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8民终1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陆照阳，男，1951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育萌，安徽明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宣城丰迪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宣城经济技术开发区玉荷路钣金车间1室（比亚迪4S店）。 法定代表人：赵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海东，安徽星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陆照阳因与被上诉人宣城丰迪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迪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2020）皖1802民初29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陆照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案争《宣城丰迪二手车销售协议》为无效合同。该合同丰迪公司未提供陆照阳签字的合同原件核对，陆照阳未签字，一审判决径自认定为有效合同错误。2.一审证据认定错误。第一，比亚迪云服务是比亚迪产品电子档案，与文字档案具有同等效力，案争车辆对应的云服务系统显示车辆行驶总里程为24247公里，一审判决未予认定违背基本事实。第二，陆照阳一审提供的与丰迪公司员工周贤华的聊天记录能够直接反映其与周贤华对车辆行驶里程显示的公里数存在异议，周贤华对公里数不一的事实也予以认可，说明车辆仪表显示公里数与云服务显示的车辆数据不一致，一审未依法认定也未查实有违程序公正。 丰迪公司辩称，陆照阳上诉理由不成立。案争《宣城丰迪二手车销售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为合法有效合同。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陆照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比亚迪牌小型轿车（车辆识别号LCOCE4DB0K0031906）买卖合同；2.判令丰迪公司退还购车款90，000元并支付赔偿款27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7月初，陆照阳意欲购买丰迪公司拟对外出售其所有的使用了一年余时间的试乘试驾纯电动比亚迪-535（车牌号：皖Ｐ×××××，车架号ＬＣ0ＣＥ4ＤＢ0Ｋ0031906）二手小型轿车一辆。2020年7月10日，丰迪公司销售人员周贤华经与陆照阳协商，双方达成一致意见，丰迪公司将试乘试驾皖Ｐ×××××车辆以90000元的价格出售给陆照阳，并就车辆信息、车辆过户时间、过户期间的事故责任承担以及普通发票的出具、过户费用承担作了具体约定。同日，陆照阳与周贤华另签订车辆转让协议一份，约定陆照阳将车辆登记年份为2019年1月28日其原家用比亚迪牌-360轿车（车牌号：皖Ｐ×××××，车架号ＬＣ0ＣＥ40Ｃ8Ｋ0003506）以双方确认的交易价48000元出售给周贤华，用以抵付部分购车款，周贤华承诺全权办理该皖Ｐ×××××车的转让过户手续。陆照阳另行支付差额车款42000元。当日，丰迪公司向陆照阳出具了车价90000元的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发票联）。同时，丰迪公司将皖Ｐ×××××比亚迪-535车辆转移登记至陆照阳名下，该车车牌号变更为皖Ｐ×××××。此后，该案涉车辆加入比亚迪云服务系统。陆照阳于2020年7月15日在登录案涉车辆的比亚迪云服务系统经查询信息后，发现该涉案车辆实际行驶里程为24247公里，与丰迪公司销售人员周贤华所称的仅行驶了4000余公里相差过大，认为丰迪公司明显存在了欺诈行为，即与丰迪公司商谈。陆照阳提供的“陆照阳与Ａ比亚迪周181××××1921”微信文字信息交流打印件载明内容：“Ａ比亚迪周181××××1921陆总，我没有隐瞒公里数，车子上能调出公里数，有公里一和公里二，公里二我当时没操作出来，我给你申请云服务上面也有公里数，所以我不会隐瞒，”、“Ａ比亚迪周181××××1921车子电池是享受8年或15万公里质保，电池电芯终身质保，给你的试驾车也没有出过事故”、“陆照阳小伙子（别怪我改变口气了）这可是关系到你公司的声誉。”、“Ａ比亚迪周181××××1921我们这边给店总讲了，如果起诉走法律程序，”、“陆照阳相信比亚迪不会这类情况是我首遇吧？事情确实捅大了。”、“陆照阳那好吧，就这样定了？”、“陆照阳要不我先向比亚迪总部投诉”。双方协商无果后，陆照阳于2020年7月17日以丰迪公司故意隐瞒车辆实际里程，存在欺诈为由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另查明，丰迪公司提供的开票日期为2019年6月26日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发票联载明该车“价税合计”139900元。