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11民终19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衡水盛杰包装有限公司。住所地：衡水市开发区大麻森乡大麻森村。 法定代表人：周世杰，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岭，该公司股东。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小梅，女，1968年1月18日出生，汉族，打工，现住湖南省溆浦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文强，男，1993年3月20日出生，汉族，打工，现住衡水市故城县。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东，河北佳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兴华，河北佳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衡水盛杰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小梅、胡文强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人民法院（2019）冀1102民初59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盛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岭，被上诉人李小梅、胡文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盛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用由李小梅、胡文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确认盛杰公司与胡兰坤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且本案中现有证据亦不能证明二者之间的法律关系为劳动合同关系。一、本案李小梅提交全部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具有提起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庭审过程中李小梅虽提交身份证、户口本及结婚证，证明其与胡兰坤之间存在婚姻关系，具有本案提起诉讼主体资格，但上述证据中的有效身份信息不足以证明李小梅与胡兰坤之间存在夫妻关系，尤其是结婚证没有李小梅具体身份信息，且本案中胡兰坤生前曾表示是离异状态，而且胡兰坤近亲属胡兰春在胡兰坤医院就诊记录中对于胡兰坤婚姻状态描述为离异，再有，就是胡兰坤从去世至与周世杰达成调解协议，在长达四天之内李小梅始终未出现，多种迹象表明二人婚姻状态存疑，基于以上事实，盛杰公司有理由怀疑李小梅不具有主体资格。依据婚姻法的相关规定，民政部门是婚姻登记的法定机关，而村委会对于夫妻关系无权出具任何证明，因此，李小梅提交的村委会证明不具有证据资格。诉讼过程中盛杰公司代理人前往故城县民政局及军屯乡婚姻登记中心申请调取胡兰坤与李小梅婚姻登记状态，但二行政管理部门均没有二人任何档案信息，由此可见，二人婚姻登记状态仍然存疑，基于此，盛杰公司仍有权利对李小梅身份合法性持疑，一审法院以李小梅出具村委会证明，进而认定李小梅具有主体资格显然缺乏事实依据，且村委会在仲裁阶段连续出具三份证明，证明李小梅与胡兰坤之间存在夫妻关系，可见村委会出具证明的随意性，一审法院在李小梅结婚证没有有效身份信息，且无其他任何合法有效证据予以补充说明情况下，认定李小梅具有原告主体资格是错误的。二、盛杰公司与死者胡兰坤之间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首先，本案中用工主体一审法院未予查明。2018年7月29日，周世杰与胡文强签订协议书一份，其中双方已然确认胡兰坤与周世杰之间法律关系为劳务（协议内容：“胡兰坤因自身疾病于2018年7月25日死亡，虽该死亡是自身疾病引发，但胡兰坤生前为甲方提供劳务多年，在此期间甲方对其也非常照顾，并在其自家开办的企业为胡兰坤免费安排食宿”），由此，可证周世杰与胡兰坤之间法律关系为劳务关系，而与盛杰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通过协议第一条内容，即甲方承担责任为次要责任，也可证明，胡兰坤与周世杰之间法律关系为雇佣，因为按照我国《侵权责任法》、《民法总则》等相关规定，只有雇主与雇员之间才存在主次责任之分。胡文强长期与胡兰坤在一起生活，最清楚之间的法律关系，已认定是劳务关系，而不是劳动关系。且达成协议，已领取了补偿金。李小梅、胡文强再次以劳动合同关系起诉违反诚实信用及禁止反言的原则。虽说胡文强有请求要求确定劳动关系的权利，但未申请仲裁，一审不该追加胡文强为原告参加共同诉讼。其次，现有证据无法证明盛杰公司向胡兰坤支付的现金属于工资，进而认定死者胡兰坤是盛杰公司职工。