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吉民申3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分行，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 负责人：刘逢，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维林，北京盈科（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吉林春都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 负责人：盛翠利，该律所主任。 再审申请人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分行（以下简称光大银行长春分行）因与被申请人吉林春都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春都律所）法律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吉01民终30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光大银行长春分行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终止协议书》篡改内容有效，并据此判令光大银行长春分行支付各项费用8万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河北沿海高速案，根据合同约定，光大银行长春分行分两期向春都律所支付律师代理费：合同生效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支付20%；终审胜诉后支付剩余80%。并注明：如终审（包括判决/调解/和解）后光大银行长春分行需要承担部分责任，则光大银行长春分行按照诉讼额中避免损失的金额占诉讼额的比例支付本阶段代理费。合同签订后，光大银行长春分行按约支付了首期代理费25，824元。因春都律所代理效果不佳，光大银行长春分行一审败诉，2014年4月1日双方达成《合同终止协议书》，约定已签署的民事诉讼委托代理合同于2014年4月1日终止，不再履行，双方互不追究责任和后果。当日，光大银行长春分行、春都律所在《合同终止协议书》加盖公章和名章，《合同终止协议书》自此生效，光大银行长春分行将该案件委托其他律师事务所另行处理。春都律所的负责人（经办人）盛翠利在盖章后以找行长问询为由将两份《合同终止协议书》全部带走，后来在一年左右之后才在光大银行长春分行的要求下将一份《合同终止协议书》返回光大银行长春分行，返回时春都律所单方擅自勾画、更改了《合同终止协议书》内容，手写增加“按照委托代理合同第六条的约定继续支付代理费”的表述，并在其上加盖盛翠利个人名章。对更改的内容，光大银行长春分行未予认可，坚持应按没有勾画的协议内容执行。2.《合同终止协议书》手写部分为春都律所单方修改，春都律所无任何证据能够证明该内容经双方协商一致。另，原判决认为“光大银行长春分行持有双方2014年4月1日签订的《终止协议书》原件，该原件上记载了春都律所手写改动的内容，说明光大银行长春分行知晓协议书的内容发生了变化……由此，《终止协议书》改动内容对双方具有约束力”，错误地将光大银行长春分行的默示行为等同于同意合同进行重大变更的意思表示。一般情况下，单纯的沉默并不构成对要约的承诺，受要约人既有承诺的自由，也有不予理会的自由。《终止协议书》中的手写内容是对于合同解除后，光大银行长春分行应否向春都律所付款的根本性、重大的变更，应当视为春都律所对付款条件进行了变更的要约。依照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承诺应以通知的方式作出，但根据交易习惯或者要约表明可以通过行为作出承诺的除外。光大银行长春分行对春都律所发出的要约没有作出承诺的意思表示，春都律所亦未提供根据双方交易习惯可以默认方式作出承诺意思表示的证据。因此，在光大银行长春分行否认对春都律所的要约作出承诺的情况下，应认定双方未就手写内容达成一致意见，应当按照打印版《终止协议书》的约定执行，光大银行长春分行不负担支付费用的义务。因此，原判决认为改动内容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属于认定事实不当、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3.根据《民事诉讼委托代理合同》的相关约定，光大银行长春分行终审胜诉后支付剩余代理费，或终审后按照诉讼额中避免损失的金额占比支付本阶段代理费。尽管春都律所实施了委托事项，但并未达到“终审胜诉”或“减免部分赔偿金额”这一支付律师代理费的条件，且在未实现光大银行长春分行的胜诉目标或避免部分损失的情况下，双方通过协商一致终止合同，因此，春都律所主张剩余律师代理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4.原判决认为“代理费”非完成委托事务的对价，其性质为补偿受托人因合同终止而受到的损失，系认定错误。