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283民再21号原审原告:唐玲辉，住平度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世宁，山东海利丰（平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徐永军，住平度市。原审被告：朱苏花，住平度市。原审被告：青岛家浩羽绒制衣有限公司，住所地：平度市。法定代表人：朱苏花，经理。三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北京市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原告唐玲辉与原审被告朱苏花、徐永军、青岛家浩羽绒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浩制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2015）平商初字第1560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20年6月10日作出（2020）鲁0283民监40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原告唐玲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世宁、原审被告徐永军及原审被告徐永军、朱苏花、家浩制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原告称，原审判决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没有威胁的事实，欠条是自愿出具的。原审被告提出再审请求：1、要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书，改判朱苏花、青岛家浩羽绒制衣有限公司不承担还款责任；2、改判申诉人不应支付借款期间的利息；3、改判申诉人已经支付的利息应当从欠款本金中扣减。事实与理由：一、本案的民事判决与刑事判决确定的内容相冲突，（2017）鲁0283刑初416号刑事判决第二条，确定的法定义务除各被告人退缴及追缴的非法所得按照比例返还被害人外，不足部分责令徐永军退赔。而民事判决确定的义务是由三申请人共同偿还涉案的本金及利息，显然相互冲突；二、借条及借款附加协议系在威胁、胁迫之下签订的，应当认定为无效民事法律行为。2015年1月，被申诉人上门逼债，要挟、恐吓，随意拘禁，申诉人不得已才签字盖章，并不是申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被申诉人等十几人到公司闹事，逼迫朱苏花及家浩公司在借条及协议上签字盖章。三、朱苏花及家浩制衣不是实际借款人，也没有实际使用出借的款项，依法不应承担偿还借款的民事责任。朱苏花及家浩制衣未参加非法吸收存款犯罪活动，青岛鑫诺尔投资公司及徐永军与投资人之间进行借款，与朱苏花及家浩制衣没有关联性，理应不承担责任。四、因民间借贷行为涉及刑事犯罪，吸收人及参与人均已触犯法律，借款本金作为赃款可以返还受害人，但此前约定的利息不应当得到保护。以吸收的资金向集资参与人支付的利息、分红等回报，以及向帮助吸收资金人员支付的代理费、好处费、返点费、佣金、提成等费用，应当依法追缴”。对投资人所支付的分红、利息可予折抵本金。原审原告向本院起诉请求：2013年5月被告因生产经营需要，陆续向原告借款，截止到2014年9月16日共欠借款230万元，双方约定每月利息1.5分，被告向原告出具了借条，但原告多次要求被告偿还借款，被告至今未付。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判令被告立即给付原告借款2300000元及利息189000元。本院原审认定案件事实：2014年9月16日，三被告共同向原告借款累计2300000元，三被告共同向原告出具了借条，并载明月息1.5分，借条未注明借款时间，被告每月和原告结算一次利息。2015年2月14日三被告又向原告借款260000元，合计三被告共向原告借款256万元。2014年11月9日被告向原告偿还借款200000元，2015年2月15日原告从被告处拉走太空被抵顶借款69000元，合计被告已付借款269000元，兑除后，三被告尚欠原告借款2291000元。经原被告确认，被告利息结算到2014年11月1日，截止到2015年4月16日三被告应付原告借款利息189000元。审理中，三被告同意偿还原告借款2291000元及利息189000元，但要求分期分批给付，原告要求立即给付借款及利息。经调解未达成一致。本院原审认为，原被告借贷关系成立，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原被告确认，截止到2015年4月16日被告应付原告借款2291000元及利息189000元，原告要求三被告立即偿还借款本息的请求，理由正当，本院应予支持。三被告向原告出具的借条上未约定付款时间，原告有权随时收回借款本息，三被告以无支付能力为由，要求分批分期支付借款本息，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1条之规定，本院原审判决如下：被告青岛家浩羽绒制衣有限公司、被告朱苏花、被告徐永军付给原告唐玲辉借款2291000元及利息189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26560元，保全费5000元，邮件费180元，合计31740元，由被告负担。本案再审中，原审被告提交以下证据，经本院组织双方质证，分析认定如下：一、原审被告提供（2017）鲁0283刑初416号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证明：原审原告唐玲辉系刑事案件的被害人，唐玲辉的投资款项被认定为指控刑事犯罪的金额。被申诉人为了赚取高额利息，才进行投资，其行为涉嫌违法。判决书第二项判令“追缴各被告人的非法所得，发还被害人。不足部分，责令被告人徐永军退赔”，生效判决确定其他人对被害人没有偿付义务。原审被告朱苏花和家浩公司没有偿还义务。原审原告质证认为：对判决书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其观点。