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1民终19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省新郑煤电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郑市辛店镇新密公路北侧。法定代表人：任守忠，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永锋，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玲玉，河南天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国卫，男，1981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郑州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新法，新郑市城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河南省新郑煤电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郑煤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国卫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新郑市人民法院（2020）豫0184民初95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9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郑煤电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不支付经济补偿金56332.5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无故拖欠工资系事实认定错误，应予纠正。1、在煤矿管理工资核算、企业经营困难、新冠肺炎疫情等多种因素影响下，被上诉人工资延期发放。2、上诉人已通过履行民主程序就延期支付工资事宜进行表决并已向职工传达，就该部分事实上诉人在一审中已充分举证，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主张，与事实严重不符。3、上诉人在疫情期间一直全额支付工资，不存在拖欠拒付的事实。在全额支付工资的情况下，再行要求上诉人支付基本生活费，与实际情况严重不符，也明显加重了上诉人的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拖欠职工2016年的社会保险费，与事实严重不符。三、一审法院因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错误适用法律，应予纠正。1、本案应适用《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第三十九条等相关规定，判决上诉人不支付经济补偿金。2、本案应充分考虑上诉人生产经营实际情况，准确把握合理延期和恶意欠薪的界限，在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的同时，不能忽视公司的正常生产经营和实际情况，应当遵循合法、合理、公平的原则，依法裁判。四、一审法院禁止上诉人申请的证人出庭作证，损害了上诉举证的诉讼权利，属于严重的程序违法。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置上诉人的充分举证及法律规定于不顾，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严重损害上诉人举证的权利，程序严重违法。请求依法改判，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王国卫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原判。王国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解除原告与被告的劳动关系；2、请求依法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经济补偿金（4204.92元×18.5个月）77791.02元：补发2020年7月-9月工资12614.76元;补交所拖欠的社会保险金13868.66元;支付十级工伤伤残一次性医疗补助金34152.5元,支付十级工伤伤残一次性就业补助金34152.5元,共计172579.44元。3、请求裁决被申请人为申请人办理失业保险待遇。4、案件受理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郑州煤炭工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系郑州煤电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郑州煤电股份有限公司系被告的控股股东。原告于2002年8月1日入职郑州煤炭工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米村矿工作，2009年1月10日郑州煤炭工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将原告调至被告处工作，自2003年7月起通过郑州煤炭工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为原告缴纳基本养老保险。2012年11月30日，郑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豫移（郑）工伤认定【2012】2511号河南省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原告于2012年11月18日所受伤害为工伤。2014年9月30日，河南省劳动能力鉴定中心作出河南省劳鉴2014年28号鉴定结论书，鉴定意见为：经劳动能力鉴定专家组鉴定，王国卫目前的伤情，符合国标GB／T16180-2006标准附录B-B1-J第14条，鉴定结论为十级。原、被告于2018年1月1日签订一份《劳动合同书》，主要内容为：劳动合同期限为无固定期限，于2018年1月1日生效，于法定退休终止；被告安排原告在新郑煤电筛选厂岗位工作，执行标准工时制度，每月次月月底前以货币形式支付工资等。原告在被告处工作至2020年9月18日。2020年9月，原告以被告存在拖欠工资、欠缴社会保险等违法行为由向新郑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请求裁决：1、裁决解除其与被申请人河南省新郑煤电有限责任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2、请求裁决被申请人支付经济补偿金(4204.92元×18.5年=77791.02元;支付10级工伤伤残一次性医疗补助金34152.5元,支付10级工伤伤残一次性就业补助金34152.5元，补发2020年6月-10月工资4204.92元×5=21024.6元;补交社会保险金13868.66元；3、请求裁决被申请人为申请人办理失业保险待遇手续。