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渝民终10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程碧东，男，1963年11月1日出生，住重庆市江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平宜，重庆海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松，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建工机械施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高新开发区艾溪湖一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0006859994423。 法定代表人：谢兆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成新生，江西求正沃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承锟，江西求正沃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重庆市荣昌区动欣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住所地重庆市荣昌区昌州街道荣升路**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2655409714XW。 法定代表人：杨成芳，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宗应，重庆锯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天文，重庆锯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刘厚成，男，1975年10月26日出生，住重庆市荣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澄，重庆万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程碧东因与上诉人江西建工机械施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江西建工公司）、原审第三人重庆荣昌区动欣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动欣公司）、刘厚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9）渝05民初23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12日进行了询问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程碧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改判江西建工公司向程碧东支付工程款21200346.68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21200346.6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9年4月25日起算，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付清时止，按银行同业拆借利率计算）；3.案件受理费由江西建工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中三笔关于江西建工公司已付款的认定错误，应予纠正。第1笔一审判决认定刘勇刚于2011年12月5日向程碧东支付450万元属于已付款，但该笔款项刘勇刚并未实际支付，程碧东也从未收到该笔款项。第2笔一审判决认定刘勇刚于2011年12月17日向程碧东支付100万元属于已付款，虽然程碧东出具了《收条》，但《收条》载明的内容并不真实，程碧东并未收到该笔款项。第3笔一审判决按照《劳务施工合作协议》的约定扣除管理费262406.4元不当，江西建工公司在案涉项目施工过程中并未进行管理，管理费约定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 江西建工公司辩称，程碧东上诉主张三笔关于江西建工公司已付款的认定并无不当。第1笔一审判决认定刘勇刚于2011年12月5日向程碧东支付450万元，有动欣公司举示的《江西建工公司重庆分公司专用收款收据》予以佐证，程碧东备注“此款刘勇刚已直接转到程碧东账上”并捺手印，第2笔刘勇刚于2011年12月17日向程碧东支付100万元属于已付款，亦有程碧东出具的《收条》予以佐证，现程碧东在诉讼中否认付款的真实性，并认为刘勇刚没有实际支付款项有违诚信。第3笔管理费的问题，《劳务施工合作协议》约定按工程最终实际结算总额的0.4%缴纳管理费，该笔款项不应由实际施工人程碧东获取。 原审第三人动欣公司述称，程碧东的上诉请求针对江西建工公司，三笔款项的认定与动欣公司并无关联。针对第1、2笔刘勇刚向程碧东支付的两笔450万和100万元进行说明，刘勇刚与程碧东之间存在资金往来关系，刘勇刚以其对程碧东的550万债权抵付动欣公司应当支付江西建工公司等额工程款，在程碧东出具《收条》时，应视为江西建工公司向程碧东支付了550万元的工程款。 原审第三人刘厚成述称，程碧东上诉请求的三笔款项，请依法予以认定。 江西建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程碧东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江西建工公司向程碧东付款条件不成就。江西建工公司与程碧东签订的《关于荣昌县东鑫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标准厂房和商住楼项目劳务施工合作补充协议》(以下简称《劳务合作补充协议》)第三条约定，在收到业主东鑫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后，在扣除相关费用后，余额按程碧东和刘厚成双方约定认可的金额分别支付给程碧东和刘厚成。依照前述约定，本案付款条件并未成就。2.一审判决关于江西建工公司已付工程款的金额认定错误即以下五笔款项：垫付农民工工资2929880元、垫付材料款515423元、支付律师费及差旅费568833.10元、江西建工公司分公司垫付款项5346631元以及司法扣划款19854334.50元，以上款项共计29215101.06元，应当计入江西建工公司的已付工程款。3.案涉工程税费按照约定应由程碧东负担，一审判决未就税费承担问题进行处理错误，二审应予纠正。 程碧东辩称，江西建工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事实和理由：1.江西建工公司向程碧东付款条件已经成就。《劳务合作补充协议》签订于2014年11月20日，该协议签订后，江西建工公司与程碧东又于2015年3月18日订立《解除合作协议》，应当后签订的《解除合作协议》约定认定江西建工公司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一审判决依据《解除合作协议》第八条认定付款条件已经成就正确。2.