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初500号 原告：青州华艺家电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青州经济开发区时代一路东首北侧。 法定代表人：孙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婷，广东三环汇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山东华晶玻璃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青州市峱山经济发展区南北园路。 法定代表人：李新田，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红霞，山东海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青州华艺家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州华艺公司）与被告山东华晶玻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华晶公司）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青州华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建、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婷，被告山东华晶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红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青州华艺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停止不正当竞争行为（庭审时明确为商业诋毁行为），即不得再向原告客户发送涉案《告知函》；2.判令被告向原告客户上海通用富士冷机有限公司、爱普塔(青岛)商业设施有限公司发布声明以消除影响(内容请求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审核，费用由山东华晶玻璃有限公司承担)；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人民币10万元(包含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4.判令被告山东华晶玻璃有限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被控侵权事实：首先，被告山东华晶公司与原告青州华艺公司均是研发、产销商用冷柜玻璃门及周边配套产品的公司，且二者均位于山东省青州市，相互之间存在明显商业竞争关系。其次，被告山东华晶公司委托律师事务所向原告的数家重要客户发函，并在该数封函件中编造、传播虚假信息及误导性信息，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商业信誉及商品声誉，详情如下：2019年7月19日，被告委托北京超成律师事务所向原告的客户--上海通用富士冷机有限公司、爱普塔(青岛)商业设施有限公司等发出《告知函》，并在函中称“委托人发现，青州华艺公司生产、销售的多款家电玻璃门产品涉嫌侵犯委托人的上述专利权。.....贵公司正在使用青州华艺公司生产、销售的上述涉嫌侵权产品。......鉴于此，望贵公司接函后能充分重视、并慎重对待，以避免不必要的知识产权纠纷及经济损失。......为此，委托人特向贵司提出如下声明：慎重考虑继续购买和使用上述涉嫌侵权产品。......贵司如有任何异议或合作意向，请与山东华晶玻璃有限公司联系。”对于被告上述发函行为，原告认为：被告关于原告涉嫌侵犯其专利权的判断属于其单方主观判断，并未经有权机关依法作出认定，在此情形下，合理的维权方式通常应是与侵权嫌疑人交涉，而非与侵权嫌疑人之客户沟通，此其一。其二，即便与侵权嫌疑人之客户沟通，在侵权与否事实未有定论之前，发函应当负有相对较高的注意及慎重义务，内容应当明确、客观、充分。而分析被告所发《告知函》，可知：1.从发送对象上来看，被告未曾向原告发函交涉，反而选择向原告的数家客户发函警告，且在函中推销自身公司及专利，可知被告目的不在于解决专利纠纷，而在于诋毁、贬低原告的商业信誉和商品声誉，从而诱导原告客户转为采购被告的专利产品；2.从函件内容上来看，函中所述“涉嫌侵权产品”的基本情况(诸如产品型号、图片等)一概皆无，相关专利与涉嫌侵权品的侵权对比分析及结果等信息更无记载。