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6民终41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彐彬，男，1971年9月25日出生，××族，住南通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孝天，北京市隆安（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海门市海门镇天宇食品经营部，住所地南通市海门区海门街道丝绸路996号。经营者：蔡春华，男，1968年10月21日出生，××族，住南通市海门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邱陈岭，江苏濠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赵彐彬因与被上诉人海门市海门镇天宇食品经营部（以下简称天宇经营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海门区人民法院（2020）苏0684民初36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彐彬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确认赵彐彬与天宇经营部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3.一、二审诉讼费由天宇经营部承担。事实和理由：案涉《供销暨保证合同》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属于无效合同，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天宇经营部向赵彐彬提供住宿和摩托车，方便赵彐彬安心工作。在事故发生后，天宇经营部将赵彐彬的摩托车收回，进一步证明双方之间系事实劳动关系。赵彐彬平时接受天宇经营部规章制度的管理，在被客户投诉时，需要向客户道歉并赔偿。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天宇经营部辩称，本案是买卖合同案件，第二项上诉请求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天宇经营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赵彐彬支付货款19732.11元；2.要求赵彐彬支付违约金10000元、市场开发投入费20000元、律师费3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赵彐彬负担。庭审中，天宇经营部变更第1项诉请为1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天宇经营部系光明乳制品的销售代理商，经营者是蔡春华。2019年3月30日，天宇经营部（供方，以下简称甲方）与赵彐彬（需方，以下简称乙方）签订《供销暨保证合同》一份，合同主要内容为：一、甲方向乙方供应上海光明乳业有限公司合格产品，由乙方自行或自主组织人员进行送奶上门销售服务工作。二、在合同履行期间，乙方必须遵守上海光明乳业有限公司和甲方有关销售服务的规定和要求，配合该公司及甲方建立和完善客户资料。三、合同期间自20l9年3月30日至2020年3月29日。四、乙方所需品种和数量，须在当天8时30分前报到甲方及其统计部门(人员)，以便甲方进行供奶安排和调配。送奶当日牛奶份数应达到100份，且一个月后每月日均销售要达到200份，如日均销售低于150份，甲方有权在乙方销售服务区域内与他人另行订立供销合同或另外设立奶站进行销售。如日均销售低于120份，甲方将指定乙方接货地点，甲方不予送达乙方经营处所奶站。乙方的销售服务区域甲方暂不具体划定，原则上在上海光明乳业有限公司的产品无人上门销售服务的区域乙方有权上门销售服务，甲方有权视情况而划定和调整乙方的销售服务区域。五、付款时间和方式“乙方在每月30号前付给甲方当月奶款总额的50%的奶款，在次月的5号前付至70%，10号前必须结清所有奶款，如有拖欠，甲方有权停止供奶，所造成的损失由乙方承担，甲方每天计取乙方所欠金额0.1%的滞纳金，以弥补甲方的损失，乙方如拖欠奶款情节严重，甲方将追究其法律责任，所欠奶款及违约金按年24%支付甲方利息。”六、合同期满后，如乙方不继续经营，必须与甲方结清货款，还清空瓶、奶箱等甲方的所有物品，付清滞纳金，并保证甲方在促销活动时的奶产品原始基数，其减少的量，按促销费用如实计价，甲方有权从乙方的保证金中扣除。七、乙方经营的奶站必须在经营满壹年后方可转让，转让必须经甲方书面同意，办理相关手续，否则视为乙方违约，甲方有权停止供奶，没收其保证金。八、乙方销售奶品的到户价由甲方统一制定，乙方无权提价和降价。如果出现乙方擅自提价和降价的情况，视为乙方违约，甲方有权停止供奶，没收其保证金。九、甲方和乙方之间是供销(买卖)关系，而不是劳动关系、雇佣关系、承包关系等，甲方与乙方奶站的送奶工等所有人员没有用工关系，也不是劳动关系、雇佣关系、承包关系等。乙方本人及其奶站的送奶工等所有人员，乙方须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办理相关手续、保险、证件等，依法缴税，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等法律法规，若发生人身伤亡等各类事故由乙方负责，与甲方无关，甲方不承担任何法律和经济责任。