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244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行，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益田路6003号荣超商务中心A栋05整层、06整层、11至14整层、23至26整层、35至38层整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4557663795。负责人：王业，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伟文，男，系该行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剑波，男，系该行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志玲，女，汉族，1977年8月24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兴，广东盛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张猛，男，汉族，1991年6月10日出生，住所地：河南省信阳市平桥区。原审第三人：邓有成，男，汉族，1971年12月29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行（以下简称建行深圳市分行）因与被上诉人张志玲、原审第三人张猛、邓有成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11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行深圳市分行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请求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及鉴定费全部由张志玲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张志玲至始至终知晓编号为2016-010-59XX《个人消费普通借款合同》（以下简称借款合同）的存在。2017年6月27日，张志玲至建行深圳市分行营业厅处修改账户变动短信通知手机号码为133××××6968。建行深圳市分行按其申请，向此新手机号码继续发送房贷（18755.13元／月）、涉案贷款（7500元／月）、短信服务费（3元／月）等其他账户余额变动的短信，此时张志玲应当知晓涉案贷款。退一步讲，即使2016年8月至2018年10月，涉案贷款均由邓有成实际还款，但2015年11月4日至2018年6月4日，张志玲与邓有成仍然处于婚姻存续期间，张志玲收到建行深圳市分行的贷款扣款短信提醒后，完全有空间和时间向其配偶邓有成询问该贷款的具体情况，若非其二人所为，应当立即向建行深圳市分行提出贷款异议，并采取合法的救济措施，以保障自身的权益。但张志玲反而继续还款至贷款结清，且涉案还款金额巨大，该行为于理不合。二、涉案贷款还款账户（62×××76）系张志玲本人开立的，借款合同如非其本人办理或经其同意，他人无法知晓该账户并用于归还借款合同的本息，张志玲理应承担还款责任，建行深圳市分行已履行借款合同约定的义务，无须返还款项资金。若涉案贷款系他人冒名申请和签署的，他人完全可指定与张志玲毫无亲属关系的其他自然人作为收款人。因此借款合同系张志玲的真实意思表示，其知晓涉案贷款的审批和发放，且已用于夫妻双方共同生活，理应承担还款责任。三、张志玲存在不诚信的行为，其证据证言系不足以完全采信的。1997年6月30日至2015年7月23日，张志玲与邓有成双方处于夫妻婚姻存续期间，但在2015年6月30日张志玲与我行签订另外一笔编号为201501XX的《个人住房（商业用房）借款合同》，其提供的结婚证上显示的配偶却是“文某”（非邓有成），户口本婚姻状态为“离异”，登记时间2015年6月15日。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张志玲的诉讼请求。张志玲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建行深圳市分行的所有上诉请求。张猛陈述称，本案纠纷与张猛无关，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真相，还张猛一个清白。邓有成未提交书面意见。张志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案外人冒名张志玲与建行深圳市分行于2016年6月23日签署的《个人消费普通借款合同》无效；2.建行深圳市分行返还张志玲已自动扣款195000元（暂算至2018年9月8日，实际应退还款项以建行深圳市分行自动划款金额为准）。诉讼过程中，张志玲主张截至涉案合同到期日即2019年7月9日，建行深圳市分行因涉案贷款合计从张志玲账户中划扣本息579006.22元，其中377120.22元为张志玲所有。据此，张志玲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为：建行深圳市分行返还扣除张志玲的款项共计377120.2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10日，张志玲（借款人、抵押人）与建行深圳市分行（贷款人）签订《个人住房（商业用房）借款合同》（编号：201501XX），约定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借款本金334万元；借款期限360个月，自2015年6月30日至2045年6月30日；起息日在每月的对应日期，如当月没有起息日的对应日期，则当月最后一日为还款日；还款方式为委托扣款；还款方法为等额本息还款法。同年7月23日，建行深圳市分行向张志玲发放贷款334万元。张志玲提交《个人消费普通借款合同》（编号：2016-010-59XX，以下简称借款合同）及《建设银行个人贷款划款委托书》。其中《个人消费普通借款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申请个人消费普通借款，乙方同意提供个人消费普通借款；借款本金50万元；借款期限36个月，自2016年6月23日至2019年6月23日；贷款利率为浮动利率即ＬＰＲ利率加212基点（1基点＝0.01%，精确至0.01基点），该利率自起息日起至贷款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依据利率调整日前一工作日的ＬＰＲ利率及上述加／减幅度，在本合同约定的每个利率调整日调整一次；还款方式为委托扣款，乙方从建行深圳市分行张志玲名下62×××76账户直接扣划还款；还款方法为定额供还款法。在本合同项下，借款人每月定额还款7500元。上述合同乙方为建行深圳市分行，甲方签名处有“张志玲”签名字样及手印。《建设银行个人贷款划款委托书》载明借款人已向建行深圳市分行借入贷款50万元，按贷款合同的规定，借款人不可撤销地委托建行深圳市分行将该笔借款50万元一次性转入户名为张猛、账号为62×××76的建设银行账户。借款人处有“张志玲”签名字样及手印。经张志玲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对上述《个人消费普通借款合同》《建设银行个人贷款划款委托书》及涉案《中国建设银行个人贷款?信用卡申请审批表》中“张志玲”的签名及“张志玲”签名处的指印是否为张志玲本人签名或捺印进行了鉴定。随后，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出具粤南[2019]文鉴字第5XX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载明：送检材料中五处“张志玲”签名字迹与张志玲样本签名字迹分别不是同一人所写；粤南[2019]痕鉴字第18XX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载明：送检材料中五处“张志玲”签名处的指印均不是样本捺印人张志玲手指捺印形成。张志玲为此分别预交司法鉴定费18950元、8580元，合计27530元。