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15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三联众合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阳北路36号院1号楼11层2单元1109。法定代表人：荣树岩，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倩，女，北京三联众合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人力主管。委托诉讼代理人：包钢，北京市君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院涛，男，1989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兴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鲁淑清，河南子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三联众合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联众合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任院涛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367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三联众合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改判不支付任院涛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167638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23066.75元；诉讼费由任院涛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任院涛认可的入职登记表证明应在入职后的第二个月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故意未签订。入职登记表已对任院涛的入职时间、薪酬、工作岗位等主要劳动条款作出约定，亦应视为签订劳动合同。三联众合公司一直按时发放任院涛工资，缴纳社会保险，不存在任院涛被迫解除合同的事实。相反，因任院涛的不辞而别，不交接工作，造成三联众合公司的损失，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没有事实依据。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按照相关法律规定，为统一法律适用，提升司法公信力，结合审判工作实际，就人民法院类案检索工作提出如下意见。本意见所称类案，是指与待决案件在基本事实、争议焦点、法律适用问题等方面具有相似性，且已经人民法院裁判生效的案件，一审法院未按上诉规定认定事实。任院涛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三联众合公司的上诉请求。未签订劳动合同是事实，三联众合公司确实有加班未足额支付加班工资的情形，任院涛以此为由解除劳动关系，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有法律及事实依据。三联众合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无需支付任院涛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67638元；2.无需支付任院涛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3066.75元；3.无需支付任院涛休息日加班工资差额9535.97元；4.无需支付任院涛未休年休假工资3126.44元；5.支付任院涛工资5471.26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如下：任院涛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三联众合公司支付1.2017年7月1日至2018年6月2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87000元；2.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5500元；3.2017年6月1日至2018年6月21日未休年休假工资7816.09元；4.2018年6月1日至2018年6月21日工资11724.14元；5.2017年6月1日至2018年6月21日休息日加班工资62528.74元。该仲裁委员会作出京朝劳人仲字[2018]第12928号裁决书，裁决：一、三联众合公司支付任院涛2018年6月1日至2018年6月21日工资11724.14元；二、三联众合公司支付任院涛2017年6月1日至2018年6月21日休息日加班工资差额9535.97元；三、三联众合公司支付任院涛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3066.75元；四、三联众合公司支付任院涛2017年7月1日至2018年5月31日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67638元；五、三联众合公司支付任院涛2017年6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未休年休假工资3126.44元；六、驳回任院涛的其他仲裁请求。三联众合公司对仲裁裁决不服，诉至一审法院。双方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对当事人无争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任院涛于2017年6月1日入职三联众合公司，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任院涛每月工资17000元，每月15日支付上一自然月工资，任院涛工资结算支付至2018年5月31日。三联众合公司为任院涛缴纳2017年7月至2018年6月社会保险。2018年6月22日任院涛以三联众合公司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未按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对于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为：关于劳动合同签订一节。三联众合公司主张，第一，公司多次通知任院涛签订劳动合同，但是任院涛一直表示“再等等吧”“再说吧”，因此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责任不在用人单位；第二，任院涛入职时填写的新员工入职登记表中已经对入职时间、使用时间、转正薪酬、工资发放时间等做了规定，应当视为签订了劳动合同；第三，任院涛一直拒绝签订劳动合同，在入职满一年的时候离职，为的就是通过这种不正当的方式获得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这对我公司而言有失公平。该公司提交新员工入职登记表及员工手册佐证主张。任院涛认可新员工入职登记表的真实性，对证明目的及员工手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任院涛主张公司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且没有通知过他，应当支付相应的双倍工资差额。关于工资支付一节。三联众合公司主张任院涛正常出勤至2018年6月7日，之后自行离开，公司也无法与其取得联系，直到2018年6月22日任院涛邮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因此该公司同意按照任院涛实际出勤天数支付2018年6月工资。任院涛主张其正常出勤至2018年6月21日。双方均未就2018年6月任院涛出勤情况提交证据。关于加班一节。三联众合公司主张任院涛因为工作需要，存在延时加班的情况，但公司会在一周内安排调休，未能及时调休的也会在每月工资中支付加班费；偶尔有休息日加班的情形，但也会安排调休。该公司提交如下证据：一、工资条，其中显示工资构成中含有加班费；二、考勤记录汇总。任院涛认可工资条的真实性，对考勤记录汇总不予认可。任院涛主张其休息日存在加班40小时的情形，未安排调休也未支付加班费；并提交考勤打卡记录予以佐证。三联众合公司认可考勤记录的真实性。另，经询，三联众合公司认可工资构成中的“加班费”系延时加班工资，未包含休息日加班；认可仲裁裁决中主张的“任院涛2017年8月20日加班16小时、2017年9月9日加班11小时27分钟、2017年9月17日加班3.5小时、2017年9月24日加班4.5小时、2017年10月14日加班11.5小时、2018年1月28日加班7小时、2018年3月10日加班6小时、2018年4月8日加班9小时、2018年4月28日加班6小时，称上述加班情况均已调休完毕。”