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黔27民终1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信，女，1992年10月2日生，汉族，住贵州省长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静芳，贵州贵达（贵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基平，男，1981年1月7日生，汉族，住贵州省长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兴东，贵州丰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修梅，贵州丰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素平，女，1977年8月7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 上诉人王信因与被上诉人方基平、潘素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长顺县人民法院（2020）黔2729民初842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信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对本案法律关系作出判定并依法改判方基平、潘素平立即偿还王信借款本金及利息199752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王信与方基平之间并非合伙关系，而是借款关系。1.王信在一审中，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提供了借条、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微信和支付宝转账记录、电话录音等证据。因王信与方基平之间系亲家关系，基于信任在借款时没有出具纸质借条，双方约定借款金额累积计算，在方基平2020年5月拿到做会的钱时一次性还给王信。在电话录音中方基平承认借款，也说明了潘素平知道借款的事实，其让王信核算借款总金额后主动提出补打借条的事。因此，双方之间达成了借款合意，王信也完成了转款义务，双方存在事实和法律上的借款关系。2.王信与方基平之间并非合伙关系。一审法院在方基平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合伙关系并成立的证据，就认为双方具有合伙的便利条件即认可合伙关系不当。真实情况是2016年，王信准备开办公司生产木炭，后方基平想要合伙，但方基平没有资金也没有技术，便提出去学习技术再以技术入伙，为让方基平学到技术，双方一同找技术人员给方基平教授技术，但是却遭到诈骗。王信花钱请来的技术人员并没与制炭的技术，不仅没有教会方基平技术，还连夜带着资金逃跑，王信及其家人报警处理了此事，有报警记录为证。遭到诈骗后，方基平通过微信向王信提出其没有学到技术就不合伙了，让王信自己办公司。开办公司的所有资金均是王信个人所出，双方约定了合伙条件，但方基平并没有达到，并且合伙是针对选址在长顺县广顺镇马路社会的公司来合伙，但是该选址的公司因环保问题并没有成立，因此，合伙公司没有成立，合伙条件没有成就，合伙关系更无存在的可能。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方基平出具了借条，并在电话录音中承认了借款事实，王信提供了向潘素平银行账户转款的记录和向方基平微信、支付宝转账的记录等，证明王信已经交付了借款的事实。在有借款意思表示和实际履行出借义务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不存在借款关系不当。一审法院对“借条”是方基平遭到胁迫签署的认定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王信提供的电话录音可以看出，借条是方基平主动提出补签，也是方基平写好后直接拿给王信的，有证人证明在拿到借条时方基平并未受到胁迫，双方口角上的争执更不可能达到胁迫的程度。在王信已经提供完整的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和法律上借款关系，而方基平、潘素平没有有力的证据及合理的理由证明双方存在合伙关系的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应当认定借款事实存在。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王信的上诉请求。 方基平二审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有双方在一审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及产品包装预留的方基平电话、出差订票明细、转账记录及双方通话录音予以佐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二、方基平与王信不存在借贷关系。2016年—2018年，方基平与王信合伙投资开厂，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合伙协议，但在经营中方基平负责购买设备和为技术人员购买机票等事宜，双方共同管理，共同经营，符合个人合伙的特征，双方之间形成合伙关系，在2018年由于厂经营不善，方基平退出合伙，由王信自行经营，故在2016年—2018年期间，双方因合伙经营存在频繁的资金转账记录，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三、王信向一审法院提供的借条，是方基平在受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违背方基平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属于无效借条。