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80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省永康市哈飞斯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永康市象珠镇雅吕村积金路133号3幢。 法定代表人：沈秋儿，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卓微赞，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玲,浙江和义观达（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浙江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四季青街道庆春东路2-6号金投金融大厦19-20层。 代表人：陈小萍，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哲、陈嘉禾，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省永康市哈飞斯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哈飞斯公司）为与被上诉人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浙江分公司（以下简称中信保公司）保险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4民初56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3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指定审判员舒宁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哈飞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哈飞斯公司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信保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哈飞斯公司对国际贸易交易对象的真实性尽了谨慎的注意义务，有理由相信贸易的真实性并已尽到了最大的举证能力。首先，中信保公司完全知晓俄罗斯贸易中单、证、货、款不一致的交易惯例。与中信保公司员工陆正亮的邮件表明，中信保公司对俄罗斯的国际贸易模式是知晓的，鉴于俄罗斯进口贸易普遍存在灰色清关的情况，俄罗斯货的买方、预付款单位、收货人、通知人、付款方不存在一一对应关系。且每次投保时，中信保公司都会进行审查并且也知道没有对应关系。其次，哈飞斯公司在接受订单前，已经向中信保公司报备。当哈飞斯公司向中信保公司询问，“俄罗斯那边案件多且复杂，以后用哪个公司做保险，就要由那个公司跟你们联系，如果订单用nika公司下单就要用nika公司的官方邮箱联系”，而中信保公司的答复却是“没有说过必须一致”，哈飞斯公司据此回复了外商，才没有严格要求外商必须通过各家公司的官方邮箱下单。此外，哈飞斯公司还收到加盖4家限额公司的彩扫印章的形式发票（购销合同）。中信保公司对案涉限额买家都进行了尽调，并据此作出符合该公司实际情况的授信额度。哈飞斯公司完全是基对中信保公司的信任及授信，才会与案涉限额买家进行交易。原审中，中信保公司却称“尽调”只是向类似“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网络查询而已，其收取的尽调费用毫无意义。中信保公司专门从事出口信用保险业务，其对出口贸易的流程及对出口贸易国家（地区）的法律等的认知相对哈飞斯公司而言应处于优势位置，现中信保公司无任何证据抗辩哈飞斯公司与案涉限额公司的贸易不真实，又无证据证明外商存在欺诈行为，中信保公司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导致错误判决。二、一审法院认为哈飞斯公司与TDTZS之间的交易问题不属于本案受理范围，没有法律依据。1.无论是被代理的限额买家还是作为代理人的TDTZS，所涉货物均系同一标的。2.哈飞斯公司所依据的保险合同相同，法律关系相同。3.哈飞斯公司根据同一份保险合同就5家公司均进行了限额投保，且保险人均为中信保公司，受益人均为哈飞斯公司，在本案中，哈飞斯公司作为唯一受益人就高主张理赔金额并无不妥。4.哈飞斯公司就5家限额买家都已经走了理赔程序,符合保险理赔流程。5.自未收回货款之日起及在本案中，哈飞斯公司同时主张了4家限额买家的授信和TDTZS的授信。三、中信保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1（渠道对四位限额买家的调查声明）中自认案涉贸易真实存在。一审判决遗漏该节事实。 中信保公司辩称，哈飞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哈飞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信保公司支付哈飞斯公司保险金美元350875元（按起诉日2019年5月21日汇率6.8990折算为人民币2420686.63元）；2.判令中信保公司支付自起诉日2019年5月21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暂计算至2019年6月5日为人民币4679.94元。 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8月11日，哈飞斯公司向中信保公司申请投保《短期出口信用保险中小企业综合保险条款2.0版》，并填写投保单，声明“已经详读《短期出口信用保险中小企业综合保险条款2.0版》，对上述保险条款，尤其是涉及免除或限制保险人责任的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中信保公司已向我公司进行了明确的提示和说明，我公司也已充分理解并无异议”。 