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8民终13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某2，女，1979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龙游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某1，女，2008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龙游县。 法定代理人：郑某2（郑某1母亲），住浙江省龙游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夏某，女，1956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龙游县。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水成，浙江论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某3，女，1991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龙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波，浙江护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怡，浙江护龙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郑某2、郑某1、夏某因与上诉人郑某3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龙游县人民法院（2020）浙0825民初15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某2、郑某1、夏某上诉请求：1.撤销浙江省龙游县人民法院（2020）浙0825民初1588号民事判决；2.改判从所剩遗产中优先保留次女郑某1抚养费、学习培训费用约30万元；3.改判上诉人夏某有一定份额的继承权，约10万元；4.改判郑某3归还被其占用的6万元轻松筹捐款；5.诉讼费用由郑某3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郑某1的抚养费、学习培训费过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61条规定：继承人中有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人，即使遗产不足清偿债务，也应为其保留适当遗产，然后再按继承法第三十三条和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条的规定清偿债务。可见抚养费应当优先于普通债务，普通债权优先于一般继承权。这是对未成年人权益的保障。本案虽然不存在债务，但未成年人的抚养费等优先支付应当能确定。一审法院以法律没有明确规定照顾的数额和比例为由，判决只支付郑某169575.18元抚养费、学习培训费明显过低，显失公平。二、上诉人夏某应得一定份额的遗产，至少应取得劳务费。郑国祥患病二年期间，其家人不能全程照顾郑国祥，夏某作为丈母娘本无照料义务，但夏某却照料郑国祥二年。庭审中郑某3对夏某照料郑国祥的事实也予以承认。在郑国祥生病的这二年中，郑国祥的收入已不足以支付医药费，也正因为郑国祥医药费开支过高，才成为社会救助对象。妻子郑某2不得不开始自己创业开办培训班，开办培训班的资金也全部来源于夏某资助。郑某2创业之初只有投入没有收入，全家的生活费用全来源于夏某。上诉人夏某要求取得一定份额的遗产，并非基于丈母娘的身份，而是基于尽到主要照料义务和主要的赡养义务。一审判决在分配遗产时却要将夏某排除在外，这样的判决显失公允。三、郑某3应当归还被其占用的6万元社会捐赠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益事业捐赠法》第五条明确规定，捐赠财产的使用应当尊重捐赠人的意愿，符合公益目的，不得将捐赠财产挪作他用。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明确表示：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该捐赠款应当用于回馈社会，用于最需要救助的人，除部分支付必要的开销（如丧葬费等）以及支付夏某的部分费用（如劳务费、郑国祥一家的生活费等）外，多余的不应当当作遗产进行分割。郑某3在保管轻松筹捐款时将6万元用于归还贷款的行为，是违法行为，该款项应当归还，郑国祥无权将捐赠款转赠给郑某3。 郑某3辩称：关于郑某1所应得遗产份额，一审法院已经考虑到郑某1系未成年，已经提高了郑某1遗产份额的比例。夏某不属于继承人范围，也无证据证实夏某对郑国祥尽到了照顾义务，夏某没有继承权。关于上诉人要求退还轻松筹款项，这个不是一审诉讼请求，也不属于二审的审理范围。 郑某3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内容，驳回郑某2、郑某1、夏某的诉讼请求或依法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郑某2、郑某1、夏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结果不公。一审判决认定“郑国祥与张文花名下有坐落于浙江省龙游县××街道××路××号楼××单元××室的房屋一套，房产证号为龙房权证龙游镇字第3××7号、龙房龙游镇共字第3××1号，建筑面积121.14平方米；土地证号为龙游国用（2003）第101-7**。2018年7月23日，本院作出（2018）浙0825民特260号民事裁定书，确认上述房产归郑国祥一人继承所有。2018年8月24日，郑国祥与郑某3签订二手房买卖合同一份，合同约定，郑国祥将上述房产以45万元的价格出售给郑某3，并于同日办理了不动产变更登记手续，权证号为浙（2018）龙游不动产权第0008412号。”郑某3认为该房产并不属于被继承人郑国祥的遗产范围，而且关于该房产客观事实是郑国祥生前已经将该房产赠与郑某3，以买卖合同的形式过户只是为了减少过户所产生的税费。况且被继承人郑国祥对自己的近亲属也一直表示该意思，故一审判决以郑某2、郑某1未认可而不予认定相关事实是错误的。一审判决基于错误的事实认定，导致判决第一项、第三项错误，应依法予以撤销。二、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二审法院应予撤销改判。一审判决第三项“郑某3支付郑某2、郑某1购房款450000元”属程序违法。其一，郑某2、郑某1在一审诉讼请求中并未提出该项诉讼请求，一审判决超出诉请范围，程序明显违法。其二，郑某2、郑某1也没有权利要求郑某3支付该购房款。 