可见该告知函并未客观、充分地披露据以判断涉嫌侵权的必要信息，且原告经过自查可以确认销售给上海通用富士冷机有限公司、爱普塔(青岛)商业设施有限公司等客户的产品并未落入被告专利权的保护范围，因此，告知函所述内容与事实情况不相符，属于“编造、传播虚假信息”；3.从受函者角度出发，由于受函者作为使用者，对产品是否侵权的判断能力较弱、避险意识较强，容易受到侵权警告的影响从而拒绝交易相关产品，此时被告在未经有权机关依法作出侵权认定前擅自向原告的客户发函，一方面警告侵权风险一方面诱导合作意向，极易误导受函者，属于“编造、传播误导性信息”。综上，在原、被告存在市场竞争关系的前提下，在未经有权机关依法作出侵权认定前，被告山东华晶公司关于原告青州华艺公司侵犯其专利权的判断属于单方主观判断，其擅自向原告的客户发送涉案告知函的行为已经超出了侵权警告正当维权的界限，属于以不正当方式破坏原告的竞争优势，损害了原告的商业信誉、商品声誉，也损害了正常的市场竞争秩序，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第十一条之规定。被告应承担的法律责任：原告青州华艺公司成立于2006年10月，是国内商超冷柜用玻璃门产品最主要的生产厂商之一，一直为海尔等众多国内冷柜企业配套供货玻璃门产品，同时也出口欧美、澳洲及东南亚市场。2007年将商用冷柜/后备冷库所用的门框及玻璃门系统实现国产化后，在该领域迅速占有了大量的市场份额。2012年针对超市冷柜加门节能改造项目研发了专用的玻璃门系统并推向市场，至今已承接了沃尔玛等多家大型超市的冷柜加门节能改造工程，在国内该领域占有很高的市场份额。公司立足产品设计，目前公司产品外观、结构及零部件大多为自行设计，在业内具有很高的知名度和良好的口碑。被告山东华晶公司成立于2012年6月，同属山东省青州市，与原告经营范围重合，属于同行业竞争者，其官网称占地面积2万平方米，建筑面积1万平方米，目前员工150人，颇具实力。被告向原告数家客户发函之不正当竞争行为损害了原告的商业信誉、商品声誉，同时也给原告的经营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对此，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原告青州华艺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79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17条之规定，诉请被告山东华晶公司立即停止侵权、消除影响、并赔偿原告经济损失人民币10万元(包含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 被告答辩称，1.涉案的两项实用新型专利权人为被告；2.原告生产销售的显示屏玻璃门侵犯被告的上述专利权；3.被告在告知函中未编造传播虚假及误导性信息，被告有保护专利的权利，原告或其他第三方有义务不侵犯他人专利权，被告发函行为是对上海通用公司和爱普塔公司存在商业风险的善意提示，避免与两公司产生专利权纠纷，旨在保护专利权；4.两份告知函中无诋毁原告的内容，未阻止二公司购买原告产品；5.被告与两公司无业务往来，原告也未因告知函而失去两位客户，没有造成经济利益损失，综上，被告的行为未损害原告的商业商品信誉，不构成不正当竞争，请法庭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告成立于2006年5月11日，住所在青州市，经营范围为：购进玻璃原片加工、销售玻璃制品，铝合金制品、五金配件加工、销售，建筑材料、家电及配件销售，货物进出口。 被告山东华晶公司成立于2012年6月21日，住所地在潍坊市青州市，经营范围为：钢化玻璃、电加热中空钢化玻璃、工艺品、磨边玻璃、镜子、相框、铝合金制品、五金配件、装饰材料、家电配件、钢化玻璃柜加工、销售，冷冻设备加工、销售，货物进出口。 2014年4月25日，国家知识产权局授予被告山东华晶公司专利号为ＺＬ20142020××××.1，专利名称为“一种冰柜门”实用新型专利。2017年12月16日，国家知识产权局授予被告山东华晶公司专利号为ＺＬ20172175××××.8，专利名称为“电加热中空显示玻璃门”实用新型专利。 2019年7月19日，被告山东华晶公司委托北京超成律师事务所分别给上海通用富士冷机有限公司、爱普塔（青岛）商业设施有限公司发送了《告知函》一份，主要内容为：一、委托人所享有的合法专利权。委托人作为一家专业设计制造商用冷柜玻璃门、周边产品配套的企业，拥有钢化玻璃生产线、中空生产线、铝合金加工生产线等众多生产线，是国内外众多知名冷柜厂家和超市的配套供货商。公司通过了ＲＯＨＳ认证，依据ＩＳ09001-2000质量控制体系标准化生产。长期与北美、欧盟、澳洲及国内大电器公司合作，产品质量稳定，性能可靠。公司主营产品包括：家电玻璃门：冷冻、冷藏玻璃立柜玻璃门.....。委托人非常注重对自身研发产品的知识产权保护，针对所研发产品在中国申请并获得了以下两项专利：1.