本院认为，本院（2017）鲁0283刑初416号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该生效判决所确认的事实为民事诉讼中的免证事实，本案再审中均予以认可。刑事判决中对原审被告徐永军所承担的责任已作出认定，即“追缴各被告人的非法所得，发还被害人。不足部分，责令被告人徐永军退赔”，故本案中对原审被告徐永军的民事责任不再重复处理。但本院刑事判决书所作出的判决结果，并不能免除原审被告朱苏花、家浩制衣的民事责任，理由如下：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裁判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以及本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据此，同一当事人因不同事实分别发生民商事纠纷和涉嫌刑事犯罪，民商事案件与刑事案件应当分别审理，在受害人请求涉嫌刑事犯罪的行为人之外的其他主体承担民事责任的情形下，应当分别审理，不应以民商事案件涉嫌刑事犯罪裁定驳回。2、2014年9月16日，原审被告徐永军、朱苏花、家浩制衣共同向原审原告唐玲辉出具借条，承诺还款付息，原审被告朱苏花、家浩制衣即使不是实际的借款人，其作为借贷双方以外的第三人自愿加入到债务的偿还，系为借款人偿债能力增信行为，原审原告唐玲辉作为债权人表示接受，原审被告朱苏花、家浩制衣即应当与原审被告徐永军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原审原告要求原审被告朱苏花、家浩制衣承担还款义务，应当予以支持；3、本案原审中，原审被告对承担还款义务均无异议，只是表示无还款能力。故原审被告朱苏花、家浩制衣以不是实际借款人，不应当承担偿还借款的民事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二、原审被告提供（2017）鲁0283刑初416号刑事案件审计报告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被申诉人唐玲辉系刑事案件的被害人；被申诉人唐玲辉向鑫诺尔公司实际投资金额为2291000元，已偿还本金2万元，偿还利息为1307160元，剩余963840元。并主张实际借款扣除还款利息，剩余借款963840元为应予偿还的金额。原审原告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其观点。本院认为，本案原审被告提交的审计报告不能证明其主张的事实。1、该审计报告中并不存在原审原告唐玲辉向鑫诺尔公司实际投资金额为2291000元的内容，也没有偿还本金2万元的审计意见，原审被告所主张的该事实与审计报告并无任何关联性；2、（2017）鲁0283刑初416号刑事案件审计报告已为刑事案件所采信，其真实性应当予以确认，但对审计报告中数据的引用应当全面客观，而不能断章取义，拼凑结论。该报告中第8页：青岛鑫诺尔投资有限公司支付客户利息汇总表105、106项认定，原审原告唐玲辉收到利息金额1173260元，以杨静名义收取利息金额133900元，该部分内容在审计报告中记载为“105唐玲辉-1173260.00106唐玲辉（杨静）-133900元”。该报告17页：客户实际损失金额汇总表111、112项认定：唐玲辉尚未支付金额3970000元，已收回利息1173260元，实际损失金额2796740元，唐玲辉（杨静）已收回利息金额133900元，实际损失金额-133900元。根据以上审计数据，完整分析认定，原审被告所提供审计报告确认：唐玲辉的实际损失金额为2662840元（2796740-133900）；3、原审被告选择性引用了（2015）平商初字1560号民事判决中认定的借款数额与审计报告中认定的已付利息金额相互兑除，显然不当，审计报告中认定的数据具有完整性，报告中认定向唐玲辉支付利息及唐玲辉实际损失金额是相互对应的，具有统一性、关联性，不能分拆使用。如使用该审计报告中的数据，应当全面客观使用，仅仅使用其中的一个数据，不能真实反映双方的借贷金额；4、原审被告徐永军主张在原审庭审后偿还原审原告唐玲辉本金2万元，没有证据证明，原审原告不认可，原审被告徐永军该主张不能成立。三、原审被告提供借款协议及借条复印件、徐永军讯问笔录复印件，证明：①借款主体是青岛鑫诺尔公司，与家浩公司、朱苏花无关；②吸收的存款用于放贷、支付利息及业务提成，家浩制衣、朱苏花并没有使用吸收的存款；③朱苏花没有参与鑫诺尔公司的经营活动，众多投资人采取威胁、恐吓的方式要求家浩制衣、朱苏花在重新书写的借款协议及借条上签字并盖章，并非自愿行为；④家浩制衣盖章及朱苏花在借据上签字并盖章，不是担保行为，只是起到证明作用；⑤在借款协议及借条上加盖公章，系徐永军所为，家浩制衣及朱苏花并不知情。原审被告还提供朱苏花讯问笔录复印件，平度市公安局同和派出所、李园派出所、香店派出所等报警记录，证明自2015年开始，各大投资人，包括但不限于本案原告唐玲辉多次到青岛家浩制衣闹事，有殴打、逼迫朱苏花重新签署借条及借款协议，有申请人多次报案及出警记录。还有证人官德清在其他同类关联案件中出庭作证的证言，证明威胁朱苏花签订借条。原审原告质证认为：原审被告徐永军、被告朱苏花单方陈述，系一面之词，不能证明其主张。证人官德清与原审被告有利害关系不应采信。本院认为，原审被告提供以上证据，其主要证明目的为：原审被告朱苏花、家浩制衣不应承担民事责任。原审被告的以上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理由如下：1、原审被告所主张的受胁迫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没有法律依据。因为受胁迫实施的民事行为为可撤销的民事行为，该撤销权为形成诉权，应当通过民事诉讼或仲裁方式实现其权利。形成权受除斥期间限制，期间超过，则权利灭失。原审被告并没有在法定期间内行使权利，其权利在实体上已不存在，不属于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情形；况且被告所提供的以上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原审原告唐玲辉威胁、恐吓原审被告出具借条。