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1民终1149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源玲，女，1970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蒲江，云南太捷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源武，男，1976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竺，女，1973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宜良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云南义声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张源玲因与被上诉人张源武、郭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20）云0102民初44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源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蒲江、被上诉人郭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源玲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一、关于郭竺是否为本案共同借款人，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本案中，郭竺作为正常的成年人在《借款抵押合同》、《借款计划》中多次在“借款人”一栏签名认可借款事实，郭竺当然是本案的借款人，理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审法院仅仅依据《借款计划》中的第一句“本人张源武计划向张源玲借款200万元”的表述就认定本案中借款人为张源武一人，排除了郭竺的还款责任，完全否定并遗漏了郭竺就是借款人身份的事实。另外，涉案借款是用于共同借款人的共同利益，借款人之间有共同的借款目的。二被上诉人2014年11月13日已经离婚，并且离婚协议中确定了涉案的南屏街88号世纪广场C2幢8层C号房屋由郭竺所有，债务由张源武负责偿还。本案借款用途是偿还该房屋的银行贷款，郭竺在本案中是唯一的利益获得者。借款交付之后，房屋贷款还完，郭竺拒不按照约定还款，毫无诚信可言。以上证据和事实足以证实作为借款之一的郭竺，未归还自己名下房屋的到期银行贷款，向张源玲借款并提供了世纪广场C2幢8层C号房产作为担保，张源玲基于对二被上诉人和抵押房产的信任，出借了200万元款项，应受到法律保护，郭竺作为借款人借到了款项，也用于归还自己房屋的银行贷款，一审判决郭竺不承担还款责任，忽略了对张源玲合法债权的保护。二、张源玲就世纪广场C2幢8层C号房屋的处置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本案未办理不动产抵押登记的《借款抵押合同》并非不具有法律效力。《借款抵押合同》自双方签字认可时成立并生效，抵押权登记的办理，只是是否产生权利对抗效力以及是否享有优先权的问题，并不影响《借款抵押合同》的效力，一审法院错误的将对抗权利等同于合同效力，属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不动产抵押合同成立并生效后，抵押权因未办理抵押登记而未设立的，债权人可以主张抵押人在抵押财产价值范围内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对此认定及处理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郭竺书面答辩称：一、郭竺并非本案共同借款人。首先，《借款抵押合同》中明确约定张源武向张源玲借款，抵押人为郭竺。《借款计划》中也载明“本人张源武计划向张源玲借款200万元……”。从整个合同约定内容来看，郭竺只是承担抵押人的义务，款项是出借并支付给张源武的，不管张源武如何使用借款，仅张源武是该借款的唯一借款人及还款义务人，郭竺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二、《借款抵押合同》约定的抵押权并未依法设立，张源玲并非担保物权人，不能就约定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三、《借款抵押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限为2个月，即2019年11月16日止，保证期间内张源玲并未提起诉讼，根据《担保法》第26条规定，郭竺的保证责任已经免除。四、张源玲明知合同约定房产不能进行登记抵押，故从未要求郭竺进行抵押登记，其对抵押权未设立存在过错，应承担由此产生的法律责任。相反，郭竺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五、张源武有还款能力拒不还款，意图将债务转嫁给郭竺。六、张源玲与张源武系亲姐弟，二人恶意串通损害郭竺利益。张源玲明知张源武有还款能力但不向张源武主张债权，一审判决后、二审期间也未对张源武名下房产、车辆进行限制。张源玲及张源武以同样的方式将张源武再婚配偶起诉至法院，郭竺有理由怀疑姐弟二人通过制造借款的形式恶意串通将财产都转移至张源玲名下，将债务转移至郭竺名下。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张源武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对本案进行答辩。张源玲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两被告共同偿还原告借款200万元；2.判令两被告按照年息6.8%的标准向原告支付借款利息至本息全清之日止（至起诉之日暂计至79333.00元）；3.