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58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鸿顺非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西御河沿街12号。 法定代表人：王永清，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延涛，四川拓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益琅，四川拓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腾翔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津县川浙合作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杜志刚，职务不详。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电气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枣庄路729号316室。 法定代表人：李林，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爱军，江苏彭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鸿顺非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顺非融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腾翔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翔包装公司）、上海电气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电气公司）抵押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新津县人民法院（2020）川0132民初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鸿顺非融资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令鸿顺非融资公司有权以折价、拍卖、变卖等方式处分抵押设备（详见附件），并就所得价款优先受偿2969887元整；2．判令上海电气公司将抵押设备返还给腾翔包装公司，由腾翔包装公司依法占有；3．判令腾翔包装公司、上海电气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动产物权的设立并非依据动产买卖合同、付款凭证或者发票，而是以交付作为生效要件。在无相反证据证明腾翔包装公司并非抵押物所有权人的情况下，上诉人有理由相信腾翔包装公司就是抵押物的所有权人。2.上诉人与腾翔包装公司是在一审法院的主持下达成的和解协议，腾翔包装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了担保书，明确其自愿在抵押物上为上诉人设立抵押权，且办理了抵押登记。另外，即使抵押物作为融资租赁物，上海电气公司是在2016年12月才办理了融资租赁业务登记，晚于本案抵押登记的时间，故上诉人在办理动产抵押时根本无法知悉抵押物为融资租赁物，上诉人在抵押权的取得过程中，善意且无重大过失。3.上海电气公司并未向法院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不构成善意取得，无权排除上诉人依法享有的抵押权。 被上诉人上海电气公司辩称，1.上海电气公司享有租赁物的所有权，腾翔包装公司对抵押设备没有所有权和处分权，案涉抵押无效。2.鸿顺非融资公司在2016年以前的经营范围为专业从事融资担保，故鸿顺非融资公司应该负有更高的注意义务。和解协议也约定了鸿顺非融资公司要审查设备清单、发票等能够证明所有权的资料，因设备发票原件一直在上海电气公司的控制下，故鸿顺非融资公司与腾翔包装公司在设立抵押时均不可能持有设备发票等资料。3.融资租赁登记并非法律强制性规定，是否登记、何时登记不影响上海电气公司对租赁物所有权的行使。4.本案不构成善意取得制度就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适用的问题。5.若腾翔包装公司在设立抵押时向鸿顺非融资公司、一审法院及工商部门提交了发票等资料，鸿顺非融资公司应该能够提交该证据，但鸿顺非融资公司未能提交。6.工商部门办理动产抵押登记只做形式审查，上诉人作为专业的金融主体和职业担保人，应对担保物的发票、付款凭证、买卖合同进行审查，上诉人未尽到上述审查义务，客观上存在过失，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善意要件。 被上诉人腾翔包装公司未到庭，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鸿顺非融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鸿顺非融资公司有权以折价、拍卖、变卖等方式处分抵押设备（详见附件），并就所得价款优先受偿2969887元整；2．判令上海电气公司将抵押设备返还给腾翔包装公司，由腾翔包装公司依法占有；3．判令腾翔包装公司、上海电气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保全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16日，因鸿顺非融资公司与案外人成都市远欧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欧公司）、杜长锡、杜天生的其他纠纷，各方签订《分期还款及担保协议》，因远欧公司、杜长锡、杜天生未按协议履行义务，2013年11月7日，鸿顺非融资公司向成都市蜀都公证处申请执行证书，成都市蜀都公证处于2013年11月7日作出（2013）川成蜀证执字第301号执行证书，鸿顺非融资公司遂依据该执行证书向本院申请执行。