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裁 定 书(2020)浙行赔申4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尚女当娇，女，1952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丽水市莲都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政府白云街道办事处，住所地丽水市莲都区文进街58号。法定代表人孙聪龙，该街道办事处主任。委托代理人祁建飞、谢昊廷，浙江万申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丽水市综合行政执法局（原丽水市城市管理局处州分局），住所地丽水市莲都区括苍路599号。法定代表人周光洪，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吴津，朱超，浙江汇时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尚女当娇因诉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政府白云街道办事处、丽水市综合行政执法局行政赔偿一案，不服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3月26日作出的（2019）浙11行赔终1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因案情复杂，本案依法延长审限六个月。本案现已审查终结。尚女当娇申请再审称：一、被强制拆除的建筑物、构筑物系申请人合法财产，二被申请人应当予以赔偿。关于案涉建筑物、构筑物是否为合法财产，申请人现已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二、2016年6月22日二被申请人破坏切割大门，私闯民宅，捣毁草药、财产，破坏申请人房屋建筑物、构筑物违法拆除，造成申请人无法经营的停业损失，被申请人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1999年申请人在主房屋三层楼面上搭建简易房103.74平方米，楼顶简易房没有影响前后邻居，二被申请人无权拆除。如果影响前后邻居，由邻居举报执法局才有权强制拆除，二被申请人已经违反法律，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并承担法律责任。四、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维持原判证据不足。1.根据《行政诉讼法》第38条第(一)项规定，被告应当依职权主动履行法定职责的；第(二)项规定原告因正当理由不能提供证据的；第三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2.二审审理时仅有一名审判员进行庭询，且对公证处工作人员清点清单不过问，庭询录音录像屏蔽，被申请人负责人及白云办事处代理律师祁建飞未到庭参加诉讼，程序不合法。综上，1、请求依法撤销松阳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浙1124行赔初5号行政判决和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11行赔终1号行政判决；2、判令二被申请人共同赔偿因违法拆除造成的建筑物、构筑物损失，申请人两处建筑物、构筑物应当恢复原状；3、二被申请人非法切割草药堂大门闯入草药堂内导致草药、财产、货单、难症病用药记录手册全部捣毁，二被申请人应当承担赔偿的责任。4、被申请人非法切割申请人主房屋铁大门闯入住宅三层屋顶强制拆除建筑物、构筑物，损害三层屋顶内草药、丈夫老年活动室乒乓球桌、财产、电脑、家用电器等日用品，抢走一只小铁盒，非法闯入住宅，根据《刑法》第245条非法切割铁大门闯入侵犯住宅应当受法律处分。5、非法闯入侵犯主宅捣毁草药、财产、难症病用药记录手册全部被捣毁，造成申请人停业无法经营经济损失人民币277万元（不包括财产，财产按照公证处清点清单计算）。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政府白云街道办事处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第一、被答辩人申请再审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1、现被答辩人并未提供新的足以推翻原判决的证据，其提供的公证处光盘系答辩人于原一审提供的，非新的证据，至于钟海峰在丽水电视台讲话与本案无直接关联，不足以推翻原判决。2、本案认定的事实证据充分，也经过双方的举证、质证，均有庭审记录。3、本案的一审、二审法院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适用法律准确，并无不当。实际上被答辩人并未提供合法财产损失相应的证据，其主张也不符合客观事实。结合上述法条与事实，被答辩人不符合申请再审的法定条件。第二、被答辩人主张的事实与实际不符；1、案涉拆除的建筑物系违章建筑。被答辩人在无建设工程规划许可等审批手续情形下，在其房屋屋顶和房屋侧旁空地建设混合结构建筑物合计178.037平方米，该系列建筑物属于违章建筑，人民法院(2017)浙1124行初75号和(2017)浙11行终28号判决书已对上述事实认定清楚，同时，被答辩人在原庭审中也承认案涉178.037平方米的建筑物无建设工程规划许可等审批手续。2、原一审、二审庭审程序合法，不存在缺席、未经质证等情形。本案原一审，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政府白云街道办事处、丽水市综合行政执法局均派遣本单位工作人员和委托律师参与庭审，二审也委托律师参与庭审，在庭审中均进行举证、质证，因此，不存在缺席与未质证等情形。3、被答辩人在原一审、二审均未向法院提供合法财产损失的相应证据，也不存在无法举证的情形，被答辩人主张其它损失不符合客观事实。被答辩人原一审起诉状与二审上诉状都已承认违章建筑物内堆放草药等财产，进行拆除时已将案涉草药堆放至主房屋南面阳台下和四楼屋顶，因此，涉案的财产(草药等)已在被答辩人的控制范围内，造成日晒、雨淋而霉烂属于被答辩人自行管理不善造成，与拆除行为无直接因果关系，也不存在无法举证的情形。第三、被答辩人主张的理由不符合客观事实，适用法律错误；1、对案涉建筑物(违章建筑)恢复原状和进行赔偿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规定；2、被答辩人主张的精神赔偿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规定，只有涉及人身权遭到侵害且造成严重后果的前提下，才能主张精神赔偿，而本案中被答辩人人身权利自始至终未受到到侵犯。