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4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栾世涛，男，1965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玉丽，女，1976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常臻，男，1979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为荣，女，1978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玉，山东青大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克峰，男，1982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信良，青岛即墨岙山卫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栾世涛、上诉人石玉丽、上诉人石常臻、上诉人孙为荣与被上诉人张克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20）鲁0282民初60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栾世涛、石玉丽、石常臻、孙为荣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栾世涛无息返还张克峰58500元；2.诉讼费用由张克峰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严重错误。（1）栾世涛已按月息4分支付利息至2020年3月24日，一审判决认定栾世涛已按月息四分超付借款证据不足，认定事实严重错误。①2020年3月21日张克峰与石常臻电话录音：第一，“石：还欠你多少？张：现在还欠15万。石：怎么还欠那么些？张：15万，昂，当时一共借了30，现在还欠15。石：这15就顶15万利息没给你就是滴。张：这15万的费用么，已经欠了俩月了，不能的话，不能给你打电话。石：俩月多少钱？俩月。张：俩月，他知道，你等问问他就行了，之后，这不到现在，一个月也没打过来，我说你先付过来再先。石：不是，15万的利息一共多少钱？张：你问问他就行了，我这就给你说说这个事，昂……”。该通话录音至少能够证实两方面的客观事实：一是，担保人石常臻对于改为月息4分并不知情，所以才会一再询问利息是多少，而张克峰却始终刻意隐瞒，对于利息金额及月息4分的事实避而不谈，故担保人对加重其责任的部分依法不应承担担保责任。二是，本次通话时间为2020年3月21日，结合张克峰一审诉讼请求主张的利息起算时间为2020年3月20日，根据张克峰在通话中的主张可以得出“栾世涛已实际支付利息至2020年1月20日”的结论。第二，“张：昂，反就这么个情况，恁这个姐夫吧，以前还挺讲信用……”。张克峰明确认可，栾世涛在本次通话之前挺讲信用，足以证实在2020年3月21日往前推两个月即2020年1月21日之前，栾世涛已按月息4分支付全部利息。对于该事实，但凡任何一个能够正常思维的人，不要说是法律人，更不用说是头顶国徽代表公平正义的司法审判人员，相信都能得出上述事实客观存在的正确结论，并确信该事实客观真实存在。②2020年6月11日张克峰与石常臻电话录音：第一，“张：我给你说说，他现在，利息现在欠了接近4个月了，昂，没付，他这应我好几次了，这两天又那个，前两天应到10号……？石：……。张：……。石：一个月多少钱，张哥？张：一共现在是欠了要是4个月的话，现在息就是24000了，嗯，那个现在不到4个月。石：多少钱的息？这就顶？张：到这个20号。石：哦，顶4分钱息了这不。张：到这个20号。石：……。张：……，一共现在这不是还欠15滴本金。石：昂。张：费用这不是到现在，到这个月的20号滴，4个月滴，4个月一共是24000块钱……。第二，张：还欠15，昂，这个，这个……。张：你问问，你今天能转过来，你就转，昂，这个，这个，如果你能转过来也行，反正恁就4个人，谁转都无所谓，转过来就行，本金15，再欠现在到20号24000，吭。石：好，好，好。张：把24000先那个也行，还是把15一下清了都更好，怎么弄法你定，是吧”。结合此次通话录音及张克峰一审诉讼请求足以证实，张克峰一直是按照月息4分收取的利息且已实际收取至2020年3月20日，其本人已也清楚的确认截至本次通话时，按照月息4分计算，栾世涛只拖欠了不到四个月的利息。③2020年3月21日通话录音“利息欠2个月”，2020年6月11日通话录音“利息欠接近4个月”，而两次通话时间间隔为3个月，也就是说，张克峰实际上已确认了一个客观事实“2020年3月21日至2020年6月11日，栾世涛又偿还了一个月的利息”。根据栾世涛一审提供的证据“2020年3月26日、28日、4月2日微信转账记录”合计金额6000元，该6000元正是张克峰在2020年6月11日通话中主动扣减的本金15万元一个月的利息，月息4分。④根据一审已查明的事实，栾世涛已于2019年11月偿还了张克峰本金15万元，而资金来源于张克峰介绍的另一出借人向栾世涛出借的30万元，对于该资金来源，在栾世涛已作明确陈述说明的情况下，张克峰庭审也未提出任何异议，足以印证栾世涛所言是真实的。截至2020年3月21日通话时，也即张克峰认可的已付息的截至时间点，时间间隔为4个月，根据2020年6月11日通话录音内容以及张克峰一审诉讼请求利息起算时间点，张克峰已认可“栾世涛支付15万元本金的利息至2020年3月20日”。如果张克峰实际是按照月息2分收取的利息，那么本金15万元4个月（2019年12月至2020年3月）的利息应为12000元，而自2019年12月30日至2020年4月2日，栾世涛夫妻实际仅转账就偿还了张克峰18000元。况且，实际客观情况是，栾世涛通过张克峰介绍他人，出借给栾世涛30万元，直接从该出借款中支付了张克峰本金15万元及预支付了2019年12月本金15万元月息4分的利息6000元，栾世涛在上述4个月内已实际支付的总利息金额为24000元，折合月息4分，正好与张克峰的一审诉讼请求以及两次通话录音内容相互吻合。