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永嘉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324民初3275号 原告：柯小冬，女，1958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炳聪，北京盈科（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永嘉县东城街道前村村经济合作社。住所地：浙江省永嘉县东城街道上塘综合农贸市场。 法定代表人：汪黎接，社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光谦，浙江永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柯小冬诉被告永嘉县东城街道前村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前村经济合作社）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后因案情复杂而转为普通程序先后于2020年10月10日、2020年12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柯小冬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炳聪，被告前村经济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汪黎接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光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因案件复杂，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理期限六个月。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柯小冬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原告对前村经济合作社集体资产享有社员权益；2.判令被告向原告发放《永嘉县前村村经济合作社社员合法权益证书》；3.判令被告向原告补发社员福利及分红107350元；4.判令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事实和理由：原告系永嘉县东城街道前村村村民。2019年，前村村实行农村集体资产产权制度改革，并于2019年12月向村民发放了《永嘉县前村村经济合作社社员合法权益证书》，被告的全部集体财产属于全体持有前村村经济合作社合法权益证书的社员所有，一人一本，每人权益均等。但由于原告属于农嫁女，被告一直未给予原告同等待遇，也没有向原告发放权益证书，原告多次向前村村委会及被告要求给予平等的集体权益分配待遇，被告均予以无理拒绝。另被告于2018年1月至2020年5月以“工资”“养老金”“红利”等形式向合作社成员发放款项共计107350元（1.固定以“工资”“养老金”的方式发放：2018年1-12月，每月1000元，计12000元；2019年1-12月，1月份发2000元，其余每月1000元，计13000元；2020年1-5月，1月份发2350元，其余每月1000元，计6350元；2.不固定发放：2018年12月20日，以“工资”的形式发放50000元；2020年1月15日，以“红利”的形式发放26000元。共计107350元。），原告分文未得。原告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妇女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权益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及宅基地使用方面，享有与男子平等的权利。该法第三十三条还规定：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为由，侵害妇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各项权益。而且根据被告作出的《前村村经济合作社合法权益与权益证书的有关规定》第五条有关出嫁女社员的经济待遇的规定，原告也应该依法享有与合作社其他社员同等的集体经济收益分配权。为此，原告依法起诉，请求依法判决。 被告前村经济合作社辩称：1.原告曾于2013年间起诉要求确认其前村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经一、二审已被驳回起诉。此次原告又要求确认原告对被告集体资产享有社员权益，与2013年的起诉属于重复诉讼。2.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1）前村村共有农业户口583人，其中仅275人属于被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这275人从实施土地承包经营后一直与被告存在土地及其他集体财产承包经营关系，履行缴纳农业税、社会统筹、提留等义务。而其他包括原告在内的308人，只是户口在被告处，同被告没有发生过任何经济上的权利、义务关系。（2）原告将户口留在被告处是有历史原因的。永嘉县人民政府永政发[1991]376号批复对“农转非”“农嫁女”等相关人员也作了规定，对“农嫁女”的户口，原永嘉县公安局上塘派出所可以办理，但将户口归口到相应的居委会管理，不解决粮食，性质同自理户。根据1986年11月16日前村村的规定，“出嫁女”不再享有村集体经济利益，也不再承担相关义务。1991年7月16日，前村村对“出嫁女”进一步作了规定，上述人员均没有享受村集体经济利益。1991年5月15日前村村成立村经济合作社时，原告并非合作社社员。原告出嫁后就不属于被告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3.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确认是一种不平等主体间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自前村村落实土地承包经营权以来，原告并未在前村村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因未实际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其向行政主管部门申请解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就用于分配的土地补偿费数额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故本案不属于法院民事诉讼案件的受理范围。4.被告按历史形成的特性和结合本村实际情况，只有已确认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相应的权利、义务，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和原村居民约（被告所在的前村村已于2019年4月30日同浦口村、浦东村合并为永嘉县东城街道望江社区）的规定，是村民自治问题，也不属于法院民事诉讼案件的受理范围。5.原告所主张的社员福利及分红的集体经济收益，均是被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土地被政府征收后，被告利用土地的征收费用进行经营所得而产生的相关权益。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依职权进行了调查取证并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于双方存在争议的证据，本院作如下认定： 1.原告提交的证明，由金溪镇朱章村民委员会出具，内容为原告与该村村民潘伯善系夫妻关系，原告户籍不在该村，在该村没有股权，也没有享受任何集体福利待遇，结合原告提供的结婚证、户口本及本院调取的潘伯善（原告丈夫）户的户籍档案、农村土地承包权档案，可以证明原告未享有其丈夫所在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2.被告提交的（2013）温永民初字第355号民事裁定书、（2013）浙温民终字第1504号民事裁定书，系生效法律文书，本院予以认定。 3.被告提交的《关于吃定粮问题有关规定》（1986年10月16日）、《关于本村有关户粮管理规定》（1991年7月16日），该两份规定系前村村集体作出，内容涉及农嫁女，被告按照该两份规定的相关内容，在原告出嫁后再未给予原告前村村的任何经济权益，与原告的相应陈述能够印证，原告对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提供反证推翻，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定。 4.被告提交的1989年土地承包登记清册、1991年2月22日分田情况及分田人员名单、1988年农户分配名单、1989年村民分红名单、1991年土地征用分配名单、1994年定销户全年粮补名单，上述材料与双方当事人关于原告出嫁后未在前村村获得任何经济权益的陈述能够印证，原告对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提供反证推翻，故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定。 