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330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威可特汽车热交换器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工业区亭卫公路3999号2幢。法定代表人：罗军，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庆生，北京京都（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蜀工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庄行镇东风村1530号15幢109室。法定代表人：李娟，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汤佳，上海美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费嘉彬，上海美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侯宗贤，男，1980年1月4日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俊，男，1982年3月5日生，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上诉人上海威可特汽车热交换器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可特公司）因与上诉人上海蜀工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蜀工公司）及被上诉人侯宗贤、王俊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6民初146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威可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蜀工公司赔偿损失人民币（下同）3,486,000元，侯宗贤、王俊承担连带责任。事实与理由：一审评估机构已经作出鉴定结论，应以3,486,000元为损失计算的依据，一审认定其分担部分损失是错误的。侯宗贤与王俊故意破坏经营的行为并不是职务行为，应当对侵权行为承担连带责任。蜀工公司表示不同意威可特公司的上诉请求。上诉人蜀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威可特公司的全部诉请。事实与理由：一、本案纠纷源于威可特公司长期拖欠货款，在一审法院确认的锁机时间前，拖延时间就长达两年。机器并未锁机停用。其在出售机器时，就预设了定期锁机密码，这是行业惯例，是为了催讨货款，威可特公司对此是明知的，其并没有恶意锁机。二、一审评估报告的基础错误，将损失范围建立在整个生产线停工的基础之上，完全不考虑设备锁机与停工的实际关联性，导致评估金额没有合理性。威可特公司完全有替代措施减少损失，其过错责任应当承担更高的比例。威可特公司表示不同意蜀工公司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侯宗贤表示不同意威可特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蜀工公司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王俊未发表答辩意见。威可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蜀工公司、侯宗贤、王俊赔偿威可特公司损失3,984,000元。第二次庭审后，威可特公司申请变更诉讼请求为3,486,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威可特公司与蜀工公司分别于2015年12月10日签订二份《购销合同书》，约定由威可特公司向蜀工公司购买5mm波高手动装芯机、6.5mm波高手动装芯机、56mm芯厚手动装芯机、26mm全自动装芯机各一台；2016年11月28日签订《冷凝器手动装芯机购销合同书》，约定由威可特公司向蜀工公司购买8mm波高冷凝器装芯机一台；2017年4月1日签订《购销合同书》，约定由威可特公司向蜀工公司购买单头全自动捆扎机二台。另查明，2018年12月4日、2018年12月5日、2019年2月28日，威可特公司均向蜀工公司告知了机器被锁事宜。2019年6月11日，双方就承揽合同关系纠纷经（2019）沪0120民初10451号案件调解达成一致。2019年6月12日，侯宗贤通过微信告知威可特公司可以派人来解锁机器。2019年6月17日，侯宗贤通过微信告知威可特公司5台机器的解锁密码。又查明，王俊于2019年2月14日前往威可特公司处。在一审审理过程中，经威可特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上海众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威可特公司的停产损失进行评估。评估对象是威可特公司因机器设备锁机造成的损失，评估范围为在2018年12月5日至2019年6月17日期间，三台设备因锁机导致生产线停工造成的损失。评估结论为在评估基准日2019年6月17日，威可特公司因机器设备锁机造成的损失评估值为3,984,000元。后经被告申请，鉴定人出庭向当事人说明鉴定情况。威可特公司对鉴定报告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鉴定报告没有异议。蜀工公司、侯宗贤、王俊对鉴定报告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鉴定报告不认可，鉴定报告内的数据只是数据推算，没有对生产线是否停产，锁机事实是否存在，锁机时间的长度没有详细的评估，不应认定为合法有效。2020年9月22日，上海众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按一审法院要求调整停机时间出具补充说明，评估值调整为3,486,000元。