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73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延彬，男，1951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昌乐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素荣，女，1951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昌乐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某，女，1976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昌乐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博琳，女，2001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昌乐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男，2008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昌乐县。 上述两上诉人的法定代理人：姜某，身份情况同上。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学文，山东泰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浩宇塑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淄博市临淄区齐鲁化学工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305MA3C755158。 法定代表人：王秋华，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秋华，女，1968年7月24日出生，汉族，初中毕业，住淄博市临淄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边洪彬，北京市京师（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长清，男，1980年4月21日出生，汉族，初中毕业，住昌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吉余，昌乐众维仁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卜祥乐，男，1974年3月24日出生，汉族，初中毕业，住寿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光兴，昌乐安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赵延彬、刘素荣、姜某、赵博琳、赵某因与被上诉人山东浩宇塑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宇公司）、王秋华、赵长清、卜祥乐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昌乐县人民法院（2020）鲁0725民初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延彬、刘素荣、姜某、赵博琳、赵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本案应为建筑工程，一审将涉案项目认定为承揽合同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赔偿责任主体以及赔偿责任比例一审法院亦认定错误。 浩宇公司、王秋华、赵长清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应法律正确，证据确凿，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卜祥乐辩称，卜祥乐和赵长清之间是转包关系，赵长清应承担赔偿责任。 赵延彬、刘素荣、姜某、赵博琳、赵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四被告连带赔偿各项损失1461937.47元；2.本案诉讼费由对方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浩宇公司于2016年3月8日成立，王秋华系公司一人股东，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秋华与刘洪章系夫妻关系，刘洪章系公司经理，公司主要负责人。2019年浩宇公司在其土地上建设蔬菜包装车间，该年春天打地基动工，架设了钢结构，西面墙施工完毕后即停下来。2019年10月公司准备对厂房车间搭顶棚，公司经理刘洪章通过寿光卖菜的刘姓朋友介绍认识卜祥乐，双方协商由卜祥乐承揽下该工程项目，口头协议工程款20000元，未签订书面协议。卜祥乐承揽该工程后，通过中间人介绍找到赵长清，赵长清又找了赵俊成、赵方春、肖乐乐、胡丁柱。2019年10月17日赵长清开车拉着其余四人到达浩宇公司，由赵长清和刘洪章联系后带领其他四人开始搭建彩钢板顶棚。同日，卜祥乐也到了浩宇公司，并从浩宇公司支取现金2000元，卜祥乐将其中1500元给了赵长清，余500元留下自己使用。施工中浩宇公司提供安全带两条，赵俊成等人均未佩戴。2019年10月21日，卜祥乐又从浩宇公司支取现金10000元，卜祥乐将其中3000元给了赵长清，余7000元自己留下。2019年10月22日施工人员在厂房顶上搭顶板，赵长清和赵俊成将厂房顶上叠在一起的彩钢板一片片的掀开，赵方春等三人将掀下的彩钢板由南至北平铺开并钉起来。下午15时左右，赵俊成在掀最后一块彩钢板时，不慎从厂房顶部钢结构的间隙跌落并受伤。