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8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武元，男，1969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白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巨石集团成都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白江区清泉镇欧城路899号。 法定代表人：陈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磐，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生帅，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武元因与被上诉人巨石集团成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石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3民初34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武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判令巨石公司向张武元支付经济赔偿金207693.5元（5934.10×35）；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巨石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张武元因不服对其玩手机罚款100元的处罚通报，在车间主任办公室与其理论时产生了轻微拉扯衣服的行为，没有达到“严重”违反公司管理规定的程度。2.巨石公司解除劳动合同依据不明。巨石公司作出的《关于检装车间质量控制副组长张武元违纪的处罚通报》以及向张武元送达的《巨石集团成都有限公司关于解除张武元劳动合同的通知》上均未说明张武元违反了《员工奖惩管理制度》的哪一具体条款以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哪一条。3.巨石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程序违法。巨石公司从开始调查到作出处理决定花了不到半天时间，就取得了相关部门签字同意。 被上诉人巨石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张武元行为构成严重违纪。综合问询记录，张武元确有生拉硬拽、掐脖子，导致沈耀华摔倒的事实，根据一审提交的图片，沈耀华当天晚上还发现脖子上有掐痕。关于张武元的行为是否构成严重违纪，应根据巨石公司的《员工奖惩管理制度》第5.5.9条予以判断。张武元明显违反了该条第4、8、22等多项规定。2.巨石公司针对张武元的违纪行为进行了详细调查，内部各部门也分别进行了审批，且通知了单位工会，整个解除程序没有任何问题，张武元认为整个过程时间过短而违法，属于强词夺理。 张武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成都市青白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青劳人仲裁字（2020）第536号仲裁裁决书；2.判令巨石公司向张武元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30580元；3.判令巨石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6月15日，张武元入职巨石公司处工作，任职检装车间质量控制组副组长。张武元系职工代表，参加了巨石公司第四届第四次职代会，并且在该会议上投票表决通过了《员工奖惩管理制度2019版》。该管理制度第5.5.6条在工作时间内，做与工作无关的事情，如上网聊天、玩游戏、看电影等违纪或过错，初犯扣除资金100元，并记警告，给予警告惩戒的，再犯者处扣除资金200元并记过；第5.5.9条解除劳动合同：有下列情况之一者，经查证属实或有具体事证者，得予解除劳动合同，造成公司或他人损失的须照价赔偿，若违反政府法令，移送公安机关依法追究。（4）在公司范围内（含厂门口、宿舍）聚众闹事、打架斗殴、寻衅滋事、围攻管理人员、煽动他人停工怠工的；（8）威胁、侮辱、恐吓、谩骂、诽谤、中伤、暴力伤害同事、上司及他人，情节恶劣者；（22）员工出现严重违纪情况后，态度极其恶劣，屡经教育后仍不改正或在公司内部造成极坏影响的……；第5.6.3条惩戒（1）本制度已明确的违纪行为，按本规定予以惩戒；各项制度中都没有规定的，参照本规定中最相近似条款违纪行为进行惩戒，如也无最相近似条款，若经工会或职工代表大会向公司提出惩戒建议的，公司可以采纳其惩戒建议。（7）对员工做出解除劳动合同惩戒的，应事先通知被惩戒人所在的工会小组，工会小组应在接到通知后2个工作日内予以答复，未答复的视为同意对被惩戒人做出相应惩戒；工会对解除劳动合同有异议的，公司应当研究其意见后再做出惩戒决定；第6.4条在公司作出惩戒决定后三日内，被惩戒者可以向公司工会进行申诉。但在公司工会未做出改变原惩戒决定前，仍按照原惩戒决定执行。第6.14条公司各工会小组负责对员工出现的严重违纪行为（包括可能处以记过和解除劳动合同的），按各自范围组织进行调查，并最终形成调查意见。附录A：《严重违纪事件报告表》；附录B:《问询记录》。 2020年9月3日，张武元因不服公司作出的违纪通报的事到办公室找车间主任沈耀华（女）理论，当着其他同事的面生拉硬拽沈耀华，沈耀华摔倒。事情发生后，巨石公司的人事部对事件当天包括张武元、沈耀华在内的相关在场员工进行调查，并形成了《问询记录》。其中对卢艳的询问笔录，卢艳陈述看到张武元“左手掐沈主任的脖子，右手拉沈主任的手，拉到办公室小门的时候，沈主任就拉倒在地”，还有对魏冬的询问笔录，魏冬陈述“我看到张武元看到处罚通报后气冲冲的冲进办公室，我就去倒水，等我倒完水回来就看到沈主任倒在地上，沈主任颈部两侧有掐痕”。后巨石公司依据调查的情况制作了《严重违纪事件报告表》，载明调查核实的违纪情况：“9月3日张武元因违纪通报与领导发生争执，且生拉硬拽车间主任，并且多次不服从领导工作安排”，拟建议进行解除劳动合同处理，并书面报经公司工会同意。2020年9月8月，巨石公司发布《关于检装车间质量控制副组长张武元违纪的处罚通报》，载明“9月3日下午，检装车间质量控制副组长张武元因违纪通报与车间主任发生争执，并在办公室内掐住车间主任脖子，强行拉拽，造成车间主任颈部淤伤，其行为影响恶劣。根据公司《员工奖惩管理制度》，经公司研究决定，对张武元作出以下处理：1、对检装车间质量控制副组长张武元予以解除合同”。9月9日，张武元在该处罚通报上手写“收到，张武元2020年9月9日”签字确认。2020年9月8日，巨石公司作出《巨石集团成都有限公司关于解除张武元劳动合同的通知》，并将该份解除劳动合同通知邮寄给了张武元，张武元当庭表示已收到。2020年9月23日，张武元向青白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巨石公司向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30580元，该委裁决驳回了张武元的诉讼请求。