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82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昌邑市常青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昌邑市北孟镇小南孟村东。 法定代表人：于崇上，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长江，昌邑饮马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升学，男，1957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昌邑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云峰，山东齐鲁（潍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于崇上，男，1955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昌邑市。 上诉人昌邑市常青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升学及原审被告于崇上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昌邑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6民初25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常青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鲁0786民初259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刘升学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一审法院认定常青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错误。本案中刘升学受伤完全是由于其违章操作所致，庭审时常青公司申请二证人出庭作证，能够证实刘升学的伤害后果是由于其违章操作所致，一审法院应当查清刘升学受伤的真正原因，但一审法院在未能查清的情况下认定由常青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显然与事实不符。二、在本次事故中，刘升学受伤系因其违章操作所致，本身具有过错和责任，一审法院判令常青公司支付刘升学5000元精神抚慰金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三、因后续治疗费尚未实际发生，一审法院认定常青公司承担14400元后续治疗费显然错误。四、一审庭审时，刘升学未能提供交通费的票据，故一审法院认定交通费2000元显然错误，没有事实依据。 刘升学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于崇上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刘升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常青公司、于崇上支付刘升学赔偿款10000元（具体数额待鉴定后确定）；2.诉讼费用由常青公司、于崇上承担。后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依法判令常青公司、于崇上连带支付刘升学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营养费、精神损害赔偿、鉴定费、后续治疗费、交通费等共计917047.24元。 一审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5月18日，刘升学在常青公司工作时受伤，于当日入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十九医院住院治疗，初步诊断为失血性休克、尿道断裂，损伤外部原因为机器造成的事故。住院期间进行了尿道会师术、回肠造口术、骨盆骨折切开复位钢板内固定术，于2018年7月2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失血性休克（治愈）、尿道断裂（治愈）、骨盆骨折（治愈）、皮肤裂伤（治愈）、肝囊肿（未治），实际住院45天。 2018年7月11日，刘升学入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十九医院住院治疗，初步诊断为肠梗阻，入院后完善血常规等辅助检查，嘱其饮食，给予积极营养支持、补充电解质维生素、抑酸及对症治疗，给予回肠造口扩张处理，于2018年7月13日出院，出院诊断为肠梗阻（好转）、肠造口周围皮肤溃疡（好转）、直肠破裂（好转）、高血压病（其他），实际住院2天。 2018年10月16日，刘升学入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十九医院住院治疗，初步诊断为尿道狭窄、膀胱造瘘术后，住院期间给予行直肠清洁灌肠处理后患者出现会阴部剧烈疼痛，伴发热，医院决定延期行回肠造口还纳术，同时给予抗感染、降温、止痛、补液及对症处理，于2018年10月30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尿道狭窄（其他）、膀胱造瘘术后（其他）、尿道会师术后（其他）、高血压病（其他）、回肠造口术后（其他）、骨盆骨折术后（其他）、会阴部感染（好转），实际住院14天。 2018年12月25日，刘升学入潍坊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回肠造口术后、膀胱造瘘术后、骨盆骨折术后，于2019年1月7日在全麻行肠粘连松解+回肠造瘘口还纳术，于2019年1月19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关闭回肠造口、膀胱造瘘术后、骨盆骨折术后，实际住院25天。 2019年1月28日，刘升学入潍坊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会阴部感染、阴囊感染性质、尿道狭窄、高血压病、膀胱造瘘术后、尿道会师术后、骨盆骨折术后、回肠还纳术后、右肺叶切除术后，于2019年1月30日在静脉麻醉下行会阴部脓肿切开引流并病灶清除术，于2019年2月18日出院，出院诊断为会阴脓肿、阴囊脓肿、尿道狭窄、高血压病、膀胱造口状态、骨盆挤压伤，实际住院21天。 