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6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颜杰电子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青村镇姚家村848号5幢1413室。法定代表人：孙柳青，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斌恒，江西赣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超和包装印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东方经济城。法定代表人：杜燕辉，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浙江修瑞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嘉善县惠民街道天山路33号2幢东侧。法定代表人：胡建，总经理。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虹颖，上海昱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颜杰电子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颜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超和包装印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超和公司）、浙江修瑞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修瑞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9）沪0120民初213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颜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超和公司、修瑞公司的一审本诉请求，支持颜杰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第一，根据鉴定机构出具的质量鉴定意见，系争二维码喷印系统所存在的打印镜像反了、二维码内容重复且前后跑位、软件卡死等情况，但这并非是由于颜杰公司的产品质量问题导致。因为操作者是被上诉人的员工，导入的文件也系被上诉人提供，二维码内容重复是由于导入的文件存在重复，二维码前后跑位是由于二维码打印是运动的且要与其他机器配合。第二，从双方微信往来记录可以看出，系争设备可以正常打印，而且已交付过产品给客户。被上诉人多次使用且多次订购墨水，已经将二维码喷头使用到报废，在设备报废后又以存在质量问题为由要求解除合同，违背公平交易原则。一审法院判决解除系争合同，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超和公司、修瑞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第一，双方于2018年10月27日签订系争合同。在货物交付后，从2018年12月3日开始，被上诉人就一直通过微信反映产品存在的问题，但是颜杰公司一直没有解决。在2019年6月13日被上诉人才发出解除合同通知。2019年6月17日，颜杰公司通过微信认可二维码系统存在质量问题，承诺要解决问题，但之后仍未解决。第二，颜杰公司提供的软件问题是导致二维码系统不能正常使用的原因，质量鉴定意见也显示是由于软件问题导致二维码系统不能正常使用。超和公司、修瑞公司的一审本诉请求是：1、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总金额为88,800元的《二维码喷印系统销售合同》；2、判令颜杰公司退货并退还超和公司、修瑞公司已支付的合同款44,400元；3、颜杰公司支付超和公司、修瑞公司垫付的鉴定费22,300元。颜杰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是：1、超和公司、修瑞公司支付合同尾款44,400元；2、超和公司、修瑞公司承担律师费32,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27日，超和公司、修瑞公司与颜杰公司签订一份《二维码喷印系统销售合同》，合同就双方共同参与二维码项目施工达成协议条款，具体约定如下：第一条，技术参数，单独二维码最大尺寸25MMX25MM，支持两只二维码同时在线喷印，喷码线速度不低于60米/分钟，需要外接电脑编辑二维码生成。第二条，合同总价格为88,800元（此价格包含4只UV灯的成本）。第三条，合同项目明细，集成控制系统单价45,000元（数量1），保一年；喷头单价600元（数量2），此项喷头没有保修，采用的是EPSON喷头；机械设计及加工单价4,500元（数量1）；人工调试费单价1,800元（数量6）；负压控制系统单价3,500元（数量1），保修一年；测试墨水单价400元（数量2）；墨路辅助配件单价2000元（数量1）；一年的维护费用15,000元；UV灯单价3,000元（数量2）。第四条，项目合同款预付50%，项目合同款预付50%，项目正式开始后，45天内完成项目验收，现场施工UV灯型号确定后，UV灯的货款需要及时支付。项目验收合格之后，两个工作日内支付剩下的50%的尾款。2018年10月底，颜杰公司交付货物并将设备安装在超和公司工厂。2018年11月28日，上海A厂代超和公司、修瑞公司向颜杰公司支付货款44,400元。