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威（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港澳路239号2幢4层405室。法定代表人:孙立宏，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灵，上海启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沛，上海启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利达空调（句容）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句容市宝华镇华山口88号。法定代表人:陈润缨，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学友，北京市中闻（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苏威（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利达空调（句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5民初396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苏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请。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错误，于理不合。苏威公司已履行了买卖合同项下收货人的及时检验及瑕疵通知义务，且其并非运输合同当事方，没有义务就承运人是否有过错等承担举证责任。苏威公司仅应当向买卖合同的当事方利达公司主张赔偿责任。二、利达公司单方退回28桶货物，已构成对买卖合同的实质性违约，其应当向苏威公司赔偿28桶货物的全部进口费用损失218,390.11元和预期利润损失49,504元。三、经双方各自检验确认，利达公司退回的28桶货物外包装严重破损，导致苏威公司无法二次销售。苏威公司出于及时止损的考虑，自行将货物退回美国。因此，利达公司应当向苏威公司赔偿由此产生的全部损失，即出口增值税86,109.08元、出口保费运费20,892.07元。利达公司辩称，不同意苏威公司的上诉意见。主要理由为：一是苏威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和裁判说理正确。二是退货是双方协商的结果，并未附加条件。三是苏威公司自行检查并决定将货物退回美国，其主张的该部分损失，并无任何第三方的鉴定评估，且货物的原始状态已经破坏，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苏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利达公司向苏威公司支付28桶货物的退货损失218,390.11元；2、判令利达公司向苏威公司支付28桶货物返回原产地重新包装所产生的费用107,001.15元；3、判令利达公司支付预期利润损失49,504元；4、一审案件受理费由利达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30日，利达公司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向苏威公司发送订单，内容为“陈先生您好：附件是7518的订单。”根据附件《采购单》显示，品名规格：HALAR7518，数量：15000KG,单价：285元。送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XX镇XX路XX号。2018年11月1日，苏威公司向利达公司发送《销售订单回执》，内容为“收货人：利达空调（句容）有限公司广州仓库，广州市增城区XX镇XX路XX号。买方：利达公司。运输方式：公路运输。原产国：美国。目的国：中国。付款条件：发票日起30天电汇。交货方式：完税后交货。备注：以信用控制为准，数量：5000公斤。单价：330.60CNY/公斤。含税总额：1,653,000元。”同时，根据苏威公司提供的《一般销售条款和条件》第2条约定，要约：卖方的销售要约无约束力并可随时变动，即使其包含有效期。非经卖方明确书面接受，买方对销售要约的任何修改无效。买方应承担所有风险并支付因取消或修改已由卖方书面接受的任何采购订单而使用的所有费用。第12条约定：税收：买方应向买方偿还所有税收、增加的税后或新增的税收、消费税或卖方被要求向任何（国家、州或当地）政府主管机关缴纳的、以本协议项下所售任何产品的销售、生产、运输或使用为依据或以只计算的其他费用。卖方可选择将装运至买方的增加的运输费用加入到本协议项下售出的产品价款内，前提是该增加的运输费用由卖方支付。2018年11月26日，苏威公司委托案外人Z公司将净重为3000KG货物送至利达公司位于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XX镇XX路XX号的广州仓库内。2019年2月22日，苏威公司委托案外人Z公司将净重为1000KG货物送至利达公司位于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XX镇XX路XX号的广州仓库内。