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7民终1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1，男，2004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张北县。 法定代理人：王某2（系王某1父亲），1970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张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鹏，河北环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北金烤炉烤吧，住所地：河北省张北县张北镇建安西路雅竹小区底商。 经营者：阎旭航，男，1992年5月20日出生，回族，农民，住河北省张北县张北镇建安西路雅竹小区底商。 委托诉讼代理人：铁志军，张北县张北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王某1因与上诉人张北金烤炉烤吧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张北县人民法院（2020）冀0722民初11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远程视频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某1法定代理人及委托诉讼代理人、上诉人张北金烤炉烤吧经营者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某1上诉请求：1.改判被上诉人赔偿王某1全部合法损失190734.27元；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上诉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在明确应该依据《未成年人保护法》对未成年人给予特殊保护的情况下，在《劳动法》及《禁止使用童工》均明确规定由用人单位对劳动者年龄进行审查（核查）的情况下，仍然判决王某1承担10%的过错责任、家长承担30%的过错责任，这背离了《劳动法》、《侵权责任法》、《未成年人保护法》、《禁止使用童工规定》等法律法规倾向于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特别是未成年人权益、禁止使用童工的立法宗旨和理念，刻意为被上诉人减轻赔偿义务，属于错误适用法律的情形，显失公平，望二审法院给予纠正，改判被上诉人给予全额赔偿。 张北金烤炉烤吧上诉请求：1.撤销（2020）冀0722民初1116号民事判决书，查明事实后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是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且认定王某1残疾赔偿金按照城镇人口标准计算是错误的，王某1户籍在农村且在受伤前居住在农村，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1.2020年4月9日王某1到上诉人处打工，2020年6月3日受伤，期间工作了不足两个月，被上诉人仅在此阶段居住在城镇。王某1在上诉人处打工期间，多次自述在来打工前一年时间里一直居住在。2.王某1及其父母没有向法庭提供家庭有效的城镇居住的社区和公安机关的关键证据，更没有向法庭提供被上诉人一家生活依靠城镇收入来源的有效证明。同时，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不足且前后矛盾。被上诉人在给上诉人打工前几个月，正是新冠肺炎疫情发生期，此时，张北县所有学校全部放假，张北县社区工作人员多次深入城镇辖区进行过防疫入户摸排登记，凡在张北县城镇居住人员社区都能开出相关的居住证明，王某1及其父母没有在城镇居住过，因此王某1无法向一审法院举证最关键的社区及街道的居住一年以上城镇居住证明。王某1父亲王某2在第一次庭审中，举证了城镇购房合同书，证明其一家居住在本套楼房内一年以上，但在2020年11月17日第二次庭审中又举证说明他们一家租住了他人县城一套平房。两次举证前后矛盾，王某2都说不清究竟居住在那里，如此反复行为，一审法院便采信被上诉人居住在城镇，有失公允。一审法院在2020年11月3日开庭辩论终结后，对二泉井乡大堆行政村一名会计进行调查，这名村会计称，王某1一直没有回农村居住过，一审法院2020年11月17日又开庭时，王某1亲口说，他在上诉人店里打工之前曾在农村老家居住过三个月，这充分说明了村会计的证言证词是虚假的。3.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本案一审法院在2020年11月3日开庭前已向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双方均送达了《举证通知书》，一审法院根据民诉法第65条和民诉法解释第99条规定，以书面形式告知了双方对证据“逾期提交的，将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在一审辩论终结后，于2020年11月17日又重新开庭，又进行相关程序的举证质证辩论，被上诉人又进行了第二次举证，被上诉人二次举证了“成龙学校办公室出具王某1打工前是在该校在籍学生”和“被上诉人母亲邢梅在城镇打工”的证明，成龙学校办公室出具的证明，不是成龙学校出具的证明，办公室不够出具证明的主体资格，不认可；关于邢梅在城镇打工多年的证明，被上诉人没有举证该证明出具单位的营业证件复印件和法人代表证明、工资发放形式及相关证明，该证据上诉人也不认可。被上诉人一直没有举证其父亲王某2也在城镇打工多年的收入证明。为此，上诉人均不认可其一家在城镇居住和生活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残疾赔偿金按农村标准计算为：15373元×20年×20%＝61495元，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是错误的。二是一审判决对赔偿责任划分的承担比例认定是错误的。1.被上诉人受伤的主要原因，是因其为限制行为能力人，在突发事件来临时，没有成人的处理能力造成的。王某1受伤虽在工作期间，但不是因工作受伤，是上二楼喝顾客剩余饮料，边走，边一手拿手机通话，一手举玻璃杯喝饮料，凳子绊倒受伤的，也是他因年龄小，孩童顽皮，一心三意对自己身体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造成的，主要责任在于王某1母亲邢梅。王某1受伤时15周岁，虽然属限制行为能力的人，但也具备有识别自己年龄的能力，王某1及其母亲邢梅二人合伙欺骗上诉人，故意隐瞒王某1真实年龄，才造成了雇佣受伤这一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了以上事实。上诉人虽然没有对王某1年龄进行严格地审查，存在审慎义务不够的过错，但与王某1及其母亲邢梅故意隐瞒王某1真实年龄的过错相比，应当责任更小。邢梅作为王某1的监护人，故意隐瞒王某1真实年龄，采取不择手段的方法让自己未成年的孩子打工，这分明是对监护对象王某1的失职和脱管，他的过错和责任应该会更大。一审法院只是因为上诉人没有尽到对王某1年龄信息审慎义务就让上诉人承担了过错责任60%，既没有法理依据，又显失公平。总之，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以农村标准重新计算被上诉人总损失为109274.27元，上诉人承担30%的责任，给付被上诉人32782.28元。 王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提供劳务受害所产生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等各项损失共计50000元，庭审中变更为198329.07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9日，原告王某1到被告处工作。2020年6月3日晚10时30分左右，原告在被告二楼雅间内受伤。