死者胡兰坤长期在门卫处生活无需支付任何费用、水电也免费，为报答周世杰对自己收留，胡兰坤会主动帮助周世杰管理一下菜园，喂狗、喂鸡，胡兰坤长期在此生活与周世杰等人建立良好感情，周世杰在过年时会偶尔给胡兰坤一些现金，作为过年红包，但现金性质并不是胡兰坤提供了看门的劳务性收入，而是基于与胡兰坤之间感情，也是作为胡兰坤帮忙照顾菜园等感谢费，且现金并不是每年都会给，对于该现金性质庭审时盛杰公司代理人已经明确说明，有庭审录像为证，一审法院断章取义，认定盛杰公司给付现金但是对于现金来源及性质不予说明，明显是对事实重大认定错误。再者，依据举证责任法定原则，盛杰公司已经完成基本举证责任，李小梅、胡文强仍负有基本举证责任。为证明盛杰公司与胡兰坤之间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盛杰公司提交了公司原始计账凭证，该凭证可以证明盛杰公司的主要工作范围、员工人数姓名、工资金额，通过凭证记载内容可知，死者胡兰坤并不是公司员工，虽用人单位负有举证证明员工名册及工资发放明细的举证责任，但盛杰公司已经提交最为原始的计账凭证，盛杰公司基本举证责任已经完成，李小梅、胡文强应当提交进一步证据证明二者之间法律关系。仲裁阶段因李小梅、胡文强未能提交合法有效证据证明盛杰公司与胡兰坤之间法律关系而承担不利后果，一审中李小梅、胡文强仍然未提交其他新的证据，对于基本事实举证责任，李小梅、胡文强显然没有完成，一审法院在举证责任分配方面违背举证责任法定原则，强行将举证责任分配至盛杰公司处，进而适用法律错误。第四、一审法院以胡兰坤在盛杰公司门卫处工作，认定胡兰坤接受盛杰公司管理与被管理，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因胡兰坤在盛杰公司门卫处生活，每天开门关门是其生活必须，不能以其有开关门行为证明胡兰坤接受盛杰公司管理与被管理，且胡兰坤在门卫生活期间，盛杰公司所在处，还有其他公司在此，胡兰坤未接受任何一家公司管理，其仅是开门关门，该行为不能证明胡兰坤接受任何一家公司管理，对于开门关门时间任何一家公司都没有给胡兰坤进行规定，这些基本事实都可以证明胡兰坤没有接受盛杰公司及其他任何一家公司管理与被管理。综上，一审法院机械适用劳社部（2005）12号文件规定内容，未查明案件事实，所作出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为维护盛杰公司合法权益，特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本案事实，依法公正裁判。 李小梅、胡文强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盛杰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李小梅、胡文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二人近亲属胡兰坤与盛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盛杰公司是依法注册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周世杰。经营范围为：一般经营项目：包装盒、酒盒、家纺盒、礼品盒、纸盒、纸板、泡沫、塑料制品加工等。胡兰坤于2011年进入盛杰公司工作，主要负责门卫工作以及厂区内的其他零活。胡兰坤居住在盛杰公司厂区内，由盛杰公司为其支付工资，工资支付形式为现金。2018年7月25日，胡兰坤在盛杰公司车间内中暑，随后被送往衡水市第五人民医院抢救，当日经抢救无效后死亡，死亡原因为重症中暑。胡兰坤死亡后，胡文强作为胡兰坤近亲属与盛杰公司法定代表人周世杰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胡兰坤为周世杰提供劳务多年，周世杰自愿给付一定经济补偿。周世杰一次性给付胡兰坤亲属因胡兰坤死亡而造成损失共计115,000元，胡文强代表胡兰坤亲属接收上述款项后，自愿放弃胡兰坤死亡事件而引发的所有赔偿请求等。2019年6月17日，李小梅作为申请人向河北衡水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提交仲裁申请书，要求确认胡兰坤与盛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019年8月1日，李小梅申请撤回该仲裁申请书，河北衡水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于2019年8月1日出具冀衡开劳人仲案字［2019］27号仲裁决定书，对李小梅撤回仲裁申请书的申请不予准许，并于同日出具冀衡开劳人仲案字［2019］27号裁决书，以仲裁委对申请人提供的证人证言不予采信，无法认定胡兰坤与盛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为由，驳回李小梅的仲裁请求。李小梅不服该仲裁，提出诉讼。在诉讼过程中，胡文强作为胡兰坤之子申请作为原告参加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李小梅是否为本案适格原告问题，李小梅自述系胡兰坤妻子，并提交有与胡兰坤的结婚证以及胡兰坤户籍所在地村民委员会出具的夫妻关系证明予以佐证，盛杰公司主张胡兰坤生前已经与李小梅离婚，但是并未举证证明其主张，故对于盛杰公司的主张不予认可，李小梅系本案适格原告。