2019年2月25日，苏威公司委托案外人Z公司将净重为2000KG货物送至利达公司位于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XX镇XX路XX号的广州仓库内。2019年4月10日，利达公司工作人员向苏威公司发送电子邮件，内容为“正如我另一封邮件提到的，利达（中国）想要将2800千克HALAR7518退给苏威并关闭他们在中国的业务。请帮忙批准，然后客服代表可进行处理并重新安排给其他客户。”2019年4月19日，利达公司工作人员向苏威公司发送电子邮件，内容为“以下二张图片是广州coating粉7518-28桶，要退货的部分。”2019年5月3日，苏威公司工作人员向利达公司发送电子邮件，内容为“正如我们电话里讨论的，N将为您提供我们的上海仓库联系人和电话号码。请在五月长假后安排退货，并保证产品全部未拆封。”2019年6月3日，利达公司工作人员向苏威公司发送电子邮件，内容为“您好，广州coating粉7518型号28桶，上周五已经请德邦物流公司，德邦物流单号1000383948，预计这周二左右送到上海仓库，请知悉查收。”根据利达公司所提供的德邦物流单号1000383948显示，涉案货物于2019年6月6日签收成功。2019年6月3日同日，苏威公司回复利达公司电子邮件，内容为“收到，但他们说瓶罐有淋雨。”2019年6月4日，苏威公司委托代收货物的仓库人员向苏威公司发送电子邮件，内容为“仓库清点合计有9个桶有问题，具体如下：浸湿6桶，批号分别是893771/1drum、8D3401/1drum、893787/4drum。变形3桶，批号是8D3401/3drum,请知悉。”同日，苏威公司向利达公司发送电子邮件，内容为“请让我们知道，您们退的货为什么不是完好无损的？这种状况我们很难二次销售。我们可能无法接受其中几桶退货。谢谢，我们还要再议。”2019年6月21日，苏威公司向利达公司发送电子邮件，内容为“我们的客户基数开发和客户服务经理进一步检查后，他们发现28桶受潮，不能二次销售。之前报告的6桶只是非常严重的一些，但实际上所有28桶都受潮变坏。在苏威质量控制中，这28桶全部不能卖给任何人，并且我们不能再上海仓库重新包装，我们只能返到美国工厂重新包装，而成本相当高，还要加上中国到美国的税费（>3万美元）。两种选择：1、您向运输公司收取这3万美元，由我们寄回美国。2、我们协助把这28桶从上海交到利达（台湾），我们向您收取运输费（您向损坏货物的运输公司收取）。”随后，利达公司回复苏威公司电子邮件，内容为“有关这批货物因运送所造成的损伤问题，我司会将贵司的函转发给运输公司去处理赔偿事宜，我司会持续追踪后再向贵司提出处理方式。”2019年9月19日，苏威公司委托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向利达公司发送《律师函》，要求利达公司在收到律师函之日起15个自然日内向苏威公司支付实际经济损失185,570.67元，以及以使用的200千克货物价值68,120元。2019年9月21日，利达公司回函苏威公司内容为“一、来函反映的问题并不属实。1、贵司向我司交付3000公斤涂料，我司用去200公斤，并且已将200公斤的货款支付给贵司，双方已无其他争议。2、关于我司退货给贵司2800公斤的涂料（28桶）。这是协商好的事实，并且我司也委托德邦物流将退回涂料发货给贵司，贵司也签收了28桶的退货涂料，当时并未向德邦公司提出异议。3、事后贵司虽然告知我司涂料受潮的情况，我司也派人去现场查看只有两桶外观有潮损痕迹，另外26桶未发现受潮痕迹，内部也未见受损。4、我司将贵司反映的问题及时向德邦物流提出交涉德邦物流明确回复，贵司应该在签收货物时现场检查，尤其是潮湿，是肉眼可见的情况，应当当场检查提出异议，货物签收之后再提出问题的方式，不负任何责任的。二、贵司主张索赔没有法律依据。从上述事实问题来看，我司对贵司提出的所谓的涂料受潮受损情况没有任何的过错，对于贵司是后要将涂料送回美国重新包装，那是贵司自行处分行为，与我司无关。贵司扩大的损失和单方行为应由贵司自行承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苏威公司主张利达公司赔偿因退货所产生的相关损失，系基于双方之间的供货关系，故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首先，苏威公司作为涉案货物运输环节的接收方，在收取涉案28桶货物时负有及时检查验收的义务。现根据双方提供的相关证据来看，涉案货物物流信息显示为签收成功状态。虽根据苏威公司提供的电子邮件、货品照片等相关证据显示，存在浸湿、破损等情况。但根据本案所查明事实显示，苏威公司并非在签收货物当时提出异议，而是在完成签收货物之后提出。现苏威公司提供的相关证据并不能证明该损坏系在运输途中所致。其次，苏威公司主张利达公司承担赔偿义务，其应针对货物的损坏原因、损坏程度进行举证，故苏威公司有义务保存相关货物的原始状态。经查明涉案28桶货物，苏威公司已自行运回美国进行再次包装，涉案货物的原始损坏情况已无法核实。且因货物原始破损情况已由苏威公司自行破坏，故对于涉案货物的损坏原因亦无法查请。第三，对于苏威公司要求利达公司支付逾期利润的诉讼请求。其一，根据双方的往来电子邮件沟通内容可以反映，双方对于退货已达成合意。