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3民终6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砀山县卫生健康委员会，住所地安徽省砀山县砀城镇旭日路。 法定代表人：李建立，职务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若汉，安徽梨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闫琪，男，1970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诚，男，1968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砀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怀宾，男，1972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砀山县。 上列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梦，安徽序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夫永，安徽序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砀山县卫生健康委员会（以下简称砀山县卫建委）因与被上诉人闫琪、黄诚、朱怀宾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砀山县人民法院(2020）皖1321民初43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砀山县卫建委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砀山县卫建委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闫琪、黄诚、朱怀宾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以托管协议没有约定闫琪、黄诚、朱怀宾应承担原在编59名职工的养老金、住房公积金，只约定闫琪、黄诚、朱怀宾缴纳自聘人员的养老保险为由，认定闫琪、黄诚、朱怀宾无缴纳原在编59名职工养老金、住房公积金的合同义务，并判决驳回砀山县卫建委的诉讼请求错误。国家对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实行养老保险制度改革的时间是2014年10月1日，砀山县卫生系统事业编制统一缴纳住房公积金的时间是2012年1月，在此之前，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没有纳入养老保险系统，不需要缴纳养老保险金，亦不需要缴纳住房公积金，而案涉托管协议的签订时间为2007年11月，在双方签订协议时不存在上述两种情况，双方也不可能预料到签订托管协议之后国家会对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实行养老保险制度改革，因此，双方签订的托管协议中没有对59名在编人员的养老金、住房公积金的缴纳进行约定很正常，一审法院不能以此为由认定养老保险制度改革后闫琪、黄诚、朱怀宾没有缴纳义务。2.根据托管协议的约定，闫琪、黄诚、朱怀宾托管砀城中心医院后，原医院的人、财、物全部归闫琪、黄诚、朱怀宾管理、使用、收益，托管期间医院的全部收入、利润全部由闫琪、黄诚、朱怀宾支配，59名在编人员的劳动成果由闫琪、黄诚、朱怀宾享有，根据合同约定，59名在编人员的全部工资福利待遇由闫琪、黄诚、朱怀宾承担，故上述人员在托管期间需要交纳的养老保险中单位应承担的部分，理应由闫琪、黄诚、朱怀宾承担。 闫琪、黄诚、朱怀宾辩称，1.砀山县卫建委与闫琪、黄诚、朱怀宾之间的权利义务，应当以双方签订的协议内容为依据。首先，砀山县卫建委自认双方签订的托管协议中没有要求闫琪、黄诚、朱怀宾对59名在编人员的养老金、住房公积金进行缴纳的约定，因此闫琪、黄诚、朱怀宾没有义务为59名在编人员缴纳养老金、住房公积金。其次，根据托管协议本条的文义解释及协议整体的体系解释，协议约定的“职工工资福利待遇”，明显仅指基本工资及各项补贴等，不包括各项社会保险。托管协议约定“职工工资福利待遇在不低于现在收入的基础上，乙方保证有所提高，并及时兑现”。从文义解释的角度，根据条文中“现有收入”字眼，此约定明显是职工在岗期间的现有工资、各项补贴、绩效奖金、年度奖金等可以及时兑现的现金收入，该条还约定“有所提高、及时兑现”，但养老保险、住房公积金等社会保险不是闫琪、黄诚、朱怀宾许诺便可以随意提高的；从体系解释的角度，托管协议中有专门的条文明确约定社会保险的承担主体，且约定细致清晰，从协议整体的布局与逻辑来看，本条文约定的“工资福利待遇”与养老保险、住房公积金、退休金等社保待遇明显无关。最后，砀山县卫建委针对职工信访答复中已自认“该事项（养老金、公积金）在原合同上没有涉及，系工资及退休政策变化导致”，砀山县卫建委要求闫琪、黄诚、朱怀宾承担此垫付费用确无合同依据。