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12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寿水，男，1979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闫圣玉，女，1941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济阳区崔寨街道前街村四区14号。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惠青（系闫圣玉之女），1975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济阳区崔寨街道前街村四区14号。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元柏，男，1957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济阳区崔寨街道前街村四区15号。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中奎，男，1970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济阳区崔寨街道前街村四区68号。上诉人刘寿水因与被上诉人闫圣玉、赵元柏、赵中奎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济阳区人民法院（2020）鲁0125民初12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6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寿水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并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闫圣玉、赵元柏、赵中奎承担。事实和理由：刘寿水系济阳县崔寨镇前街村村民，2008年10月1日，刘寿水与同为前街村村民的赵中立、赵元柏、赵中奎签订了《租包合同》，约定由赵中立、赵元柏、赵中奎将3.723亩农田出租给刘寿水修建蔬菜拱棚；租赁时间自合同生效之日起至村镇抽（占）用地时，按合同要求归还甲方土地；租包费起终日按年计算（2008年10月1日至2009年10月1日）延续终止，每年1000元/亩，每年交费一次（每年阴历10月1日）。后闫圣玉、赵元柏、赵中奎以刘寿水拖欠承包费为由要求解除租包合同，并诉之济南市济阳区人民法院。2020年12月30日，济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鲁0125民初1255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刘寿水向闫圣玉、赵元柏、赵中奎返还租赁土地，返还时应清除地上附着物，并将土地恢复至一般耕地可耕种的状态。刘寿水认为原审法院作出的判决存在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依法应予撤销。一、原审法院认定2018年5月30日即为合同约定的“村镇抽（占）用地时”，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案涉租赁土地在法律和事实上均未被村镇抽（占）用。首先，2018年5月30日，案涉租赁土地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经调查登记于《青苗和地上附着物调查登记表》，刘寿水作为产权人在该登记表上签了字。基于此，刘寿水主观认为案涉租赁土地已被当地政府征收，所以在庭审中才认可2018年5月30日为合同约定的“村镇抽（占）用地时”。同时，原审法院又另查明济南至乐陵高速公路南沿线工程项目已张贴并发布了《拟征收土地公告》及《拟征收土地补充公告》，因该项目现在未经有关人民政府土地行政管理部门审批，待正式征地批件下发后才需要发布张贴《征收土地公告》，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有关征地程序的规定推定案涉租赁土地未被征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19年）第八条第二款规定：“自认的事实与已经查明的事实不符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所以，刘寿水认为，虽然刘寿水因误认为案涉租赁土地已被当地政府征收而在庭审中认可2018年5月30日为合同约定的“村镇抽（占）用地时”，但是，原审法院又查明认定了案涉租赁土地未被征收。既然案涉租赁土地未被征收，那么也就一定未被村镇抽（占）用。刘寿水自认的案涉租赁土地于2018年5月30日被村镇抽（占）用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又查明认定的案涉租赁土地未被征收的事实严重不符，故，原审法院依法不应在本案中确认2018年5月30日为合同约定的“村镇抽（占）用地时”。其次，原审法院庭审中，刘寿水认可2018年5月30日为合同约定的“村镇抽（占）用地时”的原因，是刘寿水误认为案涉租赁土地已被当地政府征收。如刘寿水提前认知在法律上还不能确认案涉租赁土地被征收，刘寿水是不会认可对自己不利的事实。再次，从客观事实而言，截至本上诉状具状之日，刘寿水仍在使用案涉租赁土地种植蔬菜，并对地上大棚进行经营管理，案涉租赁土地仍处于刘寿水的实际控制下，未被村镇实际抽（占）用，原审法院庭审中，当事人双方均未提供案涉租赁土地已实际由村镇抽（占）用的证据。故，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客观事实情况严重不符，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第四，原审法院不宜认定原租包合同终止。刘寿水与闫圣玉、赵元柏、赵中奎同属前街村村民，而且是当地蔬菜种植大户，蔬菜种植收入是其家庭主要生活来源。目前，刘寿水在案涉租赁土地经营管理的蔬菜大棚面积多达2000多平方米，蔬菜年产量达十多万斤，而且，刘寿水愿意继续耕种案涉租赁土地，并向闫圣玉、赵元柏、赵中奎支付全部拖欠的租包费。