关于年休假一节。三联众合公司主张，第一，任院涛入职未满一年，不应享受年休假福利；第二，任院涛在2017年年会中获得了年会奖金“泰国游折现”4000元，视为支付了未休年假工资。任院涛主张每年应休年休假5天，入职三联众合公司之前已经有连续工作满12个月的经历，年会奖金4000元并非未休年休假工资。任院涛提交社会保险缴纳记录，三联众合公司认可该证据真实性，并主张从社会保险缴纳记录可以看出，任院涛之前的工作经历都没有满一年，可间接证明任院涛经常通过入职后不签订劳动合同而向用人单位索要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手段获利。关于劳动关系解除一节。三联众合公司主张已经为任院涛缴纳了社会保险，并足额支付工资，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任院涛主张三联众合公司缴纳的社会保险存在差额，并存在未足额及时支付加班工资的情况，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关于劳动合同签订情况的认定。三联众合公司虽主张多次要求任院涛签订劳动合同而被其拒绝，但未提交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该公司主张任院涛签订了新员工入职登记表视为签订劳动合同，但其中缺乏劳动合同主要条款，无法从性质上等同于书面劳动合同。三联众合公司要求不支付任院涛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仲裁裁决的金额不高于法律规定的标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2018年6月工资的认定。双方均未就各自主张的正常工作时间提交证据，三联众合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采信任院涛关于最后工作至2018年6月21日的主张，三联众合公司应当根据任院涛的出勤情况支付2018年6月工资，仲裁裁决的金额不高于法律规定的标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加班事实的认定。三联众合公司认可任院涛存在休息日加班的情形，虽主张已经调休完毕，但提交的考勤记录无任院涛确认痕迹，且任院涛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任院涛主张存在休息日加班40小时，不高于三联众合公司确认的加班时间，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任院涛工资构成中未包含上述休息日加班费，三联众合公司应当予以支付，具体金额由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核算。关于年休假事实的认定。任院涛提交的证据可以佐证其入职三联众合公司之前曾连续工作满十二个月，故其入职三联众合公司之后即可按照法律规定享有年休假福利。三联众合公司主张“年会奖金”系未休年休假工资，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该公司应当支付任院涛2017年6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仲裁裁决的金额符合法律规定的标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劳动关系解除的认定。鉴于一审法院认定三联众合公司存在未及时足额支付任院涛加班工资的情形，故任院涛以该公司未足额支付工资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三联众合公司应当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仲裁裁决的金额不高于法律规定的标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四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三联众合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任院涛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67638元；二、北京三联众合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任院涛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3066.75元；三、北京三联众合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任院涛休息日加班工资7816元；四、北京三联众合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任院涛二〇一七年六月一日至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3126.44元；五、北京三联众合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任院涛二〇一八年六月一日至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一日期间工资11724.14元；六、驳回北京三联众合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综合当事人诉辩意见及本案查明事实，本案争议焦点系：1.三联众合公司是否应支付任院涛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67638元；2.三联众合公司是否应支付任院涛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3066.75元。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三联众合公司上诉主张涉案《新员工入职登记表》已经对任院涛的入职时间、工作岗位等主要劳动条款进行了约定，应视为已经签订了劳动合同。且系任院涛故意未签订劳动合同，故其不应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第十七条规定：“劳动合同应当具备以下条款：（一）用人单位的名称、住所和法定代表人或者主要负责人；（二）劳动者的姓名、住址和居民身份证或者其他有效身份证件号码；（三）劳动合同期限；（四）工作内容和工作地点；（五）工作时间和休息休假；（六）劳动报酬；（七）社会保险；（八）劳动保护、劳动条件和职业危害防护；（九）法律、法规规定应当纳入劳动合同的其他事项。”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涉案《新员工入职登记表》仅对劳动者基本信息进行了登记，对劳动者的劳动合同期限、工作内容和工作地点、工作时间和休息休假、劳动报酬、社会保险等劳动合同主要条款未进行约定，无法从性质上等同于书面劳动合同。对于三联众合公司主张系任院涛故意未签订劳动合同一节，其并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三联众合的上诉请求，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三联众合公司应支付任院涛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67638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工资支付周期编制工资支付记录表，并至少保存二年备查。现三联众合公司未举证证明其按期发放任院涛2018年6月份的工资，故任院涛以三联众合公司未足额支付工资为由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符合法律规定。三联众合公司上诉主张按时发放工资、缴纳社会保险，缺乏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三联众合公司应支付任院涛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3066.75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三联众合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三联众合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海洋审 判 员 张清波审 判 员 高 贵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张 清书 记 员 屈赛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