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6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袁飞顺，男，1967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乐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卓，四川川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郝晓红，女，1973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文志，男，1971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亮，北京市中伦文德（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邹丽平，女，1982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乐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蹇玥，四川川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袁飞顺、郝晓红因与被上诉人吴文志，原审第三人邹丽平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4民初109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郝晓红、袁飞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吴文志承担。事实和理由：1.袁飞顺、郝晓红与邹丽平之间的债权债务是真实存在的，且邹丽平对袁飞顺、郝晓红与吴文志之间的债务纠纷并不知情，没有恶意串通的可能性，故郝晓红与邹丽平之间的抵押行为合法有效，应当受到法律保护；2.郝晓红与邹丽平设立抵押权时，袁飞顺、郝晓红与吴文志之间的债权经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1民终9328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已过诉讼时效，故郝晓红与邹丽平设立抵押的行为并未侵犯吴文志的合法权益；3.袁飞顺、郝晓红解除保全措施的过程符合法律规定，保全解除后，袁飞顺、郝晓红对其房产享有完整的所有权，有权自由处分，故吴文志主张债权人撤销权并无法律依据。 吴文志辩称，1.袁飞顺、郝晓红与邹丽平设立抵押行为属于恶意串通，该抵押行为的基础借贷关系为虚构，其借款用途前后矛盾，且并无任何能证明借贷合意和借款事实的证据；2.吴文志依据形成于2012年3月1日的《欠款说明》所享有的合法债权最终经过再审被确认，其表明该债权于2012年3月1日起就合法存在，而不是在再审判决后才存在。因此袁飞顺、郝晓红于2018年11月16日设立房屋抵押时，吴文志的债权早已合法存在；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的规定，本案袁飞顺、郝晓红对其责任财产设置抵押的行为已经侵害吴文志的合法债权。 邹丽平述称，同意袁飞顺、郝晓红的意见。1.案涉房屋抵押给邹丽平时并未查封保全，袁飞顺、郝晓红可以自由处分，袁飞顺、郝晓红抵押房屋时吴文志的债权还未经生效判决确认；2.邹丽平自2014年陆续出借资金，因不能及时受偿通过抵押行为保障债权实现，该抵押行为合法有效；3.袁飞顺、郝晓红与邹丽平的抵押行为没有损害吴文志的权利，不存在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邹丽平在办理抵押时对吴文志的债权不知情，吴文志无法证明邹丽平与袁飞顺、郝晓红恶意串通。请求法院保障邹丽平的合法抵押权。 吴文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撤销袁飞顺、郝晓红与邹丽平于2018年11月16日为位于锦江区学的房屋（业务件号：权2xx8）所设定抵押的行为；2.请求判令袁飞顺、郝晓红支付吴文志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2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袁飞顺、郝晓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吴文志诉郝晓红、袁飞顺合伙协议纠纷一案审理过程中，吴文志向一审法院提出保全申请。经审查后，一审法院于2016年8月1日作出（2016）川0104民初5361号民事裁定，对郝晓红所有的位于成都市锦江区（权2xx8）房屋产权予以查封。2017年4月1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川0104民初5361号民事判决，判决内容为：袁飞顺、郝晓红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十日内向吴文志支付970000元并支付利息。 袁飞顺、郝晓红不服判决向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经审理后，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20日作出（2017）川01民终9328号民事判决，撤销（2016）川0104民初5361号民事判决，驳回吴文志的全部诉讼请求。 吴文志不服（2017）川01民终9328号民事判决，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袁飞顺、郝晓红于2018年1月31日向一审法院提交解封申请书，一审法院于2018年2月1日作出（2016）川0104民初5361号之一民事裁定，解除对郝晓红所有的位于成都市锦江区（权2xx8）房屋产权的查封。