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3民终90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洛阳市海龙精铸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洛阳市伊滨区诸葛镇司马工业区。法定代表人：常海龙，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孟路，河南永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河南省电力公司洛阳供电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洛阳市西工区凯旋西路12号。负责人：徐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陆东芳，河南广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韦铭轩，河南广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洛阳伊滨区诸葛镇杨堂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河南省洛阳市伊滨区诸葛镇杨堂村。法定代表人：刘玉星，该村民委员会主任。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洛阳伊滨区诸葛镇西马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河南省洛阳市伊滨区诸葛镇西马社区。法定代表人：马永杰，该社区居委会主任。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森坡，洛阳市偃师市诸葛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少杰，男，汉族，1972年5月23日生，住河南省偃师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洛阳市瀍河区新街321号新房家园11-9幢101。负责人：俞航，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莉莉，河南诺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洛阳市海龙精铸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国网河南省电力公司洛阳供电公司（以下简称国网洛阳公司）、洛阳伊滨区诸葛镇杨堂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杨堂村委会）、洛阳伊滨区诸葛镇西马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西马社区居委会）、周少杰、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国任保险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洛阳市洛龙区人民法院（2020）豫0311民初55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制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洛阳市海龙精铸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孟路，被上诉人国网洛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东芳、韦铭轩，被上诉人杨堂村委会及西马社区居委会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森坡，被上诉人周少杰，被上诉人国任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莉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洛阳市海龙精铸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2.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上存在错误，判决显失公正。对于本案的事实认定，田某虽系上诉人公司雇佣的工人，但是其所受损害系高压电所致，属高度危险作业致人损害，适用无过错原则。本案的损害后果不属于受害人有故意或不可抗力造成，被上诉人国网洛阳公司没有免责理由。上诉人与死者田某虽有过失，但属于一般过失。一审法院却将全部过错归于上诉人，显失公平。国网洛阳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一、上诉人强令死者冒险作业，发生工亡事故后因上诉人未给死者购买工伤保险而产生的工亡赔偿责任，属于上诉人的法定之债，不得向其他人主张。