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4民终37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枣庄市台儿庄区综合行政执法局，住所地山东省枣庄市台儿庄区长安路中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70405004336775B。法定代表人：单德轩，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磊，男，该单位法制科科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喆，山东法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连义，男，1978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枣庄市台儿庄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丹，山东齐鲁（枣庄）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枣庄市台儿庄区综合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台儿庄行政执法局）因与被上诉人马连义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枣庄市台儿庄区人民法院（2020）鲁0405民初11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台儿庄行政执法局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鲁O405民初1192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马连义请求；3、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马连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原告并不属于无故旷班”并支持马连义诉求错误。马连义于2018年12月4日请病假时，没有提供生病诊疗证明或休息证明，在请假未准许情况下长期不上班，直至其单位建议停发工资。马连义连续旷班48天，况且马连义一审中供的2018年8月21日诊疗记录、诊断证明、2018年10月31日电子胃镜检查单、2018年12月5日诊断证明以及2018年12月6日出具的证明，都不能证明马连义的病情达到长期需治疗请病假情形。另马连义提供的2018年12月5日诊断证明以及2018年12月6日泥沟诊所出具的证明只是在本次一审诉讼提供，在以前的劳动仲裁、原一、二审都未提供。并且马连义享有职工医保待遇，马连义明知诊所不能报销而到小诊所治疗，对此其单位提出严重质疑。假设马连义提供的2018年12月5日诊断证明真实，马连义也应持该证明向其单位请假。马连义不但没有请假，两周期满后仍继续旷班，这种无组织无纪律的行为，严重违反其单位规章制度，属于无故长期旷班。一审法院认定与事实相悖，是错误的。二、台儿庄行政执法局与马连义解除劳动合同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被告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缺乏足够事实和法律依据”错误，理由如下：1、台儿庄行政执法局提交的《台儿庄区城市管理局考勤请销假制度》，已向马连义公示。《台儿庄区城市管理局考勤请销假制度》是其单位重要管理制度，内容包括上下班制度、请销假制度、外出报告制度等，包括马连义在内每名职工必须进行学习并严格执行。庭审中马连义陈述请假流程与《台儿庄区城市管理局考勤请销假制度》规定的请销假流程一致，足以证明马连义对该制度进行学习并熟悉掌握。再之，马连义在2018年5月21日签署的《入职承诺书》第三条承诺“我已学习和掌握区城管局规章制度和岗位职责，保证严格遵照执行”，进一步证实其单位就该制度已向马连义公示、告知。2、马连义从2018年2月4日至2019年1月23日建议退役军人事务局停发工资连续旷班48天，停发工资后仍继续旷班。台儿庄行政执法局安排其所在长安路中队通知其上班，马连义仍未上班。因电话通知没有录音无法向法庭提供。况且台儿庄行政执法局是否通知马连义上班，不是马连义长期不上班的理由，也不能改变马连义长期旷班的事实。3、一审法院认定没有事实依据，也不符合常理。马连义从2018年12月4日至停发工资连续旷班48天，属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依规定应当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台儿庄行政执法局之所以没有作出解除劳动合同决定，主要出于对马连义关心，给其一次改正机会，希望其在停发工资后能主动返岗上班，根本不存在马连义要求上班被拒绝情形。事实上马连义从未主动要求上班。马连义提交的电话录音不能证明打电话时间，录音内容，也不能证明其要求上班被拒绝的事实。马连义提交的投诉申请书是其自述，内容不属实，也不能证明马连义要求上班被拒绝。