3、被答辩人未提供其因拆除行为造成损失的相关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被答辩人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同时，案涉草药财产已搬至被答辩人的合法建筑物内，没有损毁该草药。被答辩人不进行清点，也不妥善保管，而放任草药日晒雨淋，明显怠于行使管理职责，造成草药损毁的责任，应由被答辩人自己承担，而不能转嫁给答辩人。4、申请再审的其它理由不符合客观事实，也超出本案审理的范围，请求依法驳回其申请。丽水市综合行政执法局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一、再审申请人尚女当娇的再审诉请已经超出原审诉请，其超出原审诉请的相应请求不属于再审案件的审查范围。再审申请人尚女当娇在（2018）浙1124行赔初5号案件当中提出的诉讼请求一共有六项，除第1项要求撤销两份判决以及第2项要求赔偿建筑物及构筑物损失和恢复原状外，其余诉讼请求均未在原审当中提出，与原审的诉讼请求并不一致。故对于其超出原审诉请的第3、4和第5项诉讼请求，不应予以审查。二、再审申请人尚女当娇要求答辩人进行国家赔偿的诉请，缺乏相应的事实与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首先，根据《国家赔偿法》的有关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由于再审申请人尚女当娇案涉房屋属于绿谷信息产业园区征收项目红线范围，已经经过相关部门的测量和认定，且松阳县人民法院以及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已经确认再审申请人尚女当娇位于莲都区××号房屋存在违法建筑。故该部分被拆除建筑物并未依法办理审批手续，更未依法取得相应产权，不属于合法财产。再审申请人尚女当娇无权就该部分建筑物被拆除后主张国家赔偿。其次，据答辩人了解，相关单位在拆除再审申请人尚女当娇的建筑物过程中，并未对其相应建筑材料进行损毁，更未损坏其相关药材或者原材料。故再审申请人尚女当娇的国家赔偿请求，均不应予以支持。三、再审申请人尚女当娇要求答辩人等单位赔偿，但并未提供相应赔偿依据，其请求应予以驳回。如前所述，案涉强制拆除的建筑均系违法建筑，故再审申请人尚女当娇无权就该建筑物被拆除后主张国家赔偿。至于是否有建筑物之外的其他合法财产损失，再审申请人尚女当娇也并未提供其他合法财产遭受损失的证据材料。因此，答辩人认为再审申请人尚女当娇所提出的相应赔偿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不符合《国家赔偿法》规定，依法不应予以赔偿。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尚女当娇的再审申请不符合法定条件也不具有法定理由，其所提出的国家赔偿请求亦不具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依法驳回再审申请人尚女当娇的再审申请。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的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鉴于原丽水市城市管理局处州分局、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政府白云街道办事处2016年6月22日组织对尚女当娇案涉建筑物强制拆除的行政行为已因未履行给予当事人陈述申辩权利、告知当事人依法享有的权利及救济途径等程序义务而被确认违法，故再审申请人有权提出案涉行政赔偿请求。对于再审申请人提出的具体损失赔偿主张，现分述如下：首先，根据生效判决的确认，本案被申请人强制拆除的系再审申请人未经合法审批的违法建筑，再审申请人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案涉建筑存在其他应予赔偿的特殊情况，故原审法院认定其关于建筑物赔偿的主张不能成立，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即“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之规定。其次，再审申请人提出的精神损失、2016年6月22日强制拆除行为实施后其看护工资、律师费等均不属案涉强制行为所造成的直接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其不属国家赔偿的范围。对于再审申请人提出的停业损失问题，鉴于案涉建筑未经依法批准建造，基于对该建筑利用所产生的收益亦不属国家赔偿的范围，再审申请人提出的相关赔偿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再审申请人再审申请过程中提出的超出原一、二审审理范围的赔偿请求，不属本案再审审查案件审理的范围，本院不予分析评判。最后，对于再审申请人提出的草药及其他室内物品损失问题，本院认为，即使案涉建筑未经合法审批，该违法建筑内的相关物品所有权并不因此而不受法律保护。根据正当法律程序和比例原则的要求，行政机关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时应按照正当合理的程序妥善处置室内物品。但从本案情况看，被申请人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时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已经履行了对屋内所有物品进行了清点、妥善保管、移交之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即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被申请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尽管再审申请人对于其主张的中草药等损失的发生或扩大亦负有一定责任，但原审法院将造成所有损失的责任均归结于再审申请人怠于行使管理职责，在此基础上未对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相关合法财产损失的事实予以审查，存在不当，应予纠正。综上，尚女当娇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第四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本案指令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审判长  黄金富审判员  马惟菁审判员  王富新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陈亦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