判令两被告共同向原告支付违约金100000元；4.判令两被告共同向原告支付因本案产生的律师费30000元；5.判令原告就两被告所有的位于昆明市房屋处置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6.本案全部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张源玲与被告张源武系姐弟关系，被告张源武与被告郭竺原系夫妻关系，但已于2014年11月13日登记离婚。在双方签订于2014年11月13日的离婚协议中，确定案涉房屋由被告郭竺所有，房屋所欠贷款由被告张源武负责偿还。对夫妻双方的共同债务也确定由被告张源武个人承担（因所有贷款、现金均由男方张源武使用）。2019年9月16日，原告与二被告签订了《借款抵押合同》，原告为贷款方、抵押权人，被告张源武为借款人，被告郭竺为抵押人，合同约定被告张源武向原告张源玲借款200万元，借款期限2个月，借款利息为年息6.8%。被告郭竺作为抵押人，自愿以其名下位于世纪广场C2栋8楼C座的房产，担保债权的数额为200万元，抵押期限与借款期限一致，为2个月，担保范围为本金、违约金及实现债权支出的费用。合同生效后，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借款总额5%作为违约金，并承担守约方为实现债权支出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财产保全费等费用。同日，两被告向原告出具《借款计划》，确认被告张源武向原告借款200万元用于归还两被告名下世纪广场C2栋8楼C座的房子银行到期贷款，该房屋重新抵押后的全部贷款全部用于归还原告的借款，期限2个月，到期未履行还款义务，两被告同意将上述房屋更名到原告名下。2019年9月17日，原告通过招商银行向被告张源武的账户以柜台存现的方式存入2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本案中，被告张源武对原告主张的诉讼请求及事实理由无异议，故对原告要求被告张源武归还借款本息、承担违约责任并支付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被告郭竺是否为共同借款人，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二、原告是否就世纪广场Ｃ2栋8楼Ｃ座房屋的处置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原告与二被告签订的《借款抵押合同》已经明确载明，借款人系被告张源武，原告提供的证据也显示，借款系原告提供给被告张源武个人。被告张源武虽辩称该笔借款是其与被告郭竺共同用于偿还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故被告郭竺也使用了借款，是共同借款人。但被告张源武与被告郭竺之间的离婚协议已经明确约定，夫妻双方的共同债务由被告张源武个人承担。因此被告郭竺并非共同借款人。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告与二被告签订《借款抵押合同》后，并未办理抵押登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之规定，以建筑物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本案庭审中，双方均一致确认，原告主张的抵押权并未办理登记，故抵押权未设立。原告要求就位于昆明市房屋处置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源武向原告张源玲支付借款本金200万元，并支付2019年9月17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年利率6.8%计算的利息；二、被告张源武向原告张源玲支付违约金10万元；三、被告张源武内向原告张源玲支付律师费3万元；四、驳回原告张源玲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4475元，减半收取12237.50元，由被告张源武承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张源玲提交了其与郭竺的微信聊天记录并申请胡潆予出庭作证。被上诉人郭竺提交了以下新证据：一、离婚协议及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二、商品房买卖合同登记备案表及滨江俊园商铺销售价格。三、起诉状。四、房产证及《补充协议》。五、杨明勋签署的《确认函》及招行80万元个人贷款借据。本院组织当事人对前述证据进行了质证。本院认为，上诉人张源玲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郭竺对真实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胡潆予陈述的证人证言与张源玲陈述相互矛盾，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郭竺提交的证据一，张源玲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证据二、三与本案审理无关，本院不予采信；证据四，符合证据的法律要件，本院对真实性予以采信。证据五，该组证据仅能证明郭竺向案外人杨明勋付款，并且未经张源武确认，该组证据与本案审理无关，本院亦不予采信。对于本案依法采信的证据能否证明当事人的主张，本院将综合全案证据在说理部分予以评述。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确认事实一致。另补充查明以下事实：一、郭竺在《借款抵押合同》落款“借款方”处签字捺印；郭竺还在《借款计划》落款“借款人”处签字捺印。二、南屏街88号世纪广场Ｃ2幢8层Ｃ号房屋因离婚析产于2019年变更登记至郭竺名下，不动产权证号为云（2019）五华区不动产权第××号。