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28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鼎意达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川北公路3045号2栋4号房。法定代表人:王晓宗，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宏伟，上海中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段鑫，上海中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电影股份有限公司影视发行分公司，营业场所上海市徐汇区宜山路333号1幢803-3室。负责人:谭新政，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孔琪，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安，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鼎意达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意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电影股份有限公司影视发行分公司（以下简称“影视发行分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4民初19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鼎意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以及第五项，改判驳回影视发行分公司一审本诉诉讼请求，如果法院确认合同解除，则支持其一审反诉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影视发行分公司一直是以鼎意达公司构成根本违约为由要求解除涉案合同，从未表达过行使任意解除权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为影视发行分公司于2019年6月21日发送解除函是基于定作人的任意解除权，从而确认涉案合同于该日解除显属错误。二、若涉案合同被认定解除，根据郑某提供的证人证言，因鼎意达公司将承揽工作委托第三方实施已得到影视发行分公司认可，故影视发行分公司应当赔偿鼎意达公司因合同解除而产生的经济损失。被上诉人影视发行分公司辩称，鼎意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影视发行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电影衍生品制作合同》于2019年6月14日已经解除；2.鼎意达公司向影视发行分公司返还全部货款本金2,632,000元，并支付2017年11月6日至2019年6月14日期间的违约金计3,085,704元；本金和违约金合计5,716,704元；3.鼎意达公司向影视发行分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以5,716,704元为计算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35%计算，自2019年6月14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鼎意达公司一审提起反诉，要求判令：1.影视发行分公司向鼎意达公司赔偿经济损失60万元；2.影视发行分公司承担违约金26,32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3月24日，影视发行分公司（乙方）与案外人苏州XX有限责任公司（甲方）签订《电影〈哪吒降世〉发行权合作协议》，影片暂定名《哪吒降世》，影片最终名称以广电主管部门批准文件为依据。影片上映时间预计为2019年1月在中国大陆地区上映。甲方是电影出品方之一，乙方出资600万元，作为乙方独家拥有本片中国大陆地区发行权的预购金……2017年3月30日，影视发行分公司（甲方）与案外人上海A有限公司（乙方）签订《电影〈哪吒降世〉发行收益权预购协议书》。2017年9月22日，影视发行分公司（甲方）与鼎意达公司（乙方）签订《电影衍生品制作合同》。甲方向乙方定制“哪吒手办”，8,000个，单价361元，总计2,888,000元，设计稿详见附件一。乙方给予甲方价格折让，折让后产品单价为329元，合同总价为2,632,000元。二、质量要求及交货日期：按乙方提供的样品要求打样及生产，2017年10月31日前交货（以物流公司发货时间为准），样品及大货如有质量问题，由乙方负责退换。四、包装标准：按甲方要求进行包装，如交货前运输途中产生损坏，由乙方负责相关费用。五、验收方法：凭乙方提供的样品为标准进行验收；六、付款方式：协议签署之日起5个工作日全款2,632,000元；七、违约责任：2.乙方不能按时交货，交货给予5天的宽限期，如若还是不能交货则之后每延期一天，交货按合同总额的2%罚款；3.甲方无故中途退货，应向乙方偿还合同总额的1%作为违约金。合同加盖的影视发行分公司公章，用印系经其公司郑某书面申请，公司领导批准。合同无附件一。2017年9月28日，上海电影股份有限公司向鼎意达公司付款2,632,000元。一审法院另查明，2017年9月25日，鼎意达公司（甲方）与上海B有限公司（乙方）签订《设计制作合同》，约定乙方提供哪吒手办产品及包装开发设计、开模的样品、打样及生产一系列事宜。设计费（创意、平面设计图（修改3次）三维效果图）30万元、磨具费（开模费）8万元、打样（白胚板、完色板）（打样品1个、完色成品封样用1个）1万元、制作量产（含运费）8,000个，156万元；包装设计（创意、平面设计图（修改3次）三维效果图）5万元，合计200万元。2017年10月25日前交货。