2017年8月18日，中信保公司签发《短期出口信用保险中小企业综合保险条款2.0版保险单》，被保险人为哈飞斯公司，保险单号SSM033494，保单有效期为2017年8月11日至2018年8月10日，保险金额美元721万元，年度保险费人民币291066元，最高赔偿限额美元120万元，拖欠风险赔偿比例90%，但本保单另有约定除外。上述保险单还约定：本保单设置信用限额，是指保险人对被保险人向某一买方出口或者某一开证行开立的信用证项下的出口可能承担赔偿责任的最高限额；信用限额由被保险人向保险人申请，保险人以《信用限额审批单》形式向被保险人批复。关于索赔流程，上述保险单约定：被保险人索赔时应提交《索赔申请书》和如下基本索赔单证/文件：贸易合同（或订单、形式发票、往来邮件等能够证明贸易合同关系的文件）；商业发票；有效的（有海关验讫章）出口报关单；海运提单等货物运输（或交付）凭证；……被保险人提交的基本索赔单证不全而又未能按保险人要求提交补充文件的，保险人有权暂不受理索赔申请。保险条款还约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不包括港、澳、台地区）注册的企业进行的符合下列条件的出口贸易属于本保单的适保业务：（一）被保险人的货物从中国出口，支付方式为付款交单、承兑交单和赊账或不可撤销的信用证，信用期限在360天以内；（二）被保险人对已获得保险人批复限额，且限额金额不为零的买方的出口；（三）被保险人的销售合同真实、合法、有效。保险人对被保险人在保单有效期内产生的适保业务，因下列风险引起的直接损失，按本保单约定承担保险责任：（一）商业风险：非信用证支付方式下包括以下情形：买方拖欠货款等。对因贸易纠纷引起买方拒绝付款的索赔，除非保险人书面同意，被保险人应先进行仲裁或在买方所在国家（地区）进行诉讼，在被保险人获得已生效仲裁裁决或者法院判决并申请执行之前，保险人均不予定损核赔。 2017年10月23日，中信保公司做出《信用限额审批单》（审批单号3300/201727345），买方OOO“NIKA”，信用期限90天，金额美元20万元，生效日期2017年10月12日，拒收风险赔偿比例70%，其他商业风险赔偿比例70%。 2017年12月26日，中信保公司做出《信用限额审批单》（审批单号3300/201734675），买方OOO“DELRUS”，信用期限90天，金额美元10万元，生效日期2017年12月25日，拒收风险赔偿比例70%，其他商业风险赔偿比例70%。 2018年2月5日，中信保公司做出《信用限额审批单》（审批单号3300/201802282），买方OOO“AVESTA”，信用期限90天，金额美元30万元，生效日期2018年1月23日，拒收风险赔偿比例70%，其他商业风险赔偿比例70%。 2018年3月8日，中信保公司做出《信用限额审批单》（审批单号3300/201805221），买方OOO“TEKHREGIONKOMPLEKT”，信用期限90天，金额美元20万元，生效日期2018年3月6日，拒收风险赔偿比例80%，其他商业风险赔偿比例80%。 2018年2月至2018年5月，哈飞斯公司方工作人员通过电子邮件与AISENKO@TORGZNAKSERVIS.RU以及MSHPAKOVSKAYA@TORGZNAKSERVIS.RU进行联系，并将部分邮件信息抄送SKUVSHINOV@TORGZNAKSERVIS.RU，发送案涉形式发票、确认提单信息等。上述两个电子邮箱的使用人自称ANNA及MARIA，抄送邮箱使用人自称SERGEY，三人均自称为TORGZNAKSERVIS公司的工作人员。 通过上述电子邮件联系，形成了案涉共计八份形式发票。1、签订时间2018年3月15日，合同号HF-180415，买受人TEKHREGIONKOMPLEKT有限责任公司，标的产品钢铝散热器及全铝散热器，金额美元104650元。2、签订时间2018年4月2日，合同号HF-180523，买受人TEKHREGIONKOMPLEKT有限责任公司，标的产品全铝散热器，金额美元62980.20元。3、签订时间2018年4月2日，合同号HF-180524，买受人TEKHREGIONKOMPLEKT有限责任公司，标的产品全铝散热器，金额美元55306.40元。4、签订时间2018年4月2日，合同号HF-180525，买受人AVESTA有限责任公司，标的产品钢铝散热器，金额美元62980.20元。5、签订时间2018年4月9日，合同号HF-180527，买受人AVESTA有限责任公司，标的产品全铝散热器、散热器配件，金额美元56300.10元。6、签订时间2018年2月2日，合同号HF-180404，买受人DELRUS有限责任公司，标的产品全铝散热器、钢铝散热器，金额美元54240元。7、签订时间2018年2月2日，合同号HF-180405，买受人DELRUS有限责任公司，标的产品全铝散热器、钢铝散热器，金额美元54330元。8、签订时间2018年2月2日，合同号HF-180402，买受人NIKA有限责任公司，标的产品全铝散热器、钢铝散热器，金额美元66515.20元。 上述八份形式发票中，前七份对应的提单显示收货人为MERENS.LLC，通知方为TIS-LOGISTICLLC。第八份形式发票对应的提单显示收货人为LLCABSOLUTE-SERVICE，通知方为LOKOMOTIVCOLTD。 哈飞斯公司自认从案外人处收取案涉形式发票对应交易预付款共计美元47481.29元，实际付款人非上述四个限额买家，也非CERGEY等人所在的TORGZNAKSERVIS公司，具体付款人并不明确。 另查明，哈飞斯公司曾另就TORGZNAKSERVIS公司为买方向哈飞斯公司申请信用限额，中信保公司于2017年11月29日出具《信用限额审批单》，信用期限90天，生效日期2017年11月25日，拒收风险赔偿比例70%，其他商业风险赔偿比例70%。 2018年9月25日，中信保公司向哈飞斯公司出具《暂不受理索赔通知函》四份，表示：针对哈飞斯公司与买方OOOAVESTA、OOOTEKHREGIONKOMPLEKT、OOODELRUS、OOONIKE贸易项下发生的损失，因缺少全套委托材料，决定暂不受理索赔申请。 又查明，CERGEY自称LLC.TDTORGZNAKSERVIS工作人员，自2017年5月30日起与哈飞斯公司工作人员通过微信保持联系。