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02民终1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韦某良，男，1978年5月24日生，壮族，住广西宜州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韦某平，男，1983年9月11日生，壮族，住广西柳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韦某繁，男，1966年5月29日出生，壮族，住广西柳州市鱼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勇飞，广西航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某某三局第二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洪山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XXX。 法定代表人：樊某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乐，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柳州某某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柳州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XXX。 法定代表人：彭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卓为，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军，男，1986年4月18日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县。 上诉人韦某良、韦某平因与被上诉人韦某繁、某某三局第二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某某三局”）、广西柳州某某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某某公司”）、陈某军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人民法院（2020）桂0203民初29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韦某良、韦某平上诉请求：一审判决明显不当，望二审予以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上诉人韦某平、韦某良承包了该案涉及的鱼峰区柳东新区某某项目的地下车库木工项目，并雇佣了被上诉人做木工，其实事实并非如此。上诉人韦某平、韦某良也只是普通打工者，与被上诉人一样，都是受雇到柳州鼎新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打工的，在打工过程中，由于上诉人韦某平、韦某良表现突出，被认命临时的班组负责人。在被上诉人韦某繁受伤后，其代理律师让韦某繁找到上诉人韦某平、韦某良，将其拟好的一份证明要求二上诉人签字，并说签完字被上诉人韦某繁就起诉公司，不会找上诉人韦某平、韦某良的麻烦。由于上诉人韦某平、韦某良都是文化水平比较低，不懂法律的农民工，加上出于工友的同情，就爽快签字了，错误地承认自己是承包人及雇主。二、一审判决不当。由于对事实部分的认定偏离了真相，故将同为农民工的上诉人及韦某平、韦某良作为赔偿的主体，明显不当。 被上诉人韦某繁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 被上诉人某某三局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某某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两上诉人与韦某繁之间的雇佣关系是基于事实及两上诉人的陈述，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陈某军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韦某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某某三局、某某公司、陈某军、韦某良、韦某平向韦某繁连带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伤残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72379.28元；2．该案诉讼费用由某某三局、某某公司、陈某军、韦某良、韦某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某某三局系柳州市柳东新区某某项目的承建单位。2017年12月15日，某某三局作为承包人，某某公司作为劳务分包人签订《建设工程分包合同（一标段劳务）》，合同约定某某三局将柳东新区某某项目工程劳务作业分包给某某公司，劳务分包的范围包括设备基础结构劳务、水池结构劳务、配套构筑物结构劳务、消防道路、室外硬化、舞台劳务、粗装修劳务、施工现场安全文明施工、外脚手架的搭拆、抽水、住宿费补贴等；劳务分包作业计划开始日期为2017年12月16日、计划完工日期为2018年3月30日，作业总日历天数为105天。合同附件七：《劳务分包安全管理协议》明确了双方的安全责任、权利和义务。陈某军作为某某公司的代表在上述合同落款处签名。