上诉人诉称其雇佣并安排死者协助重车司机周少杰进行搬迁工作。按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死者接受上诉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二者之间属于劳动关系。死者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因履行单位安排的工作职责发生死亡，属于工亡。上诉人因未给死者缴纳工伤保险，故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依法应承担工亡赔偿责任。而工亡赔偿责任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上诉人不得向其他人追偿。二、上诉人自身过错明显，由其承担赔偿责任符合相应归责原则。1、上诉人作为搬迁工作的发包人，明知公司门前道路上方存在高压线路，依旧指使自己的职工（死者田某）及重车司机周少杰在公司门口道路上方冒险作业，没有尽到安全提示及安全保障义务，其应当自行承担相应赔偿后果。2、根据《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条规定，10kv高压线路的电力线路保护区为5米。《电力法》第五十四条关于“任何单位和个人需要在依法划定的电力设施保护区内进行可能危及电力设施安全的作业时，应当经电力管理部门批准并采取安全措施后，方可进行作业。”以及《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七条关于“任何单位或个人必须经县级以上地方电力主管部门批准，并采取安全措施后，方可进行下列作业或活动：…；（二）起重机械的任何部位进入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进行施工；…”的规定，上诉人对事故的发生负有难以推卸的明显过错，应承担法律责任。其过错责任不能转嫁给无过错第三方。3、死者在高压电线下危险作业，自身不注意防范风险也具有一定过错，应减轻责任主体的侵权赔偿责任。上诉人自愿超过法定标准全额赔偿死者近亲属，系上诉人自愿担负行为，不能再转嫁给第三人承担。三、国网洛阳公司不存在侵权行为，亦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1、上诉人电线杆架设发生在20年前，根据《10kV及以下架空配电线路设计技术规程》DL/T5220-2005，表13.0.2的规定“对于居民区高压线对地垂直距离为6.5m，非居民区对地面垂直距离是5.5米。”涉案标准电线杆长度为12米，除去埋深段2米，和顶端剩余不到2米的余杆，高压电线的离地高度不低于8米，表明上诉人架设的高压线的垂直距离完全达到安全标准。同时，该规范的13.0.4条规定：“1kv～10kv配电线路不应跨越屋顶为易燃材料做成的建筑物，对耐火屋顶的建筑物，应尽量不跨越，如需跨越，导线与建筑物的垂直距离在最大计算弧垂情况下，裸导线不应小于3m，绝缘导线不应小于2.5m”表明国家规定中并未强制10kv线路必须为绝缘导线。现实国情是，目前我国大部分城郊及乡村地区所使用的导线均系裸导线。国网洛阳公司作为电力供应企业，根据政府批准架设高压线路的行为不属于侵权行为，对本案的发生也不存在任何过错。2、本案事故在2019年10月20日就已发生，但上诉人却迟至2020年5月才提起赔偿事宜。目前事故现场早已不复存在，难以还原、循证事发经过。本案上诉人原审所列举证据，无法对事故现场进行还原，根据《证据规则》对举证责任的分配要求，上诉人对案件事实的举证不足，不能证明死者的死因是否是碰触供电公司的高压电所致。不能排除死者因上诉人厂内380V动力线路造成电击死亡的可能。供电公司在此处架线已经二十年以上，架设线路合法合规，在其他人不违法侵害电力通道安全的前提下，不存在安全隐患。其他人的过错明显且重大，供电公司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杨堂村委会、西马社区居委会共同答辩称：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与杨堂村委会、西马社区居委会没有任何关系。周少杰答辩称：我在海龙公司搬厂两个多月，在搬厂的期间，厂里面电路很多，包括高压线、低压线都很多，我经常问线上是否有电，厂里的管理人员及电工都说没有，称线路已断，电工当时说过他亲自去给线路断了。让我放心施工。出事那天受韩双恩指派去南门口吊东西。国任保险公司答辩称：第一、上诉人与国任保险公司无任何合法的法律关系，一审判决正确。第二、上诉人没有举证证明死者系涉案车辆车上人员还是车外第三者。死者是接触车辆还是接触货物或者别的高压电而触电。也没有证据证明车辆的操作人员以及驾驶人员，所以事实不清，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洛阳市海龙精铸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764989元；2、本案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田某(已在该起事故中死亡)和被告周少杰均系原告公司雇员。2019年10月20日下午，受害人田某和周少杰受原告公司指派，参与原告公司搬迁工作。