2、原审被告朱苏花、家浩制衣在本案原审中均参加诉讼，并在庭审中明确表示“三被告同意偿还，但因三被告现在无力支付，请求分期偿还”，原审被告朱苏花、家浩制衣自愿偿债，应当与被告徐永军承担连带的偿债义务；3、原审被告朱苏花、家浩制衣主张家浩制衣公司盖章及朱苏花在借据上签字并盖章，不是担保行为，只是起到证明作用，及在借款协议及借条上加盖公章，系徐永军所为，家浩公司及朱苏花并不知情，也不能成立。三被告参加原审诉讼活动，对签字盖章的行为及行为性质没有异议，且借条上载明原审被告为借款人，该事实应认定为自愿偿债。本院再审认定案件事实如下：2018年1月8日，本院作出（2017）鲁0283刑初416号刑事判决书，以徐永军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抽逃出资罪，判处其有期徒刑3年。该案查明如下事实：2011年12月6日，被告人徐永军与其妻子朱苏花共同出资成立了青岛鑫诺尔投资有限公司，徐永军担任法定代表人。公司成立后，徐永军在社会上进行公开宣传，以给客户20%-26%不等的年利息回报为诱饵，向社会不特定人员吸收存款。2012年5月至2014年12月份，徐永军负责的青岛鑫诺尔投资有限公司向120余名被害人吸收存款共计人民币4682.8万元，并将吸收的部分资金对外放贷，共计放贷2500余万元。经青岛信永达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审计，截至2014年12月1日，被告人徐永军已归还上述被害人存款本金人民币17753000元，支付利息人民币8437818元。本院判决：被告人徐永军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八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八万元；犯抽逃出资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六十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六十八万元。……同时判决：被告人张丽、杨典杰、王秀云、唐玲辉、孙月英、谭香玲退交非法所得共计人民币1026951元，按比例返还被害人；追缴被告人窦京波非法所得人民币199564元、付守卫非法所得人民币453240元、马素兰非法所得人民币283517元，按比例返还被害人；不足部分，责令被告人徐永军退赔。本案原审原告唐玲辉自2013年3月至2014年6月在青岛鑫诺尔投资有限公司工作，参入实施了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行为，同时也在青岛鑫诺尔投资有限公司存入资金。2014年9月16日，原审被告徐永军、朱苏花、家浩制衣共同向原审原告唐玲辉出具借条，借条载明:借到唐玲辉人民币230万元，利息1.5分。2015年2月14日，被告又向唐玲辉借款26万元。2014年11月9日，原审被告向原审原告付款20万元，2015年2月15日，原审被告以太空被向原审原告唐玲辉抵款6.9万元。原审被告实际欠原审原告唐玲辉借款本金人民币2291000元，按照双方约定的借款利率，自2014年11月1日至2015年4月16日借款利息为189000元。再审中，原审被告徐永军承认原审庭审中对借款数额的计算是自愿准确的。刑事诉讼中，被告人唐玲辉供述：……从公司领取利息1173260元，以杨静名义领取利息133900元，都付给了存款户……。本院（2017）鲁0283刑初416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唐玲辉供述属实。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为：1、原审被告应向原审原告偿还借款金额；2、原审被告是否均应承担还款责任。本案原审中，原被告双方对借款本金、利息均自愿作出准确的计算，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借款2291000元。本院作出（2017）鲁0283刑初416号刑事判决书，也经审计对参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客户实际损失金额作出认定，唐玲辉实际损失金额为2662840元。刑事案件认定唐玲辉实际损失金额大于民事诉讼中唐玲辉主张的金额，刑事案件审计中对唐玲辉参入存款数额采用的证据及计算方法显然与民事诉讼中双方自愿计算不同，本案中不宜使用刑事诉讼审计结果确认原审被告应向原审原告唐玲辉偿还借款数额。且原审原告唐玲辉从被告处收取的利息均支付给了客户，本院（2017）鲁0283刑初416号刑事判决书已认定唐玲辉该供述属实，故原审被告主张将原审原告收取的利息1173260元及以杨静名义收取利息金额133900元从借款2291000元中扣除，计算方法不合理，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原告唐玲辉为谋取回报，参入非法吸收存款，其所主张的利息不应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利息189000元不当，应予纠正。原审被告朱苏花、家浩制衣应继续承担偿还借款的责任，其提出没有参入非法吸收存款犯罪活动、没有实际使用资金及受胁迫实施的民事行为无效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原审被告徐永军所应承担的民事责任在刑事案件中已作出处理，本案中不再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作出的（2015）平商初字第1560号民事判决书；二、原审被告朱苏花、原审被告青岛家浩羽绒制衣有限公司共同偿还原审原告唐玲辉人民币2291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审原告唐玲辉其他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2656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31560元，由原审被告朱苏花、青岛家浩羽绒制衣有限公司负担29000元，由原审原告唐玲辉负担256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宋书森审判员  葛建军审判员  潘汝锋二〇二一年二月二日书记员  尹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