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19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禹冰，女，1995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抚松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士伟，男，1987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巨野县。 上诉人陈禹冰因与被上诉人邹士伟信息网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5民初8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禹冰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驳回邹士伟的全部请求。事实及理由：1.邹士伟已通过淘宝申请退货退款程序，仅有一盒没有退，一审法院支持全部货款的十倍赔偿不符合法律规定。2.案涉买卖合同已经解除，双方已无任何关系，陈禹冰没有赔偿义务。3.经检索，邹士伟累计涉诉上百起，其身份为职业打假人，本案中邹士伟下单数量远超常规消费习惯，收到产品后马上退货，起诉赔偿，其知假买假行为不属于消费者身份。 被上诉人邹士伟辩称，请求驳回陈禹冰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明确规定法院不支持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的抗辩，邹士伟购买的产品并非用于二次销售，是法律保护的消费者。 邹士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禹冰退回购物款149.9元；2.判令陈禹冰赔偿邹士伟40473元；3.判令陈禹冰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19日，邹士伟（淘宝ＩＤ：ｗｅｉ00856）通过淘宝网络交易平台在陈禹冰经营的名为“你家小可爱的店”的店铺中购买了“阳春参鹿”27盒，单价为149.9元，共支付购物款4047.3元，订单编号为72271792021855××××，邹士伟于2019年11月24日收到上述产品，并完成该笔交易。2019年11月25日，邹士伟通过淘宝旺旺询问：“标签组成后面是不是配料”“是进口的吗”，收到回复为“对的亲”“是的亲，朝鲜过来的”。2019年11月26日，邹士伟退回27盒阳春参鹿（含赠送的1盒）；2019年11月30日，陈禹冰向邹士伟账户退款3897.4元。 一审庭审中，邹士伟出示案涉产品阳春参鹿实物1盒，其标签上表明[组成]：人参提取物、鹿茸、熟地黄、天宫、精氨酸、当归、桂皮粉、五味子、枸杞；未载明食品的原产地以及境内代理商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当事人身份信息及邹士伟当庭陈述、订单信息截图、支付宝交易电子回单、产品照片、聊天记录、退货退款截图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邹士伟提交的订单信息、物流信息、淘宝网会员认证信息披露等证据，可以认定邹士伟（淘宝ID：wei00856）于2019年11月19日在陈禹冰在淘宝网经营的网店“你家小可爱的店”购买了阳春参鹿27盒，双方已经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 首先，案涉产品系朝鲜进口，其标签上没有载明食品的原产地以及境内代理商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一条“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和第九十七条“进口的预包装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有中文标签；依法应当有说明书的，还应当有中文说明书。标签、说明书应当符合本法以及我国其他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要求，并载明食品的原产地以及境内代理商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预包装食品没有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或者标签、说明书不符合本条规定的，不得进口”的规定。 其次，卫法监发[2002]51号《卫生部关于进一步规范保健食品原料管理的通知》规定：熟地黄、当归、五味子属于可用于保健食品的物品。卫监督函[2009]326号《卫生部关于普通食品中有关原料问题的批复》中载明“《卫生部关于进一步规范保健食品原料管理的通知》卫法监发[2002]51号规定的可用于保健食品的物品名单中所列物品及冬虫夏草目前均不得作为普通食品原料使用。”因此，熟地黄、当归、五味子属于可用于保健食品而非既是食品又是药品的物品，不得作为普通食品原料使用，案涉产品阳春参鹿的配料中有熟地黄、当归、五味子，而陈禹冰未举证证明其已取得保健食品生产许可或药品生产许可，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八条“生产经营的食品中不得添加药品，但是可以添加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目录由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会同国务院食品安全监督管理部门制定、公布”的规定。 综上，案涉产品阳春参鹿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陈禹冰作为上述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销售者，未履行相应的进货查验义务，致使上述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注入市场，属于销售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行为，邹士伟有权要求解除双方的合同并要求陈禹冰退还购物款。双方虽已解除买卖合同，完成部分退货退款，但不影响邹士伟依据法律行使合法权利；另外，陈禹冰未提交邹士伟将购买的产品再次销售或者用于其他生产经营的证据，现行法律并未禁止其故意购买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行为，法律规定十倍赔偿的用意就是鼓励广大消费者积极维权，与非法牟利根本不同，且并非以实际受到损害为前提，故对陈禹冰主张邹士伟是职业打假人，而非真实消费者，因而不能得到赔偿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因此，对于邹士伟主张陈禹冰退还购物款并承担十倍价款赔偿的诉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八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陈禹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邹士伟购物款149.9元；二、陈禹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邹士伟赔偿款40473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8元，由陈禹冰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经关联案查询，另查明：2019年4月至今，邹士伟在成都市范围内的法院涉诉上百件，均为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信息网络买卖合同纠纷）、产品责任纠纷，多以产品不符合安全标准为由起诉，主张退货退款及惩罚性赔偿。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是否应该支持十倍赔偿，对此本院评述如下： 一、关于案涉产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首先，案涉产品添加有熟地黄、当归、五味子，根据相关部门规定属于可用于保健食品，不得作为普通食品的原料。截至本院二审审理终结前，陈禹冰未提交案涉产品取得保健食品生产许可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其次，案涉产品系国外生产的食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七条规定，中文标签应载明食品原产地、境内代理商等相关信息，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该产品具有合法来源，案涉产品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八条、九十一条、第九十七条规定，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商品。 二、关于十倍惩罚性赔偿。根据关联案件检索，本次诉讼前，邹士伟已多次在购买产品后以中文标签、普通食品添加成分不符合法律规定为由，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退货退款及惩罚性赔偿。鉴于其已多次通过购买进行索赔，应对相关产品标签及食品安全标准要求等方面具有明显高于一般消费者的认知能力，对其通过网络购买的产品系域外制造并转入国内进行“现货”出售的事实具有清楚认识与了解，同时，对案涉商品中文标签瑕疵或不能添加为普通食品的原料等事实具有充分的预期，不存在被误导的可能性。邹士伟的前述行为明显不同于普通消费者，且无法进行合理解释，投机牟利意图明显，购买商品是其索赔中的一个环节，其行为整体具有营利性，属于变相的经营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及其司法解释规定惩罚性赔偿制度的目的是为了维护消费者合法权益，净化食品市场，邹士伟以营利为目的，专门购买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希图获得“十倍价款赔偿”的行为与《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法律价值和立法精神不符，有悖于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对其十倍货款赔偿责任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退货退款。本案邹士伟购买了27盒阳春参鹿，陈禹冰赠送1盒，共28盒，收货后，邹士伟退回27盒（含赠送的1盒），陈禹冰按照26盒予以退款，如前所述，陈禹冰销售的案涉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但在合同已解除的情形下，双方互负返还义务，即陈禹冰应当向邹士伟支付尚未退还的货款，邹士伟应当返还尚未退还的货物，如不能返还，不能返还的部分应原价折抵货款。 综上，陈禹冰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其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并导致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八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5民初869号民事判决； 二、陈禹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邹士伟购物款149.9元，同时邹士伟将1盒阳春参鹿退还给陈禹冰（退货如有运输费用，由陈禹冰负担；如邹士伟不能返还，则从应退还的购物款中予以抵扣）； 三、驳回邹士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08元，由邹士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16元，由邹士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牛玉洲 审 判 员 孙 韬 审 判 员 陈丽华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吴 双 书 记 员 万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