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1）辽11行终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盘锦市自然资源局，机关所在地辽宁省盘锦辽东湾新区行政中心D座3段。 法定代表人袁宏志，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系盘锦市自然资源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帆，系辽宁双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丹，男，1967年3月29日出生，汉族，辽宁省盘锦市人，无职业，住辽宁省盘锦市兴隆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淑荣，女，汉族，住所地辽宁省盘锦市兴隆台区。 上诉人盘锦市自然资源局因与被上诉人马丹行政赔偿一案，不服盘锦市兴隆台区人民法院（2020）辽1103行初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0年5月30日，盘锦市房产管理局依据辽宁环球信息网络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连万友的申请，将辽河油田康达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达公司)位于兴隆台区××东街，面积3686.34平方米，丘地号为1-44-4的商业楼房转移登记为辽宁环球信息网络集团有限公司并为其核发了盘房权证兴字20001008房屋所有权证。2000年12月4日，辽宁环球信息网络集团有限公司用上述房产做抵押向中国建设银行盘锦市分行贷款，盘锦市房产管理局作出了抵押权登记，为建设银行核发了盘房兴他字第××号他项权证书。后建设银行将债权转让给东方资产公司。2007年1月15日，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6)盘中民三合初字第32号民事判决书，判令辽宁环球信息网络集团有限公司偿还东方资产公司借款本金2427万元，对抵押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判决生效后，东方资产公司向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在执行过程中，东方资产公司将2427万元债权通过公开竞价的方式以9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马丹。2009年6月15日，马丹交纳了900万元处置资产收回款。2012年8月2日，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盘中执裁他字第1号执行裁定书，将申请执行人东方资产公司变更为马丹。2012年12月5日，马丹被盘锦市兴隆台区公安刑事拘留，2012年12月31日批捕，2013年10月14日因其犯挪用公款、骗取贷款罪被盘锦市大洼区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2014年4月29日，辽宁省辽河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辽河中刑一初字第2号刑事判决书，认定辽宁环球集团有限公司负责人连万友通过提供虚假产权证明骗领了盘房权证兴字第××号房屋产权证作为担保，诈骗银行贷款，被判处有期徒刑19年(数罪并罚)。原告马丹在执行债权过程中，康达公司以是该房屋实际产权人为由向执行法院提出异议，2016年12月20日，盘山县人民法院向马丹送达驳回康达公司执行异议裁定书。2018年8月原告向本院提起撤销房产登记并赔偿之诉，诉讼请求为：1、确认盘锦市房产局给连万友颁发的盘房权证兴字第××号房产证行为违法；2、撤销盘锦市房产局颁发的盘房兴他字××号房屋他项权证；3、被告应赔偿原告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900万元，并从2009年6月15日至给付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2019年5月29日，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辽11行终1号行政裁定书，以原告起诉超过起诉期限为由驳回原告的起诉。2019年5月31日，原告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被告作出的房产登记行为无效并赔偿原告经济损失914.7万元及利息，2019年11月23日，本院以原告提起行政诉讼不符合立案条件为由，作出了驳回原告起诉的行政裁定书。2019年9月21日，原告以邮寄方式向被告提出行政赔偿申请，要求被告赔偿因错误登记给原告遭成的经济损失914.7万元及利息，被告收到申请后未予答复，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另查，2000年盘锦市房产管理局系本行政区域内负责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工作的行政主管部门，后该行政职权被盘锦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承继，2017年2月被盘锦市国土资源局承继，2018年11月被盘锦市自然资源局承继。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造成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财产损害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2019年9月2日，原告因被告作出的房产登记错误给其造成经济损失为由向被告申请赔偿，被告在收到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未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原告自期限届满之日起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赔偿，符合起诉条件。关于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起诉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具有下列情形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被前裁判所包含。以上司法解释中规定的重复起诉条件是并列关系，只有同时具备以上条件方可认定为重复起诉。本案原告虽因被告登记行为向法院多次主张权利，但前几次的诉讼请求为确认房产登记行为违法、无效并赔偿。