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37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峻国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法定代表人：李成志，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航，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牟娇娇，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珠海市通晶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法定代表人：沈秋庆，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建晖，广东融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立国，广东融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山市峻国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峻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珠海市通晶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晶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2072民初104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峻国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驳回通晶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峻国公司于一审已提交案外人于2018年10月22日、11月7日出具的两份修模报价单上明确载明了案涉模具BLV03-10-07、BLV03-10-14存在的质量缺陷，修模报价单上所附模具的名称、缩略图与2016年12月27日双方所签订的《塑料件模具制作合同书》所附名称、缩略图一致，足以证明案涉模具的确存在质量问题。且峻国公司2018年9月3日将BLV03-10-07、BLV03-10-14两款模具退还通晶公司返修（有退货单），该时间点恰好处于峻国公司收货时间（2018年8月15日）与案外人修模报价时间之间，这与峻国公司的主张相印证。企业之间的对账单通常只对未付款项明细进行罗列，而不会对双方履行合同的细节进行陈述，修模对账单未记载模具质量问题符合企业对账单的常规写法与常规用途，一审法院仅因修模对账单上未记载模具质量问题而认定案涉模具不存在质量问题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导致峻国公司无法提供双方认可的检材，通晶公司在交付案涉模具时所采用材质的证明材料是通晶公司的附随义务。通晶公司所交付的案涉模具并非都有标识，客观上只要通晶公司交付了未贴标识的模具，该模具就处于峻国公司单方控制之下，通晶公司都可据此否认模具来源的关联性。峻国公司作为定作人提供了初步证据证明案涉模具的基本来源之后，如果承揽人主张产品来源于他处，应负举证责任。此外，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一条规定，双方的定作合同中对案涉模具的材质具有明确约定，通晶公司在交付案涉模具时理应一并提交模具所用材质的相关证明材料，包括但不限于材料成分检验单、材料合格证明等文件，通晶公司未能提供的情况下不能直接推定其所交付的模具质量合格。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过程双方均认可在合同履行的过程中存在交叉付款的情形，这说明峻国公司支付的款项不是按照合同顺序来支付的，不能以支付金额来推到全部金额已支付，更不能由此推到出前四份合同的模具已验收合同并正常使用。通晶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错误，程序合法，处理恰当，依法应予维持。一、峻国公司主张的退模并没有真实正当的理由，也无鉴定，模具对账单不能成为合法有效证据，峻国公司所谓支出的相关费用并未经有权机构鉴定评估报价，也无通晶公司认可，不能证实模具存在质量问题。二、1.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一条的规定指的是提交必要的技术资料，但峻国公司早已实际收取验收并投入使用模具，如不符合合同约定和要求，其不会收取模具。且峻国公司是先后多次签订合同、多批次分别收取通晶公司模具并投入使用，前四份合同的加工款早已全部结清，如有质量问题也不会付款并多次交易。2.合同已明确约定预留10％的品质保证金，应于180日内付清给通晶公司，至通晶公司2019年7月26日起诉时已近一年时间，理应付清尾款，且峻国公司收取的发票早已抵扣。3.即使按峻国公司自己认可有权威资质的检验机构进行单方的委托鉴定，也未能得出模具材质与合同不符、模具存在质量问题而无法使用的结论。4.至通晶公司起诉时，峻国公司收取模具并投入使用时间已久，峻国公司又要求鉴定也未能提供相应的检材，理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故峻国公司清偿全部加工款的时间早已逾期，付清款项的条件早已成就。三、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第五条，峻国公司中期款都付清了，也不存在验收不合格的问题。通晶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峻国公司向通晶公司支付货款97400元及利息(以97400元为基数，按商业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通晶公司(乙方)与峻国公司(甲方)于2016年8月16日、同年10月10日、同年11月4日和同年12月27日分别签订五份《塑料模具制作合同书》，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制作模具，合同对模具的名称型号、单价、总金额(含税)等明确约定。合同对模具技术要求和质量要求约定：模具设计、加工参照模具制作合同、模具价格表及模具制作标准要求等进行设计，当要求标准与上述有冲突时应以甲方的书面要求为准。支付制作模具所需材料由乙方负责，乙方必须依照甲方要求材料进行制作，保证模具产出符合要求的制件，且所有的材料证明(包括购货凭证、发票等)须提供给甲方，否则甲方有权不办理模具验收手续。