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105民初7562号 原告：张彩云，女，1989年4月23日生，汉族，户籍地在本市建邺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蔚，江苏融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堂，江苏融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永海，男，1951年8月7日生，汉族，户籍地在本市建邺区。 监护人：张阿凤，女，1949年2月23日生，汉族，户籍地在本市秦淮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珅（张阿凤儿子），男，1977年7月25日生，汉族，户籍地在本市玄武区。 原告张彩云与被告张永海确认收养关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被告的监护人以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彩云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如下：1、确认原告与被告的收养关系成立。庭审中，原告明确收养关系的起始时间为1990年7月份。 事实与理由：按照血缘关系，原告系被告的侄女，1990年原告的父亲去世、母亲改嫁。原告的祖父母按照风俗习惯将无父无母的原告过继给无儿无女的被告，并把户口迁到了被告的户口簿上，成为了一家人。原告一直随被告生活至今，虽然户口簿上登记的是叔侄关系，但是二十多年来，原、被告一直以父女相称。亲戚和周围邻居均认可原告与被告是养父女关系。原告、被告的收养行为发生在1990年，1992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尚未实施，故应适用之前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84）法办第11号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部分第28条，群众公认或者有关组织证明确以养父母和养子女长期共同生活的，虽未办理登记，也应按收养关系对待。本案中，原告与被告共同生活长达二十多年，且以父女相称，应确认原、被告之间收养关系成立。现原告诉至贵院，请求判如所请。 被告张永海辩称，不认可收养关系。根据原告提供的起诉状的内容，理由如下：收养法于1992年4月1日实施，原告祖父母与原告的母亲胡桂珍关于原告抚养案件于1992年4月14日结案。根据1992年收养法第二条第二章第六条第二点，收养人必须具备抚养、教育被收养人能力，而被告自幼智障，不具备收养条件，故原告引用最高院相关规定不具备合理性且诉讼不能成立。作为被告来说，家中也无原告所述的过继风俗，何况被告自幼智障。原告的父亲张永志于1990年7月24日病逝，原告的母亲××××年××月份再嫁，当时原告3岁，在关于原告抚养归属问题上，曾于1992年4月14日打过官司并有判决书1份。判决内容是胡桂珍将张永志所有私人财产及物件运回和县老家，只留一女张彩云随祖父母生活并抚养。同年，原告祖父母年龄为66岁和67岁，由于二老年龄过大，无法单独作为监护人，故张阿凤及其丈夫陈惠民（已离世）作为第二监护人同时存在并同时照顾张永海、照顾张彩云多年，所以何来张彩云所述的收养一说。原告一直是由原告第一监护人祖父母、第二监护人张阿凤、陈惠民照顾，从3岁起止于大学。诉状中证人证言通篇回避张永海智障问题。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张书富与杨秀英二人生育子女四人，分别为张永志、张永海、张小凤以及张阿凤。张书富、杨秀英、张永志、张小凤均已去世。原告张彩云系张永志之女，1990年7月24日，张永志病故，其妻子胡桂珍于同年9月返回安徽老家，××××年××月胡桂珍在当地再婚并又生育一女。 胡桂珍曾起诉张书富、杨秀英继承一案，本院于1992年4月14日作出（91）建民字第431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内容：1、胡桂珍与张永志（已病故）所生女张彩云随其祖父母张书富、杨秀英夫妇生活并抚养；2、张书富、杨秀英处的夹板床一张、大桥牌28英寸自行车一辆、靠背椅两张、馄饨担子一副、人民币300元及胡桂珍已运回家的财产归胡桂珍所有。 