新郑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11月19日作出新劳人仲案字[2020]414号仲裁裁决：一、双方解除劳动关系；二、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申请人一次性支付申请人工资15321.38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34152元；三、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被申请人为申请人办理享受失业保险待遇相关手续；四、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申请人协助申请人向工伤保险经办机构申领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如果工伤保险经办机构将待遇支付至被申请人，被申请人应于五日内如数向申请人转交。五、驳回申请人其他仲裁请求。后原告不服该仲裁裁决，向本院提起诉讼。另查明，1、被告提交2019年8月至2020年7月的工资发放明细表显示原告在此期间的应发工资分别为：3795元、3396元、3344元、3563元、3559元、2356元、1231元、3330元、2347元、3059元、3844元、2716元；结合该表及原告提交中信银行业务凭证/客户回单可以证实：被告向原告发放工资为2019年12月4日发放2019年8月的工资，2019年12月31日发放2019年9月的工资，2020年1月22日发放2019年10月的工资，2020年3月25日发放2019年11月的工资，2020年4月24日发放2019年12月的工资，2020年5月28日发放2020年1月的工资，2020年6月24日发放2020年2月的工资，2020年7月29日发放2020年3月的工资，2020年8月28日发放2020年4月的工资，2020年9月25日发放2020年5月的工资，2020年10月29日发放2020年6月的工资。2、2020年11月30日，被告发放了原告2020年7月份工资。庭审中，原告同意被告拖欠的2020年8月、9月工资随单位职工发放。3、被告提交了郑煤集团公司工会河南省新郑煤电有限责任公司委员会于2020年8月24日出具的《证明》及该公司2020年2月16日至2020年3月9日作出《关于延期支付工资议案》的决议等相关材料，拟证明工会组织同意其延期发放工资；《证明》主要内容为：2020年2月份，河南省新郑煤电有限责任公司向工会提出，受新冠疫情影响，矿井生产经营困难，月度生产经营考核不能正常开展，职工工资不能正常结算，协商延期支付职工工资。经充分协商，工会同意河南省新郑煤电有限责任公司延期支付职工工资，但延期时间不得超过六个月，延期支付期间，应保证每月发放一次工资。协商意见一致后，工会通过职工班前会向职工进行了传达。4、原告提交的河南省城镇职工企业养老保险在职职工信息查询单显示其2016年养老保险为欠费状态。5、2016年7月7日，河南省社会养老保险事业管理局与郑州煤炭工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一份《养老保险费缓缴协议书》，主要内容为：鉴于乙方生产经营实际困难，根据乙方申请2016年1月起缓缴该单位及职工自2016年1月至2016年12月应缴纳的养老保险费，缓缴期为12个月，止2016年12月31日期满。以上事实，有原、被告双方陈述，新劳人仲案字〔2020〕414号仲裁庭审笔录、仲裁裁决书，河南省认定工伤决定书，河南省劳鉴2014年28号鉴定结论书，中信银行业务凭证/客户回单，河南省新郑煤电有限责任公司工资发放明细表，河南省城镇职工企业养老保险在职职工信息查询单，养老保险费缓缴协议书，郑煤集团公司工会河南省新郑煤电有限责任公司委员会《证明》等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其于2002年8月1日入职郑州煤炭工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米村煤矿，2009年1月10日被调入被告处工作，并工作至2020年9月18日，被告对此事实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原、被告对新郑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确认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解除时间确认为2020年9月18日。虽被告对案涉仲裁裁决未提起诉讼，但被告明确对仲裁裁决认定的原告平均工资提出异议，且现原告2020年7月份应发工资已经确定，本案依据查明事实确定原告解除劳动关系前12个月平均工资。原告对被告提交的2019年8月至2020年7月的工资发放明细表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据此，可计原告在此期间的平均应发工资为3045元/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规定：“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原劳动部《对有关问题的补充规定》第四条规定“无故拖欠”系指用人单位无正当理由超过规定付薪时间未支付劳动者工资。不包括：（1）用人单位遇到非人力所能抗拒的自然灾害、战争等原因，无法按时支付工资；（2）用人单位确因生产经营困难、资金周转受到影响，在征得本单位工会同意后，可暂时延期支付劳动者工资，延期时间的最长限制可由各省、自治区直辖市劳动行政部门根据各地情况确定。河南省原劳动厅规定，在征得本单位工会同意后，延期时间最长不得超过六个月。同时，××感染的肺炎疫情防控期间劳动关系问题的通知》（人社厅明电〔2020〕5号）规定，企业停工停产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若职工提供了正常劳动的，企业支付给职工的工资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职工没有提供正常劳动的，企业应当发放生活费。本案中，依据原、被告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约定，被告应当于次月月底前以货币形式支付原告工资。依据被告提交2019年8月至2020年7月期间的工资发放明细表，结合原告提交的中信银行业务凭证/客户回单，可以认定被告2019年期间存在长期未及时足额支付原告劳动报酬情形，此时新冠肺炎疫情尚未开始；被告提交的郑煤集团公司工会河南省新郑煤电有限责任公司委员会于2020年8月24日出具的《证明》虽载明2020年2月份该公司曾向工会申请并征得工会同意延迟支付职工工资，并且已向职工进行了传达；但被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支持其主张，且原告对此不予认可，被告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在疫情期间已向原告支付了工资或发放生活费，故被告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未及时足额发放原告工资符合规定。被告提交郑州煤炭工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与河南省社会养老保险事业管理局签订的《养老保险费缓缴协议书》显示河南省社会养老保险事业管理局同意其缓缴本单位及职工2016年的基本养老保险费，但缓缴期已于2016年12月31日期满，被告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至今仍未为原告依法缴纳养老保险费符合规定。鉴于被告未及时足额支付原告劳动报酬、未依法为原告缴纳社会保险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三项之规定，原告可以即时与被告解除劳动合同。