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闽04民终1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皇家（福建）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泰宁县杉城镇环城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429587540929K。 诉讼代表人：苏建发，该公司监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长江，福建启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小红，福建启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市纽新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思明南路**之****，实际经营地厦门市思明区软件园**观日路**之****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200668652658D。 法定代表人：姚四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四明，女，1971年1月5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妍慧，福建远大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旭铭，福建远大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皇家（福建）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皇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厦门市纽新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纽新公司）、姚四明公司证照返还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泰宁县人民法院（2020）闽0429民初4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皇家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长江，被上诉人纽新公司、姚四明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妍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皇家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判决纽新公司、姚四明返还营业执照正副本原件、纳税申报信息密钥、公章和原法定代表人许向阳的法定代表人私章；3.纽新公司、姚四明返还自2012年1月5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至的财务会计报告（包括资产负债表、损益表、现金流量表、财务情况说明书和利润分配表）；4.纽新公司、姚四明返还自2012年1月5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至的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银行流水和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包括记账凭证的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5.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纽新公司、姚四明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姚四明作为公司董事、股东纽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管理该公司公章等证照、纽新公司管理财务账册等资料并不构成非法侵占”是错误的。首先，纽新公司、姚四明未取得皇家公司依据公司法或公司章程规定授权其管理公司公章等证照和财务账册等资料的委托。其次，皇家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于2015年10月5日死亡，其作为法定代表所占有和管理的公章等证照和财务账册资料应当返还公司。再次，纽新公司是公司的股东，姚四明是高级管理人员董事，应当依法行使权利履行义务。纽新公司无权占有公章账册，该物品属于公司所有。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股东应当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公司法规定了违反公司忠实义务的具体表现，侵占公司公章、账册属于“违反对公司忠实义务的其他行为”。4.依照公司章程第二十七条规定，监事有权检查公司财务，要求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予以纠正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监事检查公司财务，财务账册应当交由监事使用。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发现纽新公司未经股东会研究决定擅自提出解除《泰宁国际户外运动基地项目投资开发协议》的意见。纽新公司的行为严重损害皇家公司的利益。若未追回公章证照和财务账册等资料，将进一步损害公司利益。在漳州中森置业有限公司诉纽新公司、皇家公司合同纠纷案件中，也未代表皇家公司参加诉讼，严重损害皇家公司利益。二、一审法院认为皇家公司无工作人员驻守且处于非正常经营状态，即使法院判决返还证明账册，仍旧面临应当由谁代表公司持有的客观障碍。首先，公司是否非正常经营不是本案诉讼范围和审理范围，且该状态系纽新公司、姚四明利用其控制公章账册排除其他股东参与经营所造成。其次，公司未选举新的法定代表人，而总经理负责公司生产经营管理工作等，系股东会决定聘任，经董事会全体成员和股东确认。