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1）鲁执复29号 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美国甘源公司（StemgenesisLLC），住所地美利坚合众国内华达州卡森城。 法定代表人：李俊之，首席执行官。 被执行人：贾磊（ＪＩＡＬＥＩ），男，1981年11月11日出生，澳大利亚国籍，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 被执行人：博元医疗技术（青岛）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富春江路1519号。 复议申请人不服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青岛中院）（2020）鲁02执355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申请执行人美国甘源公司（StemgenesisLLC）（以下简称甘源公司）与被执行人贾磊、被执行人博元医疗技术（青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元公司）之间股权转让纠纷一案，青岛中院作出的（2015）青民四初字第97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因被执行人未按法律文书履行义务，申请执行人甘源公司于2020年4月7日向青岛中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的为1970412元。甘源公司向青岛中院提出执行请求：两被执行人应支付延迟支付补偿款违约金62412元；两被执行人应支付不予撤回美国法院诉讼案违约金1908000元；确认在被执行人未履行完毕全部款项支付义务前，李俊之或新生命公司仍然是甘源公司股东；本案执行费由被执行人负担。事实和理由：申请执行人与被执行人之间股权转让纠纷一案，青岛中院作出的（2015）青民四初字第97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但被执行人未按法律文书履行义务，调解书第一项第二笔补偿款1647875元于2018年7月16日支付，与约定支付时间2018年6月30日逾期了16日，因此应当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62412元；根据调解书第二项约定，在被执行人支付第一笔补偿款后，直到2019年10月23日，被执行人才向美国法院申请撤销其在美国向甘源公司提起的诉讼案。2020年1月10日，美国法院裁定撤销此案，根据调解书约定，应当向甘源公司支付636天的违约金共计1908000元；根据调解书第三项约定。在被执行人将全部款项支付完毕之前，李俊之或新生命公司依然是美国甘源公司的股东。执行过程中，青岛中院依法向被执行人发出执行通知和报告财产令，责令其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 贾磊辩称，其仅对调解书中的本金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不对逾期付款违约金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因此不应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62412元；且其个人在美国的诉讼中属于反诉被告，不属于本诉或反诉的原告，不存在撤诉的义务，不应承担不予撤诉违约金。博元公司辩称，城发集团（青岛）物业经营有限公司与贾磊签订了博元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根据股权转让协议，调解书第二笔款项1647875元应由贾磊于2018年6月30日之前支付，因贾磊逾期支付产生的违约金应当由贾磊承担，博元公司已经履行了全部付款义务，不应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且其在美国诉讼中属于被告，不属于本诉或反诉原告，不存在撤诉的义务，不应承担不予撤诉违约金。 青岛中院查明，双方股权转让纠纷一案，青岛中院作出的（2015）青民四初字第97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双方达成以下调解协议：“一、博元医疗技术（青岛）有限公司一次性向李俊之支付人民币5932350元，作为解决各方之间所有纠纷的补偿。其中，4284475元博元医疗技术（青岛）有限公司应于本协议生效后15个工作日内支付至青岛中院。该款项到达法院账户后。李俊之和美国甘源公司即同意由法院解除对贾磊、博元公司或香港南十字星采取的所有财产保全措施。如果因李俊之或新生命公司的原因，中国或美国法院还对贾磊、博元公司或香港南十字星采取了其他财产保全措施，李俊之或新生命公司同意一并解除。其余1647875元，博元公司应于2018年6月30日前付至青岛中院。