威可特公司对该补充说明没有异议，蜀工公司、侯宗贤、王俊对该补充说明真实性、合法性不认可，认为设备并非均处于停用状态，甚至当日仍处于使用状态，威可特公司至今也没有证据证明设备存在锁机或因锁机而无法使用的情形。评估报告在没有考虑是否存在锁机的情况下做出了评估，与事实严重不符。评估存在程序违法，依据不足等情况，是单纯数据推算，无客观事实数据作为依据。一审庭审后，在一审法院的组织下，威可特公司同意由蜀工公司、侯宗贤、王俊指派蜀工公司工作人员李某前往威可特公司厂区内尝试读取涉案机器中相关锁机的数据。具体情况：1.由于捆扎机已经废弃，无法通电导致无法检测，捆扎机也不在鉴定范围内。2.二台装芯机，一台处于停用状态，已被拆除机器中的气缸部分，另一台只使用了部分功能。停用状态的装芯机显示程序最后更新时间为2018年8月10日，使用部分功能的装芯机显示程序最后更新时间为2020年6月18日。3.全自动装芯机仍在正常使用中，由于全自动装芯机没有获得机器ID，李某无法测试该台机器。李某陈述称：程序更新时间是最后一次更新程序的时间，输入解锁密码一般来说不会影响更新时间，如果尝试破解密码，则可能影响程序更新时间。对现场读取数据的情况，威可特公司发表如下意见：威可特公司没有修改过机器的程序，可能使用密码的时候更新的时间，机器上也有重启键，可能按了重启键也会影响程序更新时间。具体这个程序更新时间应该由设备供应商三菱说了算，而不是蜀工公司，蜀工公司只是集成商。停用的装芯机拆除气缸因为无法使用，气缸就另作他用了。全自动装芯机虽然在使用，但有质量问题，程序中存在漏洞，经常需要手动操作。三台捆扎机由于无法使用，占用了厂房面积，威可特公司就将机器搬到了厂区外闲置。蜀工公司、侯宗贤、王俊发表如下意见：对现场检测没有意见，同意李某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财产权受到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否存在锁机行为。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和庭审情况可以确认，蜀工公司、侯宗贤、王俊明确知道出售给威可特公司的机器设备会锁机，且锁机的情况确实发生，并以此为追讨货款的条件。二、锁机的原因。从微信聊天记录来看，锁机的原因是机器设备的主动锁机，无论是机器出厂时自带的锁机程序还是在出售机器后蜀工公司对程序的修改，是蜀工公司追讨货款的手段，而不是因威可特公司的操作不当引起的锁机。至于王俊于2019年2月14日是否对全自动装芯机设置锁机程序，因缺乏相关证据，一审法院对此难以认定。对蜀工公司、侯宗贤、王俊辩称的行业惯例和顺序履行抗辩权，均缺乏证据和相关合同约定，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三、锁机的起始时间。从双方聊天记录来看，可以确认2018年12月5日5mm装芯机和6mm装芯机被锁机，2019年2月28日全自动装芯机被锁机。至于何时解锁，因缺乏直接证据，一审法院酌情按照蜀工公司向威可特公司提出派人去解锁机器之日即2019年6月12日作为解锁之日。至于蜀工公司、侯宗贤、王俊主张威可特公司早就找第三方解锁使用，因缺乏相关证据，且在蜀工公司、侯宗贤、王俊派遣工作人员在现场读取机器设备信息时也未得到证据印证该观点，故一审法院难以采纳该意见。四、损失如何计算。一审庭审中，经威可特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上海众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威可特公司停产损失进行评估，后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微信聊天记录记载的时间，调整停工时间为2018年12月5日至2019年6月12日（5mm装芯机和6.5mm装芯机）、2019年2月28日至2019年6月12日（26mm全自动装芯机），另要求上海众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调整停工损失的鉴定结论为3,486,000元（其中5mm装芯机停产189天损失为355,000元、6.5mm装芯机停产189天损失为535,000元、26mm全自动装芯机停产104天损失为2,596,000元）。该鉴定结论合法有效，可以作为计算损失的依据，对蜀工公司、侯宗贤、王俊的异议不予采纳，但该鉴定结论仅是对威可特公司在该段时间内在未采取替代措施的情况下产生损失的评估，威可特公司有义务在合理的时间内采取替代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一审法院酌情确定该合理时间为90天，故一审法院确认威可特公司损失总额为2,670,347.98元（5mm装芯机169,047.62元、6.5mm装芯机254,761.90元、26mm全自动装芯机2,246,538.46元）。一审法院认为，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蜀工公司对威可特公司实施锁机行为并非事出无因，是由于威可特公司拖欠蜀工公司应付货款造成的，故威可特公司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可以减轻蜀工公司的责任。纵观本案情况，一审法院酌情确定蜀工公司承担70%的责任，即1,869,243.59元。五、侯宗贤、王俊在本案中的责任。威可特公司虽提供视频证明王俊曾于2019年2月14日进去威可特公司，但对于具体的侵权行为难以证实，即使王俊实施了锁机行为，也是出于公司的意志，属于职务行为，相关的侵权责任应由蜀工公司承担。侯宗贤是否是实际控制人和本案的侵权行为没有必然联系，现有证据未能证明侯宗贤存在教唆、帮助他人实施侵权行为，即使侯宗贤存在指示王俊锁机的事实，也是出于催讨货款的目的，也应认定为职务行为，由蜀工公司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故对威可特公司要求侯宗贤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审理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九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于二○二○年十月十日作出判决：一、上海蜀工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海威可特汽车热交换器制造有限公司损失1,869,243.59元；二、驳回上海威可特汽车热交换器制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4,688元、鉴定费24,5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上海威可特汽车热交换器制造有限公司负担13,065元，上海蜀工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负担51,123元。