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9民终113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乐聪，男，1992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龙川县×××××××××××××，公民身份号码：441××××××××××××471。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东如，广东普翼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莞城肖香熟食档，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莞城细村农贸综合市场水产区×××。经营者：孙肖香，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进，广东东方昆仑（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亚玲，广东东方昆仑（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东莞市莞城桂花肉档，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莞城细村农贸综合市××××××。经营者：王桂花，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东如，广东普翼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乐聪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莞城肖香熟食档（以下简称肖香熟食档）、原审被告东莞市莞城桂花肉档（以下简称桂花肉档）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320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乐聪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决乐聪返还肖香熟食档货款2550.2元；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由肖香熟食档负担。事实与理由：一、“确认书”系受胁迫出具，并非乐聪真实的意思表示。首先，签署该确认书时，肖香熟食档参与的人数有四五人，相较于乐聪一人，带有威慑作用；其次，肖香熟食档所谓的双方签署“确认书”对账，并非事先约见，而是纠集人员到乐聪住所处“伏击”，突然冲出后将乐聪带离并至人员稀少之处；最后，乐聪对于自己修改送货单的事情自觉理亏，因而在自身权益受到侵害时，不知如何处理，后被家人知悉才报警，由此导致报警不及时。一审认定乐聪两年多期间一直“蚕食”货款错误，据此酌定由乐聪承担146000元对于乐聪显失公平。二、关于送货单及笔迹鉴定报告。查阅肖香熟食档于一审中提供的证据送货单，其将所谓真实的送货单及其认为篡改后的送货单并列复印在同一张A4纸中提交，其主张左边为双方真实发生的送货单，右边为篡改后的送货单，将二者相减后差额为乐聪多收取的货款。但乐聪发现，上述送货单中，左边的大部分单据均是肖香熟食档事后单方制作，并非真实的送货单据，且上面均只有肖香熟食档员工签字，并没有乐聪的签名。另外，序号1组中右边所谓乐聪修改的送货单中的签名经鉴定也并非乐聪签署。乐聪对于自己篡改部分送货单的事实并未否认，对于为何修改送货单，系因遇猪肉供应需求高时，碍于无法平衡其所供应的两家店的肉量，为免于店家埋怨，于是利用交易方式存在的漏洞，修改了送货单。乐聪对于本人错误的行为自知理亏，因此，在肖香熟食档纠集人员围堵时，才因恐惧出具了所谓多收35万元货款的“确认书”。三、一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不当。肖香熟食档对于自己主张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根据双方交易模式，肖香熟食档每次都回收送货单后再向乐聪付款。因此，送货单原件无论是否经修改，都在肖香熟食档处保留，肖香熟食档核查相应订单即可查实乐聪修改的金额。肖香熟食档没有完整的送货单证明乐聪多收35万元的事实，对于35万数据如何算出也未作出合理说明，其对“确认书”上的数额无法作出合情合理的说明。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以撤销，请二审法院支持改判请求。被上诉人肖香熟食档辩称:确认书中乐聪已陈述35万元是事实。乐聪主张被胁迫但无证据证明,且乐聪事后未报警,表明乐聪是根据事实情况承认而非胁迫、非捏造。笔迹鉴定报告更证实乐聪行为的恶劣性,对账单是乐聪自己篡改而成,如果是肖香熟食档伪造，肖香熟食档不会提交作为证据。从乐聪上诉提供的表格可知乐聪每天篡改的金额高达380到600元,远高于一审认定的200元,且金额持续很久,且乐聪承认不仅篡改肖香熟食档金额还篡改其他客户金额，行为具有持续性。原审被告桂花肉档述称：据桂花肉档向乐聪了解的情况,当时肖香带有四五人,具有威慑性,且在楼下签确认书并非事实,而是带到偏僻地,而且非约见是突然在楼下等待。乐聪自认理亏所以才没有及时报警,乐聪是受胁迫签订的确认书。关于笔迹鉴定,双方存在争议的是10组送货单中肖香熟食档主张的真实送货单非乐聪签名,只有肖香熟食档员工签名。肖香熟食档主张的编号1送货单也经过鉴定非乐聪签名，所以送货单非真实发生,是肖香熟食档根据真实送货单自行制作的。肖香熟食档提到的乐聪与其他肉档多收货款的事实已处理完毕非持续发生。肖香熟食档利用乐聪自知理亏讹诈乐聪35万。