在使用过程中，被上诉人处人员陶某与颜杰公司人员郭某通过微信进行沟通，具体聊天记录如下：2018年12月3日，被上诉人反映墨水浓度、软件、漏墨问题，并询问颜杰公司软件多久能好，颜杰公司回复一张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截图中颜杰公司在询问第三方“大概星期几可以改好”，颜杰公司表示第三方未回复，颜杰公司表示“他一开始做的达不到需求”、“我给他们发个文档，他们也是在测试”；12月7日，被上诉人反映二维码模糊、重码问题，颜杰公司告知“看下高度、电压、温度”，并告知系统的设置参数，被上诉人做了设置；12月16日，被上诉人反映设备一会儿加热一会儿不加热；12月18日，被上诉人反映二维码模糊并发送图片，颜杰公司告知系统设置参数；12月19日，被上诉人反映二维码尺寸问题，颜杰公司告知改变设置、重启，被上诉人照做后仍有问题，颜杰公司要求将文档发来，颜杰公司看后提出把文档中的逗号改成空格换行试试；12月20日，反映软件卡死及温度起不来的问题，颜杰公司让其用新软件试试，告知如何降低温度，被上诉人操作后打印出来的二维码仍有问题。2019年1月4日，被上诉人反映重码太多被退货问题，1月14日，颜杰公司让尝试用新软件打码，被上诉人反馈是用新软件打出来的。2019年6月1号，被上诉人处人员陶某与颜杰公司法定代表人孙柳青（微信昵称XX）通过微信沟通，陶某称“我们上海闵行工厂二维码设备现在也没有按照合同时间安装使用，我作为项目负责人希望你们6月1号-6月7日解决嘉善工厂和上海闵行工厂的所有问题，不能一次一次拖延时间”。2019年6月13日，超和公司向颜杰公司邮寄《解除合同通知》，载明本案合同履行中存在二维码无法正常打印、软件问题导致喷码位置前后跑位、色标定位不准等质量问题，认为颜杰公司已构成实质违约，通知解除合同，于通知送达即生效，并要求协商赔偿事宜。次日，颜杰公司签收邮件。2019年6月14日，被上诉人处人员通过微信向颜杰公司法定代表人孙柳青发送《解除合同通知》，并告知孙柳青要求把东西拆走，6月17日孙柳青回复“见个面协调一下吧，确实在您这个事情上，我操心不够，下面做事给耽误了，看看怎么个协调一下，处理一下”，被上诉人称“现在我们已经不能再做下去了”，孙柳青回复“确实整的挺不好的”、“这样吧，你这两套我负责下周内全部给你搞定，可以正常生产，项目的尾款我全部不要了，算是我的诚意”、“技术上我打破脑袋也想不出弄这样一结果”。审理中，超和公司、修瑞公司申请对涉案二维码喷印系统出现打印效果不佳的产品质量原因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上海新蓦尔检测技术有限公司进行鉴定。鉴定部门至产品存放地点上海市闵行区XX镇XX路XX号超和公司厂区内进行鉴定，在鉴定过程中，由于现场打印设备曾拆除过，部分零件缺失，无法进行开机打印。鉴定部门经调查，出具（2020）审字010025号质量鉴定报告，质量鉴定意见为：1、涉案“二维码喷印系统”存在打印镜像反了、二维码内容重复、二维码前后跑位、软件卡死的情况，一般是软件设置的原因、有可能是操作者操作失误、还与导入文件是否正确有关系。2、涉案“二维码喷印系统”存在二维码模糊、喷头漏墨的情况的原因与环境因素（温度、湿度、灰尘）影响而缩短喷头使用寿命有关。其中针对第1项鉴定结论，鉴定部门在鉴定报告的分析说明部分载明“即便排除以上原因，上述缺陷由软件自身原因导致，但是在软件已具备基本功能的前提下，也比较易于对软件进行修正。”超和公司、修瑞公司为此支付鉴定费22,300元。超和公司、修瑞公司对第1项鉴定意见未持异议，对第2项鉴定结论，认为鉴定人未运行设备，亦未对现场温度和湿度进行测量，鉴定意见不严谨。颜杰公司未持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二维码喷印系统销售合同》系超和公司、修瑞公司与颜杰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义务。关于本诉，存在以下争议焦点：一、案涉二维码喷印系统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从陶某与郭某的聊天记录可以看出，超和公司、修瑞公司在使用中多次反映二维码模糊、重码、软件卡死、温度、尺寸不对等问题，也发送了存在问题的二维码照片，而颜杰公司法定代表人孙柳青在微信中的陈述也说明设备存在问题，故一审法院认定，超和公司、修瑞公司的证据可以证明案涉产品存在上述质量问题。二、谁应对上述质量问题承担责任？由于本案设备未能开机运行，无法鉴定出设备质量问题的具体原因，但鉴定部门经现场调查得出鉴定结论。根据两项鉴定意见，结合案情，一审法院分析如下：第一，针对涉案“二维码喷印系统”存在打印镜像反了、二维码内容重复、二维码前后跑位、软件卡死的情况，鉴定部门认为一般是软件设置的原因、有可能是操作者操作失误、还与导入文件是否正确有关系。针对上述原因，一审法院作如下认定：首先，关于软件设置的原因，从陶某与郭某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超和公司、修瑞公司反馈问题时，颜杰公司多次告知系统的设置参数，超和公司、修瑞公司按其设置，但仍未解决问题，如若软件设置出现问题，颜杰公司作为软件提供者有责任解决此问题；其次，关于操作者操作失误的原因，从陶某与郭某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在出现温度降低、软件卡死的问题时，超和公司、修瑞公司员工多次按照颜杰公司要求进行操作，问题未见解决，颜杰公司亦未提出是员工操作失误，故本案无证据证明超和公司、修瑞公司应对操作失误担责；再次，关于导入文件正确与否的问题，在陶某与郭某的微信聊天记录中，超和公司、修瑞公司把文档发给颜杰公司，颜杰公司提出把文档中的逗号改成空格换行试试，但最终并未提出由于文档本身原因导致二维码不正常，其作为软件提供者，应知导入文件需要何种格式，若然超和公司导入文件有误，其有责任予以指导纠正；最后，鉴定报告的分析说明部分还载明“即便排除以上原因，上述缺陷由软件自身原因导致，但是在软件已具备基本功能的前提下，也比较易于对软件进行修正”，而本案软件提供者为颜杰公司，修正的责任自然在于颜杰公司，在2018年12月3日，超和公司、修瑞公司提出问题时，颜杰公司表示第三方在对软件做修改及对文档进行测试，可以说明颜杰公司在软件方面存在一定的问题，而后期颜杰公司曾提供过新的软件，但仍未解决问题。综合上述分析，针对第一项鉴定意见，一审法院认为，颜杰公司应负责软件正常运行并发现问题所在，其不能解决问题，其应对上述问题承担责任。第二，针对存在二维码模糊、喷头漏墨的情况，鉴定意见是与环境因素（温度、湿度、灰尘）影响而缩短喷头使用寿命有关，其意思应是若喷头损耗到一定程度会出现二维码模糊、喷头漏墨的情况，一审法院认定该问题与颜杰公司无关。