1992年4、5月份，张阿凤及其丈夫陈惠民各自出具书面的说明，载明，张彩云经法院认定由张书富、杨秀英抚养，为妥善处理张彩云申报户口（因张彩云的母亲系安徽和县农民，张彩云出生后一直不得申报城市户口），为防止父母年老，日后在孩子未成年前无力或无法抚养，给国家造成负担，二人以向法院担保，愿承担与父母共同抚养张彩云之责任。 张彩云此后一直随祖父母以及张永志共同生活在，后因拆迁才搬离至茶西里。如今，张彩云与张永海为同一户，户主为张永海，张彩云为侄女。户口簿中记载张永海为文盲或半文盲，职业为保洁员。庭审中双方一致认可，张永海未结过婚，未生育子女。 2001年张永海向案外人购买建邺区房屋，在《房地产买卖契约》上签有本人姓名。被告监护人称，张永海系文盲，张永海的签名实际是监护人当时代签。 2020年11月16日，莫愁湖街道莫愁湖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原告原户口在建邺区（已拆），现户口迁于建邺区茶西里30号4幢105室；经走访以及街坊邻居杨某、杨春林所写证人证言，证明原告亲生父亲于原告一岁时去世，母亲改嫁，爷爷奶奶身体不好，故过继给被告即张永海，由张永海抚养长大，张永海曾经为老居某保洁员，每月有固定收入。 庭审中，原告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证人何某陈述，其是张彩云一家在的老邻居，原告的爸爸叫什么名字不记得了，大伯是呆子，叫张永海，在门口扫地当保洁员，工作内容就是扫马路，工资由居某发，大概每个月几十块钱，干了好多年；张永海是真正的呆子，也不像人家弱智；原告爸爸去世后，呆子告诉大家原告是他的女儿，奶奶也说原告是呆子的女儿，原告很小的时候上学呆子有接送，后来原告家拆迁搬走了，就没有联系了。 证人杨某陈述，其是张彩云一家在的老邻居，现在证人还住在那里，原告一家因为拆迁搬走了；原告的爸爸去世了，其跟爷爷、奶奶以及大伯张永海住在一起；张永海是呆子，但是也能做点事情，证人父亲当时是居某主任，安排张永海做保洁员，每个月30几块钱工资；张永海说原告是他的女儿，送她上学带她吃馄饨，奶奶说原告的爸爸不在了，就把原告给张永海养；张永海自理能力不怎样，但是做保洁员做了好多年，有一次证人的孩子腿断了让张永海三轮车送一下，一次5块钱等。 证人刘某陈述，其是原告初中三年的班主任老师，原告是南京市首届爱心班的学生，成绩非常好，但家庭困难，所以证人去家访过很多次；原告当时住在茶南，跟奶奶和大伯住在一起，没见过爷爷；每次去的时候都听到大伯喊原告女儿，证人问了奶奶，奶奶说原告从小没有爸爸妈妈，大伯就把原告当女儿；原告在校期间品学兼优，家中的学习条件非常差，学校和证人捐赠了一些东西。 另，原告提供了祖父母张书富、杨秀英的墓碑照片。该墓碑上刻有：子张永海孙张彩云；女张小凤婿陈永禄外孙陈顺陈刚；女张阿凤婿陈惠民外孙陈珅。被告称，墓碑系陈惠民所立，陈惠民当时也患有重病，故忘记将张彩云生父张永志的名字写到墓碑上了。 被告监护人称，其为原告的第二监护人，一直到原告上大学，都有照顾原告，且家中无过继风俗，不存在张永海收养张彩云一说。对此，提供了2007年的《国家开发银行生源地信用助学贷款借款合同》一份，其中张阿凤作为共同借款人签名，由原告借款5800元。原告陈述，合同是真实的，也拿到钱了，张阿凤只给原告贷了2007年一年，也只是作为担保人，该笔款项也是由原告自己偿还的，此后就没有贷了，是原告初中的校长作为担保人继续申请贷款的。另，提供原告的存折本以及业务收费凭证一组，用以证明张阿凤照顾原告直到大学。原告称，汇款的事情是真的，但钱实际上是爷爷奶奶的钱，五年就汇了2万多。 2008年1月9日的南京日报对原告奶奶杨秀英有过一篇报导，题目为《八旬老妪历经不幸乐观生活》，内容有，大儿子自小因病痴呆，女儿先她去世，小儿病死后媳妇离家出走，留下不足1岁的孙女，后老伴又去世；痴呆儿不是累赘，是她的快乐，孙女是她嘴里的一块糖，这么多人帮她很幸运；为了供孙女上学，杨秀英和老伴协商卖掉了大房子，买了小房子，储下了4万元的读书资金等。 2020年10月20日，南京市建邺区残疾人联合会出具《情况说明》，载明，2014年2月26日，张彩云办理张永海残疾人证遗失补办事宜，在办理过程中张彩云自行填写了申请表，错误地将二人关系填写为“父女”，应该写为“侄女”，2020年6月15日，换证时发现该错误，在新的申请表上更改联系人为张阿凤，其与张永海关系为“姐弟”。 