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4民终5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德州市德城区二屯镇馨苑社区头百户村民管理组，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二屯镇头百户村。负责人：陆玉民，支部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松，山东德联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德州恒华置业投资有限公司（曾用名：德州宏信担保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二屯镇宾悦创业中心1309号。法定代表人：韩华民，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付红卫，山东阳光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德州市德城区二屯镇馨苑社区头百户村民管理组（以下简称头百户村组）因与被上诉人德州恒华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华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1402民初41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头百户村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1402民初4186号民事判决，改判头百户村组与恒华公司2009年签订的《新农村建设旧村改造项目合作协议》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恒华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涉案协议签订时间为2009年，应适用当时施行的法律，即《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2004年修正）。根据该法第四十三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进行建设，需要使用土地的，必须依法申请使用国有土地。因此，双方签订的涉案协议因使用集体土地而无效。即使根据现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2020年1月1日施行）第四十五条，双方开发建设的土地也必须是国有土地，而不能是集体土地；2.涉案协议中涉及的政府文件并不存在，当时签订协议是有意规避法律强制性规定，而且涉案协议没有经过村民代表大会同意；3.涉案协议所施及的建设项目并没有列入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城乡规划和专项规划，也没有纳入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年度计划，领导的批示不能代替上述计划，涉及的楼房大部分是按市场价格进行销售，并不是恒华公司所主张的村民安置工程。综上，一审法院的判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恒华公司辩称，头百户村组上诉引用的相关法律条文对本案不适用。涉案协议是贯彻落实市、区两级合村并居精神签订的，2009年德城区人民政府批准二屯镇人民政府村庄合并请示报告，同意将头百户、纪店村、许官屯村合并成立馨苑社区，为了改善馨苑社区村民的居住环境，提高村民生活质量，建设高标准的社会主义新农村住宅小区，经德州市、德城区、二屯镇人民政府组织、规划、批准建设“百卉生态小区”住宅项目，该项目主要用于安置馨苑社区村民及二屯镇所属适龄青年入住，二屯镇政府为小区的建设配套设施、建设规划、建设标准、购房优惠、宅基地住房手续等制定了相关的政策。因此，涉案建设项目是旧村改造项目，并非头百户村组所称的“楼房大部分按市场价格进行销售”的项目。二屯镇人民政府总体规划已将“百卉生态小区”旧村改造用地规划为“居住用地”，德州市人民政府也已经批准该项目用地，该项目的土地使用完全符合政府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另外，“百卉生态小区”的建设受到了各级领导的重视和支持，并特别批示免缴该小区的用电配套建设费用。各级领导来建设工地视察、指导工作，德州日报，德州新闻网，德州大众网也对该项目的规划和建设以及政府形象、惠民政策给予新闻报道。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驳回头百户村组的上诉请求。头百户村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头百户村组与恒华公司2009年签订的《新农村建设旧村改造项目合作协议》无效；2.本案诉讼费用由恒华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德州市德城区二屯镇人民政府经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政府批准同意，撤销其辖区内的头百户村、纪店村、许官屯村村民委员会，成立馨苑社区。德州市德城区二屯镇人民政府为贯彻落实市、区两级合村并居指示精神，改善村民的居住条件，建设高标准的社会主义新农村住宅小区，与头百户村组及恒华公司（原名称为德州宏信担保投资有限公司）三方于2009年10月16日签订《社会主义新农村旧村改造暨二屯镇百卉生态小区建设项目协议书》，约定镇政府同意投资建设百卉路拓宽工程等，并协调相关部门解决水电暖问题；同意在头百户村组与购房者签订购房协议后一年内，为购房者办理农村宅基地住房手续；头百户村组保证按照镇政府批复的用地手续，妥善安置村民的住宅；恒华公司保证按照和头百户村组签订的协议投入资金和组织施工等。