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1）浙10行赔终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德宝，男，1972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临海市。 委托代理人周玲，浙江人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海市杜桥镇人民政府，住所地临海市杜桥镇解放街472号。 法定代表人郎灵敏，镇长。 应诉负责人金巍，副镇长。 委托代理人丁小红，浙江海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灵，浙江海贸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李德宝诉被上诉人临海市杜桥镇人民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临海市人民法院（2020）浙1082行赔初10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原告李德宝于2002年2月23日与临海市杜桥镇横楼村村民委员会签订《临时用地租用协议书》，租用位于××楼村××号李德宝住宅后边及小地名为“交笋塘上岸”的集体土地。后原告在租用土地上建造了2间2层楼房、4间平房作为厂房，注册登记了临海市杜桥凤山宝莱特机械厂，后更名为临海市宝莱特机械厂。2002年6月10日，原临海市国土资源局杜桥分局致函临海市建设局杜桥分局：杜桥镇横楼村村民李德宝对厂房临时用地未经批准，擅自在一块土地上建钢结构简易房。经我分局派人前往现场勘查与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图核实，土地属待置换用地，可作临时使用，望贵局给予办理手续。2002年8月5日，原杜桥建设分局在原告厂址图上盖章同意李德宝建临时用房占地面积355.21㎡。2019年6月4日，临海市杜桥镇“三改一拆”领导小组办公室向原告送达临杜桥镇限拆字（2019）0008915号《限期拆除通知书》，认定原告位于××镇××楼村××号后面建筑面积为331.4平方米的小厂房为违法建筑，限原告在2019年6月10日前自行拆除。原告未自行拆除，被告于2019年7月26日、2019年8月3日对原告的厂房进行了强制拆除，在强制拆除前，被告已对原告厂房内的财物进行了腾空。2019年9月16日原告向该院起诉要求确认被告拆除原告厂房的行政行为违法。2020年11月12日，该院作出（2019）浙1082行初85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被告临海市杜桥镇人民政府拆除原告李德宝位于××镇××楼村××号××房（即2间2层楼房、4间平房）的行政行为违法。现原告提起行政赔偿之诉。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浙江省“三改一拆”行动违法建筑处理实施意见》第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违法建筑的拆除，原则上不得给予任何形式的补偿，一切经济损失以及与违法建筑相关的民事责任由当事人自行承担。原告李德宝在临时用地上建造厂房，早已超过了临时使用土地期限，且之后也未经相关部门审批，应属违法建筑。故原告赔偿清单中关于违法建筑及其附属设施的损失不予赔偿。关于已缴纳的土地租金、土地与房产税，系原告在使用土地及厂房时缴纳，理应不予赔偿。关于生产设备及其他财产损失，因被告临海市杜桥镇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原告李德宝厂房的行为已被确认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之规定，原告李德宝享有取得因该违法拆除行为而造成的财产损害赔偿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被告已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强制拆除原告厂房前已对厂房内的财物进行了腾空，说明被告已对原告厂房内的财物进行了合理的保护。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在强制拆除过程中损害了原告的合法财产。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德宝的赔偿请求。 上诉人李德宝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在强制拆除前，被告已对原告厂房内的财物进行了腾空”，该事实认定不清，非但缺乏被腾空财物清单和现场笔录，也与原审判决采信的上诉人所举证据内容（证明厂房被强拆时，机械设备、变压器等电力设备都还存在于现场）相矛盾，有失客观公正性。二、（2019）浙1082行初85号行政判决已确认被上诉人强制拆除上诉人位于××镇××楼村××号××房的行政行为违法。根据《行政强制法》第六十八条规定：“违反本法规定，给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造成损失的，依法给予赔偿。违反本法规定，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浙江省违法建筑处置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城乡规划主管部门、其他有关部门、乡（镇）人民政府的工作人员在违法建筑处置工作中，应当依法、规范、公正、文明行使职权，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对当事人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应当依法予以赔偿”。另外，针对该类强拆赔偿案件，最高院相应指导案例（（2016）最高法行申12号、（2018）最高法行赔申343号）有明确意见：“违法建筑物、构筑物中的建筑材料，属于当事人的合法财产。行政机关对违法建筑物、构筑物实施强制拆除，手段、方式必须科学、适中，不得以野蛮方式实施强制拆除。因强制拆除手段、方式不当，造成当事人建筑材料合法权益损失的，行政机关应当依法予以赔偿”，“1、涉案厂房的损失赔偿。虽然当事人未能提供相关规划建设审批材料证实涉案厂房为合法建筑，但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材料可以证明涉案厂房在建设和使用过程中，取得了有关行政机关的认可和支持。对此，当事人对有关行政机关作出的承诺、确认和默许，形成了行政法上的信赖利益，该信赖利益属于国家赔偿法规定的‘合法权益’范畴，应予保护。当事人基于信赖利益对涉案厂房的建设使用所作的相应投入，在有关强制行为被确认违法后依法有权获得相应的赔偿。