在方基平母亲2020年7月12日去世时，王信胁迫方基平如不出具借条就到方基平母亲灵堂闹事，2020年7月14日，方基平在受胁迫的情况下出具借条一张，双方根本不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该借条是无效的借条。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王信对方基平的诉讼请求。 潘素平二审未作答辩。 王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方基平、潘素平偿还王信借款本金100000元；王信当庭变更诉讼请求，由方基平、潘素平偿还借款本金185946元，利息13806元，共计199752元；2.诉讼费由方基平、潘素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信与方基平系亲家，方基平与潘素平系夫妻关系。2016年9月，王信与方基平在长顺县合伙开办长顺县能之源炭业生产木炭，由于环保问题，双方又将厂房迁至广顺，方基平负责设备采购及对外联络，王信与方基平经常一同外出采购设备，导致双方产生暧昧关系。由于该厂没有设置财务人员，账务往来均由王信负责，通过微信转账和银行转账方式向方基平支付材料款及费用支出。从2016年11月29日至2018年12月13日，王信通过微信及银行转账共向方基平转款94笔，其中，最大金额为10000元，最小金额为100元，共计185946元。2020年7月12日，方基平母亲去世，王信要求方基平偿还所转的款项，否则要大闹方基平母亲灵堂。2020年7月14日，方基平向王信出具借条一张，借条内容“在2016年至2018年期间向王信通过转账及现金等方式共借到人民币100000元”，未约定借款期限及借款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是合伙纠纷或是民间借贷纠纷。首先，王信认可其经营的长顺县能之源炭业木炭厂先在广顺镇马路社区开办，工人吃住在方基平家中，双方没有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不可能为王信办厂免费提供工人住所；其次，王信认可方基平提出一起合伙，没有签订合伙协议，但是有时候哪里坏了，方基平就去整一下，说明方基平参与管理经营；第三，王信与方基平多次共同乘飞机外出，并且方基平多次为魏亚军购买飞机票，说明方基平参与对外联络；第四，王信向方基平转账多达94笔，金额为185946元，双方有频繁的经济往来；第五，王信与方基平系亲家关系，小孩认方基平为干爹，双方有合伙的便利条件。关于双方是否是民间借贷关系，首先，借款时间跨度长，方基平向王信出具的借条是2020年7月14日，但是转账发生在2016年至2018年之间；其次，双方转账笔数多，王信向方基平转账多达94笔，大小金额不等，王信首先要求方基平按借条金额偿还10万元，庭审中，变更借款金额为185946元；第三，双方关系暧昧，从王信与方基平的通话录音及聊天记录均有体现，潘素平发现后，双方中断交往；第四，存在要挟情况，借条出具的时间为方基平母亲去世期间，通过双方的通话录音，王信以大闹灵堂为要挟，胁迫方基平出具借条；第五，借款违反常理，双方借款不是一次性借款，多达94笔，大小金额不等，不可能前款未还又借新款，不符合常理；第六，双方对借款未约定利息，王信主张利息没有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王信要求潘素平共同偿还借款，首先，借条是由方基平出具，潘素平未在借条上共同签字确认，其次，王信未举证证明该借款用于潘素平、方基平家庭生活开支，一审法院对此主张不予支持。综上，王信与方基平关系密切，转账频繁，共同外出，双方有合作的基础，双方的经济往来应当视为合伙支出，双方不具有民间借贷的法律事实，对于王信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方基平、潘素平的辩解理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信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50元，（已减半收取），由王信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于王信提交的通话录音两份，该两份证据已在一审庭审中提供过，不属于二审新的证据，本院不作重复认证；对于证人陈某的证言，该证人仅能证实陪同王信去拿借条的事实，对于借条的内容，王信与方基平是如何协商的均不知情，不能达到王信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的目的，应不予认定；对于银行卡转账的“个人账户明细”、2016.11至2017.3期间通过微信、支付宝向方基平交付借款的转账记录、2018年间通过微信、支付宝向方基平交付借款的转账记录，均已在一审庭审中提供过，不属于二审新的证据，本院不作重复认证；对于借款记账单，系王信自行整理出具，无其他证据予以印证，应不予认定；对于王信与方基平的微信聊天记录、方基平与江苏绿源工程设计研究有限公司贵阳分公司工作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长顺县人民法院（2019）黔2726民初423号民事裁定书复印件，对微信聊天的内容和民事裁定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经本院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查明王信与方基平系合伙开办长顺县能之源炭业不一致外，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综合双方当事人在一、二审诉讼中的诉辩请求和理由，归纳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1.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借贷关系还是合伙关系；2.