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吉08民终1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国栋，男，1973年10月22日生，汉族，住吉林省大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辛广军，吉林任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安市职业教育中心，住所吉林省大安市育才路21号。 法定代表人：赵明，该中心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延安，该中心副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吉林于晓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宋国栋因与被上诉人大安市职业教育中心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大安市人民法院（2020）吉0882民初22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宋国栋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辛广军、被上诉人大安市职业教育中心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邱延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宋国栋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大安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吉0882民初220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直接改判被上诉人给付上诉人树木补偿款（以评估价格为准）。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评估费由被上诉人承担。本诉事实认定错误。1、原审本诉判决理由之一，合同届满后，宋国栋拒不返还案涉土地违反合同约定，继续占用案涉土地构成侵权。这样判决理由实属错误，双方属于合同关系，是在履行合同中发生的纠纷，上诉人的行为并非侵权，被上诉人违约在先，未按合同约定给予上诉人树木补偿，导致上诉人无法退还案涉土地。2、判决理由之二，判决上诉人自2018年3月1日至实际返还土地期间的使用费每年3000元。这个数额确定既没有事实及法律根据，如果比照原承包租金确定应当为每年1500元，如果不按此数额作为标准，应当通过评估予以确定。所以，原审违背案件的客观事实，同时又违背法定程序，以确定生地使用费为由作为裁判依据，应当予以纠正。二、反诉事实认定错误、原审反诉判决理由之一，上诉人经营的是园林绿化树木，应当考虑土地使用期限，不在补偿范围内。上诉人租用案涉土她主要种植绿化树木，考虑生长期较长，原与大安市农业机械化学校签订合同时，租期为20年，在该合同中没有对合同届满，对案涉土地上附着物进行补偿。2010年8月11日双方重新签订合同时，将原合同租期20年变成10年，考虑到种植树木的生长期，合同届满，对上诉人投入的合理附着物协议补偿。从上述事实，可以说明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已经预见到合同届满时，上诉人种植的树木不能移除的可能，如果被上诉人收回土地，应当合理给予补偿。2、判决理由之二，上诉人种植的园林绿化树木不属于地上附着物，不在补偿范围内。这一事实认定没有事实依据及法律根据，上诉人种植的绿化树木，属于合同约定的第四条投入的合理附着物，合同届满，对上诉人投入的合理附着物给予补偿，上诉人已申请对树木进行评估，以评估价格予以赔偿，原审以不属于附着物，不在补偿范围内，没有支持上诉人申请评估，属于错误，应予纠正。综上，原审对本诉和反诉，均存在认定事实错误，希望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纠正原审错误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大安市职业教育中心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和适用法律正确。1、被上诉人严格按照与上诉人于2010年8月11日签订的《合同书》约定，要求上诉人在合同到期后返还占有的土地并恢复土地原貌，未违反客观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反而是上诉人在租期结束后近三年时间里，始终不予退还无权占有答辩人的土地，其严重违约行为给答辩人造成了较大的经济损失和诉累。2、本案的案涉地上标的物是各品种树苗，是一年或几年生苗种，是可以移植或者移栽的青树苗，承包土地合同到期前上诉人应当做好移植（移栽）树苗并恢复地貌原状的准备，上诉人曲解合同书条款的真实含义赖着不移植霸占被上诉人的土地，其不作为行为完全属于恶意行为，按照合同约定其应当立即返还答辩人，并给予合同期满之日起至实际返还占用土地期间使用费每年3000元人民币土地租金。3000元每年承包价格是答辩人根据当前大安市土地承包市场行情而定比照实际对外承租可能价格更低，完全合法、合情合理。2010年8月11日双方重新签订合同明确约定2008年3月1日签订的两份合同作废，合同顺延履行至2018年3月1日，余期7年零7个月，上诉人非胁迫签字捺印，是其内心真实意思表示。那么合同期满上诉人理应遵照合同约定履行，不应当继续无权占有耕地。