从而也就足以证明栾世涛已实际按照月息4分支付利息至2020年3月20日。⑤栾世涛实际按照月息4分偿还至2020年3月20日，自2018年12月至2019年11月借款本金30万计息，自2019年12月至2020年3月借款本金15万元计息。张克峰庭审仅认可栾世涛偿还了本金15万元、利息3万元，换算年息约为9.2%，尚不足借条约定利率的1/5，况且借条是由月息2分改4分，两次通话录音也证实张克峰在诉前始终按照月息4分催要，诉讼请求利息也仍为旧民间借贷司法解释支持的利率上限年息24%，并且高于新民间借贷司法解释规定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利率上限。在庭审时，栾世涛提出请求张克峰当庭明确实际按照什么利率标准收取的利息，实际收取了多少利息，张克峰仅辩称栾世涛在2020年3月20日前未按约定支付利息，对于实际收取的利息情况拒绝正面回答，而对于此问题，通话录音又直接证实了栾世涛已实际支付利息至2020年3月20日。结合庭审，栾世涛认为通话录音足以证实张克峰实际按照月息4分收取了利息，哪怕是一审法院认为证据不足，但至少存在合理性怀疑。既然存在合理性怀疑，对此关键性问题，即使栾世涛不提，张克峰不说，一审法院也理应主动查明，而不是径直将举证责任归于栾世涛，进而错误判决栾世涛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草草了事结案，根本不审查张克峰作为高息放贷人，已丧失了最基本的诚信，所述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且严重违背常理。综上，栾世涛已实际按照月息4分支付利息至2020年3月24日（张克峰的主张为2020年3月20日），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试问，若通过以上通话录音、栾世涛夫妻转账记录、张克峰一审诉请，还不能确认栾世涛已按月息4分支付利息至2020年3月24日的事实，还须要什么证据？怎么就证据不足了？（2）一审判决认定张克峰套刷信用卡高利转贷本金10万元，与张克峰提供的信用卡账单不符，认定事实错误。张克峰提交的收条与信用卡账单金额不符，信用卡账单显示实际刷卡金额为98500元（48500元+50000元），其主张该部分出借金额10万元，与事实不符，而且该账单并未显示与栾世涛有何关联，张克峰依法应继续举证证明实际支付了该部分借款本金10万元，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然而，一审法院竟对此选择视而不见，在张克峰未继续举证证明的情况下，径直主观认定其已实际支付了10万元，认定事实错误。另外，暂且不论张克峰套刷信用卡套现高利转贷部分借款合同效力问题，单就信用卡账单显示的刷卡金额来说，张克峰诉请的本金15万元也应扣减1500元。（3）栾世涛最多仅需无息返还张克峰信用卡套现款58500元，一审判决栾世涛偿还本金15万元及利息，认定事实严重错误。①一审法院认定的借款本金包括两部分，一部分是银行转账本金20万元，一部分是信用卡套现本金10万元，而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对于该两部分出借本金应加以区分。栾世涛代理人在一审提交代理词中，虽然按照初始借款额30万元进行计算，但是针对两部分借款金额进行了区分核算，一审法院不应对此断章取义。第一次庭审时，栾世涛代理人针对张克峰民事起诉状进行简要答辩，鉴于栾世涛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只显示收到张克峰转账20万元的事实，且第一次庭审时张克峰并未提交信用卡套现出借给栾世涛的银行交易凭证，根据旧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16条的规定，张克峰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故而栾世涛代理人根据法律规定作出20万元借款本金的抗辩，显然是合理合法的，不能以此反证栾世涛并未实际按照本金30万元月息4分支付利息。而一审法院恰以此为由，来作为栾世涛未按照本金30万元月息4分支付利息的观点支撑，显然是严重错误的。②既然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张克峰出借的30万元本金中包括信用卡套现出借的10万元，而根据我国法律规定，信用卡套现高息转借合同无效，栾世涛与张克峰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仅20万元部分有效。一审法院将信用卡套现转借的10万元与银行转账出借本金20万元等同视之，从而认定借款本金30万元，认定事实严重错误。③栾世涛向张克峰出具借条的时间为2018年12月13日，而张克峰最后转账支付借款本金的时间为2018年12月24日，如果严格按照旧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规定，以银行转账形式支付本金的，自资金到达借款人账户时借款合同生效。张克峰诉请以2020年3月20日为计息起始点，一审法院判决以2020年3月21日为计息起始点，均欠妥当。仅就起算的时间点来说，栾世涛认为应以2020年3月25日为起始点为宜，但是栾世涛已全部清偿了银行转账本金20万元，本案也就根本不存在支付利息的问题，且只有在张克峰能够举证证明已将透支款全部偿还给发卡行后，方才有权要求栾世涛返还张克峰信用卡套现转借款，且因借款合同10万元部分自始无效，张克峰无权主张利息。一审法院未作严格审查，即认定栾世涛应自2020年3月21日为始点偿还借款本息，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④根据张克峰民事起诉状、通话录音以及栾世涛夫妻2019年12月30日至2020年4月2日银行与微信转账还款记录，已足以证实栾世涛已按照月息4分足额支付利息至2020年3月20日（为便于核算，暂按一审判决时间点）。