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豫行赔终105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杨国栋，男，汉族，1956年10月30日出生，住河南省驻马店市驿城区。 上诉人（一审原告）：杨若冰，女，汉族，1986年3月18日出生，住址同上。 上诉人暨杨若冰的委托代理人（一审原告）：杨若林，男，汉族，1987年12月29日出生，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驻马店市人民政府，住所地：驻马店市开源大道56号。 法定代表人：朱是西，该市市长。 委托代理人：刘欣欣。 委托代理人：王丽华，河南北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国栋、杨若冰、杨若林因诉被上诉人驻马店市人民政府行政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0）豫17行赔初46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国栋、上诉人暨杨若冰的委托代理人杨若林，被上诉人驻马店市人民政府委托代理人刘欣欣、王丽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7月24日驻马店市人民政府下发关于对驻马店市中心城区断头路项目建设责任分工的通知，由驻马店经济开发区管委会负责丰泽路道路工程项目实施。2015年12月23日驻马店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发布公告，决定对丰泽路道路工程项目（乐山大道-金山路）规划红线范围内的房屋实施征收，附征收及补偿安置方案，征收主体驻马店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征收实施单位为金河办事处。杨国栋、杨若林、杨若冰在征收范围内有房屋三处，南边一处办理有国有划拨土地使用证，土地证编号（2002）字第1638号，使用权人杨国栋，土地面积240平方米，并办理房权证字第0××6号，使用权人杨国栋，混合结构建筑面积99.27平方米；北边一处办理有国有划拨土地使用证土地证编号（2002）1637号，使用权人杨若林，土地面积240平方米，并办理房权证字第0××5号，使用权人杨若林，混合结构建筑面积198.86平方米；中间一处无土地使用证、房权证。驻马店经济开发区金河办事处于2015年11月28日对原告房屋进行了丈量，制作有补偿房屋丈量书及建筑物附着物清单，原告方未予签字。因双方就补偿安置未能达成协议，在未对杨国栋、杨若林、杨若冰作出补偿决定的情况下，驻马店经济开发区金河办事处于2016年5月12日在《驻马店日报》上发布公告，要求杨国栋5日内提供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国有土地使用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房产证原件到金河办事处协商拆迁补偿事宜。2016年5月17日金河办事处以公告到期，杨国栋未提供相关证件为由，作出限期拆除通知。2016年5月28日，经济开发区管委会、金河办事处对杨国栋、杨若林、杨若冰房屋强制拆除。强拆前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委托驻马店佳源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16年5月21日对原告南、北两处土地及地上建筑物进行了价值评估，估价分别为23.2758万元、30.3923万元，合计53.6681万元。评估报告未送达原告。杨国栋、杨若林、杨若冰向确山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请确认驻马店经济开发区金河办事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并赔偿。确山县人民法院2016年9月30日作出（2016）豫1725行初53号行政裁定，驳回三原告起诉。该院二审维持了该裁定。三原告以驻马店市人民政府、驻马店经济开发区管委会、驻马店经济开发区金河办事处为共同被告向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请确认强拆行为违法并赔偿。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5日作出（2016）豫15行赔初7号行政判决，一、确认三被告强拆三原告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二、责令被告驻马店市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三个月内作出对三原告补偿或赔偿决定。三原告不服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9日作出（2017）豫行赔终361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告驻马店市人民政府于2020年4月3日作出《关于对杨国栋、杨若林、杨若冰三人房屋征收的赔偿决定》，决定赔偿三原告53.6681万元。三原告不服，提起本案诉讼。 诉讼中，经该院释明，原告不申请对案涉拆除房屋价值进行评估，被告于2020年7月13日申请对案涉拆除房屋进行评估，于2020年9月21日撤回了评估申请。该院经查询并调取丰泽路两侧棚户区改造项目，即驻马店市人民政府2018年11月12日作出驻政［2018］76号《驻马店市人民政府关于开发区金河办事处丰泽路两侧棚户区改造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的决定》范围内房屋征收的过程中，被征收人杨光、刘中群两户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经驻马店驿星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的分户评估报告两份，驻驿房估字［2019］第0354号和驻驿房估字［2020］第04031号。