专利号为ＺＬ20142020××××.1，专利名称为“一种冰柜门”实用新型专利。2.专利号为ＺＬ20172175××××.8，专利名称为“电加热中空显示玻璃门”实用新型专利。根据中国专利法及相应法律法规的有关规定，委托人的上述合法权利受到相应保护。二、贵司需慎重对待的事项。委托人发现，青州华艺公司生产、销售的多款家电玻璃门产品涉嫌侵犯委托人的上述专利权。委托人还发现，贵公司正在使用青州华艺公司生产、销售的上述涉嫌侵权产品。目前，委托人已委托我方处理青州华艺公司涉嫌侵犯委托人专利权的事宜。鉴于此，望贵公司接函后能充分重视、并慎重对待，以避免不必要的知识产权纠纷及经济损失。三、委托人的相关声明。根据中国相关知识产权法律规定，委托人就其产品享有上述合法知识产权。......为此，委托人特向贵司提出如下声明：1、慎重考虑继续购买和使用上述涉嫌侵权产品；2、收到本函件5日内，可与委托人通过如下电子邮件进行联系，确定相关具体事宜：×××＠126.ｃｏｍ。委托人相信贵司已经对委托人的相关知识产权有了充分了解，也相信贵司能够充分理解委托人对其产品的相关知识产权保护的重视，希望贵司收到本函件后能积极予以配合处理相关事宜。贵司如有任何异议或合作意向，请与山东华晶玻璃有限公司联系。还请贵司审慎待之！特此函告！ 原告主张，上述告知函涉及的以下内容存在商业诋毁行为：“第二项：贵司需慎重对待的事项。委托人发现，青州华艺公司生产、销售的多款家电玻璃门产品涉嫌侵犯委托人的上述专利权。委托人还发现，贵公司正在使用青州华艺公司生产、销售的上述涉嫌侵权产品。目前，委托人已委托我方处理青州华艺公司涉嫌侵犯委托人专利权的事宜。鉴于此，望贵公司接函后能充分重视、并慎重对待，以避免不必要的知识产权纠纷及经济损失。第三项第1点：慎重考虑继续购买和使用上述涉嫌侵权产品。” 原告与上海通用富士冷机有限公司、爱普塔（青岛）商业设施有限公司系多年商业合作伙伴。原告获得了多项荣誉称号，2008年12月24日被授予“潍坊市民营科技企业证书”，2011年11月14日被中国塑料加工工业协会授予“会员单位”，2018年1月12日被青州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授予“安全生产标准化证书”，2019年4月被潍坊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授予“劳动保障守法诚信A级单位”，等。 另查明，2019年9月2日，原告支付律师代理费30000元。 以上事实，有原、被告工商注册信息、告知函、原告与上海通用富士冷机有限公司的销售合同及发票、原告与爱普塔（青岛）商业设施有限公司的销售合同及发票、荣誉证书、委托代理合同、发票和庭审笔录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为商业诋毁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问题包括：第一、原告与被告之间是否存在竞争关系；第二、被告向原告合作伙伴发送告知函是否构成商业诋毁行为及应承担何种责任。 第一个问题，原告与被告之间是否存在竞争关系。 原告成立于2006年5月11日，住所地在潍坊市青州市，经营范围为：购进玻璃原片加工、销售玻璃制品，铝合金制品、五金配件加工、销售，建筑材料、家电及配件销售，货物进出口。被告山东华晶公司成立于2012年6月21日，住所地在潍坊市青州市，经营范围为：钢化玻璃、电加热中空钢化玻璃、工艺品、磨边玻璃、镜子、相框、铝合金制品、五金配件、装饰材料、家电配件、钢化玻璃柜加工、销售，冷冻设备加工、销售，货物进出口。据此，原被告均为玻璃制品的生产企业，而且双方住所地均在青州市，因此，本院认为，原被告系存在直接竞争关系的同业经营者。 第二个问题，被告向原告合作伙伴发送告知函是否构成商业诋毁行为，应承担何种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规定，经营者在生产经营活动中，应当遵循自愿、平等、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遵守法律和商业道德。《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一条规定：“经营者不得编造、传播虚假信息或者误导性信息，损害竞争对手的商业信誉、商品声誉。”本案中，被告是否构成商业诋毁的关键在于，被告向原告合作伙伴发送的告知函是否构成编造、传播虚伪信息或误导性信息，应该以何种标准和确定性程度判断告知函的内容是否构成虚伪信息或误导性信息。权利人发送的告知函，从性质上应属于侵权警告。权利人发送侵权警告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是其行使民事权利的应有之义，权利人发送侵权警告的目的，在于让被警告者知悉存在可能侵害他人权利的事实，自行停止侵权或与权利人积极沟通、协商解决纠纷，权利人无需再提起侵权之诉寻求公力救济。