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有权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程碧东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虽然其以江西建工公司的名义与动欣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因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而无效，但案涉工程于2017年5月5日竣工验收合格，程碧东请求支付工程价款，应予支持。程碧东与江西建工公司签订《解除合作协议》第八条约定：“在甲乙双方签署《解除合作协议》前，乙方为该项目的实际出资人，甲方在扣除已付工程款，减去上述的未完工程量款、管理费、建安税、补偿费及由乙方认可甲方支付的所有款项后为乙方工程剩余工程款，在工程竣工决算后，由甲方直接支付给乙方（支付方式：银行转账）。”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渝民终84号民事判决生效后，案涉工程总造价65601600元即已明确，江西建工公司应当按照上述约定向程碧东履行支付剩余工程款的义务。江西建工公司以动欣公司没有履行生效判决，其没有收到动欣公司支付的剩余工程款为由，主张付款条件不成就，没有法律依据，也有违公平原则。 原审第三人动欣公司述称，请依法予以认定。 原审第三人刘厚成述称，江西建工公司上诉理由成立。第一，本案支付工程款的支付条件不成就，《劳务合作补充协议》约定支付条件并未达成。第二，程碧东所列欠款表的金额是11234000元，欠款金额不真实不准确，实际欠款是1700多万，根据双方的《劳务合作补充协议》责任应该由程碧东承担。第三，2015年3月18日程碧东与江西建工公司签订的《解除合作协议》，没有经过刘厚成的认可，刘厚成也不知道协议的存在，这个协议很明显的损害了刘厚成的合法权益，他们之间签订的协议约定后续工程款为700万元，与事实不符。综上，江西建工公司的上诉请求应当予以支持。 程碧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江西建工公司向其支付工程款30272600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302726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9年4月25日起算，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付清时止，按银行同业拆借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江西建工公司承担。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2011年5月8日，动欣公司与江西建工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动欣公司将其所有的标准厂房和商住楼发包于江西建工公司承建。 2011年7月11日，江西建工公司重庆分公司（甲方）与程碧东（乙方）签订《劳务施工合作协议》，约定：第一条联营方式及双方分工。其中项目部组成：以甲方为主，乙方参与组建工程施工管理项目部。乙方在项目部管理下负责组织工程施工，施工范围为本工程业主与甲方签订的合同的工程承包范围。乙方在合法经营、照章纳税、保证施工质量、安全、进度满足工程需要及业主要求，按时交纳管理费用及现场管理人员费用的前提下自行组织施工。第二条履约保函或施工保证金，乙方负责提供合同或投标文件要求的相应全额的投标保证金、施工保证金或履约保函资金。甲方在收到乙方保证金后负责办理相关投标保证金或履约保证金手续。乙方提供的履约保证金在工程完工质保责任期满，业主退回到甲方账户后，甲方应在十个工作日内无息退还给乙方。第三条工程费用的管理。乙方向甲方上交管理费用，按工程最终实际结算总额的0.4%计取。[其他国家和地方税及政府部门等与本工程相关费用由乙方交纳]，管理费用暂按合同总价计算，在签订本协议后交纳伍万元管理费，余款按工程进度款比例缴纳，否则甲方有权处以乙方管理费总额10%的违约金。在施工过程中乙方每月还应向甲方支付现场管理人员费用，其标准按项目经理×元，项目总工×元，一般管理人员3000元，车旅，通讯，住食。乙方负责承担的费用范围：1.为组织本工程施工所发生的材料费、机械费、人工费、办公费、差旅费、招待费、外事协调费、税金（含所得税）等一切与工程施工有关费用。2.税金：按国家有关规定，将营业税和所得税等相关税费足额按时上缴，如需开具外出经营许可证，另向甲方缴纳1.5%的所得税。3.业主、设计、监理等有关工程管理部门间发生的业务费用，整理和收集施工资料和竣工资料所需费用。4.安全：本工程的工程财产、人身安全保险，施工一切险及第三者责任险由乙方负责投保。乙方按照安全规章制度规定进行安全施工。乙方应承担因施工安全原因造成的一切损失和处罚。5.本工程应向国家和地方政府部门上缴的其他一切费用。6.公司领导来检查、指导工作或本工程验收、追加、工程质保期满等原因，需要甲方人员来往的费用及补贴。7.工程后期由于验收、追加、工程质保期满等原因，应业主和乙方要求或工程需要甲方往来人员费用及补贴……第七条、付款及结算方法。1.工程进度款。在工程进度款到账后，乙方应按时上缴管理费用、现场管理人员费用。乙方投入资金应满足工程需要，乙方在工程施工期间应按实上报工程进度款，不得将本工程资金作与本工程不相关用途，否则，甲方将有权拒付相关款项，并追究乙方责任。2.付款方式：依照甲方和业主签署合约，乙方委托甲方按工程进度款代扣国家和地方税金及公司的管理费，财务票据[不低于工程总额的70%的成本发票]后，用转账支票或现金的。最终按业主验收工程总量的同时，收到业主付款后进行结算付款。3.在工程完工后，乙方应向甲方提供符合相关财务规定的财务账册，工程相关一整套资料及竣工验收资料。 2014年11月20日，江西建工公司（甲方）与程碧东（乙方）、刘厚成（丙方）签订了《劳务合作补充协议》，约定：“现乙方主动要求退出该项目施工，由丙方代替其履行甲乙双方签订的劳务施工合作协议约定的义务及应承担的税、费及一切对外债务。经甲乙丙三方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达成如下协议，供三方遵守。一、甲方同意终止与乙方的合作关系，由丙方继续履行应由乙方履行的合同义务及享有的相应权利。丙方完全认可甲乙双方于2011年7月11日签订的劳务施工合作协议（在签订本补充协议时，由三方对该协议进行签字确认），承诺按照协议约定继续履行应由乙方履行的义务及承担截止2014年11月20日，按协议约定应由乙方承担的对外债务（具体见附件1，该附件以三方签字为准）。二、甲乙丙三方确认截止2014年11月20日，荣昌县东鑫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就本合同项目已支付甲方的工程款为（待查）万元；甲方已支付乙方的劳务及其他费用为（待查）万元。三、甲方在丙方按照劳务施工合作协议保质保量按期完成施工任务及收到业主荣昌县东鑫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后，在优先扣除税、费、律师费、管理费等费用以及丙方后继施工工程款、附件1所列对外欠款后，余额按乙丙双方约定认可的金额分别支付给乙方、丙方。四、乙方必须确保本协议附件1所列对外债务的真实性和准确性，如有附件1所列范围之外的单位和个人向甲方追索债务（时间截止为2014年11月20日），导致甲方合法权益受损，由乙方承担其一切法律责任。五、丙方承诺对本协议附件1所列的一切债务承担偿还责任，如因上述债务导致甲方被第三人追索，其一切责任和损失由丙方承担。六、丙方进场前的工程质量由乙方负责，如因乙方工程质量造成的一切损失由乙方承担；丙方进场后负责施工的工程质量由丙方负责，如因丙方工程质量造成的损失由丙方承担。七、本协议签订后，如一方违约，应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贰佰万元。”程碧东认可该协议附件所载对外欠款11234000元由其承担。附件《欠款表1》《欠款表2》《欠款表3》《欠款表4》详细列明外欠款共计11234000元。 