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再476号 抗诉机关：山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赵守木，男，1965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肥城市。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沈怀玉，男，1968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肥城市。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云飞，男，1980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肥城市。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正伟，男，1976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肥城市。 申诉人赵守木因与被申诉人沈怀玉、王云飞、李正伟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09民终2487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鲁检民（行）监［2019］37000000434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作出（2020）鲁民抗5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齐吉敏、刘皓出席法庭。申诉人赵守木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沈怀玉、王云飞、李正伟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 1.因犯罪行为导致人身损害赔偿，受害人提起民事诉讼的，应当适用民事实体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解决的是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的问题，但对于造成受害人残疾的，并未明确排除残疾赔偿金，不能由此推定残疾赔偿金不属于赔偿范围，亦不能推定残疾赔偿金不属于物质损失。在刑事相关法律对残疾赔偿金是否属于物质损失未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将残疾赔偿金纳入人身损害赔偿的范围。2.沈怀玉、王云飞、李正伟因犯罪行为承担了刑事责任，并不影响其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十六条规定，沈怀玉、王云飞、李正伟故意伤害赵守木致其达到轻伤二级并被鉴定为十级伤残，沈怀玉、王云飞、李正伟已被追究刑事责任，不影响其依法承担侵权责任。3.从残疾赔偿金的性质看，刑事案件受害人因犯罪行为造成残疾，必然会对受害人今后的生活和工作造成影响，残疾赔偿金应属于物质损失范畴。4.从公平的角度看，我国民事法律已将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纳入了被侵权人的赔偿范围内，“举轻以明重”，侵权情节较轻的民事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害可以请求残疾赔偿金，刑事犯罪给被害人造成损害，却对残疾赔偿金不予赔偿，造成刑事被害人和民事被侵权人法律待遇不公平。 申诉人赵守木同意抗诉意见。 被申诉人沈怀玉、王云飞、李正伟未答辩。 赵守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沈怀玉、王云飞、李正伟赔偿其医疗费10601.6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60元、误工费2929.5元、护理费976.5元、交通费588元、残疾赔偿金23764元、鉴定费2610元等费用三人应承担部分共计31372.27元；本案诉讼费、邮寄费、代理费等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赵守木与沈怀玉均为肥城市××镇××村村民。2015年2月14日，在沈怀玉的指使下，王云飞伙同李正伟、案外人郝超在肥城市××镇××村西南北公路对赵守木实施殴打，期间王云飞用锤子砸伤赵守木头部，李正伟用刀子捅伤其腿部。后赵守木即被送往肥城矿业中心医院治疗，经诊断为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顶骨骨折、颅内积气、头皮裂伤、左耳廓裂伤、左腿软骨组织挫裂伤，住院12天，于2015年2月26日出院，出院医嘱注意连续休息2个月，住院治疗共花费医疗费10601.69元。经法医鉴定，赵守木头部之损伤构成轻伤二级，因此沈怀玉、王云飞、李正伟被本院依法判处有期徒刑。2015年9月29日山东省泰安泽宇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认定赵守木伤情构成十级伤残，双方对该伤残等级均无异议。同时，赵守木住院病案显示，出院情况为“患者仍诉阵发性头疼、头晕、生命体征正常，神志清楚，精神差，伤口已拆线，愈合良好，无红疹及渗出，肢体活动可”。 案外人郝超在刑事诉讼中得到赵守木的谅解并进行了赔偿，赵守木自愿放弃案外人郝超应当承担的份额，要求沈怀玉、王云飞、李正伟连带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王云飞与李正伟共同实施伤害行为，造成赵守木伤残，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沈怀玉辩称其只是授意并未直接实施侵权行为，对共同侵权行为人的认定，并不要求其必须亲自实施加害行为，受害人也不必证明每个共同行为人的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都存在因果关系，只需要证明共同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即可。在本案中，沈怀玉指使王云飞、李正伟对赵守木进行殴打并致伤残，构成多人共同实施侵害他人权益的行为。沈怀玉、王云飞、李正伟在主观上有共同的意思联络即共同的伤害故意，在客观上，王云飞与李正伟实施了殴打等侵权行为，造成赵守木伤害，沈怀玉虽未直接实施侵害行为，但因其行为是服从于共同意思的行为分担，应当与王云飞、李正伟承担连带责任。关于沈怀玉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辩称，应不予采纳。