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裁定书   （2020）内01民再3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呼和浩特销售分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   负责人：秦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志忠，内蒙古典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熙廷，内蒙古典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内蒙古呼和浩特市腾达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土默特左旗。   清算组负责人：武金花，公司股东。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天罡，内蒙古誉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彦丹，内蒙古誉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呼和浩特市宏善石油制品经销部，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   负责人：武金永，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艳，内蒙古誉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呼和浩特销售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油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内蒙古呼和浩特市腾达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达公司）、呼和浩特市宏善石油制品经销部（以下简称宏善经销部）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内01民终2704号民事判决，向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18日作出（2019）内民申179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中石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志忠、王熙廷，被申请人腾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天罡、董彦丹，被申请人宏善经销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石油公司申请再审称，撤销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内01民终2704号民事判决，依法对本案进行再审，驳回腾达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原审判决认定的主要事实缺乏证据支持。原审判决作出“2007年7月20日宏善经销部将‘金山加油站’的成立批复、《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房屋所有权证》、《国有土地使用证》等移交给中石油公司，移交主体是宏善经销部”的认定，缺乏证据支持，与事实不符。2.原审判决刻意回避了、隐瞒了本案关键事实。在中石油公司与宏善经销部签订《金山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过程中，武金永作为腾达公司及宏善经销部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在合同上签字，武金永、武金花作为经办人在收取租赁费票据上签名。而腾达公司持股股东即为武金永、武金花二人，其持股比例分别为60%及40%。同时武金永担任腾达公司执行董事兼任经理，是腾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武金花担任腾达公司监事。以上事实可证实，武金永、武金花知情并认可《金山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且在该合同已经履行的11年间腾达公司从未提出异议。本案中中石油公司占有、使用金山加油站始于2006年签订的《金山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而双方的法律关系也是基于《金山加油站租赁合同》产生的。而一、二审判决却有选择性的回避了以上事实，存在以偏概全、主观臆断的情形，其作出的判决结果缺乏完整的事实基础，是错误的。(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1.原审判决认为“原租赁合同已被变更和取代”属适用法律错误。《补充协议书》并没有替代《金山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而是对原合同内容的补充,原合同仍然合法有效且履行期限尚未届满，至今仍对中石油公司及被申请人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中石油公司依据该《金山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的约定占有、使用金山加油站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合同期限届满前腾达公司无权主张返还该加油站。2.《补充协议书》性质属于从合同，其效力不影响主合同的生效及履行。原审判决以从合同否定主合同的效力，属于适用法律错误。3.原审判决认定“宏善经销部无权处分原告腾达公司的财产”属适用法律错误。4.原审判决混淆了所有权与承租权，并以物权所有权否定了中石油公司的承租权益，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原审法院认定“本案是物权纠纷”实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严重影响本案的正确审理。(四)原审法院认定涉案两份协议甲方签约主体均是宏善经销部完全错误。基于合同相对性，武金永作为经销部的负责人，其签字当然代表宏善经销部，且两份合同均加盖了宏善经销部公章，故武金永的签字行为仅代表宏善经销部”。原审法院无视了武金永的双重身份，无视了武金永作为腾达公司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公司处分涉案加油站的实体权力，遗漏了腾达公司股东武金花收取巨额租赁款的事实，实属典型的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且适用法律存在多处重大错误，请求贵院依法驳回腾达公司的诉讼请求。   腾达公司辩称，（一）关于涉案合同性质和腾达公司股东武金花对《关于金山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有关事宜的补充协议书》是否知情的问题。腾达公司股东武金花对宏善经销部将金山加油站出租给中石油公司的事实知情，并收取部分租赁费。但合同履行两年之后即2008年6月16日，宏善经销部与中石油公司又签订了《关于金山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有关事宜的补充协议书》（以下简称《2008年协议》），腾达公司股东武金花对该协议并不知情，该补充协议书表面上是宏善经销部于2006年3月22日与中石油公司签订的《金山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以下简称《2006年合同》)的补充协议，但实质上是买卖合同，是以租赁法律关系的形式掩盖买卖的法律事实，并非中石油公司主张的从合同。中石油公司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武金花对《2008年协议》知情。