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2民终31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进，女，1965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泰州市姜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顾蓉，江苏锦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礼恩派（泰州）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00778699289U，住所地泰州市姜堰区现代科技产业园区兴姜路58号。法定代表人：JAMESTYSONHAGALE，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晖，江苏泰和（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学斌，江苏泰和（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进因与被上诉人礼恩派（泰州）有限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2020）苏1204民初30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传票传唤双方当事人到庭公开进行调查、询问、质证、辩论和调解。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2150元、养老保险损失120000元、带薪年休假工资9840元。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在被上诉人于2020年6月30日提出解聘上诉人之前，上诉人、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关系仍然存续，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自被上诉人解聘通知到达上诉人时终止，即于2020年6月30日终止。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退休返聘协议后，被上诉人仍应继续为上诉人缴纳社会保险，因被上诉人未履行缴纳社保的义务，致使上诉人断缴社保，无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被上诉人应当参照当地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并根据上诉人在其公司的实际工作年限一次性赔偿上诉人养老保险待遇损失。3、被上诉人无故辞退了上诉人，且未予以任何经济补偿或赔偿，被上诉人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赔偿上诉人养老保险损失。被上诉人礼恩派（泰州）有限公司辩称：1、上诉人自退休之日起即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于法无据；2、被上诉人无需向上诉人支付养老保险损失；3、被上诉人无需向上诉人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4、因上诉人系退休年龄后劳动合同终止，被上诉人无法为上诉人办理劳动关系档案转移手续。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李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礼恩派（泰州）有限公司支付李进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2150元；2、礼恩派（泰州）有限公司支付李进养老保险损失120000元；3、礼恩派（泰州）有限公司支付李进2013年至2015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9840元；4、礼恩派（泰州）有限公司为李进办理劳动关系档案转移手续。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进、礼恩派（泰州）有限公司于2005年10月签订劳动合同，李进从事保洁员工作，次月起，礼恩派（泰州）有限公司为李进缴纳社会保险。2015年9月1日李进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继续在礼恩派（泰州）有限公司处工作，自行缴纳养老保险。2020年6月，礼恩派（泰州）有限公司经营困难停产，提出解聘李进，并支付给李进3700元。李进认为礼恩派（泰州）有限公司解聘违法，申请劳动仲裁，仲裁委作出不予受理通知后，李进不服，涉诉。上述事实有不予受理通知书、仲裁申请书、工资流水单、社保缴纳明细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本案争议焦点是：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继续在用人单位工作，双方之间形成的是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一审法院分析如下：第一，从法律、法规规定看，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之时与用人单位之间的劳动关系自然终止。《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了劳动合同终止的六种情形，第（二）项规定“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合同终止”，第（六）项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国务院《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国务院根据授权对前五项情形之外的劳动合同终止情形作出规定，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并不相抵触。从条例规定，结合我国现行退休年龄规定，企业职工男60周岁，女干部55周岁，女职工50周岁，职工达到年龄与用人单位的劳动关系即自然终止，无任何附加条件。第二，理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时不应反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失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劳务关系处理。”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因各种原因无法办理退休，未能享受养老待遇，领取退休金，继续在用人单位工作的，其与用工单位之间属于何种法律关系，没有明确进行界定。审判实践中，往往会出现对上述解释进行反推，得出“劳动者虽未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但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劳动者继续在用人单位工作的，双方构成劳动关系或特殊劳动关系的观点，未准确界定劳务关系和劳动关系的界限，脱离法律规定和客观实际将劳动关系泛化。