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剑河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2629民初674号原告：杨某2，男，1974年04月23日出生，水族，住贵州省剑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永龙，贵州万木春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有敏，贵州万木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告：杨某3，女，1953年06月03日出生，侗族，住贵州省剑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永龙，贵州万木春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有敏，贵州万木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告：杨某1，男，2003年10月10日出生，水族，住贵州省剑河县。法定代理人：杨某2，男，系杨某1父亲，1974年04月23日出生，水族，住贵州省剑河县。被告：剑河县人民医院。住所：贵州省剑河县革东镇健民路1号。组织机构代码：43014021-4。法定代表人：李克文，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功伟。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佳红。原告杨某2、杨某3、杨某1与被告剑河县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06月2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杨某2、杨某1、杨某3及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永龙、金有敏，被告剑河县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功伟、许佳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某2、杨某3、杨某1共同具状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向三原告支付因亲属蒲珍柳死亡而产生的丧葬费39156元、死亡赔偿金688080元、杨凤元的医疗费450.91元、杨某2的误工费3474.74元、被扶养人杨某3生活费139113元、被扶养人杨某1生活费2140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处理蒲某后事发生的交通费、误工费、伙食补助费、住宿费共计2000元，合计964627.74元；2、本案鉴定费、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产妇蒲某（已故）、女、44岁，系原告杨某2之妻，杨某3之女，杨某1之母。2020年4月23日，因“停经38周＋3天”到被告医院进行产前常规检查，结果显示胎儿小脑偏小，发育不良。当日赴贵州省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进行复查，结果显示胎儿小脑萎缩发育不良，该院医生建议家属终止妊娠。孕妇蒲某于2020年4月24日入被告医院引产，2020年4月26日死亡，共住院2天。原告认为，被告及其医务人员本次诊疗过程中存在以下几点过错：（一）未正确履行紧密跟踪监测义务，破水后未得到及时处理，是导致蒲珍柳发生羊水栓塞的重要原因，同时，出现羊水栓塞的症状时，未采取得力的治疗措施、抢救不及时，在孕妇各项生命体征急速下降的情况下才进行剖宫产手术，错过最佳手术时机；（二）未能及时应对术中紧急突发情况，且未制定抢救预案；（三）术前未备足0型血浆，因没有及时输送血液，是造成蒲某产后大失血致心肺功能衰竭死亡重要原因。在病例中显示，手术过程中蒲某的出血量为3000ＭＬ，故被告及其医务人员对剖宫产手术中出血高危因素估计不足，对产后出血量估计不准确，对出血来源判断不准确，未及时输血等过错；（四）被告处建档立卡检查以及待产前检查结果显示，胎儿小脑发育不良、Ｇ6Ｐ1孕38＋3周Ｌ0Ａ待产引、妊娠高血压、边缘性前置胎盘、流产史、羊水过多等情况，在孕妇身体指标不具备平产的条件下，被告及医务人员未引起足够重视，却依然要求予以平产，未根据产妇实际情况及时调整手术方案以保障产妇的生命安全；（五）在被告医院不具备本次诊疗和手术能力的情况下，未告知家属转院治疗，从而错过最佳的治疗时间。（六）被告的病历中出现多处错误，病历书写不规范。原告认为，由于被告的医务人员在履行职务过程中，违反了医学诊疗、护理常规，管理混乱，抢救措施不力，首诊医师严重失职，延误了患者宝贵的抢救时机，导致患者丧失了经抢救能够生还的机会，客观上造成了患者死亡的严重后果，并且院方的医疗过错行为与患者的死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原告多次与被告协商死者赔偿事宜，但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依法判决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剑河县人民医院辩称，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以及本院医务人员对该患者实施的手术、治疗、诊疗活动情况，本院医疗机构和医务人员都不存在任何过错。理由如下：第一、诊疗过程规范、全面。该患者（孕妇）及其家属因孕晚期超声发现胎儿小脑发育畸形入我院后，我院首诊医师给予详细询问现病史、既往史，全身体格检查，完善血常规、尿常规、肝功能、肾功能、电解质等生化检查，完善心电图、胸片、B超、宫颈TCT、CST等检查，及时请示主治医生、科主任医生诊疗和查房。