肖香熟食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乐聪和桂花肉档向肖香熟食档返还多收的货款350000元并支付相应的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以35000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自2019年4月26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至起诉之日暂计利息2333.00元），以上共计352333元；二、本案一审案件诉讼费用由乐聪和桂花肉档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乐聪主张其于2017年初入职桂花肉档，高中文化程度，与该肉档的经营者王桂花为亲属关系。乐聪入职桂花肉档后，主要向包括肖香熟食档在内的几家买方提供肉丸的制作原料如肥肉、瘦肉等，其中包括肖香熟食档隔壁的“阿云”家。双方交易结算模式如下：肖香熟食档向桂花肉档采购鲜肉进行肉丸加工，乐聪将鲜肉送至肖香熟食档的加工点，肖香熟食档或其工作人员在乐聪出具的送货单上签字确认，然后乐聪持该签字确认后的送货单向肖香熟食档的肉档财务人员请款即时清结。肖香熟食档主张，其于2019年4月发现乐聪所持的收款送货单有伪造、篡改增加货款数额，遂于2019年4月11日起以食品卫生监督站抽查肉丸店的进货单为由，要求乐聪的送货单需按照一式二联的方式签署，由肖香熟食档和乐聪各持一份，经核算4月11日以来十多天肖香熟食档持有的送货联与乐聪领款的送货联，发现乐聪采取篡改送货单上的送货数量，冒充肖香熟食档工作人员的签字等方式，骗取肖香熟食档超越实际送货量的货款达8695.6元，并提供了乐聪篡改单据（共19张）及明细予以佐证。乐聪和桂花肉档对纸质为“信之心纸品系列”中尾号为199、132、704、710、217、218、723、018、017、725、028、726、029、063、728、049、729送货单的真实性无异议，并确认篡改了其中几张送货单，多收货款2550.2元；对其中纸质为“主力纸品系列”送货单以其非双方平时交易所用且无乐聪本人签名而不予认可，并申请对时间为2019年4月11日，编号为NO4575345的送货单右下角处“乐聪”字样的签名予以鉴定。一审法院受理后，依法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鉴定，鉴定意见为：该检材为2019年4月11日，编号为NO4575345的送货单右下角处“乐聪”字样的签名字迹与乐聪本人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乐聪为此支付鉴定费3600元。肖香熟食档主张其员工黄钊梅及其丈夫于2019年4月22日前往乐聪住处的金龙新村房屋楼下与乐聪协商，当时乐聪承认一直采用篡改单据的方式多收货款，且估算了篡改后多收取的金额为350000元以上，因此，乐聪主动自愿签署了“确认书”，在复印了其身份证正反面纸张中间的空白处载明“本人乐聪窜改单据多收孙肖香35万元，4月25日前退回所有收货款，用本人粤S×××××抵押”等内容，并将其交予肖香熟食档。对于该“确认书”的形成过程，乐聪则认为其于2017年入职后，肖香熟食档和桂花肉档之间交易货款金额每天不超过1000元，2019年4月22日中午，肖香熟食档方共四人（肖香熟食档肉档一个叫“阿梅”的员工及其丈夫，外带两个男人）前往乐聪的住处楼下围堵，并将乐聪带至人员稀少的河涌边（共联派出所附近），胁迫乐聪承认篡改送货单的金额为350000元，否则不让离开，乐聪被迫签署了确认书。乐聪同时主张，大约三四天后，其哥哥得知此事，即与其前往万江共联派出所以肖香熟食档敲诈勒索为由向公安机关报警，但公安机关以此为民事纠纷而未予处理，并提供了报警时间为2019年4月29日的报警回执。肖香熟食档以该报警时间与“确认书”签写时间相差7天，且报警回执无记载报警事由而不予确认相关性。以上事实，有送货单、确认书、营业执照、鉴定意见书、报警回执等证据及一审庭审笔录附卷为据。一审法院认为，肖香熟食档向桂花肉档采购肉品，由乐聪送货至桂花肉档处，双方之间为肉品买卖合同关系。乐聪在送货过程中，利用肖香熟食档收货与财务结算衔接方面不规范的漏洞，通过篡改送货单上的品名、数量等方式，达到多收取肖香熟食档货款，对此事实乐聪并不持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诉争焦点在于：乐聪篡改送货单多收取肖香熟食档货款的数额如何认定。首先，肖香熟食档发现乐聪篡改送货单以多收取货款的事实后，向乐聪追讨多收取货款，乐聪亦出具了一份“确认书”，承认篡改单据多收孙肖香35万元，并承诺4月25日前退回多收货款。对于该份“确认书”之形成，各方之陈述并不一致。乐聪虽主张该“确认书”系胁迫下书写，但从当时在复印店复印乐聪身份证、会见地点在乐聪住处的楼下、事发时间为中午、乐聪事后亦无及时报警等情况分析，难以认定乐聪受胁迫书写“确认书”之事实。其次，乐聪主张其自2017年才入职并为肖香熟食档提供肉品，肖香熟食档未有相反证据推翻时，应予采纳。故从时间推算上看，乐聪为肖香熟食档提供肉品至事发期间大概两年之久。在此期间内，肖香熟食档仅提供了2019年4月11日起十多天的送货单，而主张此前的送货单未予保存，考虑肖香熟食档的经营规模以及即时清结的交易方式，送货单因及时结算而未予保存的观点，并不有悖日常交易习惯。因此，乐聪仅认可其篡改了2019年4月11日之后的部分单据，多收货款仅为2550.2元之抗辩，结合乐聪自认与其他采购方采取类似篡改送货单以达到多收取货款的事实，该抗辩不足以全面反映本案的事实。再次，如前所述，“确认书”难以认定乐聪受胁迫情形下形成，但若如“确认书”所记载，乐聪篡改单据多收货款达350000元之巨，则分摊到各月或至每一天，该数目也并不至于细小到两年之久的时间才发现。事实上，作为一个小规模经营的肉丸店，核算成本与收益并发现盈亏，此系常理。