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裁 定 书（2021）湘行赔终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廖忠华，男，汉族，1957年2月8日出生，户籍所在地湖南省蓝山县，现住湖南省蓝山县。委托代理人：朱晓彬，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廖芳，男，汉族，1984年11月3日出生，住湖南省蓝山县。系廖忠华之子。上诉人（原审被告）：蓝山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南省蓝山县城东路81号。法定代表人：魏和胜，该县县长。委托代理人：蒋从光，该县城市管理和综合执法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程建海，湖南昱众律师事务所律师。廖忠华与蓝山县人民政府行政赔偿一案，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永州中院）于2020年9月25日作出（2020）湘11行赔初6号行政赔偿判决。廖忠华与蓝山县人民政府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原审查明：廖忠华系蓝山县三里村七组村民，1992年10月10日，蓝山县城关镇人民政府批准其占用三里村黄花坪182㎡的荒坡建房，廖忠华于1993年建成一层瓦房，2008年雪灾致屋顶坍塌，灾后廖忠华将屋顶由青瓦换成了彩钢。该房屋位于蓝山县三蓝综合体建设项目范围内，蓝山县相关部门与廖忠华就涉案房屋征收进行了协商，但未达成一致意见。2018年7月19日，蓝山县城乡规划办公室以廖忠华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擅自建设，请求蓝山县城市管理和综合执法局（以下简称蓝山县城管局）依法立案查处。2018年8月3日，蓝山县城管局立案，同年8月10日作出蓝城管拆〔2018〕第019号《限期拆除通知书》，责令廖忠华于2018年8月17日12时前将所建违法建筑自行拆除。2018年8月16日，廖忠华向宁远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撤销蓝山县城管局作出的限期拆除决定。宁远县人民法院审理认为，蓝山县城管局没有提供涉案房屋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的相关证据材料，蓝山县城管局作出的限期拆除通知，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于2018年11月29日作出（2018）湘1126行初51号行政判决，撤销蓝山县城管局作出的蓝城管拆〔2018〕第019号限期拆除通知。该判决已生效。2018年9月28日，蓝山县三蓝综合体项目指挥部组织相关部门强制拆除了涉案房屋。廖忠华对强拆行为不服于2019年4月1日向永州中院提起诉讼，永州中院于2019年6月20日作出确认蓝山县人民政府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的（2019）湘11行初98号行政判决。蓝山县人民政府不服，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10日作出（2019）湘行终1579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20年3月18日，廖忠华向蓝山县人民政府申请国家赔偿。蓝山县人民政府于2020年5月14日作出《不予行政赔偿通知书》。廖忠华不服，向永州中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原审另查明，2003年3月21日，蓝山县市政广场工程建设指挥部与廖忠华签订了《市政广场建设房屋拆迁协议书》，协议主要约定：因市政广场建设需要征收廖忠华622.86㎡的建筑，其中砖混结构395.11㎡，简易结构227.75㎡,围墙35.44㎡，政府在边贸中路安置廖忠华一宗200㎡的土地……廖忠华于2006年在边贸中路的安置地上修建5层房屋，2007年底入住。蓝山县人民政府强制拆除涉案房屋时，廖忠华及家人居住在边贸中路的房屋。征收过程中，蓝山县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对涉案房屋进行了丈量，盖石棉瓦的杂房面积为26.04㎡，砖木结构房屋面积为156.6㎡，一等杂房为31.4㎡，水泥坪16.82㎡，结合安置补偿实施方案第九条确定的补偿标准，涉案房屋及附属设施的损失为104238元（156.6㎡×540元/㎡+26.04㎡×200元/㎡+31.4㎡×300元/㎡+16.82㎡×300元/㎡）。《蓝山县三蓝综合体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实施方案》第九条规定，以往享受过政府拆迁安置政策的人员不予安置。第十三条规定被征收人在指挥部规定的期限内签订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协议并腾地的，按合法正房建筑面积给予240元/㎡的奖励。搬家费三人户1000元/次，每增加一人增加100元，廖忠华户上现有7人。原审认为：本案系集体土地上房屋强制拆除行为被确认违法后引发的行政赔偿争议。争执的焦点为：1、涉案房屋是否为违法建筑；2、廖忠华是否符合安置条件；3、廖忠华的赔偿请求能否得到支持。一、涉案房屋属于违法建筑的证据不足。廖忠华提供的蓝山县城关镇农民、城镇居民建房宅基地批准使用证，（2018）湘1126行初51号行政判决等证据证实廖忠华系蓝山县三里村七组村民，经蓝山县城关镇人民政府批准，其于1993年在三里村黄花坪占用182㎡的荒坡建成一层瓦房，2008年雪灾导致房屋屋顶（青瓦）坍塌，灾后廖忠华将坍塌的屋顶由青瓦换成彩钢，未改变房屋主体结构。蓝山县人民政府辩称涉案房屋未取得规划许可手续系违法建筑，但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蓝山县城管局作出的蓝城管拆〔2018〕第019号《期限拆除通知》已被宁远县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故蓝山县人民政府提出涉案房屋未取得规划许可手续系违法建筑的诉辩意见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二、廖忠华不能适用安置补偿的方式进行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其宅基地的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蓝山县三蓝综合体项目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实施方案》第九条第（二）款规定，以往享受过政府拆迁安置政策的人员不予安置。