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5民终6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清河，男，1972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石狮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柯双木，福建志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柯曾国，福建志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洪勇白，女，1973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君莹，北京盈科（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杰云，北京盈科（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胡文凯，男，1976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石狮市。 上诉人蔡清河因与被上诉人洪勇白、原审被告胡文凯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2020）闽0581民初39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蔡清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柯双木、柯曾国，被上诉人洪勇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君莹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胡文凯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蔡清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洪勇白对蔡清河的诉讼请求或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是否无法强制清算，必须通过案件审理才能确定。一审法院在洪勇白没有依法申请法院对石狮市维而思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维而思公司）进行强制清算的情况下，采用推定的方式直接认定维而思公司无法强制清算，程序错误。维而思公司的大股东、法定代表人胡文凯在一审时辩称，维而思公司的财产、账册及重要文件等都由其控制着，公司可以进行强制清算。由于非强制清算案件，胡文凯才没有向法院提供维而思公司的财产、账册及重要文件等。而且，法院若需要维而思公司提供公司的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也须向胡文凯、蔡清河进行释明，责令胡文凯提供，蔡清河也可以据此要求胡文凯向法院提供。一审法院没有依法进行释明，程序违法，进而认定案件事实错误和判决错误，依法应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洪勇白的起诉。2.一审法院认定蔡清河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且与维而思公司无法清算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是错误的。退一步讲，即使维而思公司无法进行清算，也是因为胡文凯的原因所致，并不是蔡清河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蔡清河虽然作为维而思公司的股东和监事，但并不是控股股东，根本没有参与过公司的经营和管理，维而思公司的财产、账册及重要文件等均由胡文凯控制。在维而思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之后，蔡清河有向胡文凯提出进行清算要求。在胡文凯不积极配合的情况下，蔡清河无法进行清算，蔡清河并不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事实。一审法院以蔡清河持股40%以及作为公司监事，认定蔡清河有参与公司经营管理，认为蔡清河还需进一步举证，违背了证据规则。3.一审判决违背《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关于有限责任公司清算义务人责任的规定。蔡清河对维而思公司的出资已经超出了注册资本认定的40万元，一审法院判决蔡清河承担注册资本40万元以上的债务，加重了蔡清河的公司股东有限责任，明显违背《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精神。 被上诉人洪勇白辩称：1.洪勇白作为债权人有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请求蔡清河、胡文凯对维而思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法律规定应先提起申请公司强制清算的前置程序。直接起诉主张清算责任或者申请公司清算系法律赋予债权人的两项权利，洪勇白有权择一行使。蔡清河主张洪勇白应优先提起强制公司清算的程序，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如果蔡清河认为公司具备清算条件，那么也可以自行组成清算组对公司进行清算，无需由洪勇白提起公司强制清算程序。2.主动提交维而思公司的财产、账册、文件系蔡清河及胡文凯应负的举证义务，蔡清河、胡文凯为了证明自身主张应积极主动提供相应的证据，但直至本案二审开庭，他们也未能提供相关财产账册文件，蔡清河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该举证也无需一审法院予以释明，一审程序合法。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怠于履行义务，是指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在法定清算事由出现后，在能够履行清算义务的情况下，故意拖延、拒绝履行清算义务，或者因为过失导致无法进行清算的消极行为。本案中蔡清河、胡文凯既无法证明其已经积极履行了清算义务，也无法证明怠于履行义务的消极不作为与维而思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结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股东负有举证责任证明其已经为履行清算义务采取了积极措施，或者小股东能够举证证明其既不是公司董事会或者监事会成员，也没有选派人员担任该机关成员，且从未参加公司经营管理，才能够以不构成怠于履行义务为由，主张其不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一审中蔡清河和胡文凯从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为履行清算义务采取了积极的措施，胡文凯担任维而思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蔡清河担任维而思公司监事。一审法院依法认定蔡清河与胡文凯应对维而思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合法有据。4.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应对履行出资义务进行举证，提供相关的验资报告。蔡清河依法有将注册资金转入维而思公司账户，从而履行其出资义务，蔡清河提供的银行流水，将款项付至胡文凯个人账户，该款项所有权并未转移给维而思公司，不足以证明其已履行了出资义务。胡文凯将个人的银行账户用于公司收付款所需，其私卡公用的行为说明了蔡清河、胡文凯财产与维而思公司财产之间存在混同，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更应该对案涉货款承担连带责任。5.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法律事实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实施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关于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的相关规定。 原审被告胡文凯未作答辩。 洪勇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蔡清河、胡文凯对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7）闽0582民初430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定的维而思公司对洪勇白应承担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债务即应支付洪勇白货款406178元、诉讼保全费282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自2017年1月27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暂计至2020年7月6日为335714.46元）；2.蔡清河、胡文凯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维而思公司系于2015年4月13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胡文凯持股比例为60%，蔡清河持股比例为40%，法定代表人、董事兼经理胡文凯，监事蔡清河。2017年7月20日，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作出（2017）闽0582民初4307号民事判决，判决：一、胡文凯、刘小红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洪勇白货款406178元、诉讼保全费282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7年1月27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二、维而思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胡文凯、刘小红追偿；三、驳回洪勇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246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4123元，由胡文凯、刘小红、维而思公司负担。上述文书生效后，因胡文凯、刘小红、维而思公司未履行相关义务，洪勇白向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执行依据文号（2017）闽0582民初4307号，执行案号为（2017）闽0582执5305号。