本案即便采取对张克峰有利的核算方式，即本金不扣砍头息，月息3分以上超付利息总额最后再抵扣本金，经核算栾世涛最多仅需再支付张克峰信用卡套现款58500元，双方之间债权债务关系即消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的债务清偿顺序原则，本案应当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即先偿还支持利息的本金20万元，后返还套刷信用卡高利转贷的本金10万元，具体核算过程如下（未扣砍头息）：第一，栾世涛实际按照借款本金30万元月息4分支付11个月（2018.12.21—2019.11.20）利息132000元（300000元×4%×11月＝132000元）。第二，张克峰刷信用卡套现高利转贷部分合同无效，实际应以本金20万元计算，前述已实际支付的11个月（2018.12.21—2019.11.20）4分利息132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旧民间借贷司法解释，仅支持本金20万元月息3分利息66000元（200000元×3%×11月＝66000元）。第三，栾世涛已支付的11个月（2018.12.21—2019.11.20）月息3分以上利息，应抵扣借款本金66000元（132000元—66000元＝66000元）。第四，20万元借款本金抵扣上述66000元后，截至2019年11月20日，剩余支持利息本金134000元（200000元—66000元＝134000元）。第五，栾世涛于2019年11月21日偿还本金15万元、利息6000元，至此支持利息20万元本金全部还清（134000元—150000元＝-16000元＜0）。第六，栾世涛于2019年11月21日偿还本金15万元，先行扣减支持利息部分本金后，剩余的16000元用于返还张克峰刷信用卡套现高利转贷本金，扣除后剩余应返还的刷卡套现本金82500元（98500元—16000元＝82500元）。第七，栾世涛夫妻于2019年11月21日至2020年4月2日偿还张克峰24000元（2019年11月21日以现金偿还本金15万元时，同时以现金支付利息6000元，后续又以银行与微信转账方式支付18000元），全部用于返还张克峰刷卡套现高利转贷本金；因刷卡套现高利转贷借款合同无效，利息约定亦无效，该部分借款本金不产生利息，至今剩余刷卡套现高利转贷本金58500元（82500元—24000元＝58500元）。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严重错误。（1）社会实践中，从事高利贷行业的人员，甚至是偶尔高息出借人员，基本上都是采取转账出借本金、打收条，现金收取高息且不出具任何收款凭证方式，对此已形成社会共识。而作为从事高息放贷的张克峰也同样采取此种方式，从其仅认可栾世涛偿还利息3万元的事实上足以印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10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93条、108条的规定，根据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出的另一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在此情况下，人民法院应当综合考虑全案证据，特别是栾世涛一审提交的石常臻与张克峰的通话录音，认定栾世涛已实际按照月息4分支付利息的事实存在，而不应明知栾世涛已无其他证据，仍苛刻要求栾世涛再继续就张克峰收取月息4分利息的事实进行举证，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却在国家要求严格审查高利贷行为的形势下，对张克峰发放高利贷且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高利转贷的行为，选择性放纵，适用法律严重错误。张克峰正是基于实际是以现金方式收取借款本金、利息的客观事实，才更加有恃无恐，对其已实际按照月息4分足额收取了借款利息的事实予以矢口否认。尽管栾世涛提交的通话录音以及银行、微信转账记录，相互印证，已足以证明该待证事实存在；但一审法院继续将举证责任归于栾世涛，并判决栾世涛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实际上人为加重了栾世涛的举证责任，适用法律严重错误。（2）张克峰刷信用卡套现高利转贷部分民间借贷合同无效。根据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4条的规定，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因张克峰以刷信用卡套现转贷违反了强制性法律规定，该部分民间借贷合同无效，利息约定亦当然无效，张克峰与栾世涛之间就该部分借款不构成民间借贷关系，且基于不能从违法行为中获利的原则，张克峰要求栾世涛支付借款利息于法无据，张克峰已实际收取的该部分利息也应当优先抵扣生效部分借款本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统一法律适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试行）》的规定，为了统一法律适用，提升司法公信力，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过程中应当进行类案检索，并区别类案为指导性案例或是其他类案，应当或可以作为裁判的参考。栾世涛代理人经中国裁判文书网查询发现有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1民终3143号、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16842号、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2民终1917号、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3民初2137号、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18）鲁1602民初481号等类案已生效判决，均认定套刷信用卡转贷行为无效，遂在代理词中予以明确提示；但一审法院对此仍然选择视而不见，一审判决更是只字未提。