经质证，被告对该两份评估报告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由法院认定。原告认为两份评估报告不能作为合法依据。该院对评估报告认定：评估报告中对砖混结构住宅房屋评估单价为4,800元/平方米，砖木结构住宅房屋评估单价4,100元/平方米。该评估报告评估时点为2018年11月12日，估价办法为比较法、成本法，以房屋及其占用范围内土地使用权在正常情况下的交易价值。因与本案被拆除房屋位置相近，且时间点为近期，较为客观公平，可用作本案的参考依据。 另查明，三原告房屋丈量书及建筑物附着物清单显示：自南向北第一处：砖木结构84.24平方米、大棚42.12平方米；第二处：砖木结构33平方米、温室大棚193.8平方米；第三处：砖混结构213.66平方米、简易房33.52平方米。罐井、压井、化粪池、空调、杨树、网线、有线电视及水泥地坪等。 再查明，2016年9月14日驻马店市人民政府印发驻政［2016］86号《关于印发驻马店市征地青苗及地上附属物补偿标准的通知》，原驻政［2012］89号文件同时废止。 杨国栋、杨若冰、杨若林在一审中请求：1、撤销被告于2020年4月3日作出的驻政［2020］21号《关于对杨国栋、杨若林、杨若冰三人房屋征收的赔偿决定》；2、判决被告赔偿原告杨国栋、杨若林、杨若冰损失2386.5259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但是，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原告的房屋被被告强制拆除的行为，已被生效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故原告有依法取得赔偿的权利，被告驻马店市人民政府应承担赔偿责任。 对原告房屋被违法强拆，造成损失的赔偿应当通过评估确定房屋价值，由于原告拒不申请评估，被告申请评估后又撤回评估申请，该院依职权调取该征收地段就近棚户区改造项目征收过程中的被征收人房屋评估报告的评估价格及驻马店市××号《关于印发驻马店市征地青苗及地上附属物补偿标准的通知》作为本案参考及依据来确定三原告的房屋及附属物的损失。一、原告房屋及附属物价值损失：1、原告砖木结构房屋117.24平方米（84.24＋33）×4100元／平方米﹦480684元；2、砖混结构房屋213.66平方米×4800元／平方米﹦1025568元；3、附属物损失，罐井1眼，单价1000元；压井1眼，单价350元；简易房33.52平方米×400元／平方米﹦13408元；简易棚84.12平方米×120元／平方米﹦10094.4元；温室大棚（塑料）151.8平方米×30元／平方米﹦4554元；化粪池1座，单价260元；空调（挂机）1台，单价200元；杨树4棵×170元／棵﹦680元；混凝土地坪14平方米×55元／平方米﹦770元；网线1个，单价200元；有线电视1个，单价200元。以上附属物合计31716.4元。二、搬迁费及过渡费用，搬家费按3户，每户1000元，计3000元；过渡费3户，每户计发6个月，每月700元，计12600元。以上合计15600元。三、室内物品损失赔偿，在室内物品已经灭失且双方均未就该项损失提交具体明确证据的情况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的规定，根据本案具体情况，该院酌定赔偿数额50000元。上述原告各项损失赔偿数额共计1603568.4元，被告应予赔偿。原告赔偿请求2386.5259万元过高部分，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主张的停产停业损失和住房放弃安置费问题，原告被强制拆除的房屋，产权登记为住宅，不能用于经营且原告也未提供营业地点为涉案房屋的营业执照和纳税凭证予以印证，其诉请按照门面房赔偿停产停业损失，没有事实依据，不应支持。对国有土地上的房屋征收，原告主张住房放弃安置费，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被告驻马店市人民政府2020年4月3日作出被诉的《关于杨国栋、杨若林、杨若冰三人房屋征收的赔偿决定》，依据2016年5月21日驻马店市佳源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的评估报告，评估价值时点为2016年5月16日，评估报告仅对原告南、北两宗有证国有划拨土地及地上建筑物进行了价值评估，且该评估报告也未向原告送达。因此，被告作出的驻政［2020］21号行政赔偿决定明显不当，应予撤销。原告的该项请求，该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六）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被告驻马店市人民政府2020年4月3日作出的《关于杨国栋、杨若林、杨若冰三人房屋征收的赔偿决定》；二、判令被告驻马店市人民政府赔偿因违法强拆造成原告杨国栋、杨若林、杨若冰经济损失1,603,568.4元人民币，并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三、驳回原告杨国栋、杨若林、杨若冰其他赔偿请求。 杨国栋、杨若林、杨若冰上诉称，1、驻马店市人民政府作为房屋征收、拆迁主体不适格，应变更为共同擅自违法强制拆除案涉房屋的驻马店经济开发区管委会、驻马店经济开发区金河办事处作为承担赔偿责任主体。2、（1）驻马店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发布的关于丰泽路道路工程项目房屋征收决定及补偿安置方案和开发区内断头路工程项目进行责任分工的通知，该管委会委托驻马店佳源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房地产估价报告，均没有合法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行为违法，行为无效，应予撤销。