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0182号 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沈克学，男，1962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灵璧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炳，浙江浙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江洪友，男，1964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利辛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楼升，杭州市富阳区公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沈克学因与被上诉人江洪友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1民初60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沈克学曾在富阳区××街道太阳城堡旁边沙场处开设场地从事废旧物品回收生意。江洪友从事废旧物品收购，经人介绍，双方发生废旧物品购销业务往来。2018年4月29日，江洪友驾驶货车到沈克学处，欲装运废旧塑料。江洪友在车上装货过程中，被沈克学帮助装货时操作的铲车铲倒，头部受伤。案外人王某同听到求救声后，来到事发现场，使用其号码为159××××5430的手机报警。杭州市富阳区医疗急救指挥中心《富阳120电话受理记录单》及录音记载：2018年4月29日8：05：56时，电话159××××5430机主报案称，患者姓名：江洪友；主诉：铲车铲倒，头部受伤。当日8：11：29时，沈克学用其使用的手机（号码为：180××××3989）向120急救中心催车。事故发生后，江洪友当即经救护车被送往杭州市富阳区××人民医院救治，第一次住院期间：2018年4月29日至同年6月3日，住院病案首页记载：“损伤、中毒的外部因素：撞在特指物体上或被特物体击中”，经三维ＣＴ，初步诊断：1.上、下颌骨粉碎性骨折；2.左侧颞下颌关节脱位；3.颅底骨折；4.左侧眼眶内、外侧壁骨折，鼻骨、左侧上颌骨额突及鼻中隔骨折，两侧颧骨及左侧颧弓骨折；5.面部软组织挫伤。第二次住院期间：2018年10月15日至同年10月17日；第三次住院期间：2019年3月11日至同年3月18日，实际住院天数合计44天。至今沈克学已垫付医疗费101201.59元，江洪友自行花去医疗费11913.14元。事后，江洪友多次向沈克学要求赔偿，双方发生争执后，沈克学曾两次报警处理。沈克学以未曾致伤江洪友，其并不存在任何过错为由拒绝赔偿，双方遂形成纠纷。一审审理中，沈克学申请对江洪友的伤残等级、医疗费合理性及误工、护理、营养期重新评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进行重新评定。2019年12月18日，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作出杭明萧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789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江洪友2018年4月29日因外伤致上下颌骨粉碎性骨折、颅面骨多发骨折等，伤后经住院手术治疗，目前仍遗留有张口受限，其伤残等级，评定为人体损伤十级伤残。2.根据所送资料及有关规定，被鉴定人江洪友2018年4月29日因外伤致伤头面部，其伤后误工期在120日左右较为合理；护理期在60日左右较为合理；营养期在90日左右较为合理。2018年4月29日至2018年6月3日期间、2019年3月11日至2019年3月18日期间的医疗费及发票编号尾号为：488、363、665、397、666、695、514、909、383、368、889、393、313、936、800、400、600（眼科治疗费36.98元除外）、291（眼科治疗费131元除外）的发票显示的医疗费合理性应予以认定。发票编号尾号为：753、966、362、340、861、307、424、219、613、600（眼科治疗费36.98元，余除外）、291（眼科治疗费131元，余除外）的发票显示的医疗费合理性不予认定。另查明，2017年3月10日，江洪友到富阳区从事废旧物品收购，并在杭州市公安局富阳区分局银湖派出所办理流动人口登记，直至2019年3月18日注销登记。 江洪友于2019年9月10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沈克学赔偿损失共计165971.24元（其中：医疗费11913.2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50元、残疾赔偿金111148元、护理费10920元、营养费2700元、误工费21840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沈克学承担。一审审理中，江洪友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判令沈克学赔偿损失共计177971.84元（其中：医疗费11913.2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50元、残疾赔偿金120364元、护理费11848.20元、营养费2700元、误工费23696.40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其他诉讼请求不变更。沈克学向原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判令江洪友返还沈克学垫付的医疗费101201.59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江洪友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和合法财产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生命健康权和合法财产权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沈克学在使用铲车帮助江洪友装货过程中因操作不当致伤江洪友的事实，有江洪友提供的病历本、住院病案、出院记录、医疗费票据、富阳120电话受理记录单和录音（附光盘和文字整理稿）、证人王某同证言以及双方的庭审陈述等在案佐证，该院予以认定。