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1民终5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并案被告）：福建省永泰鸿宇水泥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永泰县塘前乡莒口村。 法定代表人：陈翠琴，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承思，福建立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瑶，福建立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并案原告）：胡月真，女，1972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育秀，福建君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省永泰鸿宇水泥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月真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永泰县人民法院（2020）闽0125民初15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鸿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胡月真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因闽江北水南调工程，2019年鸿宇公司被迫将厂区迁往罗源，公司员工陆续调往新厂区工作。胡月真拒绝调动，自2019年7月8日起停工待岗，双方一直处于协商阶段，鸿宇公司从未通知解除劳动关系。根据《工资支付暂行条例》第十二条和《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八条规定，鸿宇公司依照待岗要求为胡月真缴纳医社保，仅因经营困难在双方协商一致前未能为胡月真发放基本生活费，但鸿宇公司此前多次表明愿意予以补发。故双方劳动关系至今并未解除，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劳动关系已经解除，属于认定事实不清。2.证人黄某与鸿宇公司的劳动争议同时期也在一审法院审理并未审结，本案的判决结果与黄某有利害关系。黄某的证言受自身利益的影响很难做到客观真实，因此不足以采信。鸿宇公司成立于2000年11月16日，胡月真的养老保险自2010年10月份开始缴纳，一审法院依据黄某的证言认定胡月真于2007年3月入职公司，显然与事实不符。3.即使胡月真确于2007年3月入职，一审法院依据已于2017年废止的《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判决鸿宇公司承担2007年3月至2007年12月31日的经济补偿金5138元，适用法律错误。二、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依法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的，应当由劳动保障部门依职权作出处理，不属于劳动争议的仲裁范围，也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的范围。在未经劳动保障部门责令限期改正的前提下，一审法院直接判决鸿宇公司承担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违反上述条例规定，程序违法。 胡月真辩称：1.一审认定鸿宇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支付未休年假工资等，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2.从2007年3月入职至2020年7月被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胡月真在鸿宇公司持续工作长达13年之久。一审判决鸿宇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合法、合理，维护了劳动者的合法权益。 鸿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之间劳动关系尚未解除；2.判令鸿宇公司无需向胡月真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118174元；3.判令鸿宇公司无需向胡月真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4724.6元；4.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胡月真承担。 胡月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鸿宇公司解除与胡月真之间劳动关系违法；2.判令鸿宇公司向胡月真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123312元；3.判令鸿宇公司向胡月真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5138元；4.判令鸿宇公司向胡月真支付2018年8月至2019年7月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61664元；5.判令鸿宇公司向胡月真支付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4724.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鸿宇公司成立于2000年11月16日，营业期限至2033年11月15日，法定代表人：陈翠琴，住所:永泰县塘前乡莒口村，经营范围：水泥制品、通讯器材、电缆盘、离心铸造、金属加工、生产、销售；道路货物运输。（以上经营范围凡涉及国家专项专营规定的从其规定）（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胡月真于2007年进入鸿宇公司上班，工作地点位于永泰县塘前乡莒口村。工作内容是在电杆车间从事扎网工作。2019年2月26日，双方当事人签订了一份为期一年的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期限：2019年2月26日至2020年2月25日，合同约定胡月真工资形式为计件工资。2019年7月8日，因鸿宇公司莒口厂区拆迁，鸿宇公司通知胡月真解除双方劳动关系。鸿宇公司未就解除劳动关系事宜对胡月真进行补偿。胡月真工资发放至2019年7月。2019年8月起，鸿宇公司未向胡月真发放工资或生活费。2019年7月至2020年6月，鸿宇公司均有为胡月真缴纳基本养老保险、失业保险、基本医疗保险、生育保险等社保费用。 2020年4月15日，胡月真向永泰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20年5月28日，永泰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樟劳人仲字［2020］第25号裁决书，裁决认定鸿宇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鸿宇公司向胡月真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118174元、未休年休假工资4724.6元，驳回胡月真的其他仲裁请求。胡月真、鸿宇公司均对该仲裁裁决书不服，于2020年7月1日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胡月真入职时间的认定。胡月真称其于2007年3月进入鸿宇公司上班，工作地点位于永泰县塘前乡莒口村。工作内容是在电杆车间从事扎网工作。鸿宇公司认为应以《基本养老个人历年缴费明细表》中显示的鸿宇公司为胡月真缴纳社会保险费的起始时间2010年10月为胡月真的入职时间。胡月真提出，其2007年就已入职，鸿宇公司2010年10月才开始为胡月真缴纳社会保险，且未以胡月真实际工资标准缴费，行为违法。证人黄某出庭作证，证实胡月真系2007年进入鸿宇公司上班。因胡月真入职时鸿宇公司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也未能向一审法院提交胡月真2010年入职的有力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鸿宇公司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故胡月真2007年3月入职鸿宇公司的事实，证据充分，予以确认。二、关于胡月真解除劳动关系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的认定。胡月真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鸿宇公司制杆人工资表》证实胡月真2018年8月至2019年6月期间的每月应发工资金额，《存款明细账》证实胡月真2019年7月的实发工资金额。经核算，胡月真解除劳动关系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5138元，鸿宇公司未向一审法院提交有力证据，故胡月真解除劳动关系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5138元的事实，证据充分，予以确认。三、关于胡月真诉请因未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赔偿问题。