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5民终4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市分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500879173358Y，住宜昌市沿江大道80-A号。负责人：战胜昌，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伏艳，湖北三峡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昌梅，湖北三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家裕，男，汉族，1976年4月29日出生，住当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少俊，湖北力效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保宜昌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家裕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远安县人民法院（2020）鄂0525民初10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国人保宜昌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伏艳、姚昌梅，被上诉人王家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少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国人保宜昌分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王家裕诉讼请求（不服429722.86元）；2、判决被上诉人王家裕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1、一审案件事实认定不清，被上诉人王家裕支付赔偿总额确定，但每一名受害人因本次交通事故所导致的损失不详，虽然一审提供了医疗费等部分证据，但仍不足以证明、确定各项损失的具体金额，因此本案赔偿事实不清。2、一审对投保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中国人保宜昌分公司一审中虽未提交证明尽到告知义务的证据材料，但本案中被上诉人王家裕作为驾驶员和被保险人应当明确知道“酒驾”是法律明令禁止的行为，被上诉人王家裕也不属初次投保，理应知道保险公司的免责条款中，对于因“酒驾”等违法行为导致交通事故发生而造成第三人、被保险人经济损失的，保险公司商业三者险不予赔偿。一审以上诉人中国人保宜昌分公司未尽到法定义务而支持被上诉人王家裕索赔请求的判决，间接放任了肇事驾驶员的违法行为。3、一审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中肇事司机王家裕负事故的主要责任，造成一人死亡、一人受伤的后果，因涉及到交通肇事罪的刑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只应赔偿物质损失，精神损失不应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应予改判。王家裕辩称，1、关于本案的案件事实及赔偿数额的认定，一审查明的事实已经清楚，关于赔偿数额的认定是依据死者、伤者的医院住院相关的单据证据，而上述证据正是从上诉人中国人保宜昌分公司处获取，所以上诉人中国人保宜昌分公司陈述对于一审认定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是没有依据的。2、关于是否应当由上诉人中国人保宜昌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保险法的规定保险合同作为格式条款合同，应当向投保人尽到合理的告知义务，本案中上诉人中国人保宜昌分公司不仅未尽到告知义务，并对于投保的相关单据并没有向被上诉人王家裕提供，所以上诉人中国人保宜昌分公司违反保险法律规定，应当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3、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部分，一审法院的审理意见正确，即应当支持死者李定英的2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本案并不是作为刑事附带民事案件处理。王家裕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判令中国人保宜昌分公司支付王家裕垫付的交通事故赔偿款71万元及车损12000元；2、中国人保宜昌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8日14时54分，王家裕饮酒后驾驶鄂Ｅ×××××号小客车由远安县沮阳路机动车道右转弯越过东侧非机动车道驶入三桥北安鹿村二组路口时，遇朱尊章驾驶鄂Ｅ×××××号两轮摩托车（后载李定英）沿沮阳路非机动车道由南往北行驶至此，双方在路口相撞，造成李定英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朱尊章受伤、两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经远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检验鉴定事故发生时王家裕系酒驾。该事故经远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王家裕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朱尊章负事故的次要责任，李定英无责任。事故发生后李定英即被送往远安县人民医院抢救治疗1天，后抢救无效死亡，花费医疗费为5399.5元。事发后朱尊章也被送往远安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天，花费医疗费7554.81元。事故发生后王家裕于2019年11月8日15时50分向中国人保宜昌分公司报案，中国人保宜昌分公司安排人员到事故现场进行了勘查。事故发生后，王家裕于2019年11月10日向李定英的儿子朱家权支付30000元丧葬费，朱家权给王家裕出具了收条1份。2019年12月30日，王家裕与朱尊章及其子女达成了《协议》1份，约定：双方不论将来交警部门的责任划分，王家裕自愿按全部责任承担朱尊章的损失，含李定英的死亡补偿费、亲人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朱尊章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交通费等共680000元，同时，朱尊章及其子女不再追究本起交通事故的责任划分，不再追究王家裕的其他刑事责任、民事责任。《协议》签订的当天，王家裕向朱尊章银行账户上转账680000元，朱尊章给王家裕出具了收条1份。中国人保宜昌分公司依据交强险保险合同向王家裕赔付了120000元。