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民终32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云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中云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横琴新区宝华路****-14204，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400MA4UN8GQ36。 法定代表人：刘俊君，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红，北京市盈科（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北京市盈科（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云建工集团特种设备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临园路东段**四川春雷律师事务所内。 负责人：顾仕义。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吉熙，四川春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汉军，男，汉族，出生于1982年6月4日，住四川省资中县。 原审被告：赵艳，女，汉族，出生于1989年2月11日，住四川省北川羌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朝河，四川天府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贾小勇，男，汉族，出生于1975年7月17日，住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 上诉人中云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云建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云建工集团特种设备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中云特种设备公司管理人），原审被告刘汉军、赵艳、贾小勇追收未缴出资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2020）川0704民初21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云建工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红、李明，被上诉人中云特种设备公司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吉熙，原审被告刘汉军，原审被告赵艳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朝河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贾小勇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云建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请，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1.现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规定的是注册资本认缴制，除非出现法律规定的出资义务加速到期法定情形，上诉人享有出资的期限利益。2018年10月9日，上诉人将持有的案涉股权以零对价全部转让给刘汉军、赵艳，已不再是公司的股东，也不再负有履行出资的义务。故本案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及第十八条的规定；2.最高人民法院第八次和第九次《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均规定，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股东因出资期限未届满而未缴纳出资就转让股权时，未缴纳出资为合法，不能适用公司法解释（三）第十八条对虚假出资时补缴出资民事责任的规定，且中云建工集团特种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云特种设备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不存在公司股东延长股东出资期限的情形；3.《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所指的“债务人的出资人”是指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时破产企业的出资义务人，具体到本案，上诉人并不是出资人，上诉人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将股权转让他人的行为应当依法予以保护；4.一审法院错列诉讼主体，中云特种设备公司诉讼主体身份应为原告，管理人春雷律师事务所应为诉讼代表。 中云特种设备公司管理人辩称，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及理由：1.本案中上诉人作为认缴制下的股东，仍受公司法解释（三）的调整，只要标的股权最终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的，则上下手股东均应承担连带责任。企业进入破产程序时，各股东的认缴期应当加速到期；2.最高人民法院第八次、第九次民商事会议纪要，从未表达公司法解释（三）相关条款不得适用认缴制企业相关审判思路，而是认为应结合相关司法精神，视具体情况而定，本案关键还在于股权出让是否出于善意，还是恶意逃避债务。从相关事实来看，该股权转让行为违背了正常的商业交易逻辑，并非正常的交易行为；3.上诉人在认缴期内对出资差额享有期限利益，但该期限利益只能对抗公司及其他股东，不能约束第三人。同时破产状态下，该期限利益本身也应全部清除；4.根据企业破产法、公司法相关规定可知，在债务人的权利追索方面，法律赋予了管理人代表债务人的权利，管理人在职责范围内所实施的行为，其法律后果直接归咎于债务人。 赵艳述称，同意上诉人中云建工公司关于本案原告应为中云特种设备公司，管理人为诉讼代表人的意见。 刘汉军未发表陈述意见。 贾小勇未作陈述。 中云特种设备公司管理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云建工公司向中云特种设备公司管理人支付306万元股东出资款；2.判令刘汉军在276万元的范围内与中云建工公司承担连带支付责任；3.判令赵艳、贾小勇在30万元的范围内与中云建工公司承担连带支付责任；4.本案的诉讼费及保全费由中云建工公司、刘汉军、赵艳、贾小勇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21日，中云建工公司、刘汉军作为投资人共同设立中云特种设备公司，并取得了统一社会信用代码号为91510704MA63T6W09N的《营业执照》，注册资本5000万元。该公司章程规定，公司注册资本5000万元，中云建工公司作为股东于2059年4月30日前以货币出资方式认缴出资额2550万元，认缴比例51%；刘汉军作为股东于2059年4月30日前以货币出资方式认缴出资额2455万元，认缴比例49%。 2018年10月24日，中云建工公司将其持有中云特种设备公司46%的股权无偿转让给刘汉军，5%股权无偿转让给赵艳。 2019年3月22日，赵艳再将持有中云特种设备公司5%的股权无偿转让给贾小勇。 债权人黄刚于2018年7月20日对中云特种设备公司提起诉讼，后因该公司无法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黄刚以债务人中云特种设备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提出破产申请，本院于2019年7月11日作出（2019）川07破申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黄刚对中云特种设备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于2019年7月30日作出（2019）川07破申9号之二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交由一审法院审理该破产案件，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29日指定四川春雷律师事务所担任中云特种设备公司的破产管理人。 另查明，截至目前，中云建工公司、赵艳、贾小勇无任何实际出资。 一审法院认为：一、中云特种设备公司管理人能否作为原告提起诉讼。根据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管理人履行下列职责：......