德城区二屯镇头百户村改造项目经德州市人民政府批准享受供电配套建设优惠政策。2009年头百户村组（甲方）与恒华公司（乙方）签订《新农村建设旧村改造项目合作协议》，约定：第一条，甲方以德州市人民政府政字（2007）1号《镇三十二个村庄建设规划的批复》国土规字第（2007）31号确定的甲方集体建设用地（面积约128亩）作为出资即甲方以土地和支出全部拆迁费用作为双方合作项目的投资占总投资的10%（土地四万一亩），乙方以该项目所需要的全部建设资金作为投资（占总投资的90%）。甲乙双方联合对甲方的旧村进行改造，兴建住宅小区建设项目。双方确定利润共享、风险共担，共同开发经营。第二条，合作项目相关手续的办理：所有与该项目开发建设相关的手续及产生的各项费用均由甲方负责办理、承担。该项目的建设用地具体位置、建筑面积、设计结构、布局及容积率等相关指标以土地、规划、建设等部门的批文为准。第三条，拆迁补偿：项目用地地上附属物的补偿及拆迁户的费用等均由甲方负责承担。第四条，项目办公场地及分工：协议签订后，双方互派工作人员，成立德城区二屯镇龙泰庄园项目建设办公室（办公室主任由乙方派人担任），甲方提供办公场所，乙方负责购置办公用品，费用乙方先行垫付并列入开发成本。该项目的运作采取乙方为主甲方为辅的原则。第五条，合作期限：合作期限为本项目的整个运作周期，具体期限为自该项目合作时起至该项目双方约定的销售届满时止。第六条，房产销售：房屋销售价格按相同地段的楼房价格确定。项目所建房屋的销售，在确定具体销售价格时，甲方应当与乙方协商一致，并取得双方共同签署的书面同意销售文件，乙方可根据市场价格直接进行销售。第七条，项目利润分配：销售所得售楼款，扣除乙方投入的盖楼成本和有关费用后，所剩售楼款作为合作利润，按甲、乙双方在总投资中的所占比例进行分配。第八条，违约责任：如因甲方不能及时提供项目开发相关手续资料等原因造成双方的合作项目不能顺利进行，甲方应当对乙方已投入费用进行返还，承担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和已投入资金10%的违约金，并用头百户村民拆迁后约四百亩土地作为保证。第九条，本协议自双方签字或盖章后生效。该协议签订后，头百户村组旧村改造项目已建设完成，房屋已销售、使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头百户村组的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2.涉案《新农村建设旧村改造项目合作协议》是否无效。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八条规定：“村民委员会或者村民小组与他人发生民事纠纷的，村民委员会或者有独立财产的村民小组为当事人。”本案中，头百户村、纪店村、许官屯村村民委员会经德州市人民政府批准撤销，成立馨苑社区，头百户村村民委员会依法变更为头百户村组，其仍有村集体土地等财产，涉案《新农村建设旧村改造项目合作协议》由头百户村组与恒华公司签订，头百户村组作为合同的一方主体，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是本案适格的民事主体，依法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头百户村组负责人陆玉民，经中共德城区二屯镇委员会任命为头百户村党支部书记，其作为头百户村组负责人合法。恒华公司认为头百户村组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陆玉民不是头百户村组法定代表人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合同无效是对合同行为的否定评价，是对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否定。因此，应严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审查、认定合同是否无效。本案中，头百户村组起诉主张涉案合同涉及土地至今仍为集体土地，双方约定对该宗土地进行开发，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等相关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本案背景是德城区二屯镇人民政府经德州市、德城区两级人民政府批准，为了改善村民居住条件，建设高标准的社会主义新农村住宅小区，而进行的合村并居和社会主义新农村改造，为此，德州市人民政府批准头百户村享受供电配套建设费优惠政策，二屯镇人民政府投资建路、协调解决供水电暖问题、为购房者办理农村宅基地住房手续等；头百户村组为响应上级新农村建设的号召，改善村民的居住环境，提高生活质量，加快旧村改造的步伐，经村民大会同意，为破解头百户村组缺少资金的难题，与恒华公司签订涉案合同，进行旧村改造，兴建住宅小区。首先，头百户村主张涉案合同无效依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2004年修正）第四十三条规定的“任何单位和个人进行建设，需要使用土地的，必须依法申请使用国有土地；但是，兴办乡镇企业和村民建设住宅经依法批准使用本集体经济组织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或者乡（镇）村公共设施和公益事业建设经依法批准使用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除外”已被2020年1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所修订，修订后并无该条文；其次，从德城区二屯镇人民政府、头百户村组、恒华公司三方签订的《社会主义新农村旧村改造暨二屯镇百卉生态小区建设项目协议书》内容，以及载明政府文件字号涉案合同均可得出，涉案合同涉及的旧村改造的土地系经政府规划、批准的集体建设土地，能够办理宅基地住房手续。该集体建设用地性质并未发生改变；再次，涉案合同涉及的建设项目并未被任何政府部门认定为违法建设。