执行过程中，鸿顺非融资公司与腾翔包装公司、远欧公司、杜长锡、杜天生签订《和解协议》，腾翔包装公司自愿用公司机器设备提供担保，并附机械设备清单。2015年4月14日，鸿顺非融资公司与腾翔包装公司就前述清单中的机械设备在新津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动产抵押登记。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4年12月1日，上海电气公司作为出租人（甲方）与腾翔包装公司作为承租人（乙方）签订一份《融资租赁合同》，合同约定，甲方根据乙方对供应商、租赁物的要求和选择，同意支付价款购买租赁物并出租给乙方使用，乙方同意按本合同条款以融资租赁方式租入租赁物。并与供应商共同签订购买租赁物的合同。租赁物名称及型号分别为：WJ180-1800IIB五层瓦楞纸板生产线一条、YKMB（II＋）1200X2400-5S五色印刷开槽模切机一台。租赁期限从2014年12月15日至2017年12月14日，在租赁期限内，租赁物的所有权均完整、独立的属于甲方，乙方对租赁物无处分权，并且不得采取任何侵犯或损害甲方对租赁物的所有权及完整性的行为。在租赁期限届满且乙方履行完毕本合同规定的全部义务后的十五个工作日内，甲方应向乙方出具《所有权转让证明书》，租赁物所有权自《所有权转让证明书》签发之日起由甲方转移至乙方。乙方如未按时足额支付任何一期租金或其他应付款项，……甲方有权要求乙方立即付清全部到期和未到期租金及其他应付款项或解除本合同、收回租赁物……远欧公司、杜长锡为该《融资租赁合同》提供保证担保。为履行《融资租赁合同》，同日，案外人湖北京山轻工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作为卖方，上海电气公司作为买方，腾翔包装公司作为使用方就前述租赁物签订《买卖合同》，其中，五层瓦楞纸板生产线WJ180-1800IIB的结构配置即为腾翔包装公司抵押的机器设备。《买卖合同》签订后，上海电气公司按约支付了货款，卖方将两台机器设备交付给腾翔包装公司使用。签订前述合同当日，上海电气公司与腾翔包装公司、远欧公司、杜长锡向上海市黄浦公证处申请对《融资租赁合同》及《保证合同》进行公证并赋予该合同强制执行效力。上海市黄浦公证处分别于2014年12月17日、2015年5月18日作出（2014）沪黄证经字第15310号、（2014）沪黄证经字第15311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后因腾翔包装公司未按期支付设备租金，上海电气公司向上海市黄浦公证处申请执行证书。上海市黄浦公证处作出（2015）沪黄证执字第183号执行证书。2015年5月20日，上海电气公司依据前述公证文书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5年7月1日，一审法院对腾翔包装公司型号为WJ180-1800IIB的五层瓦楞纸板生产线一条、YKMB（II＋）1200X2400-5S五色印刷开槽模切机一台予以查封。2016年12月15日，上海电气公司通过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动产融资统一登记平台办理租赁物的融资租赁业务登记。2019年1月25日，上海电气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退还租赁物并进行评估、拍卖以实现债权，一审法院于2019年2月2日作出（2015）新津执字第562号《新津县人民法院关于退还上海电气租赁有限公司的公告》，就所查封的前述机械设备归还上海电气公司事宜进行公告，有异议者应于2019年2月18日前提出异议。公告发出至异议期届满，无人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将前述查封的机械设备归还给上海电气公司。 一审法院再查明，鸿顺非融资公司原名成都鸿森融资担保有限公司，2016年1月28日，经成都市青羊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准予变更登记。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买卖合同》《融资租赁合同》、（2014）沪黄证经字第15310号、（2014）沪黄证经字第15311号、（2015）沪黄证执字第183号、《新津县人民法院关于退还上海电气租赁有限公司的公告》、付款凭证、发票以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为：1.WJ180-1800IIB五层瓦楞纸板生产线应由谁占有；2．鸿顺非融资公司是否有权就该WJ180-1800IIB五层瓦楞纸板生产线享有处分及优先受偿权。 1.WJ180-1800IIB五层瓦楞纸板生产线应由谁占有。根据上海电气公司与腾翔包装公司签订的合同来看，腾翔包装公司在付清租金前，上海电气公司保留租赁物的所有权，结合一审庭审事实，腾翔包装公司并未按约付清租金，已违反双方合同约定，上海电气公司以其享有的物权和《融资租赁合同》的约定收回租赁物不违反法律规定，故上海电气公司对租赁物系合法占有、有权占有。鸿顺非融资公司主张应由腾翔包装公司占有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2．鸿顺非融资公司是否有权就该WJ180-1800IIB五层瓦楞纸板生产线享有处分及优先受偿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承租人或者租赁物的实际使用人，未经出租人同意转让租赁物或者在租赁物上设立其他物权，第三人依据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取得租赁物的所有权或者其他物权，出租人主张第三人物权权利不成立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鸿顺非融资公司取得该租赁物抵押权的前提及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所规定的善意取得，即鸿顺非融资公司在接受抵押时系善意且办理抵押登记。