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34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高云，男，1971年3月26日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应越，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杰，男，1968年12月1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虞荣华，女，1975年2月17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两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谦，上海日盈律师事务所律师。两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俊，上海日盈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李微越，男，1971年5月20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松江区。上诉人高云因与被上诉人董杰、虞荣华、原审第三人李微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7民初15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董杰、虞荣华返还高云借款本金人民币（以下币种同）150万元并支付自2018年12月1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月利率为2%计算)。事实与理由:高云与翁某1均不是职业放贷人，两人均有正当的工作并一直缴纳社会保险,不属于“以放贷为业”的人群。《关于办理非法放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适用于2019年10月21日及之后的非法放贷行为，而本案所涉借贷以及法院查明的高云、翁某1所涉其他民间借贷案件均发生于2019年之前，故不适用该意见。本案应适用2015年9月1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该规定明确规定了4种民间借贷合同无效的情况及兜底条款，本案所涉借贷不符合上述规定中所列无效情形，也不符合兜底条款的规定。《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发布于2019年11月8日，其中有关职业放贷行为的认定标准，根据该纪要的理解与适用，可以参考上述《关于办理非法放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条的标准，但作为司法政策，纪要不应当在有明确司法解释予以规定的情况下溯及既往。根据目前查明的事实，高云及翁某1在2016年10月出借资金给董杰、虞荣华之前,在上海市及全国范围内,并无民间借贷案件。因此,其在2016年10月出借资金之时,显然不是职业放贷人。而在2018年之后,2019年至2020年期间,高云及翁某1在上海市及全国范围内也鲜见民间借贷案件,即便2018年的案件数量达到了放贷人的认定标准,在高云2019年年末起诉的时间节点上,其也不应当再被认定为职业放贷人。高云为出借涉案资金,曾经向案外人借款150万元并支付利息394,334元。如果按照职业放贷合同无效的判决,高云将会因借款而遭受394,334元的本金损失。董杰、虞荣华与李微越系表亲关系,李微越与高云系几十年的好友,几人之间并非社会上的不特定人群,故董杰、虞荣华在借贷过程中,从未主张过高云系职业放贷人,且董杰在诉讼过程中,多次就关键性事实问题撒谎,应对其不诚信的行为做否定评价。高云以一审法院确认的方式计算出的剩余本金数额和一审判决的金额不一致。董杰、虞荣华共同辩称，高云、翁某1夫妇另案中的民间借贷均涉嫌校园贷，债务人都是20岁左右的年轻学生，高云、翁某1出借款项除了反复多次具有营业性外，还存在统一格式的借条、顶格的两分息及面向学生或社会上其他不特定多数人等情形。《关于办理非法放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是关于非法放贷所涉刑事罪名及入罪门槛方面的规定，高云作为借款合同的当事人并未承担刑事责任，只是因其行为违反了现行法律中的强制性规定，而导致合同最终被认定为无效。董杰、虞荣华实际是向李微越借钱的，双方之间是亲属关系且存在其他经济往来，故不约定利息符合常理。现一审法院判令董杰、虞荣华支付的资金占有使用费足以弥补高云的损失，高云主张的所谓垫资成本属于其应自行承担的后果。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董杰、虞荣华不接受高云的上诉主张，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高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董杰、虞荣华返还高云借款本金1,500,000元；2.判令董杰、虞荣华支付高云2016年10月15日至2017年4月15日期间的利息45,000元；3.判令董杰、虞荣华支付高云利息，以1,5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1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董杰、虞荣华于1998年4月29日登记结婚。2016年10月12日，案外人徐某向案外人杨某转账支付1,500,000元。2016年10月14日，案外人杨某向董杰转账1,000,000元。2016年10月16日，案外人杨某向董杰转账500,000元。2016年10月15日，案外人徐某作为抵押登记权利人就高云名下的坐落于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取得《不动产登记证明》，债权数额为1,500,000元。2016年11月至2018年12月合计26个月期间，董杰在每月的7日、10日或11日均向高云的配偶翁某1通过转账等方式支付30,000元，合计780,000元。2016年12月至2017年1月期间，翁某1在每月11日转账给徐某30,000元。2017年1月20日，翁某1转账给徐某500,000元及3,000元。2017年2月至2017年11月期间，翁某1在每月11日转账给徐某20,000元。2017年11月15日，翁某1转账给徐某200,000元。2017年11月24日，翁某1转账给徐某200,000元。2017年11月25日，翁某1转账给徐某100,000元及3,000元。2017年12月至2018年11月期间，翁某1在每月11日转账给徐某10,000元。2018年12月6日，翁某1转账给徐某200,000元、300,000元及8,334元。高云确认，其分别于2017年1月、2017年11月、2018年12月向案外人徐某归还借款本金500,000元、500,000元及500,000元。截至2018年12月6日,其将1,500,000元本息全部归还给了案外人徐某，徐某遂配合高云注销了担保房屋的抵押登记。2018年11月10日，李微越向董杰发送微信语音，称“……再说还有今天时间又到了，翁某1又打电话过来了，你利息也没付过去，你每次付利息都要人家提醒的啊”。2018年12月11日，虞荣华向李微越发送微信“刚才没有接到，现在我也不好意思回你电话，3万有了，晚上我回家给你转”，李微越回复称“你可不可以现在转，全等着”。遂后，李微越发微信给董杰称“叫你老婆现在去打款出来，人家全等着呢”。对此，董杰称其与李微越之间存在其他性质的资金往来，微信中所涉款项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另查明，董杰曾向高云出具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高云人民币（大写）壹佰伍拾万元整，小写￥1,500,000……”借条中的借款期限、利息、延迟履行金等处均为空白。高云及李微越称，该份借条形成于2018年6月。董杰则称该份借条形成于2018年9月。一审法院再查明，2016年10月26日，虞荣华与案外人Z公司签订《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一份，约定虞荣华向案外人Z公司购买坐落于上海市松江区XX镇XX路XX弄XX号XX层房屋，约定首付款为1,929,262元。2018年8月20日，虞荣华登记成为上述房屋的所有权人。一审审理中，董杰确认1,500,000元的借款用途系为了购买上述房屋。