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17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熠宸置业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谢呈波，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立阳，山东景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宝山，山东景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昊林，男，1987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义，上海段和段（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山东嘉贤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谢呈波，总经理。原审被告：济南市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谢呈波，村主任。原审被告：谢呈波，男，1975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原审第三人：李梅华，女，1968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原审第三人：温玉英，女，1940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以上两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娄焕历，山东德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熠宸置业公司(以下简称熠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昊林及原审被告山东嘉贤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贤公司）、济南市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殷陈庄村委会）、谢呈波、原审第三人李梅华、温玉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0191民初16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熠宸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当纠正。一、一审判决的债权人主体错误，一审判决已认定涉案借款源头为第三人李梅华向上诉人出借500万元，但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杨昊林偿还500万元，显然张冠李戴，借款合同的主体认定错误。本案中，杨昊林、李梅华、温玉英系近亲属关系，他们与上诉人之间发生多笔银行账目往来，但所有的资金往来手续（诸如借据、收条、合同等）的办理均为李梅华一人处理，款项的实际控制人为李梅华。被上诉人杨昊林系李梅华之子，是李梅华用来倒账的主体之一，并非实际款项出借人。二、一审认定已偿还的利息数额没有正当理由和依据。1.一审认定原审被告嘉贤公司于2015年7月12日支付给杨昊林3129749.96元，系按照年利率36%支付自2013年10月18日至2015年7月14日的利息。该认定没有事实根据，其仅是根据被上诉人单方陈述作出认定。如果按年利率36%计息至实际支付日，以500万元本金计算，利息也并不是3129749.46元，数额存在不少差距，无法合理解释。被上诉人在高新区法院（2020）鲁0191民初1618号民事案件中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其当庭陈述3129749.46元是上诉人支付借款本金8024999.64元的、按照月息3分、自2015年1月16日至2016年2月16日期间共13个月的利息。以此计算，的确分毫不差。被上诉人在两个不同案件中就同一事实作出不同解释，显然自相矛盾。2.500万元的出借人为李梅华，而3129749.96元是支付到杨昊林账户，显然存在矛盾。3.2015年7月12日原审被告嘉贤公司支付给杨昊林3129749.96元，是审计部门在专项审计中发现的非法倒账的其中一笔。李梅华在与上诉人发生借贷关系的过程中，为掩盖获取高息的目的，频繁以不同借款人（均系李梅华近亲属、或其经营管理的企业）的名义，虚构借款还款事实，上述行为属于典型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虽然签署有书面协议，但这些协议均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自始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所以，一审判决认定山东嘉贤置业有限公司支付给杨昊林的3129749.96元系支付给李梅华500万元部分期间的利息（2013年10月18日至2015年7月14日）违反法律规定，该错误认定应予以纠正。另因原民间借贷司法解释废止，本案应适用2021年1月1日起实施的新的民间借贷司法解释。杨昊林辩称，一、本案不存在判决的债权人主体错误和认定已偿还利息数额错误的问题。杨昊林起诉时，是按照2015年1月16日，其与熠宸公司等签订的借款协议起诉的，在诉讼过程中，因其考虑到与温玉英、李梅华的亲属关系，同意以500万为基数，从2013年10月18日开始计算借款本金，熠宸公司从2016年7月12日偿还的3129749.86元利息也从2013年10月18日开始按照年息36%计算的，从2013年10月18日至2016年7月14日的利息为3131506元（一年按365天计算的），杨昊林自愿放弃多出的1757元。但是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还是杨昊林于2015年1月16日与熠宸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因此，本案不存在判决的债权人主体错误和认定已偿还利息数额错误的问题。二、杨昊林同意从借款源头其母亲李梅华出借的500万元为借款本金并开始计算利息，利息的约定也符合2015年9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不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违反强制性规定的问题。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鲁0191民初161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李梅华、温玉英述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予以驳回上诉。嘉贤公司、殷陈庄村委会、谢呈波未陈述意见。杨昊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熠宸公司和嘉贤公司共同向杨昊林偿还借款本金8024999.64元；2.依法判令熠宸公司和嘉贤公司共同向杨昊林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以8024999.64元为基数，自2016年2月17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3.依法判令熠宸公司和嘉贤公司给付杨昊林律师代理费5万元；4.依法判令殷陈庄村委会和谢呈波对上述第1、2、3项诉讼请求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本案案件受理费等其他费用由熠宸公司、嘉贤公司、殷陈庄村委会、谢呈波承担。诉讼中，杨昊林变更第一、二项诉讼请求为：1.依法判令熠宸公司和嘉贤公司共同向杨昊林偿还借款本金500万元；2.依法判令熠宸公司和嘉贤公司共同向杨昊林支付利息（以5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7月1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梅华系杨昊林之母，温玉英系李梅华之母。2015年1月16日杨昊林（甲方/出借人）、熠宸公司（乙方/借款人）、谢呈波（丙方/担保人）、殷陈庄村委会（丁方/担保人）签订的《借款协议》一份，约定：乙方（熠宸公司）向甲方（杨昊林）借款人民币捌佰零贰万肆仟玖佰玖拾玖元陆角肆分（8024999.64元），该款为现金，直接转入熠宸公司指定账户，账户名谢呈波，开户行中信银行舜耕支行，账号6xxxxxxxxxxxxx;借款利息：月息叁分，借款时间：2015.01.16-2015.07.16，违反本协议的一方按每日违约本金的1%向对方支付违约金，另外，杨昊林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所有费用（律师费、鉴定费、评估费、拍卖费等）由熠宸公司承担。