在被告周少杰操作车牌号为豫Ｃ×××××号吊装车施工的过程中，吊装臂触碰经过原告公司厂房上空被告国网洛阳公司供电的高压明线，导致受害人田某遭受高压电击，后经医疗抢救无效死亡。洛阳市公安局伊滨分局治安管理大队一中队接到报案后出警，经公安机关技术人员对现场及尸体勘察，在受害人田某尸体右手、左脚发现明显电击穿刺伤，确定受害人田某为意外触电死亡。2020年1月7日，伊滨分局治安管理大队一中队出具的出警证明载明“2019年10月20日16时08分我单位接110转派，在洛阳市××区诸葛镇海龙精铸厂有人触电，人被拉至诸葛思亲医院后死亡。至现场经了解，死者田某（男，洛龙区龙门镇裴村人，24岁，身份证号：）为海龙精铸厂工人，中午14时30分左右田某在海龙精铸厂南厂区北门外卸货时触电身亡，海龙精铸厂南门外道路上空有三根高压明线，经现场目击者称其看到卸货吊车吊臂顶端与高压电线有两次闪光。后经公安机关技术人员对现场勘查，在田某尸体右手、左脚底发现明显电击穿刺伤，确定田某死亡为意外触电死亡。”田某死亡后，海龙公司先向田某家属支付20000元丧葬费。在2019年11月4日，洛阳市海龙精铸有限公司作为甲方，田某父母田建立、常春香作为乙方，双方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甲方：洛阳市海龙精铸有限公司乙方：田建立，住河南省洛阳市××村××号身份证号：。乙方：常素香，住河南省洛阳市××村××号身份证号：。鉴于甲方与田某之间存在劳务关系，而田某于劳务工作期间因遭受高压电电击导致经抢救无效死亡，乙方是田某的法定继承人，因此为妥善解决田某死亡后的善后事宜，甲乙双方本着平等、自愿、公平以及互谅互让的原则，经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第一条、因乙方家庭生活困难，且突然遭受变故，在目前无法最终确定田某遭受高压电电击死亡责任主体的情况下，经政府部门居中调解，甲方先行向乙方一次性支付人民币80万元（大写：捌拾万元整）作为田某死亡的各项补偿、赔偿费用（该费用分二期支付完毕，其中：柒拾伍万元于2019年11月4日前支付，剩余伍万元于乙方完成配合义务之日起10日内完成支付；该款项同第一期款项交由第三方政府部门保管）。甲方与乙方之间因田某死亡所产生的纠纷全部解决完毕，乙方在本协议签订后无权再要求甲方支付任何其他费用。第二条、乙方指定接收上述费用的银行账户为：田建立：622991167300083010。第三条、乙方应当配合甲方对其他高压电致田某死亡的责任主体进行维权，配合甲方起诉各责任主体（包括但不限于可能需要乙方作为原告、第三人、上诉人、被上诉人、申请执行人主体等），若乙方因此收到款项的应在收到款项之日起10日内支付给甲方。特别约定：乙方配合甲方维权后的金额无论是否高于或低于或通过法律程序认定甲方责任低于或高于本协议金额的，乙方均认可该金额全部归甲方所有，且无任何异议，并承诺不会就该金额提出任何要求、主张。第四条、甲乙双方签署本协议之日乙方承诺不再以任何形式、任何理由就田某死亡或与劳动关系有关的事宜要求甲方支付其他任何费用或承担任何责任。第五条、乙方承诺在本协议签订生效之日，乙方及乙方家庭完全清楚本协议内容并知晓签订本协议的法律效力，承担因此做出的权利处分的法律后果。第六条、本协议一式叁份，甲方执有贰份，乙方执有壹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第七条、本协议自双方盖章、签字之日起生效。甲方：洛阳市海龙精铸有限公司加盖公章，乙方：田建立常素香2019年11月4日。”该协议签订后，海龙公司再次向田某家属支付75万元补偿款，剩余5万元尚未支付给田某家属。另查明：该事故发生在厂区外，海龙公司在高压线下作业未经国网洛阳公司同意，事故发生的区域线路属于农网线路，在2000年前就已经建成存在，现在该线路已经不存在。被告周少杰所有的豫Ｃ×××××号车辆在被告国任保险公司投有交强险、50万元的商业三责险及不计免赔险，该事故发生在保险有效期间内。事故发生后，国任保险公司未对任何单位和个人进行赔偿。2020年10月19日，原告洛阳市海龙精铸有限公司与被告周少杰就田某死亡一事达成调解协议。庭审中，原告要求的赔偿项目为：医疗费1971.1元（原告未向本院提交医疗费发票原件）、丧葬费27998.5元、死亡赔偿金684019.4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交通1000元，以上各项共计764989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原告以已经向受害人田某家属达成了《赔偿协议》，并已经向其家属赔偿77万元为由，向各被告进行追偿。本案的争议的焦点是：（一）、原告是否有诉讼主体资格；（二）各被告在本次事故中是否应承担责任。一、关于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因原告已经向受害人田某家属达成了《赔偿协议》，并已经向其家属赔偿77万元，其在《赔偿协议》中约定，甲乙双方之间因田某死亡所产生的纠纷全部解决完毕，乙方在本协议签订后无权再要求甲方支付任何费用。同时第三条约定了，乙方应当配合甲方对其他高压电致田某死亡的责任主体进行维权，配合甲方起诉各责任主体。故原告可以向其认为有责任的被告进行追偿。二、关于各被告在本次事故中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1、原告的证据材料只能证明，受害人田某和被告周少杰在海龙公司的厂区外高压电线下卸货时触电身亡的情况。