本院根据以上检查特别是本院超声和上级医院超声诊断，均未报告前置胎盘，均提示胎位为头位，胎儿估重不大，无阴道分娩绝对禁忌；另诊断，无产兆，后壁胎盘，宫内口未见胎盘组织覆盖，血压临界值，无任何自觉症状，无其它严重妊娠合并症及并发症，该妇有充分阴道分娩条件及阴道分娩意愿，且无利凡诺羊膜腔内注射引产绝对禁忌症，如哮喘、癫痫、疤痕子宫、肝肾疾病等。根据以上综合诊断，结合该患者具备引产阴道分娩条件，且该患者及家属入院后无手术终止妊娠意愿，以及未提出终止妊娠手术申请，患者及其家属对行利凡诺引产阴道分娩无异议，本院为了尽量避免对母体造成严重损伤，故选择引产阴道分娩。第二、施行引产手术符合诊疗规范。在行羊膜腔内注射引产前，相关术前准备已完善，排除引产禁忌症，后行穿刺注药顺利，术中未诉特殊不适。在发现该患者有产兆后也及时转入待产室观察，先出现胎膜自破，后宫缩转规律变强后突发羊水栓塞的典型临床表现，突发呼吸困难、四肢抽搐、颈项强直、面色口唇青紫、意识不清、并口吐白沫，无自主呼吸，意识丧失，血压测不出，血氧饱和度下降至40%，因起病急骤、病情凶险，考虑羊水栓塞，经我院多学科按照羊水栓塞的救治流程全力紧急救治，但因短时间内肺栓塞、DIC、多器官功能衰竭，抢救无效死亡，非常遗憾。造成该患者死亡的原因是该妇高龄44岁，有多次流产史，本次妊娠存在羊水过多提示，胎膜早破，子宫收缩过强等多项羊水栓塞的高危因素，因羊水栓塞不可预测，且起病急骤、病情凶险、病死率高（全国死亡率可高达86%），且这是一典型的羊水栓塞案例，我院作为县级基层医院，对羊水栓塞的救治技术条件、救治能力相对有限。该项属于我院虽尽职尽责，但限于当时的医疗水平难以诊疗。第三、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在患者病情紧急后已向患者的家属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实施的手术医务人员已及时向患者的家属说明医疗风险，并取得患者家属书面同意。该患者病情突发在夜间（03：00）左右的待产室，当班医生紧急求助，相关人员迅速响应到位，在保障气道及循环情况下，生命体征有所恢复后，考虑晚期妊娠腹型，膨大的子宫压迫下腔静脉，影响回心血量，不利于患者的循环复苏。当时患者生命垂危，经告知病情和医疗风险后患者家属要求尽力抢救，并经患者家属签字同意剖宫取胎术。术中取胎儿顺利，胎儿取出前无明显出血，后壁非前置胎盘，自然剥离后取出完整，因子宫如袋状不收缩，予行子宫切除术，术中持续输同型悬浮红细胞及同型血浆，故不存在血源不足情况，也不存在错失手术时机。原告在起诉状中称“血源不足”和“错失手术时机”不是事实，我院对患者蒲某的整个抢救过程中，抢救及时，抢救措施得当，但产妇羊水栓塞不可预料，起病急骤、病情凶险、病死率高（死亡率可高达86%），引起急性肺栓塞、过敏性休克、DIC、或猝死的严重分娩并发症，并发多器官功能衰竭，呈进行性恶化。根据尸体解剖鉴定结论：死者蒲某死亡原因系肺部羊水栓塞和血液循环衰竭死亡，所以，蒲某引产过程中发生羊水栓塞属于病情发展不可预测的事实。另外，需要再强调的是，羊水栓塞的发生率虽然不高，几千名产妇中可能会发生一个羊水栓塞。但是一旦发生羊水栓塞，导致产妇死亡的几率高达80%-86%左右，死亡率非常高。羊水栓塞是指羊水进入到了母体的血液循环中，引起急性肺栓塞。羊水栓塞是一种没有办法进行预防的产科危急并发症，在突然之间就有可能出现羊水栓塞而危及到产妇的生命，医护人员甚至来不及反应，更不要说进行抢救，救治成功的几率微乎其微。综上所述，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因缺乏证据事实，不能成立，请驳回原告的所有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蒲某系原告杨某2之妻、杨某3之女、杨某1之母。蒲某孕后7个多月于2020年2月18日因下肢稍浮肿就诊于被告剑河县人民医院，并在被告进行首次产检，后又于2020年3月19日在被告处进行产检1次，2020年4月6日、4月14日进行Ｂ超复查，均未发现孕情异常。2020年4月23日，蒲某到被告剑河县人民医院进行产前常规检查，结果显示胎儿小脑偏小，发育不良。当日赴贵州省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进行复查，结果显示胎儿小脑萎缩发育不良，该院医生建议家属终止妊娠。蒲某遂于2020年4月24日入被告医院引产，2020年4月26日6时死亡。经贵州省凯里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蒲某死亡原因系肺部羊水栓塞及血液循环衰竭死亡。本案诉讼中，经原告申请，本院委托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医疗过错司法鉴定。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于2020年12月31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医方在诊疗过程中存在针对高龄孕妇产前超声检查欠规范，未尽到高度注意义务存在过错，该过错导致未能早期发现胎儿小脑畸形，以致未能早期引产，与被鉴定人晚期妊娠引产过程中羊水栓塞死亡存在一定因果关系，鉴于被鉴定人早、中孕期未能规律产检，错失产前胎儿畸形筛查最佳时期，以及羊水栓塞起病突然，进展迅猛，抢救难度大，建议医方过错参与度为轻微原因。原告对鉴定结果不服，申请重新鉴定，本院经审查认为原告的申请不符合重新鉴定的条件，于2021年2月7日通知驳回申请。另查明，蒲某生前与其夫杨某2共同抚养未成年子女杨某1（生于2003年10月10日）、与其兄弟蒲某2共同扶养母亲杨某3（生于1953年6月3日）。2020年4月26日（即蒲某死亡当日）17时，杨某3因原发性高血压3级高危组及糖尿病住院，支出医疗费450.91元，杨某3认为其系因蒲某死亡悲伤过度引发疾病，要求被告对此承担责任。