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5民终105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建明，男，汉族，1963年10月15日生，住江苏省苏州市沧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敏，江苏明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明，江苏明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亮，男，1981年12月27日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现住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詹长流，江苏斐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启才，江苏斐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周荣根，男，1950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 上诉人张建明因与被上诉人王亮、原审第三人周荣根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20）苏0507民初42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建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亮全部诉讼请求；2.二审的诉讼费用由王亮承担。事实与理由：第一，王亮与周荣根之间借名买房约定系债权债务关系，不具有物权变动的法律效力，涉案房屋仍归属于周荣根及蒋丽芬所有，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属王亮所有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第二，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颁布的《执行异议及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审理指南(二)》中明确，对于案外人以借名买房之诉为由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本案王亮以借名购房为由，主张涉案房产的所有人应当为王亮，应当驳回诉讼请求。第三，王亮以其户籍不符合购房条件为由产生借名购房行为，该行为本质上是为了规避限购政策，且王亮与周荣根、蒋丽芬在法院形成民事调解书的时间在上诉人申请保全之后，上诉人有理由怀疑民事调解书系周荣根为逃避债务而形成。综上，一审事实认定错误，请求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王亮二审辩称，第一，一审法院从案涉房屋首付款交付、借款贷款合同签订、按揭贷款偿还、王亮的户籍状况、房屋实际居住使用情况，从事实上综合认定案涉房屋实际权利人为王亮，判决停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第二，王亮系案涉房屋的实际权利人已经姑苏区人民法院生效民事调解书确认，根据物权法第28条规定，已经引起了物权变动效力。王亮与案涉债务无关，且与第三人的借名买房协议也在案涉债务之前，王亮与周荣根没有任何恶意逃避债务履行的动机和行为。案涉房屋被查封，王亮提起诉讼无任何过错，本案的诉讼费不应由王亮承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第三，执行异议和执行异议之诉具有本质性的区别，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法院应当进行实质性审查，而非形式审查权利外观。上诉人依据江苏省高院借名买房规定与本案的实际情况不符，也不符合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审理的实质，综合本案所有的证据和事实，王亮为案涉房屋的实际权利人，且上诉人并非基于案涉房屋信赖与主债务人裕丰公司发生债权债务关系，不能对抗王亮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所有权。综上，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判决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周荣根二审述称，第一，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第二，张建明提出的上诉理由不予认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建明与苏州裕丰装饰门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丰公司）、周荣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8年3月5日作出（2017）苏0507民初6541号民事判决，周荣根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在该案二审中，本院根据张建明的申请于2018年6月12日查封涉案房屋。经审理后，本院于2019年5月21日作出（2018）苏05民终4482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撤销（2017）苏0507民初6541号民事判决；二、苏州裕丰装饰门窗有限公司结欠张建明借款本金100万元、截至2016年11月29日的利息50万元以及逾期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8%标准计算自2016年11月30日起至2018年4月26日止）；裕丰公司应向张建明偿还债务的实际数额以破产分配最终数额为准，于破产程序终结后三日内支付；三、周荣根于裕丰公司破产程序终结后十日内偿付张建明在裕丰公司破产程序中未受清偿的债权”。该判决生效后，周荣根未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张建明遂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受理，在执行过程中，于2020年6月1日作出(2020)苏0507执1477号之一执行裁定，裁定拍卖被执行人周荣根与案外人蒋丽芬共有的位于苏州市姑苏区苏和苑7幢201室房地产。案外人王亮对此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13日作出（2020）苏0507执异50号执行裁定，驳回王亮的异议请求。 王亮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立即停止(2020)苏0507执1477号案件对王亮购买的位于苏州市姑苏区苏和苑7幢201室房屋的强制执行，并解除对上述房屋的查封；2、判决确认苏州市姑苏区苏和苑7幢201室的房屋为王亮所有；3、本案的案件受理费用由张建明分担。 一审法院经审查查明，王亮与第三人周荣根的女儿周琦在2011年6月3日登记结婚。 2011年11月26日，第三人周荣根及其配偶蒋丽芬（买受方）与苏州世茂置业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由其以1150066元总价购买开发的苏和苑7幢201室房屋一套。当天，王亮通过其银行账户向苏州世茂置业有限公司转账交付首付款350066元。 2011年12月20日，周荣根作为主借款人，蒋丽芬、王亮和周琦作为共同借款人，苏州世茂置业有限公司作为担保人，与工商银行苏州分行签订《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约定贷款人向借款人发放个人购置住房贷款80万元用于购买苏和苑7幢201室，贷款期限30年，按月等额本息还款等内容。