2015年1月16日杨昊林向谢呈波分别转款5000000元、3024999.64元，以上共计8024999.64元。同日，熠宸公司向杨昊林出具8024999.64元的收据一张。2017年10月27日，谢呈波代表其本人以及熠宸公司、殷陈庄村委会在协议上签字确认：愿继续履行还款义务和保证义务。2018年2月13日，嘉贤公司确认作为共同债务人承担合同协议及债务。2015年1月16日熠宸公司通过谢呈波账户转款8024999.64元给温玉英。2019年6月4日，杨昊林与山东中强律师事务所签订《聘请律师合同》，现山东中强律师事务所与上海段和段律师事务所合并，山东中强律师事务所与杨昊林签订的《聘请律师合同》确定的权利义务由上海段和段律师事务所承担。第二次庭审中，杨昊林述明，其同意从本案的源头资金即2013年10月18日，熠宸公司从其母亲李梅华处借款500万元开始起算。2014年6月5日温玉英转款4385941.37元以及200万元承兑汇票，共计6385941.37元。熠宸公司将以上6385941.37元，当天转给李梅华。2015年1月16日杨昊林转给谢呈波8024999.64元，谢呈波将以上8024999.64元当天转给温玉英。2016年7月12日，熠宸公司向杨昊林支付2013年10月18日至2015年7月14日的利息3129749.86元，杨昊林主张该利息系以50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10月18日起至2015年7月14日止，按照年利率36%计算，得出利息为3130000元，杨昊林自愿放弃其中的差额250元，杨昊林主张剩余未付部分利息以500万为基数，自2015年7月15日按年利率24%计算，计算至本息偿清之日。按照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年息不超过年息36%计算，对于已付利息杨昊林按年息36%主张，计算出结息的时间点，本金仍按500万从结息的第二天，按24%主张计算至付清之日。熠宸公司认可本案借款的源头，对于倒账的事实认可，对效力不认可。李梅华出借500万元属实，是本案的借款源头，熠宸公司同意自源头借款500万元发生之日起，按年息24%支付利息至结清。杨昊林的母亲李梅华通过倒账，将借款本金倒至杨昊林诉称的8024999.64元。该借新还旧行为利率偏高，超出法律规定，亦变相的垒高了本金数额，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超出部分应属无效。应以借款源头的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支付本息。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该案款源头系500万元，该协议约定的利息为月息3.5分（相当于年利率42%），超过了年利率36%的标准，杨昊林自愿将该利率降低为年利率36%，对于熠宸公司已经归还的部分利息，杨昊林按照年利率36%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未归还的部分，杨昊林主张按年利率24%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自2013年10月18日，李梅华借款熠宸公司500万元本金后，熠宸公司至2015年7月14日止已经归还3129749.96元利息，剩余500万元本金及部分利息未归还，故杨昊林要求熠宸公司支付剩余的借款本金利息的诉讼请求，即以5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7月1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杨昊林要求熠宸公司支付律师费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杨昊林要求殷陈庄村委会、谢呈波承担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2017年10月27日，谢呈波在《借款协议》中签字确认，继续履行还款义务和担保义务，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方式为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届满之日起两年，即2017年10月27日至2019年10月27日，故杨昊林主张殷陈庄村委会、谢呈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山东熠宸置业公司、山东嘉贤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杨昊林借款本金500万元；二、被告山东熠宸置业公司、山东嘉贤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杨昊林借款利息（以5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7月1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三、被告山东熠宸置业公司、山东嘉贤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杨昊林借款律师费5万元；四、被告济南市村民委员会、谢呈波对上述一、二、三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4163元，由被告山东熠宸置业公司、山东嘉贤置业有限公司、济南市村民委员会、谢呈波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案涉借款债权主体应如何认定；二、涉案借款利息应如何认定。关于案涉借款债权主体应如何确认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六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仅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但是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杨昊林提起本案诉讼的依据为2015年1月16日出具的《借款协议》，该借款协议载明的出借人为杨昊林，案涉借款源头虽系李梅华出借给熠宸公司的500万元，但李梅华与杨昊林为母子关系，熠宸公司亦认可倒账的事实，且该协议已经熠宸公司、殷陈庄村委会、谢呈波盖章签字确认，熠宸公司、殷陈庄村委会、谢呈波在签订该协议时应当知晓协议中借款金额的组成及由来，谢呈波代表其本人以及熠宸公司、殷陈庄村委会于2017年10月27日在案涉借款协议再次进行签字确认，2018年2月13日，嘉贤公司确认作为共同债务人承担合同协议及债务。以上各当事人的签字、盖章系对案涉债务的再次确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杨昊林基于案涉借款协议向债务人、共同还款人、担保人主张权利，并无不当。关于涉案借款利息的认定问题，即已经归还的利息应按年利率24%还是年利率36%计算。杨昊林于2020年3月31日提起本案诉讼，依法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就涉案利息问题进行认定，该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案涉借款源头系500万元，熠宸公司亦认可倒账的事实，原始借款协议约定的利率为月息3.5分，该利率超过了上述年利率36%的标准，因此一审法院对于熠宸公司已经归还的数额，按照年利率36%予以抵扣利息至2015年7月14日，2015年7月15日起的利息按年利率24%予以认定，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本案中，杨昊林已于一审时将诉讼请求由偿还借款本金8024999.64元变更为偿还借款本金500万元，案件受理费应相应调整，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应为23575元，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山东熠宸置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35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150元，均由山东熠宸置业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亓雪飞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李敬星书 记 员 李宜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