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云33民终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正平，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滇约出行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 法定代表人：李曙光，系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明市北郊支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 负责人：赵乙泽，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超，建纬（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宏，建纬（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苦记言，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永云，云南德星永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雀成亮，云南德星永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明市分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 负责人：王彦，系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张德林，男。 原审第三人：朱廷辉，男。 原审第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宾川支公司，住所地云南省宾川县。 负责人：朱秉泽，系该公司经理。 原审第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明市五华支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 负责人：范剑峰，系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宾川县汽车运输公司，住所地云南省宾川县。 负责人：张剑勇，系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李正平、云南滇约出行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滇约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明市北郊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昆明北郊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苦记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明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昆明分公司）、原审第三人张德林、朱廷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宾川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宾川支公司）、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明市五华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保险昆明五华支公司）、宾川县汽车运输公司（以下简称：宾川汽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福贡县人民法院（2020）云3323民初4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0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正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人保财险昆明北郊支公司支付李正平垫付的医疗费5万元；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苦记言负担。事实和理由：2020年04月07日事故发生后，李正平以个人名义垫付了5万元医疗费用，一审诉讼过程中，李正平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垫付5万元医疗费用的证据，但是一审法院认为该费用应当另案处理故未作处理。李正平垫付5万元医疗费用是基于2020年04月07日发生的本案交通事故，因同一事故产生的垫付费用应当在一个案件中一并处理，可以减少当事人的诉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李正平的上诉请求。 滇约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苦记言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苦记言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2020年04月07日23时47分许，李正平驾驶云Ａ×××××大通牌ＳＨ6525Ｃ1Ｄ4小型普通客车自南向北行使，途径喀东线6940公里260米处时碾压到躺在路面上的王记邓，造成王记邓死亡的事故，该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基于错误的事实认定，部分支持了苦记言的赔偿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为维护滇约公司的合法权益，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滇约公司的上诉请求。 人保财险昆明北郊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苦记言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苦记言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导致一审判决结果错误。（1）李正平驾驶的云Ａ×××××大通牌ＳＨ6525Ｃ1Ｄ4小型普通客车底盘提取到人体组织并不能证明王记邓系云Ａ×××××号车碾压致死，王记邓的死亡结果非云Ａ×××××号车的碾压行为所致，人保财险昆明北郊支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王记邓的死亡结果与云Ａ×××××号车的碾压行为无因果关系，人保财险昆明北郊支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3）王记邓的死亡结果系其本人自陷风险所致，对云Ａ×××××号车而言系意外事故，人保财险昆明北郊支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错误分配责任，严重损害了人保财险昆明北郊支公司的合法权益；（4）苦记言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并且不应当由人保财险昆明北郊支公司承担。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亦错误，导致判决结果不当，损害了人保财险昆明北郊支公司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人保财险昆明北郊支公司的上诉请求。 苦记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李正平、滇约公司、人保财险昆明分公司赔偿苦记言因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人民币1003929.50元；2.判决上述费用首先由人保财险昆明分公司在交强险和第三者商业险的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再由滇约公司、李正平承担赔偿责任；3.判决人保财险昆明北郊支公司与人保财险昆明分公司对苦记言所有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诉讼费由李正平、滇约公司、人保财险昆明分公司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04月07日23时47分许，李正平驾驶云Ａ×××××大通牌ＳＨ6525Ｃ1Ｄ4小型普通客车自南向北行使，途经喀东线6940公里260米处时碾压到躺在路面上的王记邓，造成王记邓死亡的事故。因事故基本事实无法查清、成因无法判断，福贡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了第5333231202000000071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经福贡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王记邓系肺脾破裂死亡。另，福贡县交通警察大队先后将从云Ａ×××××大通牌ＳＨ6525Ｃ1Ｄ4小型普通客车车辆底盘提取到的带有头皮组织的毛发、王记邓血样委托云南永鼎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经鉴定，带有头皮组织的毛发的生物检测与标签写有王记邓字样的血样应来源于同一个体，送检的王记邓血液中检测出乙醇成分，含量为394.44ｍｇ／100ｍｌ。 另查明，李正平系滇约公司职员，云Ａ×××××大通牌ＳＨ6525Ｃ1Ｄ4小型普通客车属滇约公司所有。滇约公司为云Ａ×××××大通牌ＳＨ6525Ｃ1Ｄ4小型普通客车在人保财险昆明北郊支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和责任限额为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有效期。事故发生后，李正平垫付了相关费用5万元。王记邓与苦记言的女儿王胜出生于2017年10月20日。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生命健康权，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 第一，关于本案责任承担的问题。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道路交通事故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定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事故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虽然福贡县交通警察大队未作出事故责任认定，但苦记言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李正平驾驶的车辆已经碾压到王记邓，结合现场勘验笔录、尸检报告、询问笔录等可以认定，李正平的碾压行为导致王记邓死亡具有高度概然性，在无证据足以反驳苦记言提供的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李正平的行为与王记邓的死亡具有因果关系，李正平应当承担民事侵权责任。