一审判决本应适用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4条的规定，依法认定张克峰套刷信用卡高利转贷部分民间借贷合同无效，而实际上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并没有上述法律规定，且认定该部分民间借贷合同有效。因此，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严重错误，依法应予纠正。（3）一审判决认定夫妻共同债务，适用法律错误。张克峰提交的借条上明确载明，栾世涛之妻石玉丽是作为保证人在借条上签字，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1条属于任意性法律规定，并非强制性法律规定，石玉丽应张克峰的要求，作为保证人在借条上签字，即视为借贷双方已就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进行了选择性的特别约定，即使是人民法院也无权强行适用任意性法律规定予以更改借贷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一审法院适用上述司法解释，认定涉案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适用法律错误，也应一并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严重错误。张克峰以信用卡套现高利转贷民间借贷合同无效，超法律保护利率上限收取利息应当退还，其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不应予以支持。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改判支持栾世涛的上诉请求，严厉打击高利贷，特别是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高利转贷的违法行为，维护栾世涛的合法权益，维护法律的权威，维护社会公平正义。 张克峰辩称：栾世涛、石玉丽、石常臻、孙为荣的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更无证据对其主张予以证实，栾世涛在一审庭审及上诉状中所称已经收到了张克峰30万元的借款，但在其陈述中一边又称借张克峰20万元，一边又认可另借款10万元系信用卡借贷，本身就自相矛盾，与事实不符。张克峰用自己开设的信用卡刷卡，将借款出借给栾世涛，系双方的行为形成借贷关系，该借贷关系借贷双方并无恶意串通，损害发卡银行的利益，也不是妨碍金融管理秩序和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并不是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并不必然导致双方之间借贷关系的无效。 张克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栾世涛、石玉丽偿还借款15万及以15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20日起按照年利率24%支付利息；2.判令石常臻、孙为荣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由栾世涛、石玉丽、石常臻、孙为荣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克峰称栾世涛因经营资金需要向其借款30万元，已偿还借款本金15万元，剩余借款本金15万元至今未付。庭审中，针对其诉讼请求，张克峰相应提交了借条、收条及银行转账（交易明细）等证据。其中，银行转账金额为20万元，POS机刷卡转款10万元（银行交易明细显示金额为98500元）。栾世涛、石玉丽、石常臻、孙为荣在答辩时称张克峰实际出借资金仅为18万元，但在庭后提交的代理词中核算双方之间借款时却又按初始借款额30万元进行计算。庭审中，针对其诉讼请求，栾世涛、石玉丽、石常臻、孙为荣提交了银行、微信转款记录及张克峰打电话给石常臻催款的通话录音。通话录音为两段，分别为2020年3月21日和2020年6月11日。在2020年3月21日的通话录音中，张克峰自认栾世涛就30万元借款已偿还15万元，尚有15万元借款未还，已拖欠两个月利息未还。在2020年6月11日的通话录音中，张克峰称上述借款到本月20日产生利息、费用24000元。庭审中，张克峰所提交的借条落款时间为2018年12月13日，金额为30万元，约定于2019年12月12日一次性还清。栾世涛以借款人名义在借条上签名、捺印，石玉丽、石常臻、孙为荣以担保人名义在借条上签名、捺印，担保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关于借款利息，借条中原打印利率为月利率2%，手写改动为月利率4%，并由栾世涛捺印。对该改动内容，石常臻称不知情。栾世涛、石玉丽系夫妻，上述借款系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借，石玉丽在借条上以担保人名义签名捺印。石常臻、孙为荣在借条上以担保人名义签名捺印。张克峰系在法定担保期间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关于还款问题，张克峰对栾世涛、石玉丽、石常臻、孙为荣提交的微信、银行还款记录认可金额为3万元，对栾世涛、石玉丽、石常臻、孙为荣所称的现金还款4.4万元及向案外人乔玉萍转账1.6万元不予认可，经一审法院释明，栾世涛、石玉丽、石常臻、孙为荣未就其所主张的该部分还款进一步提交证据。以上张克峰所认可的还款中发生在本案张克峰诉请主张日期之后的有三笔，计款6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张克峰称栾世涛因经营资金需要向其借款30万元，已偿还借款本金15万元，剩余借款本金15万元至今未付。针对其诉讼请求，张克峰相应提交了借条、收条及银行转账（交易明细）等证据。张克峰据此要求偿还借款，合法有据，应予支持。