马连义提交的撤销立案告知书，只能证明其于2019年5月向人社部门要求单位补发2018年12月以来工资事宜，没有反映要求协调返岗事宜。一审法院认定“原告于2019年2月11日要求上班被拒绝，多次找有关部门协调仍未同意原告返岗”毫无事实依据。三、一审法院认定马连义需要停止工作进行医疗并享有6个月医疗期，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有关规定，职工患病需要停止工作治疗，必须提供医院出具的病假证明单或者住院通知书。一审中马连义提供的2018年8月21日诊疗记录、诊断证明、20l8年10月31日电子胃镜检查单、2018年12月5日诊断证明以及2018年12月6日出具的证明，都不能证明马连义的病情需要停止工作治疗。2018年12月5日诊断证明仅记载注意休息两周，没有需要治疗医嘱，一审法院认定马连义从2018年8月至2019年2月停止工作治疗即6个月医疗期没有依据。四、马连义长期未到岗上班，未提供任何劳动，不存在补发工资。台儿庄行政执法局依法解除劳动合同后，更不存在工资发放问题。一审法院判决支付马连义工资27224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判决理由、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撤销，改判驳回马连义起诉。马连义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台儿庄行政执法局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马连义不存在无故旷班情形。台儿庄行政执法局作出的《关于马连义无故旷班建议停发工资的情况说明》、《解除专项公益性岗位劳动合同证明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撤销。1.一审法院已经查明，根据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及马连义的实际工作年限，依据《企业职工患病或非因公负伤医疗期规定》第三条规定，马连义应当享有六个月医疗期，即从2018年12月至2019年5月。根据马连义提供的录音材料、信访投诉材料及当庭陈述相互印证，足以证明马连义在医疗期内已经要求到岗上班，但却被明确拒绝，并就此事向人社部门、各级信访部门、各级退役军人事务局等相关部门反映要求协调，但均未果。与此同时，台儿庄行政执法局却在马连义医疗期内停发工资，停缴社保，也未发放过生活费。2.基于以上事实，马连义不属于无故旷班，没有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的情形。首先，根据马连义一审中举证可以充分证明，马连义提供相关诊疗记录、诊断证明向台儿庄行政执法局请假，并在医疗期内未治疗完毕时即要求到岗上班，但台儿庄行政执法局拒不同意。此后马连义多次要求到岗上班，但一直未得到解决。马连义从未接到过台儿庄行政执法局要求其上班的通知，马连义并无过错。台儿庄行政执法局基于其自身的故意认定马连义无故旷班违背客观事实。其次，台儿庄行政执法局提交的规章制度是单方制作，并不能证明已向马连义公示，且马连义也没有学习过该制度。再次，即使法院认为该制度已经公示，也不能证明台儿庄行政执法局与马连义解除劳动合同于法有据。其在马连义医疗期内停发工资、停缴社保，又在马连义要求到岗上班时予以拒绝，制造马连义无故旷班的假象。因此，本案不存在台儿庄行政执法局可以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台儿庄行政执法局单方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台儿庄行政执法局应当补发马连义工资。根据马连义举证可以证明，马连义应当享有六个月医疗期，即从2018年12月至2019年5月。台儿庄行政执法局在医疗期内停发工资、停缴社保，且在该期内也未发放生活费。因此，依据《企业职工患病或非因公负伤医疗期规定》第五条之规定，台儿庄行政执法局应当补发马连义工资。马连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撤销被告作出的《解除专项公益性岗位劳动合同证明书》，并恢复原告工作岗位；2、判令被告补发原告2018年12月份至2020年5月份的生活费39100元及医疗费5000元；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马连义属台儿庄区退役士兵专项公益岗安置人员。2018年5月9日，原告受台儿庄区军队退役人员工作领导小组政策落实工作专班指派到被告台儿庄行政执法局报到。2018年5月21日，被告台儿庄行政执法局与原告马连义签订了《劳动合同书》。合同约定，被告根据《山东省委办公厅、省政府办公厅（鲁办【2017】44号）》文件规定为原告提供退役士兵专项公益性岗位；合同期限从2018年5月9日起至合同约定的终止条件出现时止；原告的工作岗位为城市管理协管员；原告按被告单位工作时间执行；原告正常工作时间的工资为1640元/月，以后随枣庄市公布的最低工资标准自然调整；被告对原告实行考勤管理，每月按22个工作日考勤，考勤合格每天补助30元；合同期内被告为原告缴纳“五险”（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失业保险、工伤保险、生育保险）；经双方协商一致可解除合同。