此情况下，如终止原租包合同，不仅会造成案涉租赁土地荒废、土地资源浪费，而且会造成刘寿水重大经济损失，严重影响刘寿水家庭生活。二、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规定，认定刘寿水侵害了闫圣玉、赵元柏、赵中奎的土地使用权，应清除地上附着物进行返还，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依据闫圣玉、赵元柏、赵中奎在原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本案系因当事人双方签订案涉土地租包合同，闫圣玉、赵元柏、赵中奎认为刘寿水拖欠租包费而形成的土地租赁合同纠纷，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其相关司法解释。其次，即使原审法院认为案涉租包合同已于2018年5月30日终止，刘寿水应向闫圣玉、赵元柏、赵中奎返还案涉租赁土地。该返还义务也是原租包合同引起的，属于原租包合同终止后的后合同义务，仍属于合同法律关系范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五条规定，“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应当返还租赁物。返还的租赁物应当符合按照约定或者租赁物的性质使用后的状态。”所以，刘寿水即使需要返还案涉租赁土地，也是按照正常使用后的状态即现状返还，而不应被认定为侵害物权的行为，在清除地上附着物后返还，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闫圣玉、赵元柏、赵中奎辩称，首先，赵元柏、赵中奎、闫圣玉出租给刘寿水的土地均是口粮地。赵元柏、赵中奎、闫圣玉出租土地的目的就是为了获取租金，维持生计，而刘寿水自2018年至今占用土地，却不交纳租金，属于严重违约行为，导致赵元柏、赵中奎、闫圣玉出租土地的目的无法实现，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返还土地，合法合理合情。其次，赵元柏、赵中奎、闫圣玉与刘寿水签订的《租包合同》中明确约定村镇抽(占)用地时，合同解除，涉案土地在2018年因高速公路占地，被国土部门列入拟征收土地范围，街道和村委会也进行了清点登记，因刘寿水对补偿标准有异议，没有与村委会和街道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所以在最终的征地批件下发时没有将涉案土地征收，但是，涉案的《租包合同》已经达到了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综上，无论是协议解除条件还是法定解除条件，《租包合同》均已满足，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法院驳回上诉，减轻赵元柏、赵中奎、闫圣玉的损失。闫圣玉、赵元柏、赵中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刘寿水、赵中立、赵元柏、赵中奎签订的租包合同；2.判令刘寿水支付拖欠的承包费11913.6元；3.判令刘寿水返还租包的土地并清除地上附着物，恢复土地原貌；4.本案诉讼费及一切费用由刘寿水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0月1日，赵元柏、赵中立、赵中奎（甲方）与刘寿水（乙方）签订《租包合同》，约定甲方将3.723亩农田出租给乙方修建蔬菜拱棚，其中赵元柏1.41亩、赵中立1.41亩、赵中奎0.903亩；租赁时间自合同生效之日起至村镇抽（占）用地时，按合同要求归还甲方土地；租包费起终日按年计算（2008年10月1日至2009年10月1日）延续终止，每年1000元/亩，每年交费一次（每年阳历10月1日）；租包费可根据本村的土地租包或货币增（降）值，按年度随时变更，数额双方协定；合同即日起生效。另注如果有30%的承包户涨价，即按此价交承包费。甲乙双方及代笔人赵中奎均在合同中签字并捺印。2018年5月30日，案涉土地地上附属物和青苗经调查登记于《青苗和地上附着物调查登记表》，刘寿水作为产权人签字。双方当事人均认可2018年5月30日即为合同约定的“村镇抽（占）用地时”。刘寿水认可自2018年10月1日至闫圣玉、赵元柏、赵中奎起诉时，未交纳土地租赁费用，案涉土地内大棚至闫圣玉、赵元柏、赵中奎起诉时未予拆除。经刘寿水确认，赵中奎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记载的庄西南片区，编码370125107206000xxxx号0.9亩、闫圣玉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中记载的庄西南片，编码3701251017206000xxxx号1.4亩和赵元柏证书上记载的庄西南片区，编码370125107206000xxxx号1.41亩，系《租包合同》约定的赵中奎、赵中立、赵元柏出租给刘寿水的土地，但租赁面积以合同约定的实测面积为准。另，赵中立与赵元柏系父子关系，赵中立已经去世，闫圣玉系赵中立配偶。闫圣玉、赵元柏、赵中奎分别系涉案土地出租地块的承包方代表。另查明，济南市济阳区人民政府于2019年1月9日作出行政复议答复，载明济南至乐陵高速公路南沿线工程项目已张贴并发布了《拟征收土地公告》及《拟征收土地补充公告》，该项目地上附着物清点确认时间延期到2018年11月2日止。因该项目属于线行工程，具体详细拟征收土地位置在拟征收公告中无法通过文字方式具体表达清楚，但在清点地上附着物工作前已通过埋设征地界标，撒灰线等方式明确的拟征收土地的范围。因该项目现在未经有关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审批，待该项目土地征收为国有土地后，证实征地批件下发后才需要发布张贴《征收土地公告》。当事人对案涉土地是否已被征收存有争议，一审法院作如下认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第四款、第五款规定，拟征收土地的所有权人、使用权人应当在公告规定期限内，持不动产权属证明材料办理补偿登记，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应当组织有关部门测算并落实有关费用，保证足额到位，与拟征收土地所有权人、使用权人就补偿、安置等签订协议。