此次诉讼为原告基于生效裁判文书认定其提起确认之诉已超过起诉期限，不具备起诉条件，自此知道被告的登记确认行为侵犯了原告的财产权，而单独提起的行政赔偿之诉，与此前的诉讼请求及事实理由并不相同且也未被之前的裁判所包含，不属于重复起诉，对被告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关于被告是否应当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及赔偿金额的问题。1998年1月15日施行的《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十条的规定，“房屋权属登记依据以下程序(一)受理登记申请；(二)权属审核；(三)公告；核准登记，颁以房屋权属证书。参照此规定，房地产登记机构在受理申请后应当在职责范围内充分履行职责，尽可能保证如实、准确地登记不动产事项，并对其登记的真实性负责，现被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在其作出涉诉房屋登记过程已尽合理审慎注意义务，应当对因登记错误给原告造成的损失承担责任。另，2008年7月1日施行的《房屋登记办法》第八十一条规定：“司法机关、行政机关、仲裁委员会发生法律效力的文件证明当事人以隐瞒真实情况、提交虚假材料等非法手段获取房屋登记的，房屋登记机构可以撤销原房屋登记，收回房屋权属证书、登记证明或者公告作废，但房屋权利为他人善意取得的除外。” 本案中，案外人连万友提供虚假材料在盘锦市房产管理部门取得盘权证兴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的事实已有辽宁省辽河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生效刑事判决予以认定，被告应当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自行纠正并予以注销，被告在答辩中表明该登记行为仍然有效、原告并无损失的意见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如前所述，房屋登记机构在进行房屋登记时具有一定的审查义务。1996年5月3日，盘锦市房产管理局为辽河石油勘探局钻井一公司、康达公司颁发房屋所有权证，2000年5月30日根据连万友提供的虚假材料为环球集团颁发了房屋所有权证，造成一房两证。作为肩负房屋登记职责的机关，应依法实施具体行政行为，不应对一房两证的房产再颁发他项权证书，其行政行为显属违法。原告基于对被告房屋所有权登记、房屋抵押权登记行政行为的信赖，以900万元的价格购买涉案房屋，现抵押权无法行使，造成了经济损失。原告的直接损失与被告未尽合理审慎职责办理转移登记行政行为具有直接因果关系，被告依法应当赔偿原告因此产生的直接损失，即购房损失900万元及在执行过程中支出的评估费14.7万元，共计914.7万元。对于原告主张的利息问题。依据《国家赔偿法》的规定：国家赔偿应当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及时履行赔偿义务，对财产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应当以赔偿直接损失为原则。被告自然资源局有及时支付赔偿金的法定义务，以使赔偿金的孳息尽早归于受害人，尽可能减少受害人的损失，若违法损害的赔偿金不计利息，则会使受害人的直接损失无法得到全部的赔偿，甚至可能使加害人拖延履行赔偿义务，故未及时支付赔偿金所产生的利息亦属于直接损失的范围，应予赔偿。对于利息的计算标准，现无法律明确规定，可以通过类比国家赔偿法最相近的具体规定来衡量赔偿标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七项、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七项、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利息计算方式可以作出生效赔偿决定时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人民币整存整取定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不计算复利。原告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无法律依据，故超过部分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第七条第一款、第五款、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七)项、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盘锦市自然资源局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一次赔偿原告马丹损失914.7万元，并自2009年6月15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作出生效赔偿决定时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人民币整存整取定期存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二、驳回原告马丹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免予收取。 盘锦市自然资源局上诉请求：请求裁定撤销（2020)辽1103行初6号行政赔偿判决书；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不属于重复起诉，与本案事实和国家法律规定相悖。2018年8月，被上诉人以上诉人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提出的第二项诉讼请求是要求上诉人赔偿900万元损失及利息。2019年5月29日，贵院作出（2019)辽11行终字1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被上诉人起诉。2019年5月31日，被上诉人再次以上诉人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提出的第二项诉讼请求是要求上诉人赔偿914.7万元损失及利息。2019年11月13日，一审法院作出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被上诉人起诉。2019年9月21日，被上诉人给上诉人邮寄一份行政赔偿申请书，上诉人收到行政赔偿申请书后明确告知被上诉人申请行政赔偿已经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赔偿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的二年时效。2020年1月17日，被上诉人第三次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提出的诉讼请求仍然是要求上诉人赔偿914.7万元损失及利息。