沈克学认为江洪友在其货车上装货绑扎栏杆过程中不慎自己摔下致伤之抗辩意见，与江洪友遭受的外伤导致的伤情不能吻合，也明显与常某不符，故该院不予采信。在本次事故中，江洪友作为成年人，未能预料到沈克学使用铲车帮其在车上装货容易被铲车碰倒，疏忽大意，对自身安全未尽到注意义务，对事故的发生亦存在一定过错。受害人自身有过错的，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责任。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过错，该院酌情确认江洪友所受损失由沈克学承担其中的80％，其余20％由江洪友自负。故沈克学应对江洪友的合理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沈克学至今仍未全额赔付，显属违约，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法律责任。江洪友在此次事故中所产生各项费用损失为：1.医疗费，经核算，原审法院认定江洪友的合理医疗费为112346.56元（其中：沈克学垫付医疗费101201.59元；江洪友自付医疗费11913.14元；剔除不合理医疗费768.17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江洪友住院期限为44天。故该项损失为2200元（44天×50元／天）。现江洪友只主张1950元，并无不可；3.营养费，江洪友主张营养期90日。结合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书，该院对此予以认定。故该项损失为2700元（90天×30元／天）；4.护理费，江洪友主张护理期60日。结合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书，该院对此予以认定。故该项损失为11848.20元（60天×197.47元／天）；5.误工费，江洪友主张误工费21840元。结合江洪友提供的证据以及年龄等因素，该院酌情认定误工费为23696.40元（120天×197.47元／天）；6.残疾赔偿金，江洪友的职业从事废旧物品收购，以非农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在杭州市公安局富阳区分局银湖派出所办理流动人口登记，居住在富阳区，故江洪友主张按业已公布的2019年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作为计算标准符合相关规定，该院予以支持。结合江洪友的年龄、伤残等级等因素，认定江洪友的残疾赔偿金为120364元（60182元／年×20年×10%）；7.交通费，江洪友主张交通费损失500元。结合江洪友受伤后治疗的实际情况及一般治疗规律，酌情予以认可；8.精神损害抚慰金，由于本次事故造成江洪友一个十级伤残，给江洪友精神上造成伤害，结合江洪友的年龄、伤残情况、双方的过错程度等，该院对于江洪友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确定4000元。原审法院认定江洪友在此次事故中所产生的物质性损失为273405.1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合计为277405.16元。由沈克学赔偿80%计221924.13元，沈克学除已赔付101201.59元，尚应赔偿120722.54元，综上，江洪友之诉讼请求，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沈克学认为其不存在侵权事实，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因沈克学已支付医疗费101201.59元，属于其应当承担的赔付款项，因此沈克学要求江洪友返还的反诉请求，缺乏有效证据证明，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沈克学赔偿江洪友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营养费、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合计120722.54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江洪友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沈克学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90元（江洪友预交）、反诉受理费906元（沈克学预交2324元），合计2196元，由江洪友负担286元，由沈克学负担1910元。江洪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沈克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该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宣判后，沈克学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对于被上诉人江洪友伤情形成的原因，一审法院认定系上诉人沈克学在使用铲车帮助江洪友装货过程中因操作不当形成的，据以认定该事实的证据包括：江洪友的病历本、住院病案、出院记录、医疗费票据、富阳120电话受理记录单和录音、证人王某同的证言以及双方的庭审陈述等。上诉人认为这一认定是错误的，本案证据不能证明江洪友的伤情是由沈克学操作抱夹车不当碰撞所致。1.本案一审经过六次庭审，在庭审过程中，江洪友对于其受伤过程的陈述前后不一，自相矛盾，不符合生活常识，也不符合抱夹车的工作流程，不应予以采信。