；（七）代表债务人参加诉讼、仲裁或者其他法律程序；”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管理人依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代表债务人提起诉讼，主张公司的发起人和负有监督股东履行出资义务的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实际控制人等，对股东违反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出资承担相应责任，并将财产归入债务人财产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可知，在债务人的权利追溯方面，法律赋予管理人的权利为代表债务人进行。管理人在职责范围内所实施的行为，其法律后果直接归咎于债务人，最重要的是诉讼后果的承担不会受到任何影响，所以中云特种设备公司管理人作为原告起诉并无不当。 二、中云建工公司作为发起人股东，因出资期限未届满而未缴纳出资就转让股权时，其出资义务是否一并转让。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规定：“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依法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可知，股东在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时，都需要继续承担责任。因出资期限未届满而未缴纳出资就转让股权时，其出资义务并未因股权的转让而消灭。本案中，中云建工公司作为发起人股东，在认缴期限未届满，而又未缴纳出资的情况下转让其股份，其出资义务仍然存在，并未一并转移。虽然根据中云特种设备公司章程的规定，中云建工公司认缴的2550万元出资的缴纳期限尚未届满，但鉴于中云特种设备公司已经被一审法院裁定受理破产申请，其出资义务已加速到期，故该公司管理人有权根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要求中云建工公司立即缴纳所认缴的出资。 三、刘汉军、赵艳作为中云建工公司出让股权的受让人，贾小勇作为赵艳出让股权的受让人，三人是否应承担连带出资义务。根据公司法解释（三）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受让人是否明知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是其承担责任的关键。本案中赵艳答辩称自己系根据公司安排，代为持有股权。同时承认股权转让及工商登记文件系其本人签字，而工商登记备案文件明确记载赵艳所持有股权为认缴制股权，以及实际认缴状况，则应视为其知道或应当知道所受让股权为非实缴股权。因此对赵艳辩称，自己系根据公司安排，代为持有股权，不应承担出资义务的观点不属于本案争议解决的范围，不予采纳。贾小勇经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未能举证证明其不知道股东的出资情形，推定其明知中云建工公司及赵艳未能全面出资。故中云建工公司作为中云特种设备公司的发起股东，对其认缴的出资额2550万元应当履行出资义务，刘汉军、赵艳、贾小勇应在各自受让的范围内，对上述出资承担连带责任。刘汉军的受让比例为46%，中云特种设备公司管理人主张中云建工公司在600万元范围内按51%的份额出资，即为306万元。刘汉军的受让比例为46%，即在276万元的范围承担连带责任。赵艳、贾小勇的受让比例为5%，即在30万元的范围承担连带责任。 依照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五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的出资人尚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的，管理人应当要求该出资人缴纳所认缴的出资，而不受出资期限的限制”的规定，中云建工公司作为中云特种设备公司的发起股东，其在出资期限未届满而未缴纳出资就转让股权，受让人刘汉军、赵艳、贾小勇至今也未缴纳出资，现中云特种设备公司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中云特种设备管理人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及破产案件的清算情况，决定在600万元范围内向公司的发起股东、历史股东、现任股东追缴出资。其诉请合理合法，应予支持。贾小勇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遂判决：一、中云建工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中云特种设备管理人缴纳出资款306万元。二、刘汉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276万元的范围内对中云建工公司第一项出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赵艳、贾小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30万元的范围内对中云建工公司第一项出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有新证据提交，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追收未缴出资纠纷。结合诉辩意见，二审争议焦点为中云建工公司在出资期限未届满前转让股权后，对中云特种设备公司是否仍负有出资责任。经查，首先，1.在中云建工公司以零对价转让股权前，中云特种设备公司已负有到期债务。债权人黄刚于2018年7月20日提起对债务人中云特种设备公司诉讼，案经一审法院调解，确定中云特种设备公司30余万元的债务金额。2.中云建工公司以零对价转让中云特种设备公司股权，不符合一般的商业交易惯例。中云建工公司于2018年10月24日，即债务人章程约定的股东出资期限届满（2059年4月30日）之前将其持有的46%的股权转让给刘汉军，5%的股权转让给赵艳。赵艳又于2019年3月22日将其持有的案涉股权无偿转让给贾小勇。上述前后两次转让，股权转让价格均为“0”元。上诉人中云建工公司作为债务人中云特种设备公司发起人及控股股东，在转让公司股权时，理应知晓公司的经营、财务状况，但其与赵艳在转让公司股权时，均以零对价金额进行交易，此行为不符合一般的商业交易惯例。3.中云建工公司在一审、二审中均未提交证据证实其转让股权时，公司有能力偿还已到期债务或股权受让人刘汉军、赵艳具有偿还公司到期债务能力的证据。结合上诉人中云建工公司在一审中“公司从成立到转让，没有真正开始履行相关的业务，后来感觉也不是太好弄，就没再继续参与经营”以及刘汉军二审中自认受让股权时并没有经济能力的陈述。可见，中云建工公司在转让股权时，债务人中云特种设备公司在事实上已没有履行偿债的能力。上诉人中云建工公司在中云特种设备公司已负有到期债务的情况下，以零元的对价转让其所持有股份的行为，具有转让股权时以逃废出资义务的恶意，有违诚信，侵害了债务人对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其次，在公司认缴制度下，股东出资义务系其对公司附期限的契约。通过认缴，股东成为出资契约中的债务人，公司则成为出资契约中的债权人。因此，股东享有到期缴纳出资的期限利益并承担按期足额出资的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中云特种设备公司已破产清算，受让股权的股东刘汉军、贾小勇出资义务加速到期，但其并未履行出资义务，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中第三人不履行债务的情形。基于此，中云建工公司对于中云特种设备公司仍负有出资义务，在公司破产清算情况下，债权人亦有权要求前股东在其出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据此，上诉人中云建工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另，根据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五条“管理人履行下列职责，......（七）代表债务人参加诉讼、仲裁或者其他法律程序......。”及第三十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的出资人尚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的，管理人应当要求该出资人缴纳所认缴的出资，而不受出资期限的限制。”的规定。中云特种设备公司管理人代表中云特种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请求中云建工公司履行出资义务，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列中云特种设备公司管理人为当事人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中云建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280元，由上诉人中云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李 维 审判员 欧泳如 审判员 刘云锋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伍静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