应一并解决相关民事争议，一并审理。（2）驻马店经济开发区金河办事处发布的丰泽路工程项目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方案行为，丰泽路旧城改造公告行为，关于成立丰泽路拆迁指挥部的通知行为，作出补偿房屋丈量书行为，在驻马店日报上对杨国栋作出的发布协商拆迁公告行为，对案涉房屋及门面房作出的限期拆除通知行为，作出房屋征收赔偿决定的行为，均没有合法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行为违法，行为无效，应予撤销。应一并解决相关民事争议，一并审理。（3）驻马店市人民政府依据驻马店市中心城区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办法的通知确认驻马店经济开发区管委会作为房屋征收主体，金河办事处作为房屋征收实施单位，以行政命令命令13个行政部门参与支持征收与补偿工作的行为，驻马店市人民政府办公室依据驻马店市中心城区断头路项目进行责任分工的通知确认驻马店经济开发区管委会作为项目范围内国有土地和集体土地征收、拆迁、安置主体单位的行为，驻马店市人民政府作出的关于将农银校第四人民医院东侧鹏宇天下城南侧金山路西侧江庄生产经营用地北侧区域列入城中村改造范围的批复行为，没有合法的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行为违法，行为无效，应予撤销。应一并解决相关民事争议，一并审理。3、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2、3、4、5、8不合法，一审法院予以采信错误。4、一审法院准许驻马店市人民政府委托代理人代表政府摇号选择评估机构，但评估后政府不认可评估报告。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驻马店经济开发区管委会、驻马店经济开发区金河办事处共同赔偿，支持其诉讼请求。 驻马店市人民政府辩称，1、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列举的有关征收程序中相关行为是否违法的问题不是本案的审理范围。2、在各方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房屋客观价值情况下，可通过评估确定房屋价值。经一审法院释明，三上诉人拒不申请评估，一审法院依据相关评估报告和（2016）86号《关于印发驻马店市征地青苗及地上附属物补偿标准的通知》作为参考及依据确定房屋及附属物的损失是合理的。3、案涉房屋系住宅，且未提供合法的营业执照、纳税证明，故一审不支持停产停业损失是正确的。综上，应驳回三上诉人的上诉。 本院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三上诉人提起行政赔偿之诉的前提和依据为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豫15行赔初7号行政判决和本院（2017）豫行赔终361号行政判决，生效判决内容为驻马店市人民政府、驻马店经济开发区管委会、驻马店经济开发区金河办事处强制拆除案涉房屋行为违法；并责令驻马店市人民政府作出补偿或赔偿决定，生效行政判决已确认驻马店市人民政府的赔偿义务，故三上诉人关于驻马店市人民政府作为赔偿责任主体不适格，应变更驻马店经济开发区管委会、驻马店经济开发区金河办事处作为赔偿责任主体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驻马店市人民政府强制拆除三上诉人涉案房屋的行政行为已经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就该违法行为给三上诉人合法权益造成的损害，其有取得赔偿的权利。 关于涉案房屋的赔偿问题。因案涉房屋已被强制拆除，案涉房屋占用的土地已被规划并用于修建城市道路，不具备恢复原状的必要和现实可能性，三上诉人要求对房屋损失给予货币赔偿，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规定的赔偿方式，应予支持。关于具体的赔偿数额，在一审法院已经予以释明，杨国栋、杨若林、杨若冰拒不申请评估，驻马店市人民政府申请评估后又撤回评估申请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该征收地段就近棚户区改造项目征收过程中的其他被征收人类似房屋评估报告的评估价格，并以驻马店市人民政府驻政［2016］86号《关于印发驻马店市征地青苗及地上附属物补偿标准的通知》作为本案参考及依据来确定案涉房屋及附属物的损失，这一处理思路没有明显不妥，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室内物品损失的赔偿。一审法院在室内物品已经灭失且双方均未就该项损失价值提交具体明确证据的情况下，酌定室内物品损失为50，000元，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的规定精神，处理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搬迁费及过渡费用的赔偿。一审法院处理亦无不妥，应予维持。 关于三上诉人主张的停产停业损失和住房放弃安置费问题。该项主张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应予维持。 三上诉人的其他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适当，应予维持。杨国栋、杨若林、杨若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卜发忠 审 判 员 张书强 审 判 员 黄志远 二〇二一年二月三日 法官助理 王沙沙 书 记 员 王夷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