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903民初6259号 原告：余学芳，女，汉族，1946年3月13日出生，住四川省蓬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敬春，四川诚中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倩，四川诚中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杜玉，女，汉族，1977年2月16日出生，住四川省蓬溪县。 被告：杜娟，女，汉族，1973年10月2日出生，住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 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仕福，四川智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向春明，女，汉族，1964年12月12日出生，住四川省蓬溪县。 被告：杜小蓉，女，汉族，1981年8月13日出生，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佘兵，四川明炬（遂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余学芳与被告杜玉、杜娟、向春明、杜小蓉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2月2日立案受理，于2020年6月24日作出了（2019）川0903民初4570号民事判决书。原告余学芳不服一审判决，向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20年9月28日，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20）川09民终118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本院（2019）川0903民初4570号民事判决书，并将该案发回重审。2020年10月21日，本院重新对原告余学芳诉被告杜玉、杜娟、向春明、杜小蓉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分别于2020年11月23日、2020年12月29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余学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敬春、徐倩，被告杜玉、杜娟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仕福、被告杜小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佘兵、被告向春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余学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撤销原被告2019年9月18日签订的《遂宁市存量房买卖合同》；2.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告与案外人杜治淼于上世纪80年代开始在一起共同生活，建立了婚姻关系。四被告中被告向春明、杜玉、杜鹃、杜小蓉与原告关系分别为：向春明是杜治淼的长子杜易伦（已去世）之妻，杜鹃是杜治淼的三女，杜玉是杜治淼的四女，杜小蓉是原告与杜治淼共同收养的养女。2019年9月18日签订的《遂宁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因原告及杜治淼均身患疾病，经原被告协商，四被告分别出具承诺书：负责二老人的生养死葬。则原告将名下位于遂宁市××街××栋××层××号的房屋过户给四被告按份占有（杜小蓉占33%、杜玉占12%、杜鹃占12%、向春明占43%），并在2019年9月20日在遂宁市经济开发区不动产登记中心办理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在2019年9月23日，被告杜玉及案外人杜明夫妇（杜治淼之长女）不顾杜治淼及原告身患重病，强行从原告家中将杜治淼带走，并撬开原告夫妻收纳存折及现金的铁箱，抢走存有51万存款的银行卡，将之前签订的养老义务保证书也一并抢走。第二天上午10点，杜明之夫陈龙建将原告之父杜治淼农业银行卡中31万存款全部取走。