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84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众匠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九盛路9号24幢3楼3021室。 法定代表人：程琼林，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志威。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倩，女，1976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商丘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晓华，女，1953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永城市。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勇、王琪，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众匠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倩、陈晓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4民初9020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5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指定审判员程雪原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在审理过程中，经各方当事人申请，本院同意给予庭外和解时间两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众匠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倩、陈晓华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并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李倩、陈晓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普通合同关系正确，普通合同关系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二、案涉合同合法有效，众匠公司已履行合同义务。众匠公司、李倩、陈晓华之间于2017年10月14日签订合同，该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属合法有效，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无效、可撤销情形。合同签订后，众匠公司为李倩、陈晓华开通YOU选平台个人后台和功能权限，提供“YOU选”的《联盟合伙人运营手册》，每年有大量的广告投入，有运营培训、帮扶支持、区域培训，指导李倩、陈晓华开展业务。李倩、陈晓华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即李倩、陈晓华的实名、个人登录账号和二维码，证明众匠公司已为其开通YOU选平台个人后台和功能权限，李倩、陈晓华可以自由进入其在YOU选平台的个人后台，查看入驻商户数量、订单数量、分润收益等，并利用其专属的商户邀请二维码招募商户入驻，引导消费。众匠公司为李倩、陈晓华开通平台功能并进行帮扶培训，已履行了合同义务。三、一审法院认定众匠公司未开通商户交易功能是错误的，众匠公司已开通商户交易功能，但李倩、陈晓华被授权地区没有发展商户，存在合同违约行为，应承担其违约责任。李倩、陈晓华在一审时提交的证据就已证明其被授权地区除开通时测试产生的商户数据外无商户入驻，一审法院认定众匠公司未开通商户交易功能显属错误。因李倩、陈晓华未发展商户，存在违约行为，应当驳回李倩、陈晓华的诉讼请求。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合同不符合法定解除条件，不能适用法定解除的法律规定。李倩、陈晓华不能实现取得收益的合同目的，原因在于其未履行合同义务招募商户入驻，而不在于众匠公司。众匠公司已履行合同义务，也不存在根本违约行为。案涉合同未约定解除的情形，也不符合法定解除的条件，不能适用法定解除的法律规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法律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众匠公司的上诉请求。 李倩、陈晓华共同辩称，第一，本案系争合同具有明显的特许经营合同的特征，李倩、陈晓华与众匠公司之间应当是特许经营的法律关系。双方建立特许经营关系后，李倩、陈晓华系在统一的模式下进行经营。第二，众匠公司存在多个违约行为，李倩、陈晓华既可以基于特许经营法律关系解除合同，也可以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的规定行使法定的合同解除权。经过一审审查，可以确定众匠公司存在未提供合同约定及其宣传的帮扶计划、未开通优选平台的商户入驻功能以及在招商时提供虚假信息等行为，导致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本案中，一审法院已认定因众匠公司没有开通优选平台的商户入驻功能，导致李倩、陈晓华无法通过入驻的商户进行交易而获利，进而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故判决李倩、陈晓华享有解除权，合同应当解除并由众匠公司退还相应的加盟费用。一审判决正确，但对众匠公司未实施帮扶以及欺诈的虚假宣传行为没有进行具体评判。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李倩、陈晓华共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于2017年10月14日签订的《“YOU选”战略合作协议》；2.