第三，劳动关系是劳动法、劳动合同法调整的法律关系领域。对于劳动关系的保护具有体系化、特定化的特征，涉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以及解除合同补偿金等诸多劳动法律问题，但不能将各类社会用工关系全部纳入劳动法律关系保护，冲击劳动合同法的法定调整范围，超出劳动合同法对于社会纠纷的调整能力。第四，从法律体系上看，我国劳动法律法规体系是一个由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颁布的法律、国务院行政法规以及各部门行政规章、地方规章等构成的完整法律体系。劳动法律法规的实施，具有多项制度相互配套、体系化实施的特点。对于已达法定退休年龄人员能否建立劳动关系，劳动法以及劳动合同法虽然均无明确规定，但是在劳动法律法规的实施中，相关行政法规以及涉养老保险等规章制度，却并未将已达法定退休年龄人员务工纳入劳动法律关系的保障范围。第五，司法裁判应保持中立和应有的审慎态度。司法裁判具有被动性与自制性，司法权能具有有限性，司法不能超出自身中立裁判者的角色范围，主动调整社会纠纷，大范围创制和改变政策，在现行劳动法律法规及其具体实施规章等规范未赋予已达退休年龄劳动者相应保护措施的前提下，司法直接做出劳动关系认定，可能与相关制度发生冲突，不符合司法的固有职能特点。对于已达法定退休年龄人员用工纠纷作出司法裁判，不能与现行劳动法律法规相冲突，没有足够理由也不能改变调整养老保险等劳动保障关系的现行规章规定。如确立为劳动关系，则由于已达退休年龄人员不符合我国关于缴纳“五险一金”等相关规定的条件，用工单位将面临司法裁判确立义务难以履行的困境，对用人单位是不公平的，也容易激化社会矛盾，对于法治规则的内部统一也产生冲击。而且，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的规定来看，已达退休年龄人员并享受了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养老金的，从事务工应认定为劳务关系。在同样性质的用工单位，从事同种性质的劳务，仅以是否已经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为由，分别认定为劳务关系与劳动关系，不符合同类事务同等处理的法律平等原则。况且，如果区别对待，将使得用工单位更加倾向于招用已经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而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反而更难就业，与保护其合法权益的目的适得其反。对已达退休年龄后参加务工，主要是通过一般民事法律尤其是合同法等法律法规进行规范和保护。在整体上有利于在保护劳动者权益的同时适当维护用工单位的正常用工秩序，有利于实现利益平衡，有助于协调劳动者与用工单位之间的关系。第六，人社部的相关答复意见应作为人民法院裁判的重要参考依据。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人社建字（2016）69号答复中称：“按照《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劳动者只要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无论其是否享受养老保险待遇，劳动合同自然终止。女工人年龄满50周岁仍继续就业的，不属于劳动关系…。”（2016）69号答复中称“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主要考虑是：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不再符合劳动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即不具体建立劳动关系的条件，劳动合同自然终止。….如果用人单位不能与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而未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者终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可能将不得不一直与该劳动者保持劳动关系，直到劳动者死亡或用人单位注销，这对用人单位有失公平。”上述答复虽不是法律、法规、规章，但作为人力资源主管部门观点是人民法院审判重要的参考依据。基于以上分析，一审法院认为已达法定退休年龄劳动者继续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或其他就业与用人单位形成的用工关系认定劳务关系为宜，无论其是否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本案中，李进2015年9月1日达到退休年龄时无法办理退休手续，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但责任不在于礼恩派（泰州）有限公司，而是自身缴费年限不足15年规定所致。此后至2019年6月期间继续为礼恩派（泰州）有限公司提供劳动，双方形成的是劳务关系。其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及养老保险待遇，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李进已达退休年龄无法办理也无需办理档案转移手续。其主张2013年至2015年年休假工资早已超过仲裁时效，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李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李进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上诉人李进于2015年9月1日年满50周岁，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其与被上诉人礼恩派（泰州）有限公司的劳动关系依法终止。上诉人李进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与被上诉人礼恩派（泰州）有限公司签订返聘协议，继续为被上诉人礼恩派（泰州）有限公司提供用工，双方就此形成的用工关系系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故，上诉人李进关于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2150元、养老保险损失120000元、带薪年休假工资9840元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李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李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旭审判员 缪翠玲审判员 顾春旺二〇二一年二月八日书记员 陈静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