王家裕驾驶的鄂Ｅ×××××号小客车因本次交通事故受损在远安县速达汽车修配厂维修，产生维修费12000元。同时查明，王家裕驾驶的鄂Ｅ×××××号小客车在中国人保宜昌分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机动车商业保险[含车损险、100万元第三者责任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不计免赔险等]，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李定英自2014年开始一直随其子朱家权在远安县领袖星城小区居住生活，案件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朱尊章家中去查看过，朱尊章现在家中养殖母猪数头。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协议1份，收条2份，银行转账记录2份，机动车交强险保险单、机动车商业保险单各1份，住院收费票据2份，车辆维修明细清单及发票各1份，房屋所有权证复印件、房产查询证明、宜昌市兴泰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远安分公司出具的证明各1份等在卷佐证，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的责任承担。在王家裕与朱尊章、李定英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中，王家裕负主要责任，朱尊章负次要责任，李定英无责任，故关于事故责任的划分，确定王家裕承担70%的责任，朱尊章承担30%的责任。因王家裕在中国人保宜昌分公司处购买了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险（含车损险、100万元限额的商业三者险等），根据法律规定，对朱尊章、李定英在交通事故中产生的损失首先应由中国人保宜昌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交强险的部分，由中国人保宜昌分公司依据保险合同约定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予以赔偿。对于朱尊章、李定英的损失，王家裕已经履行了赔付义务，故关于这笔费用未超出交强险限额和商业三者险范围的应由中国人保宜昌分公司返还给王家裕。中国人保宜昌分公司抗辩王家裕发生交通事故时系酒驾，依据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属于免赔范围，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中国人保宜昌分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关于该免责事由尽到了提示或明确说明的义务，故对中国人保宜昌分公司免责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二、关于本案案涉交通事故中各方的损失。因王家裕赔偿朱尊章和李定英的损失发生在2019年，故本案应参照2019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计算各项损失。（一）死者李定英的损失：1.死亡赔偿金，依据王家裕提交的房屋所有权证复印件、房产查询证明、宜昌市兴泰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远安分公司出具的证明可以证明李定英在事故发生前居住生活在城镇，李定英死亡时已年满61周岁，故死亡赔偿金应为34455元/年×19年=654645元；2.丧葬费为60561元/年÷2=30280.5元；3.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按照“三人三天”的原则，酌定为3人×3天×100元/人/天=900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20000元；5.医疗费5399.5元。李定英的损失共计711225元。（二）朱尊章的损失：1.医疗费7554.81元；2.误工费，朱尊章虽已年满60周岁，但是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朱尊章一直在从事劳动，有误工收入，故认定其误工标准参照农、林、牧、渔业的标准计算为93.9元/天，因朱尊章未构成伤残，且医嘱也未明确全休时间，故确定误工时限为住院20天，其误工费为93.9元/天×20天=1878元；3.护理费，参照居民服务业的标准计算为20天×106.6元/天=2132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确定为40元/天×20天=800元；5.交通费，酌定为300元。朱尊章的损失共计12664.81元。关于李定英和朱尊章其他项目的损失，因王家裕未明确其他项目的诉请，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有其他项目的损失，故不予处理。（三）王家裕的损失为车损12000元。关于李定英的损失711225元和朱尊章的损失12664.81元，先由中国人保宜昌分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限额内赔偿10000元，交强险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110000元，剩余的损失由朱尊章承担30%的责任，中国人保宜昌分公司依据商业险保险合同承担王家裕应承担的70%的责任。中国人保宜昌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李定英医疗费3925.68元，赔偿朱尊章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6074.32元；在交强险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李定英108984.5元，赔偿朱尊章1015.5元。中国人保宜昌分公司共计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李定英112910.18元、赔偿朱尊章7089.82元。李定英总损失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的部分598314.82元，由朱尊章承担30%即179494.45元，中国人保宜昌分公司依据商业险保险合同承担王家裕应承担70%的责任即418820.37元。朱尊章总损失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的部分5574.99元，由朱尊章自己承担30%即1672.50元，中国人保宜昌分公司依据商业险保险合同承担王家裕应承担70%的责任即3902.49元。中国人保宜昌分公司应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李定英418820.37元，赔偿朱尊章3902.49元。因中国人保宜昌分公司已经向王家裕支付了交强险120000元的赔偿限额，故还应依据保险合同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李定英和朱尊章的损失共计422722.86元。