被上诉人第三次向一审法院起诉和前二次向一审法院起诉的当事人相同，第三次向一审法院起诉和前二次向一审法院起诉的诉讼请求相同，而且第三次起诉提出的诉讼请求被一审法院和二审法院作出的行政裁定所包含，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解释》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被上诉人构成重复起诉。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单独提起的行政赔偿之诉，与此前的诉讼请求并不相同且也未被之前的裁判所包含，不属于重复起诉”是错误认定。二、被上诉人既然选择通过提起行政诉讼的方式行使赔偿求偿权，就不能在人民法院作出的裁定文书生效后再向上诉人申请行政赔偿和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赔偿法》第九条规定：赔偿请求人要求赔偿，应当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也可以在申请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此条规定说明，赔偿请求人行使赔偿求偿权，可以进行选择，既可以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也可以在申请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2018年8月和2019年5月31日，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二次行政诉讼，提起二次行政诉讼的第二项诉讼请求均是要求上诉人赔偿损失及利息，这就说明，上诉人选择了通过提起行政诉讼的方式行使赔偿求偿权，既然上诉人选择了通过提起行政诉讼的方式行使赔偿求偿权，那么，一审法院和二审法院对被上诉人提起的行政诉讼作出生效的行政裁定后，被上诉人就不能再向上诉人提出行政赔偿申请和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三、假若被上诉人有损失存在及损失与原不动产登记机构办理房屋登记有关联，那么，依法也应当由连万友承担赔偿责任。辽宁省辽河中级人民法院针对连万友诈骗一案作出的刑事判决，只能证明连万友向原不动产登记机构提供虚假材料骗取了房屋登记，并不能证明原不动产登记机构办理房屋登记的行政行为违法，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一条“当事人提供虚假材料申请登记，给他人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假若被上诉人有损失存在及损失与原不动产登记机构办理房屋登记有关联，那么，也应当由连万友承担赔偿责任。四、倘若被上诉人有资格申请行政赔偿，也超过了法定时效。一审法院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向盘山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债权的过程中，康迗公司以是该房屋实际产权人为由向盘山县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2016年12月20日，盘山县人民法院向被上诉人送迗驳回康迖公司执行异议裁定书。被上诉人看到执行异议裁定书的内容，应当知道自己的合法权益被侵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九条“赔偿请求人请求国家赔偿的时效为二年，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国家机关行使职权时的行为侵犯其人身权、财产权之日起计算”的规定，如果被上诉人有资格向上诉人提出行政赔偿申请，那么，也超过了法定时效。综上，鉴于一审法院针对被上诉人第二次提起行政诉讼作出的行政裁定书、贵院针对被上诉人第一次提起行政诉讼作出的行政裁定书及被上诉人第三次提起行政诉讼书写的行政起诉状，能够确切的证明被上诉人构成重复起诉，故此，请贵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的规定，裁定撤销一审法院的判决；裁定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 马丹辩称，1、上诉人盘锦市自然资源局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马丹起诉期限未超过两年失效期。2、前两次的诉讼是被上诉人马丹请求确认上诉人盘锦市自然资源局行政行为违法并赔偿。综上，被上诉人马丹起诉不属于重复起诉。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行政诉讼是解决行政争议，人民法院在充分保障当事人行使诉权的同时，亦应审查当事人提起的行政诉讼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起诉条件。重复起诉已经立案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六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具有下列情形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被前诉裁判所包含。”，本案中，被上诉人马丹在一审的诉讼请求是请求上诉人盘锦市自然资源局行政赔偿，而行政赔偿的前提条件是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结合本案实际，被上诉人马丹请求行政赔偿逻辑前提是，首先确认上诉人的办理楼房转移登记并核发房屋所有权证的行政行为违法，其次取得行政赔。经查，被上诉人马丹在本院于2019年5月29日作出的（2019）辽11行终1号生效裁定中，其诉讼请求就是确认盘锦市自然资源局给环球公司颁发的房产证违法并赔偿。因此，被上诉人马丹的后诉请求被前诉裁判所包含。另，本案中被上诉人马丹的起诉符合重复起诉的前两款规定。综上所述，被上诉人马丹的起诉符合重复起诉的构成要件。据此，应当依法驳回被上诉人马丹的起诉。 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六）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盘锦市兴隆台区人民法院（2020）辽1103行初6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马丹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免于收取，二审预交上诉费50元，退回上诉人盘锦市自然资源局。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张盛翔 审判员  张凤平 审判员  裴艳伟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张 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