公司章程第二十五条亦规定经理对股东会负责，行使主持生产经营管理工作等职责，必须要有公司印章证照等作为公司经营活动意思表示的手段。三、一审法院未依皇家公司申请调取证据存在程序违法。纽新公司擅自提出解除泰宁国际户外运动基地项目投资开发协议的意见，致使泰宁县土地收储中心和福建省泰宁旅游管理委员会发出解除通知，严重损害皇家公司合法利益。皇家公司申请一审法院调取其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未获准许，不仅违反法定程序，也导致案件基本事实认定错误。 纽新公司、姚四明辩称，一、关于相关印章及财务资料，监督没有权利主张向其交付。公章、财务资料的管理属于公司内部自治事项，法律没有明确管理主体，通常由公司自行安置管理。公司印章和财务资料一直以来由公司的董事即姚四明及财务人员进行管理，至今印章和财务资料未脱离公司，没有返还的现实可能性。本案系监事提出诉讼，但法律未赋予监事要求返还公司印章、财务资料等诉权。且法律规定监事诉权的依据在于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针对董事高管的职务行为提起。即皇家公司认可印章等资料的管理是职务行为，要求返还的主张更加不能成立。二、本案不符合监事依据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诉讼主体与规定不符，依法律规定的适格主体为董事、高级管理人员，将股东纽新集团列为被上诉人是错误的。其次，监事诉权针对的是董事高管的职务行为，但皇家公司又在诉状和庭审中否认公章管理系职务行为。第三，该规定适用的情形为主体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公章章程的行为，本案中纽新公司、姚四明未违反任何规定，皇家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第四，本案未产生法律规定的后果，该规定适用的后果为给公司造成了损失。监事诉称案外公司的土地被收回与本案无关，更与印章资料管理没有因果关系，监事也未证明损失金额、程序和影响。第五，该规定确定的是赔偿责任，监事诉权指向损失赔偿，本案监事诉求错误。三、一审法院未同意关于调取与本案无关证据的申请，是严格遵守法律的体现。皇家公司监事及持股的中森公司，滥用诉权不是第一次，此前就存在向法院诉讼、申请调取证据获利所需材料后随即撤诉的情形，明显浪费司法资源。实际上皇家公司监事代表的是其持股的中森公司利益，在此前的相关案件中，早已表达退出皇家公司经营的意思，现在却要求掌握公司印章和财务资料，前后矛盾，其行为不应予以支持。请求维持原判。 皇家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纽新公司、姚四明返还皇家公司纳税申报信息密钥、公章和法定代表人许向阳的法定代表人私章；2.纽新公司、姚四明返还皇家公司自2012年1月5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财务会计报告（包括资产负债表、损益表、现金流量表、财务情况说明书和利润分配表）；3.纽新公司、姚四明返还皇家公司自2012年1月5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银行流水和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包括记账凭证的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4.诉讼费由纽新公司、姚四明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1.皇家公司成立于2012年1月5日，法定代表人许向阳，监事为许振苟，股东为纽新公司、许向阳。2012年8月10日，股东变更为纽新公司、中森公司。截止目前，皇家公司注册资本6000万元，纽新公司认缴资本3300万元，占注册资本55%，中森公司认缴资本2700万元，占注册资本45%。 2.2012年9月19日，皇家公司召开股东会议，确定：一、成立董事会成员及执行监事：1.皇家公司的董事成员为：许向阳、姚四明、郭萍莉、郭赞哲、罗志城；2.公司执行监事为苏建发；3.成立董事会，经董事会选举产生公司董事长为许向阳；4.聘任公司郭赞哲为总经理，王凤为财务负责人。二、筹备期公司人员分工及编制：董事长许向阳：筹备期主要负责土地审批工作；总经理郭赞哲：筹备主要负责设计及指标设定工作。筹备期间尽量精简人员，办公人员全部由厦门招聘进行外派，出纳由纽新集团指派。嗣后，皇家公司未向相关部门办理变更登记。 3.2014年1月10日，公司名称由泰宁皇家置业有限公司变更为皇家（福建）置业有限公司。 4.2015年10月5日，皇家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许向阳死亡。之后未选举新的法定代表人。 5.姚四明在庭审认可皇家公司的公章、法定代表人私章、密钥等材料目前由其保管。 6.2018年7月26日，皇家公司原财务人员陈德生将案涉财务账册等资料全部邮寄至纽新公司。 7.2018年10月10日，皇家公司的股东之一中森公司以另一股东即本案被告纽新公司及皇家公司为被告向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1.解除中森公司与纽新公司于2012年7月23日签订的《泰宁国际户外运动基地项目合作投资开发投资协议》；2.纽新公司返还中森公司投资款2562万元并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费；3.纽新公司支付违约金750万元；4.中森公司将所持的项目公司皇家公司45%股份返还给纽新公司；5.皇家公司对纽新公司第2项义务承担连带责任；6.二被告承担诉讼费、保全费。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13日作出驳回中森公司全部诉讼请求的判决，中森公司不服上诉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一审法院归纳争议焦点为：一、苏建发是否有权代表皇家公司诉请纽新公司、姚四明返还相关证照；二、纽新公司、姚四明是否应当返还相关证照。分析认定如下： 一、苏建发是否有权代表皇家公司诉请纽新公司、姚四明返还相关证照。公司印章是每一个公司合法设立的象征，在公司存续过程中，印章起着代表单位意志的作用，成为公司意思与行为的象征。在公司证照返还纠纷案件中，通常由公司作为原告进行诉讼。一般情况下，法定代表人是公司意志的代表机关，公司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公司提起诉讼。