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1民终9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长兵，男，1971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龙其，福建知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自力，男，1964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慧群，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淑媛，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余庆县平桃煤矿，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余庆县龙家镇平桃村。 负责人：陈长兵。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龙其，福建知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邓光艮，男，1950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 原审第三人：李良财，男，1967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原审第三人：陈孝春，男，1969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瓮安县。 上诉人陈长兵因与被上诉人张自力及原审被告余庆县平桃煤矿（以下简称平桃煤矿）、原审第三人邓光艮、李良财、陈孝春合伙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2民初68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长兵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自力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中，张自力提供证据确认其收到款项37.5万元，一审判决认定张自力收到的款项数额为37万元，明显错误。二、张自力作为隐名合伙人，不具备原告的主体资格，无权提起本案诉讼。《余庆县平桃煤矿合伙协议》约定的合伙人并不包括张自力，且根据《余庆县平桃煤矿合伙协议》第三十五条规定，张自力并未取得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成为新合伙人，故张自力并非平桃煤矿的合伙人，其5%的合伙份额仅是由陈长兵代持，其只能在平桃煤矿清算完成、陈长兵分配得财产后再与陈长兵结算。三、一审判决认定陈长兵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明显错误。1.陈长兵代表平桃煤矿将采矿权转让有法定缘由，且履行了通知义务，并得到合伙人授权，不存在过错。另，陈长兵不存在拒不配合审计的情况。针对李良财的审计申请，陈长兵已提出《异议申请书》，认为该申请审计的决定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撤回。其次，在（2018）闽0102民初4014号案件中，陈长兵已将余庆县平桃煤矿的账簿提供李良财查阅。2.1700万元转让款系平桃煤矿的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在平桃煤矿未经清算前，显名合伙人尚且无权要求分割平桃煤矿财产，张自力作为隐名合伙人更无权要求分割。3.张自力并无关于“陈长兵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而一审判决却认定陈长兵应承担赔偿责任，并按张自力在平桃煤矿中合伙比例向其支付剩余的转让款48万元，一审判决明显违反“不告不理，审判中立”的原则。四、2017年4月26日，陈长兵与张自力就退还投资款事宜签订《协议书》。张自力于2018年以该《协议书》为证据向鼓楼法院起诉，后张自力撤诉。张自力在一审时将该案的民事答辩状、庭审笔录、民事裁定书等作为证据提交。但是一审法院对《协议书》未进行任何审查，而径直作出判决，明显错误。五、张自力提起的本案诉讼存在重大程序错误。若张自力诉求分割平桃煤矿的财产，只能以平桃煤矿为被告，其他合伙人为第三人，则本案只能由余庆县人民法院管辖。若张自力以合伙协议纠纷提起诉讼，其只能列其他合伙人为被告，而其将平桃煤矿列为被告、要求分割平桃煤矿的财产，明显错误。 张自力辩称，一、陈长兵自行确认向张自力支付了37万元，而非37.5万元。二、张自力是余庆县平桃煤矿的合伙人之一，占股5%，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三、余庆县平桃煤矿采矿权已转让，合伙协议约定的合伙目的已无法实现。陈长兵作为平桃煤矿的不仅拒绝配合清算，还在擅自转让采矿权后将转让款据为己有，根据《合伙企业法》第九十六条规定，陈长兵的行为给张自力造成了损失，张自力有权要求其按照合伙份额支付转让款。