本院认为，综合诉辨双方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与一审认定一致。一、关于郭竺是否为本案共同借款人以及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对此核心焦点在于，郭竺以抵押人的身份签署《借款抵押合同》，但又同时在合同落款处的“抵押人”及“借款方”处签字捺印，郭竺还在《借款计划》中“借款人”处签字捺印，进而郭竺的具体身份应如何认定。二审中，张源玲就前述两份债权凭证签署经过述称：案涉的《借款抵押合同》及《借款计划》是其草拟好了给郭竺和张源武签的；当时借款目的是借给郭竺偿还郭竺名下世纪广场的房子产生的房贷，因为该房产已经离婚给了郭竺，借款时仍把郭竺当作家人故没有多想，款项直接支付至了张源武账户，想着郭竺还完房贷之后，就会用房产进行抵押贷款，然后归还本案借款。因为自己法律意识淡薄，故《借款抵押合同》签署不规范，但借款自始至终都是帮助郭竺归还房贷，所以始终坚持要求郭竺一起还款，故郭竺才会在《借款计划》借款人处签字捺印。郭竺对签署《借款抵押合同》及《借款计划》经过辩称，借款时是张源武要向张源玲借款，但因张源武自身欠了巨额债务，一旦张源武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将会影响子女上学，所以张源武与郭竺协商让郭竺为借款提供担保，所以才签署案涉的两份债权凭证；世纪广场Ｃ2幢8层Ｃ号房产借款时是登记在张源武名下，系张源武婚前个人财产，张源武借款时确实说过，先用张源玲的钱还清该套房屋房贷之后，再用该房屋向银行抵押贷款出来还给张源玲；但是张源武再次贷款之后说他欠他姐姐的钱他会处理，让郭竺将抵押贷款的钱还给杨明勋。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首先，本案中虽然张源武、郭竺在《借款抵押合同》抬头上分别列明为“借款方”及“抵押人”，但郭竺亦在《借款抵押合同》落款“借款方”处签字捺印，法律并未禁止债务人同时以抵押担保人的身份签订合同；另外，借款合同签订当日，郭竺还在《借款计划》“借款人”处签字捺印确认。郭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签字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能够预见。故而，郭竺前后两次分别在两份债权凭证以借款人的身份签字捺印，足以证实其已确认自己为共同借款人，张源玲才有理由相信二被上诉人确系共同借款人。其次，《借款计划》明确载明借款用于归还张源武和郭竺名下世纪广场Ｃ2栋8楼Ｃ座房产的银行到期贷款，张源武和郭竺借款前签署的《离婚协议书》明确约定该房屋归双方子女张雅伦，故张源武和郭竺具有为共同利益而借款的目的。再次，从郭竺二审陈述来看，其知晓借款之后本应用世纪广场Ｃ2幢8层Ｃ号房产再次抵押贷款来偿还张源玲出借款项。对事后还款经过，郭竺辩称借款发生之后张源武指示其将再次抵押贷款用于偿还欠案外人杨明勋的借款，但该主张并无证据证实经过了张源武确认。最后，张源玲与郭竺的2020年1月至2月期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中也显示，郭竺并未明确表示本案借款系张源武个人债务并拒绝偿还。基于上述理由，现有证据可以证实本案郭竺确系诉争借款的共同借款人，理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审对此认定及处理不当，本院二审予以纠正。二、张源玲对世纪广场Ｃ2栋8楼Ｃ座房产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张源玲与二被上诉人签订《借款抵押合同》后，并未办理抵押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之规定，以建筑物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双方均认可未就约定抵押房产办理抵押登记，故张源玲主张的抵押权未依法设立，张源玲就位于昆明市房屋处置价款并不享有优先受偿权，一审驳回该项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主张抵押房产办理抵押登记只是产生权利对抗效力的主张，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规定相悖，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张源玲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20）云0102民初4441号民事判决；二、张源武、郭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张源玲支付借款本金200万元，并支付2019年9月17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年利率6.8%计算的利息；三、张源武、郭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支付张源玲违约金10万元；四、张源武、郭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支付张源玲律师费3万元；五、驳回张源玲的其他诉讼请求及上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4，475元，减半收取为12，237.50元，由张源玲承担2，237.50元，剩余10，000元由张源武、郭竺共同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4，475元，由张源玲承担4，475元，郭竺承担20，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姚 磊审判员 施苏萍审判员 古维贤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毛维清书记员周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