原告在上述情形下主张解除与被告之间的劳动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一项之规定，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经济补偿。被告辩称不应支付原告经济补偿，无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被告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原告2020年7月份之后的应发工资数额，本院参照2019年8月至2020年7月期间平均应发工资3045元/月的标准计算原告的经济补偿。原告原在郑州煤炭工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米村煤矿工作，后又非因本人原因被安排到被告处工作，且郑州煤炭工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米村煤矿未支付原告经济补偿，郑州煤炭工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系郑州煤电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郑州煤电股份有限公司系被告的控股股东，原告主张其在郑州煤炭工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米村煤矿、被告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原告工作年限为18年1个月又18天，被告应支付原告经济补偿56332.5元（3045元/月×18.5月）。被告拖欠原告2020年8、9月份的工资至今未予发放，原告同意被告拖欠的工资随单位职工一起发放，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且该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照准。被告对原告提交的河南省认定工伤决定书、鉴定结论书不持异议，本院予以采信；据此可以认定原告在被告处工作期间所受伤害已被认定为工伤并经鉴定为十级伤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原告依法应当享受工伤社会保险待遇。被告为原告参加有工伤保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八条之规定，原告的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等费用应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双方解除劳动合同时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应由被告支付。2019年河南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为5692.08元，依据《河南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被告应支付原告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34152.48元（5692.08元/月×6个月）。被告为原告参加有失业保险，原告是否满足领取失业保险金的条件及应领取失业保险的期间及金额应由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实和发放；但参照《河南省失业保险条例》第二十九条之规定，被告应当协助原告办理失业保险手续。原告主张被告补缴拖欠的社会保险金13868.66元，但依据社会保险相关政策规定，社会保险费属相关机关强制征收的费用。用人单位已经办理了社会保险手续，但是用人单位欠缴、拒缴社会保险费或者劳动者对缴费年限、缴费基数等发生的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应当由社会保险管理部门解决；故本院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三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八条、第三十九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河南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七条，《河南省失业保险条例》第二十九条，参照《实施若干规定》第十三条第五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王国卫与被告河南省新郑煤电有限责任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于2020年9月18日解除；二、被告河南省新郑煤电有限责任公司应当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王国卫经济补偿金56332.5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34152.48元；三、被告河南省新郑煤电有限责任公司拖欠原告王国卫2020年8、9月份的工资随单位职工一起发放；四、被告河南省新郑煤电有限责任公司应当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原告王国卫办理失业保险手续及领取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手续；五、驳回原告王国卫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被告河南省新郑煤电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是否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的问题。新郑煤电公司上诉称企业因新冠肺炎疫情等多种因素影响，经工会同意工资延期发放，不存在拖欠拒付的事实，拖欠2016年社会保险已向相关部门申请缓交，不存在拖欠社保费的行为，故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王国卫对此不予认可。根据查明的事实，新郑煤电公司在2019年期间即存在长期未足额支付王国卫劳动报酬的情形，2020年年初虽爆发新冠肺炎疫情，新郑煤电公司辩称也已就延期发放工资已与工会进行协商并征得工会同意，但其对自2019年即已未足额按期发放王国卫劳动报酬并无异议，且截至本院二审期间，新郑煤电公司并未提交有力证据证明其缓交社保费用符合规定。因新郑煤电公司存在未按期足额发放劳动报酬等情形，王国卫请求解除劳动合同、支付经济补偿金合法有据。新郑煤电公司关于其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新郑煤电公司关于一审法院未准许证人出庭作证程序不当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河南省新郑煤电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河南省新郑煤电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贾建新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许言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