因赔偿给朱尊章、李定英的费用王家裕已全部垫付，中国人保宜昌分公司已经支付给王家裕120000元的交强险限额赔偿款，故剩余的应支付给李定英、朱尊章的赔偿款422722.86元由中国人保宜昌分公司直接支付给王家裕。虽然王家裕自行赔偿朱尊章、李定英的损失共计710000元，但其与朱尊章及李定英亲属之间签订的协议不能约束中国人保宜昌分公司，中国人保宜昌分公司仅需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来履行赔偿责任。另关于王家裕的车损12000元，由朱尊章先行在其交强险财产损失限额范围内赔偿王家裕2000元，剩余的10000元由朱尊章赔偿30%即3000元，王家裕承担70%的责任即7000元，因王家裕在中国人保宜昌分公司处购买有车损险，故中国人保宜昌分公司应依据保险合同赔偿王家裕车损7000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市分公司支付王家裕垫付的交通事故赔偿款422722.86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市分公司赔偿王家裕车辆损失7000元；三、驳回王家裕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一、二项给付内容，限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000元，减半收取5500元，由王家裕负担2226.5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市分公司负担3273.5元。（王家裕已预交，中国人保宜昌分公司应负担的部分在履行义务时直接支付给王家裕）。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中国人保宜昌分公司主张免责的理由是否成立；2、精神抚慰金是否应予支持；3、赔偿总额应如何核算。一、关于中国人保宜昌分公司主张免责的理由是否成立的问题。王家裕在中国人保宜昌分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机动车商业保险，王家裕驾车发生交通事故在保险期间内，对于王家裕垫付的交通事故赔偿金，中国人保宜昌分公司应就超出交强险的部分，依照机动车商业保险合同的约定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予以赔偿。中国人保宜昌分公司辩称，投保人王家裕系酒驾，属于保险公司免责情形。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成为合同内容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中国人保宜昌分公司将酒驾作为免除其保险责任的条款，应当对投保人王家裕履行必要的提示义务，中国人保宜昌分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就相应免责条款向王家裕进行了提示，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中国人保宜昌分公司应依约按照相应比例赔付保险金。二、关于精神抚慰金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中王家裕已由湖北省远安县人民法院（2020）鄂0525刑初73号判决王家裕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缓刑一年。王家裕无需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其向死者李定英家属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不能及于保险人中国人保宜昌分公司，该公司关于不应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抗辩理由成立，一审将对李定英家属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计算在保险赔付范围内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三、关于赔偿总额如何核算的问题。一审法院关于本案责任承担的认定以及李定英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医疗费和朱尊章医疗费、误工收入、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的酌定，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中国人保宜昌分公司辩称赔偿项目和金额不清，但未能举证证明，其关于赔偿事实不清的主张不能得到支持。故关于李定英的损失691225元和朱尊章的损失12664.81元，先由中国人保宜昌分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限额内赔偿10000元，交强险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110000元，剩余的损失由朱尊章承担30%的责任，中国人保宜昌分公司依据商业险保险合同承担王家裕应承担的70%的责任。中国人保宜昌分公司还应依据保险合同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李定英和朱尊章的损失共计408722.86元，因赔偿给朱尊章、李定英的费用王家裕已全部垫付，剩余的应支付给李定英、朱尊章的赔偿款408722.86元由中国人保宜昌分公司直接支付给王家裕。综上所述，中国人保宜昌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北省远安县人民法院（2020）鄂0525民初109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市分公司赔偿王家裕车辆损失7000元”；二、变更湖北省远安县人民法院（2020）鄂0525民初109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市分公司支付王家裕垫付的交通事故赔偿款408722.86元”；三、驳回王家裕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000元，减半收取5500元，由王家裕负担2226.5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市分公司负担327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746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市分公司负担7596元，由王家裕负担1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昊审判员 刘乾华审判员 王明兵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尹新军书记员林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