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8民终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夏绍平，男，1975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恩施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明斌，湖北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京山市宋河镇城南加油站，住所地湖北省京山市宋河镇高升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821582470431G。投资人：张琼玲。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新华，男，1970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京山市，系该加油站实际经营者。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炳卫，湖北京山市宋河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夏绍平因与被上诉人京山市宋河镇城南加油站（以下简称城南加油站）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京山市人民法院（2020）鄂0821民初8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三条的规定，于2021年1月20日对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夏绍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明斌、被上诉人城南加油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新华、高炳卫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经合议庭评议，现已审理终结。夏绍平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京山市人民法院(2020)鄂0821民初816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城南加油站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城南加油站承担。事实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基本事实错误，其在本案中出具、签署的油料收条的行为系履行职务的行为，在城南加油站采购油料的买受人为案外人夏绍芳，其只是在夏绍芳处工作了几个月，后因工资事宜双方协商未果便离开了夏绍芳经营的采石场，一审法院对其提供的证人证言不予采信是错误的，其并非本案买卖合同的适格主体，不应承担合同义务，一审法院突破了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二审庭审中，夏绍平当庭增加一项上诉请求，请求将本案涉案线索移交公安机关侦查，理由为刘新华自认系城南加油站实际经营者，即借用城南加油站的名义经营成品油，系刘新华个人卖油，与城南加油站无关，而成品油是国家严格管控的特殊商品，刘新华无资质经营，根据一审情况，涉案金额有30多万元，属于数额特别巨大，涉嫌非法经营罪，应依法追究刘新华的相关刑事责任。城南加油站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对于庭审补充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符合事实，城南加油站经京山市市场监督管理局颁发营业执照后从事经营活动，刘新华从事的是投资人张琼玲取得的营业执照范围内的经营活动，符合法律规定。城南加油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夏绍平向城南加油站支付油款138044.5元；2.案件诉讼费由夏绍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城南加油站是一家经营乙醇汽油、煤油、柴油、润滑油零售的加油站。夏绍平因开采矿石需要柴油，于2017年4月27日至2017年5月21日期间向城南加油站共购柴油29.83吨，以现金、微信转账、银行卡转账方式共支付柴油款24000元。其中：2017年4月17日购柴油4.8吨，夏绍平在收据中签名；2017年4月27日购柴油4.77吨，夏绍平出具了收条；2017年5月1日购柴油5.14吨，标注单价5500元/吨，付现金24000元，夏绍平在收据中签名；2017年5月7日购柴油5.04吨，夏绍平出具了收条；2017年5月16日购柴油5.09吨，夏绍平出具了收条；2017年5月21日购柴油4.99吨，标注单价5200元/吨，夏绍平在收据中签名。后经城南加油站催要，夏绍平未偿还，为此，城南加油站遂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夏绍平提出购买城南加油站柴油的买受人为其弟夏绍芳，夏绍平是为夏绍芳务工，其出具收条、收据和在收据中签字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不予采纳。而城南加油站提供的两份收条和四份收据均是由夏绍平出具，且夏绍平以现金、微信转账、银行卡转账方式向城南加油站支付柴油款24000元，可以证实城南加油站与夏绍平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因城南加油站与夏绍平之间就柴油款并未约定支付时间，所以夏绍平应当自出具收条和收据之日将柴油款付清。故对城南加油站要求夏绍平支付柴油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柴油价格如何确定的问题。2017年5月1日和5月21日的收据中注明了单价，应以注明的单价计算柴油款，即2017年5月1日的柴油款为28270元，5月21日的柴油款为25948元。另外两份收据和两份收条未注明柴油单价，城南加油站向本院提供了2017年4月27日和2017年5月7日的加油站销售日报表，报表载明0号车用柴油单价为6.03元/升、6.02元/升，大约7091、7080元/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二项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二）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城南加油站主张2017年4月17日的柴油价格按5550元/吨、4月27日、5月7日的柴油价格按5500元/吨、2017年5月16日柴油单价按照5350元/吨计算，低于当时的市场价格，本院予以支持。经计算，2017年4月17日的柴油款为26640元（4.8吨×5550元/吨）、4月27日的柴油款为26235元（4.77吨×5500元/吨）、5月7日的柴油款为27720元（5.04吨×5500元/吨）、2017年5月16日柴油款为27231.5元（5.09吨×5350元/吨），计107826.5元，加上有单价的两张收据柴油款共计162044.5元，夏绍平已支付24000元，还下欠柴油款138044.5元。