2015年3月18日，江西建工公司（甲方）与程碧东（乙方）签订了《解除合作协议》，约定甲乙双方以2011年6月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共同合作修建的荣昌东鑫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标准厂房（商住楼）项目，因各方面原因，经甲乙双方共同协商，乙方退出该项目的施工，由甲方继续履行该项目按2011年5月8日所签订的《建设施工合同》及所有补充协议的全部内容施工，达成如下协议：1.该项目的总工程造价约6500万元，一期工程已全部竣工，二期工程主体工程已基本完工，甲乙双方因考虑未完成工程量核准工作强度大且复杂会耽误复工时间，经甲乙双方本着平等互利友好协商，将该项目所有剩余工程量的工程款，一次性核价700万元，大写：柒佰万元整，由甲方自负盈亏，出资继续施工至竣工验收为止。2.甲方在该项目从开工之日起至2015年1月10日止，总共支付乙方工程款约2000万元；（注：以银行入账单及以房抵工程款的有效协议为准）。3.乙方同意因退出该项目的施工，为甲方增加施工强度及成本，一次性补偿甲方人民币50万元，工程竣工决算后，在乙方工程量款中直接扣除。4.乙方只承担已完工程量价款的建安税和公司管理费，未完部分由甲方负责。5.甲乙双方签订协议10日内，乙方人员全部撤出工地，并全力配合甲方展开复工事宜。6.甲方管理费、已完工程量款的建安税、乙方签字确认的材料款人工费及有依据的工程垫支款项，在甲方继续施工过程中可直接支付给债权人，工程竣工决算后，出示有效付款凭证经乙方审核后在乙方工程款中直接扣除。7.工程竣工后与业主决算时，乙方为决算人之一，甲方不得单独进行决算；（特别说明：决算时若乙方不能到场，乙方指定该项目的现场负责人周伟，身份证号码:51XXXXXXXX********,电话号码：18XXX****XXX，全权代表乙方处理该工程项目的一切事务）。8.在甲乙双方签署《解除合作协议》前，乙方为该项目的实际出资人，甲方在扣除已付工程款，减去上述的未完工程量款、管理费、建安税、补偿费及由乙方认可甲方支付的所有款项后为乙方工程剩余工程款，在工程竣工决算后，由甲方直接支付给乙方（支付方式：银行转账）。 2015年4月9日，动欣公司与江西建工公司签订了《复工协议书》，复工协议书载明：“四、工程款支付：......2.截止目前，甲方已向乙方支付工程款3178.185万元，甲方垫资的材料款及相关费用42.9873万元（具体见明细，甲方应向乙方出具合法有效的票据）。……七、本复工协议与2011年5月8号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1年7月14日所签订的《补充协议书》以及2013年6月10日的《补充协议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本补充协议所约定事项如与双方此前所签订的协议有相抵触的地方，以本补充协议约定为准。” 一审庭审中，江西建工公司举示了：江西建工公司直接支付程碧东款项的转账凭证及收据；成都分公司垫付案涉项目资金汇总表及相关依据；荣昌管委会银行转账凭证复印件等。拟证明：1.江西建工公司直接支付程碧东款项为10499590.32元；2.动欣公司直接支付给程碧东21282259.68元；江西建工公司为程碧东垫付款29215051.67元（包括：江西建工公司已被人民法院扣划或支付给法院款项共计19854334.5元）。程碧东质证认可江西建工公司直接支付工程款10499590.32元；对江西建工公司主张的动欣公司直接支付给程碧东21282259.68元，程碧东仅认可2012年1月17日支付的100万元、2012年10月9日以房抵款630万元及2014年1月25日代为支付的民工工资516万元；对其余部分不予认可。对江西建工公司为程碧东垫付款29215051.67元，除当庭认可2016年1月7日支付5000元和（2017）渝05民终4619号案本金2124470.36元外，其余的不认可。 江西建工公司在审理中申请追加刘厚成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为查明案件事实予以准许。 另查明，江西建工公司就案涉工程与动欣公司发生纠纷于2017年8月28日向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市五中法院）提起诉讼，市五中法院于2018年9月17日作出（2017）渝05民初1384号民事判决，后动欣公司不服提起上诉，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渝民终84号民事判决，认定：江西建工公司与荣昌动欣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工程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二)》系无效合同，《复工协议书》系有效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本案中，（2019）渝民终84号民事判决认定：江西建工公司将其建筑施工资质出借给程碧东使用，程碧东以江西建工公司名义与动欣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因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而无效。同时，江西建工公司违反上述法律规定出借资质，其重庆分公司与程碧东于2011年7月11日签订的《劳务施工合作协议》亦无效。2014年11月20日，程碧东因退出案涉项目施工，第三人刘厚成愿意接续程碧东完成案涉项目剩余工程，江西建工公司、程碧东及刘厚成三方达成《劳务合作补充协议》，在该协议中明确了程碧东外欠债务及与江西建工公司的其他权利义务关系，同时明确了第三人刘厚成后续施工与江西建工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该协议系三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程碧东又于2015年3月18日与江西建工公司达成《解除合作协议》，该协议系双方就程碧东已完工程产值、剩余工程产值、程碧东对江西建工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及补偿、管理费、建安税、决算等事项达成的结算性质的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在（2019）渝民终84号案中，江西建工公司对该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其在本案中不认可该协议的真实性并申请对协议上印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违反“禁反言原则”，有违民事诉讼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对江西建工公司的抗辩意见及鉴定申请不予支持。《解除合作协议》签订于《劳务合作补充协议》之后，如果两份协议就江西建工公司与程碧东之间的权利义务约定的存在不一致或矛盾之处，应当视为后者变更了前者相关约定，以后签署的《解除合作协议》为准。 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江西建工公司欠付程碧东工程款的支付条件是否成就；二、江西建工公司欠付程碧东工程款的具体金额及利息。 