对于上述款项，贾磊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博元公司每逾期一日，应按照本金人民币5932350元的年息24%的标准按日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二、博元公司按本协议第一条的约定将4284475元付至青岛中院账户后30个工作日内，各方应各自撤回在中国或美国法院向他方提起的诉讼，每逾期一日，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人民币3000元。如果相关诉讼已经由裁判机关作出了生效法律文书，各方也不得依据相关法律文书向他方主张任何权利，已经申请执行的，应立即撤回申请。三、李俊之及新生命公司确认：在博元公司履行完毕全部款项的支付义务后，香港南十字星公司是美国甘源公司的唯一股东，李俊之或新生命公司不再是美国甘源公司的股东；李俊之或新生命公司不得以美国甘源公司的名义从事任何行为，并不得再参与美国甘源公司的经营。李俊之及新生命公司应协助香港南十字星公司办理美国甘源公司在当地相关部门的登记或公示信息，以使香港南十字星公司确定无疑的成为美国甘源公司的唯一股东。” 调解协议第一项中4284475元已经如约履行完毕，双方对此没有异议；第一项中1647875元约定支付时间为2018年6月30日。但实际支付时间为2018年7月16日，付款人为贾磊。根据申请执行人提交的A-16-735257-B法律文书两份，证明美利坚合众国内华达州克拉克郡法院受理的A-16-735257-B案件中，原告为香港南十字星公司和美国甘源公司，被告为新生命公司和李俊之；反诉原告为新生命公司和李俊之，反诉被告为香港南十字星公司、贾磊、博元医疗技术（青岛）有限公司。2020年1月10日，克拉克郡法院的承办法官作出裁决，准予原告撤回动议及反诉原告撤回反动议，本案全部结案。被执行人对该证据予以认可。 青岛中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延迟支付补偿款的违约金应当如何承担？2、两被执行人是否应当承担未在美国法院撤诉所产生的违约金？焦点一，延迟支付补偿款的违约金应当如何承担？调解书第一项协议中1647875元由贾磊于2018年7月16日支付至青岛中院案款账户，根据调解协议约定。贾磊对补偿款本金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博元公司每逾期一日，应按照本金人民币5932350元的年息24％的标准按日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因逾期付款16日，博元公司应当按照约定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62412元及执行费836元，其与贾磊之间的股权转让约定不能对抗本案申请执行人，因此上述共计63248元应由博元公司承担。青岛中院已通过网络查控系统将上述款项划拨至我院，扣除执行费836元，向申请执行人发放案款62412元。焦点二，两被执行人是否应当承担未在美国法院撤诉所产生的违约金？美利坚合众国内华达州克拉克郡法院受理的A-16-735257-B案件中原告及反诉原告均没有贾磊和博元公司。申请执行人主张香港南十字星公司系贾磊个人控制，因此应当承担未撤诉的违约责任，但申请执行人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青岛中院对此主张不予支持；申请执行人主张贾磊、博元公司代理人在调解笔录上签字即视为对调解协议第二项承担连带责任，但调解笔录上未明确载明贾磊、博元公司对调解协议第二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申请执行人的该项主张于法无据，青岛中院不予支持。因此被执行人贾磊、博元公司不属于调解书中美国诉讼的原告或反诉原告，没有撤诉的权利和义务，不应承担未撤诉所产生的违约金。另，确认在被执行人未履行完毕全部款项支付义务之前李俊之或新生命公司为甘源公司股东的请求，并非明确的给付执行请求，不属于执行案件受理范围。青岛中院作出（2020）鲁02执355号执行裁定：一、青岛中院作出的（2015）青民四初字第97号民事调解书第一项调解协议执行完毕；二、驳回申请执行人甘源公司其他执行申请。 甘源公司不服青岛中院作出的（2020）鲁02执355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称：1、请求依法撤销青岛中院作出的（2020）鲁02执355号《执行裁定书》中第二项裁定，支持复议申请人第二项执行请求，即履行调解书的条款，由复议被申请人向复议申请人支付因延迟撤美国法院诉讼案违约金1908000元。2、依法撤销青岛中院作出的（2020）鲁02执355号《执行裁定书》中第二项裁定，支持复议申请人第三项执行请求，即依法确认调解书关于“在复议被申请人未履行完毕全部款项支付义务前，李俊之或新生命公司仍然是甘源公司股东”有效性。事实和理由：一、执行法院审查事实不清，复议被执行人贾磊作为香港南十字星公司实际控制人，未依据《调解书》约定内容履行其权利和义务，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然而，直至2019年10月23日，复议被申请人才向美国法院申请撤回其代表香港南十字星公司和美国甘源公司向我方提起的诉讼案（dismisscase）。2020年1月10日，美国法院裁定案。贾磊是香港南十字星公司的所有人和实际控制人。早在青岛法院审理复议申请人的诉讼案时，曾递交了博元公司的全资母公司美国甘源公司的公司章程。