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5民终3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举能，男，1968年6月2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秭归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泽民，湖北山辉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秭归县水田坝乡兴合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秭归县水田坝乡兴合村二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420527ME3492005B。法定代表人：宋文珍，系该村村民委员会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梅丽莉，湖北林华安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杨举能因与被上诉人秭归县水田坝乡兴合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兴合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秭归县人民法院（2020）鄂0527民初6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举能上诉请求：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主要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书认定合同期满后，上诉人仍实际耕种经营上述土地，但未缴纳相关费用，与事实不符，因根据国家政策承包土地不再需要缴纳承包费，所以上诉人后来一直没有缴纳承包费。本案涉及土地权属争议，诉争的土地未确定是原辛家坪三组、现××组的土地、还是秭归县水田坝乡兴合村村民委员会。根据《土地管理法》第14条的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可见法院没有管辖权。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程序和实体上都有错误。杨举能是与原辛家坪村三组签订的承包合同，合同的甲方是辛家坪村三组，合同的乙方是上诉人杨举能。辛家坪村三组合并到现××组后，按照法律规定，合并后的兴合村××组是权利义务承受人，兴合村村委会无权起诉。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13条的规定，村民小组可以作为发包方发包属于自己村民小组的土地。本案既然原辛家坪村三组与上诉人签订了承包合同，并且实际履行了25年了，可见诉争的土地属于村民小组所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承包合同纠纷，以发包方和承包方为当事人。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本案的发包方为辛家坪村三组，承包方为杨举能。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的过程中，没有通知现在的兴合村××组的组长参加诉讼，遗漏了必要共同诉讼人，一审程序上也有重大错误。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土地争议，并非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的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的事项”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争议的土地要被兴合村委会征用于修村级公路，属于本村公益事业，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本村公益事业的兴办应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只是兴合村委会在一审提供的村民代表大会的会议记录以及决议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为了逃避这一事实，免得驳回兴合村委会的起诉才认为不适用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无名合同，应该参照合同法中租赁合同的规定进行处理，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本案属于承包合同纠纷，不属于无名合同。并且根据被告与原辛家坪村三组签订的承包合同来看也属于有名合同。本案应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以及国家关于农村土地承包的相关政策规定来判决。兴合村委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判决维持原判。1、涉案的土地属于村集体土地，权属上不存在争议，人民法院对该案由管辖权。2、涉案的土地没有以家庭承包方式发包给上诉人，而是临时承包给上诉人耕种，当时签订的《承包代耕土地合同书》明确约定了承包时间和承包费用，承包期限届满，兴合村村委会有权利根据合同收回土地。上诉人在期满后没有交回土地，也没有按原约定交纳承包费用，辩称是按国家政策承包才无需交纳承包费，以其他方式承包村土地仍需按约定交纳费用，上诉人没有在承包期满后收回土地，并不代表土地从此就改变了权属和承包性质。3、兴合村村委会响应县、乡政府产权制度改革相关要求，对村集体机动地进行登记清理，同时，水田坝乡原望砫村与辛家坪村合成现兴合村后，为方便村民生产生活需要，兴修“兴望”连通路，把清理出来的机动地利用起来进行修路和补偿，并不存在征用上诉人土地问题，涉案土地不属于上诉人家庭承包的土地，上诉人没有土地使用权证，没有侵犯上诉人的土地权利，兴合村村委会依据合同收回超过承包期限的土地，无需要进行村民大会和决议。4、原辛家坪村三组和一、二组合并成兴合村××组，该小组并不具有涉案土地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证，且该小组不具有完整的组织机构，不具有独立的资金和财产，仅仅有一个小组长，不具有行政意义上的职能，不能以自己的名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而兴合村村委会是宪法、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等法律规定的农村最基层的群众性自治组织，村民委员会办理本村的公共事务和公益事业，管理本村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其他财产有法可依。