故对城南加油站请求夏绍平支付柴油款138044.5元的主张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判决：夏绍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京山市宋河镇城南加油站柴油款138044.5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61元，减半收取计1530.5元，由夏绍平负担。二审中，夏绍平申请证人肖某出庭，拟证明开采矿山是夏绍芳在负责，挖掘机及机械设备也是夏绍芳的，设备用油是夏绍芳与相关出售人联系。城南加油站质证认为，该证人证言不属于新证据，不应采信，证人的证言也不能证明其与夏绍平之间是否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本院认为，证人肖某陈述的主要是夏绍芳在矿山做包工头开采矿石以及请夏绍平做事的情况，对夏绍平与城南加油站之间购油的事表示并不清楚，故该证人证言与本案所涉买卖合同缺乏关联性，不予采纳。二审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中2017年5月16日夏绍平出具收条有误，应是夏绍平在收据中签名，在此予以更正。其余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本案争议焦点为，1.双方是否形成买卖合同关系；2.欠付油款数额为多少；3.本案是否涉嫌犯罪。一、关于法律关系城南加油站主张，其与夏绍平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涉案柴油全部是由夏绍平出具收条及收据，且在买卖过程中是夏绍平以现金、微信转账等方式支付货款。夏绍平主张是为其弟夏绍芳务工，是履行职务行为，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到城南加油站进行过交接。城南加油站提交的证据有收条收据及刘新华与夏绍平的短信对话记录。夏绍平辩称，收条及收据中均没有城南加油站的任何标识，其中在2017年5月21日的收据中客户名称一栏填的是刘新华的名字，短信显示系刘新华自己催收货款而不是代城南加油站催收货款。城南加油站与夏绍平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城南加油站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口头约定，也没有证据证明销售柴油并收到货款，也未提供台账记录，刘新华是实际经营者，刘新华才应处于原告地位，刘新华借用城南加油站的名义起诉，那么城南加油站与夏绍平之间就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城南加油站主张其与夏绍平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对此负有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双方之间虽无书面买卖合同，但双方对交易方式都认可系夏绍平在过磅处接收柴油，夏绍平也支付过货款并出具收条、在收据上签字、注明已付款项，现有证据均显示城南加油站系与夏绍平进行联系，城南加油站与夏绍平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具有高度可能性。夏绍平辩称系为其弟夏绍芳务工而购买柴油，系夏绍芳与城南加油站联系后其去接货，但其未提交夏绍芳与城南加油站进行联系的证据。夏绍平一审提交的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及证人证言等主要显示的是夏绍芳作为包工头与其他务工人员之间发生纠纷以及夏绍平在夏绍芳处做事的情况，并无直接显示夏绍芳与城南加油站之间存在购买柴油事项的证据，即使夏绍平在夏绍芳处务工，也不能就此推断夏绍平收货的柴油系夏绍芳向城南加油站购买。因此，夏绍平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或降低城南加油站所举证据的证明力，故其抗辩意见不能成立。夏绍平还称涉案柴油系刘新华出售而非城南加油站出售，对此，城南加油站已经认可刘新华系实际经营者，刘新华作为城南加油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本案诉讼的行为也表明刘新华认可柴油款应由城南加油站主张而非其个人主张，因此，刘新华作为城南加油站的实际经营者，在城南加油站的经营范围内销售柴油的行为后果归于城南加油站，城南加油站作为起诉主体并无不当，夏绍平的该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二、关于欠付油款数额城南加油站主张，欠付油款为138044.5元，计算过程为：第一笔4月17日为5550元每吨乘以4.8吨计26640元、第二笔4月27日为5500元每吨乘以4.77吨计26235元、第三笔5月1日为5500元每吨乘以5.14吨计28270元已付24000元下欠4270元、第四笔5月7日为5500元每吨乘以5.04吨计27720元、第五笔5月16日为5350元每吨乘以5.09吨计27231.5元、第六笔5月21日为5200元每吨乘以4.99吨计25948元。除收据中已注明单价的以外，未注明单价的系参照其一审提交的中石化销售日报表中的单价计算。夏绍平辩称，双方并未办理结算，就下欠油款数额未经核对不能确定，且价格已经城南加油站与夏绍芳约定，不能按照中石化的价格计算，双方交易往来共30多万元油款，所有收据均应提交核对，而不应仅凭本案六张收据计算，且六张收据中仅有一张备注为欠款，未备注的不能证实为欠款。本院认为，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举证规则，城南加油站已提交收据证明夏绍平收到的货物数量，根据收据中载明的单价及总金额并参照同行业油价计算了欠付油款数额，城南加油站的举证责任已完成。关于油款已经支付的举证责任应由夏绍平承担，但夏绍平未提交任何支付货款的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夏绍平提出的抗辩系根据收据中的记载作出的推断，但收据中亦有注明已付部分款项却并未在其后备注“欠”字的情况，故不能以其中一张收据备注“欠”字来推断其余未备注欠字的收据均为已支付完毕，因此，夏绍平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三、关于本案是否涉嫌犯罪夏绍平主张，本案交接柴油的地点在距离加油站很远的地方，货款也是支付给刘新华夫妇，刘新华只是借城南加油站的名义卖油，刘新华卖的油可能是走私油，数额巨大，应移交公安机关查明交易过程。城南加油站辩称，其具备经营成品油的资格，且实际经营者刘新华也具备合法经营的资格，夏绍平在一审中也认可购买的是城南加油站的油，夏绍平为了逃避支付货款而怀疑城南加油站销售的是不合格的油、走私油缺乏事实依据。本院认为，城南加油站作为市场经营主体，其经营活动系通过从事加油站经营管理事务的自然人的具体行为体现，刘新华作为城南加油站的实际经营者销售柴油，并未超出城南加油站的经营范围，夏绍平认为系刘新华个人销售柴油而非城南加油站销售柴油的观点不能成立，其认为城南加油站所售柴油系走私油亦无证据证明，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夏绍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61元，由夏绍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丁俊蓉审判员  吴 琼审判员  熊 蓓二〇二一年二月一日法官助理郭庆雪书记员任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