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32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照龙，男，1980年3月11日生，汉族，户籍地山东省单县。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兴梅，女，1982年7月15日生，汉族，户籍地山东省单县。两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上海泽仲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华燕，女，1991年5月28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旭，上海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照龙、石兴梅因与被上诉人孟华燕其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5民初261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照龙、石兴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孟华燕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孟华燕负担。事实和理由：就买卖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张照龙、石兴梅与俞某签订了《房屋买卖解除协议》，并在张照龙、石兴梅的撮合下，由孟华燕与俞某签订了《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张照龙、石兴梅已经完成了约定义务。张照龙、石兴梅只要促成孟华燕与系争房屋产权人签订买卖合同即可，合同是否履行、如何履行与张照龙、石兴梅无关。在合同目的能够实现的情况下，孟华燕主动放弃购买权利，并要求人民法院确认合同解除，相应的责任应由孟华燕负担，与张照龙、石兴梅无涉，孟华燕无权要求退还已支付的18万元。被上诉人孟华燕辩称，不同意张照龙、石兴梅的上诉请求。孟华燕与张照龙、石兴梅间就系争房屋形成了合同权利义务的转让关系，张照龙、石兴梅应将原合同的权利义务完整、无瑕疵的过度给孟华燕，而非简单的撮合。但在此过程中，张照龙、石兴梅的转让行为显然出现了瑕疵，致使孟华燕最终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张照龙、石兴梅并未让出售方之一的陶某知晓并同意在孟华燕购买系争房屋的买卖合同上签字，陶某也未在《房屋买卖解除协议》上签字，这说明张照龙、石兴梅仅是将俞某占有的房屋份额转让给孟华燕，其并未将完整的产权份额进行转让，导致后续办理系争房屋转让登记时遇到障碍，无法正常进行转让登记及贷款等事项，买受系争房屋的权利义务转让并未完成。仅有俞某签字的买卖合同，无法完成权利义务的转移。同时，在系争房屋买卖过程中，孟华燕并无过错，孟华燕的主要义务为支付购房款，而孟华燕已按约按期履行了付款义务。在后续的合同履行过程中，孟华燕也积极寻求中介公司帮助，努力与陶某进行沟通，但均未果。而征得陶某的同意，系张照龙、石兴梅应尽的义务。孟华燕没有过错，而张照龙、石兴梅既有权利义务转让的瑕疵，又导致孟华燕无法正常完成房屋过户登记，其显然并未完成应尽之义务，孟华燕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张照龙、石兴梅返还款项及赔偿损失。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孟华燕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张照龙、石兴梅返还转让款18万元；2.张照龙、石兴梅向孟华燕支付损失，以18万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自2019年6月21日计算至张照龙、石兴梅实际支付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张照龙、石兴梅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系争房屋产权系俞某及陶某按份共有，俞某占99%，陶某占1%。2018年8月26日，张照龙、石兴梅作为购买方（乙方），俞某、陶某作为售卖方（甲方），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甲方将系争房屋出售给乙方，建筑面积约56.10平方米，该房屋为动迁房，成交总价240万元。合同签订后，张照龙、石兴梅向俞某账户转账支付房款190万元。2019年5月20日，张照龙、石兴梅（乙方）与俞某（甲方）签订《房屋买卖解除协议》，其中约定双方经协商一致同意解除系争房屋买卖合同，双方约定了已付房款的退还及违约责任等。同日，孟华燕作为买受人（乙方），俞某作为出卖人（甲方），双方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甲方将系争房屋以240万元转让给乙方。2019年6月15日、6月21日，孟华燕分别向石兴梅支付12万元及6万元，共计18万元，石兴梅出具相应收据，收据内容为，确认收到孟华燕购买系争房屋与原购入价差额12万元及6万元。之后，因俞某未退还张照龙、石兴梅部分房款，张照龙、石兴梅于2019年10月以（2019）沪0115民初85773号案件诉至浦东新区人民法院，要求确认其与俞某、陶某的《房屋买卖合同》于2019年5月20日解除，并要求俞某、陶某返还购房款及支付逾期违约金等。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10日作出一审判决，确认了合同解除，并判决俞某返还购房款及支付违约金。该案审理过程中，陶某向法庭陈述，俞某与其系母子关系，俞某称要把系争房屋在中介挂牌出售置换大的房屋，陶某同意，遂与俞某一并至中介处。当时《房屋买卖合同》已经拟好，陶某并不识字，对于合同相关内容不清楚，由俞某代为签名，陶某按手印。房款都是由俞某收取，《房屋买卖解除协议》也是由俞某一人所签，应当由俞某承担退款责任。2020年1月3日，孟华燕以（2020）沪0115民初2809号案件起诉俞某及陶某，要求两人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之后，孟华燕撤回对陶某的起诉，并变更诉请为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及返还购房款等。该案审理过程中，陶某委托俞黎雄向法庭陈述：对俞某将系争房屋出售给孟华燕，陶某一直不清楚，直到诉前调解才知道，在此之前，孟华燕也没有找过陶某，其与前手的合同关系还没搞清楚，所以也无法卖给孟华燕，也不同意卖。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孟华燕于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20年8月11日谈话中明确，孟华燕与张照龙、石兴梅之间是权利转让合同关系，合同没有履行完毕，要求增加解除与张照龙、石兴梅之间的合同关系作为诉请。张照龙、石兴梅陈述，双方之间是购房权利转让合同关系，转让合同已履行完毕，不同意解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庭审查明事实，孟华燕与张照龙、石兴梅之间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双方之间就张照龙、石兴梅退出其与案外人俞某、陶某之间的房屋买卖关系，而由孟华燕以原价重新与案外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意思表示达成一致，张照龙、石兴梅据此收取18万元转让款作为履行上述义务的对价。