同时，秭归县农业农村局给秭归县水田坝乡兴合村村民委员会颁发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登记证，确认了兴合村集体土地总面积，村委会才是涉案土地的权利管理人。5、一审法院参照租赁合同对本案合同进行认定并无错误。双方签订的代耕合同，合同法并无关于代耕的规定，此合同实际就是上诉人临时租种土地，并按年支付租金，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决维持原判。兴合村委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杨举能停止耕种位于秭归县水田坝乡兴合村二组小地名简家坡和庙沟共计3.8亩村机动地，并将该土地及时交还于兴合村委会；2、判令杨举能按每亩136元的标准支付自2001年起至2020年止3.8亩土地承包费用共计10336.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1、关于证据。对兴合村委会提交的询问向斌的询问笔录，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定的规定，证人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的，其证言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对兴合村委会提交的村民代表大会的会议记录、《兴合村关于收回其他方式承包耕地的决议》及召开会议时的照片，杨举能认为召开程序及决议程序不合法，照片也不能反映是召开本次会议时拍的，对前述证据，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土地争议，并非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的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的事项，因此该三份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杨举能提交的《村集体资源性资产清查登记台账（未承包到户农用地）》，杨举能认为该证据载明的案涉土地面积有误，认为在丈量案涉土地时，连同田间路一并丈量进了土地面积，实际土地面积没有这么大，但对案涉土地的四至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认为该证据能够证实案涉土地的情况，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一审法院予以采纳。2、关于案件事实。1996年1月1日，杨举能与原辛家坪村三组签订了《承包代耕土地合同书》，合同约定：杨举能代耕集体水田合计0.97亩，期限为三年，每年给集体交代耕费132元，三年合计396元。交款时间在当年度12月20日前交清，如不按时交款，由集体将土地收回转包他人。合同尾部甲方有原辛家坪村三组组长胡兴梓签名，乙方有杨举能签名，甲乙双方签名右侧有原辛家坪村村支部书记向斌签名，落款日期为1996年1月1日。合同签订后，杨举能对上述土地实际进行了耕种经营。合同期满后，杨举能仍实际耕种经营上述土地，但未交纳相关费用，村委会也未收回土地。现兴合村委会根据县乡集体产权制度改革相关要求，同时为方便村民生产生活需要，拟在村兴修“兴望连通路”，需要占用部分机动地以及利用机动地对部分农户家庭承包土地进行调整。村委会成员多次上门给杨举能做思想工作要求被告交回土地未果。另查明，杨举能经营的案涉土地为原辛家坪村小地名“简家坡”“庙沟”的两块土地。其中，简家坡地块东至：杨举材，西至：姜学武，南至：赵志贵，北至：赵志贵，庙沟地块东至：严恒武、胡学增，西至：周兵、胡伟，南至：沟，北至：阶梯路。2019年11月，原秭归县水田坝乡辛家坪村与望砫村合并为兴合村，原辛家坪村一、二、三组合并为兴合村××组。一审法院认为，对双方争议的兴合村委会主体资格是否适格的问题？杨举能主张兴合村委会并非本案适格的原告，杨举能是与原辛家坪村三组签订的《承包代耕土地合同》，而非兴合村委会，根据庭审查明的情况，原秭归县水田坝乡辛家坪村与秭归县水田坝乡望砫村已经于2019年11月合并为秭归县水田坝乡兴合村，即本案兴合村。原辛家坪村一、二、三组合并为现××组，杨举能主张的承包合同相对方原秭归县水田坝乡辛家坪村三组业已不存在，现辛家坪村一组（此处一审法院存在笔误，应为兴合村××组）不具有相应的组织机构和独立的财产。因此，兴合村委会是本案适格的主体。本案双方诉争的焦点是《土地承包代耕合同书》，兴合村委会认为该合同系代耕合同，杨举能认为是一份土地承包合同。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并非合同法规定的有名合同之一，而是一份无名合同，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的规定，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没有明文规定的合同，适用本法总则的规定，并可以参照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最相类似的规定。结合庭审查明的情况，案涉土地承包代耕合同类似于合同法规定的租赁合同，可以适用租赁合同的相关规定进行处理。根据合同法关于租赁合同的规定，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继续使用租赁物，出租人没有提出异议的，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但租赁期限为不定期。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本案中，土地承包代耕合同到期后，杨举能继续耕种案涉土地，村委会并未提出异议，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但租赁期限为不定期。村委会有权随时解除合同，现村委会多次要求杨举能停止耕种并返还案涉土地，杨举能未予返还，违反了合同法的规定。