2017年9月25日，鼎意达公司与上海C有限公司签订《销售合同》，鼎意达公司向上海C有限公司采购“竹制品礼盒”8,000个，金额36万元。2017年9月28日，鼎意达公司支付上海B有限公司120万元。2017年9月28日，鼎意达公司支付上海C有限公司20万元。一审法院再查明，《哪吒降世》至今未上映。2019年6月18日，影视发行分公司委托律师，发函给鼎意达公司。内容为：2017年9月22日，发行公司与贵司签订《电影衍生品制作合同》，合同约定贵方生产哪吒手办8,000个，贵司应当在2017年10月31日之前将全部货物交付给发行公司；发行分公司依约于2017年9月28日将合同价款2,632,000元支付给贵方；然而，贵方却一直没有将货物交付给发行分公司，发行分公司虽多次催促交货，但贵方至今未履行交货义务。贵司推延交货至今超过18个月，贵司已经构成根本性违约，发行分公司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因此自即日起解除制作合同；贵方应于收到本律师函之日起5日内将发行分公司支付的全部货款计2,632,000元退还给发行分公司，并按5,264元/天标准向发行分公司承担违约金（自2017年11月6日起计算至今）。该律师函于2019年6月21日寄出，寄送地址为鼎意达公司在其官网公布的联系地址上海市普陀区XX路XX弄XX花园XX苑XX号。快递查询回单显示文件于2019年6月22日签收。2020年1月6日，影视发行分公司（甲方）与苏州XX有限责任公司（乙方）、上海A有限公司（丙方）签订《协议书》。甲乙确认《电影〈哪吒降世〉发行权合作协议》于2019年9月24日终止；本协议签订生效后5个工作日能力，甲方向丙方支付200万元，作为解除《电影〈哪吒降世〉发行收益权预购协议书》的全部对价……一审法院再又查明，证人郑某于2018年6月30日向上海电影股份有限公司提出辞职报告，并填写《员工离职流转单》。工作移交内容：1、进行中的业务；2、应收账款；3、履行中的已签合同。上海电影股份有限公司部门领导签字。一审法院认为，影视发行分公司与鼎意达公司签订的《电影衍生品制作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属合法有效。双方之间的承揽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生效。本案争议焦点一：影视发行分公司解除涉争合同是基于鼎意达公司根本违约的法定解除权，还是基于定作人的任意解除权。一审法院认为，虽涉案合同备注“设计稿详见附件一”，但事实上合同并没有附件一。合同对设计图稿由谁提供没有明确约定。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成果。故即便设计图由承揽人设计，定作人有责任对设计图纸进行最终定稿，才能保证承揽人按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涉争合同签订时间是2017年9月22日，约定2017年10月31日前交货。如果鼎意达公司未提供设计图，未按时完成定作工作，影视发行分公司应当及时履行催告义务或及时解除合同以减少损失，而不是在等待近二年的时间后，才发函通知解除合同。在此期间，影视发行分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履行过催告义务。结合证人郑某证言，鼎意达公司在合同签订后即向影视发行分公司提供了设计图，但由于影视发行分公司对动画片人物形象不确定，致使其迟迟未对设计图定稿。一审法院认为，鼎意达公司至今未生产涉争衍生品产品，系影视发行分公司对动画片人物形象一直不确定，电影项目暂停。之后，影视发行分公司始终未就电影项目何时启动、变动后的动画人物形象、预计交货时间，向鼎意达公司进行过告知。一审法院认为，定作人未明确工作要求，导致承揽人无法按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承揽人不构成违约。虽影视发行分公司称证人离职前与公司产生矛盾，证言有偏见。但一审法院认为，郑某离职前系影视发行分公司版权营销部总监，负责电影版权的运营、衍生品开发工作，同时也是涉争合同经办人，其就亲身经历的事实所作证词，在影视发行分公司没有足够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应当予以采纳。况且，郑某于2018年6月离职时，将手中进行的业务、履行中的已签合同等工作进行了移交。影视发行分公司接手郑某移交的工作后至2019年6月21日发函解除合同，将近一年时间内，依旧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向鼎意达公司明确过工作要求，履行过催告义务，故影视发行分公司的上述质证意见不足以对抗证人证言。一审法院认为，影视发行分公司于2019年6月21日发送解除函，系基于定作人行使的任意解除权。在鼎意达公司没有违约行为的情况下，影视发行分公司无权行使法定解除权。关于解除时间，律师函是2019年6月21日寄出，寄送地址为鼎意达公司官网上公示的联系地址。根据快递查询单，签收时间是2019年6月22日，一审法院认为，鼎意达公司签收了上述文件。一审法院确认解除合同的时间是2019年6月22日。本案争议焦点二：鼎意达公司向案外人上海B有限公司、上海C有限公司支付的合同款是否系承揽人损失。一审法院认为，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未经定作人同意，定作人可以解除合同。涉争合同没有约定鼎意达公司可以将主要工作交由第三人完成。在合同没有另行约定的情况下，鼎意达公司与上海B有限公司签订合同，将定作合同的全部工作交由案外人上海B有限公司，包括设计、磨具、打样、制作量产、包装设计。故鼎意达公司主张的损失，并非其以自己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所应当获得的报酬。其与上海B有限公司之间合同纠纷产生的损失，应当由其自行承担。关于鼎意达公司与上海C有限公司签订《销售合同》订购礼盒。一审法院认为，影视发行分公司与鼎意达公司签订的《电影衍生品制作合同》中约定“按甲方要求进行包装”，鼎意达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与上海C有限公司签订《销售合同》系按“甲方要求”购买。