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4民终5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历历，男，1957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鲁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国锋，河南碧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玄德，住鲁山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鲁山县四棵树乡彭庄村东二组，住所地：鲁山县四棵树乡彭庄村**。负责人：孙国民，组长。上诉人孙历历因与被上诉人鲁山县四棵树乡彭庄村东二组（以下简称彭庄村东二组）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鲁山县人民法院（2020）豫0423民初44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历历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国锋、张玄德，被上诉人彭庄村东二组组长孙国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历历上诉请求：1.撤销鲁山县人民法院（2020）豫0423民初4444号民事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撤销被上诉人与自己签订的《土蚕沟承包合同》，支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继续履行《鲁山县四棵树乡彭庄村东二组关于土地、山坡棕油的承包合同》；2.本案上诉引起的一切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履行至2016年9月1日，上诉人不再交纳承包费，属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已经交纳2016年度承包费，承包期限自动顺延。而被上诉人2017年2月20日自己同自己签订合同剥夺了上诉人的承包权。林地承包初衷是保持水土不流失、改善生态环境，仅一年的林地承包费未交纳，不构成根本违约，不能解除合同，应当继续履行。二、上诉人父亲孙天文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承包合同到期后，被上诉人没有表示解除合同，按照法律规定，林地承包合同期满后应当至少延期30年，不应当按照无固定期限承包合同予以确认。三、被上诉人与2017年签订的《土蚕沟承包合同》，是被上诉人自己与自己签订的合同，应属无效合同。即使被上诉人要收回上诉人的林地承包权，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履行法定程序收回，被上诉人违反该规定收回林地承包权属于无效行为。四、上诉人所在村民小组即村委会地域为山区，并非平原或丘陵地带的四荒地，自生林很少，上诉人的父亲自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就在该地植树造林，已将山坡绿化成山林，应当属于法律规定的林地范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21条、第32条规定，上诉人父亲去世后，应由上诉人继承该林地承包权，并且该林地承包期限届满后自动延续林地承包权。五、一审判决不符合环境保护的时代要求。其判决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应得的桐树即自生林树木，由于国家对山区的严格生态保护而无法获得被上诉人实际履行。本案应当判决上诉人继续承包案涉土地、山坡并管理养护林地林木。彭庄村东二组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于2016年9月1日不再向被上诉人交纳承包费的事实不准确。根据二组集体账目显示，上诉人自2013年就不再向二组交纳承包费。本案上诉人的承包经营权已经在2012年8月31日消灭。二、上诉人上诉理由中所引用法律错误。本案所争议的承包合同与1997年9月1日签订，承包土地属于集体所有的荒山、荒沟，荒山、荒沟的承包期限并没有强制性规定，应由承包方和发包方自主协商确定。本案承包合同于2012年8月31日到期，上诉人没有再续签承包合同，更没有向被上诉人交纳承包费，应当视为自动放弃承包权。三、2017年2月签订的《土蚕沟承包合同书》与本案无关，上诉人不具备撤销该合同或者主张该合同无效的主体资格。上诉人对土蚕沟的承包经营权已经于2012年9月1日消灭，与该荒沟已不存在任何利害关系。四、被上诉人认为，人民法院作出判决，应当考虑环境保护的时代要求，坚持法治原则，作出合法合规判决。孙历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强行收回原告位于彭庄村东××土蚕沟、××岭路上的林地使用权仍归原告承包经营；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1997年9月1日，彭庄村东二组村民孙天文与彭庄村东二组签订了关于彭庄村东二组土地、山坡、桐油的承包合同一份，该合同载明：“彭庄村东二组土地、山坡、桐油承包合同，确立合同人为甲乙双方：甲方彭庄村东二组，乙方孙天文。为了落实上级改革精神。对荒山合理利用，绿化管理、经济振兴都有很大优越，彭庄村东二组经组委和有关代表研究决定，愿将土蚕沟北大岭路上山坡、土地、桐油、松林承包给本组孙天文管理使用，为了双方都有明确的权利界限特此签订如下合同：1、甲方愿把土蚕沟北大岭路上属二组辖区所有山坡、土地、桐油树，原边旧界给乙方种植和绿化管理使用，承包期限为15年整（即一九九七年至二零一一年）。2、乙方愿每年交给甲方桐油150斤，现金**元折合**斤，**年后*年交**一年一交，一次交清，交付时间为每年农十月一日。