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0民终773号上诉人（一审被告）：胡靖，男，1969年3月11日出生，汉族，银行职员，住公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业军，公安县斗湖堤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霞，女，1978年10月3日出生，汉族，务工，住公安县。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宁杰，男，1988年9月2日出生，汉族，务工，住公安县。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紫民，男，1997年9月6日出生，汉族，大学就读，住公安县。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刘青兰，女，1942年7月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公安县。上列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霞，女，1978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公安县章庄铺镇郑公社区北街12号。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沈学忠，男，1968年9月28日出生，汉族，在外务工，住公安县。上诉人胡靖因与被上诉人李霞，李宁杰、李紫民、刘青兰、沈学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公安县人民法院（2019）鄂1022民初14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靖上诉称：一审责任划分不当，上诉人不是直接邀约人，受害人李丽文与上诉人是好友，李丽文到上诉人处讨酒喝，因沈学忠在请上诉人喝酒，出于好意，上诉人就让李丽文一起陪同喝酒，因大家都不认识李丽文，所以酒席间并无任何人劝李丽文喝酒，而李丽文自己喜欢喝酒，嗜酒如命，且李丽文的死亡并不是喝酒死亡，而是交通事故导致其死亡，上诉人始终处于被动状态，一审认定上诉人承担15%的责任过高，为此，请求二审依法改判。李霞，李宁杰、李紫民、刘青兰共同答辩称：受害人在整个酒席中只认识上诉人胡靖，胡靖对受害人照顾不周，一审判决其承担15%的责任并不重，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沈学忠答辩称：答辩人因为欠银行的贷款，有求于银行，所以才请银行的行长及所有职工吃饭，我请的是银行的人，并不认识受害人李丽文。喝酒后我就请他们去KTV唱歌，因为我喝多了，就在KTV沙发上睡觉，歌唱完我就回家了，至于受害人什么时候走的我不清楚。一审四原告的诉讼请求：1.判令二被告连带赔偿四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各项损失的30%，共计222697.95元；2.由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认定：受害人李丽文与胡靖是多年的朋友，关系一直都比较好，但与沈学忠不认识。2018年1月13日下午，因胡靖刚交流到公安县狮子口镇农行上班，沈学忠便邀约胡靖等人一起在公安县狮子口镇余大明餐馆吃晚饭。当时由于受害人李丽文也与胡靖通了电话，预约一起吃晚饭。这时，胡靖与受害人李丽文商量后，一致同意共同到公安县狮子口镇余大明餐馆与沈学忠等人共进晚餐。晚上5时许，受害人李丽文一人开车到达余大明餐馆后与两被告共同饮了二瓶白酒。晚上6时30分，用餐结束后，共同饮酒的人商量达成共识后又开车到公安县××××镇ＫＴＶ继续饮酒、娱乐。晚9时30分左右，受害人李丽文找KTV老板用车将其送到了自己放车的地方，准备独自开车回家，被胡靖撞见。胡靖口头劝说受害人李丽文，要求其就地休息。但受害人李丽文仍然开车离开了公安县狮子口镇，在前往公安县××××镇回家路上，因醉酒和操作不当，发生致其现场死亡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公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抽取受害人李丽文血样，鉴定结果为其血液中乙醇成份为197.95mg/100ml，属于醉酒状态。并作出事故认定书，受害人李丽文承担此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另认定：受害人李丽文户籍所在地在公安县××××镇，出事前在公安县郑公中学任教师，生前住该中学院内宿舍。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两被告在本案中是否有过错，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是四原告损失的范围和数额。对于争议焦点一，一审认为，共同饮酒行为在人们日常生活中较为普遍，共同饮酒行为在日常生活中能起到沟通、联络感情的作用，属于社交层面的情谊行为，也是一种世代相传的生活习俗，法律并未加以禁止。法律鼓励民事主体之间进行正常的社会交往，不应过度介入这一生活层面关系。如果加诸于参与亲朋好友之间的正常饮酒聚会的当事人之间相互以不恰当的法律义务，既有违朴素的国民情感和我国民俗，也将会导致认定民事主体的法律义务和法律责任的泛化，与社会正常的交往活动相抵触。情谊行为本身并不追求法律效果，但并非永远处于法律调整范围之外而不产生权利义务关系，基于共同饮洒的先行行为，一旦对共同饮酒者的安全构成了威胁，其他共同饮酒者就应当承担避免这种危险发生的注意义务，如果没有尽到这一注意义务而导致同饮者发生危险造成损害事实，就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共同饮酒者之间在饮酒中或者饮酒后侵权类型中一般存在如下五类情形，一是劝酒、敬酒、赌酒、罚酒等行为导致同饮者受到身体健康损害甚至生命丧失；二是虽无积极强迫性劝酒情形，但对同饮者过度饮酒行为未加提醒或制止；三是在同饮者醉酒处于危险状态情况下未及时送医治疗；四是未将醉酒者妥善安全处置；五是未及时有效劝阻同饮者酒后驾车的行为。在本案中，沈学忠作为饭局的组织者，胡靖作为邀约者，一同请受害人李丽文吃饭饮酒娱乐等行为属于一种情谊行为。目前证据虽无法证实酒席期间是否有强迫、劝酒等行为，但从法律层面上讲，所有饮酒人共同坐在酒桌上，在事实上相互之间已形成一种民事法律关系，饮酒人对饮酒活动形成了共识，产生了附随义务即对共同饮酒人的照顾、提醒他人及安全保障的义务。事发当天，受害人李丽文与二被告共同饮酒娱乐，饮酒娱乐结束后，共饮人负有将他人安全送返、照顾、提醒的责任，二被告明知受害人李丽文是自行开车来饮酒，就有劝阻其不能喝酒的注意义务，后又听任受害人李丽文驾车离开并因交通事故死亡，未尽到将醉酒者妥善安全处置的义务，具有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受害人李丽文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完全能够意识到饮酒的后果，明知朋友聚会，自行开车不能饮酒，也明知酒精的危险性而不控制酒量，在已失去对自身的控制能力且神志不清无法支配自身行为时仍强行开车造成交通事故死亡，对自身损害结果的发生负有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同时鉴于本案的具体情况，因沈学忠作为该饮酒聚会的组织者，整个活动召集者，只邀请了胡靖及其他案外人，与受害人李丽文素不相识，而胡靖作为受害人李丽文的直接邀约者，二人又是多年朋友关系，在本案中更应对受害人李丽文负有不可推卸的注意义务和安全保障护送义务，且该过错明显大于沈学忠。