鼎意达公司擅自与上海C有限公司签订《销售合同》产生的纠纷，不属于涉案定作合同解除后的合理损失，应当由鼎意达公司自行承担。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影视发行分公司于2019年6月22日向鼎意达公司送达解除合同函，系其行使任意解除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确认双方合同于2019年6月22日解除。合同解除后，鼎意达公司应当返还影视发行分公司2,632,000元，并支付自合同解除次日起占用资金的利息损失。因鼎意达公司不构成违约，影视发行分公司要求鼎意达公司承担违约金，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同时，一审法院认为，鼎意达公司的反诉请求，无事实、合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影视发行分公司与鼎意达公司2017年9月22日签订的《电影衍生品制作合同》于2019年6月22日解除；二、鼎意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影视发行分公司2,632,000元；三、鼎意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影视发行分公司利息损失，以2,632,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23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四、驳回影视发行分公司其余诉讼请求；五、驳回鼎意达公司全部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52,412元，由鼎意达公司负担28,537元、影视发行分公司负担23,875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5,032元，由鼎意达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材料。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影视发行分公司要求法院确认其与鼎意达公司签订的《电影衍生品制作合同》解除、鼎意达公司退还其支付的款项并支付相应的利息损失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认为，案涉《电影衍生品制作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有效成立，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依据诚实信用原则进行履行。案涉《电影衍生品制作合同》明确约定影视发行分公司向鼎意达公司定制“哪吒手办”8,000个，鼎意达公司应当于2017年10月31日前交货，该合同同时对鼎意达公司逾期交货的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影视发行分公司依约将合同价款2,632,000元支付给鼎意达公司。本案中，鼎意达公司辩称其已经按照影视发行分公司的要求完成图纸设计和样品打印，后应影视发行分公司的要求暂停这一项目的履行，但鼎意达公司未能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其积极履行合同义务，包括提供图纸和样品给影视发行分公司予以确认，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影视发行分公司指示其暂停项目的履行。鼎意达公司一审中提供的郑某出具的证人证言没有其它证据予以佐证，内容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不能证明其主张。由于鼎意达公司未能按照案涉合同约定的时间完成合同义务，且未能对此作出合理的说明或者提出合理的抗辩理由，构成根本违约，导致影视发行分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影视发行分公司要求解除案涉合同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本案中，影视发行分公司已经于2019年6月18日向鼎意达公司发函要求解除合同，鼎意达公司对此并未通过诉讼或者仲裁的方式提出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该合同自解除通知到达鼎意达公司即发生解除的效力。本案中，根据影视发行分公司起诉所依据的事实理由以及二审中经本院询问，其明确要求确认合同解除的依据是鼎意达公司存在根本违约行为，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合同解除系定作人行使任意解除权的结果，理由欠妥，但是一审法院确认案涉合同于2019年6月22日解除，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在案涉合同解除后，鼎意达公司应当将其收到的钱款返还给影视发行分公司并承担相应的利息损失。鼎意达公司反诉要求影视发行分公司赔偿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鼎意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888元，由上诉人上海鼎意达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任明艳审判员  刘 江审判员  胡玉凌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盛 利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