综上，沈怀玉、王云飞、李正伟构成共同侵权，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同时沈怀玉辩称其已受到刑事处罚，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实施侵权行为侵害他人民事权益，侵权责任的承担并不因行为人受到刑事处罚而免除，当事人的权益并不因为行为人的刑事处罚而得到救济，被害人依然有权提起民事诉讼要求侵权行为人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对沈怀玉不予赔偿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赔偿项目及数额，沈怀玉、王云飞、李正伟侵权造成赵守木住院治疗共花费医疗费10601.69元，有住院病案、诊断证明书、费用明细清单及医疗费发票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残疾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六十四条的规定，“被害人或者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未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可以进行调解，或者根据物质损失情况作出判决。”因残疾赔偿金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的赔偿范围，对于赵守木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鉴定费用，因双方均对赵守木伤情构成十级伤残予以认可，且有鉴定费发票在案为证，赵守木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误工费和护理费，赵守木在庭前进行了伤残鉴定，鉴定结论认定护理期限30日、误工期限90日，沈怀玉对此持有异议并要求法院依法认定。根据赵守木提交的住院病案记载，赵守木住院12天、出院后连续休息2月，从该两份证据上看，因鉴定结论为赵守木庭前单方作出且沈怀玉、王云飞、李正伟对此持有异议，对住院病案，双方均无异议且系医院根据客观情况出具，从证据来看，住院病案的效力和证明力更强且更具有客观真实性，因此对于误工费、护理费的计算，原审法院确定按照住院病案记载的时间计算。关于误工费，因赵守木未向一审法院提交其收入的证据，一审法院根据山东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1882元、赵守木住院12天、出院连续休息2个月，一审法院确定赵守木的误工费为2343.85元；关于护理费，赵守木出院时生命体征正常、伤口愈合良好、肢体活动尚可，出院后已不需要护理，故根据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结合住院12天，一审法院确定护理费为390.64元；关于赵守木主张的交通费，因住院产生的交通费288元有车票为证且符合当地交通的实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鉴定发生的交通费用赵守木虽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但属已实际发生的费用，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为150元；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赵守木的主张360元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赵守木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10601.6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60元、误工费2343.85元、护理费390.64元、交通费438元、鉴定费用2610元，合计16744.18元，沈怀玉、王云飞、李正伟应连带承担的数额为12558.14元。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百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沈怀玉、王云飞、李正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赵守木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2558.14元；二、驳回原告赵守木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4元，由赵守木负担350元，沈怀玉、王云飞、李正伟共同承担234元。 赵守木不服一审判决，向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沈怀玉、王云飞、李正伟连带赔偿赵守木因身体遭受伤害而形成的损失31372.27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沈怀玉、王云飞、李正伟承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赵守木就本案所提上诉，主要是针对一审未将残疾赔偿金计入其损失，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之规定，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在该司法解释中，对于造成被害人残疾所应支付的费用采用了列举的方式进行确定，且对于占比较大的残疾赔偿金未列入其中，应当认定残疾赔偿金不属于该司法解释确定的因犯罪行为而对受害人造成的物质损失的范围。现赵守木另行单独提起民事诉讼，亦应适用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予以认定，故原审适用法律并无不当。至于赵守木上诉中称的王云飞和李正伟在原审时均当庭表示同意按照起诉状请求的数额进行赔偿，故应当予以赔偿的问题，因该二人的陈述属于原审法院组织调解时的调解意见，并不能作为后续诉讼的裁判依据，故赵守木的该项上诉理由，亦无法律依据，该院亦不予支持。综上，赵守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鲁09民终248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4元，由赵守木负担。 本院再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沈怀玉、王云飞、李正伟应否对赵守木主张的残疾赔偿金承担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规定，“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该规定明确了因犯罪行为造成人身损害的赔偿范围只限于被害人的直接物质损失，残疾赔偿金不在其列。赵守木虽单独提起民事诉讼，但本质上仍系因犯罪行为所致人身损害的赔偿问题，原审适用上述司法解释之规定驳回赵守木关于残疾赔偿金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09民终2487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志芹 审 判 员 李 霞 审 判 员 柴家祥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日 法官助理 韩子慧 书 记 员 白 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