众匠公司返还李倩、陈晓华已支付的合作费用128000元；3.众匠公司支付李倩、陈晓华因众匠公司过错支出的律师费3000元；4.诉讼费用由众匠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14日，甲方众匠公司与乙方李倩、陈晓华签订《“YOU选”战略合作协议——联盟合伙人》（编号YX-LM-2017911），约定：甲方制作开发并拥有知识产权的YOU选手机APP应用软件、YOU选官网、商户后台管理系统、YOU选注册商标及以之为载体搭建的YOU选商业模式。YOU选平台，平台入口是YOU选官网，分站运营商可以利用YOU选后台管理系统对注册商户进行管理；注册商户可以通过YOU选管理系统充值U币、实时接单抢单、对消费者输入的消费金额进行确认、支付合作补贴和佣金、精准推送消息等。注册商户，指在YOU选后台管理系统登记注册并经甲方开通权限的商户。合作区域：指乙方使用YOU选平台从事本协议指定合作内容的区域，合作区域与行政区域相对应。合作补贴，指将合作区域内的注册商户抢单消费U币和商户以明示方式从消费者每次消费实付金额中拿出一定比例的金额作为折扣、佣金并支付给甲方、乙方、各类合伙人、YOU选平台等多方的费用。联盟合伙人，指作为甲方市、区/县级等区域的代理运营合作商，主要负责商户的招募、管理，即本协议的乙方。甲乙双方以做大做强YOU选平台为己任，特别是在甲方支持下，乙方具有招募、管理商户及推广市场等责任，让更多的商户加入YOU选平台，利用YOU选平台推动经营，让更多的消费者使用YOU选客户端，利用YOU选APP客户端软件引导消费。为了维护YOU选全国商业模式的权威性、统一性、规范性，并考虑到不同经营差异性，在双方合作期间，注册商户应付的各项合作补贴、各个受益人之间享有的补贴由甲方统一决定，YOU选平台自动计算，甲乙双方遵照执行。甲方授权乙方为商丘市宁陵县C类运营合作伙伴。合作期限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及甲方公司存续期间。乙方须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三日内付清代理费128000元，逾期未缴纳或未全部缴纳的，甲方有权取消其联盟合伙人资格。享受合作补贴的方式：首先乙方通过向YOU选后台管理系统将乙方应得的补贴申请提现，甲方会在五个工作日内将现金汇入乙方在YOU选后台管理系统所绑定的银行卡内。合作补贴不计息，乙方应依法纳税，因支付补贴产生的手续费由乙方承担。甲方的权利和义务：（1）甲方有权对乙方的经营活动进行协助和督导，并提出改进意见；（2）甲方有权分地区、分行业、分时期决定注册商户所付补贴应占消费者每次消费实付金额的比例；（3）甲方有权对《YOU选网络平台入驻服务协议》、YOU选APP客户端《用户注册服务协议》、《YOU选后台管理系统注册协议》等协议进行制定或修改；（4）甲方为YOU选平台提供技术支持，并保证平台的稳定运营；（5）甲方需及时同意并支付乙方所提交的区域及行业合作补贴提现申请，支持乙方的业务发展；（6）甲方需根据乙方市场拓展工作的需求，有义务按计划进行帮扶支持，包括但不限于团队培训、运营培训、物料支持等。（7）甲方有义务根据公司战略及项目发展对YOU选平台进行品牌推广；（8）因YOU选的注册商户、用户均与平台签订相关协议和声明，若服务过程中产生相关法律纠纷，由甲方配合注册商户和用户协商解决，乙方有义务协助甲方进行纠纷处理。乙方的权利和义务：（1）合作期间，乙方有权享受区域运营合作补贴，包括本协议约定行政区域内的注册商户抢单信息佣金40%的补贴、注册商户交易佣金20%的补贴（自甲方或YOU选平台实际收取注册商户相应费用后，乙方才可享受合作补贴）；（2）本协议约定行政区域内，乙方为甲方的独家联盟合伙人。乙方有权自主聘用工作人员或成立公司，独立经营，自负盈亏，乙方公司发生的法律责任和纠纷与甲方无关；（3）乙方可与本协议约定合作区域内的商户签约，如其签约商户超出本协议约定的行政区域的，该业务不计入合作补贴范围；（4）乙方有权以甲方授权的名义进行广告宣传及商业活动，但不得以未经授权的名义作出任何引人误解或引起混淆的行为，如使他人误以为乙方是甲方子公司或分公司、关联公司或其他实质性关系单位等；（5）乙方与甲方的其他合作商之间不得进行恶意竞争或者其他不正当竞争，包括但不限于跨区域招募商户，发布谣言或者不实信息、诋毁甲方或者其他合作方的声誉；（6）未经甲方同意，乙方不得擅自转让合作权，也不得以任何方式出租、倒卖合作权或者YOU选平台使用权；（7）乙方应协助甲方管理其合作区域内的注册商户，并监督注册商户的资格、诚信及其是否正规合法经营，协助甲方对注册商户进行YOU选后台管理系统的使用培训，解答注册商户提出的各种问题，并协助甲方处理消费者投诉；未经甲方允许不得擅自向注册商户直接收取费用；（8）在合作期间内，乙方不得和任何与甲方构成直接商业竞争关系的企业、商业机构或者组织进行相同或者类似本协议内容的合作，不得与商户串通作出有损甲方利益的行为，包括但不限于因此导致被曝光、引发任何第三方的法律诉讼或经济赔偿请求等，乙方应与商户承担连带责任；（9）若乙方违反本协议中乙方应尽义务，甲方有权随时解除本协议，并要求乙方赔偿损失。本协议生效后，除协议内约定可以解除的条款外，非经双方协商一致，任何一方不得单方、任意终止本协议，否则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支付本协议总金额两倍的违约金，违约金不足以弥补守约方损失的，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按实际损失赔偿。如乙方单方终止本协议，除需支付违约金外，其已支付的代理费不予退还。 上述协议约定的代理费128000元，李倩、陈晓华已按约支付。YOU选APP软件未开通商丘市宁陵县的线上功能。李倩、陈晓华至今基本未能招募商户入驻YOU选平台。 另查明，众匠公司在宣传过程中曾宣称：YOU选于2017年8月份上线运营，估值1.5亿美金；三年实现百亿市值目标，五年进军主板上市；YOU选获各级政府关注认可；低投入、高回报、空间无限的事业发展；合作方收益模型及预期获得巨额收益；通过一年半的时间，完成了745000左右商户的沉淀；用户已经突破了1100万；完成超过30亿交易额，订单突破了3400多万；“蚂蚁金服”是整个支付的一级战略合作伙伴，得到了巨头的认可，影响还是很好的；与总部互利共赢，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在合作区域招募服务商家资源，推广YOU选平台，与YOU选总部优势互补，互利共赢；全方位帮扶，助力合伙人零基础创业；从团队招募到团队培训及管理，从平台开发到后期优化；等等。 