四、2017年4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陈长兵认为未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而无效，张自力亦认可并撤回起诉，该协议与本案无关。 平桃煤矿同意陈长兵的上诉请求。 邓光艮、李良财、陈孝春未作陈述。 张自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平桃煤矿、陈长兵向张自力支付采矿权转让款48万元（以采矿权转让款1700万元按5%合伙份额计算为85万元，再扣除已支付的37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4年3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至平桃煤矿、陈长兵实际清偿之日止）；2.判令平桃煤矿、陈长兵共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8月8日，陈长兵、邓光艮、陈孝春、李良财投资成立普通合伙企业余庆县平桃煤矿，陈长兵，注册资本600万元，经营范围煤矿的开采及销售（仅供筹建使用，不得从事生产经营经营），企业核准日期为2009年12月29日，目前状态拟吊销。各方还签订了《余庆县平桃煤矿合伙协议》（以下简称《合伙协议》）、《合作协议》、《余庆县平桃煤矿合伙协议修正案》等。 2008年8月6日，陈长兵、邓光艮、陈孝春、李良财四人签署的《合伙协议》第七条约定，合伙人出资的方式、数额如下：陈长兵出资360万元占煤矿60%股权，陈孝春出资30万元占煤矿5%股权，李良财出资90万元占煤矿15%股权，邓光艮出资120万元占20%股权，全部以货币出资，以上出资合计人民币600万元；第二十条约定，应当每三个月向其他参加执行事务的合伙人报告一次，报告内容包括：事务执行情况以及合伙企业的经营和财务状况；第二十一条约定，不参加执行合伙企业事务的合伙人有权监督执行事务的合伙人，检查执行合伙企业事务的情况；第二十五条约定，合伙企业的下列事务必须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四）转让或者处分合伙企业的知识产权和其他财产权利……第二十九条约定，合伙企业每三个月结算一次，对前一期的利润分配或者亏损分担的具体方案由全体合伙人根据第二十七条和第二十八条协商确定并记录在案。 2008年8月7日，张自力与陈长兵签订《余庆县平桃煤矿股权分配协议》一份，约定：同意张自力投资75万元参与余庆县平桃煤矿的开发，其股份须半年内在营业执照的章程中体现；另外张自力借款25万元给陈长兵个人用于开发前期的周转，借期2年，月利率1.5%；张自力的投资款及借款须在2008年8月12日之前汇到陈长兵账户后生效；陈长兵收到投资款后一个月内向张自力出具5%股权的出资证明。 2008年8月8日，陈长兵、邓光艮、李良财三人又签署的《合作协议》一份，约定投资平桃煤矿总投资额为1500万元，陈长兵占65%，邓光艮占20%，李良财占15%；2008年8月15日之前应将投资额的三分之二汇到陈长兵在贵州开立的卡号内，按实际收到的金额入股，逾期投资款未到位自动减持股份。 2008年8月11日，陈长兵向张自力出具一份《收条》，内容为“今收到张自力投资款柒拾伍万元正，用于投资余庆县平桃煤矿，特立此据”。2008年8月12日，张自力通过案外人汪丽君账户向陈长兵转账汇款100万元。 2012年5月18日，（2011）鼓民初字第502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张自力投资余庆县平桃煤矿75万元，占该矿5%的股份，驳回其要求陈长兵返还75万元投资款及利息的请求。张自力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25日作出（2012）榕民终字第2892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3年12月17日，陈长兵、陈孝春代表平桃煤矿与邦达能源签订合同编号为兼煤﹝2013﹞905号《采矿权转让合同》，将平桃煤矿所有的位于余庆县龙家镇的采矿权以整体出售方式转让，转让金额为1700万元，转账账户为余庆县龙家镇平桃煤矿，账号2334××××1414。后上述采矿权转让办理了相关过户手续。邦达能源分三次将总计1700万元汇入陈长兵个人账号5240××××1808。其中最后一笔转让款680万元于2014年3月3日支付给陈长兵个人银行卡上。在审理过程中，陈长兵对该转让款为何转至其个人账户的解释是平桃煤矿的账户当时不能正常使用，并提供了农行余庆县支行敖溪分理处于2018年11月26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载明：余庆县平桃煤矿（账号：2334××××1414），该账户于2013年3月31日转入我行不动户，不能正常使用。 另查，（2018）闽0102民初4014号李良财诉陈长兵、余庆县平桃煤矿，第三人张自力、邓光艮、陈孝春合伙协议纠纷一案庭审过程中，陈长兵确认如下事实：1.其已向张自力支付了37万元，向邓光艮支付了30万元；2.其作为执行合伙人于2013年5月29日通过邮寄的方式向李良财、张自力、邓光艮发出《召开余庆县平桃煤矿合伙人会议通知》拟定于2013年6月19日召开会议。