3、自生林各半分成（甲半乙半），用材林三七分成（甲三乙七）。4、此合同在执行期间，由一方或双方提出不尽事宜。可经双方共同协商修补并同时生效。但修补事项不能与此合同有任何影响。5、此合同在执行期间，不得由一方任意更改，拍卖及建房。6、此合同到期后，同等条件下，乙方有后序优先权。7、此合同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持一份，自觉遵守。8、此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9、其他备注事项（乙方五年至十年保证绿化完毕，五年验收必须保证50%，否则每年追加荒芜费100元）鉴证单位：王铁中，鲁山县四棵树乡彭庄村民委员会（公章），甲方：彭庄村东二组；组长：孙增三；组委：孙莹、刘太山、孙国强、贾占发、刘留长、任庆伟；代表:刘新年、贾某、李立军。乙方：孙天文（捺印），一九九七年九月一日。”该合同签订后，双方一直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2005年孙天文去世。孙天文去世后其儿子孙历历开始管理该片林地并向彭庄村东二组缴纳承包费，庭审中，彭庄村东二组称孙历历承包费缴纳至2012年，而孙历历称其承包费缴纳至2016年。现因孙历历请求彭庄村东二组继续将土蚕沟北大岭路上的土地承包给孙历历无果，引起本案诉讼。诉讼中，孙历历提供一份2017年2月20日彭庄村东二组与其自身签订的《土蚕沟承包合同书》的复印件，请求一审法院撤销该合同。另查明：孙历历称1997年其父亲孙天文与彭庄村东二组签订的承包合同中的自生林指自然生长的野树、用材林指专指桐树，彭庄村东二组对此予以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原则，按照自己的意思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1997年9月1日，彭庄村东二组与孙天文签订了为期15年的土地承包合同，该合同应于2012年8月31日到期，但孙历历认为孙天文承包的土地属于家庭承包经营中林地的范畴，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在2012年承包期届满后顺延承包期，2005孙天文去世后，其作为继承人可以继续承包该土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中林地的释义，林地，是指县级以上人民政府规划确定的用于发展林业的土地。包括郁闭度0.2以上的乔木林地以及竹林地、灌木林地、疏林地、采伐迹地、火烧迹地、未成林造林地、苗圃地等。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孙天文承包的土地并不符合森林法中关于林地的定义，应当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四条中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农村土地，因此，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一条关于林地承包期到期后顺延的规定；因不属于林地的范畴，亦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中“林地承包的承包人死亡，其继承人可以在承包期内继续承包”的规定。2005年孙天文去世，原合同因孙天文履行不能而使彭庄村东二组获得合同的解除权，但彭庄村东二组并没有行使该解除权，而是默认孙天文的继承人孙历历继续管理该片土地，孙历历亦按照原合同的约定向彭庄村东二组缴纳承包费，彭庄村东二组与孙历历的行为应当认定为双方就原承包合同达成新的合意，即彭庄村东二组同意孙历历按照原合同的约定继续履行合同。2012年8月31日，该合同因履行期限届满而终止。合同终止后，双方没有就蚕沟北大岭路上的承包经营权签订新的合同，但孙历历依然管理该片土地并缴纳承包金，诉讼中，彭庄村东二组提供了2010年、2012年、2015年、2018年、2019年彭庄村东二组的手写收入表，拟证明自2012年年底开始孙历历不再向组里缴纳承包费，但该证据系彭庄村东二组单方制作，孙历历并不认可2012年之后的收入表，对彭庄村东二组的该份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彭庄村东二组也没有其他证据证明自2012年年底开始孙天文不再缴纳承包费，因此，对彭庄村东二组称自2012年年底开始孙天文不再缴纳承包费的说法，本院不予采信，庭审中，孙历历自认其缴纳承包费至2016年，因此，2012年9月1日至2016年8月31日期间，孙历历一直在实际行使着承包经营权，并履行着缴纳承包金的义务，而彭庄村东二组继续履行了将土地承包给孙历历的义务，双方在此期间的行为应当视为在原合同终止后双方就该承包经营权再次达成新的无固定承包期限的合意，即无固定承包期限的合同，因此，双方均有权随时解除合同，2016年9月1日之后孙历历不再向彭庄村东二组缴纳承包费，应当视为孙历历于2016年9月1日单方解除新的合同。现孙历历请求继续承包该土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的，应当签订承包合同，承包方取得土地经营权。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承包期限等，由双方协商确定。以招标、拍卖方式承包的，承包费通过公开竞标、竞价确定；以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的，承包费由双方议定。”