一、关于江西建工公司欠付程碧东工程款的支付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 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程碧东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虽然其以江西建工公司的名义与动欣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因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而无效，但案涉工程于2017年5月5日竣工验收合格，程碧东请求支付工程价款，应予支持。程碧东与江西建工公司签订《解除合作协议》第八条约定：“在甲乙双方签署《解除合作协议》前，乙方为该项目的实际出资人，甲方在扣除已付工程款，减去上述的未完工程量款、管理费、建安税、补偿费及由乙方认可甲方支付的所有款项后为乙方工程剩余工程款，在工程竣工决算后，由甲方直接支付给乙方（支付方式：银行转账）。”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渝民终84号民事判决生效后，案涉工程总造价65601600元即已明确，江西建工公司应当按照上述约定向程碧东履行支付剩余工程款的义务。江西建工公司以动欣公司没有履行生效判决，其没有收到动欣公司支付的剩余工程款为由，主张付款条件不成就，没有法律依据，也有违公平原则。第三人刘厚成陈述意见认为依据《劳务合作补充协议》第三条的约定，程碧东请求支付工程款的条件不成就。就江西建工公司向程碧东支付剩余工程款的条件来说，该条约定与《解除合作协议》第八条的约定存在不一致，应当以后签订的《解除合作协议》第八条的约定认定江西建工公司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因此，第三人刘厚成主张付款条件不成就的理由，亦不能成立。 二、关于江西建工公司欠付程碧东工程款的具体金额及利息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一）欠付工程款的金额。 1.江西建工公司直接向程碧东支付的工程款。审理中，双方确认江西建工公司直接向程碧东支付的款项为10499590.32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2.2014年11月20日，程碧东与江西建工公司签订《劳务合作补充协议》时，该协议附件欠款表确认程碧东外欠款11234000元。审理中，程碧东对此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3.动欣公司直接支付给程碧东的工程款问题。江西建工公司主张动欣公司直接支付给程碧东的工程款为21282259.68元；程碧东仅认可2012年1月17日支付的100万元、2012年10月9日以房抵款630万元及2014年1月25日代为支付的民工工资516万元，对其余部分不予认可。审理查明，双方争议的即是江西建工公司于2015年4月9日与动欣公司签订的《复工协议》所附《东鑫实业公司向江西建工公司支付工程款明细表》（以下简称《付款明细表》）和《东鑫实业公司向江西建工公司垫付工程款明细表》（以下简称《垫付明细表》）中动欣公司支付给程碧东和垫付的款项。江西建工公司（甲方）与程碧东（乙方）签订的《解除合作协议》第七条约定：“工程竣工后与业主决算时，乙方为决算人之一，甲方不得单独进行决算；（特别说明：决算时若乙方不能到场，乙方指定该项目的现场负责人周伟，身份证号码;51XXXXXXXX********,电话号码：18XXX****XXX，全权代表乙方处理该工程项目的一切事务）。”该条系程碧东退场后为保护自己的工程款权益，对江西建工公司与动欣公司处理自己已完工程量、结算工程款的限制。依据该条约定，江西建工公司与动欣公司达成《复工协议》时，确认《付款明细表》和《垫付明细表》，应当得到程碧东或委托代理人周伟的认可。江西建工公司没有履行上述协议约定的义务而擅自处分程碧东的工程款权益，应当对《付款明细表》和《垫付明细表》中动欣公司付款和垫付款的真实性承担举证责任。程碧东认可《付款明细表》中三笔款项为100万元、630万元、516万元，合计1246万元。除此之外，针对双方对《付款明细表》和《垫付明细表》中的其他争议款项，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1）2011年12月5日支付的450万元，该笔款项是由刘勇刚（江西建工公司股东）直接支付给程碧东的。动欣公司举示的《江西建工公司重庆分公司专用收款收据》原件上有程碧东备注“此款刘勇刚已直接转到程碧东账上”并捺手印，庭审中，程碧东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江西建工公司在与动欣公司签订《复工协议》时依据该专用收据原件，确认收讫该笔款项，已经尽到谨慎审查义务。程碧东在庭审中否认付款的真实性，并认为刘勇刚没有实际支付款项，可凭据向动欣公司主张。该款项应当计入已付工程款。 （2）2011年12月17日支付的100万元，该笔款项由刘勇刚支付给程碧东。程碧东对动欣公司在审理中举示的《收条》的真实性认可，虽然程碧东否认收到该笔款项，但没有举示证据推翻该《收条》的真实性。该100万元应当计入程碧东已收工程款项。 （3）2013年12月17日支付周伟14万元用于消防工程的定金。周伟系程碧东雇佣工程管理人员，也是程碧东委托全权处理案涉工程事务的项目负责人，动欣公司向周伟的付款应当视为向程碧东的付款，该笔款项14万元应当由程碧东承担。 （4）2013年1月31日支付给程碧东41850元是二期的公路款；2013年2月6日直接支付给程碧东250万元；2013年12月28日委托支付给宏昌商混公司74万元；《垫付明细表》所列款项429873元。江西建工公司在与动欣公司签订《复工协议》时认可该上述款项没有得到程碧东的确认，现主张从程碧东应收工程款中扣除，没有举示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4.江西建工公司主张为程碧东垫付款29215051.67元（包括：江西建工公司已被人民法院扣划或支付给法院款项共计19854334.5元）问题。程碧东仅认可2016年1月7日支付的5000元和（2017）渝05民终4619号案本金2124470.36元，其余均不予认可。审理中，一审法院多次向江西建工公司释明积极应诉，依法向法院提供付款凭据等证据资料。对于江西建工公司断续提供的证据经质证后，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1）法院扣划款部分。江西建工公司主张该部分款项共分两类：一是2014年11月20日签订的《劳务合作补充协议》附件欠款表之外欠款11234000元之外的涉诉法院扣划款项。分别为：（2016）渝0153民初608号、金额140000元；（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3727号、金额43860元及利息；（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4174号、金额75316.16元及违约金；（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5477号、金额3588807元；（2016）渝05民终3450号、金额116400元；（2015）荣法民初字第2854号、金额20231元；（2017）渝05民终4619号，金额2562663元；（2018）渝0118民初3448号、金额393563.8元；（2017）渝0153民初4996号，金额525254元、执行款200元；（2015）渝05民终3727号执行款698元。对于（2017）渝05民终4619号案本金和利息问题，程碧东对该案仅认可本金2124470.36元，因该笔款项是上述补充协议11234000元之外款项，源于程碧东没有告知江西建工公司该笔款项导致江西建工公司被诉讼承担该笔款项责任，该笔款项及其产生的利息合计2562663元应当由程碧东承担。