若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则借款本金、利息以及该笔借款应当由谁负责偿还。 本院认为：关于第一个焦点。根据法律的规定，借贷关系的成立，需要满足两个构成要件，一是双方须有借贷的合意，二是贷款人已将借款交付借款人；而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从本案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材料看：1.王信提供的借条已清楚载明方基平在2016年至2018年期间向王信通过转账及现金等方式共借到人民币100000元，即双方存在借贷的合意。虽然方基平主张该借条是在王信的胁迫下出具，但从王信提供的电话录音看，方基平在电话中称“现在就说你要我还多少钱？我能接受的情况下我用短信证明我欠你这么多钱，然后会注明我保证怎么样分期来还你这个钱……”、“……我在明年年底以前全部给你付清，分期付款我会全部给你付清……”，说明方基平是认可向王信借款的事实的。从方基平提供的电话录音看，王信虽然存在过激的言语，但从该电话录音中可知，方基平仍然是认可欠王信的钱未还，只是要求王信缓两天时间等方基平将其母亲的丧事处理了再来与王信处理借款的事情。另外，若该借条真的是方基平受胁迫的情况下出具，其完全可以通过报警或是向法院起诉等方式撤销该张借条，但其并未撤销该借条。方基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向王信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因此，其向王信出具的借条应视为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可据此认定双方之间已经达成了借款的合意。2.从王信提供的交付案涉款项的凭证看，在2016年11月29日至2018年12月13日期间，王信通过微信、支付宝及银行转账方式，向方基平支付了185946元，方基平对此并未提出异议，说明双方之间确实存在款项交付的事实。3.虽然王信与方基平之间产生了多达94笔的转账记录，但是由于方基平已向王信出具了借条，故该借条可视为是双方结算之后的债权凭证，该借条与双方多次转账之间并不矛盾。4.从王信在二审诉讼中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看，虽然方基平曾与王信协商过合伙事宜，但双方并未签订合伙协议，且方基平并未实际出资。另外，方基平主张王信转给他的款项是用于购买设备和为技术人员购买机票，但从方基平提供的证据看，并不足以证实其从王信处得到的所有款项均是用于双方合伙经营的能之源炭业公司，且相对于王信转给方基平的款项金额而言，方基平转给王信的款项及方基平主张用于能之源炭业公司的款项只是王信转款金额当中的一小部分，对于王信转给方基平的大部分款项的用途，方基平并不能作出合理的解释。此外，若方基平与王信存在合伙关系，则方基平离开能之源炭业时，双方应对能之源炭业的资产进行清算，但方基平并未举证证实双方对能之源炭业的资产进行了清算。方基平提供的其他证据，亦不足以证实其与王信之间具备合伙关系的构成要件。综上，王信所提供的证据已形成了证据锁链，且达到了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可以证实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而方基平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实双方存在合伙关系，故，对于王信提出的本案双方当事人系借贷关系的主张，本院予以采纳。一审法院对于双方当事人之间构成何种法律关系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第二个焦点。首先，关于借款本金。虽然王信主张转给方基平的款项金额总计为185946元，但是方基平出具给王信的借条仅有100000元，说明双方达成借款合意的金额是100000元，故，本案的借款本金应当认定为100000元。对于王信诉请的100000元借款本金，本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借款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的规定，双方在借条中并未约定有利息，故，对于王信诉请的借款利息，本院不予支持。第三，关于还款主体问题。由于借条是以方基平个人名义出具，潘素平对于方基平向王信借款表示不知情，并表示其本人并未收到王信支付的任何款项，从现有证据看，亦无法证实该100000元借款属于方基平与潘素平的夫妻共同债务，故，该100000元借款应当由方基平负责偿还。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信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长顺县人民法院（2020）黔2729民初842号民事判决； 二、限被上诉人方基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上诉人王信借款本金100000元； 三、驳回上诉人王信的其余上诉请求和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50元，由上诉人王信负担550元，被上诉人方基平负担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王信负担1100元，被上诉人方基平负担1200元。上诉人王信多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200元，本院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新春 审判员  蔡云飞 审判员  郑 晔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黄雅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