某某公司于2004年8月经工商注册成立，经营范围包括砌筑作业分包劳务分包一级，脚手架搭设作业分包一级，模板作业分包一级等，具备模板脚手架专业承包资质，其建筑施工安全生产许可证的有效期限自2017年6月9日至2020年6月9日。 2018年6月13日上午7时30分许，韦某繁在柳东新区某某项目工地地下车库锯木板时，被板的钉子反弹击伤左眼，随后被送入柳州市眼科医院救治。韦某繁住院9天，于2018年6月22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左眼球挫裂伤（巩膜裂伤、前房积血、玻璃体积血、脉络膜脱离、外伤性白内障、晶状体脱位、虹膜离断、视网膜脱离？）；2．高血压病。医嘱建议转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2018月6月23日，韦某繁前往南宁爱尔眼科医院检查并于2018年6月26日至29日在该院住院行左眼玻璃体切除+睫状体及脉络膜上腔放液术（同切口）+视网膜激光光凝+硅油注入术，出院诊断：1．左眼外伤性视网膜脱离，2．左眼玻璃体混浊，3．左眼脉络膜上腔积血，4．左眼外伤性左眼虹膜根部离断，5．左眼外伤性白内障，6．原发性高血压。出院医嘱：1．按医嘱用药；2．避免剧烈运动及重体力活，禁揉术眼，注意监测眼压；3．定期复诊（一周、一个月、三个月、半年）；4．不适时随诊；5．全休一周。出院后，韦某繁于2018年7月6日、2018年7月30日、2018年10月9日在南宁爱尔眼科医院门诊检查治疗。2019年1月17日至22日，韦某繁在南宁爱尔眼科医院住院行左眼白内障超声乳化摘除术+人工晶体植入术+硅油取出术，出院医嘱：1．定期门诊复查（1周、1月、3月），2．全休一周。出院后，韦某繁于2019年1月29日、3月14日在南宁爱尔眼科医院门诊复查。 2019年7月17日，韦某繁委托柳州市文昌司法鉴定所进行伤残程度及三期鉴定，该鉴定所于2019年7月18日作出鉴定意见书，认为，韦某繁本次损伤构成八级伤残；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分别评定为180日、45日、45日。本案诉讼过程中，某某公司申请对韦某繁的伤残等级及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司法鉴定。该院将案件移送至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技术管理科委托柳州市明桂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柳州市明桂司法鉴定中心于2020年9月14日作出［2020］残鉴字第27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韦某繁本次损伤左眼目前构成八级伤残；2．韦某繁本次损伤左眼误工期为120日-180日，护理期为15日-45日，营养期为15日-45日。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各方当事人的责任问题。韦某良、韦某平陈述向陈某军承包了柳东新区某某项目木工部分，陈某军陈述其系代表某某公司将某某公司承包劳务作业部分中的木工工程分包给韦某良、韦某平，根据某某三局与某某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一标段劳务）》及收受委托书，陈某军代表某某公司签订、履行合同，庭审中，某某公司认可陈某军受其委托进行现场管理，另据韦某繁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某某公司于2018年11月6日转给韦某平水上公园工程的民工工资120000元，说明某某公司对韦某平分包了部分工程是知晓和认可的，因此，陈某军其将木工部分分包给韦某良、韦某平系代表某某公司所为，其责任应由某某公司承担。韦某良、韦某平陈述其将部分工程分包给韦某寿，由韦某寿雇佣韦某繁工作，但从各方当事人及韦某寿的陈述来看，韦某寿与韦某繁均是按同一标准向韦某良、韦某平领取报酬，韦某寿并未从中获取任何承包利益，因此，韦某寿与韦某良、韦某平不构成分包关系，韦某繁系韦某寿介绍到韦某良、韦某平承包的工程项目中从事木工工作，与韦某良、韦某平形成雇佣关系。韦某繁在从事劳动活动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韦某良、韦某平作为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韦某繁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锯木板时未尽注意自身安全的义务，对造成其自身损害的不良后果存在一定过错，应自行承担部分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及当事人的过错程度，该院酌情确定由韦某繁自行承担30%的赔偿责任，韦某良、韦某平承担70%的责任。某某公司将其承包的柳东新区某某项目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自然人韦某良、韦某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之规定，某某公司应对韦某良、韦某平承担的责任负连带赔偿责任。某某三局将柳州市柳东新区某某项目的部分劳务作业分发包给具备相应资质及安全生产许可的某某公司，不存在过错，事故发生时某某三局与韦某繁亦不存在雇佣法律关系，无需承担责任。 关于韦某繁赔偿项目和损失数额的确定问题。韦某良、韦某平认为韦某繁治疗自身疾病白内障与本次损伤无关。该院认为，南宁爱尔眼科医院的诊断结果显示韦某繁系左眼外伤性白内障，韦某良、韦某平亦无证据证实损伤发生前韦某繁已患有白内障，故其主张韦某繁患有白内障与本次损伤无关，证据不足，该院不予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并参照2020年《广西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该院对韦某繁的各项损失计算如下： 1.