对于上述其余判决认定款项，程碧东否认是11234000元之外的款项，江西建工公司应当举示已经全额支付2014年11月20日三方确认的11234000元列表的支付明细和凭据，再举示所称超出11234000元欠款表范围外支付款项的依据、明细及凭证，经对照后，方能确认是否为11234000元之外的款项，江西建工公司没有完成举证义务，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二是2014年11月20日签订的《劳务合作补充协议》附件欠款表列明11234000元之内的涉诉扣划款项。江西建工公司认为（2016）渝05民终7031号、（2017）渝05民终100号、（2017）渝05民终3397号、（2018）渝0153民初4228号四案比欠款表所列金额多支付了3094729元。经核查四份判决，判决认定的欠付金额均不大于欠款表所列金额，江西建工公司多支付的3094729元是迟延履行债务所产生的违约金或资金占用损失。多支付款项应当由江西建工公司自己承担。 （2）农民工工资结算款2笔为2929880元，分别为2017年1月23日的100万元；2018年2月2日的1929880元；程碧东自2014年12月底离场，2015年3月18日与江西建工公司签订《解除合作协议》，该两笔款是程碧东撤场后的产生款项，程碧东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对此证据不予采信。 （3）支付材料采购款为26笔合计515373元，支付期限为2017年3月至2017年9月，亦是程碧东撤场后产生的款项，江西建工公司没有举示采购合同及收货单，不能充分证明付款的真实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 （4）支付律师差旅费及律所费用568833.10元，江西建工公司对于该部分费用并未举示相关委托合同、发票，客观无法核实是否为本项目对外差欠款项并聘请律师所实际发生的费用，江西建工公司主张该笔费用由程碧东承担，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5）江西建工公司分公司垫付的5855021.24元，又区分为四个部分：第一部分为劳务、材料、机械费35笔合计3419788元，该部分支付凭证均为2015年12月至2018年2月期间发生，均在程碧东退场之后；第二部分垫付律师费为1142362元，仍然缺乏委托代理合同，无法核实是否为案涉项目发生；第三部分为垫付上诉费、执行款9笔982871.24元，实际于2015年10月至2017年10月产生，缺乏相应司法文书，客观上无法核实与本项目的关联性；第四部分为分公司驻工地人员差旅费3笔31万元，报销票据缺乏，报销人员的真实性无法核实，无法核实与案涉工程的关联性。一审法院对此亦不予支持。 5.管理费问题。程碧东与江西建工公司签订的《劳务施工合作协议》约定程碧东按工程最终实际结算总额的0.4%向江西建工公司缴纳管理费。虽然该《劳务施工合作协议》无效，但双方在《劳务合作补充协议》和《解除合作协议》中对管理费的扣除进行了约定，因此，管理费262406.4元（65601600元×0.4%）应当扣除。 综上，江西建工公司应当支付程碧东的剩余工程款项为总工程价款扣减上述认定款项及双方在《解除合作协议》约定的700万元和50万元，江西建工公司欠付程碧东工程款为15437940.28元（即65601600元-700万元-50万元-10499590.32元-11234000元-12460000元-450万元-100万元-14万元-2562663元-5000元-262406.4元）。 （二）利息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程碧东与江西建工公司于2015年3月8日签订的《解除合作协议》第八条约定：“在甲乙双方签署《解除合作协议》前，乙方为该项目的实际出资人，甲方在扣除已付工程款，减去上述的未完工程量款、管理费、建安税、补偿费及由乙方认可甲方支付的所有款项后为乙方工程剩余工程款，在工程竣工决算后，由甲方直接支付给乙方（支付方式：银行转账）。”双方没有约定欠付工程价款的起息时间和计付标准，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25日作出的（2019）渝民终84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江西建工公司即已知道案涉工程总造价，应当依照上述约定向程碧东支付剩余工程价款，江西建工公司没有履行付款义务，应当自（2019）渝民终84号民事判决书生效之日，即2019年4月30日江西建工公司最后签收该判决书之日起计算利息。鉴于从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标准已经取消，故在该日起应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作为利息计算标准。江西建工公司向程碧东支付逾期支付工程款利息，以15437940.28元为基数，从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另，对于第三人刘厚成申请中止本案审理问题。虽然刘厚成系程碧东撤场后的后继施工人，但刘厚成不是程碧东的合同相对方。程碧东撤场后，刘厚成与江西建工公司签订合同，建立施工合同关系，江西建工公司系刘厚成的合同相对方。程碧东依据与江西建工公司之间的合同向其主张权利，不影响第三人刘厚成与江西建工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第三人刘厚成申请中止本案审理，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准许。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江西建工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程碧东工程款15437940.28元及利息，利息计算：以15437940.28元为基数，从2019年4月30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程碧东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29788.75元，由江西建工公司负担129788.75元，由程碧东负担10万元。 二审中，江西建工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举示了（2016）渝0153民初608号民事调解书及《钢管、扣件租赁合同》《欠条》；（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3727号民事判决书及《石子、石粉供销合同》《欠条》；（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4174号民事判决书及庭审笔录；（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5477号民事判决书及庭审笔录；（2016）渝05民终3450号民事判决书及庭审笔录；（2015）荣法民初字第2854号民事判决书及《设备租赁合同》；（2018）渝0118民初3448号民事判决书及《空心砖购销合同》《欠条》；（2017）渝0153民初4996号民事调解书及《塑钢门窗制作、安装合同》；（2016）渝0153民初455号案件涉及的《重庆市建设工程预拌砼供应合同》及《补充协议二》；（2020）渝0153民初1743号民事判决书。二审诉讼中，程碧东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予以确认，对于前述证据的关联性本院在后续说理部分予以评判。 二审诉讼中，程碧东认可（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4174号民事判决书查明荣昌县金创建材经营部向案涉项目提供给排水材料的事实，该案生效判决扣划75316.16元材料款部分愿意在本案中予以处理，欠款表中载明给排水材料的金额为3万元，存在遗漏，对于差价45316.16元本金部分愿意承担。 