郑某2、郑某1、夏某辩称：郑某3主张房屋是郑国祥赠与的，但其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提供的证人证言也不能够达到证明目的。45万元的购房款属于郑国祥的遗产范围，本案诉讼请求第一项即确认郑某3应该支付的45万元购房款为遗产，一审对此作出判决并不违反法定程序。 郑某2、郑某1、夏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郑某3未支付的购房款45万元为遗产，并责令返还被其取走的郑国祥的银行存折、身份资料及金银物品（价值约1万元）等，由各继承人按法律规定继承；2.所剩遗产约64万元（其中包括购房款45万元）全部由郑某2、郑某1、夏某继承；3.判令从所剩遗产约64万元中优先保留次女郑某1抚养费、学习培训费用约30万元；4.确定夏某有一定份额的继承权，约10万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郑某3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郑国祥与徐菊琴于××××年××月××日登记结婚，于1988年8月22日离婚，未生育子女。郑国祥与张文花于××××年××月××日登记结婚，育有一女，即郑某3，张文花于2005年病故。郑国祥与张文花名下有坐落于浙江省龙游县××街道××路××号楼××单元××室的房屋一套，房产证号为龙房权证龙游镇字第3××7号、龙房龙游镇共字第3××1号，建筑面积121.14平方米；土土地证号为龙游国用（2003）第101-7**2018年7月23日，原审法院作出（2018）浙0825民特260号民事裁定书，确认上述房产归郑国祥一人继承所有。2018年8月24日，郑国祥与郑某3签订二手房买卖合同一份，合同约定，郑国祥将上述房产以45万元的价格出售给郑某3，并于同日办理了不动产变更登记手续，权证号为浙（2018）龙游不动产权第0008412号。郑某3自认未支付给郑国祥45万元购房款，并辩称因房屋买卖比赠与交的税少，为了减少交税而签订了二手房买卖合同，实际是郑国祥将房屋赠与给她。原告方对郑某3的辩称不予认可。 郑国祥与郑某2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后生一女郑某1。郑国祥于2019年6月17日病故。夏某系郑某2的母亲。 经查，郑国祥死亡后其名下的现有财产主要有：住房公积金305627.84元，中国银行存款209323.48元，工商银行存款4591.99元，建设银行存款13524.47元，其个人账户的养老金及职业年金计111553.12元，上述合计644620.9元；轻松筹捐款192264.73元。 登记在郑国祥妻子郑某2名下的财产主要有：浙Ｈ9××××福克斯轿车一辆，龙游龙之韵教育咨询有限公司，是由其为股东的个人独资公司。郑某3承诺同意将浙Ｈ9××××福克斯轿车折价10000元，并将其继承的案涉公司股权份额赠与给郑某1。原、被告双方主张的郑国祥的其他遗产，未提交证据证明，法院不予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继承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主要是：一、关于夏某的原告主体问题。郑某3认为夏某非法定继承人，也不符合继承遗产的条件。对此，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规定，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第二顺序：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继承开始后，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第二顺序继承人不继承。没有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的，由第二顺序继承人继承。依据上述规定，夏某不属于法定继承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四条规定，对继承人以外的依靠被继承人扶养的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人，或者继承人以外的对被继承人扶养较多的人，可以分配给他们适当的遗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十条规定，对被继承人生活提供了主要经济来源，或在劳务等方面给予了主要扶助的，应当认定其尽了主要赡养义务或主要扶养义务。依据上述规定，本案夏某作为被继承人郑国祥的丈母娘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郑国祥生活提供了主要经济来源，或在劳务等方面给予了主要扶助，难以认定夏某对郑国祥尽了主要赡养义务或主要扶养义务；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夏某是依靠被继承人郑国祥扶养的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人，故夏某不符合可以分配适当遗产的条件。综上，夏某既不属法定继承人，也不符合可以分配适当遗产的条件，故郑某3提出夏某的原告主体不适格的抗辩，法院予以采纳。二、关于郑国祥的遗产范围问题。1.郑国祥名下的公积金、银行存款、个人账户的养老金及职业年金共计644620.9元，为夫妻共同财产，遗产部分应为其中的二分之一即为322310.45元；2.轻松筹捐款192264.73元，系社会爱心人员对郑国祥的个人捐款，余额应当认定为郑国祥的个人财产，可以参照遗产处置；3.车辆系夫妻存续期间购买，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郑某3同意折价10000元，遗产部分应为其中的二分之一即为5000元；4.龙游龙之韵教育咨询有限公司系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设立，公司经营收益及股权应为夫妻共同财产；5.郑国祥个人婚前房产的出售款45万元，系其个人财产，应当认定为遗产。郑某3辨称为赠与，并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对此，法院认为，其一，郑某3未能举证证明其与郑国祥有关于该房产系赠与的意思表示；其二，证人与郑某3有亲属关系，证人证言与买卖合同的约定相矛盾。买卖合同中双方签名真实，应当认定买卖合同中的约定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定，对郑某3辨称房产为赠与，法院不予采纳。三、关于遗产的处理问题。1.龙游龙之韵教育咨询有限公司的经营收益及股权的处理。郑某2提交了证据证明，公司尚未产生收益，并欠贷款，法院予以确认。因公司未产生收益，无需分割。