但是，在采取维护权利行为的同时，权利人也要注重对公平竞争秩序的维护，避免滥用侵权警告，侵犯竞争对手合法权益。本案中，被告山东华晶公司在告知函中主张原告涉嫌侵犯其专利权的行为并未经有权机关依法作出认定，在此情形下，合理的维权方式通常应是与侵权嫌疑人交涉，而非与侵权嫌疑人之客户沟通。即便与侵权嫌疑人之客户沟通，在侵权与否事实未有定论之前，发函应当负有相对较高的注意及慎重义务，内容应当明确、客观、充分。对此，被告的上述行为是否构成商业诋毁的问题，本院逐一分析如下：首先，从被告所发的告知函侵权警告发送对象上来看，被告未曾向原告发函交涉，而是向原告的两家合作伙伴发函警告，且在函中推销自身公司及专利，其主观上并非在于解决专利纠纷，而在于诋毁、贬低竞争者形象从而提升自身竞争优势，具有不正当竞争的意图；其次，从函件内容上来看，函中所述：“委托人发现，青州华艺公司生产、销售的多款家电玻璃门产品涉嫌侵犯委托人的上述专利权。委托人还发现，贵公司正在使用青州华艺公司生产、销售的上述涉嫌侵权产品。目前，委托人已委托我方处理青州华艺公司涉嫌侵犯委托人专利权的事宜。鉴于此，望贵公司接函后能充分重视、并慎重对待，以避免不必要的知识产权纠纷及经济损失。”但从本院查明的事实来看，双方并无涉嫌侵犯专利权纠纷案件，可见该告知函所述内容与事实情况不相符，构成编造、传播虚伪信息或误导性信息；再次，从客观上而言，由于客户群体作为使用者，对产品是否侵权的判断能力较弱、避险意识较强，容易受到侵权警告的影响，从而对原告经营的服务质量、技术能力以及是否诚信经营产生怀疑，原告的商誉也必然因此受到损害。这种行为有悖于诚实守信的商业道德，不利于形成良好的竞争秩序。综上，在原、被告存在市场竞争关系的前提下，被告山东华晶公司擅自向原告的客户发送侵害其专利权的涉案告知函的行为已经超出了侵权警告正当维权的界限，属于以不正当方式破坏原告的竞争优势，损害了原告的商业信誉、商品声誉，也损害了正常的市场竞争秩序，被告山东华晶公司的行为已构成商业诋毁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鉴于被告山东华晶公司的侵权行为给原告的商誉造成了损害，原告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客户上海通用富士冷机有限公司、爱普塔(青岛)商业设施有限公司发布声明以消除影响，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赔偿损失的金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经营者违反本法规定，给他人造成损害的，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因原告未举证证明被告山东华晶公司因侵权所获得的具体利益及原告因被告侵权所受到的具体损失，考虑到原告商誉的市场价值、被告的主观恶意程度、被告侵权情节、范围以及原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等因素，本院酌情确定被告山东华晶公司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3000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山东华晶玻璃有限公司立即停止对原告青州华艺家电有限公司的商业诋毁行为； 二、被告山东华晶玻璃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客户上海通用富士冷机有限公司、爱普塔(青岛)商业设施有限公司发布声明以消除影响(内容需经本院核准)； 三、被告山东华晶玻璃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青州华艺家电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30000元； 四、驳回原告青州华艺家电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被告山东华晶玻璃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原告青州华艺家电有限公司负担460元,由被告山东华晶玻璃有限公司负担184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蔡 霞 审 判 员  刘培玲 人民陪审员  雷云俭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杜艳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