2018年3月22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民事申请再审案件受理通知书。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30日作出（2018）川民申1267号民事裁定，指令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该案进行再审。 2018年11月16日，郝晓红将其所有的位于成都市锦江区（权2xx8）房屋产权向抵押权人邹丽平设立抵押，被担保债权数额为4800000元。2018年11月21日，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01执保45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涉案房屋。2018年12月27日，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01民再147号民事判决，判决内容为：撤销（2017）川01民终9328号民事判决；维持（2016）川0104民初5361号民事判决。 一审另查明，袁飞顺与郝晓红系夫妻关系，郝建国与邹丽平系夫妻关系，郝晓红系郝建国的姐姐，袁飞顺与袁飞龙系兄弟关系。乐安县国力农机销售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郝建国。 袁飞龙向袁飞顺转款100万元：2014年2月25日，袁飞龙向袁飞顺转款600000元；2014年3月3日，袁飞龙向袁飞顺转款170000元；2014年4月30日，袁飞龙向袁飞顺转款230000元。 2014年3月6日，乐安县国力农机销售有限公司向郝晓红转款500000元。 郝建国向郝晓红转款17.7万元：2015年5月13日，郝建国通过银行账户（6043××××0999）向郝晓红账户（6217××××0153）转款两笔金额合计90000元；2016年9月5日，郝建国向郝晓红转款30000元；2017年8月8日，郝国称通过银行账户（6043××××8361）向郝晓红账户（6217××××0153）转款57000元。 2018年11月16日，郝晓红与邹丽平签订了一份《借款抵押合同》，郝晓红向邹丽平借款1730000元，借款期限为2018年11月15日至2025年11月15日，郝晓红将其所有的位于成都市锦江区（权2xx8）房屋作为抵押物为郝晓红的借款行为提供抵押。抵押权人为邹丽平，担保债权数额为480万元，房屋评估价为240万元。 2019年9月9日，吴文志与北京市中伦文德（成都）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并于2019年10月18日向北京市中伦文德（成都）律师事务所支付了20000元律师代理费。2020年3月2日，北京市中伦文德（成都）律师事务所向吴文志出具了四川增值税普通发票一张。 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以下证据：1.2019年5月15日，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作出成检民(行)监（2019）51010000194号通知书，内容为：关于郝晓红申请监督（2018）川01民再147号民事判决案，已于2019年4月18日决定受理。2.2020年3月12日，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作出成检民(行)监（2019）51010000194号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书，对袁飞顺、郝晓红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民再147号民事判决监督申请不予支持。3.吴文志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袁飞顺、郝晓红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中，因郝晓红的房屋设立抵押，汽车未实际控制无法处置，且经网络执行查控系统查询，未查找到被执行人袁飞顺、郝晓红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3日作出（2019）川0104执1087号之一执行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4.对另案申请执行人刘红申请执行袁飞顺、郝晓红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执行调查情况：2018年2月2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川0104执666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对郝晓红所有的位于成都市锦江区（权2xx8）房屋产权予以查封；2018年11月12日，因袁飞顺、郝晓红履行了债务，并已执行完毕，一审法院作出（2018）川0104执666号之二执行裁定书解除对上述房屋的查封措施。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债务人有多个普通债权人的，在清偿债务时，债务人与其中一个债权人恶意串通，将其全部或者部分财产抵押给该债权人，因此丧失了履行其他债务的能力，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受损害的其他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该抵押行为。由此可见，事后抵押构成恶意抵押的，属于可被撤销的行为，抵押权人不能当然取得抵押权。