2019年6月19日，刘升学入潍坊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会阴部感染、尿道狭窄、高血压病、膀胱造瘘术后、尿道会师术后、骨盆骨折术后、回肠还纳术后、右肺叶切除术后，住院期间予以更换膀胱造瘘管、会阴部换药，予以抗炎、补液、止痛、换药等对症处理，于2019年6月28日出院，出院诊断为会阴脓肿、骨盆骨折、更换膀胱造瘘导管，实际住院9天。 2019年7月30日，刘升学入潍坊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会阴部感染、尿道狭窄、高血压、膀胱造瘘术后、尿道会师术后、骨盆骨折术后、回肠还纳术后、会阴部脓肿术后、右肺叶切除术后，于2019年8月12日在全身麻醉下行肛瘘瘘管切开、远端旷置术，于2019年8月19日出院，出院诊断为会阴部软组织感染、肛瘘、尿道狭窄、高血压，实际住院20天。 2019年11月6日，刘升学入潍坊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尿道狭窄、泌尿道感染、高血压病、膀胱造瘘术后、尿道会师术后、骨盆骨折术后、回肠造口术后、回肠还纳术后、会阴部脓肿术后、肛瘘瘘管切开术后、右肺叶切除术后，于2019年11月11日在全身麻醉下行尿道狭窄瘢痕切除术+尿道会师术+经尿道膀胱结石碎石取石术，于2019年11月24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尿道狭窄、膀胱结石、泌尿道感染、高血压、陈旧性肋骨骨折，实际住院18天。 2019年12月4日，刘升学入潍坊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尿道狭窄术后、泌尿道感染、高血压、持续导尿状态、持续膀胱造瘘状态、尿道狭窄瘢痕切除术后、尿道会师术后、膀胱结石术后、耻骨上膀胱造瘘术后、骨盆骨折术后、回肠造口术后、回肠还纳术后、会阴部脓肿术后、肛瘘瘘管切开术后、右肺叶切除术后，于2019年12月5日在全身麻醉下行电子膀胱镜尿道镜检查术+尿道狭窄扩张术，于2019年12月19日行尿道扩张术，于2019年12月20日行膀胱镜尿道镜检查术+尿道狭窄扩张术，于2019年12月23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尿道狭窄、泌尿道感染、高血压、膀胱过度活动症、更换膀胱造瘘导管，实际住院19天。 2020年1月7日，刘升学入潍坊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尿道狭窄、泌尿道感染、高血压、持续导尿状态、持续膀胱造瘘状态、尿道狭窄瘢痕切除术后、尿道会师术后、膀胱结石术后、耻骨上膀胱造瘘术后、骨盆骨折术后、回肠造口术后、回肠还纳术后、会阴部脓肿术后、肛瘘瘘管切开术后、右肺叶切除术后，于2020年1月9日经尿道狭窄瘢痕钬激光内切开+经尿道膀胱结石碎石取石术，于2020年1月18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尿道狭窄、膀胱结石、泌尿道感染、陈旧性骨盆骨折、高血压、膀胱造口状态，实际住院11天。 2020年3月15日，刘升学入潍坊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尿道狭窄术后、泌尿道感染、高血压、持续导尿状态、持续膀胱造瘘状态、尿道狭窄瘢痕切除术后、尿道会师术后、膀胱结石术后、耻骨上膀胱造瘘术后、骨盆骨折术后、回肠造口术后、回肠还纳术后、会阴部脓肿术后、肛瘘瘘管切开术后、右肺叶切除术后，经治疗后于2020年3月20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尿道狭窄、神经源性膀胱功能障碍、高血压、膀胱造瘘状态、泌尿道感染，实际住院5天。 2020年3月11日，经刘升学申请，昌邑市人民法院技术室委托潍坊昌邑法医司法鉴定所对刘升学的伤残等级、误工期限、护理人数及时间、营养期限、后续治疗费等进行鉴定，该所于2020年3月18日出具昌邑司鉴所[2020]临鉴字第5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刘升学尿道断裂遗留尿道重度狭窄的伤残程度构成七级，骨盆骨折严重畸形愈合的伤残程度构成九级，直肠破裂的伤残程度构成九级；伤后误工休息时间截止至伤残评定前一日；伤后1人护理至伤残评定前一日；营养费赔偿期限为150日；后续治疗费14400-18000元，亦可根据术后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 再查，2019年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7775元，农村年人均消费支出12309元，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为42329元。 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常青公司申请证人陈某、丁某出庭作证，证明刘升学受伤时自身存在过错，对于证人证言，因两位证人均未在第一时间目睹刘升学受伤过程，且两位证人的证言中存在矛盾之处，无法相互印证，对于证人证言不予采信；刘升学主张医疗费366344.48元，常青公司有异议并申请就刘升学在潍坊医学院附属医院五次住院期间和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十九医院第二次、第三次，潍坊市第二人民医院第一次治疗高血压的必要性、合理性、关联性进行鉴定，申请对第一次住院期间的肝囊肿治疗的必要性、合理性、关联性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潍坊医学院附属医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相关鉴定，后因常青公司放弃鉴定，潍坊医学院附属医院终止此次鉴定工作，通过刘升学提交的住院病案可以看出，刘升学虽多次住院治疗，但相关治疗均是围绕伤情恢复所进行，治疗过程具有连续性、必要性、系统性，赔偿义务人对此并未提供反驳证据，故对于刘升学主张的医疗费，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刘升学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9450元（50元／天×实际住院189天），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刘升学主张残疾赔偿金为353870.44元，因其定残时已年满63周岁，结合鉴定意见，残疾赔偿金应为316620.92元（42329×17×44%）；刘升学主张误工费77583.93元，考虑到刘升学受伤时仍在常青公司处工作，结合其户籍性质，误工费应按照每天82.42元［（17775＋12309）÷365］计算，误工费为82.42×669＝55138.98元；刘升学主张的护理费77583.93元、营养费4500元，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考虑到刘升学的伤残情况及治疗经过，对刘升学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2000元，予以支持；鉴定费2640元、鉴定检查费74.46元，系刘升学为证明其损失所花费的合理费用，予以支持；后续治疗费系必然发生的费用，结合鉴定意见，一审法院支持14400元。 