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沪0101刑初1038号 公诉机关暨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起诉人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暨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被告马某某，男，1983年1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在江苏省徐州市，现住广东省汕尾市。 辩护人暨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涛，上海市锦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检察院分别于2020年12月2日以沪黄检刑诉〔2020〕522号起诉书、于2021年1月20日以沪黄检刑追诉〔2021〕1号追加起诉决定书指控被告人马某某犯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向本院提起公诉。2020年12月2日，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起诉人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检察院以沪黄检公益刑诉〔2020〕1号刑事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起诉书向本院提起刑事附带民事公益诉讼。经查，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检察院于2020年10月26日公告了案件相关情况，公告期内未有法律规定的机关和有关组织提起民事公益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进行了合并审理。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某、王某某、邵某出庭履行职务，被告人暨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被告及上海市黄浦区法律援助中心指派的辩护人暨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涛出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马某某通过向他人购买等途径，非法获得大量展会展览商的公民个人信息，经其本人编辑整理后，在未获得当事人授权的情况下通过微信对外出售公民个人信息，并大量牟利。2017年7月至2020年6月期间，被告人马某某通过微信以每套公民个人信息200元至2,000元人民币不等的价格向他人出售公民个人信息，共计获利人民币3万余元。 经盘石软件(上海)有限公司计算机司法鉴定所对涉案的马某某的手机及存储介质进行鉴定，被告人马某某使用的作案手机内提取到与微信好友“科宁会展龚某”的公民信息记录共计24,618条。 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人当庭宣读、出示了证人龚某、周某的证言，微信账号及聊天记录截图、微信转账流水，搜查证、搜查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笔录、扣押清单及照片，黄浦区公安分局出具的情况说明，盘石软件(上海)有限公司计算机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电子数据检验工作记录及电子数据，公安机关提供的到案经过，情况说明，户籍资料，被告人马某某的供述等证据。 公诉机关据此认为，被告人马某某违反国家有关规定，向他人提供公民个人信息，情节严重，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一第一款之规定，构成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应予刑事处罚。被告人到案后能如实供述所犯罪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认罪认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之规定，可以从宽处罚。建议对被告人马某某判处有期徒刑1年6个月，并处罚金。 庭审中，被告人马某某对起诉指控的基本犯罪事实及定性无异议，自愿认罪认罚且签字具结，请求法庭对其适用缓刑。辩护人提出被告人马某某系初犯，到案后如实供述所犯罪行，且自愿认罪认罚等辩护意见，建议法庭对被告人马某某从轻处罚。 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起诉人在履行审查批捕职责中发现上述事实，认为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被告马某某的行为已经侵害不特定公民的隐私权，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请求判令：1、马某某注销其买卖公民个人信息所用微信账号“hzzy007”，并永久删除保存在微信、手机、电脑等存储介质内的涉案公民个人信息数据。2、马某某就其非法买卖公民个人信息24,618条侵害公共利益的行为在国家级媒体上公开赔礼道歉。 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被告马某某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对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起诉人的诉讼请求不表异议。委托诉讼代理人惟提出赔礼道歉无需刊登在国家级新闻媒体上的抗辩意见。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马某某通过向他人购买等途径，非法获得大量展会展览商的公民个人信息，经其本人编辑整理后，在未获得当事人授权的情况下通过微信对外出售，并大量牟利。2017年7月至2020年6月期间，被告人马某某通过其名下微信账号“hzzy007”以每套公民个人信息200元至2,000元人民币不等的价格向龚某(另行处理)出售公民个人信息，共计获利人民币3万余元。 经盘石软件(上海)有限公司计算机司法鉴定所对涉案的马某某的手机及存储介质进行鉴定，从被告人马某某使用的苹果牌手机内提取到与微信好友“科宁会展龚某”的公民信息记录共计24,618条。 公安机关经侦查，于2020年8月18日在广东省汕头市将被告人马某某抓获。 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证明： 1、证人龚某的证言证实，被告人马某某通过微信向其出售会展信息，其购买的信息是非公开的信息，主要包含公司负责人的手机号码、邮箱等内容的事实。 2、证人周某的证言证实，被告人马某某所出售的公民个人信息与百文会展公司内部信息一致，系非公开的参展商私人信息。 3、微信账号及聊天记录截图、微信转账流水、电子数据检验工作记录及电子数据等证实，马某某向龚某出售公民个人信息及相关交易记录。 4、搜查证、搜查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笔录、扣押清单及照片等证实，公安机关于被告人马某某处搜查并扣押作案工具的事实。 5、黄浦公安分局出具的情况说明、盘石软件(上海)有限公司计算机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证实，被告人马某某向龚某出售的公民个人信息的数量等情况。 6、公安机关提供的到案经过、情况说明及户籍资料证实，本案案发经过、被告人的到案情况及身份情况。 7、被告人马某某对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的事实供认不讳。 8、上海百文会展有限公司提交的《公司数据库的客户核心数据被盗的情况说明》以及所附参展商关于受到电话及邮件骚扰事件对该公司的投诉等，证实不特定公民个人信息被泄露，发生公益损害后果。 9、诉前公告，证实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起诉人已履行刑事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诉前公告程序。 上述证据均经庭审质证，证据合法有效，应予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马某某违反国家有关规定，以购买等方式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同时向他人出售公民个人信息，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对被告人马某某依法应予处罚。被告人马某某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马某某自愿认罪认罚，依法可以从宽处理。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从被告人马某某出售公民个人信息的数量及获利情况看，其行为不属于犯罪情节较轻，且案发后被告人无任何退赃行为，故对其不宜适用缓刑，被告人的该节辩解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的实体法律适用问题。