双方签署的《民事诉讼委托代理合同》中已约定，光大银行长春分行应当预先支付春都律所律师代理费25，824元，此即为考虑到春都律所可能付出的劳动成本、智力成本及交通成本等综合因素支付的成本费用。在春都律所没有另行举证证明实际支出及损失金额超出原付款金额的情况下，原审法院酌定春都律所的损失金额为8万元，缺乏事实依据。根据以上分析，光大银行长春分行不负有向春都律所支付河北沿海高速案剩余律师代理费的义务。二、原审法院在未达到《风险代理委托协议》付款条件的情况下，判令光大银行长春分行支付律师代理费10万元及利息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红旗街支行执行案件《风险代理委托协议》的签署及履行经过。2013年11月11日，光大银行长春分行因处理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朝执异字第18号执行案件，委托春都律所代理诉讼，为此双方签订了《风险代理委托协议》。该协议对律师代理费的支付条件作出如下约定：“如有权法院终审裁定免除光大银行长春分行的全部责任，自裁定生效之日起……甲方（即‘光大银行长春分行’）按全部免责金额（即800万元人民币）的12%支付风险代理费，否则甲方不支付任何费用”；“乙方（即‘春都律所’）完成代理工作、撤销有关法院对原执行案件作出的一切对甲方权益有不利影响的法律文书，并使有权法院作出终局性免除甲方全部法律责任的法律文书之时限为一个月，超过该时限，甲方有权随时单方终止本合同，并不支付任何费用。”但至今尚无有权法院作出终审裁定，协议中约定的光大银行长春分行的付款条件从未实现。2.根据《风险代理委托协议》的相关约定，只要一个月期满未取得终局性免除光大银行长春分行全部法律责任的法律文书，光大银行长春分行即取得合同的单方解除权，且该解除权可在任意时间行使；并且明确约定“甲方有权随时单方终止本合同，并不支付任何费用”。时至今日，光大银行长春分行仍未取得终局性的免责判决，向春都律所支付风险代理费用的条件至今仍未成就。春都律所在“一个月”之后的服务内容，应当认为其已预见到存在风险及成本，但同时享有胜诉判决后的高额风险代理费这一预期收益。光大银行长春分行认为，在合同已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应当首先尊重双方在签约当时的真实意思表示以及对合同履行结果的期待，而不应当武断原因“公平原则”进行裁决。据此，原审法院根据诚实信用和公平原则予以衡量，判令光大银行长春分行支付给春都律所代理费10万元及利息，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光大银行长春分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和第六项规定申请再审，请求再审本案，撤销原判决，改判驳回春都律所的全部诉讼请求。 春都律所提交意见称，1.《合同终止协议书》有效，改动内容是对光大银行长春分行单方解除合同承担违约责任的约定。2.《风险委托代理协议》合法有效，光大银行长春分行另行委托其他律师事务所代理案件，单方终止代理协议，构成违约。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光大银行长春分行认为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的主张不成立，应当驳回其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关于光大银行长春分行是否应向春都律所支付河北省沿海高速公路筹建处保证合同纠纷一案的律师代理费问题。双方当事人于2012年8月签订《民事诉讼委托代理合同》，约定代理费129，120元，于合同生效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支付20%即25，824元，如终审光大银行长春分行不承担案件责任，再支付余下的80%，如承担部分责任，按照避免损失金额在诉讼额中的占比支付代理费，诉讼中因委托代理事项发生的实际费用由光大银行长春分行承担。2014年4月1日，双方当事人签订《合同终止协议书》，协议书打印内容为：“鉴于甲方与乙方就甲方委托乙方处理甲方经开支行与河北省沿海高速公路管理处保函纠纷一案签订了《风险代理委托协议》，现因客观形势导致双方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经双方协商同意，该合同于2014年4月1日予以终止，不再履行，因合同所产生的一切责任和后果互不追究。”诉讼过程中，双方当事人所持有的加盖双方当事人公章和负责人名章的协议书均存在如下改动：将上述内容中的《风险代理委托协议》中的“风险”改成“委托”，将“因合同所产生的一切责任和后果互不追究”改成“按委托代理合同第六条的约定继续支付代理费”。就改动部分内容，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系春都律所负责人手写，并加盖其个人名章。春都律所的意见是协议书系光大银行长春分行拟定经春都律所修改双方签字盖章，而光大银行长春分行认为手写改动部分系春都律所负责人单方行为，不予认可。经本院审查，该协议中两处修改模式一致，均系手写改动，加盖春都律所负责人盛翠利律师名章。