事发后，原告王某1到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第八十一集团军医院（原中国人民解放军第251医院）进行治疗，于同年6月11日出院，住院7天，期间支出医疗费19558.62元；2020年7月11日，原告到张家口德康康复医疗有限公司进行康复治疗，于同年8月12日出院，住院32天，期间支出医疗费4295.4元；原告分别于2020年7月7日、9月18日到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第八十一集团军医院（原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五一医院）进行检查，支出费用558.25元，上述医疗费共计24412.27元。2020年10月11日，原告王某1经河北北方学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结论为：被鉴定人王某1右手多发损伤致右手多指功能障碍，评定为九级伤。给予医疗终结期至鉴定日前一日（自2020年6月3日至2020年9月18日），护理期90日1人，营养期60日。二次手术：被鉴定人目前伤情基本稳定，治疗已终结。原告支出鉴定费2800元。2020年6月22日，张北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出具张劳人仲案［2020］24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事发后，被告为原告垫付医疗费13314.4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三十八条、《禁止使用童工规定》第二条、第四条规定，被告在用工时未尽实质审查义务，系非法雇用童工，故原告与被告之间的事实劳动关系因原告系未成年人而无效，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未成年人的合法权益亦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原告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伤，但被告认为原告受伤是干私活所致，因被告未提出足以反驳的证据，故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被告应对原告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事故发生时原告王某1未满十六周岁，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被告处工作已有一段时间，应具备相应的工作环境注意能力，但在本次事故发生时因其疏忽大意，未尽到相应审慎义务，存在过错，应自行承担相应责任；同时原告监护人故意隐瞒原告的真实年龄，未尽到监护责任，对原告人身损害的发生亦应承担部分赔偿责任，综上，确定原告王某1自身承担10%的责任，原告监护人、被告张北金烤炉烤吧对原告的人身损害后果分别承担30%、60%的赔偿责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及本案的证据，对原告方的各项经济损失，认定如下：1.原告提供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第八十一集团军医院（原中国人民解放军第251医院）医疗费票据、诊断证明、住院病历、费用清单及张家口德康康复医疗有限公司票据主张医疗费24412.27元，予以支持；根据上述证据，支持原告住院伙食补助费1170元［30元／天×（7天+32天）］；对于外购药214.8元，其提供的票据不能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支持；2.依法委托河北北方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的伤情进行鉴定，对其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被告在庭审中申请重新鉴定，但其未提供证据证实存在鉴定人不具备相应资质、鉴定程序严重违法及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等法律规定情形，故对其重新鉴定的申请予以驳回、对该鉴定意见书予以确认；根据鉴定意见书，支持原告营养费1800元（30元／天×60天）、护理费10800元（120元／天×90天）、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鉴定费2800元；3.事发时，原告未满十六周岁，其主张误工费6480元（60元／天×108天）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4.原告主张残疾赔偿金142952元（35738元×20年×20%），提供常住人口登记卡、商品房买卖合同、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收据、用户购电收据、张北县供水公司收费凭证、张北成龙学校证明、原告母亲邢梅在张北县日新铁锅焖面馆打工证明证实其在城镇生活，被告对此提出异议，但未提出足以反驳的证据，同时到张北县二泉井乡大堆行政村后范家坊村调查原告及其父母已不在村居住多年，结合原告父亲王某2购房及原告王某1在张北成龙学校就读的情况，对原告主张予以支持；5.原告主张交通费1500元，考虑原告就医、鉴定的客观情况，结合就诊次数、距离等因素酌情支持800元；6.原告主张母亲邢梅新型冠状病毒核酸检测等费用共计200元，其提供的票据不能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法认定王某1的损失为190734.27元，遂判决：一、张北金烤炉烤吧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某1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共计114440.6元（190734.27元×60%），扣除已给付的13314.4元，再给付101126.2元；二、驳回王某1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王某1作为提供劳务的一方在为张北金烤炉烤吧提供劳务时受伤，作为接受劳务的张北金烤炉烤吧应当对王某1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事故发生时，王某1监护人故意隐瞒其真实年龄让未成年人提供劳务，未尽到监护责任，应对王某1的损害承担相应的责任；张北金烤炉烤吧经营者未对王某1的年龄进行审查，由王某1为其提供劳务，应对王某1的损害承担相应的责任；王某1虽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其在时间，应具备相应的工作环境注意能力，但因其疏忽大意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存在过错，应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故一审法院认定王某1监护人承担30%的责任、张北金烤炉烤吧承担60%的赔偿责任、王某1自身承担10%的责任并无不当。关于王某1残疾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还是农村标准计算问题。一审庭审中王某1提供常住人口登记卡、王某2商品房买卖合同及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用户购电收据、张北县供水公司收费凭证、张北成龙学校证明、邢梅在张北县日新铁锅焖面馆打工证明证实其在城镇生活等证据，虽张北金烤炉烤吧对此提出异议，但未提出足以反驳的证据。结合一审主审法官到张北县二泉井乡大堆行政村后范家坊村调查等情况，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王某1的残疾赔偿金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王某1、张北金烤炉烤吧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66元，由王某1、张北金烤炉烤吧各负担213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少博 审判员  宋凯阳 审判员  闫 格 二〇二一年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孙斯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