胡兰坤与盛杰公司属于何种法律关系应以关系特征进行确认，本案中，胡兰坤与盛杰公司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双方虽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胡兰坤接受盛杰公司的管理及安排长期在盛杰公司从事门卫工作。该工作性质是盛杰公司从事加工制造日常所需的劳动岗位。胡兰坤自2011年进入盛杰公司至死亡时一直从事该工作，其工作具有稳定性并非临时性发生的劳务。盛杰公司作为合法的用工主体亦向胡兰坤支付了工资，故双方当事人之间虽未签订劳动合同，但双方之间的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应当确认胡兰坤与盛杰公司之间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对李小梅、胡文强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七条之规定，遂判决：确认死者胡兰坤与衡水盛杰包装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衡水盛杰包装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盛杰公司对一审查明的部分事实有异议。但在衡水市公安部门对盛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世杰询问笔录中，周世杰陈述“我来说一下我单位职工胡兰坤死亡的事。”“胡兰坤在我们厂子看门，打扫打扫卫生，给车间的工人们帮帮忙，他在我们这工作了七八年了。”胡文强与周世杰签的协议书里面亦有“乙方代表胡兰坤的亲属接收上述款项后，自愿放弃就此次死亡事件而引发的所有赔偿请求，并保证其他亲属也不再因此事向甲方及甲方开办的企业主张赔偿，否则由乙方承担一切责任”的内容，由此可以看出胡兰坤在盛杰公司从事的是门卫工作，盛杰公司认为胡兰坤没有负责门卫工作、周世杰与胡兰坤是劳务关系的异议理由不能成立，故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李小梅是否具有原告主体资格；二、死者胡兰坤与盛杰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关于李小梅是否具有原告主体资格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有规定，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更有利于保护民事主体合法权益，更有利于维护社会和经济秩序，更有利于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除外。”本案李小梅、胡兰坤结婚证记载登记时间是1992年，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八条规定：“要求结婚的男女双方必须亲自到婚姻登记机关进行结婚登记。符合本法规定的，予以登记，发给结婚证。取得结婚证，即确立夫妻关系。未办理结婚登记的，应当补办登记。”李小梅提交有与胡兰坤的结婚证以及胡兰坤户籍所在地村民委员会出具的夫妻关系证明予以佐证，盛杰公司主张胡兰坤生前已经与李小梅离婚，但是并未举证证明其主张。为查明事实，二审法院依法调取了相关证据，但未查到李小梅与胡兰坤的结婚登记信息。夫妻关系自取得结婚证时即确立，因此不能否认李小梅与胡兰坤的婚姻关系。一审法院确认李小梅系案件适格原告并无不当。关于死者胡兰坤与盛杰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问题。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当建立职工名册备查。”本案中，胡兰坤与盛杰公司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双方虽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胡兰坤自2011年进入盛杰公司至死亡时一直从事门卫工作，其工作具有稳定性并非临时性发生的劳务。盛杰公司作为合法的用工主体亦向胡兰坤支付了工资，故双方当事人之间虽未签订劳动合同，但双方之间的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盛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确认胡兰坤与盛杰公司之间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正确，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盛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衡水盛杰包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晓芬 审判员  吕国仲 审判员  王志芳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蒋红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