现场人员拨打120，将赵俊成送至北大医疗鲁中医院救治，于2019年11月27日医治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赵长清即电话通知卜祥乐，卜祥乐开车拉着赵俊成的家属来到医院，并给赵长清7000元用于支付医药费。2019年10月23日，卜祥乐从浩宇公司支取现金10000元，给了赵长清用于支付医药费。卜祥乐共计垫付医疗费17000元。浩宇公司法定代表人暨王秋华分别于2019年10月31日、11月6日、11月14日垫付医疗费共计90000元。淄博市临淄区应急管理局分别于2019年10月30日、11月4日、11月27日对刘洪章、卜祥乐、赵长清、肖乐乐、赵方春、梁锡滨进行了询问及现场勘验，2019年12月23日形成书面调查报告，认定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系施工人员在高约6米的厂房顶部施工时，未佩戴安全带等劳动防护用品，也未采取其他有效防护措施。间接原因系赵长清作为施工作业组织者，未指定落实高处作业等安全技术措施，违规组织施工人员进行厂房施工作业，对作业现场安全管理不到位；卜祥乐作为施工工程承揽者，无证照资质违规承揽厂房施工工程，未对施工人员进行安全生产教育培训，对作业现场安全管理不到位；浩宇公司对外来施工作业安全管理不到位，使用不具备资质的施工队伍进行厂房施工作业，督促施工人员落实安全防护措施不到位，对作业现场安全检查不到位。2020年3月12日，淄博市临淄区应急管理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对刘洪章、浩宇公司分别处以2000元、29000元罚款的行政处罚。另查明，原告主张的经济损失：1.医疗费242908.81元；2.护理费8349.84元（115.97元×2人×36天）；3.误工费12600元（350元×36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1800元（50元×36天）；5.营养费2880元（36天×80元）；6.死亡赔偿金846580元；7.被抚养人生活费417696元；8.丧葬费42044.4元；9.交通费1000元；10.住宿费1000元；11.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12.被扶养人赵某、赵博林、赵延彬、刘素荣的生活费427696元［（26731元×7年÷2）＋（26731元×1年÷2）＋（26731元×12年÷2）＋（26731元×12年÷2）］，被告质证认为，住院伙食补助费无异议；对住院医疗费238161.86元无异议，对门诊费用不予认可，原告未提供相关门诊病历佐证；护理费应按1人农村标准；营养费不予认可；死亡赔偿金过高应按农村标准计算；丧葬费应为37562.5元；交通费、住宿费不予认可；误工费不予认可；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被扶养人生活费过高。 一审法院审查认为，对无异议的费用依法予以认定。关于门诊费，其中2019年10月22日三张门诊收费系赵俊成刚入院时产生的费用，真实有效，应予认定。2019年11月29日的门诊费用198元系赵俊成2019年11月27日死亡后产生，原告不能作出合理解释，依法不予认定，原告的医疗费损失应为242,710.81元。护理费，因赵俊成颅脑及全身多处骨折等，伤势严重，根据病情确需两人护理，护理费按照城镇居民标准也符合实际，该费用应予认定；营养费，因赵俊成受伤严重，确需加强营养，根据伤情原告主张营养费合理合情，应予支持，但标准过高，根据本案实际酌情认定为每日30元，营养费应为1080元；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符合相关规定，予以支持，被告辩称应按农村居民标准有违相关规定，不予采纳；丧葬费，原告主张42,044.4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认定；交通费，根据医院与原告居住地的实际，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为500元；住宿费，原告并未提供确需实际住宿的相关发票，不予认定；误工费，赵俊成受伤住院期间确造成实际误工损失，原告主张误工费应予支持，但因赵俊成系无固定工作的农村居民，其误工费可按农民居民标准计算，应为2967.12元（82.42元×36天），原告主张按每日350元没有依据不予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赵俊成的受伤死亡，确给原告造成精神和心里伤害，根据本案以10000为宜，原告主张50,000元没有依据，不予支持；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根据上述规定，原告主张的生活费应为一人城镇标准，数额为320,772元（26,731元×12年），原告主张过高的部分不予支持。综上，原告的经济损失共计1,476,804.17元。再查明，原告同意由一审法院查明认定的雇主承担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是原、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二是各被告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如何承担。 关于争议焦点一，淄博市临淄区应急管理局在事发后对被告及其他人的询问笔录，事发后作出的事故调查报告、行政处罚决定书，各被告均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足以证明浩宇公司将蔬菜包装棚的顶棚施工工程承包给卜祥乐施工，卜祥乐又联系赵长清，赵长清又找赵俊成等人共同施工的事实。浩宇公司辩称案涉工程不是他公司所有，系刘洪章及崔立友所有，他公司不是发包方，这与浩宇公司实际负责人刘洪章事发后在应急管理局的询问笔录的陈述不符，也没有提供充分证据反驳应急管理局对浩宇公司及刘洪章的生效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的事实，其辩称意见没有事实依据，不予采纳。