故，头百户村组依据上述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规定主张涉案《新农村建设旧村改造项目合作协议》无效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涉案《新农村建设旧村改造项目合作协议》系头百户村组与恒华公司作为平等民事主体所进行的设立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民事行为，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及其他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应依法认定为合法有效。综上所述，头百户村组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八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德州市德城区二屯镇馨苑社区头百户村民管理组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德州市德城区二屯镇馨苑社区头百户村民管理组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恒华公司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第一组证据，《德州市德城区二屯镇总体规划（2013-2030）》影印件、《德州市人民政府关于同意德城区二屯镇总体规划的批复》（德政字[2015]14号）影印件，用以证明涉案建设项目用地已经规划为“居住用地”，德州市人民政府已批准该项目用地，该项目旧村改造用地使用完全符合政府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的事实；第二组证据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政府工作报告、中共德州市德城区第十五届委员会常委会议纪要打印件一宗，用以证明涉案建设项目是政府规划，批准建设，政府主导的合村并居工程，政府对该项目启动、建设高度重视及涉案建设项目用地合法的事实；第三组证据，各级领导到涉案建设项目工地视察、指导工作的照片一组，用以证明上级政府、领导对涉案建设项目高度重视和关心的事实；第四组证据，新闻报道材料一宗，用以证明德州日报、德州新闻网、德州大众网等媒体对涉案建设项目及惠民政策给予报道的事实。经质证，头百户村组对上述共四组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且认为第二、三、四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经审查认为，恒华公司提交的第一组证据虽为影印件，但该组证据作为政府文件，恒华公司无法取得原件亦属常理，恒华公司就该证据取得过程、原件存放地点均作出合理说明，且证据内容能够显示文号及相关单位公章，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采信；关于恒华公司提交的第二、三、四组证据，因本案属确认合同效力纠纷，而该三组证据主要体现上级政府及领导对涉案建设项目的关注，与涉争合同效力的认定并无关联性，故本院对恒华公司提交的第二、三、四组证据不予采信。根据当事人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7月，《德州市德城区二屯镇总体规划（2013-2030）》将涉案建设项目占用土地规划为居住用地，德州市人民政府2015年3月20日批准了该总体规划。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人民法院在审理合同纠纷案件时，要坚持鼓励交易原则，充分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依法审慎认定合同效力，促进诚信社会构建。本案所涉《新农村建设旧村改造项目合作协议》，系头百户村组与恒华公司为贯彻上级合村并居指示精神，加快旧村改造，提高村民生活质量、改善村民居住条件，在政府批准同意的情况下签订的，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综合全案证据及合同签订背景，依法确认涉案《新农村建设旧村改造项目合作协议》合法有效并无不当。关于头百户村组提出涉案《新农村建设旧村改造项目合作协议》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头百户村组主张合同无效所依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2004年修正）第四十三条已被修正，修正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并无上述条文。此外，涉案建设项目系旧村改造工程，所用土地为经政府规划、批准的集体建设土地，能够办理宅基地住房手续，涉案《新农村建设旧村改造项目合作协议》中载明该合同签订已经村民大会同意，故该合同亦不违反现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院对头百户村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头百户村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德州市德城区二屯镇馨苑社区头百户村民管理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小雪审判员  郝全树审判员  张忠星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苑占伟书记员孙传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