会议议题是：1.平桃煤矿自矿井漏水停工造成的存续问题；2.煤矿清算事宜及清算原则；3.贵州省政府对平桃煤矿整改问题。但因合伙人之间分歧较大，合伙人未能正常召开上述会议；4.其于2014年6月23日向其他三合伙人邓光艮、李良财、张自力发了律师函，就三位合伙人提出的平桃煤矿清算事宜回函，主要内容为：其在转让煤矿采矿权过程中多次征询他们的意见，并在转让后多次通知他们对平桃煤矿进行清算，但他们不配合，且通过刑事控告等方式对其进行胁迫。现在其将根据《合伙协议》及相关法律规定依法召集合伙人会议，对合伙清算进行决议，并确定清算人对平桃煤矿进行清算，请他们予以积极配合。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张自力是否具备原告主体资格；2.张自力是否有权按照合伙份额要求陈长兵支付相应对价的转让款。 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张自力与陈长兵之间签订的《余庆县平桃煤矿股权分配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张自力提供的转款凭证及陈长兵出具的收条可以说明张自力向平桃煤矿投资75万元，占有该矿5%的股权份额。虽然陈长兵未依约将张自力的股权份额列入工商营业执照中，但其他合伙人邓光艮、李良财、陈孝春对张自力持有5%的煤矿股份未提出异议，且陈长兵还分别于2013年、2014年两次向张自力发函通知其参加股东会，认可其股东资格，故陈长兵辩称张自力并非平桃煤矿合伙人，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应当履行忠实义务，不得利用执行合伙事务的权力，为自己谋求私利。本案中，平桃煤矿的主要经营范围为采矿业务，采矿权转让后，企业没有其他经营项目。该转让行为能够直接导致合伙协议约定的合伙目的无法实现，属于合伙企业重大事项，根据《合伙协议》第二十五条的约定，该转让行为必须经全体合伙人同意。但是，陈长兵作为平桃煤矿的执行人,实际控制平桃煤矿的生产经营，其主导将平桃煤矿采矿权转让给邦达能源公司的行为并未获得李良财及张自力的同意或事后追认；其次，在采矿权转让后陈长兵更未征得其他合伙人的同意，擅自要求邦达能源公司直接将该转让款转入其个人账户而非合伙企业账户。虽然陈长兵在庭审时举证证明平桃煤矿的账户当时无法正常使用，但这并不构成转让款可以转入个人账户的理由，其完全可以要求邦达能源公司将转让款转让合伙企业其他账户或开立新的账户上；再次，陈长兵作为在2014年3月3日收到全部转让款后，不组织对合伙体进行清算，而是长期将1700万元的采矿权转让款放在自己银行卡上使用；最后，陈长兵在（2017）闽0102民初4090号李良财诉陈长兵、平桃煤矿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二审期间明确表示同意对合伙企业进行审计结算后，在（2018）闽0102民初4014号李良财诉陈长兵、余庆县平桃煤矿，第三人张自力、邓光艮、陈孝春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中又拒不配合审计，转让所得款仅向张自力支付了37万元，向邓光艮支付了30万元，对其余款项的使用情况拒不对其他合伙人进行说明。因此，陈长兵的行为已违反了《合伙协议》的约定，侵犯了张自力作为平桃煤矿合伙人对合伙企业的合法财产权益，造成了其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法企业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合伙人执行合伙事务，或者合伙企业从业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将应当归合伙企业的利益据为己有的，或者采取其他手段侵占合伙企业财产的，应当将该利益和财产退还合伙企业；给合伙企业或者其他合伙人造成损失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陈长兵辩称张自力已收取转让款37.5万元，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张自力要求陈长兵按其在平桃煤矿中合伙比例向其支付剩余的余庆县平桃煤矿采矿权转让款48万元，并从陈长兵收到最后一笔采矿权转让款的时间2014年3月3日起按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付利息损失的诉请，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邓光艮、陈孝春经一审法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审理及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八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陈长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自力支付48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基准利率计付从2014年3月3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966元（已由张自力预交），由陈长兵负担。 