韦某繁三次住院共计17天（9天+3天+5天），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700元。 2.营养费：结合韦某繁的伤情及鉴定意见，该院酌情确定韦某繁的营养费为1200元。 3.护理费：经鉴定，韦某繁的护理期限为15-45日。韦某繁在柳州市眼科医院住院期间医嘱建议转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出院次日韦某繁即到南宁爱尔眼科医院就诊，医嘱建议住院治疗，韦某繁于2018年6月26日入院施行手术至6月29日出院，考虑到韦某繁的伤情，韦某繁自2018年6月22日至25日期间亦需人护理，结合韦某繁的住院天数，该院确定护理期限为21天。韦某繁未能提供护理人员的收入情况，该院按照2019年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行业标准计算为3340.5元（58061元÷365天×21天）。 4.误工费：经鉴定，韦某繁的误工期限为120日至180日，结合韦某繁的住院及全休情况，韦某繁主张误工期为180日，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准许。韦某繁未能举证证明其收入情况，该院按照2019年农、林、牧、渔业标准计算误工费为25590元（51891元÷365天×180天）。 5.残疾赔偿金：韦某繁因本次损伤构成八级伤残，韦某繁的户籍地为贵州省从江县，属于城镇人口，故残疾赔偿金应参照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为208470元（34745元／年×20年×30%）。 6.鉴定费：1600元。 7.交通费：韦某繁未能提供有效票据，考虑其伤情及治疗情况，该院对其主张的1000元交通费予以支持。 以上合计人民币242900.5元。由韦某良、韦某平承担70%即170030.35元（242900.5×70%）。鉴于本次事故给韦某繁造成的精神损害及韦某繁自身的过错程度，该院酌情支持其精神损害抚慰金9000元，则韦某良、韦某平合计应向韦某繁支付179030.35元（170030.35元+9000元）。某某公司对上述应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韦某良、韦某平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韦某繁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179030.35元；二、广西柳州某某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对韦某良、韦某平上述179030.35元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韦某繁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179元（韦某繁已预交），由韦某繁负担3596元，韦某良、韦某平负担1583元，广西柳州某某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韦某良、韦某平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经审查，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的规定，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本案中，上诉人韦某平、韦某良与被上诉人某某公司虽然没有签订承包合同，但按照双方在一二审庭审中的陈述，案涉的木工施工项目是二上诉人向某某公司的代表陈某军接包，亦是由陈某军直接将相关费用支付给韦某平，再由二上诉人向工人发放。该事实与二上诉人签字的《证明》内容相互印证，足以证明二上诉人与某某公司之间属于分包关系，二上诉人主张是受某某公司雇佣从事木工项目，但未能提交证据推翻其签字作出的证明及庭审陈述，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上诉人韦某平、韦某良与被上诉人韦某繁是否存在雇佣关系。本院认为，虽然二上诉人主张已将部分工程分包给韦某寿，但根据一二审庭审中上诉人的陈述，韦某寿与韦某繁的工钱均由二上诉人按照统一标准支付，且韦某寿也明确告知韦某繁所做项目为韦某良承包的木工，韦某寿与韦某良、韦某平之间并未形成事实上的分包关系。韦某繁虽然是由韦某寿介绍参与本案木工项目，但实际上是在向韦某平、韦某良提供劳务并获取报酬，因此，韦某平、韦某良与韦某繁之间应当属于雇佣关系。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由于被上诉人韦某繁也存在一定过错，一审法院酌情判令由上诉人韦某良、韦某平承担赔偿责任的70%，某某公司对上诉人韦某平、韦某良承担的责任负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另外，各方当事人对于一审认定被上诉人韦某繁诉请的各项损失的赔偿计算标准及数额未提异议，经核算，原审计算被上诉人韦某繁诉请的各项损失赔偿数额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韦某平、韦某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61元（上诉人韦某平、韦某良已预交），由韦某平、韦某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庆斌 审 判 员 赵舒颖 审 判 员 黄智文 二〇二一年二月三日 法官助理 蒋晓明 书 记 员 覃美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