公司股权原为郑国祥、郑某2夫妻共同共有，现郑国祥死亡后，郑某3、郑某1作为郑国祥的继承人，有权继承郑国祥对公司股权享有的共同共有的权利，经过继承后公司股权变为郑某3、郑某1及郑某2共同共有。庭审中，郑某3承诺将其继承的公司股权份额赠与给郑某1，系其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应当予以准许。故公司股权经继承后为郑某2、郑某1共同共有。2.金钱款项等遗产的分割。经上述遗产范围的认定及车辆折价及债权，合计金钱款项等遗产为969575.18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规定，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对生活有特殊困难的缺乏劳动能力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应当予以照顾。本案郑某1系未成年人，应当认定生活有特殊困难也无劳动能力，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分配遗产时，应当予以照顾。因法律并无明确规定照顾的数额及比例，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考虑郑某2、郑某1、郑某3约按1：1.23：1的比例分配郑国祥的遗产，即为郑某2300000元（含车辆）、郑某1369575.18元、郑某3300000元。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郑某2、郑某1、郑某3各继承郑国祥遗产分别为郑某2300000元、郑某1369575.18元、郑某330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龙游龙之韵教育咨询有限公司的股权由郑某2、郑某1共有，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郑某3支付郑某2、郑某1购房款450000元，扣除判决第一项郑某3继承的遗产300000元后，实际应支付郑某2、郑某1购房款15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完毕；四、驳回郑某2、郑某1、夏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300元，减半收取计5150元，由原告郑某2、郑某1负担1594元，被告郑某3负担3556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交纳。 二审中，上诉人郑某2向本院提交医疗费用证明一份，拟证明：郑国祥医疗总费用合计522648.81元，扣除基本医疗报销费用和大病报销费用、公务员补助报销费用外，郑国祥个人现金支付172278.18元，因此个人支付部分应当从轻松筹款项里面扣除。郑某3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所反映的医疗费用与本案无关。本院审查认为，郑国祥个人现金支付了医疗费用的自费部分，轻松筹所得的捐款也都在郑国祥个人账户，原审法院已将郑国祥名下所有财产列入遗产范围，轻松筹款项是否应当预先支付医疗费用，并不影响本案遗产范围的认定。另，上诉人郑某3向本院申请证人童某等出庭作证，拟证明郑国祥生前向证人表示将龙游县龙洲街道文化东路2号楼3单元234-1室的房屋一套赠予女儿郑某3。上诉人郑某2认为，证人与郑某3存在利益关系，且即使郑国祥生前有口头意思表示，也不能认定为具有遗嘱的效力。本院审查认为，上诉人郑某3在原审已经申请其他证人做类似证言，原审对此已有分析认定，二审实无必要重复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本院对此申请不予准许。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上诉人郑某2、郑某3在二审诉讼中一致确认，郑国祥去世后，郑某1每月享有亲属抚恤金。 本院认为，本案作为继承纠纷，因郑国祥生前并未立有遗嘱，故对郑国祥的遗产应当按照法律规定进行处理。第一，关于夏某是否可以继承郑国祥遗产。因为夏某不属郑国祥的法定继承人范围，夏某主张在郑国祥生前给予经济帮扶和生活照料，但根据本案所查明的事实，郑国祥的医疗费用享有较大部分的报销，郑国祥遗留有较大数额的遗产，夏某主张的经济帮扶证明力较低，本院不予采信。此外，因郑国祥患病、郑某2忙于工作，身为郑某1外婆的夏某对郑某1进行照顾、对该家庭有所付出，该行为值得肯定、赞扬，但夏某以此主张享有对郑国祥的遗产分配，本院认为夏某的主张于情于法难以成立。第二，关于郑国祥遗产范围的认定。郑国祥名下的公积金、银行存款、个人账户的养老金及职业年金等，属于其个人所有部分应当作为遗产进行分配。轻松筹捐款是他人对郑国祥的个人赠予，并非用于公益事业的捐赠，轻松筹的款项应当属于郑国祥个人财产，原审对此作为遗产分配并无不当。关于郑某3主张的龙游县龙洲街道文化东路2号楼3单元234-1室的房屋为郑国祥赠予其个人所有，考虑到郑国祥与郑某3、郑某1系父女关系，在郑国祥身患绝症、郑某1年幼的情形下，郑国祥与郑某3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而郑国祥生前并未立有遗嘱或有其他书面材料明确其赠予房产的意思表示，故原审认为郑国祥生前以低价转让的方式处理涉案房产，更符合生活常理。第三，关于本案各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郑某2、郑某3、郑某1均系郑国祥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原审已考虑到郑某1系未成年人的因素，酌情增加郑某1的遗产继承份额，本院认为原审认定的遗产分配合理、适当。 综上所述，郑某2、郑某1、夏某、郑某3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上诉人郑某2、郑某1、夏某上诉部分8200元，由其自行负担；上诉人郑某3上诉部分8050元，由其自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必须依本案生效判决履行。未履行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消费、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罚款、拘留等强制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程顺增 审判员  刘小伟 审判员  郑慧芳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黄徐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