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07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晓敏，男，1983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洋，男，1985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正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阮因娅，浙江民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晓敏因与被上诉人宋洋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5民初79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8年8月，吴晓敏以杭州夹板市场恒芳橱柜商行的名义在58同城·招聘网发布招聘石英石加工安装师傅的信息。宋洋通过58同城·招聘网了解到上述招聘信息，招聘网承诺的报酬为包吃包住8000元-13000元/月。8月11日，宋洋即受吴晓敏雇佣从事石英石橱柜台面的安装工作。2018年8月24日，宋洋按吴晓敏的指示到客户家安装橱柜石英石台面，切割安装台面的工具由吴晓敏提供；当日下午15时许，宋洋在安装橱柜台面的过程中，在切割石英石台面下的橱柜柜体木头时左手环指及右腕被锯片割伤。宋洋随后被送入杭州市余杭区第五人民医院、浙江省人民医院进行治疗，共计产生医疗费46120.92元，治疗期间产生宋洋及陪护人员的住宿费、交通费约为1900元。在诉讼过程中，宋洋申请对宋洋受伤造成的误工期、护理期及营养期进行评定，本院委托浙江迪安司法鉴定中心进行评定，经评定，建议宋洋伤后的误工期为90日、护理期为45日、营养期为45日。根据鉴定意见书，宋洋产生的误工费为16380.5元，产生的护理费为8190.2元，产生的营养费为2250元；同时，宋洋支付鉴定费700元合计损失为75541.62元，吴晓敏已向宋洋支付医疗费21000元。另查明，吴晓敏在原审法院组织的质证过程中，对宋洋、吴晓敏双方存在雇佣关系无异议。 宋洋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吴晓敏赔偿宋洋医疗费25120.9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交通费2300元、住宿费844元、营养费2250元、误工费16380.5元、护理费8190.2元、鉴定费700元，合计56685.62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吴晓敏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雇佣关系有别于个人劳务关系。本案宋洋受雇于吴晓敏，工资报酬固定，安装场所由吴晓敏指定，工具也由吴晓敏提供，宋洋、吴晓敏之间存在支配和服从的关系，故对宋洋、吴晓敏之间的关系原审法院确认为系雇佣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查明的事实表明宋洋的手是在切割石英石台面下的橱柜柜体木头时被锯片割伤，虽然吴晓敏认为宋洋切割柜体木头的行为超出了吴晓敏指示的工作范围，但切割石英石台面下的橱柜柜体木头是与宋洋安装橱柜石英石台面有内在联系的工作，吴晓敏认为宋洋使用的切割木头的锯片系宋洋自己准备并无证据证明，且吴晓敏也从未到过安装现场对宋洋做出明确指示表明无需切割石英石台面下的橱柜柜体。因此，原审法院认为宋洋是在从事吴晓敏的雇佣活动过程中遭受损害。按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宋洋的损失计54541.62元应由吴晓敏承担。吴晓敏关于宋洋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存在过错，宋洋对损失应自负主要责任的辩称无相应的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第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吴晓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宋洋支付赔偿款54541.62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计1218元，由吴晓敏负担。 宣判后，吴晓敏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应当认定为个人劳务关系。上诉人个人从事的工作为石英石橱柜加工厂提供石英石台面销售工作，本身就是业务人员，为了提高销售利润和销售效率，想到提供附带的加工安装服务。因一个人无法兼顾业务，故而在网上寻找有加工安装能力的师傅合作。2018年8月11日，被上诉人被招揽，因被上诉人在杭无住所，且工厂有场地闲置，才由石英加工厂提供住宿便利，并非由上诉人提供，该工厂还提供其他业务人员的住宿便利。双方口头约定由上诉人提供石英石安装，一单一结，若上诉人无任务，被上诉人可自行接受其他类似于上诉人工作性质的指派，上诉人不会干涉。综上，上诉人认为，虽然上诉人在网上有招聘行为，但其本质是便于招揽，因双方之间工作任务均为一单一结，均为暂时性、临时性工作任务，只是因为业务量密集才造成了一直由上诉人指派的表象，若业务淡季，被上诉人的暂时性的工作特征则会更为明显，故上诉人认为双方不应当被认定为雇佣，双方之间没有支配和服从的关系，仅是共同为了提高石英石销售效率和利润的合作关系。二、被上诉人因其自身保护意识差，违规操作器械才导致的受伤，且违规操作的原因不是其需要提供的服务内容。被上诉人工作内容简单、单一，仅需要为客户提供石英石台面的安装和石材开槽工作。工作内容和器械均为钝器，除有粉尘风险外，并不会发生锯伤。本案被上诉人之所以会发生锯伤是因为其为其他商家提供的橱柜木材做了不在其工作范围内的服务，且使用了不恰当的工具所致。因为台面开槽是橱柜安装的最后工序，所以槽口是现场施工，所以尺寸是不会有问题，而橱柜木材柜体是之前铺设，所以开槽不符合客户标准这种情况在服务中确实时有发生，一般遇到这种情况均是由橱柜柜体供应商后续加工，师傅完全可以不理会，不会影响其工作结果，但也会发生客户为了方面而拜托台面师傅给予修缮，往往一些师傅会迈不开面子，而好心给予额外的服务，本案发生的情况大概率是这种情况。