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11民终5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舞阳县支行。住所地：河南省舞阳县人民路东段15号。负责人：李鸿涛，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旭钢，该行副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殷中英，该行法律专干。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香枝，女，汉族，1955年8月24日出生，住河南省舞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海洋，男，汉族，1977年6月18日出生，住河南省舞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红，男，汉族，1968年4月15日出生，住河南省漯河市郾城区。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舞阳县支行（以下简称农业银行舞阳支行）因与被上诉人蔡香枝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舞阳县人民法院（2020）豫1121民初26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农业银行舞阳支行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二、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当事人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人民法院不应对诉讼时效问题进行释明及主动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进行裁判。一审被上诉人起诉书及庭审中未提出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一审法院违法主动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程序严重违法，应依法撤销。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抵销权不受诉讼时效约束。被上诉人作为借欺人赵鹏涛的担保人与我行签订了《最高额保证个人可循环借款合同》，其中第九条9.10项又黑字明显约定“保证人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保证义务的，贷款人有权从保证人在农业银行开立的任一账户中扣收”。我行的扣划行为是行使抵销权行为，抵销权不受诉讼时效约束。三、关于我行制式合同问题。我行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最高额保证个人可循环借款合同》是中国农业银行总行起草制订，下发全国农行系统都在使用的合同文本。该合同文本第9.10条款以明显区别于其它合同文本的黑体字提醒保证人:保证人未按本合同约定履行保证义务的，贷款人有权直接从保证人在农业银行开立的任一账户中划收。第十五条以黑体字提示：贷款人已提请借款人和保证人注意对本合同全部条款作全面、准确的理解，并应借款人和保证人的要求作了相应的条款说明。签约各方对本合同的含义认识一致。同时，我行与被上诉人约定的内容未加重担保人任何责任,恰恰是作为担保人应当承担的责任和义务。此外，这一条款也完全符合法定抵押的相关法律规定。最后，截止目前全国农行没有收到任何法院作出撤销该合同文本相关条款的裁判文书，一审法院对格式条款理解与适用存在主观臆断、理解错误。综上，一审判决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蔡香枝辩称，一、被答辩人所称的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不能成立。本案是蔡香枝在当初不明白被答辩人对其合法存款进行不明划扣的情形下提起的涉及存款合同的一种侵害存款人蔡香枝合法存款所有权的侵权之诉。被答辩人在上诉状所称的一审法院向答辩人释明诉讼时效这一情形是不存在的。二、关于其他方面答辩人赞同一审认识和观点。综上，一审法院程序合法，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蔡香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返还扣划原告存款48603.97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赵鹏涛作为借款人于2010年7月14日与被告签订《最高额保证个人可循环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额度为30000元，额度有效期为2010年7月14日至2013年7月13日；借款额度项下单笔借款期限最长不超过一年，单笔借款到期日最迟不得超过2013年7月13日。原告蔡香枝作为保证人在该合同上签字（庭审中，原告主张其不认识借款人赵鹏涛，也未为赵鹏涛的借款提供担保，但并未否认合同中其签名的真实性），该合同第九条约定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一次性还款的，保证期间为借款到期日起二年；分期偿还的，保证期间为每期还款日起二年；保证人未按本合同约定履行保证义务的，贷款人有权直接从保证人在农业银行开立的任一账户中划收。同日，赵鹏涛向被告农业银行舞阳支行申请贷款20000元，被告农业银行舞阳支行向赵鹏涛支付贷款20000元。个人借款凭证中载明贷款日期2010年7月14日，到期日期2011年7月13日，贷款金额20000元，正常利率7.434%，逾期利率11.151%。原告蔡香枝于2014年6月12日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舞阳县九街分理处开设“本外币定期一本通存折”账号（账号为16×××16），并自开户之日起办理定期存取款业务。2019年3月28日，被告农业银行舞阳支行以其为赵鹏涛担保贷款未予偿还为由，分两次从原告的上述账号中扣划存款17251.66元和31352.31元。2020年10月份，原告到农业银行舞阳支行九街分理处办理业务时，发现其存折中存款被扣划。后被告农业银行舞阳支行交付原告扣划业务凭证五份。2020年11月20日，原告以被告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扣划其存款为由，诉至法院。另查明，本案在庭审过程中，针对原告提交且被告认可真实性的2019年3月28日的扣划存款业务凭证中所载“有权机关资料：类别--法院执法人员：陈希、高敬涛扣划文书编号：逾期贷款扣收20190328”的内容，被告农业银行舞阳支行陈述：陈希、高敬涛的身份为农行舞阳支行客户部客户经理，案涉款项并非法院扣划，业务凭证中显示有权机关为法院系因其工作人员操作错误。再查明，本案在庭审过程中，被告农业银行舞阳支行对扣划原告蔡香枝存折中存款共计48603.97元无异议，扣划依据为借款人为赵鹏涛的《最高额保证个人可循环借款合同》。