第三，在超和公司、修瑞公司向颜杰公司法定代表人孙柳青发送《解除合同通知》后，孙柳青微信回复“确实整的挺不好的”、“这样吧，你这两套我负责下周内全部给你搞定，可以正常生产，项目的尾款我全部不要了，算是我的诚意”、“技术上我打破脑袋也想不出弄这样一结果”，从上述回复，也可以证明由于颜杰公司软件技术方面上的原因导致本案设备质量存在问题，致使无法正常使用。综上，一审法院认为，颜杰公司应对本案产品出现打印镜像反了、二维码内容重复、二维码前后跑位、软件卡死的质量问题承担责任。三、超和公司、修瑞公司是否有权行使法定解除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产品出现的质量问题主要反映在打印镜像反了、二维码内容重复、二维码前后跑位、软件卡死等问题，经超和公司、修瑞公司多次反映，颜杰公司迟迟不能解决问题，已致使超和公司、修瑞公司无法正常使用产品，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或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另一方可以解除合同。颜杰公司的行为属于该法条规定的情形，构成根本违约，超和公司、修瑞公司有权对涉案合同行使法定解除权。故对超和公司、修瑞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解除时间为颜杰公司收到解除通知的时间即2019年6月14日。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现超和公司、修瑞公司主张退货及要求颜杰公司返还货款44,4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具体退货方式为颜杰公司至超和公司厂区取回货物。关于鉴定费22,300元，鉴于产品的根本质量问题在于颜杰公司，则鉴定费应由颜杰公司负担。关于反诉，鉴于由于颜杰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本案合同解除，其要求支付货款和律师费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11月30日作出判决：一、确认超和公司、修瑞公司与颜杰公司于2018年10月27日签订的《二维码喷印系统销售合同》于2019年6月14日解除；二、颜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超和公司、修瑞公司货款44,400元；三、颜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至超和公司厂区内即上海市闵行区XX镇XX路XX号取回二维码喷印系统；四、驳回颜杰公司的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910元，减半收取计455元，鉴定费22,300元，合计22,755元，由颜杰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710元，减半收取计855元，由颜杰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系争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超和公司、修瑞公司是否享有合同解除权；颜杰公司要求支付剩余货款的主张能否成立。关于系争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本案中双方于2018年10月27日签订合同，10月底设备已交付并安装在超和公司工厂。之后，超和公司于2018年12月3日即已通过微信与颜杰公司反馈产品质量问题。2018年12月至2019年1月期间，超和公司告知二维码模糊、重码、软件卡死等问题，在颜杰公司人员告知超和公司如何修改调试后，仍未实现正常打印。而在2019年6月13日超和公司向颜杰公司邮寄《解除合同通知》后，颜杰公司法定代表人孙柳青于2019年6月17日亦向超和公司回复“确实整的挺不好的”，并答复“这两套我负责下周内全部给你搞定，可以正常生产”。然而颜杰公司最终并未解决软件设置等问题。纵观双方就系争设备的交涉过程，超和公司在产品交付后一个月即已提出质量问题，并持续与颜杰公司就此进行沟通。并且，双方合同中未曾约定产品的使用期限或使用次数。因此，颜杰公司主张超和公司已将设备使用报废后方提出解除合同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与此同时，系争合同中已约定一年保修期，并在总金额88,800元的合同标的中单独约定人工调试费10,800元和一年维护费用15,000元。据此，将设备调试到正常打印状态应系颜杰公司的合同义务。本案中，鉴定意见反映出二维码喷印系统存在打印镜像反了、二维码内容重复和前后跑位、软件卡死等情况，颜杰公司作为软件提供方有义务对软件进行修正，即便不能排除人工操作原因，但根据约定颜杰公司仍负有进行人工调试和维护的合同义务。现颜杰公司以系超和公司的人工操作原因推诿自身合同义务，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颜杰公司应对系争产品存在的质量问题承担责任，并无不当。鉴于颜杰公司在保修期内始终未解决系争产品存在的二维码打印问题，导致超和公司无法正常使用系争设备，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因此，对于超和公司、修瑞公司要求解除系争合同并由颜杰公司返还货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本案中系因颜杰公司的原因导致合同解除，对于颜杰公司要求超和公司、修瑞公司支付剩余合同款和律师费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颜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10元，由上诉人上海颜杰电子技术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成 阳审判员 庞建新审判员 徐燕华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俞泊泓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