其二，对于苏威公司主张依照《一般销售条款和条件》第二条、第十二条要求利达公司承担相应费用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苏威公司所依据的《一般销售条款和条件》系苏威公司向利达公司发送订单回执时一并所附，该条款并无相关证据证实已得到利达公司的确认，现苏威公司依据《一般销售条款和条件》相关条款主张利达公司承担相关费用，并无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综上，鉴于苏威公司并未就其主张的诉讼请求提供相应依据予以证明，苏威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故一审法院对苏威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苏威公司苏威（上海）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180元，减半收取计3,090元，由苏威公司苏威（上海）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苏威公司提交了两份证据材料：证据材料一：2019年7月22日被上诉人确认货损的电子邮件及附件照片（16张），欲证明2019年7月中旬，被上诉人对涉案受损货物进行了实地检查，承认了货物外包装受损以及个别产品受损较为严重的事实，并附上了被上诉人所拍摄的货损照片，构成对货损的自认。证据材料二：被上诉人以往（2018年7月期间）向上诉人采购货物的邮件及附件《销售订单回执》（504777741-AR.pdf），欲证明1、双方长期以来形成的交易惯例是：被上诉人以邮件方式下达订单，上诉人回复订单回执确认买卖协议达成，上诉人按约定发货；双方交易习惯中并不强制要求被上诉人签署《销售订单回执》。2、上诉人所采用的《销售订单回执》与背面通用条款均是与本案中一致的合同模板，被上诉人是收到过并知该条款内容的。3、被上诉人订购产品大多需要向美国订购，涉案货物也是根据被上诉人订单而向美国采购。被上诉人利达公司的质证意见为，一、对苏威公司上述证据材料一真实性无异议，但上诉人主张的证明目的不能成立。通过被上诉人的现场查看仅仅是2桶外观受损，桶内货物并未受损，其余26桶也不存在上述问题。被上诉人提出将2桶外观受损的货物退回广东由被上诉人自行处理，其余26桶按退货处理，体现了被上诉人解决问题的诚意。上诉人在损失不确定的情况下将28桶货物退回美国包装与被上诉人无关。二、对苏威公司证据材料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从证据材料来看，邮件是转发的并非原始邮件。从一审查明事实来看，本案所涉及的货物采购订单系被上诉人发给上诉人的，上诉人在接受订单之后，所附的一般销售条款和条件并未得到被上诉人的确认，故上诉人主张以上述条款来约束被上诉人的理由无法成立。对于上述证据材料，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证据材料一的邮件中，利达公司仅承认2桶coating粉桶受损较为严重，同意退回广东自行处理，但苏威公司并未认可利达公司的意见，在损失尚未确定的情况下自行运回美国包装，仍无法证明苏威公司的货损情况及金额。上述证据材料二说明双方长期以来通过邮件方式进行沟通达成交易，但无法证明本案中利达公司知晓并确认《销售订单回执》所附之条款。综上，上诉人提供的证明材料，缺乏证据的关联性，本院均不予采纳。本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11月1日，苏威公司向利达公司发送三份《销售订单回执》，回执内容一审已作认定，且每份内容一致；2019年4月10日，该邮件为苏威公司内部发送邮件。其余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28桶货物的外包装是否构成损害；2、如构成损害，则产生的损失有多少。本院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苏威公司在接收涉案28桶货物时应对货物的质量等相关情况负有及时检查验收的义务。根据现有证据来看，在2019年6月6日物流单号显示签收成功之前，苏威公司确向利达公司提出有关货物受损的异议。虽然根据电子邮件、货物照片等相关证据显示，货物外包装存在浸湿、破损等情形，但涉案货物均已由苏威公司自行运回美国再次包装，正是苏威公司的该些作为，致使货物的原始损害情况、损害原因、是否影响二次销售等事实均已无法认定，故苏威公司提出涉案货物受损的主张，本院无法予以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现有证据，达利公司系在苏威公司同意下将28桶货物进行退货，双方并未就进口费用、预期利润等违约责任进行约定。且双方来往邮件中《销售订单回执》所附之通用条款，并无相关证据证明利达公司已知晓并确认。苏威公司主张仅同意不影响二次销售的货物退货，但现有证据亦无法证明涉案货物已影响二次销售。因此，对于苏威公司主张利达公司赔偿涉案货物全部进口费用及预期利润的损失，本院无法支持。关于苏威公司自行将涉案货物运回美国包装，造成出口增值税及出口保费运费的损失，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该损失系苏威公司采取补救措施及时减损所产生的必要费用，故本院亦无法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苏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80元，由上诉人苏威（上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卫平审判员  郑天衣审判员  凌 捷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潘杰二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