模具使用的寿命为产标准成品30万啤或者50万啤以上。模具验收的依据：1.甲方最终确认的产品零件图；2.双方商定，并经甲方确认的技术工艺方案，双方确认的模具技术要求；3.乙方提供的模具材料证明、模具首样检验记录表；4.产能满足合同要求。样品验收依据：在甲乙双方确认的注塑工艺条件下，注塑件不允许有拖花、顶白、扣裂、明显的收缩痕和变形等缺陷，外形装配尺寸满足甲方设计要求。乙方交模三个月后，甲方连续生产或产量达到10000件或者3000件(各合同对不同型号产品的要求有区别)以上，模具无异常，制件合格率95%(AS透明件90%)以上，则正常验收模具，由甲方出具模具验收合格报告。模具无异常，乙方交模6个月后，由于甲方原因不投(试)产或生产量累计未达到10000件或者3000件者，则进行条件验收模具，并由甲方出具模具条件验收报告，办理结算付款手续。合同签订生效后，甲方将模具金额的50%付至乙方账户，作为合同定金；模具在乙方试模交首样经甲方确认合格，乙方开具17%的全额发票，甲方在收到乙方发票，即付模具金额的40%至乙方账户，作为合同中期加工款；模具金额的10%作为品质保证金，在模具验收后180天内付清。模具在正常使用，乙方负责免费保修，期限为一年。若乙方不能尽快进行保修服务，由甲方有权委托第三方处理，发生的费用由乙方承担。属甲方设计或使用原因造成模具更改或损坏，乙方提供有偿维修服务，费用由甲方支付。乙方主动联系塑料厂进行试模，每次试模需通知甲方技术员进行现场跟进。甲方不按合同规定付款，须向乙方支付未付款部分的同期国有商业银行贷款利息。模具在使用过程中，不能达到合同规定的要求的，由乙方负责修理或重作，所需费用由乙方承担，经30天内维修或重作，也不能达到合同规定要求的，按不能正常使用处理。如经发现材料与合同不符的，乙方必须无条件支付10倍模具费用给甲方。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上述五份合同约定的加工款总金额(含加工费6600元)合计为1661600元。之后，通晶公司向峻国公司交付合同约定的产品。通晶公司、峻国公司双方在庭审中确认通晶公司分别于2017年7月26日、2017年8月14日、2017年7月26日、2017年8月16日和22日、2018年8月份先后将上述五份合同约定的产品交付给峻国公司，峻国公司从2016年8月至2018年8月先后向通晶公司支付加工款合计1564200元(含税价)，包括2016年8月16日、同年10月10日、同年11月4日、同年12月27日四份合同的加工款94000元、466000元、75000元、220000元及加工费6600元，合计861600元已经支付完毕，通晶公司已向峻国公司开具相应的发票。双方于2016年12月27日签订的《塑料模具制作合同书》(合同编号为：JG-PL16-43号)约定加工款总金额为800000元(含税)，峻国公司已支付了702600元，余款97400元尚未支付。同时，双方确认因税率调整，一致同意该合同加工款总金额调整按通晶公司开具发票的金额793162.39元确定为加工款总金额，双方确认峻国公司尚欠通晶公司加工款90562.39元至今未付。通晶公司认为峻国公司拖延支付加工款，损害其合法权益，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如前述。峻国公司提出抗辩称双方于2016年10月10日签订合同所订购的MG11-10-02、MG11-10-06、MG11-10-07型号模具使用的材料钢材与合同约定不符，模具的洛氏硬度及化学成分都远远低于合同约定及行业标准，并向一审法院提供其单方委托广东省冶金产品质量监督检测中心进行检验而形成的《化学成分检验报告》以证明其抗辩主张。该检验报告显示检测类别为普通送检，并未对峻国公司送检的模具作出评定结果，也无峻国公司所主张的模具使用钢材与合同约定不符且低于行业标准之结论。峻国公司还称由于通晶公司提供的型号为BLV103-10-07、BLV103-10-14的模具存在质量问题，于2018年9月3日退回通晶公司，但通晶公司拒不维修又返还峻国公司。峻国公司为此找第三方维修产生修模费34000元。峻国公司在使用模具生产产品时，发现型号BLV103-10-01、BLV103-10-08、BLV103-10-06、BLV103-10-10、BLV103-10-16等模具出现各种各样问题，比如有烧胶、裂痕、光泽有异、不能正常取出等质量问题，故峻国公司扣留品质保证金39162.39元未支付。峻国公司还提供其委托第三方进行改模的对账单拟证明通晶公司提供的模具因质量问题而产生相应的维修费用34000元。通晶公司认为峻国公司提供的《化学成分检验报告》是峻国公司单方委托相关部门的鉴定，而且送检时未通知通晶公司到场，无法知悉送检材料是否通晶公司供应给峻国公司的模具，对峻国公司提供的化学成分检验报告不予认可。对峻国公司委托第三方进行改模的材料认为是峻国公司与第三方之间的交易，未经通晶公司确认，也无法证明与通晶公司供应的模具有关，而且也未能证明是因模具存在质量问题而需要维修。峻国公司于是向一审法院提出质量鉴定申请，要求对通晶公司提供的型号为BLV103-10-01、MG11-10-02、MG11-10-06、MG11-10-07模具使用的钢材材料、化学成分、洛氏硬度、结构形式与合同约定的模具技术要求(模具材料、结构形式等)是否一致进行检测鉴定，通过鉴定结果拟证实通晶公司提供的涉案产品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与合同约定不相符，通晶公司有权拒付剩余加工款并要求赔偿损失。一审法院组织原、峻国公司双方当事人到峻国公司厂房现场确认需进行鉴定的检材，峻国公司所称有质量问题的模具上没有任何标识，通晶公司对峻国公司所称有质量问题的模具不认可是其提供给峻国公司的模具，因峻国公司无法提供经双方认可的检材，未能进行相应的司法鉴定。一审法院认为，据通晶公司与峻国公司签订的《塑料模具制作合同书》，一审法院认定通晶公司、峻国公司之间成立合法的承揽合同关系。《塑料模具制作合同书》是通晶公司、峻国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强制性法律法规规定，双方应恪守履行。通晶公司、峻国公司双方对峻国公司尚欠通晶公司加工款90562.39元的事实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峻国公司主张通晶公司提供的模具存在的质量问题。因双方在五份合同中均明确约定“模具金额的10%作为品质保证金，在模具验收后180天内付清。”双方认可五份合同的模具通晶公司均已经交付给峻国公司，最后的交付日期为2018年8月，至通晶公司起诉之日2019年7月26日，已将近一年，日期在前的四份合同的加工款峻国公司已经支付完毕。从合同的履行情况可以推定前四份合同的模具已验收合格并正常使用。峻国公司称通晶公司供应的模具后续出现啤不出产品及钢材不相符等质量问题，但峻国公司所提供的检验报告并没有作出鉴定结论证明检材与合同约定的材质不符，峻国公司委托第三方处理模具的对账单并未能证明是因模具存在质量问题而为之。