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最高法知民终19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文柯，男，1984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广志信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 法定代表人：邹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梦麒，湖北共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文柯与上诉人武汉广志信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志信息公司)因技术委托开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8日作出的（2019）鄂01民初100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文柯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2.改判广志信息公司根据《金银环项目委托开发（技术服务）合同》（以下简称涉案合同）赔偿延迟违约金（暂计10000元）；3.改判广志信息公司支付造成的相关损失10317.04元；4.改判广志信息公司价格欺诈；5.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广志信息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已经认定广志信息公司存在违约责任，但却未让广志信息公司承担违约赔偿责任。涉案合同约定2019年5月15日广志信息公司提供完整的软件供李文柯试用运行，但广志信息公司5月10日才开始开发，用来沟通的微信群4月20日才建立，一直做到8月中旬还有各种问题且许多项目需求上写明的功能并未实现，为此广志信息公司老板辞退了负责项目的程序员，并主动的提出要少收2000元。广志信息公司交付的仅是一个用来看软件效果的链接，李文柯至今未收到软件的完整代码，广志信息公司应当支付延迟违约金。李文柯为此项目租用服务器、注册用于支付和转发接口所花费的费用等损失应由广志信息公司赔偿。此外，广志信息公司在原审提出了的项目开发预估项目费用清单所列出的价格是12万元，但是在2019年3月11日签订合同时，涉案合同的价格是42000元。一个项目出现了两个相差巨大的价格，广志信息公司存在价格欺诈的嫌疑。 广志信息公司辩称：李文柯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广志信息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的内容完成了全部的软件开发，李文柯要求的超过涉案合同原定内容的部分不属于广志信息公司应承担的义务。 广志信息公司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原审判决；2.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李文柯承担。事实与理由：广志信息公司与李文柯于2019年3月11日订立了涉案合同，并在合同附件《金银环项目功能清单》中明确约定了所开发网页应具备的功能，由双方签订确认。而在合同履行中，李文柯私下与广志信息公司的员工刘彬确定的《金银环各页面功能说明》并没有经过广志信息公司的确认，不能代表广志信息公司的真实意思。原审判决认为应当以刘彬和李文柯确定的《金银环各页面功能说明》作为合同履行依据是认定事实错误。广志信息公司已经按照涉案合同约定完成了全部的软件开发，李文柯要求的超过涉案合同原定内容的部分不属于广志信息公司应承担的义务，其支付的合同价款也不足以支撑按《金银环各页面功能说明》进行开发，原审判决要求广志信息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是不公平的。 李文柯辩称：广志信息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金银环各页面功能说明》是其与广志信息公司的员工刘彬协商的结果，经过广志信息公司确认，应当按此附件履行合同。 李文柯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于2019年12月30日立案受理。李文柯请求判令：1.广志信息公司继续履行涉案合同；2.广志信息公司向李文柯支付迟延履行违约金，自2019年5月15日起算至交付并验收之日止；3.广志信息公司支付因迟延履行合同义务给李文柯造成的维权合理支出6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广志信息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文柯（甲方）与武汉市怀信广志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后更名为广志信息公司）（乙方）签订《金银环项目委托开发合同》，约定乙方根据甲方的要求完成金银环项目软件，合作软件包含webAPP、后台管理系统（以下简称涉案软件）。合同第5.1条约定，乙方对产品按照《金银环项目功能清单》进行测试，确定无问题后提交甲方验收；第5.2条约定，乙方完成研发工作时，甲方有权就乙方完成的合作软件进行验收，如验收合格，甲方依约支付相应费用，如验收不合格，乙方应在甲方所提交的功能清单范围内根据甲方的需求进行修改，直至通过甲方的验收，由此产生的费用由乙方负担；第11条约定，乙方预估在2019年5月15日前提供完整的软件供甲方试用运行。开发费用总额为4.2万元，合同签订后5个工作日内，甲方预付50%，软件上线试用确定无误后1周内，甲方应在5个工作日内支付尾款，付款成功后，乙方提供最终符合规范且完整的软件源代码、开发文档和程序文件。涉案合同还就双方的义务与责任、修改、后期维护、知识产权、技术成果归属与分享、知识产权保证、不可抗力、合同的生效变更与终止、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李文柯于2019年3月11日、15日分两笔向广志信息公司法定代表人邹争转账共计2万元。 嗣后，广志信息公司工作人员刘彬向李文柯发送金银环功能清单，双方确认后，刘彬将该清单交付给广志信息公司相关研发人员进行研发。 2019年7月前，广志信息公司将涉案软件交付李文柯。2019年7月12日，李文柯支付1万元。