在本案中，皇家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已经死亡，公司相关印章均由姚四明控制，皇家公司以自己名义主张返还证照在客观上存在障碍。在这种情况下，苏建发作为公司的监事，有权依据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提起公司证照返还之诉。当然，公司监事依据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提起诉讼，其启动的前置程序是股东向其提出书面请求。苏建发以其为皇家公司监事身份代表皇家公司提起诉讼，虽然其在立案阶段未提交相关材料，但在案件审理过程中补充提交了落款时间为2020年8月20日股东中森公司请求监事代表公司提起诉讼的函，说明股东中森公司事后追认苏建发代表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行为。因此，苏建发代表皇家公司提起诉讼，主体适格。 二、纽新公司、姚四明是否应当返还相关证照。对于公司中谁有权保留印章及证照，法律并无明确规定，现实中应当以公司章程相关规定为准。公司经营中，大量公司印章与证照因日常处理事务方便所需，交由非特定人员保管亦较常见，导致印章及证照返还案件增多。因此，根据公司章程规定，公司印章及证照可由不同人员持有。在公司证照返还之诉中，应当以持有人非法侵占印章及证照为前提。在本案中，公司章程及内部文件均未对公司有关证照管理作出规定，根据现有证据、双方当事人庭审陈述看，可以确认以下事实：皇家公司的工作人员系由股东中森公司和纽新公司派员构成，皇家公司财务人员由纽新公司委派，纽新公司实际上长期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在皇家公司尚未选举新的法定代表人及对公司证照管理形成决议的情况下，姚四明作为公司董事、股东纽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管理该公司公章等证照、纽新公司管理财务账册等资料并不构成非法侵占。公司是一个法律拟制主体，其对有关证照的占有需要借助自然人来实现。实际上，原法定代表人许向阳在2015年10月5日死亡后，皇家公司未选举新的法定代表人，亦未就公司有关证照管理事宜作出决议。目前案涉公司已无工作人员驻守且已处于非正常经营状态，即便法院判决纽新公司、姚四明返还证照、财务账册，仍旧面临应当由谁代表公司持有的客观障碍。况且，请求监事提起本案诉讼的股东中森公司在2018年已向纽新公司、皇家公司提起诉讼，其在诉讼请求中表达了退出公司经营的意思表示。因此，虽然苏建发作为公司监事有权提起证照返还之诉，但其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姚四明、纽新公司系非法侵占公章等证照，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姚四明、纽新公司控制公章等证照给公司造成损失，故其要求姚四明、纽新公司返还公司证照，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皇家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皇家公司负担。 本院认为，本案系监事代表公司提起的返还公司证照纠纷。关于有限责任公司监事可行使的职权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十三条作了明确，其中第（六）项规定监事“依照本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的规定，对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提起诉讼。”结合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执行公司职务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可以书面请求有限责任公司的监事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因此，有限责任公司监事代表公司诉讼的对象范围限于董事、高管，诉讼事由系发生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的情形。本案中，纽新公司系皇家公司的股东，姚四明系皇家公司董事。皇家公司的监事代表公司提起诉讼，主张纽新公司、姚四明非法占有皇家公司印章、账务账册等资料，诉请其返还公司印章等证照资料。公司的印章、证照、财物账册等属于公司特殊财产，在返还公司证照之诉中，指引的法律依据主要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有法人财产权。”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本案皇家公司监事代表公司提起的返还公司证照纠纷，并非基于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提起的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该诉的提起不符合公司法第五十三条关于有限责任公司监事职权的规定，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一审法院对此实体审理，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至于案涉公司印章、财务账册等保管使用问题，皇家公司可另依法律途径解决。 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泰宁县人民法院（2020）闽0429民初49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皇家（福建）置业有限公司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退还皇家（福建）置业有限公司；上诉人皇家（福建）置业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周春平 审判员  廖 春 审判员  彭贵良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李 琳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