该劳动合同对被告可以单方解除和不得解除合同的情形，进行了明确的约定，其中原告如出现“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或被告规章制度”的情形，被告可单方解除合同；原告如“患病或者非因工负伤，在规定的医疗期内”，被告不得解除合同。同时约定，解除或终止合同后，由被告按程序办理解除合同手续，并及时上报区涉军退役人员工作领导小组政策落实工作专班，停止原告相关待遇。2018年8月22日，经枣庄市台儿庄区人民医院诊断证明，原告腰椎L4/5、L5S1间盘膨出，建议注意休息贰周，避免长时间站立，避免过度负重。2018年10月31日，原告因上腹痛伴饱胀半年余、加重五天到台儿庄区中医院检查治疗。经台儿庄区中医院电子胃镜诊断，原告患有慢性胃炎、胃溃疡。2018年12月5日，枣庄市台儿庄区人民医院再次出具诊断证明，原告患腰椎L4/5、L5S1间盘膨出，建议注意休息贰周，避免长时间站立，避免过度负重。2018年12月6日，泥沟镇左大夫中医诊所出具证明，原告因胃病、腰脊椎间盘突出在该所口服药物（中药）治疗，并针灸一月余，共花费3400元。原告因继续治疗及春节假期自2018年12月4日起至2019年2月10日未到被告处上班。2019年1月21日，被告向台儿庄区退役军人事务局出具《关于马连义无故旷班建议停发工资的情况说明》，内容为“我单位公益岗人员马连义自2018年12月4日起至今，一直无故不来单位上班，经多次联系劝说不听。局党组研究决定，建议从2019年1月份起停发马连义工资，以观后效。如继续旷班，将按照有关规定，严肃处理”。2019年8月14日，枣庄市台儿庄区退役军人事务局出具《关于停发马连义薪酬的说明》，内容为“2019年1月21日接到区综合行政执法局上报的考勤情况和《关于马连义无故旷班建议停发工资的情况说明》，自2019年1月停发马连义公益性岗位薪酬，特此说明”。2019年2月11日，原告到被告处要求返岗上班，被拒绝。随后原告先后到台儿庄区军人事务局说明情况，到劳动局投诉，均未果。被告于2019年8月13日召开局党组扩大会议，研究认为马连义自2018年12月4日起连续无故旷班，严重违反了退役士兵专项公益性岗位管理相关规定及被告考勤请销假制度，决定根据山东省退役军人事务厅、中共山东省委组织部、山东省财政厅、山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加强和规范退役士兵专项公益岗位管理的指导意见（试行）》（鲁退役军人发【2019】31号文件）要求，于2019年8月15日与原告马连义解除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按程序履行相关手续，同时向区退役军人事务局备案。被告2019年8月15日作出《解除专项公益性岗位劳动合同证明书》，并于2019年8月16日向原告进行送达，原告拒收。原告随后向枣庄市台儿庄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枣庄市台儿庄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于2019年9月30日作出台劳人仲案字【2019】第131号仲裁裁决书，驳回了原告的仲裁请求。原告不服该仲裁裁决，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马连义与被告台儿庄行政执法局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为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均应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该《劳动合同书》中对于被告可以单方解除合同的情形进行了明确的约定，其中第二种情形为“乙方（即原告）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或甲方（即被告）规章制度的”，被告可单方解除合同。本案被告即根据该约定以原告自2018年12月4日起无故长期旷班，严重违反其单位考勤请销假制度为由，单方解除了与原告的劳动合同。因此，本案的焦点为原告是否存在无故长期旷班，是否严重违反被告单位的考勤请销假制度。根据原告提供的病历、诊断证明等证据可以证明，原告长期患有慢性胃炎、胃溃疡及腰椎间盘突出等疾病并一直在持续治疗，且在枣庄市台儿庄区人民医院于2018年12月5日出具的诊断证明中，仍然建议原告注意休息、避免长时间站立等；根据原告提供的其与被告时任分管副局长李龙的对话录音能够证实，原告当时曾向被告申请病假但被拒绝；因此，原告并不属于无故旷班。被告虽然提交了《台儿庄区城市管理局考勤请销假制度》以证明原告违反了该制度的规定应予以辞退，但未提交证据证实该制度已向原告进行了公示或告知，被告亦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在原告未到岗上班后多次通知原告或要求原告返岗上班，且原告于2019年2月11日要求返岗上班时被被告拒绝，之后虽经有关部门协调仍未同意原告返岗上班直到其将原告辞退。