二审另查明，一审查明的动欣公司与江西建工公司于2015年4月9日签订的《复工协议书》附件《付款明细表》中，还载明2011年12月5日向程碧东付款450万元，备注此款由刘勇刚直接支付程碧东，2012年1月17日向程碧东付款100万元，备注此款由刘勇刚直接支付程碧东。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江西建工公司支付程碧东工程款的条件是否成就；二、江西建工公司欠付程碧东工程款的具体金额及利息。 一、关于江西建工公司支付程碧东工程款的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 江西建工公司上诉主张应当依据《劳务合作补充协议》第三条的约定确定案涉工程付款条件尚未成就。本院认为，首先，江西建工公司与程碧东签订的《解除合作协议》，系双方就程碧东中途退场纠纷处理方案签订的协议，性质上属于具有结算性质的协议,属于各方当事人就既存债权、债务关系的结算和清理，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解除合作协议》第八条约定：“在甲乙双方签署《解除合作协议》前，乙方为该项目的实际出资人，甲方在扣除已付工程款，减去上述的未完工程量款、管理费、建安税、补偿费及由乙方认可甲方支付的所有款项后为乙方工程剩余工程款，在工程竣工决算后，由甲方直接支付给乙方。”现另案中本院作出（2019）渝民终84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案涉工程总造价65601600元，据此《解除合作协议》约定的工程款付款条件已经成就；其次，《解除合作协议》签订于2015年3月18日，时间在《劳务合作补充协议》订立之后，系江西建工公司与程碧东在订立《劳务合作补充协议》之后，双方就程碧东剩余工程产值、程碧东对江西建工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及补偿、管理费、建安税、决算、支付条件等事项达成了新的合意，《解除合作协议》与《劳务合作补充协议》约定不一致的条款，应当以《解除合作协议》约定的为准；最后，江西建工公司上诉主张《解除合作协议》在刘厚成未参与的情况下，商定施工人刘厚成后续施工工程款数额，损害第三人刘厚成的权益，应属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通常情形下合同仅在签订主体间产生约束力，刘厚成并非《解除合作协议》的相对方，《解除合作协议》约定内容对刘厚成并无约束力，刘厚成有权依据其与江西建工公司的约定主张后续施工部分的工程款。综上，江西建工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工程款付款条件成就，并无不当。 二、关于江西建工公司欠付程碧东工程款的金额问题 二审诉讼中，双方对于案涉工程总造价65601600元、江西建工公司直接支付款项10499590.32元、欠款表抵扣金额11234000元、动欣公司直接支付给程碧东12460000元、消防工程定金14万元、5000元垫付款等事实均无异议，依法予以确认。双方对于以下九项款项存有争议，本院分别评判如下： （一）第一笔2011年12月5日，刘勇刚支付的450万元和第二笔2011年12月17日刘勇刚支付的100万元。程碧东上诉主张该两笔款项计入已付工程款错误,前述两笔款项仅有收据并无转账凭证予以佐证，该笔款项并未实际支付。本院认为，诉讼中动欣公司举示了《江西建工公司重庆分公司专用收款收据》和《收条》，《江西建工公司重庆分公司专用收款收据》上载明金额450万元并由程碧东备注“此款刘勇刚已直接转到程碧东账上”，《收条》载明今收到刘勇刚人民币现金壹佰万元正，程碧东对《江西建工公司重庆分公司专用收款收据》和《收条》的真实性并无异议。《江西建工公司重庆分公司专用收款收据》和《收条》内容表明前述款项已支付完毕，对此动欣公司陈述，刘勇刚系江西建工公司的股东，刘勇刚、程碧东、动欣公司和江西建工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各方达成合意刘勇刚以其对程碧东的550万债权，抵付动欣公司应当支付江西建工公司的等额工程款，结合动欣公司与江西建工公司签订的《复工协议书》附件《付款明细表》载明了刘勇刚支付程碧东的前述两笔款项，江西建工公司亦确认收讫前述款项，故一审判决认定前述两笔共计550万元计入江西建工公司支付程碧东的工程款并无不当，现程碧东上诉主张前述两笔款项并未实际支付的理由不能成立。 （二）第3笔管理费262406.40元。程碧东上诉主张一审判决扣除管理费262406.40元错误。本院认为，实际施工人请求出借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支付的工程款中包含管理费的，应当对其中包含的管理费予以扣除。就本案而言，程碧东与江西建工公司签订的《劳务施工合作协议》，名为劳务合作，实为江西建工公司将其建筑施工资质出借给程碧东使用，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现程碧东作为实际施工人上诉主张管理费262406.40元不应在应付款中扣除，包含了该262406.40元由程碧东享有权利的主张，程碧东不能基于借用资质施工的违法行为而获利。一审判决扣除管理费262406.40元正确。 （三）第4笔垫付农民工工资2929880元。江西建工公司上诉主张2017年1月23日支付100万元、2018年2月2日支付1929880元，前述款项共计2929880元应当计入已付款。本院认为，程碧东于2014年12月底退场，而前述两笔款项均发生于程碧东撤场之后，江西建工公司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前述款项系程碧东施工期间产生的农民工工资，亦未能证明前述款项系接受程碧东委托支付的农民工工资，一审判决认定前述款项2929880元不计入江西建工公司已付款正确。江西建工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四）第5笔垫付材料采购款515423元。江西建工公司上诉主张2017年3月10日至2017年9月4日期间垫付部分材料采购款515423元应当计入已付款。本院认为，程碧东于2014年12月底退场，而前述款项均发生于程碧东撤场之后，江西建工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前述款项系程碧东施工期间产生的材料款，亦未能证明前述款项系接受程碧东委托代为支付的材料款，一审判决认定前述款项515423元不计入江西建工公司已付款正确。江西建工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五）第6笔律师费及差旅费共568833.10元。江西建工公司上诉主张为本案支付律师差旅费及律所费用568833.10元应当予以抵扣。本院认为，江西建工公司主张该笔款予以抵扣并无合同依据，且对于该部分费用并未举示相关委托合同及发票，无法核实是否为本项目对外差欠款项并聘请律师所实际发生的费用，江西建工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六）第7笔江西建工成都分公司垫付款项5346631元。江西建工公司上诉主张前述款项应当计入已付款。本院认为，前述款项由以下四部分构成：1.第一部分为劳务、材料、机械费等合计3419788元。除2013年7月29日向荣昌县泰和预拌混凝土有限公司转账20万外，其余款项付款时间为2015年12月7日至2018年2月6日之间，均发生于程碧东撤场之后，江西建工公司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前述款项系程碧东施工期间产生的款项，亦未能证明前述款项系接受程碧东委托代为支付，一审判决认定前述款项不计入江西建工已付款正确。