综上，本案中刘升学的损失数额应为：医疗费366344.48元、残疾赔偿金316620.92元、护理费77583.93元、营养费4500元、误工费55138.98元、后续治疗费14400元、鉴定费2640元、鉴定检查费74.4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450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共计853752.77元。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刘升学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造成自身受害，常青公司作为接受劳务一方，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刘升学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劳动过程中未尽到一般的安全注意和防范义务，未谨慎从事劳务行为而导致受伤，对造成自身损害亦应负一定过错，应适当减轻常青公司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刘升学因提供劳务致伤受到的损失，应以常青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刘升学自行承担30%的责任为宜。综合刘升学已确认的经济损失848752.77元，常青公司应承担70%即594126.94元，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共计应承担599126.94元。常青公司主张在刘升学受伤后曾为其垫付218058.59元，刘升学予以认可，双方均同意抵顶。该部分医疗费包括门诊费3163.8元、住院期间医疗费214894.79元，其中，住院期间医疗费214894.79包含在刘升学主张的损失当中，应当在常青公司应承担的599126.94元当中直接扣减，而门诊费3163.8元，并未包含在刘升学主张的损失当中，刘升学应自行承担30%即949.14元，该部分费用亦应在常青公司承担的599126.94元当中扣减，故常青公司应承担383283.01元（599126.94-214894.79-949.14）。常青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于崇上，常青公司、于崇上并未提交明确账本、记账凭证、审计报告或其他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于崇上个人的财产，故于崇上应对常青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昌邑市常青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赔偿刘升学各项损失共计383283.01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于崇上对判决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刘升学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021元，减半收取6511元，由刘升学负担3790元，昌邑市常青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于崇上负担2721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赔偿责任比例的认定；二、后续治疗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一审法院综合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法庭审理过程中所作陈述，查明对于案涉事故的发生，刘升学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充分预见到从事该类工作存在的安全隐患，但其未对自身安全尽到注意义务，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一审法院确定常青公司对于刘升学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刘升学对于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自行承担30%的责任，符合已查明的案件事实，亦符合法律规定。常青公司主张刘升学本次受伤完全是由于其违章操作所致，但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责任比例，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二款规定，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本案中，刘升学主张的后续治疗费虽然尚未实际发生，但有经一审法院委托的司法鉴定意见在案佐证，常青公司虽有异议，但无反驳证据提交，故一审法院就该费用予以认定并在本案中一并予以支持，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维持。对常青公司上诉主张的后续治疗费尚未实际发生不应支持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本案中刘升学于案涉事故发生后11次住院治疗，累计住院时间达189天，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刘升学住院治疗的实际情况，认定交通费2000元，符合本案实际情况，并无不当。刘升学因本次事故造成七级伤残一处、九级伤残二处，一审法院综合本案已查明的事实，认定赔偿义务人应向刘升学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昌邑市常青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49元，由昌邑市常青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建伟 审判员  张守现 审判员  李 莉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童瑶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