3、本案上诉人承包答辩人耕地种植园林绿化树木，是短期而随时可以移栽（移植）的植物，在合同期限内，其树苗不属于合理附着物，应属于青苗类，既是青苗，那么在合同约定期限即将到期前上诉人应当合理安排、处置，使耕地恢复原貌并返还给答辩人，但上诉人却要求补偿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综上，大安市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并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合议庭查明事实，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大安市职业教育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宋国栋立即将大安市农业机械化学校办公室以北至北院墙之间耕地上的树苗起出，恢复土地原状并将土地返还给大安市职业教育中心；判令宋国栋支付2018年3月1日至实际返还土地期间的土地使用费用，按每年3000元计算。事实和理由：2009年6月，大安市人民政府为了整合职业教育资源，将大安市农业机械化学校并入大安市职业教育中心，隶属大安市教育局行政管理。整合后财物、资产均由大安市教育局代为政府接管。因原大安市农业机械化学校与宋国栋在2008年3月1日签订过关于宋国栋使用土地的相关合同，后经双方协商一致，于2010年8月11日对原合同加以修改，修改后的合同对期限约定明确，即10年期限，至2018年3月1日止。在合同期限届满后，宋国栋拒不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到期后仍强行占用大安市职业教育中心土地。大安市职业教育中心数次催告宋国栋将土地恢复原状并将土地返还给大安市职业教育中心，但宋国栋对此不予理睬，且总是提出各种无理要求。大安市职业教育中心认为，依据合同约定，合同期限早已届满，已经失去效力。现宋国栋无理继续使用土地，应该立即腾空土地，返还给大安市职业教育中心。故诉至法院，要求依法判决。 宋国栋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双方于2010年8月11日签订的合同有效；2.请求判决大安市职业教育中心按合同约定赔偿宋国栋地上附着物损失40万元（以鉴定为准）。事实与理由：2008年3月11日，双方签订园林绿化合同，合同约定：大安市职业教育中心将位于原大安市农业机械化学校内的部分耕地发包给宋国栋，期限为10年。合同生效后，宋国栋在承包的土地上种植不同品种的园林绿化树木，并在承包土地上建设一眼水井。2009年宋国栋与大安市职业教育中心经协商，重新签订与2008年3月1日合同内容相同的承包合同，承包年限20年，期限从2008年3月1日至2028年3月1日。2010年8月1日双方经协商将合同的承包期限变更为自2008年3月1日至2018年3月1日止，合同明确约定：合同期满双方对合理附着物进行补偿。合同履行期间，宋国栋种植的树木和水井均是在2010年8月1日变更合同前的合法投入。现合同期满，大安市职业教育中心对宋国栋的投入未进行赔偿。宋国栋认为，双方于2010年8月11日签订的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种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大安市职业教育中心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给予赔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大安市辛达园林绿化苗圃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宋国栋，经营范围及方式：林木、草坪、苗木、花卉、绿化工程，执照有效期自2011年2月24日至2014年2月24日。2007年6月1日取得树木种子生产经营许可。2008年3月1日，大安市农业机械化学校（甲方）与辛达园林绿化苗圃（乙方）签订合同，约定：1.甲方院内办公室以北至北院墙之间的耕地租给乙方使用，合同期为10年，年租金1500元整，10年的全部租金乙方必须于2008年4月末前一次付清，如乙方未能按时向甲方足额支付租金，视为乙方违约，此合同自行失效，甲方恢复对耕地的使用处置权。2.位于甲方院内东北角的三间库房允许乙方在合同期内使用，未经甲方允许，乙方不得破坏和改建库房。乙方为使库房适宜自己使用所采取的必要修缮和维护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甲方不予补偿。乙方自己负责库房内的人身及财产安全，如发生意外损失，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3.由此合同所产生的一切税费由乙方负担。4.甲方允许乙方从甲方变压器总表上安装线路，办理用电的手续及安装等相关费用由乙方承担，甲方允许乙方使用甲方的电机井供水，为乙方供水所产生的电费及水资源费由乙方负担。乙方应注意防火及安全供电。如因乙方原因造成甲方财产蒙受损失，乙方应负责赔偿。5．乙方不得影响甲方的正常工作。6．合同期满乙方必须使耕地地貌恢复平整，乙方对耕地的使用限于合法用途。如乙方从事非法活动，甲方有权制止并向有关部门反映，由此产生的问题与甲方无关。7．此合同自双方签字起算（附加生效条件：2008年4月末前，乙方必须足额支付10年租金15,000元整）。同日，双方又签订一份合同，将合同期由10年变更为20年，其余条款未发生大的变化。合同签订后，宋国栋进行了园林绿化。合同履行过程中，大安市人民政府为了整合职业教育资源，将大安市农业机械化学校并入大安市职业教育中心，隶属大安市教育局行政管理。整合后财物、资产均由大安市教育局代为政府接管。鉴于原农业机械化学校与辛达园林绿化苗圃在2008年3月1日签订两份合同书，双方当事人于2010年8月11日签订了新的合同，约定：1.执行10年期限合同书，始于2008年3月1日，本合同顺延履行至2018年3月1日，余期7年零7个月。2.废止20年期限合同书，纠正暗箱串通操作，挽回财物资产损失，乙方在“20年租期合同书”签字作废，乙方加盖指纹手印，甲方存档备案。3.