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粤04执复169号 复议申请人（被执行人)：朱艳富，男，1970年4月12日出生，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 委托代理人：梁媚，广东诚迅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映辉，广东诚迅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李瑞，女，1970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开封市顺河回族区。 委托代理人：杭海，广东瀛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复议申请人朱艳富不服珠海横琴新区人民法院（以下称执行法院）（2020）粤0491执异49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并于2020年12月29日召开听证，朱艳富及其委托代理人梁媚、李瑞的委托代理人杭海参加了听证，现已审查终结。 执行法院查明，原案申请人李瑞与王德东、异议人朱艳富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起诉至执行法院，经执行法院主持调解，当事人于2019年6月28日在（2019）粤0491民初592号案件中达成调解协议如下：一、各方一致确认截止至2019年3月14日，王德东、朱艳富尚欠李瑞借款本金900000元以及利息120000元。王德东、朱艳富愿意按照下列数额及约定的时间、方式进行本息支付、承担违约责任、补偿李瑞为主张权利的费用：1.2019年10月1日前，朱艳富向李瑞支付本金40万元，2019年12月31日前，朱艳富、王德东向李瑞支付剩余本金50万元；2.2020年1月25日前，王德东、朱艳富向李瑞支付截止至2019年3月14日的利息120000元、2019年3月14日至2020年1月25日间的利息80000元，共计200000元。二、本案所产生的诉讼费6997元、保全费5000元由李瑞承担。三、若王德东、朱艳富有任何一笔款项未在确定的期限足额支付给李瑞，李瑞有权就剩余本金、2019年3月14日前所欠的120000元利息未清偿部分、2019年3月14日至2020年1月25日间所欠的80000元利息未清偿部分、2020年1月25日起未付利息（以剩余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立即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且诉讼费、保全费同时转由王德东、朱艳富承担，李瑞能就诉讼费、保全费立即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四、王德东、朱艳富按上述方式支付完所有款项后，李瑞与王德东、朱艳富双方就本案所有权利义务结清，李瑞不得以其他任何事项向王德东、朱艳富要求或主张其他任何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赔偿、补偿、返还款项等）。 因债务人未能按约履行调解协议内容，李瑞向执行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法院于2019年12月30日立案执行，案号为（2019）粤0491执803号。在该案执行过程中，2020年4月2日，李瑞出具书面意见称“本人如于2020年5月1日前收到朱艳富60万元，保证不再执行朱艳富”。后李瑞向执行法院书面提出与朱艳富达成和解，需要时间履行，申请中止本案执行，执行法院遂中止本案执行。案外人许宏艳分别于2020年3月23日、3月25日、4月27日、5月29日、7月23日向李瑞支付了28万元、1万元、利息2万元、15万元、16万元。 2020年8月14日，李瑞以朱艳富未按约履行为由，向执行法院申请恢复执行，执行法院向朱艳富发出（2020）粤0491执恢56号执行通知：“现李瑞提出已收到还款60万元、利息2万元，但你未按约履行，向执行法院申请恢复执行，要求你按（2019）粤0491民初592号民事调解书执行，执行法院已恢复执行。”2020年8月26日，许宏艳单方出具情况说明：“关于朱艳富与李瑞纠纷案一事中，我代朱艳富支付给李瑞62万元，通过银行转账和微信转账，均通过了双方的同意，李瑞确定收到了62万元，并承诺不会再追究朱艳富。” 执行法院认为，本案朱艳富为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十九条的规定，应参照涉外民事诉讼的相关规定进行审理。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行为发生在内地，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异议人朱艳富申请执行法院终结执行程序，应全部执行完毕原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内容，或在执行和解中按时依约履行和解协议的内容。在本案中，朱艳富未及时履行（2019）粤0491民初592号民事调解书中协议约定的义务，在李瑞申请执行后与李瑞达成和解，朱艳富本应按照和解协议约定于2020年5月1日前向李瑞支付60万元，但其分别于5月29日、7月23日才支付剩余15万元、16万元款项，其未能提供李瑞同意其延迟支付的有效证据，李瑞亦明确表示不同意。故朱艳富申请依法终结（2020）粤0491执恢56号执行案件并由李瑞承担全部执行费用理据不足，执行法院不予支持。执行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一百零八条规定，裁定驳回朱艳富的异议请求。 复议申请人朱艳富复议请求：1.确认朱艳富与李瑞庭外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为有效约定;2.裁定朱艳富对李瑞的付款义务已履行终结;3.裁定(2020)粤0491执恢56号执行案终结执行。 