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就是：双方间在订立二手车买卖合同过程中，丰迪公司是否存在欺诈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因此，构成欺诈行为，“故意”属于构成要件之一。欺诈行为可分为积极欺诈（故意告知虚假情况）与消极欺诈（在有负有告知义务或说明义务时故意隐瞒真实情况）。本案中，双方约定在以90000元的价格购买皖Ｐ×××××车辆时，约定的内容并没有明确此车的行驶里程就是4000余公里。诉讼中，陆照阳认为丰迪公司工作人员周贤华向其介绍该试乘试驾车仅行使了4000余公里，实际行使总里程是24247公里，存在欺诈，丰迪公司明确否认。对此，陆照阳应依法提供证据证明丰迪公司在有义务如实告诉或说明车辆真实的行驶里程时却故意隐瞒真实情况不告诉，存在欺诈导致其存在错误认识并基于错误认识而购买该车辆，受有损失，但陆照阳没有提供证据或提供的证据不具有高度盖然性，能证明应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据必须查证属实，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纵观本案陆照阳提举的证据，其没有提交证据证实或所举证据尚不足以证实丰迪公司工作人员周贤华向其介绍该试乘试驾车仅行驶了4000余公里以及当时购买该车时行驶里程电子仪表显示的总里程数与案涉车辆实际行驶而客观存在总里程数不符的真实情况，具体理由已在证据认定部分予以阐述，不再赘述。陆照阳现在本案中所举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丰迪公司出售车辆时实施了积极或消极的欺诈行为，损害了其合法权益。没有证据证明双方间关于ＬＣ0ＣＥ4ＤＢ0Ｋ0031906车架号的比亚迪牌小型车辆买卖合同存在法律规定的撤销事由，现依法仍属于合法有效的合同。陆照阳请求撤销该买卖合同并请求丰迪公司退还购车款90000元、支付赔偿款270000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陆照阳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陆照阳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举新证据。陆照阳于一审中提举了比亚迪云服务截屏、车辆显示屏照片。一审法院审查认为，就陆照阳提举的图片上反映出的车辆有存在多种可能性现象，可能是本案案涉车辆，也可能不是本案案涉车辆，是否具有同一性不确定。同时单纯从车辆显示屏照片辨别，无法判断该照片上显示“里程一4247.3km”内容的行驶里程电子仪表就是案涉车辆上的行驶里程电子仪表，以及该电子仪表所显示“里程一4247.3km”也就是涉案车辆的行驶总里程数。另“比亚迪云服务截屏”，是否就是比亚迪云服务系统中记载的涉案车辆的相关内容（包括“总里程”24247公里是否就是涉案车辆“总里程”的客观真实反映），陆照阳对此提供的现有在卷证据均因没有达到民事诉讼证据应有的高度盖然性程度要求，在无其他有效证据相佐证的情形下就不能简单当然地认定比亚迪云服务截屏、车辆显示屏照片所显示的车辆及其行驶公里数就是案涉车辆及其已行驶的公里总数，故难以认定其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对其证明效力不予确认。陆照阳以丰迪公司员工周贤华介绍的案涉车辆仅行驶4000余公里导致其购买该车时存在认识错误以及该车辆电子仪表显示的“里程一”数字与比亚迪云服务系统中“总里程”数字不一致为由主张丰迪公司存在欺诈行为。除上述已阐述的车辆是否具有同一性无法确认外，从已查明的本案事实可证明，该车辆上行程电子仪表功能可能存在数个不同的标准里程显示方式。而从行程电子仪表显示“里程一”与“总里程”的字面含义分析，按社会一般理性人来理解，可能存在总、分里程显示方式，车辆总里程应当包括“里程一”或“里程二”在内或同时兼有。故陆照阳所举证据四现尚不足以证明丰迪公司客观上实施欺诈行为，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二审审查认为，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的审核证据。陆照阳于2020年7月10日与丰迪公司达成购车协议，并办理了车辆过户手续，其于7月15日登录比亚迪云服务系统查询到案涉车辆总里程数为24247公里，遂于当日与丰迪公司销售人员周贤华就案涉车辆公里数争议事宜进行商谈未果，于2020年7月17日提起本案诉讼。结合上述相关事实，经审核陆照阳提举的比亚迪云服务截屏与车辆显示屏照片能够认定陆照阳所主张的事实客观存在，二审对其提举的比亚迪云服务截屏、车辆显示屏照片予以认定，至于陆照阳主张丰迪公司构成欺诈的证明目的能否采纳，将在裁判理由中阐述。对其余证据的认定同一审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就双方争议的案涉车辆总公里数一事，对丰迪公司的销售人员周贤华进行了电话询问，周贤华称其向陆照阳出售案涉车辆时没有及时告知总里程数的缘由为：1.