被告于2019年8月15日才作出《解除专项公益性岗位劳动合同证明书》，与原告单方解除劳动合同，但其从2019年1月份起即停发马连义工资，这亦违反了双方的合同约定和相关法律规定。因此，被告认定原告属于无故长期旷班，严重违反单位规章制度，从而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缺乏足够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亦违反了双方的合同约定，其作出的《解除专项公益性岗位劳动合同证明书》应予撤销。根据《企业职工患病或非因公负伤医疗期规定》第三条、第四条之规定，参照原告的病情和原告在被告处的工作年限，原告因患病需要停止工作医疗时，享有六个月的医疗期。根据《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9条的规定，职工患病或非因工负伤治疗期间，在规定的医疗期间内由企业按有关规定支付其病假工资或疾病救济费，病假工资或疾病救济费可以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支付，但不能低于最低工资标准的80%。因此，被告在马连义的医疗期内停发其工资，违反了上述规定，应按照80%的比例向其补发2019年1月份和2月份的工资2624元（原告在2019年2月份即要求返岗上班）。因被告单方解除与原告签订的劳动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故由此给原告造成的自2019年3月至2020年5月期间的工资损失24600元（1640元/月×15个月），其应予以补偿。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医疗费5000元，无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被告枣庄市台儿庄区综合行政执法局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撤销其作出的《解除专项公益性岗位劳动合同证明书》，并恢复原告马连义的工作岗位；二、被告枣庄市台儿庄区综合行政执法局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马连义工资27224元；三、驳回原告马连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枣庄市台儿庄区综合行政执法局负担。二审中，台儿庄行政执法局围绕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入职承诺书，拟证明台儿庄行政执法局就《台儿庄区城市管理局考勤请销假制度》已向马连义公示、告知。证据2：劳动保障监察调查通知书，拟证明马连义于2019年5月向人社部门反映要求补发2018年12月以来工资事宜，没有反映要求协调返岗事宜。证据3：台儿庄区委、区政府任免通知，拟证明区委、区政府于2018年9月、10月对其单位主要负责人进行职务调整。马连义质证称，该三组证明不属于新证据，不能证明台儿庄行政执法局的证明目的。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相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根据马连义一审中提供的病历、诊断证明等证据并结合一审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马连义存在患病治疗的情形，并参照《企业职工患病或非因公负伤医疗期规定》的相关规定，马连义享有医疗期，故一审法院认定台儿庄行政执法局作出的《解除专项公益性岗位劳动合同证明书》，违反双方合同约定和相关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台儿庄行政执法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马连义存在应予解除劳动合同的法定情形，因此，一审法院对于台儿庄行政执法局的抗辩主张未予采纳，并无不当。根据《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9条的规定，台儿庄行政执法局应依法向马连义补发相应工资。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一审庭审查明的事实对本案事实作出的认定，并据此作出的判决，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台儿庄行政执法局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台儿庄行政执法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枣庄市台儿庄区综合行政执法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永恒审判员  赵 慧审判员  李 帅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张晓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