又查明，众匠公司曾在国内部分地区铺设广告，曾在部分联系群内提供线上直播培训。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双方之间建立的法律关系是否为特许经营关系一项，双方存在争议，李倩、陈晓华主张双方为“YOU”选相关软件使用的特许经营关系，众匠公司认为双方系依据合作协议建立合作关系而非特许经营法律关系。该院认为，《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规定，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第七条规定，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拥有成熟的经营模式，并具备为被特许人持续提供经营指导、技术支持和业务培训等服务的能力。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拥有至少2个直营店，并且经营时间超过1年。本案中，双方通过签订一系列合作协议，欲建立由众匠公司在约定的区域或行业范围内，促成不特定的商品或服务的提供者与消费者通过众匠公司开发的YOU选系列软件进行线上交易，李倩、陈晓华、众匠公司从中提取佣金等进行收益的模式。双方此种交易模式中YOU选系列软件本身是进行线上交易的平台工具，而非经营模式本身，李倩、陈晓华对招揽商品或服务的提供者与消费者拥有较强自主性，并无统一经营模式进行约束，故双方之间并非特许经营关系，而是普通合同关系。故李倩、陈晓华基于特许经营法律规定主张解除案涉协议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对于案涉协议是否符合普通商事合同单方解除的情形问题，李倩、陈晓华认为众匠公司存在未开通商户交易功能致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众匠公司未履行推广帮扶及辅导升级APP义务、独家代理权重合、合同签订过程中众匠公司提供大量虚假信息等。该院认为，根据双方协议约定，众匠公司负有保证平台的稳定运营、对乙方市场拓展工作提供帮扶支持、对YOU选平台进行品牌推广的义务。而在庭审现场李倩、陈晓华演示的相关众匠公司APP操作显示，众匠公司开发的YOU选平台无法在李倩、陈晓华与众匠公司协议确定的商丘市宁陵县的范围内进行交易操作，众匠公司虽辩称系因李倩、陈晓华未开通商户导致用户使用平台没有开通所致，但缺乏相关证据佐证，对众匠公司的辩称意见该院难以采信。因此，在双方欲使用YOU选平台进行促成交易以提取佣金收益的交易模式中，因众匠公司开发的YOU选平台未为李倩、陈晓华被授权地区开通相关功能，现导致李倩、陈晓华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李倩、陈晓华要求解除双方合同具有合法依据，该院予以支持。又因系众匠公司原因导致李倩、陈晓华主张解除合同，众匠公司已经收取的代理费应当退还李倩、陈晓华，对李倩、陈晓华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亦予支持。对于李倩、陈晓华主张的律师费损失问题，双方系合同纠纷，并无合同约定律师费用承担问题，且律师费亦不属于李倩、陈晓华的必然损失，对李倩、陈晓华该项主张该院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该院于2020年7月3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解除李倩、陈晓华与众匠公司签订的《“YOU选”战略合作协议——联盟合伙人》（编号为：YX-LM-2017911）；二、众匠公司返还李倩、陈晓华款项128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李倩、陈晓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按规定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1460元，由李倩、陈晓华承担30元，众匠公司承担143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175元，由李倩、陈晓华承担15元，众匠公司承担1160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从案涉《“YOU选”战略合作协议——联盟合伙人》的内容来看，双方约定的合作事项为众匠公司委托李倩、陈晓华在合作区域内进行招募、管理商户等市场推广工作，促成不特定的商户与消费者通过众匠公司开发的YOU选平台进行线上交易，双方从中提取佣金、合作补贴等收益。可见，双方根据该合同主要享受承担的权利义务与合作招商相关，并非李倩、陈晓华依据该合同获取众匠公司某一经营资源的特许使用，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双方之间系普通合同关系无误，本院予以确认。现因YOU选APP软件未开通商丘市宁陵县的线上功能，导致李倩、陈晓华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李倩、陈晓华有权行使法定解除权。合同解除后，众匠公司应将已收取的代理费退还给李倩、陈晓华。众匠公司以其已为李倩、陈晓华开通合作区域的商户交易功能为由，主张李倩、陈晓华无权行使法定解除权，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众匠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60元，由浙江众匠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浙江众匠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已预交292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申请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程雪原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周天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