《遂宁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涉及的过户房屋目前价值超过100万元，而合同成交价仅为45万元；不符合买卖房屋的价值，四被告在实际上也没有履行付款义务。客观来说，该房屋的过户登记是个附赡养义务的赠与合同，即四被告应该对老人尽孝、负责老人生养死葬及照顾。但被告的行为无论是抢钱、抢人还是抢赡养义务保证书，均说明了被告并无履行义务的意愿，现原告身患重病，生活陷入贫困状态，故原告起诉来院，申请对该赠与合同予以撤销。 被告杜玉、杜娟辩称：1.杜治淼与曾秀琼是合法夫妻关系，未曾离婚，原告主张与杜治淼建立了婚姻关系不属实；2.杜小蓉不是杜治淼的女儿，也没有形成抚养关系；3.二被告从未出具赡养承诺书；4.案涉房屋是原告与杜治淼的共有财产，二被告各自享有的12%份额是原属于杜智淼的份额；5.案涉房屋已于2019年9月20日办理转移过户登记，赠与已经完成，不可撤销；6.二被告按杜治淼个人意愿接他回老家，不存在抢银行卡等情形；7.本案中的赠与行为未附任何义务，二被告对原告亦无法理、合同上的赡养义务；8.本案中二被告不存在任何违法行为，赠与合同也不存在任何可撤销的情形。 被告向春明辩称：案涉房屋虽然登记在原告名下，但钱基本是杜治淼挣的，因为杜治淼是执业医师；案涉房屋是原告与杜治淼商量好确定份额分配给子女，然后在原告、杜治淼的配合下完成了过户登记，四被告已按照各自份额缴纳了税款，该赠与不可撤销。 被告杜小蓉辩称：1.案涉房屋登记在原告名下，与杜治淼无关；2.案涉房屋过户是赠与不是买卖，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1963年12月8日，杜治淼与案外人曾秀琼登记结婚。婚后，双方共同生育了婚生子杜易伦（已先于杜治淼死亡）、婚生女杜明、杜娟、杜玉。本案被告向春明系杜易伦之妻。自1980年左右起，杜治淼即离家并与原告余学芳共同生活直至死亡，在二人共同生活期间，杜治淼未与曾秀琼办理离婚登记，也未与余学芳办理结婚登记，二人亦未生育共同的子女。随余学芳、杜治淼共同生活的还有余学芳与其前夫所生的杜强、养女杜小蓉及养女杜小梅。 2011年1月6日，杜治淼与原告余学芳共同向案外人唐文斌、蒋蓉购买了二人所有的位于遂宁市开发区××街××栋××层××号的商业用房（以下简称案涉房屋）。在付完购房款后，该处房屋的产权变更登记在原告余学芳个人名下。在购买了案涉房屋后，杜治淼在该处开办了“杜治淼诊所”，同时也与余学芳、杜小蓉一家人在此居住生活。 2019年9月，杜治淼、原告余学芳与双方子女在多次协商后，决定将前述案涉房屋以附赡养义务的方式赠与给被告杜玉、杜娟、向春明、杜小蓉，其中杜玉、杜娟各自享有案涉房屋12%的份额，被告向春明享有案涉房屋43%的份额，被告杜小蓉享有案涉房屋33%的份额。2019年9月3日，被告杜小蓉向杜治淼、余学芳出具了《赡养义务保证书》，上载：杜小蓉愿意接收杜治淼（父亲），余学芳（母亲）的遗产（房产36%），同时杜小蓉自愿保证做到赡养二老的义务，护理二老到百年归世。本人若中途做不到赡养义务、自愿主动退还二老的遗产（房产36%）。在尽义务护理期间，接受负责监督人（杜娟、杜玉）二人的监督、若做不到以上义务，由监督人（杜娟、杜玉）收回二老的遗产（房产36%）。 同时，为了规避税费，原告余学芳与被告杜玉、杜娟、向春明、杜小蓉决定以买卖的方式将案涉房屋的产权变更登记至四被告名下。为此，原告余学芳与四被告于2019年9月18日，在遂宁市不动产登记中心签订了《遂宁市存量房买卖合同》，随后，遂宁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将案涉房屋的产权进行了变更登记，被告杜玉、杜娟、向春明、杜小蓉按照各自享有的房屋份额分摊了房屋过户所需缴纳的税费。 2019年9月23日晚，原告余学芳、被告杜小蓉与被告杜玉、杜娟等人就杜治淼是否回蓬溪、杜治淼存款归属等发生矛盾并报警。经派出所民警出警后，杜治淼随被告杜玉等回到蓬溪安福镇，同时被告杜玉将杜治淼的存款也一并带走。2019年9月25日，杜治淼因病去世。现原告余学芳以被告杜玉、杜娟未履行接受赠与时约定的赡养义务、2019年9月23日晚上“抢人、抢钱”严重侵害赠与人权利为由，诉至本院，要求撤销其与被告之间的房屋赠与合同。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的身份证复印件、产权证复印件、亲属关系证明、存量房买卖合同、赡养义务保证书、过户登记回执、出报警记录、当庭陈述等证据在卷为证。 本院认为，案涉房屋虽只登记在原告余学芳一人名下，但该房屋的取得是在原告余学芳与杜治淼同居生活期间，而杜治淼系执业医师，原告余学芳无固定工作、无固定收入，仅是协助杜治淼；同时，对案涉房屋的处置，不是由原告余学芳一个人决定，而是由原告余学芳与杜治淼共同决定，因此，本院认为，案涉房屋实际上系原告余学芳与杜治淼的共同财产。