现就郝晓红与邹丽平设立抵押是否构成恶意论述如下： 一是从郝晓红与邹丽平之间的借款上看，不具有真实性。结合案件事实，郝晓红与邹丽平之间《借款抵押合同》系事后补签的协议，其所称的借款金额为1730000元，系由袁飞龙向袁飞顺转款100万元、乐安县国力农机销售有限公司向郝晓红转款 500000元、郝建国向郝晓红转款17.7万元、另有53000元现金支付没有记录，而上述各项转款时间从2014年2月25日至2017年8月8日期间不同人员之间的转款，并非收款人全部为郝晓红，而且上述人员之间存在亲属关系。作为借款人郝晓红长期不归还如此大笔借款的情况下，邹丽平再次借款不符合生活常理，其借款的真实性存疑。 二是从设立抵押的时间、担保债权数额、房屋评估价等因素上看，具有降低郝晓红履行债务能力的情形。吴文志与郝晓红与袁飞顺之间的合伙协议纠纷案件经过一审、二审、再审程序，由于审理时间跨度长，其查封期间也超过时效。并且，从刘红申请执行袁飞顺、郝晓红租赁合同纠纷另案执行情况中可知，在2018年2月至2018年11月期间一直未履行，却在2018年11月12日自动履行债务并向法院申请解除对涉案房屋的查封后，于2018年11月16日向不动产部门递交了《不动产抵押申请书》办理了房屋抵押。其所担保债权数额4800000元也远远超过其房屋评估价和所称的借款金额。上述郝晓红与邹丽平的抵押行为已严重影响郝晓红履行债务能力。 三是从执行案件情况上看，袁飞顺、郝晓红已没有其他可供执行财产。袁飞顺、郝晓红的财产只有位于成都市锦江区（权2xx8）房屋，而郝晓红与邹丽平将该房屋设置抵押，且抵押担保金额也明显故意扩大，不排除其以抵押房屋排除债务履行的故意。故郝晓红与邹丽平设立抵押的行为具有恶意，并因此而灭失了履行债务的能力，损害了吴文志的合法权益。对郝晓红与邹丽平设立抵押的行为应予撤销。 关于吴文志主张袁飞顺、郝晓红支付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20000元的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的规定，吴文志所支付的20000元律师代理费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郝晓红与邹丽平于2018年11月16日在《借款抵押合同》中对位于成都市锦江区（权2xx8）房屋设定的抵押行为。二、袁飞顺、郝晓红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吴文志支付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2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486元，由袁飞顺、郝晓红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袁飞顺提交证据1.湖南华路仕智能科技有限公司向袁飞顺出具的《欠条》及《偿还和解协议》，拟证明除涉案房屋外，吴文志仍有可供执行的债权。袁飞顺、郝晓红抵押房屋的行为并不会直接损害吴文志的合法权益；证据2.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10刑终196号以及2018湘10刑终458号刑事裁定书，载明湖南华路仕智能科技有限公司欠袁飞顺款项的相关事实，拟证明除涉案房屋外，吴文志仍有可供执行的债权。袁飞顺、郝晓红抵押房屋的行为并不会直接损害吴文志的合法权益。吴文志质证，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都不认可，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袁飞顺举证不符合规定，不属于新证据。即使证据真实，也只是一个文书上载明的债权，并没有实际履行，如果袁飞顺想借此表明其有履行能力，那袁飞顺可以今天或当庭履行。袁飞顺在执行时隐瞒这个事实，涉及拒不履行生效判决罪，吴文志将保留追究权利。吴文志不可能再去帮袁飞顺追讨他们所谓的债权来还债。邹丽平质证，对裁定书无异议。本院认为，袁飞顺提交的证据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本院对各方无异议的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郝晓红与邹丽平在《借款抵押合同》中对案涉房屋设立的抵押行为应否被撤销。对此，本院分析评述如下： 首先，吴文志对袁飞顺、郝晓红的债权现经生效判决确认，吴文志是袁飞顺与郝晓红的合法债权人。但吴文志对袁飞顺、郝晓红的债权自其发生而存在，而非作出生效判决时才存在，即郝晓红与邹丽平签订《借款抵押合同》时吴文志已经是袁飞顺、郝晓红的债权人。 其次，根据本案查明事实，郝晓红与邹丽平签订的《借款抵押合同》中约定的金额、时间及转款和收款的对象与其提供的转款记录均无法一一对应，且款项往来双方均具有不同的亲属关系，故无法据此认定郝晓红与邹丽平之间借款关系的真实性。 最后，郝晓红在其与吴文志的合伙协议纠纷再审诉讼过程中与邹丽平签订《借款抵押合同》，并设定了远超出借款金额及抵押标的物评估价格的担保数额，将案涉房屋抵押给邹丽平。结合在执行案件中袁飞顺、郝晓红已经没有其他可供执行财产的情况，其设立抵押的行为已经使其丧失了履行其他债务的能力，损害了吴文志作为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故郝晓红与邹丽平在《借款抵押合同》中对案涉房屋设立的抵押行为应予撤销。 综上所述，袁飞顺、郝晓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486元，由袁飞顺、郝晓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王 嫘 审判员 叶云婧 审判员 傅科文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赵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