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宁03民终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志平，男，1972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青铜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薛磊，宁夏青禾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海峰，男，1980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青铜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烈，宁夏韩烈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铜峡支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青铜峡市小坝镇109国道北侧小李公路西侧。负责人：赵敬，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超，男，1991年12月27日出生，回族，住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刘志平因与被上诉人朱海峰、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铜峡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财保青铜峡支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青铜峡市人民法院（2020）宁0381民初24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志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薛磊，被上诉人朱海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烈，被上诉人大地财保青铜峡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志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认定案件事实有误，同时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纠正。本案中造成案外人胡正龙死亡的事实以及上诉人向死者家属赔偿90万元无异议，有争议的是上诉人与朱海峰之间形成的是何种法律关系以及本案中发生的两车碰撞是否为交通事故。首先，一审人民法院认定上诉人与朱海峰之间系雇佣关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雇佣关系，是指雇工提供自己的劳动力为雇主完成一定行为，雇主给付相应的劳动报酬的民事法律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288条规定，“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旅客或者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托运人或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合同”。两个法律关系有以下的不同点：1.两者的标的不同。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方授权或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佣关系的标的注重雇工无形的劳务给付，偏重于劳动者出卖劳动力的行为。而运输合同关系的标的物是货物或是旅客，其表现为物化的劳动成果，重在有形工作量的完成，以提供通过劳动产生的工作成果为目的。在雇佣活动中雇员所提供的是劳务，而在运输合同中承运人提供的是运送行为，承运人完成运送行为必须借助运输工具，否则运输行为便不能实现。所以运输合同关系中托运人所需的正是承运人的运送行为而非出卖劳动力的一般性劳务活动。这是运输合同关系与雇佣关系之间的本质区别。2.两者取得报酬的方式不同。在雇佣关系中，雇员的报酬体现为工资，由于雇主与雇员之间的关系较为稳定、长期，具有一定的持续性，因此雇员取得报酬的方式也比较固定，呈周期性，通常按劳动时间来计算报酬，一般是按天或月来结算。而运输合同中，承运人获取的报酬是运费，承运人自带运输工具并自己负担燃油费、修理费等，纯粹是按物化的劳动成果来计算报酬，通常按趟次、运量来结算。3.两者主体之间的关系不同。在雇佣活动中，雇主有权对雇员的劳务活动进行监督，受雇人要受雇主指示的约束，双方之间存在着一种监督与被监督、管理与被管理的隶属关系，地位不平等的色彩较为强烈。但在运输合同中，托运人无权对承运人的运送行为进行监督，双方的法律地位是平等的，并不存在任何隶属、服从关系。综上，本案中死者胡正龙系上诉人方雇佣的司机，劳务报酬按照天、月计算，只提供劳务而且从事的工作均是上诉人方的指示下完成，自主性较差，出卖的是自己的劳动力。而朱海峰是驾驶自己的车辆从事水稳料的转运，费用按照转运的吨位数计算，具有自主性，并且与上诉人不存在隶属关系，以运输量的多少计算费用，属典型的运输合同法律关系。故而，上诉人与死者胡正龙形成雇佣关系，与朱海峰形成运输合同法律关系无疑，并非一审认定的胡正龙与朱海峰均与上诉人存在雇佣关系。