虽然，原告余学芳与被告杜玉、杜娟、向春明、杜小蓉签订的是《存量房买卖合同》，但经审理查明，足以认定原、被告之间实际上形成的是标的为案涉房屋的赠与合同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在：原、被告双方所形成的赠与合同是否存在可撤销的法定事由。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三条之规定，受赠人具有以下情形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一）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二）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三）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就本案而言，原告余学芳主张案涉赠与合同应予被撤销主要基于以下两点：一是，2019年9月23日晚，被告杜玉、杜娟“强行将杜治淼抢走、违背杜治淼的意愿，将其存款抢走”，侵害了赠与人的权利；二是，被告杜玉、杜娟未能履行赠与合同所附的赡养义务，未对杜治淼、余学芳尽到赡养义务。本院认为，原告余学芳主张解除赠与合同的两点理由均不能成立，理由如下：首先，关于2019年9月23日晚发生的具体情况，原告余学芳将其描述为“抢人、抢钱”，而被告杜玉、杜娟则主张，是受杜治淼安排二人才将其带回蓬溪安福镇；关于当晚的具体情况，现原、被告双方各执一词，而双方又均未出示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各自主张，派出所的接报警记录也未载明当晚的具体情况。鉴于，中华民族“落叶归根”的传统习俗，被告杜玉、杜娟系杜治淼亲生子女这一事实，本院认为，2019年9月23日，杜玉、杜娟系受杜治淼安排将其带回蓬溪安福镇的可能性更大，故对原告余学芳主张“抢人---侵害杜治淼的权利”这一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原告余学芳主张的“杜治淼的存款留给余学芳养老，被告杜玉、杜娟将存款抢走，侵害了余学芳权利”这一主张，原告余学芳用于证实其主张的证据仅限于余学芳的媳妇何某的证言以及何某与向春明母女的一个通话录音，本院认为，证人何某与原告余学芳具有利害关系，其证言真实性存疑，故对何某的证言不予采信；至于何某与被告向春明之间的通话录音，首先，杜治淼本人并未在该通话录音中明确表示对其存款的安排为“留给余学芳养老”，其次，何某与被告向春明及向春明女儿对杜治淼存款安排的讨论系传来证据，其真实性存疑，对该通话录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告余学芳未举示充分证据证明杜治淼曾明确表示将其存款指定留给原告余学芳，故对原告余学芳“存款留给余学芳养老”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在没有证据证明杜治淼曾明确指定其存款“留给余学芳养老”的情况下，被告杜玉、杜娟作为杜治淼的亲生子女，二人将杜治淼的存款带走，并未侵害原告余学芳的权利。第三，关于原告余学芳主张“被告未尽赠与合同所附赡养义务”这一主张，首先，原告余学芳并未举证证明杜玉、杜娟接受赠与时曾附随有赡养余学芳的义务；其次，原告余学芳并不是被告杜玉、杜娟的母亲，被告杜玉、杜娟对其也不具有法定赡养义务；第三，跟随杜治淼、余学芳共同居住生活的仅有被告杜小蓉，杜玉、杜娟根本不具有照顾余学芳的客观条件；第四，在被告杜小蓉出具的《赡养义务保证书》中也载明了，杜玉、杜娟是作为监督人，而不是共同赡养义务人；因此，对原告余学芳主张被告未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赡养义务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告余学芳、杜治淼将二人共有的案涉房屋赠与给四被告，四被告同意接受赠与，同时被告杜小蓉承诺对原告余学芳尽赡养义务的意思表示真实、合法有效，且案涉房屋已经进行了产权变更登记，原、被告之间的赠与合同履行完毕。原告余学芳未举证证明案涉赠与合同存在法定撤销之事由，对其主张撤销案涉赠与合同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余学芳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原告余学芳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何小宁 人民陪审员  唐世均 人民陪审员  唐振凤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蒲春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