（二）关于《金山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是否已被《关于金山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有关事宜的补充协议书》变更和取代的问题。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并且要求承租人在租赁期限届满后向出租人返还租赁物的合同。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租赁合同仅涉及标的物的使用权及收益权，并不涉及租赁物的处分权。根据该《2008年协议》第一、二、四条约定，说明中石油公司与宏善经销部已形成买卖金山加油站的法律关系，故自2008年6月16日起中石油公司与宏善经销部形成买卖关系，租赁关系已被该买卖关系变更和取代。《2008年协议》第六条约定：“《金山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中与本补充协议不一致的地方以本协议约定为准。”，因该补充协议的全部内容均与2006年租赁合同不一致，而该补充协议书是买卖合同，故该条反映出该补充协议书已取代2006年的租赁合同。《2008年协议》第八条约定“本协议与《金山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与第六条自相矛盾，同一标的物上不能并存租赁和买卖这两种不同性质的法律关系，租赁合同已经被变更和取代，不可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三）人民法院应当依职权审查涉案合同的效力，一、二审法院判决中石油公司返还加油站的结果是正确的。从《2006年合同》的效力角度分析，腾达公司于2005年9月1日已被吊销营业执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应组织清算，不得开展与清算无关的经营活动。而宏善经销部在腾达公司不具有经营资格的情况下签订该合同，将腾达公司所有的金山加油站进行出租的行为，已经违反了公司法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2006年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则基于租赁合同签订的补充协议书也无效。那么，中石油公司仍应承担返还金山加油站的法律责任。从《2008年协议》效力和中石油公司能否善意取得的角度分析，宏善经销部在腾达公司已被吊销营业执照、依法不具有经营资格的情况下，将金山加油站私自出售给中石油公司显然构成无权处分。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无权处分的买卖合同依法为有效合同，所以《2008年协议》是有效合同。本案中,中石油公司知道转让人宏善经销部无处分权，因此中石油公司不构成善意，且双方未办理产权变更登记，中石油公司不具有取得金山加油站的法定条件，应承担将金山加油站返还给腾达公司的法律后果。综上，本案无论基于腾达公司因被吊销营业执照不具备经营资格导致签订的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书无效，还是基于无权处分的买卖合同能否善意取得的角度分析，中石油公司均应返还涉案加油站（包括房屋、设施设备、全部权属证书及许可证照资料），中石油公司的再审理由均不能成立。（四）关于武金永签字、交付证照代表的是腾达公司还是宏善经销部的问题。涉案两份合同的签约主体均是宏善经销部。基于合同相对性，作为经销部的负责人，武金永的签字当然代表宏善经销部，且两份合同均加盖了宏善经销部公章。签订合同的主体即为履行合同的主体，交付证照的主体当然是宏善经销部。腾达公司因被吊销营业执照已不具备经营资格的情况下，武金永无权代表腾达公司签订合同、交付加油站权属证明，中石油公司在接收证照时明知权属主体是腾达公司，为什么《2008年协议》不与腾达公司签订？中石油公司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腾达公司向其交付的证照、文件。（五）《关于金山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有关事宜的补充协议书》中约定的完成产权变更登记是否是终止履行《金山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的条件问题。双方自2008年6月16日起履行的是买卖合同，而不是2006年的租赁合同，买卖合同自双方于2008年6月16日签字、盖章时即生效。2008年买卖合同第三条约定：“自双方办理完毕加油站产权过户登记后，《金山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终止履行。”而产权变更登记是买卖合同的履行结果，是否完成产权变更登记不能作为合同性质的设定条件，也不能将完成产权变更登记设定为租赁合同的终止条件，2006年租赁合同已被买卖合同变更和取代，《金山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自2008年6月16日起即失去法律效力。（六）关于本案是否涉及法人人格否认制度的问题。宏善经销部是个人独资企业，腾达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宏善经销部与腾达公司系两个独立的民事主体。本案是物权纠纷，相关权属证明载明的主体明确为腾达公司，不存在所谓的人格混同的概念，法人人格否认制度适用于债务人逃避债务，侵害债权人利益而设置的制度，不适用于本案。（七）关于本案是否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买卖不破租赁的规定问题。本案是同一主体对同一标的物先后签订不同性质的合同，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变更、取代的关系。中石油公司混淆了不同主体签订两个合同与同一主体签订两个合同的关系，系自身存在法律认识错误，《2008年协议》已经完全取代了2006年合同。本案不适用买卖不破租赁的法律规定。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中石油公司的再审理由均不能成立，二审法院应当依法维持原判。   宏善经销部辩称，同意腾达公司的答辩意见，2016年3月22日是宏善经销部与中石油公司签订的合同，履行主体也是宏善经销部，不是腾达公司。   本院再审认为，宏善经销部（甲方）于2006年3月22日与中石油公司（乙方）签订了《金山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将腾达公司所有的涉案加油站租给了中石油公司经营使用；租赁期间，宏善经销部（甲方）又于2008年6月16日与中石油公司（乙方）签订了《关于金山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有关事宜的补充协议书》,武金永分别在两份合同的甲方法定代表人处签字，宏善经销部又在甲方处加盖了公章。武金永既是腾达公司持股60%的股东、法定代表人，又是宏善经销部负责人，又将涉案加油站资产做成清单册移交给中石油公司，并将其持有的金山加油站的证件交给中石油公司。武金花作为腾达公司持股40%的股东又收取了中石油公司的涉案款项，且在中石油公司经营使用涉案加油站十余年间，均未提出异议。现腾达公司认为涉案补充协议取代了原租赁合同,宏善经销部处分腾达公司所有的涉案加油站系无权处分,请求判令中石油公司返还涉案加油站及其全部证照资料。关于腾达公司对涉案补充协议是否知情的问题以及补充协议是否对原租赁合同的补充还是取代，一、二审判决均未查清，属于认定基本事实不清。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8）内01民终2704号民事判决及呼和浩特市土默特左旗人民法院（2018）内0121民初1788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呼和浩特市土默特左旗人民法院重审。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退还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呼和浩特销售分公司。   审 判 长 巴特尔仓   审 判 员 任 艳 芳   审 判 员 杨 利 民     二○二一年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张  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