在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吉0104民初3240号案件中，关于2014年4月1日的《合同终止协议书》更改问题，光大银行长春分行的质证意见是“该合同针对风险代理委托协议这一部分做了手写修改，我方不存在异议，但是针对‘委托代理合同第六条约定继续支付代理费’这一处修改，是原告对本协议的单方修改，没有经过被告一方确认，我方对此内容不认可。”本院认为，在委托代理合同履行期间，光大银行长春分行于2014年3月17日向总部申请变更委托代理律师（原审时春都律所提供与光大银行长春分行主管行长、保全经理、副经理的对话录音光盘；光大银行长春分行提供通过行内OA系统向总部申请聘请北京市中创律师事务所风险代理河北省沿海高速公路筹建处保证合同纠纷一案，变更委托代理律师的请示），终止与春都律所的委托代理合同（于2014年4月1日与春都律所签订《合同终止协议书》），而终止的后果是春都律所无法按照原代理合同的约定继续完成案件的代理工作，且光大银行长春分行持有该协议书多年，对改动后的内容未及时尽到审查义务，怠于行使权利，应承担相应责任。虽然协议改动后的内容为按照委托代理合同第六条约定继续支付代理费，但原审法院并未据此判决，而是综合考虑光大银行长春分行对协议书中部分手写改动内容认可，对另一部分手写改动内容不认可，有违诚信原则，且光大银行长春分行另行委托其他律师代理案件，合同终止的原因亦不是春都律所违约，春都律所在劳动、智力、交通等方面均有付出等情形对案件进行处理。故原判决酌定光大银行长春分行支付给春都律所各项费用8万元，并无不当。二、关于光大银行长春分行是否应向春都律所支付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执异字第18号执行案件的律师代理费问题。2013年11月11日，双方当事人签订《风险代理委托协议》，约定：光大银行长春分行委托春都律所处理光大银行长春分行被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追加为保证人进行执行一案，代理范围：全部司法程序，包括但不限于朝法执行程序、中院复议程序，直至最高人民法院（2005）民一终字第36号案件执行终结后两年。协议第三条约定：经双方协商，春都律所代理费金额及光大银行长春分行支付方式如下：1.如有权法院终审裁定（或作出其他能起到终局性免除光大银行长春分行全部责任的法律文书）免除光大银行长春分行全部责任，自裁定生效之日（或其他能起到终局性免除光大银行长春分行全部责任的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15个工作日内，春都律所向光大银行长春分行提供合格发票，光大银行长春分行按全部免责金额（即800万元人民币）的12%支付风险代理费，否则光大银行长春分行不支付任何费用……5.春都律所完成代理工作、撤销有关法院对最高人民法院（2005）民一终字第36号案件执行一案作出的一切对光大银行长春分行权益有不利影响的法律文书[包括但不限于朝阳区法院2013年8月7日作出的（2007）朝法执字第1297-1号执行裁定书]，并使有权法院作出终局性免除光大银行长春分行全部责任的法律文书之时限为一个月，超过该时限，光大银行长春分行有权随时单方终止本合同，并不支付任何费用。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合同约定的“并使有权法院作出终局性免除光大银行长春分行全部责任的法律文书之时限为一个月”的意见不一，春都律所的意见是从其完成代理工作，有权法院作出终局性免除光大银行长春分行全部责任的法律文书起时限为一个月，而光大银行认为应自2013年11月11日《风险代理委托协议》签署完成起一个月。根据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吉0104民初3240号案件法庭笔录记载情况，光大银行长春分行述称与春都律所解除《风险代理委托协议》的时间是2015年，春都律所主张直到一审诉讼协议尚未解除，协议履行期间不知道光大银行长春分行另行委托吉林功承律师事务所代理案件，且从2015年年末光大银行长春分行所有案子就不用春都律所代理了。综上情形，鉴于光大银行长春分行在未正式向春都律所通知合同解除的情况下，即委托其他律师事务所代理案件，且光大银行长春分行对春都律所实际从事了执行异议和执行复议的委托事务没有异议，原审法院结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风险代理委托协议》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根据诚实信用和公平原则，酌定光大银行长春分行向春都律所支付代理费10万元及利息，并不违反法律规定。 光大银行长春分行申请再审的事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分行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刘海英 审判员  李 娜 审判员  张咏林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职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