上海蜀工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所负之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纳一审法院。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期间，本院前往威可特公司生产车间进行了现场勘验。威可特公司副总经理及电气工程师向本院陈述：从整个生产流程而言，先要进行材料冲压、切割，装芯机、捆扎机的作用是将已经切割成型的配件进行组合、固定，之后再送入烘烤设备进行烘烤、焊接。由于型材上预留了焊接剂，进入烘烤设备后，通过温度控制就能使产品最终焊接成型。在本案系争设备锁机期间，公司的生产任务不能停止，也没有停工，只能用人工来替代被锁设备的工作。如果用机器装芯捆扎，约一分钟完成一套产品，而人工则需要四到五分钟，从而降低了工作效率，影响了公司订单。包括被锁的设备，当时现场一共有10台装芯机、3台捆扎机。另查明，（2019）沪0120民初10451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威可特公司在2019年12月11日前应付蜀工公司货款724,118.48元。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的争议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之前，故本案作为侵权纠纷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一、关于是否存在侵权事实的问题。蜀工公司主张其并非恶意锁机，而是机器预设了锁机密码，由于威可特公司拖欠货款，锁机现象才会发生，但系争设备已经交付给威可特公司，所有权已经属于威可特公司。因此，即使蜀工公司的主张成立，也属于其行为导致机器在一定期限内的使用功能受限，侵犯了威可特公司的所有权。蜀工公司主张其不存在侵权行为，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损害后果范围认定的问题。机器设备停机的损害后果，应当根据其实际造成的影响予以合理确定。根据本院二审实地勘查的事实，第一，系争设备在威可特公司的整个生产工艺流程中处于附属地位，主要是起到部件组合与固定的作用，在锁机期间，也并没有造成生产线的停工，而是可以由人工替代。一审法院所进行的鉴定评估是以生产线停工作为假设基础，而该假设并不符合客观事实，故该评估报告的内容对本案不具有参考适用价值，一审法院基于该鉴定报告认定的赔偿金额缺乏事实依据，甚至超出了全部设备的货款，显属不当。威可特公司主张蜀工公司应赔偿其348.6万元，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第二，根据威可特公司的陈述，当时生产现场共计有10台装芯机、3台捆扎机，而系争锁机设备仅有6台，也即威可特公司依然有其他设备可以运行，即使在锁机期间，也并非在装芯、捆扎工作中完全依赖人工。第三，在生产线持续运行的情况下，锁机造成的损害主要是工作效率的降低及人工耗费的增加，该部分金额的认定还需要考虑当事人的主观过错程度与被侵权人防止损失扩大的义务。威可特公司存在长期拖欠设备货款的行为，在发生锁机事件后，双方通过另案调解完成了货款清偿，蜀工公司亦在收到款项后及时解锁了机器。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应当适当减轻蜀工公司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综合考虑上述因素，酌情认定蜀工公司赔偿损失30万元。至于威可特公司主张侯宗贤与王俊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定无证据证明该二人存在共同侵权行为或教唆、帮助行为是正确的，该二人即使存在相关行为，也属于职务行为，应由蜀工公司承担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6民初14667号民事判决；二、上海蜀工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海威可特汽车热交换器制造有限公司损失人民币300,000元；三、驳回上海威可特汽车热交换器制造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4,688元、鉴定费人民币24,500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由上海威可特汽车热交换器制造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54,188元，上海蜀工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0,974元，由上海威可特汽车热交换器制造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37,486元，上海蜀工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3,48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兴审判员 许 军审判员 陈蓓蓉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丁杏文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