故此，以“确认书”估算的多收货款350000元，在乐聪提出明确异议时，定然会动摇该事实的认定。针对肖香熟食档提供的送货单案涉检材中“乐聪”字样签名的笔迹鉴定，其结果为检材中“乐聪”字样签名与样本中乐聪本人签名并非同一人的意见，更印证了该判断。综上，肖香熟食档以“确认书”记载内容证实乐聪多收取货款350000元以及乐聪仅确认篡改2019年4月11日起部分送货单多收货款2550.2元，均有失偏颇。乐聪的行为之所以能隐蔽难以发现，除其知悉肖香熟食档收结算不规范所存漏洞外，亦会考虑每次篡改的数量与金额不至过大易于察觉，乐聪确认多收货款的送货单即可印证，因此，截取乐聪该期间“蚕食”的行为属性，核算乐聪多收货款之数额，具有一定的参考样本价值。据此，一审法院酌定以两年期，日多收货款为200元，核算乐聪所获利益为146000元（2年×200元/天），较为妥当。对肖香熟食档超出一审法院认定部分，依法不予支持。桂花肉档为与肖香熟食档交易的相对方，应对乐聪之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乐聪、桂花肉档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返还多收取肖香熟食档货款146000元并支付该款之占用费（占用费以146000元为本金，自2019年4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2019年8月19日，之后的占用费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肖香熟食档本案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292.5元、鉴定费3600元，两者合计6892.5元。该款肖香熟食档负担4200元，乐聪和桂花肉档共同承担2692.5元。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以下事实：1.二审庭审时，乐聪称，其实际篡改的货款大概是3000元左右。肖香熟食档称，从其提交的送货单仅从2019年4月11日至22日之间送货单货量非常大，乐聪就篡改了8000多元，且平时交易金额远远高于这个金额，肖香熟食档是家庭企业，并未保管单据，以4月11日前未留存单据，是发现后才开始留存单据，35万元是乐聪自己进行的估算，数额是乐聪自己填写的。2.一审判决后肖香熟食档、桂花肉档均提起上诉，但均未在指定期限内交纳诉讼费，本院依法作出（2020）粤19民终1130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按肖香熟食档、桂花肉档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对于乐聪的上诉一案继续审理。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二审程序中针对上诉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针对乐聪的上诉意见，本案二审分析如下：关于乐聪篡改送货单多收取肖香熟食档货款的数额问题。乐聪在送货过程中，通过篡改送货单上的品名、数量等方式，达到多收取肖香熟食档货款目的，对此事实乐聪并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乐聪主张其仅多收取肖香熟食档货款2550.2元，而肖香熟食档主张据乐聪签字的“确认书”，其承认篡改单据多收取35万元。双方对于乐聪多收取货款的数额持不同意见。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双方对于该“确认书”的形成，双方陈述并不一致，双方对“确认书”尚存争议，而且肖香熟食档仅提供了2019年4月11日起十多天的送货单，并主张此前的送货单未予保存，又其提交的编号为NO4575345的送货单经鉴定该送货单上“乐聪”字样的签名字迹与乐聪本人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由此可见，肖香熟食档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佐证“确认书”所述的“35万元”，因此并不能以双方尚存争议的“确认书”认定乐聪多收取货款的数额。肖香熟食档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乐聪篡改送货单的数额。其次，虽乐聪仅认可多收货款为2550.2元，但结合乐聪自认与其他采购方采取类似篡改送货单以达到多收取货款的事实，其该主张不足以全面反映事实。综上，肖香熟食档以“确认书”记载内容主张乐聪多收取货款35万元以及乐聪仅确认篡改2019年4月11日起部分送货单多收货款2550.2元，均有失偏颇。故一审根据查明的事实，结合乐聪2017年入职桂香肉档、双方每天交易量等情况酌定以两年期，日多收货款为200元，酌定乐聪多收取肖香熟食档146000元合情合理，本院予以维持。乐聪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乐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以及前述援引的法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169元，由乐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祁晓娜审判员  李远伦审判员  伍小冰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何赛赛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