2017年12月25日，CERGEY通过微信询问哈飞斯公司，“你们的中信保经理是否通知你们，因为俄罗斯那边案件多且复杂，以后用哪个公司做保险，就要由那个公司跟你们联系，也就是说如果订单用NIKA公司下单，那么就要用NIKA公司的官方邮箱跟我们联系，用TZS公司下单，就用TZS公司的官方邮箱跟你们联系，也就是你们现在用的带公司后缀的邮箱？”同日，哈飞斯公司将上述微信内容转发给中信保公司的工作人员进行询问，中信保公司工作人员回复“没有说过必须一致”，“应该是建议，主要是目前防范欺诈行为”。 一审法院认为，哈飞斯公司与中信保公司之间订立《短期出口信用保险中小企业综合保险条款2.0版保险单》，形成出口信用保险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守。哈飞斯公司已缴纳保险费，发生保险条款约定的商业风险，中信保公司理应按约予以保险赔付。双方对于哈飞斯公司向境外买方交付货物本身并无异议，争议在于案涉交易是否系哈飞斯公司与通过中信保公司授信的限额买家之间所真实发生，以及哈飞斯公司在交易过程中是否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问题。 本案中，哈飞斯公司与诉称的四个限额买家的交易，自始至终系与自称系TORGZNAKSERVIS公司工作人员的CERGEY、ANNA、MARIA进行联系，取得形式发票，按其指示填写提单。但哈飞斯公司从未从上述人员或公司处获得其有权代表案涉四个限额买家与哈飞斯公司进行交易的授权文件；提单记载的提货人、通知人均非四个限额买家，预付款并非限额买家交付；哈飞斯公司从未与四个限额买家进行核实、联系等。也即哈飞斯公司除了提交的形式发票复制件显示买家为其取得了中信保公司授信的四个限额买家之外，并无任何证据能够体现案涉交易的真实买受人系其诉称的四个限额买家。虽然本案所涉交易为出口贸易，但哈飞斯公司仍应对真实买家的信息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哈飞斯公司在交易过程中自始至终未与限额买家进行过联系，未要求CERGEY等人出示限额买家的授权文件，对提单中收货人、通知人与名义买家不一致的要求未提出任何异议，明显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 综上，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哈飞斯公司与其诉称的四个限额买家之间存在真实、合法、有效的出口贸易，不符合案涉保险条款约定的适保业务范围要求，应当由哈飞斯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哈飞斯公司要求中信保公司赔付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对于哈飞斯公司是否存在与TORGZNAKSERVIS公司之间的交易问题，不在本案哈飞斯公司诉请范围内，本案不予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哈飞斯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6203元，减半收取人民币13101.50元，由哈飞斯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哈飞斯公司向本院提交电子邮件和发票一组，欲证明中信保公司对贸易商做事前尽调向哈飞斯公司收取了调查费800元/家，进一步证明哈飞斯公司给是基于对中信保公司及采取尽调等专业措施的信赖才进行投保，中信保公司收取费用后却未履行义务，存在明显过错。 经质证，中信保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且该组证据并不属于二审新证据。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该组证据所载内容与本案待证事实缺乏直接关联性，故本院对其证明效力不予认定。 本院二审期间，中信保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依据案涉《短期出口信用保险中小企业综合险保险条款2.0版保险单》之约定，被保险人的实际出口对象应为经中信保公司批复的限额买家且被保险人与限额买家之间的销售合同应为真实、合法、有效。而经审理查明，哈飞斯公司提交的形式发票所对应的提单显示的收货人及通知方均非本案所涉的“TEKHREGIONKOMPLEKT”、“AVESTA”、“DELRUS”及“NIKA”这四个限额买家，一审过程中哈飞斯公司亦自认其收取的案涉形式发票所对应的交易预付款的实际付款人并非前述四个限额买家。一审法院据此认定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哈飞斯公司与案涉四个限额买家之间存在真实、合法、有效的出口贸易，哈飞斯公司提出的理赔请求不符合案涉保险条款约定的适保业务范围要求，并据此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鉴于哈飞斯公司系依据其所主张的其与案涉四个限额买家之间的出口贸易提起本案诉讼，其与TORGZNAKSERVIS公司之间的交易往来，并非本案的审理范围，一审法院未予处理，亦无不当。另，本院二审期间，哈飞斯公司当庭确认其始终未从TORGZNAKSERVIS公司处获得该公司有权代表案涉四个限额买家与其进行交易的授权文件，其关于TORGZNAKSERVIS公司系案涉四个限额买家代理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哈飞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203元，由上诉人浙江省永康市哈飞斯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舒 宁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余 凯 书 记 员  骆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