2020年10月份，张阿凤向本院提出申请，请求宣告张永海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审理中，经本院委托，镇江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作出了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张永海目前罹患轻度精神发育迟滞，目前无民事行为能力。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作出（2020）苏0105民特305号民事判决书，宣告张永海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并指定张阿凤为其监护人。 以上事实，由民事调解书、民事判决书、借款合同、情况说明、司法鉴定意见书、户口登记信息、证人证言、居某证明等证据以及原、被告的当庭陈述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故本案仍应继续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自1992年4月1日起施行，根据本院于1992年4月14日作出的（91）建民字第431号民事调解书记载，张彩云的生父已经病故，自1992年4月14日起，张彩云的生母胡桂珍在法院主持调解下明确弃养女儿，将张彩云交由祖父母抚养，故原告与被告是否存在收养关系应当适用上述收养法的规定。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张永海是否符合收养人的条件？2、原、被告之间是否有收养的事实存在？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第四条规定，丧失父母的孤儿、查找不到生父母的弃婴和儿童、生父母有特殊困难无力抚养的子女，不满十四周岁，可以被收养。第六条规定，收养人应当同时具备下列条件：无子女、有抚养教育被收养人的能力、年满三十五周岁。第七条规定，年满三十五周岁的无子女的公民收养三代以内同辈旁系血亲的子女，可以不受本法第四条第三项、第五条第三项、第九条和被收养人不满十四周岁的限制。本案中，1992年4月份起，被告已经年满35周岁，无子女，根据证人证言、莫愁湖街道居某的证明可以看出，被告虽然是常人口中的“呆子”，但其有稳定的职业和收入，具备基本的生活能力，2020年所做的司法鉴定仅是针对被告现在的能力状况，并不能据此直接推定几十年前被告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因此，被告张永海应认定为符合收养人条件。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原告提供的证人为老邻居、初中班主任，能够较为真实地还原当时的情况，从证人证言中能够确定，原告自父亲去世、母亲弃养后，一直跟随祖父母、张永海一起生活，在祖父母离世后，仍和被告一起生活，在生活中二人以父女相称，原告年幼时，被告接送原告上学，照顾原告的生活，且从墓碑上镌刻的内容也可以看出，家族中人员将张永海与张彩云放在一排，对此关系亦予以了默认。因此，双方之间存在收养的事实。 综上，本院确认原、被告之间自1992年4月起形成收养关系。张阿凤作为原告的姑姑，在原告的成长过程中对原告有抚养、照顾的情形，为原告上学入户奔波，为原告上大学担保助学贷款，向原告汇款资助其生活，其行为是中华民族传统美德的体现，应当予以称赞，而原告对于这份亲情亦应当予以珍惜、感恩。 据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第四条、第六条、第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张彩云与张永海之间自1992年4月份起形成收养关系； 二、驳回张彩云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80元，由张彩云自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程隽秀 二〇二一年二月七日 法官助理 张璐璐 书 记 员 陈 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