除第六次庭审以外，在每次的庭审过程中，江洪友对其受伤过程的陈述均不相同，前后自相矛盾。在之前的庭审过程中，江洪友曾陈述，其正面对着抱夹车，指挥沈克学装车，由于沈克学驾驶的抱夹车左右摆动，将其碰撞受伤，后又曾陈述，抱夹车左右摆动将其碰倒在货车车厢内，抱夹车的爪子往下压的时候将其面部压伤。江洪友在2020年9月2日的庭审中，其陈述：当时他站在货车车厢内，正面朝向抱夹车，抱夹车紧抵者货车车厢尾部，处于停止行进状态，此时抱夹车的机械臂仍在工作，机械臂左右晃动，碰到其右脸颊，导致其受伤，其受伤后未倒地，仍然站立在车厢内，此时沈克学看到其受伤后叫其下车。对于江洪友的左眼眶、左脸颊为何都有骨折，江洪友未能作出解释。江洪友的陈述和抱夹车的工作流程不符。关于抱夹车的工作过程，沈克学已向法庭提交视频光盘，江洪友观看后认可视频中的抱夹车和沈克学当时驾驶车型相同。抱夹车是和铲车、叉车类似的作业车辆，其只能低速行驶，其机械臂是通过上下运动来工作的，如果要左右运动，需要操作者打方向盘，通过车轮的左右转向才能完成。抱夹车不是在道路上行驶的车辆，会在高速运动过程中出现意外碰撞到人。退一步讲，即使抱夹车出现操作失误，按江洪友所述，其正面朝向抱夹车，其也完全可以在第一时间发现危险，及时躲避。且抱夹车的作业臂是几个钢爪，其面积根本不可能击中江洪友的整个面部。再假设江洪友真如其所述，是抱夹车的机械臂撞击致伤，将其面部撞成如此严重的伤情，是不可能只有其面部一个受伤部位的，其会向后或向左、向右倒地，必然会造成其身体其他部位受伤。由此可见，江洪友对其受伤过程的陈述是不符合客观实际的。2.120电话受理记录单和通话录音不能证明江洪友系被铲车铲倒受伤。江洪友受伤后，最先向120报警的人是王某同，其在出庭作证时陈述，其当时在离江洪友受伤的场地约有100米左右的另一个废旧物品场地上卖货，听到有人在喊“有人受伤了”后赶过来，到达沈克学场地时发现有人躺在货车驾驶室旁边，距货车5、6米远处有辆铲车停在那里，其猜测人是被铲车碰到了，故其向120求救时说“人被铲车铲到了”，其没有亲眼看到江洪友的受伤过程，不知道江洪友是怎么受伤的。基于上述证言，120电话受理记录单和通话录音的证明对象已被报警人王某同本人的陈述所否定，不能作为定案依据。3.沈克学对江洪友受伤过程的陈述符合客观事实。沈克学本人陈述，其当时正操作抱夹车清理场地，距离江洪友的货车大约6、7米远，江洪友当时在绑扎车厢挡板，其没有亲眼看到江洪友怎么受伤，是在听到其妻子在喊“那个人从车上栽下来了”，才知道江洪友受伤，沈克学赶到江洪友货车边上发现江洪友倒在货车车厢内。根据江洪友病历的记载，江洪友的整个面部几乎所有部位都受伤。这种伤情，只有一个巨大而且迅速的力量击打整个面部才有可能形成。如确如沈克学所述，江洪友当时站在货车车厢顶上绑扎挡板，当其站立不稳，头下脚上从高处往下坠落时，其面部碰到车厢底板时，完全有可能形成整个面部受伤的后果，也更符合江洪友病历上所记载的“损伤、中毒的外部因素：撞在特指物体上或被特指物体击中”的描述。综上，沈克学认为，江洪友诉称的侵权事实证据不足，其应承担不利后果，沈克学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二、沈克学为江洪友垫付医疗费用是其对江洪友的救助行为，该款应当予以返还。江洪友受伤后，其家属多次恳求沈克学出资相助，沈克学的家人也因为人毕竟是在其场地上受伤的原因，劝其出资为江洪友治疗。基于上述原因，沈克学本着救人要紧的原则，出资10万余元为江洪友垫付医疗费。然沈克学为江洪友垫付医疗费的行为不能推断出沈克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不能以“人不是你伤的你为什么要为他付医疗费”的理由要求沈克学作出其他赔偿，沈克学要求江洪友返还垫付费用符合法律规定。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江洪友的一审本诉请求，支持上诉人沈克学的一审反诉请求，或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 被上诉人江洪友书面答辩称：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伤为上诉人导致，经原审法院多次开庭审理以及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应当能够证明其伤系铲车铲倒受伤，且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也承认开着铲车。关于证人证言在庭审中描述与常某不符合，也与庭审中上诉人的描述不符合。当时的120报警电话系现场第一时间的伤情描述，是真实有效的，足以证明被上诉人的伤势情况及造成的原因。结合被上诉人的病历资料等证据应当能够证明被上诉人的伤情及受伤的原因。被上诉人因该次事故导致10级伤残无可争议，依法应按浙江省城镇的标准赔偿。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上诉无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江洪友提供的病历及原审法院委托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明确表明江洪友的受伤部位均在头面部，结合富阳120电话受理记录单和录音、证人证言等证据，可以认定江洪友系被沈克学操作的铲车致伤的事实。而沈克学称江洪友是在货车上绑扎栏杆过程中从驾驶室顶栽下受伤，并无证据支持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根据江洪友受伤的事实，考虑双方各自的过错，确定沈克学对江洪友的合理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沈克学的上诉理由及请求，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10元，由沈克学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志军 审判员  韩 昱 审判员  韦 薇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日 书记员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