案涉车辆与陆照阳抵付车辆的性能完全一致，其推定陆照阳应当操作并知晓案涉车辆总里程数；2.向陆照阳出售案涉车辆时，其未能调试操作出里程二，故未能及时告知总里程数。 二审案争焦点为：1.丰迪公司是否存在隐瞒车辆总里程信息的事实。2.丰迪公司如未如实向陆照阳披露案涉车辆总里程数的行为是否构成欺诈。 本院认为，关于焦点1。依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条的规定，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信息应当真实、全面。依据查明事实可知，丰迪公司在向陆照阳出售案涉车辆时未能如实告知车辆总里程数，工作人员周贤华虽对此作出说明，但基于消费者在市场经济中的弱势地位，主要体现在其与经营者在交易信息获取上的不对等地位，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课以经营者更加具体的告知义务。具体到本案，丰迪公司作为专业的车辆经营企业，理应向消费者如实、全面告知车辆信息，从现有证据及案涉车辆里程一（4247公里）与总里程数（24247公里）后四位数完全一致来分析，虽不能直接推定出丰迪公司在对案涉车辆里程数存在隐瞒的故意，但能够认定丰迪公司未向陆照阳披露车辆总里程数，有违诚实信用，侵害了陆照阳的知情权。 关于焦点2。民事法律中的欺诈，一般指行为人故意告知虚假信息或故意隐瞒真实信息，使对方陷入错误判断，并基于此错误判断作出意思表示的行为。欺诈的构成要件一般包括:行为人有欺诈的故意、行为人有欺诈的行为、相对方因行为人的欺诈行为陷入错误判断以及相对方基于错误判断作出意思表示。具体到本案而言，审理焦点在于丰迪公司未如实向陆照阳披露案涉车辆总里程数的行为是否构成欺诈。审理认为，对于经营者的告知义务也应在内容、程度上有所区分，应考量是否有悖于诚信原则。本案中丰迪公司隐瞒车辆总里程数的行为使陆照阳对车辆里程数陷入了错误认知，但鉴于销售人员周贤华在向陆照阳出售案涉车辆时明确告知陆照阳系试乘试驾车二次出售，故价格上优惠于同类型车辆，其也未将案涉车辆的里程数作为特别卖点进行宣传，故该事实不足以对陆照阳购买涉案车辆的意思表示产生根本性影响，因此丰迪公司的行为不应认定为沉默型欺诈，而应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由经营者向消费者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在陆照阳针对车辆公里数提出异议后，丰迪公司未能及时、妥善处理纠纷继而成讼，存在过错，且车辆里程数也系二手车辆价格考量因素之一，致车辆价值存在贬损客观事实存在。综合以上事实，本院酌定丰迪公司赔偿陆照阳相关损失10000元。 综上，陆照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处理结果不当，二审基于新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2020）皖1802民初2919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宣城丰迪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上诉人陆照阳损失10000元； 三、驳回上诉人陆照阳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上诉人陆照阳负担6500元，被上诉人宣城丰迪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上诉人陆照阳负担6500元，被上诉人宣城丰迪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月银 审判员  周宏韬 审判员  李 娜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陈曦 书记员杨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 第二十条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性能、用途、有效期限等信息，应当真实、全面，不得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 经营者对消费者就其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和使用方法等问题提出的询问，应当作出真实、明确的答复。 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应当明码标价。 第五十二条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造成消费者财产损害的，应当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承担修理、重作、更换、退货、补足商品数量、退还货款和服务费用或者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