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79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项晔，男，1982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代理人：项来富，男，1951年4月6日出生，系项晔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森淼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余杭区闲林街道良睦路56号215室。 法定代表人：翁信岳，系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章雄杰。 委托代理人：王琦朴，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项晔因与被上诉人杭州森淼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淼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20）浙0110民初65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项晔系森淼公司员工，双方签订过一份期限是2018年8月16日至2021年8月15日的书面劳动合同，合同约定劳动报酬为9867元/月。森淼公司为项晔参加及缴纳2018年8月至2018年12月的社会保险。项晔（乙方）与森淼公司（甲方）签订了《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鉴于乙方于2018年8月16日入职甲方公司，双方签订《劳动合同》，期限自2018年8月16日至2021年8月15日。现双方经过友好沟通，经协商一致同意终止劳动关系……三、乙方办理完结离职和交接手续且甲方确认无误后10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履约奖金14800元以及下半年绩效考核奖金7398元。四、乙方2019年度预留在甲方处的6000元待缴税款，待乙方向甲方提供相应的完税证明后，甲方在三日内支付给乙方。五、本协议签订以后，双方之间的劳动纠纷已经处理完毕且不存在其他劳动争议，任何一方不得再以任何理由要求对方支付任何其他费用。……”。在协议书下方，项晔签名，森淼公司盖章，双方落款日期均为2019年12月27日。 另查明，项晔已确认收到森淼公司支付的2019年1月至12月工资6000元（即待缴税款）、2019年年终履约奖14796元、2019年7月至12月绩效考核奖7398元。 2019年12月30日，项晔以森淼公司为被申请人向杭州市余杭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森淼公司支付2019年1月至12月基本工资7407.49元、2019年年终履约奖14796元、2019年7月至12月绩效考核奖7398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6999元、2019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11340.6元。2020年4月24日，杭州市余杭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浙杭余杭劳人仲案（2020）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如下：森淼公司支付项晔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工资6000元、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年终履约奖14796、2019年7月1日至12月31日绩效考核奖7398元，以上合计28194元，并驳回其他仲裁请求。项晔不服，诉至法院，请求：一、判令森淼公司支付违法扣发的2019年1月至12月基本工资7325.58元；二、判令森淼公司支付拖欠的2019年年终履约奖14796元；三、判令森淼公司支付拖欠的2019年7月至12月绩效考核奖7398元；四、判令森淼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6999元；五、判令森淼供贵司支付拖欠的2019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11340.6元。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本案中，项晔、森淼公司签订的《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书》系双方达成一致意见并以书面的形式加以确认，本质上具有合同的属性，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项晔在仲裁中认为该协议书无效，但并未举证证明协议书的签订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等情形。项晔又在庭审中认为协议书未生效，但明显与事实不符。同时根据项晔提供的录音，项晔向森淼公司员工提出了绩效考核奖金、履约奖金、6000元待缴税款，该三笔款项均已在《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书》中予以明确，故原审法院认定《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书》合法有效。《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书》载明“鉴于乙方于2018年8月16日入职甲方公司，双方签订《劳动合同》，期限自2018年8月16日至2021年8月15日。现双方经过友好沟通，经协商一致同意终止劳动关系……三、乙方办理完结离职和交接手续且甲方确认无误后10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履约奖金14800元以及下半年绩效考核奖金7398元。四、乙方2019年度预留在甲方处的6000元待缴税款，待乙方向甲方提供相应的完税证明后，甲方在三日内支付给乙方。五、本协议签订以后，双方之间的劳动纠纷已经处理完毕且不存在其他劳动争议，任何一方不得再以任何理由要求对方支付任何其他费用。……”。原审法院认为，该协议应视为双方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权利义务已经做出了处分，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双方均应承担履约责任。现项晔已确认收到森淼公司支付的2019年1月至12月工资6000元（即待缴税款）、2019年年终履约奖14796元、2019年7月至12月绩效考核奖7398元。故项晔要求森淼公司支付2019年1月至12月基本工资7325.58元、2019年年终履约奖14796元、2019年7月至12月绩效考核奖7398元、2019年度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11340.6元，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项晔要求森淼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6999元，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项晔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5元，由项晔负担。 宣判后，项晔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书未成立、无效。1、根据《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盖章时合同成立。因此，12月27日当天因森淼公司一方未盖章，应视为协商解除劳动合同不成，该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书并未成立。2、劳动者与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协议，必须双方一起签字盖章确认，因一方未签字盖章，不具备生效要件而未生效，故森淼公司一方未盖章均视为劳动合同未解除。森淼公司最后在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书上盖章，是因为项晔申请劳动仲裁以后，森淼公司为掩盖违法行为所作的举措。3、12月30日前，该协议因公司未盖章认可而尚未成立，森淼公司未盖章的时间段应有合理期限，并非无期限，按双方约定该份协议应在12月30日前出具给项晔，项晔多次催讨并在仲裁立案后，公司才于2020年1月12日出具协议书，根据民法的一般原则，意思表示要送达才发生效力，所以未送达的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书未发生法律效力，属于无效合同。二、森淼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2019年12月25日，森淼公司总经理助理、人事专员突然通知项晔两天后解除合同，12月27日前办理移交手续，强迫项晔主动打离职报告，公司将发函通知，不让项晔上班，公司不愿意支付经济补偿金。