一审法院又查明，高云的配偶翁某1（一审笔误为翁某2）作为原告在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曾起诉7起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案号分别为（2018）沪0117民初18252号、（2018）沪0117民初18254号、（2018）沪0117民初18257号、（2018）沪0117民初18258号、（2018）沪0117民初18259号、（2018）沪0117民初18265号、（2018）沪0117民初11157号。另有一起（2018）沪0117民初3866号案件，翁某1称系因被告名字写错，故撤诉后重新起诉以（2018）沪0117民初11157号立案。高云另作为原告在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还有2起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案号分别为（2017）沪0117民初13456号、（2018）沪0117民初12543号。高云及其配偶均认可，上述借贷案件中，出借资金均为夫妻共同财产，且均约定了利息标准为月息2分，出借时间均为2017年。上述案件中涉及的借条，大多与本案中董杰出具的借条格式相同。一审审理中，董杰称2019年起其未再归还任何款项，系因双方对于此前的每月30,000元性质为本金还是利息产生争议，故其在争议解决之前不再归还款项。李微越称，董杰本欲出售其周家嘴路房屋一次性清偿借款本息，故后续未再向其催讨借款。一审审理中，经法院释明因高云属于职业放贷人，故双方之间的借贷合同属于无效，高云虽坚持认为其具有正当职业，并非职业放贷人，故本案借款合同应为有效，但请求法院就合同无效的后果在本案中一并予以处理。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包括本案在内，高云及其配偶在2018年至2019年期间在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有10起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借款行为均发生在2016年至2017年期间，出借对象为不特定多数人，借款目的具有营利性，故高云应认定为职业放贷人，其与董杰之间的借款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本案借款早于其他借款行为以及高云是否具有其他职业，并不影响对于其职业放贷人身份的认定。关于利息，即便双方口头约定利息为每月2%，该利息约定亦属无效。董杰基于无效借款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并支付高云自取得款项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占用资金使用费，该费用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酌情确认。董杰之前偿还的每月30,000元，扣除相应资金使用费后，余额部分计入归还本金。经计算，剩余借款本金为828,514.99元。董杰还应支付自2018年12月1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资金占有费，按照同期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关于高云主张的利息45,000元，法院认为，高云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其有权主张该款项，故法院对此不予支持。根据司法解释的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的借款系用于董杰、虞荣华购买房屋，房屋登记在虞荣华名下，显然系用于董杰、虞荣华夫妻共同生活。且从虞荣华与李微越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虞荣华对借款情况系明知的，故虞荣华应当与董杰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董杰、虞荣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高云借款本金828,514.99元；二、董杰、虞荣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高云资金占有利息（以828,514.99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11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高云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28,000元，由高云负担15,500元（已付），由董杰、虞荣华负担12,500（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付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高云是否属于职业放贷人以及董杰、虞荣华尚欠的借款本息应如何确定？依据法律法规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贷应是指自然人以自有、合法收入的资金进行的偶发性借贷。出借人不能以借贷为常业，更不能通过吸收或变相吸收他人资金用于借贷，触及需经有权机关批准从事的金融业务范围。依据查明的事实，包括本案在内，高云及其配偶在2018年至2019年期间在法院有10起民间借贷纠纷，出借对象为不特定的多数人，本案的出借资金甚至并非自有资金，高云及其配偶的上述行为方式显然不符合自然人之间民间借贷应有的常态，其以借贷为业的特征明显，一审法院据此认定高云系职业放贷人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认同。高云在本院审理期间无新的事实和符合法律规定的新的证据提供，故本院对其针对一审法院关于“职业放贷人”之认定所持异议不予采纳。因出借人的行为已触犯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故本案所涉的借款合同应被确认为无效，董杰、虞荣华基于该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以返还，除此之外，董杰、虞荣华还应支付其自取得系争钱款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占用资金使用费。一审法院根据董杰、虞荣华每月归还款项的实际情况，酌情确认的目前剩余本金数额并无不当，可予确认。高云就此提出的异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高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本院注意到，中国人民银行系自2019年8月20日起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之前的占用资金使用费仍应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一审法院判决的2018年12月1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占用资金使用费计算标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7民初1551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二、变更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7民初155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董杰、虞荣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高云占用资金使用费[以828,514.99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1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28,000元，由高云负担15,500元，由董杰、虞荣华负担12,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410元，由高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丁 慧审判员 马 丽审判员 陈 敏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王文静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