5.被告提交的《上塘前村经济合作社章程》（1991年5月15日）和91年上塘前村经济联合社选名（民），上述材料与双方当事人关于原告未被列入前村经济合作社社员名单的陈述能够印证，原告对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提供反证推翻，故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定。 6.本院调取的上政字[1991]56号文件《关于要求解决上塘镇城区五村因土地征用户粮问题的建议报告》及被告提交的永政发[1991]376号文件《对〈要求解决上塘镇城区五村因土地征用户粮问题的建议报告〉的批复》，系政府文件，且与本案相关，本院予以认定。 7.原告提供的收款收据，原前村村老人协会出具的收款收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原上塘镇前村村委会出具的收据，内容为向原告收取医保费用，与双方当事人关于原告出嫁后未享受前村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的陈述能够印证，本院予以认定。 8.被告提供的村民代表会议记录（2018年11月7日、2020年1月10日），本院经审核未发现瑕疵和疑点，且与当事人的相关陈述能够印证，故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原告柯小冬及其父母均系原永嘉县上塘镇前村村（现为永嘉县东城街道望江社区）村民。原告的户籍自出生落实在其父亲柯云元户内，为农业户籍。1988年前后，原告与原永嘉县西溪乡朱坑垟村（现为永嘉县金溪镇朱章村）村民潘伯善（农业户籍）开始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后于1998年7月30日办理结婚登记。婚后至今，原告与丈夫在前村村生产、生活，其户籍未发生变化，且未实际享受其丈夫所在村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前村村根据该村1986年10月16日作出的《关于认定吃粮问题有关规定》和1991年7月16日作出的《关于本村有关户粮管理规定》，在原告婚后不再给予原告该村经济权益。其中，2018年1月1日起至2020年5月31日止，被告前村经济合作社根据村民代表会议形成的决议，向该村每位普通社员发放各类收益共计107350元，原告未获得前述收益。2019年12月间，被告向社员发放《永嘉县前村村经济合作社社员合法权益证书》，根据社员情况分为普通权益证书、独生子女父母权益证书和计划生育利益导向权益证书，分别按1人、2人、1.5人享受集体经济权益。 另查明：2013年9月9日，原告柯小冬起诉要求确认其为被告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受本村一切权益。本院于2013年9月9日作出（2013）温永民初字第355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原告的诉讼请求不具体，不符合受理条件，驳回其起诉。原告不服前述裁定，提起上诉。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16日作出（2013）浙温民终字第1504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原告没有陈述其受到侵害的权益内容，也没有提出要求参与分配的具体权益和具体数额，驳回其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原告柯小冬系前村村村民，出生至今均系农业户籍，前村村在原告婚后未再给予原告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等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双方的争议，本院评析如下： 1.对于原告的结婚时间和有无在前村村分得承包地的问题。原告自述在1988年前后开始与潘伯善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后于1998年间办理结婚登记，被告主张原告在1991年前已经结婚。综合当事人的陈述，结合1994年前司法实践认可事实婚姻，故本院认定原告系于1988年前后结婚。原告主张其自出生以来即在前村村分得自留地，但承认2013年起诉时已经确认原告及其父母均未获得土地承包权证；被告则认为原告在该村1991年实行第一轮土地承包前已经出嫁，故未向其分配承包地。本院认为，被告的陈述与其保存的土地清册等材料能够印证，且与原告未取得土地承包权证的事实相符，而原告主张的自留地并不等同于承包地，故本院认定原告未在前村村分得承包地。 2.关于原告本次起诉是否属于重复起诉问题。原告在2013年曾起诉要求确认原告为被告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受本村一切权益，本院审查后驳回其起诉。二审法院经审理，驳回其上诉。本案中，原告的第一项诉讼请求（确认原告对前村经济合作社集体资产享有社员权益）与前次起诉的诉讼请求实质相同，属于重复起诉。原告的第二项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发放《永嘉县前村村经济合作社社员合法权益证书》）涉及的合法权益证书系被告自行制作颁发，属于村民自治范畴，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的范围；第三项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补发社员福利及分红107350元）内容明确，含有具体权益和具体数额，故该项诉讼请求与前次起诉不构成重复起诉。 3.关于原告应否享有被告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问题。当事人应否享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应当综合考虑户籍、生产生活现状以及是否已取得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等因素综合考虑。本案中，原告在前村村出生并成长，其户口登记于其父亲户内，一直未迁出，结婚后也未在夫家取得农村承包地，婚后仍与丈夫在前村村生产、生活。因此，在未享受他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且其户籍未迁出的前提下，原告应当享有前村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前村村分配集体经济组织权益时，以该村制定的《关于认定吃粮问题有关规定》《关于本村有关户粮管理规定》关于农嫁女不属于本村农业人员，应迁到对方落户，一切享受取消为由未将原告列入权益分配范围，上述内容和相应决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三条关于“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等为由，侵害妇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各项权益”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关于“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的规定，故对原告不发生法律效力，被告不能以此为由剥夺原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此外，有无分得承包地对原告依法应当享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并无影响，被告的相应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被告向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分配权益的决议系经村民代表大会通过，即民主议定程序议定。现被告在法庭辩论终结前对原告等农嫁女应享受的经济权益仍未形成新的决议，已经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现原告要求被告向其补发2018年1月1日至2020年5月31日间与其他普通社员相同数额的经济权益107350元，合法、合理，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永嘉县东城街道前村村经济合作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柯小冬支付各类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共计107350元； 二、驳回原告柯小冬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447元，由被告永嘉县东城街道前村村经济合作社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杨彩和 人民陪审员  胡建飞 人民陪审员  廖建纯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三日 代书 记员  陈长鑫 永嘉县人民法院门户网站网址:×××.ｃ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