对村委会主张杨举能停止耕种案涉土地并将案涉土地交还给村委会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杨举能辩称的因其家庭新增人口较多，案涉土地应调整为杨举能承包经营土地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兴合村委会主张杨举能支付按每亩136元的标准支付2001年起至2020年止3.8亩土地承包费用10336元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承包代耕土地合同期限届满后，未续签合同，视为按原合同继续履行的不定期租赁合同，双方对合同价款并未另行约定，应以原合同约定为准，原承包代耕土地合同约定的面积是0.97亩，代耕费的标准是136元/亩/年，每年费用合计为132元，因2020年代耕费支付期限尚未届满，代耕费从2001年起计算至2019年，合计2508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百三十五条、第二百三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杨举能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停止耕种位于秭归县水田坝乡兴合村二组小地名简家坡（东至：杨举材，西至：姜学武，南至：赵志贵，北至：赵志贵）和庙沟（东至：严恒武、胡学增，西至：周兵、胡伟，南至：沟，北至：阶梯路）两块土地，并将该土地交还秭归县水田坝乡兴合村村民委员会。二、杨举能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秭归县水田坝乡兴合村村民委员会承包土地费用2508元。三、驳回秭归县水田坝乡兴合村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元，由杨举能负担。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交了两份新证据。证据一：中共秭归水田坝乡委员会办公室、秭归县水田坝乡人民政府办公室水办发【2019】29号《乡党委办公室、乡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水田坝乡合村工作实施方案〉的通知》。证明辛家坪村与望砫村合并成现兴合村。证据二：水田坝乡兴合村村民委员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登记证。证明村委会有权对属于村集体总面积为16731.54亩的土地进行管理。上诉人杨举能质证认为，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这两份证据都不是新证据，达不到证明目的。对于证据一，因签订合同的甲方是村小组，不是村委会。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被上诉人没有诉讼主体资格。对于证据二，签订承包合同是1996年1月1日，兴合村村民委员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登记证是2020年9月30日颁发的，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于兴合村委会具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资格，负责对兴合村集体的土地总面积为16731.54亩土地进行管理的证明目的予以采信。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已经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内各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经营、管理；已经属于乡（镇）农民集体所有的，由乡（镇）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经营、管理。”本案中，根据一审查明事实，原秭归县水田坝乡辛家坪村与秭归县水田坝乡望砫村于2019年11月合并为秭归县水田坝乡兴合村，原辛家坪村一、二、三组合并为兴合村××组。杨举能虽曾与原辛家坪村三组签订《承包代耕土地合同》，但该合同已经到期，原辛家坪村三组也合并至兴合村××组，案涉土地属于兴合村村民集体所有，其权属并无争议，故兴合村委会作为该村村民自治组织，亦为案涉土地的经营、管理者，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杨举能主张兴合村委会不是适格原告的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案涉合同的性质及法律适用问题。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原辛家坪村三组与杨举能签订的《承包代耕土地合同》约定：杨举能代耕集体水田合计0.97亩，期限为三年，每年给集体交代耕费132元，三年合计396元。杨举能于1996年一直耕种该土地至今，村里未对此提出异议，应视为对杨举能使用涉案土地的默许，但该代耕土地系村集体机动地，杨举能并非该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故一审法院根据该合同约定内容按租赁合同进行审理，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至于杨举能辩称的因其家庭新增人口较多，案涉土地应调整为杨举能承包经营土地的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规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因未实际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其向有关行政主管部门申请解决，故该主张内容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的范围，杨举能应通过其他途径申请解决。案涉《承包代耕土地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为合法有效的合同。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享有权利和承担义务，虽然合同期满后双方再未续签合同，杨举能继续耕种案涉土地，但应当依合同约定交纳耕种期间的代耕费，同时村委会亦有权在合同期满后解除合同并收回土地，故一审法院判决杨举能停止耕种案涉土地并支付相关代耕费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杨举能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元（杨举能已预交），由杨举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娟审判员  杨楠审判员  陈璐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鲁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