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21）浙03执复11号复议申请人（被害人）：陈丽雅，女，1960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被申请人（被害人）：张显亮，男，1959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被执行人：叶永光，男，1959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龙湾区，现服刑中。被执行人：陈玉英，女，1963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龙湾区。复议申请人陈丽雅不服龙湾区人民法院（下称执行法院）（2021）浙0303执异4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执行法院查明，异议人张显亮与被害人陈丽雅均系叶永光、陈玉英的债权人。2015年4月10日，该院作出(2014)温龙刑初字第320号刑事判决：一、被告人叶永光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40万元；犯集资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并处罚金30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八年，并处罚金70万元。二、被告人陈玉英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30万元。三、被告人叶永光、陈玉英的违法所得100万元，予以没收；责令被告人叶永光、陈玉英共同退赔涉案赃款，返还各集资参与人(注：异议人张显亮、被害人陈丽雅均属于上述刑事判决当中的集资参与人)。后叶永光、陈玉英上诉，2015年9月7日，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浙温刑终字第780号刑事裁定：维持原判。该刑事判决进入执行程序后，经原刑事合议庭认定：截止叶永光、陈玉英案发时，叶永光、陈玉英尚欠张显亮借款本金4970800元；尚欠陈丽雅借款本金5900000元，叶永光、陈玉英已用富阳泊金湾雅居商品房抵销被害人陈丽雅涉案本金3195644元，未偿还陈丽雅本金数额2704356元，已支付利息600000元。另查明，在执行过程中，2018年9月25日，该院执行局按各被害人、债权人当时未受偿债权的比例制定了(2015)温龙执刑财字第12-1号分配方案，实际受偿率为5.18%，其中张显亮参与分配金额4970800元，实际受偿金额257487元；陈丽雅涉案债务已抵销3195644元，加上已支付的利息60万元，受偿比例已达64.33%，依公平原则，陈丽雅该次不予分配。2020年3月6日，该院执行局按各被害人、债权人当时未受偿债权的比例制定了(2015)温龙执刑财字第12-2号分配方案，实际受偿率为30.4348%，其中张显亮参与分配金额4713313元，实际受偿金额1434490元；陈丽雅参与分配金额2104356元，实际受偿金额为640460元。证明以上事实有：证据2；证据3、（2014）温龙刑初字第320号刑事判决书、（2015）浙温刑终字第780号刑事裁定书复印件、移送执行表。执行法院认为，参与分配制度的设立，目的在于维护不同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最大限度的保障公平正义。主持分配的人民法院在确定受偿比例时应当遵循债权平等原则，相同性质以及相同顺序的债权，原则上应当按比例予以分配，确保各债权人依法获得公平受偿，但也要注意利益平衡，以体现分配程序的实质公正，保障各债权人权益的同时，注重适用该法条所产生的社会效果。本案中，被害人陈丽雅涉案借款本金共计5900000元，在本次分配之前，叶永光、陈玉英已用富阳泊金湾雅居商品房抵销被害人陈丽雅涉案本金3195644元，加上已支付的利息600000元，受偿比例已达64.33%，远高于异议人等其他集资参与人，故异议人在本次分配中不能受偿。因此，异议人的异议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五条之规定，裁定撤销该院(2015)温龙执刑财字第12-2号执行财产分配方案，重新制作执行财产分配方案。复议申请人陈丽雅述称，一、龙湾法院审查过程中存在明显程序错误，所作裁定应予以撤销。（一）龙湾法院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作出本案裁定存在明显法律适用不当。龙湾法院所作本案执行裁定书，依据的是《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撤销或者改正；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对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该法条明确写明适用的情形是针对执行行为的，本案中复议被申请人张显亮是针对分配方案提出异议，并非是针对执行行为的异议，不应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之规定作出裁判。