2013年7月29日向荣昌县泰和预拌混凝土有限公司转账支付20万，仅有转账凭证并无相关合同予以佐证，无法核实该笔款项是否为案涉项目实际支出的费用，一审判决认定向荣昌县泰和预拌混凝土有限公司转账支付20万不计入江西建工公司已付款正确。2.第二部分江西建工成都分公司垫付律师费1142362元。江西建工公司主张该笔款予以抵扣并无合同依据，且对于该部分费用并未举示相关委托合同及发票，无法核实是否为本项目对外差欠款项并聘请律师所实际发生的费用，一审判决对于该部分款项未予支持正确。3.第三部分为垫付上诉费、执行款5笔分别为2015年10月15日、2015年11月12日支付重庆市荣昌区人民法院32万元和8.7万元，2017年3月2日、2017年4月25日支付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31526元和9072元，和2017年4月27日支付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26883元。江西建工公司主张前述款项予以抵扣与双方约定不符，且于法无据，一审判决对于该部分款项未予支持正确。4.第四部分为分公司驻工地人员差旅费3笔共计31万元。诉讼中江西建工公司仅举示了由其单方制作的《分公司驻项目施工管理人员工资和处理相关事务差旅费明细》，无相关付款凭证予以佐证，且相关人员身份亦无法核实，故一审判决对于该部分款项未予支持正确。 （七）第8项司法扣划款19854334.50元。江西建工公司上诉主张前述款项应当计入已付款。本院认为，前述款项由以下三部分构成：第一部分江西建工公司主张包含在《劳务合作补充协议》附件欠款表之内的款项8107989.92元；第二部分江西建工公司主张不包含在《劳务合作补充协议》附件欠款表之外程碧东施工期间产生的款项7425191.40元；第三部分江西建工公司主张不包含在《劳务合作补充协议》附件欠款表之外刘厚成施工期间产生的款项4321153.25元，评判如下： 1.第一部分江西建工公司主张包含在《劳务合作补充协议》附件欠款表之内的款项8107989.92元程碧东在欠款表上签字确认退场前所欠款项为1123.4万元，前述款项在本案欠付工程款中已经予以扣减，现江西建工上诉属于重复主张，不予支持。 2.第二部分江西建工公司主张不包含在《劳务合作补充协议》附件欠款表之外程碧东施工期间产生的款项7425191.40元。如下：                                                  扣划日期                       案号                       金额                       执行法院                       债权人                               1                       16年6月15日                       （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5477号                       3588807元                       江津法院                       葛声建                               2                       16年6月14日                       （2016）渝0153民初608号                       14万元                       荣昌法院                       大足越旺建筑租赁站                               3                       16年6月14日                       （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3727号                       43860元及利息                       荣昌法院                       周丽                               4                       16年6月14日                       （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4174号                       75316.16元及违约金                       荣昌法院                       荣昌金创建材经营部                               5                       16年11月1日                       （2016）渝05民终3450号                       116400元                       永川法院                       陈群                               6                       16年6月24日                       （2015）荣法民初字第2854号                       20231元                       荣昌法院                       荣昌街道谢金租赁公司                               7                       17年9月18日                       （2017）渝05民终4619号                       2562663元                       江津法院                       周伟                               8                       18年11月20日                       （2018）渝0118民初3448号                       393 563.8元                       永川法院                       蒋和英                               9                       18年12月28日                       （2017）渝0153民初4996号                       525254元及执行款                       荣昌法院                       荣昌荣明建材经营部                               10                       19年9月30日                       （2015）渝05民终3727号                       执行款698元                       荣昌法院                       周丽                                                     合计                                             7 425 191.40元                                      第1笔（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5477号案涉及的款项3588807元，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渝05民再14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撤销（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5477号民事判决，并驳回葛声建的诉讼请求。