被告农业银行舞阳支行陈述客户经理李自亮曾经催收过该笔贷款，但并无证据提交；该笔贷款未曾以起诉等方式向借款人、担保人主张过权利；在将原告账户内存款扣划后，其也并未通知过原告蔡香枝。原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本案中，依据被告所提交的作为其扣划原告存款依据的《最高额保证个人可循环借款合同》及个人借款凭证中所载明案涉担保债权的贷款日期为2010年7月14日，到期日期为2011年7月13日；被告在庭审过程中未提交借款人赵鹏涛在《最高额保证个人可循环借款合同》约定期间内偿还贷款并重新使用贷款以及该笔贷款系分期偿还的相关证据，因此，应当认定案涉债权到期日为2011年7月13日；根据《最高额保证个人可循环借款合同》第九条约定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一次性还款的，保证期间为借款到期日起二年的内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6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因此，原告蔡香枝的保证期间应自2013年7月14日起届满，原告蔡香枝自保证期间届满之日起不应再对案涉贷款承担保证责任。被告农业银行舞阳支行在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就该笔贷款进行了催收，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曾在保证期间届满前向保证人主张权利的情况下，于2019年3月28日未经通知原告，自行将原告在其处开设账户内存款予以扣划，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关于被告主张其与原告所签订《最高额保证个人可循环借款合同》中约定有：“保证人未按本合同约定履行保证义务的，贷款人有权直接从保证人在农业银行开立的任一账户中划收”的内容，其有权在借款人及担保人未予偿还贷款的情况下，随时扣划借款人及担保人在农业银行任一账户内资金的答辩意见。该条款实际赋予了银行确定合同当事人权利义务的裁判权，即银行在未经保证人抗辩、未确定保证人是否应承担保证责任，保证责任是否超过保证期间或者诉讼时效期间等情况下，可以直接扣划保证人的款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的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因此，本案所涉合同的上述条款实际上排除了保证人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所享有的权利、加重了保证人的责任，应当认定为无效。关于被告辩称《贷款通则》、《关于金融机构能否扣款还贷问题的批复》以及《加强金融机构依法收贷、清收不良资产的法律指导意见》中均明确规定：“银行有权依合同约定从借款人或保证人账户上划收贷款本金和利息”的问题。首先，《贷款通则》第二十二条第四款规定为：“依合同约定从借款人账户上划收贷款本息和利息”，《关于金融机构能否扣款还贷问题的批复》也系中国人民银行对于按照《贷款通则》第十七条第四款及第二十二条第四款的规定，对银行扣划借款人账户内资金偿还贷款问题的批复，均未涉及扣划保证人账户上款项的问题；其次，上述规定均系中国人民银行制作或发布的相关规定或者指导意见，其属于部门规范性文件，且内容不得与法律法规相抵触。因此，被告以依据上述文件其有权扣划保证人账户存款的答辩意见，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二十九条：“商业银行办理个人储蓄存款业务，应当遵循存款自愿、取款自由、存款有息，为存款人保密的原则。对个人储蓄存款，商业银行有权拒绝任何单位或者个人查询、冻结、扣划，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以及第四十二条：“借款人应当按期归还贷款的本金和利息。借款人到期不归还担保贷款的，商业银行依法享有要求保证人归还贷款本金和利息或者就该担保物优先受偿的权利”的规定，被告农业银行舞阳支行作为金融机构催收贷款应当依照法律规定进行，其在保证期间届满前未依法向原告主张保证责任；且在原告自2014年6月12日在其处开设存折并进行存取款业务后未及时向原告主张权利，而是在2019年3月28日自行将原告账户内存款扣划后用于偿还所担保贷款。被告农业银行舞阳支行的扣划行为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应当承担返还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二十九条、第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舞阳县支行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返还原告蔡香枝被扣划存款48603.97元。案件受理费1015元，减半收取507.5元，由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舞阳县支行负担。二审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1、蔡香枝是作为借款人赵鹏涛的连带保证人，其保证期间2013年7月14日已经届满，农业银行舞阳支行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保证期间向保证人蔡香枝主张权利，蔡香枝自保证期间届满之日起其保证责任依法已经免除，不应再承担保证责任。农业银行舞阳支行2019年3月28日未经通知蔡香枝自行将蔡香枝在其处开设账户内存款予以扣划，没有法律依据，应当将扣划蔡香枝的存款予以返还。2、本案争议是保证期间，不同于诉讼时效，人民法院对保证期间负有审核的义务，一审法院依法对保证期间进行审查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农业银行舞阳支行上诉称一审法院主动适用诉讼时效违反法定程序，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３、保证合同中虽然约定农业银行舞阳支行在保证人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保证义务时可以扣划保证人在农业银行账户的存款，但是首先农业银行舞阳支行并未在保证期间向保证人蔡香枝主张权利，其次该约定也与法律规定相悖，本院对其上诉不予采信。综上上述，农业银行舞阳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15元，由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舞阳县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吕琪审判员王跃民审判员缑兵伟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裴蓉书记员底高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