个别确实难以达成协议的，应当在申请征收土地时如实说明。相关前期工作完成后，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可申请征收土地。据此，虽刘寿水作为产权人在青苗和地上附着物调查登记表中签字，但不能据此认定涉案土地已被征收。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系有效合同，当事人应全面履行合同约定义务。有合同解除或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终止的情形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本案中，闫圣玉、赵元柏、赵中奎主张《租包合同》因约定解除条件产生，请求解除该合同。刘寿水主张《租包合同》于2018年5月30日权利义务终止。一审法院认为，合同解除与合同因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终止的情形出现虽均可导致合同权利义务的终止，但合同解除权系法律赋予解除权人的权利，需解除权人依法或依约定行使该权利才可导致合同解除，产生合同权利义务终止的法律效果，而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终止的情形出现即产生合同权利义务终止的法律效果。本案中，《租包合同》系土地出租合同，获取收益为闫圣玉、赵元柏、赵中奎出租土地的目的，故该合同中“租赁时间自合同生效之日起至村镇抽（占）用地时，按合同要求归还甲方土地”的约定，应理解为“村镇抽（占）用地时”涉案土地不再出租，合同权利义务终止，即2018年5月30日合同权利义务终止。据此，一审法院对刘寿水辩称涉案合同于2018年5月30日权利义务终止的意见予以采纳，对闫圣玉、赵元柏、赵中奎主张解除涉案合同的请求不予支持。《租包合同》权利义务终止后，刘寿水应按合同要求返还闫圣玉、赵元柏、赵中奎出租的土地，且刘寿水于《租包合同》权利义务终止后无权继续占用涉案土地，闫圣玉、赵元柏、赵中奎作为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人亦有权请求刘寿水返还涉案土地，故一审法院对闫圣玉、赵元柏、赵中奎主张刘寿水返还案涉土地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规定，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返还财产、恢复原状、赔偿损失、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本案中，刘寿水在《租包合同》权利义务终止后未拆除其在该土地上建设的大棚，构成对闫圣玉、赵元柏、赵中奎的土地使用权的侵害，闫圣玉、赵元柏、赵中奎请求刘寿水清除地上附着物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闫圣玉、赵元柏、赵中奎主张恢复土地原貌但未举证证明土地的原始形态，一审法院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但刘寿水应按照一般耕地的使用标准，在清除地上附着物后将涉案土地恢复至可耕种的状态。关于闫圣玉、赵元柏、赵中奎主张的承包费，《租包合同》权利义务终止后，不再产生合同约定的承包费用，闫圣玉、赵元柏、赵中奎主张刘寿水拖欠2018年10月1日至2020年10月1日的承包费用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七项、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第四款、第五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刘寿水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租赁闫圣玉、赵元柏、赵中奎的土地，返还时应清除地上附着物，并将土地恢复至一般耕地可耕种的状态；二、驳回闫圣玉、赵元柏、赵中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元，减半收取计49元，由闫圣玉、赵元柏、赵中奎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涉案《租包合同》约定租赁时间自合同生效之日起至村镇抽（占）用地时，按合同要求归还甲方土地，即该约定应理解为“村镇抽（占）用地时”涉案土地不再出租，双方合同权利义务终止。刘寿水于2018年5月30日作为产权人在《青苗和地上附着物调查登记表》签字确认，且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该日期为合同约定的“村镇抽（占）用地时”。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于2018年5月30日权利义务终止并无不当。刘寿水上诉主张涉案土地未被占用，应继续履行《租包合同》，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五条规定，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应当返还租赁物。返还的租赁物应当符合按照约定或者租赁物的性质使用后的状态。涉案《租包合同》于2018年5月30日权利义务终止，刘寿水应返还涉案土地，并清除地上附着物将土地恢复至可耕种的状态。刘寿水主张应现状返还，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刘寿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元，由刘寿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吴松成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王峥荣书 记 员 韩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