2016年7月8日，建行深圳市分行依据涉案借款合同发放贷款50万元至张猛的上述账户，随后，张猛的上述账户内大部分资金陆续转至邓有成的账户。2016年8月8日至2019年7月9日期间，建行深圳市分行依据涉案借款合同的约定于每月8日向张志玲名下62×××76账户扣收关于该合同项下的贷款本息，建行深圳市分行从张志玲的上述账户中扣除该笔贷款本息合计579006.22元。张志玲主张，依据涉案银行账户流水显示，邓有成自2016年8月7日至2018年9月7日，在每月的7-8日之间均会向张志玲的账户汇款7000-8000元用于偿还涉案贷款，在此期间邓有成支付贷款本息合计201886元。自2018年10月份开始，邓有成未再往张志玲账户汇款，由于张志玲在建行深圳市分行处有房贷，张志玲担心不存入足以抵扣包含房贷和涉案贷款在内的金额，会导致张志玲的房款逾期及影响征信，于是张志玲自2018年10月份被迫支付涉案贷款合计377120.22元，并非其自愿为之。建行深圳市分行提交《个人电子银行服务申请回执》，主张张志玲已就其名下账号为62×××76的账户与建行深圳市分行签约开通了短信账户变动通知服务，涉案交易期间，相关账户变动信息建行深圳市分行已通过短信通知张志玲。张志玲当庭称其从未收到关于涉案贷款的任何短信通知内容。另查，张志玲与邓有成原为夫妻关系，于2015年7月23日协议离婚，后于同年11月4日复婚，再于2018年6月4日离婚。建行深圳市分行主张该笔借款发生于张志玲与邓有成的婚姻存续期间，应认定为夫妻共债。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涉案《个人消费普通借款合同》经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鉴定，并非张志玲本人所签，亦无证据证明张志玲对该签字知情及有任何授权行为，并未体现张志玲的真实意思，依据法律规定，该合同并未成立。因该合同并未成立，对该合同效力进行评价的前提条件尚未成立，张志玲关于要求确认涉案《个人消费普通借款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张志玲的账户流水显示，自2016年8月7日至2018年9月7日，邓有成均在涉案贷款扣款日前向账户存入足额资金以供建行深圳市分行划扣，由此看来张志玲有理由在此期间对该笔贷款并不知情。2018年年初张志玲在建行深圳市分行处办理业务时得知该笔贷款，但其亦未有主动还款的行为。而自2018年10月份邓有成停止汇款后，张志玲仍往账户中存入足额款项以供建行深圳市分行划扣的行为，张志玲当庭解释是因为担心影响同个账户下的房贷以及自己的征信，该解释符合常理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并不能以该期间的还款行为认定张志玲对该笔贷款的确认。另外，建行深圳市分行提交《个人电子银行服务申请回执》，仅证明张志玲在建行深圳市分行处申请开通了短信账户变动通知服务，但不足以证明建行深圳市分行就涉案贷款的扣款情况向张志玲发送了短信通知，建行深圳市分行据此推定张志玲对涉案贷款知情，并不成立。综上，涉案《个人消费普通借款合同》并未成立，且未有证据证明张志玲对涉案贷款有参与、确认等行为，建行深圳市分行依据该合同从张志玲账户处划款合计579006.22元，导致张志玲实际损失377120.22元的行为，未有合同依据及法律依据，建行深圳市分行应向张志玲返还款项377120.22元。张志玲的相关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建行深圳市分行对该笔借款发生在张志玲与邓有成的婚姻存续期间，应认定为夫妻共债的抗辩意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即便涉案贷款为邓有成实际使用，但本案证据不足以证明张志玲对涉案贷款知悉并确认，亦不足以证明涉案贷款实际被用于张志玲及邓有成共同生活。综上，涉案贷款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债，建行深圳市分行的相关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邓有成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答辩、提交证据，张猛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均视为其等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建行深圳市分行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志玲返还款项377120.22元；二、驳回张志玲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956.8元（已由张志玲预交），因适用普通程序，一审法院全额收取，由建行深圳市分行负担；鉴定费27530元（已由张志玲预交），由建行深圳市分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付至张志玲。本院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借款合同纠纷。根据建行深圳市分行的上诉理由，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建行深圳市分行是否应向张志玲返还款项377120.22元。张志玲主张对涉案借款并不知情。对此，本院认为，涉案《个人消费普通借款合同》经鉴定并非张志玲本人所签，建行深圳市分行亦无证据证明张志玲对该签字知情或授权，因此建行深圳市分行未能证明上述合同在签订时系张志玲的真实意思。但是，2018年初张志玲已经知悉该笔贷款，但其并未向建行深圳市分行提出异议，且自2018年10月份邓有成停止汇款后，张志玲仍往账户中存入足额款项以供建行深圳市分行划扣，张志玲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此段期间向建行深圳市分行提出了异议。张志玲解释是因为担心影响同个账户下的房贷以及自己的征信，该解释在张志玲未向建行深圳市分行提出异议的情况下，不符合常理，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本院认定张志玲在知悉该笔贷款后的还款行为已构成对该贷款合同的追认。因此，张志玲向建行深圳市分行偿还377120.22元系履行其合同义务，张志玲请求建行深圳市分行向其返还款项377120.22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建行深圳市分行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应依法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1113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志玲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95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69.7元，均由张志玲负担；鉴定费27530元，由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行负担。双方各自负担的已由对方预缴的案件受理费、鉴定费，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付对方。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    毅审判员 刘  灵  玲审判员 蔡  妍  婷二〇二一年二月七日书记员 姚玉瓶（兼）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相对人可以催告被代理人在一个月内予以追认。被代理人未作表示的，视为拒绝追认。合同被追认之前，善意相对人有撤销的权利。撤销应当以通知的方式作出。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