十、乙方应保守上海光明乳业有限公司和甲方的商业秘密。若乙方不正当披露、使用有关商业秘密，给甲方造成损失，须予以赔偿。十一、甲方为乙方处理相关事务，一切费用由乙方承担。乙方若私自转让奶站和更换奶产品，甲方为乙方的投入包括促销费、赠品、奶箱等一切投入均由乙方赔偿给甲方。十二、甲方为乙方开发的订户资源为甲方所有，乙方无权利用其资源私自经营，一经发现则解除(终止)合同，乙方必须赔偿甲方为其市场开发投入的各项费用及违约金。十三、乙方本人及奶站的送奶工等所有人员的报酬、保险、食宿等相关事宜由乙方管理和负责。十四、特别是新奶站开设，奶站在一年之内原则上不允许私自转让，特殊情况下必须转让的，半年(六个月)按奶站60%，经销商40%分配转让费。六个月以上一年之内按奶站70%，经销商30%分配转让费。十二个月以上转让费由奶站领取，但必须认真负责地交接好，由经销商收取1万-3万元押金。十五、乙方经营奶站满壹年如特殊情况乙方提出终止合同的，必须提前两个月通知甲方，积极配合甲方做好牛奶客户及资料交接工作结清货款，否则视为违约，没收保证金，并赔偿甲方市场损失费。十六、违约方需承担市场开发投入费用贰万元(包括但不限于：奶箱200只，促销牛奶300份。开发市场业务员工资费用10000元，生活交通费3500元等)。十七、如有一方违约，须给付守约方违约金人民币(大写)壹万元(￥10000)。……十九、守约方为解决纠纷和实现债权而产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通讯费等费用，均有违约方承担。合同签订后，天宇经营部将相应的客户源介绍给赵彐彬，赵彐彬向天宇经营部报送所需牛奶及奶制品的品种和数量后，天宇经营部每天凌晨派人将牛奶及奶制品送至赵彐彬住处，再由赵彐彬送至相应订奶户，送奶路线、时间等行为均由赵彐彬自行管控。赵彐彬与天宇经营部的交易模式为：赵彐彬自行决定向客户收取奶款的时间和方式，收取奶款后赵彐彬支付奶款给易伟兵。赵彐彬送奶的收入即为赚取天宇经营部订奶款与客户订奶款之间的差价。2019年9月23日，赵彐彬在送奶过程中摔倒受伤，至9月底期间的牛奶及奶制品未能送给客户。因赵彐彬未及时支付2019年8月、9月奶款双方发生纠纷，天宇经营部遂提起本案诉讼。本案争议焦点：一、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二、天宇经营部主张赵彐彬结欠奶款数额的认定。一、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天宇经营部与赵彐彬签订的《供销暨保证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赵彐彬辩解蔡春华的签名是事后补签的，不能据此否定合同的效力。天宇经营部依据《供销暨保证合同》第九条“甲方和乙方之间是供销（买卖）关系，不是劳动关系、雇佣关系、承包关系”、第十三条“乙方本人及奶站的送奶工等所有人员的报酬、保险、食宿等相关事宜由乙方管理和负责”的约定，主张双方间系买卖合同关系；而赵彐彬辩解其系天宇经营部的雇工。一审法院认为，雇佣关系是指雇员向雇主提供劳务，雇主向雇员支付报酬而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其实质在于雇员需高度服从雇主的相关要求，完成雇主指示范围内的工作，且雇主需向雇员支付相应的报酬。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天宇经营部并未向赵彐彬支付报酬，赵彐彬的收入来源为赚取奶款差价；赵彐彬系自行安排送奶相关事宜，无需听从天宇经营部的安排、调遣，天宇经营部不对赵彐彬的送奶过程（如是否由赵彐彬本人亲自完成、送奶具体路线安排及如何完成送奶任务等）进行监管，而且赵彐彬在送奶任务完成后的时间是可以自由支配的。综上，双方的关系不符合雇佣关系的特征，属平等主体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对赵彐彬辩解双方间系雇佣关系的主张，不予采信。二、天宇经营部主张赵彐彬结欠奶款数额的认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如未能提供证据或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赵彐彬针对录音质证称“录音确实是我和蔡春华的通话，我是欠天宇经营部的奶款，但是不是这么多，具体奶款多少我没算过，天宇经营部那边应该有记录的”，赵彐彬认可结欠天宇经营部奶款，但拒不表述结欠金额，其所述“天宇经营部那边应该有记录的”视为其同意以天宇经营部提供的单据为准，故一审法院对天宇经营部提供的2019年8月、9月奶款汇总表予以认定并作为认定相关事实的依据。根据赵彐彬分别在录音中“蔡：那个易伟兵跟我讲，你还欠了8月份的奶款2000块钱是吧?赵：嗯，对的，对的。2000元对的。蔡：哦，9月份他说你欠了17732.11元?赵：嗯，我没收去，没收去嘛我说给你听，后面还有三天还是四天没送。蔡：还没收是吧，还有三五天的牛奶等于没办法送了。赵：嗯。蔡：这个没什么的。这个可以账上把他减掉的呀。赵：嗯”、公安处警视频“2000元是清楚的，一分也不欠；这里没有这么多的，牛奶款我收了，收了一万三四，包括我的工资”的自认，结合天宇经营部提供的2019年8月、9月奶款汇总表，对于赵彐彬欠款数额认定如下：1.天宇经营部提供2019年8月金额为18439.34元的汇总表，主张赵彐彬结欠2000元，赵彐彬在录音中认可该事实，此后在公安机关表示已经结清，但未提供结清8月奶款的依据，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对天宇经营部主张赵彐彬结欠8月奶款2000元的事实，予以认定。