故江西建工主张该笔款项计入已付工程款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第2笔（2016）渝0153民初608号案件涉及的14万元以及第6笔（2015）荣法民初字第2854号案件涉及的20231元，均系钢管、扣件等租赁费用，虽然前述案件生效文书表明租赁费用产生与程碧东施工期间，但是江西建工公司与程碧东共同确认的欠款表中包含了6项钢管租金共计45万元，双方对于程碧东施工期间欠付的钢管租金进行了确认，现无证据表明前述两笔款项系欠款表之外产生的租金，故对江西建工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第3笔（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3727号案件涉及的43860元及第10笔（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3727号案件执行款，系石子、石粉货款，虽然前述案件生效文书表明石子、石粉货款产生与程碧东施工期间，但是江西建工公司与程碧东共同确认的欠款表中包含了石子、沙等材料款18万元，现无证据表明前述款项系欠款表之外产生的费用，故对江西建工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第4笔（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4174号案件涉及的75316.16元及违约金。二审诉讼中程碧东陈述该案涉及到给排水材料确系用于案涉工程，欠款表中载明给排水材料的金额为3万元，存在部分遗漏，同意在二审中予以处理。故本院认定江西建工公司超出欠款表之外承担的45316.16元（即75316.16元-3万元），应当计入江西建工公司已付工程款，对于该笔款项予以纠正。第5笔（2016）渝05民终3450号案件涉及的116400元，该案生效判决书证实，该案原告陈群与江西建工公司之间本无债权债务关系，陈群系从管明金处受让其对江西建工公司的劳务款债权，江西建工公司与程碧东共同确认的欠款表中包含了管明金木工班组的劳务费39万元，而欠款表中款项在本案欠付工程款中已经予以扣减，故对江西建工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第7笔（2017）渝05民终4619号案涉及的2562663元，一审认定该笔款项计入已付款，程碧东二审中对此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第8笔（2018）渝0118民初3448号案件涉及的393563.8元，该案生效判决书证实，该案原告蒋和英与江西建工公司之间本无债权债务关系，蒋和英系从重庆市永川区红地建材有限公司处受让其对江西建工公司空心砖材料款债权378791.80元，而江西建工公司与程碧东共同确认的欠款表中包含了空心砖材料款38万元，两者金额大致相当，且江西建工公司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该笔款项系欠款表之外用于案涉项目的材料款，故对江西建工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第9笔（2017）渝0153民初4996号案件涉及的525254元及执行款，该笔款项产生于程碧东退场之后，且该案调解书证实合同系程碧东撤场后，由江西建工公司代理人刘厚成签订，现江西建工公司主张该笔款项计入已付工程款，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3.第三部分江西建工公司主张不包含在《劳务合作补充协议》附件欠款表之外刘厚成施工期间产生的款项4321153.25元。本院认为，该部分款项均发生于程碧东撤场之后，江西建工公司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前述款项系程碧东施工期间产生的款项，亦未能证明前述款项系接受程碧东委托代为支付，一审判决认定前述款项不计入江西建工公司已付款正确。 （八）第九项（2020）渝0153民初1743号民事判决涉及的材料款67175元，该判决查明刘蕃苓在程碧东施工期间承包案涉项目涂料粉刷工程，判决江西建工公司向刘蕃苓支付工程尾款67175元。而欠款表1中仅载明刘藩苓内外墙涂料款5万元，超出的17175元应当计入已付工程款由程碧东负担。（2020）渝0153民初1743号民事判决书系一审判决后作出的，根据新证据对该笔款项予以改判。 至于江西建工公司上诉主张案涉工程相关税费应由程碧东负担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解除合作协议》第6条约定：“甲方管理费、已完工程量款的建安税、乙方签字确认的材料款人工费及有依据的工程垫支款项，在甲方继续施工过程中可直接支付给债权人，工程竣工决算后，出示有效付款凭证经乙方审核后在乙方工程款中直接扣除。”依照前述约定，已完工程量款的税费应由江西建工公司垫付后，依据有效付款凭证在工程款中予以抵扣。而二审诉讼中，江西建工公司陈述并未依约先行垫付相关税费，故其要求程碧东负担相关税费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江西建工公司欠付程碧东工程款为15375449.12元即（65601600元-700万元-50万元-10499590.32元-11234000元-12460000元-450万元-100万元-14万元-2562663元-5000元-262406.4元-45316.16元-17175元）。 综上所述，程碧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江西建工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据二审查明的新事实，予以部分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9）渝05民初2366号民事判决； 二、江西建工机械施工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程碧东工程款15375449.12元及利息，利息计算以15375449.12元为基数，从2019年4月30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驳回程碧东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9788.75元，由江西建工机械施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29788.75元，由程碧东负担10万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9835.59元，由江西建工机械施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46835.59元，由程碧东负担53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渝梅 审 判 员 姜圆圆 审 判 员 郭 勇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黄 巍 书 记 员 李思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