（二）龙湾法院未在执行裁定书中将复议申请人列为当事人之一，未肯定复议申请人的主体资格，存在明显程序错误。如上所述，龙湾法院作出本案裁定的依据是《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被申请人张显亮系针对(2015)温龙执刑财字第12-2号执行财产分配方案中复议申请人陈丽雅的分配资格与分配金额提起异议，复议申请人陈丽雅是该异议一案的当然利害关系人，有参与该案的主体资格。但龙湾法院所作裁定中，并未将复议申请人列为裁判文书的当事人，仅在文书内容部分描述复议申请人为“被害人”，否定了复议申请人作为本案利害关系人的身份，存在明显程序错误。（三）被申请人提出的书面异议已超过审理期限，龙湾法院就该异议作出裁定不符合法定程序要求。《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撤销或者改正；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对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被申请人张显亮提出异议申请的时间为2020年4月20日，现龙湾法院于2021年1月6日作出《执行裁定书》，早已超过法定的审理期限，存在严重的程序错误。（四）龙湾法院作出本案执行裁定书撤销(2015)温龙执刑财字第12-2号执行财产分配方案，但实际上，各债权人已依据该份被撤销的分配方案获得清偿。首先，(2015)温龙执刑财字第12-2号执行财产分配方案经复议被申请人签字确认，其又就该分配方案提起异议的行为自相矛盾。其次，龙湾法院作出本案执行裁定书撤销(2015)温龙执刑财字第12-2号执行财产分配方案，但实际上，除复议申请人外的其他债权人均已按该分配方案领取分配款项，(2015)温龙执刑财字第12-2号执行财产分配方案己实际生效并履行。现龙湾法院所作的撤销裁定与按该财产分配方案实际执行的行为相冲突，龙湾法院上述自相矛盾的做法，不仅有违司法裁判的权威性，更是严重影响司法公信力。二、龙湾法院以复议申请人已用富阳泊金湾雅居商品房抵销部分债权为由，认为复议申请人受偿比例远高于复议被申请人等其他集资参与人，滥用法律公平原则，裁定撤销(2015)温龙执刑财字第12-2号执行财产分配方案，系事实认定不清，且法律适用不当。（一）复议申请人以泊金湾雅居商品房抵偿部分债权的行为合法有效。首先，该抵偿行为是以市场价为基础确定抵偿金额，其次，抵偿行为发生在刑事案件案发前。在刑事被告人叶永光、陈玉英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集资诈骗罪一案中，复议申请人均已告知公安机关商品房抵债的行为。公安机关曾一度查封了上述商品房，但经过一系列侦查，最终也认定抵偿行为合法有效，并未将该商品房列入刑事追赃的范围。这一事实经公安侦查、审查起诉、审理环节，均未认定抵偿行为违法或无效。龙湾法院刑事合议庭也认定这一事实，在向龙湾法院执行局移送时，对抵偿部分的金额也进行了扣减。事实上，刑事被告人叶永光、陈玉英案件的其他债权人（被害人损失分配表中序号2、8、14、15、26）也采取了该种方式抵偿债务，并且己获得100%清偿。被申请人如对抵偿行为有异议的，应当推翻龙湾法院刑事程序认定的这一事实。退一步讲，若被申请人认为复议申请人抵偿行为损害了其权益的，应当通过民事撤销权进行救济，龙湾法院在没有经任何生效裁判文书认定抵偿行为无效的情况下，无正当理由冒然推翻原有刑事判决认定的既定事实，突破了裁判口径的统一性，实在有违司法裁判的稳定性。（二）复议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的债权是经同案认定的同一性质的债权，其清偿顺序相同，复议申请人有权要求按相同受偿率参与执行财产的分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三条规定：“被执行人在执行中同时承担刑事责任、民事责任，其财产不足以支付的，按照下列顺序执行：（一）人身损害赔偿中的医疗费用；（二）退赔被害人的损失；（三）其他民事债务：（四）罚金；（五）没收财产。”复议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等其他债权人的债权均是经龙湾法院认定的被害人损失，是同一性质的同一顺位受偿之债。而基于债权平等原则，执行财产应由全体债权人公平受偿。作为同一顺位受偿的债权，复议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应按各自债权占全部申请参与分配债权数额的比例确定受偿金额。龙湾法院冒然适用公平原则，枉顾复议申请人应当参与分配的法律依据，作出了与上述法律规定相背离的判决，属于适用错误。（三）复议申请人己获部分抵偿的事实并不构成受偿顺序后延的法定事由，龙湾法院以公平原则为由否定了复议申请人平等受偿的权利，属于滥用公平原则。龙湾法院认为复议申请人己获部分债权的抵销，(2015)温龙执刑财字第12-2号执行财产分配方案以同一受偿率确定复议申请人和复议被申请人的受偿金额有违公平原则，因此突破了前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三条现行法律规定的法律规则进行判决。