随后，双方通过微信就涉案软件中出现的Bug进行了交流。广志信息公司法定代表人于2019年7月29日在微信中向李文柯陈述，广志信息公司确实存在一些责任；8月12日陈述，能处理的都会给李文柯处理完，维护该公司也会依约履行。李文柯与广志信息公司微信群聊天记录显示，直至2019年8月17日，双方还在就涉案软件中出现的Bug进行磋商，李文柯认为广志信息公司修改后软件仍达不到功能清单中的内容，广志信息公司认为项目有Bug很正常。后双方协商不成，李文柯诉至原审法院。 李文柯庭审中陈述，涉案软件可以上线，但其认为存在漏洞，故广志信息公司未予以上线；涉案软件基本功能能够进行，可进行消息推送，可投放广告和链接，但有些功能缺失，用起来不方便，有一点影响其收费。 另查明，武汉市怀信广志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于2019年11月14日公司名称变更为广志信息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李文柯与广志信息公司之间签订的涉案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广志信息公司主张涉案软件应具备的功能应以金银环项目附件记载的内容为准，但该附件并无李文柯的签字确认，而李文柯所举证据中的金银环功能清单系广志信息公司员工发送给李文柯，且在实际的开发过程中广志信息公司亦按照该功能清单进行开发，故原审法院认定涉案软件功能标准应以李文柯提交的功能清单为准。广志信息公司关于李文柯的要求构成合同变更的答辩理由无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广志信息公司法定代表人在与李文柯的微信聊天过程中陈述在与其技术人员沟通后该公司确存在一些责任，故原审法院认为涉案软件确实存在一些瑕疵，广志信息公司存在一定的违约行为。故李文柯关于要求继续履行涉案合同的诉讼请求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涉案合同约定，广志信息公司应在2019年5月15日前提供完整的软件供李文柯试用运行，根据查明的事实，广志信息公司未依约按期交付涉案软件，但李文柯在广志信息公司延迟交付后并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对延迟交付的认可。李文柯在收到广志信息公司交付的软件后未按照涉案合同第11条约定进行上线试用，且李文柯在庭审中亦陈述涉案软件的基本功能可以进行，而在计算机软件的实际运行过程中出现Bug也不可避免，因此李文柯所举证据不足以认定涉案软件存在的问题足以导致不能达到其合同目的。综上，李文柯要求广志信息公司支付迟延履行违约金的请求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李文柯主张的维权合理支出为其支付给律师的费用，但涉案合同未就律师费进行约定，且广志信息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及案件审理过程中均未表示不愿履行合同。因此李文柯要求广志信息公司承担维权合理开支6000元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李文柯起诉理由部分成立，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判决：（一）李文柯与广志信息公司签订的《金银环项目委托开发（技术服务）合同》继续履行；（二）驳回李文柯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36元，由李文柯负担236元，由广志信息公司负担1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李文柯提交新证据，广志信息公司的员工刘彬与李文柯的微信通信记录复制件，欲证明广志信息公司的员工刘彬与李文柯之间并没有私下勾结的行为。广志信息公司质证不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对于符合真实性、合法性的证据，将审查与本案的关联性，补充查明相关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涉案合同第18条违约责任规定，任何一方没有充分、及时履行义务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给另一方造成损失的，应承担对另一方的全部赔偿责任。如果广志信息公司未按时完成本合同签订软件的开发，每逾期一日应按合同总额的千分之一向李文柯支付违约金。如果广志信息公司其自身原因包括技术、管理等原因，无法完成该软件项目的开发，广志信息公司退还李文柯已支付的相关款项。如因李文柯自身原因，李文柯未能按时支付款项，每逾期一日应按合同总额的千分之一向广志信息公司支付滞纳金。 （二）广志信息公司在二审主张涉案合同开发费用42000元是根据附件《金银环项目功能清单》测算的，否认以该公司员工刘彬与李文柯确定的《金银环各页面功能说明》作为涉案合同附件。其向原审法院提交《金银环项目功能清单及项目开发预估项目费用清单》主张，如果根据广志信息公司的员工刘彬与李文柯确定的《金银环各页面功能说明》，开发费用将达到12万余元。 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合同是缔约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问题是：（一）涉案合同的附件应当以《金银环项目功能清单》为准还是以《金银环各页面功能说明》为准；（二）广志信息公司是否如约履行合同，是否应当支付合同赔偿延迟违约金和相关损失；（三）广志信息公司是否存在价格欺诈行为。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广志信息公司上诉主张涉案软件应具备的功能应以涉案合同附件《金银环项目功能清单》记载的内容为准。但是李文柯对该附件并不认可，该功能清单也未经李文柯签字确认。经审查，广志信息公司工作人员刘彬曾向李文柯发送《金银环各页面功能说明》，且双方进行了确认。刘彬作为执行广志信息公司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公司的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公司发生效力。公司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因此，本院认定涉案软件应当具备的功能应以广志信息公司工作人员刘彬和李文柯确认的《金银环各页面功能说明》为准。