但之后，虽张照龙、石兴梅与案外人俞某解除了房屋买卖合同，俞某亦与孟华燕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但因陶某之后未在孟华燕的房屋买卖合同上签名，且陶某亦明确拒绝将系争房屋出售给孟华燕，致孟华燕与俞某、陶某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无法实现，故张照龙、石兴梅并未完成其与孟华燕约定的义务，其与孟华燕之间的转让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孟华燕诉请要求解除其与张照龙、石兴梅之间的转让合同关系，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孟华燕要求张照龙、石兴梅返还转让款并支付利息，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审理后于2020年9月16日作出判决：一、确认孟华燕与张照龙、石兴梅之间的转让合同于2020年8月11日解除；二、张照龙、石兴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孟华燕转让款18万元；三、张照龙、石兴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孟华燕利息（计算方式为：以18万元为本金，支付自2019年6月2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案件受理费3,900元，减半收取计1,950元，由张照龙、石兴梅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递交新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20年9月29日，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沪0115民初2809号民事判决：一、确认原告孟华燕与被告俞某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于2020年6月2日解除；二、被告俞某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孟华燕购房款82万元；三、被告俞某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孟华燕违约金48万元。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张照龙、石兴梅以240万元的价格向俞某、陶某购买系争房屋，后张照龙、石兴梅与俞某又解除买卖合同，由孟华燕以240万元的价格向俞某购买，张照龙、石兴梅则赚取差价18万元。鉴于张照龙、石兴梅及孟华燕均确认双方系权利转让合同关系，且张照龙、石兴梅与俞某解除买卖合同后，孟华燕已与俞某就系争房屋签订买卖合同。由此，可以认定孟华燕已获得了向俞某购买系争房屋的权利，只要孟华燕据此可以取得系争房屋所有权，则嗣后孟华燕与俞某间的买卖合同是否继续履行，与张照龙、石兴梅无涉。系争房屋产权由俞某、陶某按份共有，张照龙、石兴梅及孟华燕对该节事实均属明知，但孟华燕并未将陶某列为买卖合同的当事人，陶某也未在该买卖合同上签字确认。张照龙、石兴梅解释称，当时其认为陶某应当签字，但中介公司告知陶某不来签字，俞某也有处分权。而孟华燕对此则解释称，当时孟华燕提出“怎么少了一个人签字”，中介公司称“产证上俞某产权份额有99%，俞某有权处分房屋”，孟华燕本来听取中介公司的意见，只要俞某签字就可以了，但是到过户时，房地产交易中心说一定要陶某签字。从当事人的陈述看，张照龙、石兴梅与孟华燕均认为需要陶某在买卖合同上签字，但其未要求陶某签字确认或者征得陶某的同意、追认，则相应的不利后果及风险，双方均应当有所预见。依照《物权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及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进行重大修缮的，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陶某不同意将系争房屋出售给孟华燕，不配合履行孟华燕与俞某签订的买卖合同的，孟华燕有权起诉要求俞某继续履行买卖合同，并要求陶某配合办理产权过户手续。该情形对于张照龙、石兴梅与孟华燕亦属于明知或者应知。孟华燕取得系争房屋所有权的目的，并非不能实现。当然，基于提起诉讼后无法获得银行贷款用以支付购房款的考虑，抑或基于权利选择的自由，孟华燕向俞某提出解除买卖合同的诉讼请求，亦于法不悖。但需要指出的是，陶某不同意向孟华燕出售系争房屋，将导致孟华燕无法获得银行贷款的风险，在陶某未在买卖合同上签字确认时已存在，该风险对于孟华燕来说属于明知或者应知。且购房款的支付方式系孟华燕与俞某协商确定，与张照龙、石兴梅无涉。同时，孟华燕与俞某签订的买卖合同中明确约定，银行审批不足部分，孟华燕在过户前以自有资金补齐。以自有资金补齐贷款不足部分，系孟华燕的合同义务，也是孟华燕在签订买卖合同时可以预见的情形。由此，本院认为，在陶某未签字确认或者追认的情况下，陶某不配合履行系争房屋买卖合同及孟华燕无法获取银行贷款这两项风险，均属于孟华燕应当或者可以预见的范围，相应的不利后果，显然不能单独归责于张照龙、石兴梅，而亦属于孟华燕应承担的责任范围。孟华燕另案中起诉要求俞某返还购房款，并赔偿违约金。一审法院已判决俞某返还购房款82万元并支付孟华燕违约金48万元。由此，孟华燕因未取得系争房屋所有权所致之损失，已由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俞某予以赔偿。也即孟华燕自张照龙、石兴梅处受让的购买权利已获得了买卖合同项下的损失赔偿。孟华燕不能既向俞某主张买卖合同项下的赔偿责任，同时又解除与张照龙、石兴梅的转让合同关系并主张该合同解除之后果。故在孟华燕要求俞某承担买卖合同解除之赔偿责任并获法院支持的情况下，孟华燕无权再行要求解除与张照龙、石兴梅的转让合同关系。孟华燕一审中的诉讼请求，本院均予以驳回。据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199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2007年《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5民初2611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孟华燕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50元，由孟华燕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孟华燕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毛 焱审判员 蒋庆琨审判员 钱文珍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许 晶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及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作重大修缮的，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但共有人之间另有约定的除外。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