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被告马某某侵害不特定多数人个人信息的侵权行为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以下简称“民法典”)实施以前，而且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起诉人也是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为依据提起公益诉讼。对比公民个人信息保护的新旧法规定，民法典人格权编单独成章规定隐私权和个人信息保护，明确了公民个人信息的内涵及外延，明确了主体权利义务，对处理公民个人信息应当遵循的原则及应当符合的条件做出了更具体、更明确的规定，为公民个人信息保护提供了更有效的私法救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的规定，本案适用民法典更有利于保护民事主体的合法权益，更有利于维护社会和经济秩序，更有利于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而且不存在适用民法典会明显减损当事人合法权益、增加当事人法定义务或者背离当事人合理预期的情形。因此，本案适用民法典的相关规定更为合理。 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被告马某某非法收集、买卖公民个人信息的侵权行为，已经侵害了不特定多数人的个人信息安全，进而损害了公共信息安全这一社会公共利益。根据民法典相关规定，民事主体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行政责任和刑事责任的，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不影响承担民事责任，因此，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被告马某某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起诉人的诉讼请求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赔礼道歉的刊登媒体，根据出售信息内容含盖的地域范围、出售的时间跨度以及可能存在的传播范围，本院认为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起诉人要求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被告马某某在国家级新闻媒体上赔礼道歉并无不当。委托诉讼代理人的该节抗辩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为严肃国法，保护公民个人信息安全和合法权益，保护社会公共利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一第一款、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百八十七条，第一千零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检察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马某某犯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罚金人民币四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20年8月18日起至2022年2月17日止。罚金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缴纳。) 二、违法所得予以追缴，连同扣押在案的犯罪工具予以没收； 三、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被告马某某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在国家级新闻媒体上对其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的行为公开赔礼道歉(赔礼道歉内容须经本院审核)。逾期不履行，本院将在相关媒体上刊登判决书主要内容，所需费用由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被告马某某承担； 四、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被告马某某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注销“hzzy007”的微信账号，并删除保存在微信、手机、电脑等存储介质内的涉案公民个人信息数据。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苏 琼 审 判 员  邱纯杰 人民陪审员  徐红富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 助理  陈奕笑 书 记 员  陈奕笑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之一违反国家有关规定，向他人出售或者提供公民个人信息，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 窃取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的，依照第一款的规定处罚。 …… 第六十七条……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五十二条判处罚金，应当根据犯罪情节决定罚金数额。 第五十三条罚金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一次或者分期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对于不能全部缴纳罚金的，人民法院在任何时候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以执行的财产，应当随时追缴。 由于遭遇不能抗拒的灾祸等原因缴纳确实有困难的，经人民法院裁定，可以延期缴纳、酌情减少或者免除。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 第一百一十一条自然人的个人信息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需要获取他人个人信息的，应当依法取得并确保信息安全，不得非法收集、使用、加工、传输他人个人信息，不得非法买卖、提供或者公开他人个人信息。 第一百七十九条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主要有： （一）停止侵害； （二）排除妨碍； （三）消除危险； （四）返还财产； （五）恢复原状； （六）修理、重作、更换； （七）继续履行； （八）赔偿损失； （九）支付违约金； （十）消除影响、恢复名誉； （十一）赔礼道歉。 法律规定惩罚性赔偿的，依照其规定。 本条规定的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 第一百八十七条民事主体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行政责任和刑事责任的，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不影响承担民事责任；民事主体的财产不足以支付的，优先用于承担民事责任。 第一千零三十四条自然人的个人信息受法律保护。 个人信息是以电子或者其他方式记录的能够单独或者与其他信息结合识别特定自然人的各种信息，包括自然人的姓名、出生日期、身份证件号码、生物识别信息、住址、电话号码、电子邮箱、健康信息、行踪信息等。 个人信息中的私密信息，适用有关隐私权的规定；没有规定的，适用有关个人信息保护的规定。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十五条犯罪嫌疑人、被告人自愿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承认指控的犯罪事实，愿意接受处罚的，可以依法从宽处理。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五十五条对污染环境、侵害众多消费者合法权益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法律规定的机关和有关组织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人民检察院在履行职责中发现破坏生态环境和资源保护、食品药品安全领域侵害众多消费者合法权益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在没有前款规定的机关和组织或者前款规定的机关和组织不提起诉讼的情况下，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前款规定的机关或者组织提起诉讼的，人民检察院可以支持起诉。 五、《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检察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条人民检察院对破坏生态环境和资源保护、食品药品安全领域侵害众多消费者合法权益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犯罪行为提起刑事公诉时，可以向人民法院一并提起附带民事公益诉讼，由人民法院同一审判组织审理。 人民检察院提起的刑事附带民事公益诉讼案件由审理刑事案件的人民法院管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