广志信息公司该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李文柯上诉请求广志信息公司赔偿延迟违约金和相关损失。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涉案合同约定2019年5月15日广志信息公司提供完整的软件供李文柯试用运行，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2019年7月12日，李文柯才收到广志信息公司交付的涉案软件，广志信息公司客观上存在延迟交付涉案软件的情形。原审法院认为广志信息公司虽然未依约按期交付涉案软件，但李文柯在广志信息公司延迟交付后并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对延迟交付的认可，从而认定广志信息公司不属于延迟交付涉案软件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纠正。但考虑到涉案合同仍将继续履行，李文柯尚欠部分尾款，故对于延迟交付涉案软件的问题，双方可以在继续履行过程中妥善解决。其次，根据涉案合同第5.2条约定，广志信息公司完成研发工作时，李文柯有权就广志信息公司完成的涉案软件进行验收，如验收合格，李文柯依约支付相应费用，如验收不合格，广志信息公司应在李文柯所提交的功能清单范围内根据李文柯的需求进行修改，直至通过李文柯的验收，由此产生的费用由广志信息公司负担。上述约定明确了涉案软件的验收方式，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李文柯收到涉案软件后根据涉案合同第11条的约定支付了部分尾款，随后广志信息公司与李文柯通过微信就涉案软件中存在的问题进行交流，广志信息公司继续完善涉案软件，上述事实表明虽然涉案软件尚有待完善，但李文柯对涉案软件的基本功能是认可的。广志信息公司应在李文柯所提交的功能清单范围内根据李文柯的需求进行修改。在功能清单范围内根据李文柯的需求进行修改造成的延期，一般不属于涉案合同第18条规定的未按时完成软件开发违约责任的范畴。第三，李文柯主张的相关损失包括租用服务器、注册用于支付和转发接口所花费的费用，但涉案合同未就上述费用进行约定，故李文柯要求广志信息公司承担相关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本院对李文柯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广志信息公司为了主张涉案软件应具备的功能应以涉案合同附件《金银环项目功能清单》记载的内容为准，向原审法院提交12万元的报价以证明如果按李文柯所提交的《金银环各页面功能说明》进行开发所需实际费用。广志信息公司的这一单方报价行为与该公司工作人员刘彬代表公司所实施的行为相矛盾，本院不予采信。但广志信息公司这种单方报价行为并不构成对李文柯的价格欺诈。李文柯的该项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广志信息公司和李文柯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但是不影响本案的判决结果，本院对判决结果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94元，由李文柯负担1358元，由武汉广志信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23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 霞 审判员 潘才敏 审判员 岳利浩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王慧若 书记员沈靖博 裁判要点                            案  号                       （2020）最高法知民终1941号                               案  由                       技术委托开发合同纠纷                               合 议 庭                       审判长：罗 霞             审判员：潘才敏、岳利浩                                                     法官助理：王慧若                       书记员：沈靖博                               裁判日期                       2021年2月26日                               关 键 词                       技术委托开发合同；违约责任                               当 事 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文柯；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广志信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裁判结果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判决主文：（一）李文柯与广志信息公司签订的《金银环项目委托开发（技术服务）合同》继续履行；（二）驳回李文柯其他诉讼请求。                               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                               法律问题                       为通过验收而修改软件造成的延期，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                               裁判观点                       合同约定明确涉案软件的验收方式，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在功能清单范围内根据需求进行修改造成的延期，一般不属于未按时完成软件开发违约责任的范畴。                               注：本摘要并非判决书之组成部分，不具有法律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