2.2019年9月23日赵彐彬在送奶过程中摔倒受伤，至9月底期间的牛奶及奶制品未能送给客户。天宇经营部提供的9月奶款汇总表系按月统计的订购数额及总价，应从中扣减9月23日之后的价款。按照9月奶款汇总表测算截止9月23日止的价款为13594.62元（17732.11元÷30天×23天）；天宇经营部实际主张13000元，系自行处分自己的诉讼权利，予以认定。故赵彐彬尚欠天宇经营部2019年8月、9月奶款合计15000元。综上，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依照合同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供销暨保证合同》第五条对奶款付款时间和进度及逾期付款的法律后果进行了约定，现赵彐彬未按照合同约定及时支付订奶款，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天宇经营部要求赵彐彬支付订奶款15000元的诉请合法，予以支持；赵彐彬以其属天宇经营部雇工为由辩解不应承担付款义务的主张无据，不予支持。《供销暨保证合同》合同第七条、第八条、第十五条将所涉情形约定为违约行为，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将所涉情形约定需承担赔偿责任。第十六条、第十七条所涉需要承担“市场开发投入费用2万元、违约金1万元”的违约行为，不包含合同第五条逾期付款情形，故天宇经营部要求赵彐彬支付市场开发投入费用2万元、违约金1万元的诉请无据，不予支持。《供销暨保证合同》第十九条约定“守约方为解决纠纷和实现债权而产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通讯费等费用，均有违约方承担”，故天宇经营部因赵彐彬拒不支付订奶款而提起诉讼支付的律师费3000元，应由赵彐彬承担。赵彐彬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第三次庭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赵彐彬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天宇经营部货款15000元、律师费3000元，合计18000元；二、驳回天宇经营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9元（天宇经营部预交，已减半收取），由天宇经营部负担359元，赵彐彬负担200元（赵彐彬负担的部分天宇经营部已预缴，待履行判决时由赵彐彬一并给付天宇经营部）。二审中，上诉人赵彐彬提交其与天宇经营部员工易伟兵的微信聊天记录复印件，拟证明签订案涉《供销暨保证合同》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当时赵彐彬认为是劳动合同，因为赵彐彬本人不识字。天宇经营部质证称，对于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同时也不能达到证明目的。相反根据赵彐彬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并不是文盲，其知晓双方签订的供销合同的内容。本院经审查，对赵彐彬提交证据的真实性难以确认，亦不能达到证明目的。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天宇经营部与赵彐彬签订的《供销暨保证合同》有双方签字、盖章，应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赵彐彬主张案涉《供销暨保证合同》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无事实依据，其主张案涉《供销暨保证合同》无效亦无法律依据。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依照合同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供销暨保证合同》第五条对奶款付款时间和进度及逾期付款的法律后果进行了约定，现赵彐彬未按照合同约定及时支付订奶款，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天宇经营部要求赵彐彬支付订奶款15000元有合同和法律依据。赵彐彬主张其与天宇经营部系事实劳动关系，但根据本案一审查明事实，天宇经营部并未向赵彐彬支付报酬，赵彐彬的收入来源为赚取奶款差价；赵彐彬系自行安排送奶相关事宜，无需听从天宇经营部的安排、调遣，天宇经营部不对赵彐彬的送奶过程（如是否由赵彐彬本人亲自完成、送奶具体路线安排及如何完成送奶任务等）进行监管，赵彐彬在送奶任务完成后的时间也是可以自由支配的。故赵彐彬主张其与天宇经营部系事实劳动关系依据不足。综上，赵彐彬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18元，由上诉人赵彐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 丽审判员 郭相领审判员 杜太光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盛姝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