胡月真于2007年3月入职，于2017年3月连续工作满十年，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胡月真于2020年4月15日才向永泰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犯之日其计算。胡月真要求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赔偿的请求，已超过仲裁时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四、关于鸿宇公司是否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认定。鸿宇公司因原厂区被政府征收，在福建省罗源县××乡××区，2019年7月8日，鸿宇公司单方口头通知胡月真解除劳动关系。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的规定，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达成协议的，用人单位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或者额外支付劳动者一个月工资后，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鸿宇公司未按规定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胡月真，也未额外支付胡月真一个月工资，就通知胡月真不要来上班，解除与胡月真的劳动关系，并从2019年8月起停止发放胡月真所有工资，仅为胡月真缴纳社会保险费。故鸿宇公司的行为系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予以确认。五、关于胡月真要求鸿宇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问题。胡月真在鸿宇公司任职时间为2007年3月至2019年7月8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于2008年1月1日施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三款规定：本法施行之日存续的劳动合同在本法施行后解除或者终止，依照本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应当支付经济补偿的，经济补偿年限自本法施行之日起计算；本法施行前按照当时有关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按照当时有关规定执行。故胡月真诉请鸿宇公司支付其2008年1月1日至2019年7月8日工作期间的经济赔偿金123312元（5138元＊12＊2＝123312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胡月真诉请鸿宇公司支付其2007年3月至2007年12月31日工作期间的经济补偿金，符合当时的有关规定即《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及《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劳部发［1994］481号）（2017年宣布废止），亦有利于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鸿宇公司应支付胡月真2007年3月至2007年12月31日工作期间的经济补偿金5138元。六、关于胡月真诉请鸿宇公司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的主张。胡月真工作已满10年不满20年，应休年休假10天。鸿宇公司辩称胡月真于2019年7月之后一直在家待岗，其已实际享受休息休假的权利，一审法院认为胡月真在家待岗系鸿宇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所致，且胡月真在家待岗期间鸿宇公司并未支付其工资，故鸿宇公司应向胡月真支付未休的年休假工资报酬，胡月真诉请鸿宇公司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4724.6元（5138元÷21.75天×10天×200%＝4724.6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综上，判决：一、福建省永泰鸿宇水泥制品有限公司解除与胡月真之间劳动关系违法。二、福建省永泰鸿宇水泥制品有限公司向胡月真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123312元。三、福建省永泰鸿宇水泥制品有限公司向胡月真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5138元。四、福建省永泰鸿宇水泥制品有限公司向胡月真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4724.6元。五、驳回福建省永泰鸿宇水泥制品有限公司、胡月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两案案件受理费20元，由胡月真负担5元，由福建省永泰鸿宇水泥制品有限公司负担15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鸿宇公司上诉主张胡月真的入职时间为2010年10月，而非一审认定的2007年3月。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鸿宇公司未能证明其在劳动者入职当月即已为劳动者办理社保手续并开始缴纳社保费用，故其仅以社保缴费起始时间为据主张胡月真系于2010年10月入职，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胡月真主张2007年3月入职，有证人证言为证，鸿宇公司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反驳，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一审认定胡月真入职时间为2007年3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在案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达成协议的，用人单位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或者额外支付劳动者一个月工资后，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同时，用人单位应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本案中，2019年7月鸿宇公司的工厂被拆除，双方当事人未能就变更劳动地点协商一致，案涉合同客观上已无法继续履行。鸿宇公司自2019年8月起停发胡月真工资，仅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用，不履行提前通知或额外支付一个月工资以及经济补偿金的法定义务，一审认定鸿宇公司违法解除与胡月真的劳动关系并判决鸿宇公司向胡月真支付经济赔偿金123312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三款规定：“本法施行之日存续的劳动合同在本法施行后解除或者终止，依照本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应当支付经济补偿的，经济补偿年限自本法施行之日起计算；本法施行前按照当时有关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按照当时有关规定执行。”胡月真向鸿宇公司主张2007年12月前工作年限所对应经济赔偿金5138元，符合当时施行的《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劳部发［1994]481号）（2017年11月24日废止）的规定，一审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为保障劳动者合法权益，《劳动合同法》《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就用人单位不按规定支付报酬行为的法律责任作出规定，但这不影响劳动者依法向用人单位主张民事权利。鸿宇公司认为用人单位未依法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应由劳动保障部门处理、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受理范围，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鸿宇公司向胡月真支付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4724.6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鸿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福建省永泰鸿宇水泥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哲森 审 判 员 黄 锋 审 判 员 金光玉 二〇二一年二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雷 敏 书 记 员 郭梦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