综上，鉴于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中的具体作为及各自应承担的民事责任，认定由受害人李丽文自行承担所受损失80%的责任，胡靖承担所受损失15%的责任，沈学忠承担所受损失5%的责任。对于争议焦点二，四原告损失的数额认定如下：1、四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受害人的收入来源地和经常居住地均为城镇，相关赔偿项目应当按照城镇居民计算，事故发生时受害人年满52周岁，则死亡赔偿金：31889元/年×20年=63778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2、四原告主张丧葬费为55903元/年÷12月×6月=27951.5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3、四原告主张被扶养人赡养费，因原告刘青兰系受害人李丽文之母，现已年满77周岁，居住生活在城镇，且受害人李丽文有兄弟姐妹4人，则被扶养人赡养费：21276元/年×5年÷4人=26595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4、四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受害人李丽文自身负有重大过错，同时又考虑到共同饮酒人的过错程度、行为方式、后果等综合因素后，本案依法不再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上述经济损失共计692326.50元，胡靖赔偿四原告692326.50元×15%=103848.90元，被告沈学忠赔偿四原告692326.50元×5%=34616.30元，其余损失由四原告自行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胡靖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个工作日内赔偿原告李霞、李宁杰、李紫民、刘青兰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共计103848.90元；二、被告沈学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个工作日内赔偿原告李霞、李宁杰、李紫民、刘青兰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共计34616.30元；三、驳回四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40元，由四原告共同负担1755元，被告胡靖负担2164元，被告沈学忠负担721元。二审中，上诉人胡靖向本院提交光盘一张（内容为李丽文自己偷偷离开KTV，由KTV的老板用车送李丽文离开的），证明李丽文不是因为喝酒死亡的，而是交通事故死亡的。李霞、李宁杰、李紫民、刘青兰质证称：该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因为光盘不能当庭播放，不清楚内容。沈学忠质证称：不知道该怎么说，请求法院公正判决。上诉人胡靖向本院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一份，希望法院调取交警部门的询问笔录及电话记录，证明胡靖不是酒席的邀约者，是李丽文自己主动来讨酒喝的。上诉人多次给李丽文的妻子打电话，但对方未接听电话，上诉人已经尽到了提示义务。本院认为，酒席之上只有胡靖一人认识受害人李丽文，酒席的组织者并不认识李丽文，因此，能够邀约李丽文喝酒的人只能是胡靖。对于电话记录，因为胡靖自己称打电话是在李丽文离开之后胡靖给李丽文之妻打的，所以无论胡靖打了多少电话都不能证明胡靖对李丽文尽到了照顾义务。所以，胡靖要求本院调取的证据没有任何证明意义，即便调取来了也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因此，本院不予支持其调取证据的申请。根据沈学忠和胡靖两人的当庭陈述，本院还原如下部分事实：沈学忠因为欠银行的贷款有求于银行，于是请银行行长及职员吃饭。而李丽文与胡靖是好朋友，胡靖于是好意邀约李丽文前来喝酒。席间沈学忠仅安排了两瓶白酒，由五个人一起喝完。酒后沈学忠安排大家去KTV唱歌，沈学忠因酒喝多了在KTV沙发上休息，胡靖因银行需要设防临时离开，李丽文不想唱歌也独自离开KTV，由KTV老板开车送其离开。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一审责任划分是否得当。首先，酒席上的人除了胡靖外，大家均不认识受害人李丽文，且受害人李丽文并非因喝酒直接致死，李丽文喝的酒并不多，仅仅喝了四两白酒，且陪同喝酒的人并没有恶意劝李丽文多喝酒的情节，所以酒席上陪同喝酒的人并无责任。胡靖庭审中要求追加共同喝酒的其余三人没有任何意义。其次，李丽文是开车来喝酒的人也只有胡靖一人知情，在大家移步去KTV后，虽然胡靖因工作原因需要临时离开，但胡靖在离开前没有安排任何人去照顾李丽文。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是众所周知的事，但李丽文喝酒后，是否要安排代驾或者是安排其家属来照顾李丽文，作为李丽文酒席间唯一的朋友没有做任何安排就离开了。在胡靖离开后，李丽文在KTV包房内举目无亲，唱歌无趣也只有离开。可以说需要对李丽文的死亡负责的人只有胡靖。再次，李丽文喝酒后开车回家，其作为成年人应该知道喝酒开车的后果，李丽文因喝酒后开车发生交通事故导致死亡，李丽文自己应承担主要责任。胡靖作为李丽文的朋友，在李丽文喝酒后没有妥善安排照顾好李丽文，应该承担次要责任。沈学忠作为酒席的组织者，其安排的酒席对李丽文的死亡具有一定的关联性，一审据此认定李丽文自己承担80%的责任、胡靖承担15%的责任、沈学忠承担5%的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胡靖认为其承担的责任偏重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损失认定合理，责任划分得当，上诉人胡靖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30元，由上诉人胡靖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传益审判员  徐 峰审判员  熊 艳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曹 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