其次，一审人民法院认定朱海峰的车辆与铲车发生碰撞非交通事故的认定亦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中事故发生的场合确实属于半封闭的场所，但是只要是工地上的车辆都可以进入，也属于广义的公共场所的范围。碰撞的起因是朱海峰的车辆无法行驶由铲车拖拽后在解开拖拽绳时发生了碰撞，发生事故时只有朱海峰和死者在场，不排除朱海峰的车辆发生位移导致前车辆溜坡继而导致车辆发生碰撞。在此情况下结合侵权责任法及交通法规的立法精神，上诉人认为，因为铲车拖拽朱海峰的车辆系前因，在解除拖拽绳时铲车与朱海峰车辆发生碰撞系结果，那么铲车助朱海峰的前行为系帮工行为也系朱海峰获益行为，之后的结果系前因帮工所致，结果亦应当属于前行为所致应当承担责任。一审中查明，胡正龙死亡时拖拽绳仍然在两车之间，那么两车之间仍然处于连接中，即便是前车发生溜坡继而碰撞也应当属于交通事故范畴，前车不移动两车也不可能发生碰撞。所以，本案事故应当定性为交通事故，事故发生时朱海峰投缴的保险在保险期间，保险公司应当依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中的规定，向上诉人支付强制险的保险理赔金。综上，一审人民法院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朱海峰辩称，1、上诉人刘志平承包修路工程，雇佣朱海峰及受害人胡正龙为其驾驶车辆，朱海峰驾驶车辆拉运水稳料和砂石料，按天计算工资，每天500元，其与刘志平形成雇佣关系，不构成运输关系或者承揽关系。2、出事当天胡正龙和朱海峰均是从事职务行为，因胡正龙的重大过失导致装载机溜坡挤压致胡正龙受伤死亡，朱海峰没有任何过错。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大地财保青铜峡支公司辩称，本次事故发生时，朱海峰的车辆属于停止状态，根据公安机关的事故调查，本次事故是因宁CC9698号车离合器损坏，车辆无法移动，一直处于静止状态，并未处于作业或者移动状态，不属于交强险保险责任范围内。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出事地点是封闭的场所不属于道路，请求维持原审判决。刘志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朱海峰支付原告垫付赔偿款50万元；2.被告大地财保青铜峡支公司在机动车强制险11万元范围内对上述垫付款项承担保险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被吿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承包青铜峡市68006部队南靶场修路水稳料加工运输工程，雇佣货车司机朱海峰从料场往修路工地拉运水稳料，雇佣铲车司机胡正龙负责料场用料装卸工作。2019年7月21日18时30分许，朱海峰在料场完成装载后，驾驶宁CC9698“陕汽德龙”牌双桥自卸货车，准备开往修路工地，因离合器出现故障车辆无法行进，料场负责人冯学云找来2辆铲车，铲车司机将货车推至离料场五、六米远，并将水稳料卸载至另一货车上。因货车影响料场其他车辆通行，朱海峰喊来旁边铲车司机胡正龙，用朱海峰车上的钢丝绳将两车连接后，由胡正龙驾驶铲车由东向西将货车拖拽至三米左右坡段停下，朱海峰将货车停下熄火，下车解钢丝绳，胡正龙在铲车未熄火的状态下下车，因铲车滑坡后溜，胡正龙被挤压在铲车车尾和货车车头右侧间。事发后冯学云到场将铲车挪开，现场人员拨打120急救电话，救援人员赶到后经检查发现胡正龙已死亡，青铜峡市公安局黄河库区派出所接警到现场处置。2019年7月23日，经青铜峡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原告与死者近亲属达成协议，一次性赔付死者家属各项经济损失共计90万元（已履行）。另查明，被告朱海峰宁CC9698“陕汽德龙”自卸货车在被告大地财险青铜峡支公司投保交强险，保险期自2019年7月2日0时起至2020年7月1日24时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原告刘志平与被告朱海峰系雇佣关系还是运输合同关系；2.被告朱海峰与死者胡正龙是否系义务帮工关系；3.本次事故是否构成道路交通事故、在交强险赔偿范畴。关于原告刘志平与被告朱海峰系雇佣关系还是运输合同关系问题。原告主张与被告朱海峰系运输合同关系，被告朱海峰辩称系雇佣关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结合原告提交的库区派出所对刘志军、朱海峰、冯学云、铁军询问笔录及原告陈述，相互可以印证被告朱海峰及死者胡正龙在原告承包的靶场工地从事拉运水稳料和装卸工作，在原告授权范围内接受其指令从事劳务，系提供劳务的一方，原告系接受劳务的一方，双方间形成雇佣关系。原告对其主张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被告予以否认，原告与被告朱海峰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的事实本院难以认定。关于被告朱海峰与死者胡正龙是否系义务帮工关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在案证据显示，被告朱海峰驾驶车辆熄火后，为不影响其他车辆正常通行，让死者胡正龙帮忙拖拽车辆，完全是“从事雇佣活动”的行为，即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被告朱海峰将车辆熄火并下车解钢丝绳，胡正龙将车辆停在有坡段的地方，在未将车辆熄火的情况下下车解钢丝绳，造成车辆溜坡后滑将其挤压死亡的后果。