2.砀山县卫建委认为养老保险、住房公积金等包含“工资福利待遇”中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根据法律规定和实践裁判，“工资福利待遇”与“社保保险”费用明显不同。国务院颁布的《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七章，明确将“工资福利”与“社会保险”分别规定。如该条例第七章工资福利和社会保险中第三十二条规定：“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工资包括基本工资、绩效工资和津贴补贴。”第三十四条规定：“事业单位工作人员享受国家规定的福利待遇。事业单位执行国家规定的工时制度和休假制度。”第三十五条规定“事业单位及其工作人员依法参加社会保险，工作人员依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以上法律规定明显将工资、福利待遇及社会保险分别规定在三条不同的法条规定中，三者明显独立，互不包含。职工福利与社会保险前提条件不同，社会保险的享受是以劳动者暂时或永久丧失劳动能力为前提条件，职工福利的享受是以劳动为前提条件；享受目的不同，社会保险的目的是为了保证劳动者在丧失劳动能力时的基本生活需要，职工福利的目的是在劳动者获得日常劳动报酬的基础上，满足职工物质、文化生活的需要；管理方法上不同，社会保险一般是通过国家立法，具有强制性；职工福利是国家规定一些原则要求，在政策上作些指导；企业职工福利的具体项目设置、享受水平，主要根据企业本身的经济能力，逐步扩大和提高；福利基金一般由企业自行管理与安排使用。职工工资与社会保险费用的不同，是一个无争议的常识。此外，实践裁判中，也明确将工资福利待遇与社会保险、公积金区别开来。例如，根据已生效杭州中院的判决书，明确将工资福利待遇与养老保险、住房公积金区别开来，“工资福利待遇”并不包含“养老保险、住房公积金”。 砀山县卫建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闫琪、黄诚、朱怀宾返还垫付款6306159元；2.诉讼费用由闫琪、黄诚、朱怀宾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11月1日，砀山县卫生局（甲方）与砀城中心医院院委会代表人闫琪、黄诚、朱怀宾（乙方）签订《托管协议》，协议主要条款约定:一、托管期限为十三年，即从二00七年十一月一日至二0二0年十月三十日；二、托管内容：按所有权和经营权适度分离的原则，在不改变砀城中心医院的性质、职能、隶属关系和非营利性质的前提下，乙方在甲方的监督支持下，对砀城中心医院自主管理，自负盈亏，自我发展。乙方享有该院现有各类资产的使用权，享受该院现有的债权，并负责化解全部债务；三、乙方的权利义务：1.职工工资福利待遇在不低于现在收入的基础上，乙方保证有所提高，并及时兑现。2.乙方按时足额缴纳托管后的职工医保费用……；9.乙方享有用工自主权。乙方有权录用、引进新的业务人员，对于新进的一般人员应实行聘任制，聘用期间的养老保险及医疗保险由乙方负责……；四、甲方的权利义务：......4.甲方保证对乙方给予大力支持，对医院的各项政策不变，隶属关系不变。5.甲方应接受在托管期间现有在册退休的人员，并解决退休金。原医院自聘人员由乙方承担养老保险等有关费用，甲方予以协助等内容。2008年12月20日，砀山县卫生局与闫琪、黄诚、朱怀宾又签订了一份《托管补充协议》，约定在托管期间由闫琪、黄诚、朱怀宾对砀城中心医院进行自主经营、自主管理、自负盈亏、自我发展等事项。2015年12月9日，为统筹城乡社会保障体系建设，建立更加公平、可持续的养老保险制度，安徽省人民政府发布了《安徽省人民政府关于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养老保险制度改革的实施意见》，根据该意见规定，从2014年10月1日起对全省范围内的机关、事业单位及编制内的工作人员实行养老保险制度改革，并规定基本养老保险费由单位和个人共同承担，单位的缴费比例为20%，个人缴费比例8%。改革后，砀城中心医院出现原在编59名职工的住房公积金和养老金无相应主体承担的情况，在编职工之一谭建明就办理养老保险、公积金事宜向砀山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以下简称卫计委）提出信访，2017年11月16日，卫计委作出受理告知书。2018年2月7日，卫计委向谭建明作出《关于谭建明信访事项的处理意见书》，主要内容为：“该事项在原合同中没有涉及（因工资及退休政策的变化），在省内又无同类事项的参考，因此需要报县政府常委会研究”。2019年12月25日，砀山县人民政府常务会议纪要中明确了解决该问题的处理方式：“1.为保障职工权益，经相关部门核算后，由政府垫资补缴县中心医院59名在编职工2014年以来的养老保险及2012年以来的住房公积金……；3.由县卫健委牵头，就政府先行垫付的资金问题根据托管协议和相关法律法规，按程序提起诉讼”。2020年3月18日，砀山县砀城镇卫生院向砀山县卫健委申请《关于拨付砀城镇卫生院在编职工养老保险和住房公积金的申请》（以下简称《申请》）。