案涉工程系钢结构顶棚彩钢板的安装，材料系浩宇公司提供，卜祥乐仅是负责安装完成，工程量也不大，符合承揽合同的构成要件，双方之间应属于承揽合同关系。原告主张案涉工程应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卜祥乐承揽浩宇公司的案涉工程后，联系赵长清并由赵长清联系赵俊成等人一起施工，施工过程中卜祥乐出现在施工现场，三次从浩宇公司处支取工程款，事发后卜祥乐开车拉着赵俊成的亲属到达医院，同时安排赵长清先后垫付医疗费17,000元，结合淄博市临淄区应急管理局的事故调查报告，能认定卜祥乐与赵长清、赵俊成等人之间系提供劳务关系，卜祥乐系赵长清、赵俊成等人的接受劳务者，赵长清、赵俊成系提供劳务者。卜祥乐辩称案涉工程承揽后又承包给赵长清，赵长清系雇主，没有提供充分证据，其辩称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原告主张赵长清系雇主与事实部不符，不予支持，原告同意由一审法院查明认定的雇主来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卜祥乐作为接受劳务者，在劳务活动中没有对提供劳务者尽到安全教育义务，现场安全管理不到位，存在明显过错，对损害的发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受害人赵俊成作为成年人，在安装顶棚时应注意到自身安全，佩戴安全带等。赵俊成在有安全带的情况下没有佩戴，存在疏忽大意，导致自顶棚上跌落受伤死亡，其自身亦存在一定的过错，对损害的发生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人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浩宇公司作为定作人，对卜祥乐的施工条件没有严格审查，在施工作业时对高空作业的人员没有督促落实安全防护措施，在对指示、选任上均存在明显过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王秋华系浩宇公司一人股东，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个人财产的相关证据，应对浩宇公司赔偿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赵长清并非接受劳务者，也非承揽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案情，浩宇公司在指示、选任存在较大的过失，酌定承担原告损失的40%，计款590,721.67元，扣除已垫付医疗费90,000元，尚应赔偿原告500,721.67元。卜祥乐根据其过错，酌定承担原告损失的40%，计款590,721.67元，扣除已垫付医疗费17,000元，尚应赔偿原告573,721.67元。其余损失由原告自担。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山东浩宇塑料科技有限公司、王秋华连带赔偿赵延彬、刘素荣、姜某、赵博琳、赵某经济损失500721.67元；二、卜祥乐赔偿赵延彬、刘素荣、姜某、赵博琳、赵某经济损失573721.67元；三、驳回赵延彬、刘素荣、姜某、赵博琳、赵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458元，减半收取8729元，诉前保全费5000元，共计13729元，由赵延彬、刘素荣、姜某、赵博琳、赵某负担3639元，山东浩宇塑料科技有限公司、王秋华负担4702元，卜祥乐负担5388元。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卜祥乐提交牟德青证言一份以及微信截图一份，均证明卜祥乐将工程转包给了赵长清，上诉人表示无异议，被上诉人山东浩宇塑料科技有限公司、王秋华对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被上诉人卜祥乐并没有上诉。对一审查明的其它证据及相关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是建筑工程纠纷还是承揽合同。上诉人上诉主张本案系建筑工程，经查，一审法院根据淄博市临淄区应急管理局在事发后对各当事人及其他人的询问笔录，事发后作出的事故调查报告、行政处罚决定书，结余本案工程的内容、实际履行情况等依法确认本案系承揽合同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还对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责任主体及赔偿比例持有异议。经查，案涉工程系被上诉人卜祥乐承揽浩宇公司后，联系赵长清、赵俊成等人施工，上诉人以及被上诉人卜祥乐虽主张赵长清系工程转包者，但未提供确实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佐证，经查与本案事实不符，而被上诉人浩宇公司具有明显的选任上的过失，一审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各方当事人之间的过错，依法确定的赔偿责任主体、赔偿责任比例并无不当，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赵延彬、刘素荣、姜某、赵博琳、赵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458元，由上诉人赵延彬、刘素荣、姜某、赵博琳、赵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宝成 审判员  刘宇宁 审判员  邵 淼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郝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