被告周少杰和受害人田某均是受雇于原告，均受原告的指派在厂区外的高压线下作业，原告理应注意到其作业地方的危险性存在，但原告没能采取安全有效的措施，而致本次事故的发生；且原告并未举证证明田某究竟是如何触电身亡及田某在触电时的具体位置情况和被告周少杰是否具有重大过错及重大过错的具体表现方式。但在该院处理该案的过程中，原告海龙公司自愿与被告周少杰达成调解协议，双方应按照协议履行义务，该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认可，故被告周少杰不应再向原告海龙公司承担赔偿责任。2、海龙公司在其厂区外的高压线下，未经国网洛阳公司同意，在未采取安全措施的情况下，擅自安排工作人员在高压线下冒险作业，导致本次事故的发生；且该高压线已经存在多年，常人理应知道高压线的危险性，故国网洛阳公司在本次事故中无过错，不应承担本次事故的赔偿责任。3、本次事故与被告杨堂村委会和西马社区居委会无任何关系，其无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责任。4、本次事故是涉案车辆在吊运过程中发生的，并不是发生在车辆行驶过程中发生的，本案的事故不属于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范围，故国任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原告要求各被告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洛阳市海龙精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725元（已减半），由原告洛阳市海龙精铸有限公司承担。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一起由触电引起的人身损害责任纠纷案件。受害人田某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对高压线下作业的危险性应有预见，其在高压线下作业时未做好绝缘安全防护，缺乏自我保护意识，疏于注意安全导致身亡，对损害后果应负60%的主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受害人田某和被上诉人周少杰均系洛阳市海龙精铸有限公司雇员。洛阳市海龙精铸有限公司指派受害人田某到厂区外高压电线下卸货，未经国网洛阳公司同意，也未采取安全措施，经询问大货车司机周少杰，周少杰称其多次询问厂里管理人员和电工均称厂区上方线路已断，洛阳市海龙精铸有限公司在施工前未对受害人尽到安全提醒义务，未尽到足够的安全保护义务，洛阳市海龙精铸有限公司对事故发生应负20%的次要责任。国网洛阳公司所属的高压线横跨厂区，国网洛阳公司却未在电线杆上设置高压警示标识，未履行安全检查义务、及时发现排除险情，管理上存在过错，因此对事故的发生应承担20%的次要责任。洛阳市海龙精铸有限公司未举证证明田某究竟是如何触电身亡及田某在触电时的具体位置情况和周少杰是否具有重大过错及重大过错的具体表现方式，且在一审法院处理该案的过程中，洛阳市海龙精铸有限公司自愿与周少杰达成调解协议，该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应按照协议履行义务，本院予以认可，故被上诉人周少杰不应再向洛阳市海龙精铸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本次事故与杨堂村委会和西马社区居委会无任何关系，其无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责任。本次事故是涉案车辆在吊运过程中发生的，并不是发生在车辆行驶过程中发生的，本案的事故不属于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范围，故国任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洛阳市海龙精铸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撤销河南省洛阳市洛龙区人民法院（2020）豫0311民初5506号民事判决；本判决生效十日内国网河南省电力公司洛阳供电公司向洛阳市海龙精铸有限公司支付154000元。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725元，洛阳市海龙精铸有限公司负担1725元，国网河南省电力公司洛阳供电公司负担4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450元，由上诉人洛阳市海龙精铸有限公司负担8015元，国网河南省电力公司洛阳供电公司负担343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杨元卿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贾睿鸽书记员孙春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