因本院委托鉴定，原告预交鉴定费7800元。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身份证、剑河县公安局南明派出所《证明》、剑河县公安局革东派出所《亲属关系证明》、剑河县仰阿莎街道城西社区居民委员会《证明》、结婚登记处理表、户籍资料、疾病证明、病历、凯里市公安司法鉴定文书、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为据。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告剑河县人民医院对患者蒲某的死亡是否存在医疗过错以及医疗过错行为与蒲某死亡的原因力比例如何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第五十七条规定：“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被告是否存在医疗过错的问题，本院依法委托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专门鉴定，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和鉴定人具有司法鉴定资质、鉴定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其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有充足的事实依据，鉴定意见应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关于“医方在诊疗过程中存在针对高龄孕妇产前超声检查欠规范，未尽到高度注意义务存在过错，该过错导致未能早期发现胎儿小脑畸形，以致未能早期引产，与被鉴定人晚期妊娠引产过程中羊水栓塞死亡存在一定因果关系”的意见，应认定被告剑河县人民医院对产妇蒲某的检查、治疗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对蒲某死亡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鉴于被鉴定人早、中孕期未能规律产检，错失产前胎儿畸形筛查最佳时期，以及羊水栓塞起病突然，进展迅猛，抢救难度大，建议医方过错参与度为轻微原因”的意见，结合本案被告对高龄产妇未特别重视的情节，酌情确定被告对蒲某死亡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承担30%的民事责任，另给予原告每人4000元的精神抚慰金。鉴于原告方提出的丧葬费39156元、死亡赔偿金688080元、杨某2的误工费3474.74元、被扶养人杨某3生活费139113元、被告扶养人杨某1生活费21402元等各项损失金额891225.74元，被告方均未提出异议，本院经审查，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均系按有关标准计算，杨某2在蒲某死亡后计算误工20天也属合理，误工费计算标准也无明显不妥，本院予以认定，被告应按该金额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267367.72元。关于处理蒲某后事的费用（交通费、误工费、伙食补助费、住宿费）2000元，因未提供相关证据，该项损失不予认定。杨某3住院发生的450.91元，因没有证据证明系因被告直接侵权造成，不应由被告赔偿。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03年12月4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299次会议通过）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2001年2月26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161次会议通过）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剑河县人民医院赔偿原告杨某2、杨某3、杨某1因蒲某死亡产生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误工费总金额891225.74元的30%即267367.72元；二、被告剑河县人民医院赔偿原告杨某2、杨某3、杨某1精神损害抚慰金各4000元；三、驳回原告杨某2、杨某3、杨某1的其余诉讼请求。以上第一、二项义务，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124元，减半收取2562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剑河县人民医院负担800元，由原告杨某2、杨某3、杨某1负担1762元；鉴定费7800元，由杨某2、杨某3、杨某1负担5460元，由剑河县人民医院负担234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同时，直接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递交上诉状后上诉期满七日内仍未预交受理费又不提出缓交申请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权利人可以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该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审判员  李荣碧二〇二一年二月七日法官助理张夏雪书记员杨胜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