张武元不服，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庭审中，张武元与巨石公司双方一致确认张武元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5934.10元。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巨石公司解除与张武元的劳动关系是否属于违法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用人单位根据《劳动法》第四条之规定，通过民主程序制定的规章制度，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并已向劳动者公示的，可以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依据。”之规定，用人单位通过民主程序所制订的规章制度，可以作为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本案中，巨石公司所依据的《员工奖惩管理制度》系通过民主程序制订，并通过投票表决的方式告知劳动者知晓，且张武元本人作为工会代表参与了该《员工奖惩管理制度》的投票表决，上述规章制度亦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上述规章制度应属合法有效，对包括张武元在内的巨石公司员工均具有约束力。依据查明的事实，张武元作为在巨石公司工作长达十年的老员工，理应熟悉并严格遵守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服从公司领导的管理。当其对公司作出的违纪处理有意见时，没有通过向工会等正确的渠道反映，而是在上班时间公然与车间女主任争执，并采取生拉硬拽车间女主任沈耀华并造成恶劣影响，巨石公司事后对相关当事人及在场员工进行了调查核实，认为张武元的行为已违反了巨石公司《员工奖惩管理制度》的相关规定，并经公司工会同意，作出了解除与张武元劳动关系的决定。同时，巨石公司也将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送达给了张武元。综上，巨石公司解除与张武元的劳动关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且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或第八十七条的情形。故对张武元主张巨石公司向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23058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武元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由张武元负担。 二审中，张武元向本院提交《关于张武元上班时间违规玩手机的扣罚通报》复印件，拟证明其找沈耀华理论，并不是寻衅滋事，巨石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认为，以上证据与本案有关，予以采信，结合一、二审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另查明： 巨石公司的人事部对张云发的《问询记录》中，张云发陈述：“我刚进办公室，沈主任就告诉我处理张武元现场玩手机的事，我就说事情已发生接近1个星期左右，处理的话要想个折中办法，刚说完张武元就冲进来质问沈主任想干什么，然后就强行拉沈主任，说去找领导解决，我就马上劝开张武元，沈主任就倒在地上……”。张武元二审对张云发的问询记录真实性予以认可。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巨石公司是否存在违法解除与张武元劳动合同的情形。 张武元提出巨石公司解除劳动合同依据不明，没有列明具体条款。《巨石集团成都有限公司关于解除张武元劳动合同的通知》载明：“按照《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劳动者严重违反公司制度，经公司提出，解除张武元劳动合同……”，上述内容可以指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对于依据《员工奖惩管理制度》哪一具体条款，巨石公司虽未在《关于检装车间质量控制副组长张武元违纪的处罚通报》及《巨石集团成都有限公司关于解除张武元劳动合同的通知》中予以载明，但在本案一、二审中充分向张武元进行了明确，张武元对此也进行了充分答辩，张武元本人作为工会代表参与了该《员工奖惩管理制度》的投票表决，理应熟悉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本院认为，巨石公司的上述书面文件瑕疵并未减损张武元的合法权益。本案关键在于张武元有无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行为，对此，张武元上诉主张在车间主任办公室与其理论时产生了轻微拉扯衣服的行为并未达到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程度。本院认为，巨石公司《员工奖惩管理制度》第6.4条规定：“在公司作出惩戒决定后三日内，被惩戒者可以向公司工会提出申诉。”张武元作为在巨石公司工作长达十年以上的老员工，没有按照巨石公司合法有效的规章制度理性处理，而是与车间主任产生争执、肢体冲突。巨石公司根据规章制度对事发时在场的不同位置的员工进行了问询，其中与车间主任沈耀华同一办公室的卢艳称张武元“左手掐沈主任的脖子，右手拉沈主任的手，拉到办公室小门的时候，沈主任就拉倒在地”，办公室外的魏冬陈述“我看到张武元看到处罚通报后气冲冲的冲进办公室，我就去倒水，等我倒完水回来就看到沈主任倒在地上，沈主任颈部两侧有掐痕”。张武元对上述问询笔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其认可张云发的笔录中也显示张武元有强行拉拽行为，巨石公司对事发时紧密联系的7位员工进行了问询，在此基础上形成的《严重违纪事件报告表》的真实性高于张武元的单方陈述，巨石公司按照程序于2020年9月4日征求了张武元所在部门、管理人事部、申报单位分管领导、申报单位所属工会、公司工会的意见，并于2020年9月7日征求了总经理的意见。张武元主张巨石公司不可能在短短数小时完成上述程序，存在违法解除的可能无事实依据，张武元也没有充分证据和理由证明巨石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程序违法，对张武元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武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武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牛玉洲 审 判 员 孙 韬 审 判 员 陈丽华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吴 双 书 记 员 万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