2018年1月12日，维而思公司未履行上述义务，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并在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予以公布，被执行人履行情况载明全部未履行，具体情形为有履行能力而拒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义务。2018年11月23日，维而思公司被吊销，公司目前状态为吊销未注销。2020年7月21日，洪勇白以蔡清河、胡文凯怠于履行维而思公司的清算义务为由将其伙二人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维而思公司于2018年11月23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后，蔡清河、胡文凯作为该公司股东和清算义务人，依法应当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但时至今日，其仍未成立清算组，且至今也未能提供维而思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或提供证据证明维而思公司仍具备清算条件，应认定维而思公司事实上已无法进行清算且该无法清算的结果与蔡清河、胡文凯未尽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的清算义务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蔡清河、胡文凯共同辩称蔡清河未参与维而思公司经营，未控制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公司无法清算与蔡清河没有因果关系。对此，首先，蔡清河未举证证明其未参与公司管理，在作为公司股东及监事的蔡清河享有维而思公司的公司财务、对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执行公司职务的行为进行监督及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职权等职权的情形下，应认定蔡清河有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亦由此可认定维而思公司无法清算与蔡清河未尽清算义务具有因果关系。同时，蔡清河既担任维而思公司监事，又持有维而思公司40%股权，其提出的未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的主张，明显与常理不符。其次，即便蔡清河不行使上述监事职权，也不妨碍其承担作为股东在公司法定清算事由出现后履行清算的义务。蔡清河应承担的清算义务，并不以其实际有无行使监事职权为前提。蔡清河怠于行使其管理公司的职权，并不会因此割裂其与维而思公司无法清算的因果关系。蔡清河对于其已经为履行清算义务采取了积极措施及其“怠于履行义务”的消极不作为与“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结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负有举证责任，但蔡清河对此均未举证，相应不利的法律后果应由其承担。因此，蔡清河怠于履行义务与维而思公司无法清算具有因果关系，蔡清河对于维而思公司无法清算具有过错，对于蔡清河、胡文凯的上述抗辩，不予采纳。蔡清河、胡文凯辩称维而思公司未经清算，洪勇白无权直接起诉要求胡文凯和蔡清河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的规定可知，该规定赋予债权人向人民法院申请清算的权利。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赋予债权人在公司无法清算时要求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承担责任的权利，意在强化清算义务人的清算义务。本案中，蔡清河、胡文凯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维而思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没有灭失、清算义务人为履行清算义务采取了积极措施及维而思公司符合清算条件，因此洪勇白未向法院申请清算而直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要求蔡清河、胡文凯承担责任符合法律规定。蔡清河、胡文凯的上述抗辩，于法无据，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洪勇白的诉讼请求可以成立，依法予以支持。胡文凯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蔡清河、胡文凯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对（2017）闽0582民初4307号民事判决书中维而思公司所应支付的货款406178元、诉讼保全费282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7年1月27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债务向洪勇白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11247元，减半收取计5623.5元，由蔡清河、胡文凯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蔡清河围绕其上诉依法提交了维而思公司对公账户U盾及送货单、采购单等公司债权债务凭证，欲证明维而思公司开设有对公账户，有相关的账目可供查询，有相关的债权债务凭证，具备清算的条件。洪勇白质证认为，对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且这些证据并非维而思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等重要资料，也无法证明其已经履行了清算义务或者维而思公司具备清算条件，不能达到蔡清河的证明目的。对此，本院认为，蔡清河提交的证据并非维而思公司的全部财产或所有债权债务的账册凭证，无法达到其欲证明的目的。 本院认为，本案中，洪勇白诉求为蔡清河、胡文凯作为维而思公司的股东而应对该公司所欠其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此本案案由应确定为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而所谓清算责任纠纷，是指清算组成员在清算期间，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公司、债权人造成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纠纷。一审判决将本案案由确定为清算责任纠纷不当，应予纠正。 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蔡清河、胡文凯作为维而思公司的股东，应否对维而思公司所欠洪勇白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公司因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规定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股份有限公司的清算组由董事或者股东大会确定的人员组成。逾期不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的，债权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人民法院应当受理该申请，并及时组织清算组进行清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债权人主张其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公司法规定的股东清算赔偿责任的责任基础为侵权责任，该责任成立的前提在于，股东作为清算义务人怠于或者不适当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与公司财产灭失和债权人的损失之间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即因股东的不作为的侵权行为导致了债权人的债权不能实现或者不能完全实现。洪勇白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的规定，要求作为维而思公司股东的蔡清河、胡文凯承担侵权民事责任。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之规定，维而思公司应当在被吊销营业执照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洪勇白在诉讼中举证证明维而思公司自2018年11月23日被吊销营业执照且至今未启动清算程序，只完成初步的举证责任。蔡清河、胡文凯作为清算义务人未在法律规定的时间内履行清算义务，已构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中规定的“怠于履行义务”的情形。但是，维而思公司既未经过自行清算，也未经过法定清算，无法确定该公司能否进行清算。洪勇白在维而思公司股东表明维而思公司仍可以进行强制清算的情况下，还应有充分证据证明维而思公司已无法进行清算，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规定的适用条件。洪勇白直接要求蔡清河、胡文凯对维而思公司所欠其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条件尚不具备，该诉讼请求应予驳回。蔡清河关于维而思公司股东尚不应对公司所欠的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符合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被告胡文凯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判决。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2020）闽0581民初392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洪勇白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62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247元，均由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洪勇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海瑞 审判员  骆志鹏 审判员  陈 琼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李心诗 附注：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