张克峰关于利息的主张和计算未超出双方约定，也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栾世涛、石玉丽、石常臻、孙为荣在第一次庭审时称实际借款仅为20万元且张克峰扣除砍头息2万元应当抵扣借款本金，并称全部借款已清偿。但其所提交的还款证据中，张克峰仅认可3万元，对于栾世涛、石玉丽、石常臻、孙为荣所称的现金还款4.4万元及向他人转款1.6万元，张克峰不予认可，经释明，栾世涛、石玉丽、石常臻、孙为荣未再进一步提交证据证实自己的主张。综合整个案情及双方举证和质证，一审法院认为，栾世涛、石玉丽、石常臻、孙为荣在本案所称已按月息四分超付张克峰借款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采信和计算扣减，后续栾世涛、石玉丽、石常臻、孙为荣若取得相关证据，可另行单独主张返还。对于张克峰的利息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尽管借条中将利率由月息二分改为四分，但根据栾世涛、石玉丽、石常臻、孙为荣所提交的与张克峰之间在2020年3月21日的通话录音时间及内容，张克峰自认借款人只欠付借款本金15万元及两个月的利息，而栾世涛、石玉丽、石常臻、孙为荣在此之后只向张克峰支付款项6000元，折合为15万元借款本金按月息二分计算的两个月的利息，该数额未超出相关法律规定，故对张克峰的利息主张，予以支持。石玉丽与借款人栾世涛系夫妻，涉案借款系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借，且石玉丽为上述借款提供担保，应与栾世涛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石常臻、孙为荣自愿为涉案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应根据约定承担保证责任。石常臻、孙为荣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借款人追偿。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判决：一、栾世涛、石玉丽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张克峰借款本金15万元。二、栾世涛、石玉丽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克峰借款利息（以借款本金15万元为基数，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计息期间自2020年3月21日起至实际偿付之日止）。三、石常臻、孙为荣对栾世涛、石玉丽的上述第一、二项借款本息的偿还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石常臻、孙为荣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栾世涛、石玉丽追偿。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00元，财产保全费1420元，共计4720元，由栾世涛、石玉丽、石常臻、孙为荣连带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栾世涛、石玉丽、石常臻、孙为荣提交律师见证书、律师费发票复印件、借条复印件，证明：栾世涛于2019年11月20日经张克峰介绍，向其朋友王春迎借款30万元，同日将其中的15万元用于归还了张克峰30万元本金中的15万元，并支付了15万元本金的首期利息。 张克峰质证称：上述证据只能证实栾世涛向他人借款的事实，并不能证实其他主张。栾世涛在一审中认可向张克峰已经偿还了15万元借款本金，在张克峰在起诉时，该15万元的本金和利息未予偿还。 本院二审查明：张克峰与栾世涛双方在一审中确认的栾世涛向张克峰转账支付利息明细如下：                            日期                       金额                       日期                       金额                               2019.9.20                       12000                       2020.3.26                       3000                               2019.12.30                       3600                       2020.3.28                       1600                               2019.12.31                       2400                       2020.4.2                       1400                               2020.1.20                       6000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栾世涛尚欠借款的金额；2.石玉丽、石常臻、孙为荣所应承担的责任。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案涉《借条》约定的借款金额为30万元，张克峰于2018年12月21日通过信用卡刷POS机的方式向栾世涛出借款项的金额为98500元，张克峰主张另行给付栾世涛现金1500元，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故栾世涛的借款金额应当认定为298500元（10万元+98500元+3万元+7万元）。