而台面师傅自身不会配备这些木材工具，这就最终导致本案的发生。综上，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发生事故的原因与其工作任务没有关联，完全可以不提供额外的服务，因为这个服务并不是双方结算的内容之一，也不影响台面安装的成果。综上，双方不存在雇佣关系，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5民初7944号民事判决书，改判上诉人只需承担70%的赔偿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宋洋答辩称：一、上诉人吴晓敏与被上诉人宋洋之间是雇佣关系，而不是临时性的劳务关系。本案原审多次开庭，宋洋与吴晓敏均出庭质证并接受了法庭的调查和询问。经法院确认的事实如下：2018年8月，吴晓敏以杭州夹板市场恒芳橱柜商行的名义在58同城.招聘网发布招聘石英石安装师傅的信息，承诺工资报酬为包吃包住8000-13000元/月。8月11日，宋洋受吴晓敏雇佣从事石英石橱柜台面的安装工作，工作地点由吴晓敏指定，切割安装的工具由吴晓明提供。宋洋在受吴晓敏雇佣前并不在杭州，受吴晓敏雇佣后住进吴提供的宿舍，而且石英石台面安装并没有明显的季节性特征。本案被上诉人宋洋受雇于吴晓敏，工资报酬固定，安装场所由其指定，工具由其提供，双方之间存在服从与支配的关系，不同于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另，吴晓敏在本案相关的劳动纠纷和本案的原审中均自认，自己是宋洋的实际雇佣者。二、宋洋是在从事吴晓敏的雇佣活动中遭受损害。一审法庭认定事实：2018年8月24日15时许，宋洋受吴晓敏指示到客户家安装橱柜石英石台面，在切割石英石台面柜体木头时被锯片割伤。安装石英石台面是橱柜安装的最后工序，开槽不标准常有发生，需要台面安装师傅切割柜体。因此本案吴晓敏给宋洋配备了2种锯片即石英石锯片和木头锯片，以应对这种情况的发生。吴晓敏作为雇佣者，为了节省成本，不为安装师傅配置适当的木材切割工具曲线锯，是导致本案宋洋受伤的原因。三、《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试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确立了在雇佣关系中，雇员从事雇佣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承担的是无过错责任。本案宋洋与吴晓敏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且宋洋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因此吴晓敏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依法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吴晓敏雇佣宋洋从事石英石橱柜台面安装工作，宋洋在安装橱柜台面过程中切割石英石台面下的橱柜柜体木头时左手环指及右腕被锯片割伤的事实清楚。吴晓敏上诉称宋洋是在为其他商家提供的橱柜柜体切割木材时发生锯伤，不在其工作范围。但切割石英石台面下的橱柜柜体木头是与宋洋安装橱柜石英石台面存在联系的工作，应认定宋洋系在从事石英石橱柜台面安装工作中受伤。故本院对吴晓敏的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吴晓敏认为宋洋使用的切割木头的锯片系宋洋自己准备并无证据证明。鉴于吴晓敏提供的安装工具不适格，且未对施工作业进行现场管理，对宋洋受伤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宋洋在安装过程中明知安装工具不适格而继续使用，且自身亦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受伤事故的发生亦存在一定过错。本院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程度，酌情认定吴晓敏对宋洋的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宋洋自行承担20%责任。原审法院在本案中采用无过错责任原则，认定由吴晓敏对宋洋的损失承担全部责任，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鉴于吴晓敏、宋洋对原审法院认定宋洋因受伤产生的各项损失合计75541.62元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吴晓敏应赔偿宋洋损失60433.3元（75541.62元×80%），扣除吴晓敏已支付的21000元，吴晓敏尚应赔偿宋洋39433.3元。综上，吴晓敏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5民初7944号民事判决。 二、吴晓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宋洋支付赔偿款39433.3元。 三、驳回宋洋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吴晓敏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18元，由宋洋负担244元，由吴晓敏负担97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7元，由宋洋负担73元，由吴晓敏负担294元。吴晓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宋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炜强 审 判 员 周志军 审 判 员 孔文超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翟羽佳 书 记 员 逯遇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