被告朱海峰与胡正龙同为受原告刘志平雇佣、从事雇佣活动的人，并非帮工人与被帮工人的关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刘志平已经对胡正龙在雇佣活动中遭受的损害承担雇主赔偿责任，现以被告朱海峰与死者胡正龙是系义务帮工关系向被告朱海峰对追偿，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次事故是否构成道路交通事故、在交强险赔偿范畴问题。依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道路”是指公路、城市道路和虽在单位管辖范围但允许社会机动车辆通行的地方，包括广场、公共停车场等用于公众通行的处所。“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导致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本案事故发生在靶场施工工地，只允许施工车辆通行，并非社会机动车辆通行的地方，也不是公众通行的场所，不构成道路交通事故。故原告要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刘志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00元，由原告刘志平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刘志平提交证据1.朱海峰在工地转运水稳料及转运细沙的收据存根17张；2.宁夏增值税普通发票7张、收据21张、刘志平中国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一份、收款收条七份、机动车行驶证两份，欲证实上诉人与朱海峰之间形成运输合同法律关系。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仅证实朱海峰在上诉人工地运输水稳料、砂石的事实，并不能证实上诉人与朱海峰之间形成运输合同法律关系的事实。故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并有各方当事人一、二审庭审陈述笔录内容，以及各方当事人原审提交并经质证确认的证据在卷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人刘志平与被上诉人朱海峰是雇佣关系还是运输合同关系。从一审查清的案件事实看，被上诉人所从事的运输拉运，主要是在上诉人承包的青铜峡市68006部队南靶场修路水稳料加工运输工程上和其他几辆车从料场往工地拉运水稳料等。每天往返路程从料场到修路工地，从开始拉运到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朱海峰已在工地上拉运近一周多时间，拉运中被上诉人车辆用油由上诉人负责管理供给，且拉运的货物都是按照上诉人的安排进行，不但拉运水稳料还拉运其他货物。根据法律规定，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货物从起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托运人或收货人支付运费的合同。运输合同属于诺成合同，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对运输货物和运输地点，货物接收人、货物的验收及运费都要有明确的约定，且该运输合同一般都是一次性的运输行为，双方当事人的行为只受合同的约定，不存在服从，指派、管理的问题。本案中，从被上诉人朱海峰在拉运中所从事的行为看，不符合运输合同的法律特征。被上诉人每天往返料场和修路工地多次，且在拉运中上诉人还负责给被上诉人车辆供油的责任，每天拉运的货物都是按照上诉人安排进行的。再结合一审中出示的派出所事发现场所作的询问笔录，以及上诉人出示的证据和派出所第一时间给被上诉人朱海峰所作的询问笔录综合分析认定，可以确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朱海峰之间形成的是雇佣关系，并非是运输合同的法律关系。被上诉人朱海峰是在雇佣活动中出现车辆故障，受害者胡正龙受雇于上诉人，因解绳过程中而出现其驾驶的铲车因没有熄火及进行有效的制动溜车致使其被铲车挤压而亡，故被上诉人朱海峰和受害者胡正龙的行为都属于在雇佣活动中从事与雇佣活动有关的行为，并非是义务帮工与被帮工的行为。关于大地财保青铜峡支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从事故的发生地点看，并非是在道路上或广场、公共停车场等用于公众通行场所，本案事故发生在靶场施工工地，只允许施工车辆通行，并非社会公众通行的地方。再从事故发生的成因看，是因受害者胡正龙下铲车时没有熄火及采取有效的制动措施而致使该车溜车造成其被铲车挤压而亡。在铲车溜车时，被上诉人朱海峰的车辆已经因熄火早就处于停止状态，且朱海峰也已离开驾驶位在车下，故不存在朱海峰驾驶车辆存在过错直接导致胡正龙伤亡，即胡正龙伤亡与朱海峰车辆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现上诉人以第三者胡正龙伤亡要求大地财保青铜峡支公司在被上诉人朱海峰投保的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上诉人刘志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00元，由上诉人刘志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秀霞审判员  王 平审判员  刘 磊二〇二一年二月一日书记员  魏 玮附：本案引用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十四条人民检察院有权对民事诉讼实行法律监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