复议申请人朱艳富理由如下：1.执行法院没有举行听证，而作出偏袒性的裁定；2.朱艳富在支付了首笔款29万元后，因受银行卡额度限制，接着又遭遇因不可抗力发生的疫情影响,澳门海关封关，导致朱艳富意欲到银行柜台办理转帐手续的受阻，因此，朱艳富的家属马上通过之前与李瑞互加微信方式告知并与其协商，李瑞不但接受和同意朱艳富的延期支付和补偿，并已实际收取补偿。然而，李瑞这边同意延期支付和收取补偿，那边又去申请恢复执行；3.朱艳富与李瑞之间的债实际上是不受法律保护的赌场赌数。 申请执行人李瑞答辨称：1.2020年4月2日，执行法院当日只是收取了各方各自提交的书面申请和担保书，自始至终都不存在双方共同签名确认、共同提交给法院的和解协议，法院也未就收受书面资料一事制作任何执行笔录。因此，申请执行人从未与被执行人达成法律意义上的执行和解，申请执行人之所以单方向横琴法院提交中止执行申请，完全系基于双方案外自行和解。法院不得依据执行和解协议的裁判规则处置本案的执行异议。 2.本案所涉的“和解协议”（由于本案中没有书面的协议，所以将李瑞在申请中的文字表达，称为“和解协议”）属于民事合同的一种，受《合同法》的约束。具体体现为以下几点：(1)债权人以放弃部分债权为条件，换取债务人在特定的时限内履行附减免条件之后的债务；(2)债务人未严格依约履行付款义务时，债权人有权以根本违约为由单方解除“和解协议”；(3)债权人单方解除“和解协议”之书面通知送达债务人之时，“和解协议”即告解除；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合同解除之后的法律后果是“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4)债务人在收到申请执行人单方解除“和解协议”之书面通知后继续履行的行为，除债权人书面追认或主动收受外，不得视为债权人撤回了解约通知。 3.综合《合同法》关于合同解除的规定，以及证据所反映的本案事实，足以证明被执行人系在收到了申请执行人依法单方解除了“和解协议”之后，以非履约本意的方式向申请人支付了16万元款项。 本院查明，2020年8月6日，李瑞在恢复执行申请书上签名，然后提交给执行法院，执行法院于2020年8月13日立案恢复执行，案号为(2020)粤0491执恢56号。 在本案听证过程中,针对李瑞提出其已于2020年7月22日解除“执行和解协议”，本院于2021年1月4日送达通知书，告知其“因执行外和解协议是否解除属于对实体问题的争议，依法应通过诉讼程序解决。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现责令你于收到本通知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已提起相关诉讼的案件受理通知书，逾期不提供的，视为你放弃提起诉讼，本院将按上述和解协议没有被解除处理。”李瑞至今没有向本院提交其已提起诉讼的证据。 许宏艳系代复议申请人朱艳富按涉案执行外和解协议约定向申请执行人李瑞支付执行款。 此外，执行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朱艳富为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十九条的规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 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和解协议达成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可以裁定中止执行：（一）各方当事人共同向人民法院提交书面和解协议的；（二）一方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交书面和解协议，其他当事人予以认可的；（三）当事人达成口头和解协议，执行人员将和解协议内容记入笔录，由各方当事人签名或者盖章的。”本案中申请执行人李瑞与复议申请人朱艳富达成的和解协议，至今不具备上述条件，故不属于执行和解协议，而属于执行外和解协议。 再次，至于当事人能否解除执行外和解协议，目前尚无明确的法律规定。即便可以解除执行外和解协议，但是，因申请执行人李瑞至今没有向本院提交已起诉确认上述执行外和解协议已被解除的证据，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和本院此前的通知书要求，本院视为其已放弃提起该类诉讼，并视该和解协议没有被解除。 最后，申请执行人李瑞于2020年8月6日才向执行法院申请执复执行，而截止2020年7月23日，许宏艳已经代复议申请人朱艳富将上述执行外和解协议中约定的执行款60万元及被执行人朱艳富承诺的利息2万元支付完毕，申请执行人李瑞收到上述款项后既没有退还给许宏艳，也没有退还给被执行人朱艳富。因此，在申请执行人李瑞向执行法院申请恢复执行之前，上述执行外和解协议已经履行完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执行过程中，被执行人根据当事人自行达成但未提交人民法院的和解协议，或者一方当事人提交人民法院但其他当事人不予认可的和解协议，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和解协议履行完毕的，裁定终结原生效法律文书的执行；”的规定，应当裁定终结执行法院（2019）粤0491民初592号调解书的执行。如果申请执行人李瑞认为因复议申请人朱艳富迟延支付执行款遭受损害的，可另寻法律途径解决。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珠海市横琴新区人民法院（2020）粤0491执异49号执行裁定书； 二、终结执行珠海市横琴新区人民法院（2019）粤0491民初592号调解书。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王显荣 审判员  陈永成 审判员  邓飞熊 二〇二一年二月五日 书记员  谢有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