蓝山县人民政府因市政广场项目征收廖忠华的房屋，政府在边贸中路已安置廖忠华一宗200㎡的土地，廖忠华属于已享受政府拆迁安置政策的人员，不符合《蓝山县三蓝综合体项目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实施方案》规定的安置条件。廖忠华起诉要求蓝山县人民政府按照《蓝山县三蓝综合体项目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实施方案》的规定对其货币补偿安置或集中迁建方式予以赔偿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三、涉案房屋在被违法强拆前已被纳入征收范围，为保障廖忠华合法权益，廖忠华因行政机关违法强制拆除获得的赔偿金，不应低于廖忠华在行政机关合法拆除房屋情形下可获得的行政补偿数额。房屋损失及附属设施损失，屋内物品损失，安置补偿实施方案规定的搬迁费，拆迁奖励费均属于廖忠华的直接损失，蓝山县人民政府应一并予以赔偿。因此，本案赔偿项目应当包括：房屋及附属设施损失，屋内物品损失，搬家费和拆迁奖励费。涉案房屋系集体土地上的房屋，根据《蓝山县三蓝综合体项目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实施方案》规定的补偿标准，结合房屋状况，涉案房屋的重置价及附属设施损失共计104238元。廖忠华起诉要求赔偿房屋重置价880000元及附属设施损失19940予以部分支持。廖忠华主张屋内物品损失6900元，因蓝山县人民政府拆除涉案房屋时，未对屋内物品清点造册或摄像，亦未提供屋内物品价值的证据，根据实际情况，对该诉请予以支持。根据《蓝山县三蓝综合体项目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实施方案》关于拆迁奖励按正房面积240元/㎡予以奖励及三人户搬家1000元/次，每增加一人增加100元搬家费的规定，廖忠华的拆迁奖励损失为37584元（240元/㎡×156.6㎡）和搬家费损失1400元（搬家一次）。廖忠华起诉要求蓝山县人民政府赔偿廖忠华拆迁奖励损失48000元及搬家损失2800元，予以部分支持。廖忠华的房屋及附属设施损失为104238元，屋内物品损失为6900元，拆迁奖励损失为37584元，搬家费损失为1400元，共计150122元。廖忠华主张的律师费损失及其他损失不属于法律规定的直接损失，不予支持。廖忠华系财产权受到侵犯而非人身权受到侵害，要求精神损失费没有法律依据。廖忠华主张的宅基地空地损失、过渡费损失、房屋装修损失、房屋出租损失及在原地恢复原状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政策依据，同样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七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之规定，判决：一、蓝山县人民政府在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廖忠华损失150122元；二、驳回廖忠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廖忠华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要求适用安置补偿的方式进行赔偿有政策依据和法律依据。二、即便不能给予上诉人宅基地安置，对于房屋的赔偿应当按照周围房价的市场价进行赔偿。三、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被拆除的房屋面积“盖石棉瓦的杂房26.04㎡、砖木结构房屋面积156.6㎡、一等杂房31.4㎡、水泥坪16.82㎡”，依据不足。四、上诉人所主张的拆迁奖励、人口奖励、过渡费、房屋装修损失、附属设施损失、宅基地空地损失、律师费、精神损失等合法合理，既有事实依据，也有法律依据，理应得到支持。综上，请求：一、撤销永州中院（2020）湘11行赔初6号行政赔偿判决；二、判决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蓝山县人民政府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涉案房屋属于违法建筑的证据不足”，该认定错误；一审判令上诉人赔偿廖忠华涉案房屋损失错误。二、一审判令上诉人赔偿廖忠华拆迁奖励损失和搬家费损失错误。三、一审判令上诉人赔偿廖忠华屋内物品损失错误。请求：1、依法撤销（2020）湘11行赔初6号行政赔偿判决，改判驳回廖忠华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廖忠华承担。经审理查明：在2018年9月蓝山县三蓝综合体项目指挥部组织相关部门拆除涉案房屋前后，廖忠华户有廖忠华、唐小菊、廖敏、廖俊然等多名家庭成员（未完全列举），其中廖俊然出生于2006年。原审法院未查明2003年蓝山县市政广场工程建设项目中对廖忠华户的安置情况，及在该项目中到底对廖忠华户中哪些人进行了安置。蓝山县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在本院二审调查询问中陈述，廖忠华户涉案房屋为违法建筑，违法建筑被拆除对该户不予货币补偿安置，如果不是违法建筑可以给予货币补偿安置。除以上事实外，本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原审查明的基本一致。本院认为：原审判决是按照合法建筑的拆迁补偿来计算本案的赔偿数额，对廖忠华户是否要进行安置补偿直接影响到对本案的赔偿，是应当查明的基本事实。从原审判决对该基本事实的调查来看，廖忠华户上有多名家庭成员，对于该多名家庭成员是否均在蓝山县市政广场工程建设项目中享受了政府拆迁安置，在本次拆迁（即蓝山县三蓝综合体项目拆迁）中是否均不具有安置资格等问题，原审判决均未予查明。也就是说，原审判决事实上对“廖忠华户在本次拆迁中是否要进行安置补偿”这一基本事实没有查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湘11行赔初6号行政赔偿判决；二、本案发回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审判长  王小纯审判员  彭斌韬审判员  李隽明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刘思源书记员刘亦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