何为善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受让人受让不动产或者动产时，不知道转让人无处分权，且无重大过失的，应当认定受让人为善意。真实权利人主张受让人不构成善意的，应当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及第十七条：“受让人受让动产时，交易的对象、场所或者时机等不符合交易习惯的，应当认定受让人具有重大过失”的规定，鸿顺非融资公司取得抵押权应当满足在接受抵押时不知道腾翔包装公司无处分权且符合交易习惯，鸿顺非融资公司作为专业的融资担保公司，在接受抵押物时更应当慎重审查抵押物的权属问题，即至少应当审查《买卖合同》、付款凭证或者发票，《买卖合同》中即明确了该抵押物系以融资租赁方式租赁给腾翔包装公司使用，其在付清租金前尚不拥有所有权，而根据一审庭审查明的事实，腾翔包装公司在未付清租金时，发票原件由上海电气公司持有。鸿顺非融资公司在未进行审查的情况下，接受该租赁物并办理动产抵押登记，存在重大过失，鸿顺非融资公司并非善意取得该抵押权。故一审法院对鸿顺非融资公司要求对该租赁物享有处分权及变价后优先受偿权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规定，判决驳回鸿顺非融资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280元，由鸿顺非融资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根据一审存卷证据，本院二审另查明如下事实：1.《和解协议》第9条载明：“丁方自愿用本公司机器设备（见机械设备清单、发票）为本和解协议提供担保，并到工商局办理抵押登记，若乙方未按期还款时自愿接受法院查封拍卖。”2.动产抵押登记书所附的动产抵押物清单显示登记的抵押物为WJ180-1800IIB五层瓦楞纸板生产线。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鸿顺非融资公司对WJ180-1800IIB五层瓦楞纸板生产线是否享有抵押权。对此，本案首先要确定五层瓦楞纸板生产线的权属，也即腾翔包装公司是否有权利将五层瓦楞纸板生产线设立抵押权。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根据上海电气公司与腾翔包装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的内容可知，在腾翔包装公司付清租金前，上海电气公司保留租赁物的所有权。上海电气公司主张腾翔包装公司未按约付清租金，已严重违反双方合同约定，并就腾翔包装公司欠付租金的行为向上海市黄浦公证处申请了执行证书，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故根据《融资租赁合同》的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案涉五层瓦楞纸板生产线的所有权仍归属于上海电气公司。关于鸿顺非融资公司主张的抵押权，因腾翔包装公司以上海电气公司享有所有权的五层瓦楞纸板生产线设立抵押，故腾翔包装公司系无权处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一是无权处分人实施了无权处分行为，二是受让人交易时为善意，三是受让人以合理价格受让，四是完成了物权变动手续。本案中，鸿顺非融资公司就五层瓦楞纸板生产线办理了抵押登记，故鸿顺非融资公司是否构成抵押权的善意取得重点需审查鸿顺非融资公司交易时是否系善意。判断是否善意，其客观标准应当根据不同的交易主体和交易行为进行具体分析。本案抵押权设立时，鸿顺非融资公司系专业的融资担保公司，较常人而言，具有较完备的融资租赁交易经验和相关的专业法律知识，其特殊的行业身份要求其在签订抵押合同前应当对案涉抵押物的权利负担状况进行审查，且案涉《和解协议》也明确约定腾翔包装公司自愿用本公司机器设备（见机械设备清单、发票）为本和解协议提供担保，故鸿顺非融资公司与腾翔包装公司就五层瓦楞纸板生产线设立抵押时，鸿顺非融资公司应该审查《买卖合同》、付款凭证、发票、所有权转让证明等用于证明抵押物权属情况的证据，但截止本案二审审理终结，鸿顺非融资公司仍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抵押时已对上述材料进行过审核。鸿顺非融资公司虽主张设立抵押时审查过五层瓦楞纸板生产线的发票，只是发票并非上海电气公司出具，且一审法院及工商部门也知晓该过程，但鸿顺非融资公司未能提交证据印证该主张。即使上海电气公司系生产线被抵押后才对租赁物进行征信系统融资租赁登记，但上海电气公司未及时办理融资租赁登记并不能当然免除鸿顺非融资公司在设立抵押时对抵押物权属应尽的基本审查义务。综上，本案现有证据无法证实鸿顺非融资公司对五层瓦楞纸板生产线设立抵押权时审查过生产线的权属状况，存在明显的过失。在当前工厂内机器设备权属来源存在多种可能性的现实情况下，鸿顺非融资公司仅以腾翔包装公司占有、使用五层瓦楞纸板生产线的权利外观，即信赖腾翔包装公司享有处分权，未尽到其作为专业融资担保机构应有的审慎注意义务，鸿顺非融资公司不能善意取得五层瓦楞纸板生产线的抵押权。同理，其要求上海电气公司将五层瓦楞纸板生产线返还腾翔包装公司，由腾翔包装公司占有的上诉请求亦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鸿顺非融资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560元，由四川鸿顺非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牛玉洲 审判员  孙 韬 审判员  陈丽华 二〇二一年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吴 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