峻国公司在申请鉴定后也未能提供相应的检材进行鉴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峻国公司以此为由要求减少价款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峻国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加工款，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通晶公司诉请峻国公司支付尚欠加工款90562.39元并按合同约定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通晶公司主张利息损失的计算标准也作相应调整。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峻国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通晶公司支付加工款90562.39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90562.39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2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通晶公司的超出上述判项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36元，诉讼保全费994元，合计3230元（该款通晶公司已向一审法院预交），由通晶公司负担227元，峻国公司负担3003元(峻国公司在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迳付通晶公司，一审法院不再另行收退）。本院二审期间，峻国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通晶公司持有的第20181×××××909号专利的申请信息；2.峻国公司员工与通晶公司员工“王×新”的聊天记录；3.第三方公司员工及监事邓×所出具的证言；以上证据拟证明通晶公司向峻国公司提供的模具存在质量问题，峻国公司不负有向通晶公司支付尾款的义务。4.律师函及签收记录，拟证明通晶公司有义务向峻国公司证明其交付的模具质量、所使用的钢材符合合同约定。5.第三方公司员工柏×的证言。通晶公司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对于证据1的三性不予确认，证据2的聊天内容不明确，跟本案无关联性，证据3的真实性不确认，证据4的合法性不确认，不属于新证据。且上述据不能证明峻国公司的产品有质量问题，不能成为减少加工款的理由。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清楚，本院予以认定。本院二审查明，峻国公司主张通晶公司交付的模具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其经济损失并于2020年7月2日向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以此为由向本院申请中止本案审理。本院于2020年8月6日裁定本案中止审理。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10日作出（2019）粤2072民初9416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为峻国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通晶公司的模具与合同约定不符,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峻国公司请求通晶公司返还货款23.8万元并自行运回已交付的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模具及赔偿违约金30万元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该案一审判决驳回峻国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对此，峻国公司并未对此提起上诉，通晶公司对（2019）粤2072民初9416号民事判决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20年12月31日作出（2020）粤20民终7179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该判决已于2021年1月14日生效。另查明，峻国公司于二审询问中称其找第三人维修模具前曾通知过通晶公司，但提交不了书面的证据。本院认为，本案为承揽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当事人未上诉的其余部分，本院不作审查。现针对本案各方的诉辩意见，综合评析如下：本案争议焦点为通晶公司向峻国公司交付的模具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峻国公司主张通晶公司交付的模具存在质量问题，对此应承担证明责任。首先，对于该项主张，峻国公司已以另案提起诉讼，其该诉求由本院作出的（2020）粤20民终7179号不予支持的民事判决，该判决已生效。其次，模具已交付给峻国公司，峻国公司于一审申请对模具进行鉴定，但通晶公司交付的该模具并无标识，双方亦未封存涉案样品，则已无法对确定检材以作质量鉴定。第三，峻国公司委托第三方处理模具的对账单并无法证明是因通晶公司提交的模具存在质量问题而导致的，且其主张在委托第三方维修前曾通知通晶公司，但其并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此，峻国公司主张通晶公司交付的案涉模具存在质量问题，其无需向通晶公司支付剩余加工款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峻国公司向通晶公司支付加工款90562.39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峻国公司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64元，由上诉人中山市峻国电器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勇源审判员  葛贻环审判员  杨剑心二〇二一年二月八日书记员  曾 倩梁思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