但“公平”作为道德或价值体系中的范畴，本身就具有很多不确定因素，司法裁判中，在有具体的法律规则可供适用时，不得直接适用法律原则。在本案中，复议申请人获抵偿部分债权的事实系经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也有部分债权人以同样的方式获得了全部清偿(如被害人损失分配表中序号2、8、14、15、26)。如果否认既定事实，仅以复议申请人获得更多清偿为由不顾法律规定，滥用法律原则主观性地突破法律规则，这对复议申请人而言同样违公平原则。退一步讲，若龙湾法院要追求公平，是否需要将各债权人获抵偿部分作为执行财产由所有被害人统一受偿。在有具体法律规则且适用法律原则难以把握的情形下，龙湾法院更应注重对既有法律法规的适用，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三条的规定支持复议申请人按同一受偿率参与执行分配的权利。综上所述，复议申请人认为龙湾法院撤销(2015)温龙执刑财字第12-2号执行财产分配方案存在程序错误，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不当，为维护复议申请人的合法权益，特依据《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请求贵院依法撤销龙湾法院作出的(2021)浙0303执异4号执行裁定书，按(2015)温龙执刑财字第12-2号执行财产分配方案执行财产分配。本院对执行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另查明，根据执行法院刑庭移送执行退赔被害人清单及移送通知函，被害人袁显莲、郑良平、陈良平、陈爱金、徐敏、张显栋的涉案债务已抵清，被害人陈丽雅涉案债务590万元已抵销3195644元，并已付利息60万元。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的规定：“本规定所称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的执行，是指发生法律效力的刑事裁判主文确定的下列事项的执行：（一）罚金、没收财产；（二）责令退赔；（三）处置随案移送的赃款赃物；（四）没收随案移送的供犯罪所用本人财物；（五）其他应当由人民法院执行的相关事项。刑事附带民事裁判的执行，适用民事执行的有关规定。”本案属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应适用该规定来处理本案。也就是说，人民法院在办理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案件时，执行的依据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刑事裁判主文，就本案而言，应当按照(2014)温龙刑初字第320号刑事判决主文第三项确定的事项及相关移送执行书执行。执行法院(2015)温龙执刑财字第12-2号执行财产分配方案确定复议申请人（被害人）陈丽雅参与分配金额2104356元（即未还本金数额590万元减去已付利息60万元及抵消款3195644元），实际受偿金额为640460元，于法于理有据。该院（2021）浙0303执异4号执行裁定未严格按照生效刑事判决主文确定的事项及相关移送执行说明材料，未将该执行依据作为认定执行财产分配方案是否适当的依据，亦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不符。同时，执行法院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作出（2021）浙0303执异4号执行裁定，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综上，执行法院(2015)温龙执刑财字第12-2号执行财产分配方案并无不当，但该院（2021）浙0303执异4号执行裁定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和生效刑事判决主文确定的事项，存在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复议申请人陈丽雅关于撤销执行法院(2021)浙0303执异4号执行裁定，按(2015)温龙执刑财字第12-2号执行财产分配方案执行财产分配的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四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撤销龙湾区人民法院(2021)浙0303执异4号执行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林彩霞审判员  官昌海审判员  郑 远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方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