二审中，陈长兵向本院提交中国工商银行转账凭证，拟证明陈长兵向张自力转账37.5元。张自力向本院提交（2020）闽民申3892号裁定书，拟证明就李良才与陈长兵等人合伙协议纠纷的再审一案，陈长兵的再审请求已被驳回。本院认为，关于转账凭证，张自力在庭后向本院确认收到陈长兵支付的款项37.5万元，予以采纳。关于（2020）闽民申3892号裁定书，陈长兵并无异议，予以采纳。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陈长兵仅向张自力支付了37万元转让所得款的事实予以纠正，陈长兵已向张自力支付了37.5万元转让所得款。就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确认属实。 本院认为，关于张自力诉讼主体资格问题。生效的（2011）鼓民初字第5026号民事判决书、（2012）榕闽终字第2892号民事判决书均确认张自力投资余庆县平桃煤矿75万元，占该矿5%的股份。加之其他合伙人邓光艮、李良财、陈孝春对张自力持有5%的煤矿股份未提出异议，且陈长兵还分别于2013年、2014年两次向张自力发函通知其参加股东会，认可其股东资格，故陈长兵辩称张自力并非平桃煤矿合伙人，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依据不足，不予采纳。 关于张自力是否有权主张按合伙份额要求陈长兵分配转让款的问题。陈长兵作为于2014年3月收到1700万元的采矿权转让款并一直存放在其个人银行账户内，平桃煤矿已因采矿权的转让而停止经营，此时，陈长兵应及时组织对合伙企业进行清算，并对该转让款如何使用向合伙体进行交待。即使如陈长兵所述其未怠于组织履行清算职责，但其在与李良才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中【（2018）闽0102民初4014号】又拒不配合审计，致使合伙企业清算不能。现因陈长兵的行为，导致《合伙协议》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合伙企业又清算不能，已给张自力造成了损失，故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九十六条关于“合伙人执行合伙事务，或者合伙企业从业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将应当归合伙企业的利益据为己有的，或者采取其他手段侵占合伙企业财产的，应当将该利益和财产退还合伙企业；给合伙企业或者其他合伙人造成损失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认定张自力有权按合伙份额要求陈长兵分配转让款并支付相应的利息，并无不当，但认定已支付的分配转让款金额有误，本院予以纠正，陈长兵应先行按张自力的合伙份额向张自力支付采矿权转让款85万元（1700万元＊5%），在扣除陈长兵已支付的37.5万元后，陈长兵还应向张自力支付采矿权转让款47.5万元。至于合伙企业经营期间的盈亏情况，因陈长兵拒不配合清算目前无法查清，可待合伙企业依法清算后另行处理。 关于2017年陈长兵与张自力签订的《协议书》，如前所述，张自力系平桃煤矿合伙人，该《协议书》实质系要求退还投资款，未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对此陈长兵在（2018）闽0102民初6191号一案中亦予确认，故该《协议书》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一审法院未予理涉，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陈长兵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2民初6864号民事判决； 二、陈长兵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自力支付47.5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基准利率计付从2014年3月3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利息。 三、驳回张自力的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陈长兵二审其他上诉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96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966元，均由陈长兵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秋萍 审 判 员 张 敏 审 判 员 张力群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林 颖 书 记 员 王 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