另，李正平系滇约公司职工，滇约公司未否认事故发生时李正平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故应当由滇约公司承担侵权责任。关于责任划分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李正平在夜间行驶未注意安全，疲劳驾驶加上超速行驶是造成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但，鉴于王记邓在夜间过度饮酒后躺在公路上，将自身置于危险境地，自身具有一定过错，一审法院确定李正平对苦记言的损失承担60%的责任。 另，李正平所驾驶的车辆在人保财险昆明北郊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应当由人保财险昆明北郊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超过部分由商业三者险在保险范围内按照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比例予以承担，不足部分再由滇约公司承担责任。 本案无证据证明朱廷辉、张德林所驾驶的车辆与王记邓有接触，尸检分析也未认定王记邓系多车或多次碾压致死，故朱廷辉、张德林不应当对苦记言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张德林所投保的保险公司大地财保五华支公司也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第二，关于苦记言的损失数额，一审法院认定为983929.5元。具体认定如下： 1.死亡赔偿金：参照云南省2019年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20年即724760元（36238元/年×20年）。 2.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抚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参照云南省2019年城镇常住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18周岁。王胜出生于2017年10月20日，苦记言主张以15年计算即175912.50元（23455元/年×15年÷2），在法律允许范围内，予以支持。 3.丧葬费：参照云南省2019年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即53257元（106514元/年÷12个月×6个月）。 4.精神抚慰金：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因侵权行为造成严重精神损害的，除了可以主张物质损害赔偿外还可以主张精神损害赔偿金，精神损害赔偿金的支付不限于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根据事故发生时间、地点、原因、过错程度、结合当地的经济发展水平以及苦记言精神损害的严重程度，确定该项损失为3万元。 以上损失共计983929.50元，由人保财险昆明北郊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人民币11万元)承担苦记言11万元的赔偿责任。苦记言剩余损失873929.50元的60%即524357.70元，由人保财险昆明北郊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限额100万元）支付。因苦记言的损失未超过保险范围，故滇约公司不承担支付责任。 另，由于李正平未在本案中要求一并处理其已经垫付的5万元费用，故本案不做处理，若有争议可另案处理。人保财险昆明分公司、人保财险宾川支公司、宾川汽运公司和朱廷辉经一审法院通知未出庭，不影响本案的处理。 综上，苦记言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的部分予以支持，于法无据的部分不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第三人人保财险昆明北郊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苦记言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用和精神损失费等共计634357.70元；二、驳回苦记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35.00元，由苦记言负担5093.00元，由第三人人保财险昆明北郊支公司负担8742.00元。 二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综合当事人诉辩主张，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人保财险昆明北郊支公司是否应当对王记邓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是否应当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李正平垫付的医疗费5万元是否应当由人保财险昆明北郊支公司支付给李正平？ 关于人保财险昆明北郊支公司是否应当对王记邓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问题。本院认为，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记载，经调查云Ａ×××××大通牌小型普通客车行车记录仪视频中有碾压当事人王记邓的情况，车底提取到毛发组织，带有头皮组织的毛发的生物检材与标签写有王记邓字样的血样来源于同一个体。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表明，云Ａ×××××大通牌小型普通客车有碾压王记邓的事实，本案一、二审诉讼过程中，人保财险昆明北郊支公司、滇约公司虽然主张不承担责任，但其未就王记邓的死亡与云Ａ×××××大通牌小型普通客车的碾压行为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等抗辩事由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应当由人保财险昆明北郊支公司、滇约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结合本案实际情况，由于道路交通事故基本事实无法查清、成因无法判断，导致云Ａ×××××大通牌小型普通客车的碾压行为与王记邓的死亡结果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以及原因力大小无法查明。本院认为，不能排除是云Ａ×××××大通牌小型普通客车的碾压行为导致了王记邓的死亡结果，在人保财险昆明北郊支公司、滇约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云Ａ×××××大通牌小型普通客车的碾压行为与王记邓的死亡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的情况下，一审判决由人保财险昆明北郊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1万元，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苦记言剩余损失的6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二审予以维持。 关于是否应当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本院认为，王记邓在夜间过度饮酒后躺在公路上，将自身置于危险境地，王记邓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并且苦记言在一二审诉讼过程中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遭受了严重精神损害，故应当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人保财险昆明北郊支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李正平垫付的费用5万元是否应当由人保财险昆明北郊支公司支付给李正平问题。一审诉讼过程中，李正平向一审法院提供了收条、委托书等证据材料，证明交通事故发生后，李正平向死者王记邓的近亲属垫付了处理事故的费用5万元。为了减少当事人的诉累，也为了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李正平向死者王记邓的近亲属垫付的处理事故的费用5万元，可以从人保财险昆明北郊支公司赔偿给苦记言的费用中直接支付给李正平。李正平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李正平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人保财险昆明北郊支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滇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福贡县人民法院（2020）云3323民初432号民事判决； 二、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明市北郊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苦记言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用和精神损失费等共计554357.70元； 三、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明市北郊支公司支付给李正平为交通事故垫付的费用50000.00元； 四、驳回一审原告苦记言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3835.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明市北郊支公司负担6000.00元，由云南滇约出行科技有限公司负担783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若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 审判长 赵 军 审判员 过强儒 审判员 和丽瑞 二〇二一年二月八日 书记员 吕宜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