乙方已经向原大安市农业机械化学校全额给付10年租金，本合同甲方不得再行索要。4．租赁物（办公室以北至北院墙之间）的耕地，乙方在合同期内享有使用权，对于乙方投入的合理附着物，发生国家征用或者合同期届满，甲乙双方对合理附着物协议补偿。5.执行10年期合同书中二款、三款、四款、五款、六款，约定内容不变。6.本合同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签字生效。合同履行期满后，双方对合理附着物补偿条款多次协商未果。宋国栋未将树木移出，亦未将案涉土地交付。2020年7月17日，大安市职业教育中心向宋国栋下发通知，限期两个月搬家，并且恢复耕地。逾期后果自负。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于2010年8月11日签订的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的规定，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合同期满后，宋国栋拒不返还案涉土地违反了合同约定，继续占用案涉土地构成侵权，合同期满后占用案涉土地应当按照原合同约定的租金予以支付。合同约定了对于宋国栋投入的合理附着物，合同期届满，双方协议补偿。宋国栋经营的是园林绿化树木，应当考虑土地使用期限，且园林绿化树木不属于地上附着物，不在补偿范围内。宋国栋主张一眼水井应予补偿，但未提交证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大安市职业教育中心的诉求正当合法，应予支持。宋国栋的反诉补偿诉求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大安市职业教育中心余宋国栋在2010年8月11日签订的合同有效；二、宋国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原大安市农业机械化学校办公室以北至北院墙之间耕地上的树苗起出，恢复土地原状，并将土地返还给大安市职业教育中心；三、宋国栋给付大安市职业教育中心2018年3月1日至实际返还土地期间的土地使用费用（按每年3000元计算）；四、驳回宋国栋其他反诉诉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650元，由宋国栋负担。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向法院出示了照片，证明自己在承包地内打了井。 被上诉人质证有异议。 本院认为：此照片的拍摄时间，拍摄地点均不确定，且无其他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向法院出示了照片，证明树苗很小能够随时移走。 上诉人质证有异议。 本院认为：无法核定其真实性且与案争议事实无关，不予采信。 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现合同的履行期限届满，被上诉人依照合同的约定要求上诉人将土地恢复原状、返还土地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提到的水井赔偿问题，因上诉人只在二审提供了水井的照片，此照片的拍摄时间，拍摄地点均不确定，无法证明上诉人在案涉土地打井的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依此规定，上诉人的此项诉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上诉主张的园林绿化树木属于合同书第四条约定的“合理附着物”的问题，因上诉人承包案涉土地的目的就是经营种植园林绿化树木，故园林绿化树木不应属于附着物的范畴。 关于给付逾期土地承包费用的问题，因上诉人在合同期满后仍然占用土地，理应给付被上诉人土地承包费用。一审判决按每年3000元的标准给付没有任何依据。应按照原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每年1500元）给付较为合理。 另外，因上诉人承包土地系用来栽植园林绿化树木，考虑到北方冬季气温条件不适宜树木的移植，本院将一审返还土地的时间从判决生效后的十五日修改为2021年5月1日前。在此期间，上诉人应按原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给付土地承包费。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第二十八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吉林省大安市人民法院（2020）吉0882民初220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四项； 二、撤销吉林省大安市人民法院（2020）吉0882民初220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宋国栋给付大安市职业教育中心2018年3月1日至实际返还土地期间的土地使用费用（按每年1500元计算）； 四、宋国栋于2021年5月1日前将原大安市农业机械化学校办公室以北至北院墙之间耕地上的树苗起出，恢复土地原状，并将土地返还给大安市职业教育中心。 一审案件受理费37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500.00元，由宋国栋负担10000.00元；大安市职业教育中心负担125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国君 审判员  赵 亮 审判员  刘 昕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潘海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