涉案土地不属于家庭承包中的农村土地的范畴，根据该条法律规定，孙历历若想要再次承包该土地，需要与彭庄村东二组进行协商，彭庄村东二组是否同意继续将涉案土地承包给孙历历是彭庄村东二组的权利，应当由彭庄村东二组自行决定，故对孙历历请求彭庄村东二组继续将土蚕沟北大岭路上的土地继续承包给孙历历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庭审中孙历历请求撤销彭庄村东二组于2017年2月20日与其自身签订的合同问题，孙历历于2016年9月1日因未缴纳土地承包费而单方解除合同，此后彭庄村东二组将土蚕沟北大岭路上的土地发包给彭庄村东二组与孙历历无关，故对孙历历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诉讼中，彭庄村东二组同意按照孙天文与彭庄村东二组签订的合同上的约定将孙天文栽种的树木返还给孙历历，为减少当事人的诉累，本院对此一并予以解决。根据孙天文1997年签订的承包合同中的约定，自生林由合同双方各半分成，用材林由彭庄村东二组分三成，孙天文分七成，庭审中，双方均认可用材林专指桐树，按照此约定，自生林应当由孙历历分得五成，桐树应当按照三七进行分成，孙历历分得七成，具体棵树以实际数目为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鲁山县四棵树乡彭庄村东二组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孙历历应得的桐树以及自生林树木，具体棵树以实际数目为准；二、驳回孙历历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0元，由原告孙历历负担。本案二审中，孙历历申请证人孙某、杨某、贾某出庭作证。孙某作证称其：小时候就知道案涉山地由孙天文承包，后来是孙历历承包。因为看见公告才知道案涉山地纠纷的事情。对里开会称孙历历跟队里发生纠纷以前召开了群众会，但是我不知道开群众会的事情，也没有通知我。并且开会的时候说以前村民代表可以代表群众，但他们并不是选出来的，不能代表各家各户。经询问，孙国锋称村民代表是十几年前选出来的，每姓出一个人，人口多的姓可能多选几个，但近几年换过组长没有重新选过村民代表。杨某称不知道要证明什么问题。贾某称只知道案涉山地最早的合同是二组和孙天文之间签订的，而最近签订的合同没有召开群众会。二组很早由姓贾、姓孙、姓刘的各抽出来一个人形成村民代表，最近二组开会喊喊他们，就是这几个代表，近年来也没有再重新形成新的村民代表。孙历历质证称，从证人所陈述的情况看，被上诉人签订所谓土蚕沟承包合同时就没有召开村民代表会议，由每户出具一人，到会参与会议。收回承包地属于重大事项应当由村民会议决定，不召开村民会议，并没有出席村民会议的每户一半以上的同意决定，被上诉人所签订的土蚕沟承包合同构成程序违法，不符合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应归于无效。彭东村二组质证称，2012年孙天文的合同到期后，上诉人没有继续交钱。这三个证人也都不知道还继续交钱没有。针对以上证人证言，本院认定如下，杨某未能证实任何问题，无法予以采信。孙国锋、贾某所谓的证言仅仅说明其未参加彭东村二组2017年2月转包案涉山地召开的村民代表会议，与本案争议不具有关联性，其证人证言不予采纳。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农业承包合同类纠纷，涉及农村集体土地承包有家庭承包方式和其他方式的承包。经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属于该法第二章家庭承包下的第三节承包期限和承包合同中作出的规定，即该第二十一条规定的耕地、草地、林地承包期限属于家庭承包方式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承包期限。同时，该法第十九条规定家庭承包方式取得的承包土地，集体组织成员有依法平等地行使承包土地的权利。家庭承包目的在于依法平等保护每个集体成员（村民）承包经营权，村民人人有份，除非自愿放弃权利，且一般不交纳承包费，体现了村民享有的成员权，是保障村民基本生存条件的物资基础。家庭承包一般不能要求承包农户支付租金或者取得收益后向集体经济组织分成。该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家庭承包土地、草地、林地期限届满后可以再相应延长，就是为了保障村民以上家庭承包经营权利。而本案中彭庄村东二组与孙天文1997年9月1日签订的合同明确载明“为了落实上级改革精神。对荒山合理利用，绿化管理、经济振兴都有很大优越，彭庄村东二组经组委和有关代表研究决定，愿将土蚕沟北大岭路上山坡、土地、桐油、松林承包给本组孙天文管理使用”，明确载明案涉土地为荒山，系四荒类土地中的一种，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发包，可以采取招标、公开协商等其他方式进行的发包。从该合同中约定孙天文一方每年向彭庄村东二组交纳租金，期满获得的林木收益在彭东村二组与孙天文之间分成的约定予以印证。因此孙天文与彭庄村二组于1997年9月1日签订合同承包山地系其他方式承包，不能当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一条所主要规范家庭承包方式的承包期限期届满延长的规定。否则可能影响了彭庄村东二组其他村民的承包机会或者影响彭庄村东二组获取更高收益为全体村民获益的机会。1997年9月1日签订的承包合同，承包期已于2012年8月31日届满，之后孙天文之子孙历历虽然以家庭成员身份继续经营管理该块土地，交纳承包金。一审认定双方之间成立不定期租赁合同并无不当。至2017年2月孙历历未能再承包使用案涉土地，实际由彭庄村东二组孙国民承包经营，孙历历并未在合理的期限内提起诉讼主张优先承包权等，彭庄村东二组亦未与孙历历之间签订承包合同。孙历历要求继续承包经营案涉土地的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综上，孙历历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孙历历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泰东审判员  赵 益审判员  崔伟杰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宋若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