2020年3月20日，砀山县卫健委通过砀山县国库集中支付中心支付给砀山县砀城镇卫生院59名在编职工养老保险及住房公积金共计6306159元。另查明，2015年6月25日，砀山县人民政府将砀山县县卫生局的职责、县人口和计划生育委员的职责整合，组建砀山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2019年2月26日，县级机构部门再次改革，砀山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和县政府其它部门职责整合，组建砀山县卫建委。原砀山县卫生局对案涉协议的权利、义务均由砀山县卫健委享有和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追偿权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闫琪、黄诚、朱怀宾是否应返还砀山卫健委垫付的砀城中心医院59名在编职工2014年以来的养老保险及2012年以来的住房公积金。本案中，砀山县卫生局（甲方）与砀城中心医院院委会（乙方）的代表人闫琪、黄诚、朱怀宾于2007年11月1日签订的《托管协议书》及2008年12月20日签订的《托管补充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双方应按照协议约定的内容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根据案涉协议约定，关于职工工资及福利的主要约定体现在双方的权利义务中，乙方的权利义务为“保证职工工资福利在不低于现在收入的基础上，乙方保证有所提高”、“按时足额缴纳托管后的职工医保费用”、“对于新进的一般人员应实行聘任制，聘用期间的养老保险及医疗保险由乙方负责……”，其中没有约定乙方应承担原在编职工的住房公积金及养老保险费用。相反，从甲方的权利义务“甲方保证对乙方给予大力支持，对医院的各项政策不变，隶属关系不变”、“甲方应接受在托管期间现有在册退休的人员，并解决退休金。原医院自聘人员由乙方承担养老保险等有关费用，甲方予以协助”中可以看出，关于养老保险费用由谁缴纳的约定，乙方是应缴纳“原医院自聘人员”的养老保险。协议没有约定“原在编59名职工的养老金、住房公积金”应由乙方负担，故乙方无缴纳原在编59名职工养老金、住房公积金的合同义务。砀山卫健委主张职工福利包含养老保险金和住房公积金，经查，养老保险、住房公积金和职工福利并非同一性质，不属于“职工工资福利待遇在不低于现在收入的基础上，乙方保证有所提高，并及时兑现”的范围。同时，砀山县卫计委经研究于2018年2月7日向谭建明回复的《关于谭建明信访事项的处理意见书》亦明确案涉款项在原合同中并没有涉及（因工资及退休政策的变化）。综上，砀山卫健委要求闫琪、黄诚、朱怀宾返还垫付款的诉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闫琪、黄诚、朱怀宾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砀山县卫建委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972元，由砀山县卫建委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双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砀山县卫生局（甲方）与砀城中心医院院委会（乙方）的代表人闫琪、黄诚、朱怀宾于2007年11月1日签订的《托管协议书》及2008年12月20日签订的《托管补充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双方应按照协议约定的内容行使权利、履行义务。从协议约定的内容看，乙方的权利义务包括保障职工工资福利待遇在不低于现在收入的基础上，有所提高，并按时足额缴纳托管后的职工医保费用。甲方负责解决托管期间退休人员的退休金，原医院自聘人员由乙方承担养老保险等有关费用，甲方予以协助。……对于在编59名人员的养老保险及住房公积金由谁缴纳并没有明确约定。另，作为在编59名人员之一的谭建明因养老保险和住房公积金未予给其缴纳，其向砀山县卫计委信访，砀山县卫计委经研究于2018年2月7日向谭建明回复的《关于谭建明信访事项的处理意见书》中亦明确案涉款项在原合同中并没有涉及（因工资及退休政策的变化）。故砀山卫健委上诉要求闫琪、黄诚、朱怀宾返还垫付款6306159元的理由不能成立，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砀山县卫建委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944元，由砀山县卫生健康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玲玲 审判员  杨俊举 审判员  李 震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王珊珊 书记员夏春秋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