2、涉案厂房内的动产损失赔偿。在强拆行为被确认违法后，行政机关需要对强拆活动相关事实作出合理释明（如现场是否制作清单、有无影像记录等），这是国务院推进执法全过程公开的硬性要求和行政程序的正当性要素。人民法院对此应在实体审查中结合案情加以核实，如果双方客观上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有权根据《行诉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酌定赔偿数额。3、人民法院在司法审查过程中，无论对行政强制行为本身，还是对该行为被确认违法之后的赔偿，都应当充分考虑警示和教育实施违法行为的侵权者，体恤和关爱被侵权人，强化对民营企业等市场主体的合法权益的司法保障，以助力法治政府建设，不断改善营商环境”。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赔偿因强拆造成的各项损失合法有据，原审法院判决驳回赔偿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临海市杜桥镇人民政府答辩称：一、2008年6月1日至2017年5月31日期间，临海市宝莱特机械厂与临海市杜桥镇横楼村村民委员会分别签订了《土地租用协议书》《临时租用土地协议书》。两份合同明确出租地块为临时用地，约定“租用期内集体土地需要动用本块土地的，提前一个月告知上诉人，上诉人无条件服从临海市杜桥镇横楼村村民委员会，自行拆除一切建筑物……如不拆除，本年度已交租金和保证金没收，并强制拆除”。2019年5月31日，临海市杜桥镇横楼村收回原出租给村民（包括上诉人在内）的临时用地，并请求被上诉人对村内所有违法建筑物或构筑物进行拆除。根据《土地管理法》第五十七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临时使用土地的使用者应当按照临时使用土地合同约定的用途使用土地，并不得修建永久性建筑，临时使用土地期限一般不超过两年”，涉案土地临时用地性质未向相关部门进行审批，即便经过审批，其涉案土地使用期限早已超过二年，也未实际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工程规划许可证等规划方面的审批材料。《临海市违法建筑认定标准及处置指导意见》第五条第（三）项规定：“虽依法批准但超过批准期限的临时用地到期未自行拆除和恢复土地原状的，或超过临时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临时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批准期限的建筑认定为违法建筑”，故涉案厂房系违法建筑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合法有据，对违法建筑实施拆除符合有关法律规定。二、2019年6月4日，被上诉人向临海市宝莱特机械厂的实际经营者上诉人李德宝送达《限期拆除通知书》，限其于2019年6月10日前自行拆除。上诉人作为党员积极响应和配合临海市“创基本无违建市”和杜桥镇“三改一拆”整村推进及环境综合整治工作，自行拆除了违法建筑的屋顶，在上诉人个人要求下，被上诉人组织人员于2019年7月26日对4间平房进行拆除，组织拆除时厂房已腾空。其后2间2层楼房拆除系上诉人个人于2019年8月自行拆除，与被上诉人无关。结合以上事实，上诉人所称“厂房建筑物（即二间二层楼房、四间平房）损失”应为违法建筑的损失。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与《浙江省“三改一拆”行动违法建筑处理实施意见》第四部分“违法建筑的拆除，原则上不得给予任何形式的补偿，一切经济损失以及与违法建筑相关的民事责任由当事人自行承担”之规定，上诉人无权依据法律规定获得国家赔偿，应自行承担违法建筑拆除后的一切经济损失与民事责任。另外，2019年5月31日以后，涉案厂房建筑物所有权人应为横楼村村民委员会，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所称“室内财物、机器设备、电力设备等直接损失”没有任何事实依据。被上诉人在一审期间已提供证据证明在强制拆除前已对厂房内的财物进行了腾空，根据“谁主张谁举证”规则，上诉人应对其厂房内合法财物承担初步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上诉人所称“已缴纳土地租金、土地与房产税损失”系其在实际使用土地及厂房过程中缴纳，根本构不成所谓“损失”。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供了（2019）浙1082行初85号行政判决书、（2020）浙1082行赔初10号行政赔偿判决书、行政赔偿申请书、《临时用地租用协议书》、税收缴款书、税收完税证明、中国农业银行活期存折明细清单、强拆现场照片等证据材料。本院认为，上述证据材料均不属于新证据范畴，本院不予接纳。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临海市人民法院（2019）浙1082行初85号行政判决已确认被上诉人临海市杜桥镇人民政府拆除上诉人李德宝位于××镇××楼村××号××房的行政行为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的规定，上诉人有依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上诉人提出的赔偿请求包括厂房损失、厂房内的生产设备等动产损失、土地租金、土地与房产税损失，现分述如下：1、针对厂房损失，上诉人系在临时用地修建厂房，土地使用期限已超过二年，从横楼村出具的《情况说明》看，2019年5月31日，该村收回原出租给村民（包括上诉人李德宝在内）的临时用地。同时，上诉人在修建与使用厂房期间，未办理过正式的建设用地许可和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故涉案厂房应属违法建筑，厂房损失依法不属于国家赔偿范围。2、针对厂房内的动产损失，从被上诉人在一审期间提交的执法记录仪视频看，涉案厂房在被拆除前，内部已被腾空，上诉人主张生产设备等因拆除时未被搬离而造成损失缺乏证据予以证实。3、针对土地租金、土地与房产税损失，该项损失与被上诉人实施的强制拆除厂房行为并无直接关联，上诉人要求赔偿于法无据。综上，上诉人李德宝提起本案赔偿诉讼缺乏事实根据与法律依据，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赔偿请求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公辉 审 判 员 吴鸿滨 审 判 员 徐后利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章晓慧 代书记员 朱佩珍 8-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