这份文件显示，贾磊是以香港南十字星公司的董事长身份，代表该公司签署该文件。复议被申请人贾磊通过被雇美国律师，代表美国诉讼原告香港南十字星公司，向美国法院递交的申请撤案文件中，清楚地证明一个事实，贾磊是香港南十字星公司的所有人和实际控制人。香港南十字星公司和美国甘源公司是在美国诉讼的原告主体。本案复议被申请人贾磊是代表原告主体的具体执行人。美国诉讼案的诉讼状显示香港南十字星公司和美国甘源公司是在美国诉讼的原告主体。起诉状的三份附件分别有贾磊作为香港南十字星公司董事长的亲笔签字，证明本案复议被申请人贾磊是代表美国诉讼原告主体的具体执行人。调解书生效后，复议被申请人并未按照约定向复议申请人支付全部款项及违约金，因此根据约定，在复议被申请人未将全部款项及违约金向复议申请人支付完毕之前，李俊之或新生命公司依然是美国甘源公司的股东。执行法院以该执行请求不是给付执行请求为由，裁定不属于执行案件受理范围没有法律依据，依法应当予以纠正。综上，执行法院裁定事项审查事实不清，裁定事项错误。请依法审查复议的事实和理由，纠正执行法院错误，以维护申请人的合法权益。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青岛中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甘源公司的执行申请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一是关于撤回是否属于调解书的履行内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6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执行案件应当符合下列条件：……（3）申请执行的法律文书有给付内容，且执行标的和被执行人明确；（4）义务人在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期限内未履行义务；……。本案中，生效调解书确定的案件当事人分别是：原告甘源公司、被告贾磊和博元公司，而香港南十字星公司并非本案的当事人。调解内容中要求“各方应各自撤回在中国或美国法院向他方提起的诉讼，每逾期一日，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人民币3000元。”各方是否包括香港南十字星公司没有明示约定，该条款也没有约定被执行人贾磊、博元公司需要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申请执行人提交的A-16-735257-B法律文书两份，证明美利坚合众国内华达州克拉克郡法院受理的A-16-735257-B案件中，原告为香港南十字星公司和美国甘源公司，被告为新生命公司和李俊之；反诉原告为新生命公司和李俊之，反诉被告为香港南十字星公司、贾磊、博元公司。2020年1月10日，克拉克郡法院的承办法官作出裁决“准予原告撤回动议及反诉原告撤回反动议，本案全部结案。”虽然甘源公司主张本案的被执行人贾磊是香港南十字星公司的所有人和实际控制人，但美国诉讼案件的原告是香港南十字星公司，而甘源公司要求本案被执行人贾磊、博元公司承担案外人香港南十字星公司未能撤回诉讼的违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二是确认“在复议被申请人未履行完毕全部款项支付义务前，李俊之或新生命公司仍然是甘源公司股东”有效性是否符合申请强制执行的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六十三条规定，当事人申请人民法院执行的生效法律文书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权利义务主体明确；（二）给付内容明确。法律文书确定继续履行合同的，应当明确继续履行的具体内容。本案中，调解书第三项约定本案当事人“不得以公司的名义从事任何行为”“不得再参与公司的经营”“使香港南十字星公司确定无疑的成为美国甘源公司的唯一股东”的内容，属于规定了以违约为条件和附有其他履行条件的内容，上述约定没有任何明确具体的给付内容和继续履行的具体内容，不具有可执行性，不符合人民法院受理其执行申请的条件。 综上，青岛中院在执行完毕逾期付款违约金62412元及执行费836元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立案、结案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十条规定，执行实施案件立案后，经审查发现不符合《执行规定》第16条规定的受理条件，裁定驳回申请的，以“驳回申请”方式结案而裁定驳回甘源公司的其他执行申请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美国甘源公司（StemgenesisLLC）复议申请，维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2执355号异议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鲁统民 审 判 员 刘 夏 审 判 员 李 超 二〇二一年二月七日 法官助理 张 琛 书 记 员 段嘉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