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四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二）以向其他企业借贷或者向本单位职工集资取得的资金又转贷给借款人牟利，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三）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四）违背社会公序良俗的；（五）其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张克峰通过刷信用卡的方式向栾世涛出借款项，并且约定高于银行贷款利率的利息，应当认定上述298500元借款当中的98500元部分的借款合同无效，栾世涛应当向张克峰返还该98500元并支付占用该部分资金期间的资金占用费。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栾世涛的案涉借款中，20万元（10万元+3万元+7万元）借款的利息负担高于98500元的资金占用费负担，属于负担较重的债务。栾世涛于2019年11月21日返还借款本金15万元，应当认定优先抵充20万元当中的15万元，故截止到2019年11月21日，栾世涛尚欠借款金额为148500元（5万元+98500元）。栾世涛应当偿还张克峰剩余借款本金1485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和资金占用费。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案涉《借条》约定借款月利率4%，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无效。栾世涛2019年11月21日之后支付的利息，应当抵充以本金5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36%计算的利息及以本金98500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费，多余部分抵充5万元的借款本金。经计算，截止到2020年4月2日，栾世涛尚欠张克峰借款本金136271元（37771元+98500元）。栾世涛应当返还张克峰剩余借款本金136271元，并支付张克峰以本金37771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及以本金98500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费。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案涉借款发生于栾世涛、石玉丽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石玉丽在案涉《借条》上签字，虽然签字的位置在“担保人”处，但是该笔借款可以认定为张克峰、石玉丽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为栾世涛、石玉丽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案涉借款当中的98500元部分的借款合同无效，导致该部分的担保合同亦无效，当事人各方对此均有过错，石常臻、孙为荣应当对栾世涛、石玉丽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承担赔偿责任。石常臻、孙为荣应当对剩余借款当中的另外37771元及相应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石常臻、孙为荣承担赔偿责任、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栾世涛、石玉丽追偿。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四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20）鲁0282民初6050号民事判决； 二、栾世涛、石玉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克峰借款本金37771元及利息（以借款本金37771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 三、栾世涛、石玉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克峰借款本金98500元及资金占用费（以借款本金98500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四、石常臻、孙为荣对上述第二项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石常臻、孙为荣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栾世涛、石玉丽追偿； 五、就上述第三项确定的债务，石常臻、孙为荣对栾世涛、石玉丽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承担赔偿责任。石常臻、孙为荣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向栾世涛、石玉丽追偿； 六、驳回张克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财产保全费1420元，合计4720元（张克峰预交），由张克峰负担275元，由栾世涛、石玉丽、石常臻、孙为荣负担444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张克峰。二审案件受理费2088元（栾世涛预交），由栾世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冷 杰 审判员 张晓华 审判员 张仁珑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徐之懿 书记员王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