2019年12月27日16点左右，森淼公司总经理助理余禹舜到径香苑项目部要求项晔离职，并拿出一份事先由公司单方拟好的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书要求项晔在协议书上签字，因协议书未加盖单位公章项晔拒绝签字。随后双方到达公司，总经理助理又以公章不在为由盖不了章，由他在另一份协议上签字让项晔带一份去，承诺在12月30日与项晔交换盖好章的协议书。同日，项晔的工号及考勤指纹被提前删除，项晔办公账号也被删除，无法登录公司办公平台查询所有加班单、调休单、请假单、报销单及公告等一切信息。2019年12月30日上午，项晔按约到森淼公司来拿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书，此时总经理翁信岳、总经理助理余禹舜不同意在该份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书上盖章，而是让项晔在空白纸上承认违法并签字，并让项晔在离职通知书上签字，未达到目的后将项晔移出森淼房产工作群，致使该份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书再次未成立而无效，项晔遂提仲裁。以上时间节点均有据可查，能够证明双方在未达成一致的情况下，森淼公司采取先终止、后协商的倒置程序违法终止劳动关系。原审法院却查明“在协议书下方，原告签名，被告盖章，双方落款日期均为2019年12月27日”与事实不符。森淼公司在仲裁阶段对删除考勤指纹证据三性均有异议，而当项晔在一审阶段补充了电子证据保全、可信时间认证等证据后，森淼公司又对删除考勤指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这是“在双方签订终止协议后，原告是无法进行考勤了”，森淼公司的两次抗辩意见自相矛盾，违背了诚信诉讼原则。根据12月27日谈话录音，森淼公司将项晔考勤指纹删除是在未签订协议以前，这么做是为了不让员工上班打卡，这么一来公司没有这名员工的打卡记录，到时候就可以用“员工连续旷工”多日为由，将员工合理辞退，达到了森淼公司最初的目的，终止劳动合同协议就永远不会出现，也用不着签字盖章。森淼公司的阴谋诡计、胁迫、欺诈、趁人之危同时进行着，项晔的权利受到严重侵害之后，才不得不收集各种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实森淼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综上所述，森淼公司的上述种种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劳动合同法。首先，森淼公司终止劳动关系程序违法，在未终止劳动关系的情况下，删除员工考勤指纹并承认已员工除名；其次，森淼公司未按照双方约定及法律规定出具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书，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所以出具该证明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用人单位出具证明的时间是在依法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同时。综上，请求：1、改判森淼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36999元。2、改判森淼公司支付拖欠的2019年度未休年休假的工资11340.6元。 森淼公司答辩称：坚持一审答辩意见。项晔主动提出离职与森淼公司就解除劳动合同，已达成合意并签订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书。该解除协议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的情形，应当认定有效。森淼公司已按照该解除协议的约定支付全部款项，项晔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驳回项晔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举证期限内，森淼公司未向本院提交属于二审程序的新的证据。项晔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 1、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书。 2、总经理助理余禹舜承诺12月30日与项晔交换盖好章的协议书。 3、网络工程师胡建国提醒项晔离职的人都是被违约解除的。 4、综合办俞宗到项晔电脑上拷贝工程资料。 5、项晔与工程部经理陈庆红谈话录音。 6、文件移交清单。 7、2020年1月7日录像。 8、2020年1月10日录像。 上述证据拟共同证明：1、12月27日，在双方劳动关系还未终止的情况下，森淼公司提前删除项晔考勤指纹并承认已将项晔除名。2、结合原审提交的证据5-证据10，各个时间节点均有据可查，能够证明双方在未达成一致的情况下，森淼公司采取先终止、后协商的倒置程序违法终止劳动关系。原审法院却查明“在协议书的下方，项晔签字，森淼公司盖章，双方落款日期均为2019年12月27日”与事实不符。森淼公司未按照双方约定及法律规定出具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书，不守信用，恶意裁员、欺瞒员工的手段屡试不爽。 森淼公司质证称：首先，项晔二审提交的证据应当不予采纳。根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的规定，当事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逾期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不予采纳。本案中根据项晔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来看，形成时间均早于一审时间，却在二审程序中才提交。其次，与本案待证事实均无关联性，应当不予采纳。证据1、2三性均有异议。根据项晔提交的录音，在2020年12月27日签订解除协议时，余禹舜签了两份由项晔带回要求项晔签署4份但是项晔当时并未在其带回的两份协议上签字，仅只在提交给公司的两份上签了字，项晔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明显系后续补签的，应当以非法证据予以排除。证据3三性均有异议。该录音系偷录对方并不知晓项晔存在录音的行为明显存在诱供的情节，且是项晔与其他人的谈话与本案案涉劳动争议无关。对证据4、5、6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三份证据均是项晔离职时办理交接手续的情况，与本案无关，且证据4、5也是偷录的。对证据7、8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案涉视频的拍摄时间系项晔离职后拍摄的，其内容也与本案争议无关，并且就视频内容来看也并不能证明项晔的任何证明对象。 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依法不属于二审程序的新的证据，且上述证据并不能达到项晔的证明目的，对上述证据，本院均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书》上所载内容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书尾部有项晔和森淼公司的签名和盖章。退一步讲，根据项晔提交的录音材料，可证实在2019年12月27日，双方已经就《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书》上的内容达成一致意见，森淼公司的余禹舜在该协议书上的签字行为应视为职务行为。项晔可依据该协议书向森淼公司主张权利，也应受该协议书内容的约束。该协议书上所载的内容可以作为确定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的依据。项晔在本案中提出案涉协议书未成立、无效等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双方就终止劳动合同的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该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亦难以认定存在欺诈、胁迫或趁人之危的情形，故而根据该协议书所载明的内容，项晔可向森淼公司主张2019年1月至12月工资、2019年年中履约奖、2019年7月至12月绩效考核奖，但其主张拖欠的基本工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等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项晔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睢晓鹏 审 判 员 陈 艳 审 判 员 金瑞芳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赵 勤 书 记 员 姚丽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