为此，周琦还办理了偿还住房贷款委托提取住房公积金手续。 经查王亮的中信银行账户流水显示，其自2012年2月17日起至2020年4月份，王亮相对固定的在每月17号左右向周荣根还贷账户内转账5000元左右的款项。上述涉案房屋于2013年4月15日登记在周荣根与蒋丽芬名下。 另查，周琦于2017年6月8日因病过世。2018年7月24日，王亮将周荣根和蒋丽芬诉至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要求确认涉案位于苏和苑7幢201室房屋归王亮所有，当日双方经法院组织调解，达成如下调解协议：一、坐落于苏州市苏和苑7幢201室房屋归王亮所有，有关该房屋的费用（包括银行贷款）由王亮承担；二、周荣根、蒋丽芬自愿放弃对上述房屋的权利等内容。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24日作出（2018）苏0508民初4766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举证的身份信息、执行异议裁定书、结婚证、《商品房买卖合同》、《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银行流水、委托提取公积金申请书、调解笔录、调解协议、民事调解书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庭审中，王亮为证明其主张，还另外举证：1、房产出资证明、购买房屋出资协议各一份，证明王亮与周荣根、蒋丽芬达成借名买房的协议，该事实发生在案涉房屋被查封之前，王亮系案涉房屋实际权利人的事实。2、姑苏区吴门桥街道福韵社区的证明，世茂天成物业服务集团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的证明，以及王亮通过支付宝缴纳水电费记录，证明案涉房屋一直由王亮及其父母居住，王亮为案涉房屋的实际权利人。 经质证，张建明认为，1、真实性无法确认，均是王亮与第三人及相关的亲属之间确认形成的。因此对于协议中的相关内容的真实性无法确认。2、除水电费缴费记录以外，其他的材料真实性无法确认，关联性均不认可，王亮缴纳水电费并不能证明他在涉案房屋当中居住。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针对金钱债权执行的标的物苏州市姑苏区苏和苑7幢201室房屋而提起，该房屋系登记在被执行人周荣根和其配偶蒋丽芬名下，王亮现认为该房屋系由其购买的婚房，当时其不符合购房资格故而登记在岳父母名下，并据此主张对该房屋的所有权及以此对抗和阻却执行。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王亮的主张具有事实依据，具体理由如下：其一，该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虽然系由周荣根和蒋丽芬签署，但房贷借款合同却由王亮和周琦作为共同借款人，如果该房屋系周荣根和蒋丽芬实际购买，却要求女儿、女婿共同还贷确实不符合普通家庭的通常做法，从而反证该房屋由王亮和周琦购买的可能性较大；其二，王亮举证的银行流水可以证明涉案房屋的首付款由王亮支付，房贷的每月还款也均由王亮定期支付至周荣根的还款账户内，虽然金额有所出入，但支付规律是非常明显和稳定的，可以认定该款项即是偿还的房屋贷款；其三，王亮举证的社区证明、物业公司证明及水电费凭据，在一定程度上可以佐证该房屋实际系由王亮一方在占有和使用；第四，王亮举证的户籍信息等可以证实王亮当时户口不在苏州，其将所购房屋登记在周荣根和蒋丽芬名下，存在事实上的可能性和现实合理性。因此，一审法院认为，现有证据足以证明涉案房屋系由王亮出资购买（包括首付款和还贷）、由王亮日常使用，登记在周荣根等人名下也系事出有因，登记所有权人周荣根和蒋丽芬在诉讼中对此也予以认可，也有姑苏区人民法院的确权民事调解书予以认定，因此一审法院确认苏州市姑苏区苏和苑7幢201室房屋由王亮所有。由于王亮与张建明诉周荣根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没有任何关联，足以排除和阻却一审法院(2020)苏0507执1477号案件对该房屋的查封乃至后续的执行。据此，一审法院认为王亮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应予支持。由于系王亮和第三人周荣根等人将房屋混淆登记，造成本案讼累，故本案诉讼费用由王亮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九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四条的规定，判决：一、(2020)苏0507执1477号案件中不得执行位于苏州市姑苏区苏和苑7幢201室的房地产，并予以解封。二、确认位于苏州市姑苏区苏和苑7幢201室房地产为王亮所有。三、驳回王亮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643元，由王亮负担。 二审中，被上诉人王亮书面申请撤回一审中要求确认案涉房屋为王亮所有的诉讼请求。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执行异议之诉作为案外人救济的一种途径，既要就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是否享有某种实体权利作出审查，又要对该实体权利能否阻却执行进行判断，具有确认当事人之间就执行标的物的实体法律关系和停止执行的双重作用。 本案的争议焦点系王亮就涉案房屋的实体权利能否排除申请执行人张建明的执行。对此，本院认为，王亮就涉案房屋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实体权利。第一，王亮在一审中已提供了涉案房屋买卖合同、个人购房借款合同、案涉房屋首付款及每月房贷归还情况证明涉案房屋的出资，且提供了社区证明、物业公司证明及水电费收据等证据证明涉案房屋购买后系由王亮和周琦占有、使用并对外公示。第二，根据王亮和周琦结婚时间、房屋购买时间、周荣根与王亮的身份关系以及王亮陈述购房时因户口受限暂不能在苏州购房等原因，虽王亮将涉案房屋登记在岳父母名下，但具有现实合理性，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亦不违反公序良俗。第三，上述购房行为发生在张建明、周荣根民间借贷及执行裁判依据形成之前，周荣根与王亮不存在以在前行为逃避在后债务及规避执行的情形。故一审法院认定王亮就涉案房屋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实体权利，处理并无明显不当。因二审中，被上诉人王亮撤回对案涉房屋确权的诉讼请求，系当事人自有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准许。 综上，张建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鉴于二审中出现新情况，本院对一审法院就案涉房屋的确权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20）苏0507民初420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20）苏0507民初420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驳回王亮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19643元，由上诉人张建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庄敬重 审判员  赵丽丹 审判员  水天庆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江馨仪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