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1民终5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省农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长江东路52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000148941317J。 法定代表人:林贤传，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梅，安徽和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卜永新，安徽和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建忠，男，1971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天长市，现住安徽省天长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学翥，安徽诚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柏云，安徽诚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省农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垦建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建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20）皖0102民初17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农垦建工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杨建忠支付农垦建工公司借款本金150万元及暂计利息77.1万元（利息以15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23日起按照年利率18%支付至借款清偿日止，暂计至2019年11月17日为人民币77.1万元），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5000元及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2400元由杨建忠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仅凭杨建忠在农垦建工公司处有合作的工程项目，就认定案涉借款是用于预支的工程款，从而判决驳回农垦建工公司诉请，明显不当。从案涉借款合同来看，借款合同明确写明借款用途为流动资金借款及借款利息为年利率18%。借款合同的达成以及利率的约定，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杨建忠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其签署借款合同的行为负法律责任，故本案基础法律关系应为民间借贷纠纷法律关系。杨建忠在一审中认可了借款事实，但陈述案涉借款是由于其在承建农垦建工公司天长易居天韵工程项目期间，由于农垦建工公司资金未到位，所以才以借支的方式预支的工程款。但是案涉借款形成并非如此，农垦建工公司有钱出借给杨建忠，故并不存在工程项目资金不到位的情形。至于杨建忠所称的借款150万元是否用于天长易居天韵工程项目，农垦建工公司并不清楚，杨建忠也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杨建忠借款的150万元并不必然用于其在农垦建工公司处合作的项目中，借款行为并不必然与预支工程款挂钩。杨建忠认为其是预支工程款，另有基础法律关系，其应对自己的反驳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仅凭杨建忠单方陈述认定案涉借款系预支工程款，其片面推测有失公允，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二、本案有借款合同、徽商银行客户回执、杨建忠自认等，借款法律关系明确。案涉借款未约定还款时间，农垦建工公司可以催告杨建忠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农垦建工公司已通过起诉履行催告程序，杨建忠仍未返还借款，法院应当判决杨建忠返还借款。根据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案涉借款合同约定利率为年利率18%,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 杨建忠辩称，天长市通和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和房地产公司）与农垦建工公司均为农垦集团下属单位，通和房地产公司开发天韵项目交由农垦建工公司承建，杨建忠系该项目经理，负责具体施工，工程承建过程中因为农垦建工公司资金未到位，杨建忠以借款方式预付了150万元工程款用于发放农民工工资，由于农垦建工公司要求如杨建忠不支付利息的话就不发放工程款，造成工人闹事，迫于无奈杨建忠出具借条约定了利息，虽然形式上看系借贷，但实际是预付工程款，故杨建忠不应该承担利息。案涉工程款尚有300余万元未结清，杨建忠的质保金未支付，所以农垦建工公司应当在未结清的工程款中扣除150万元，但不应当支付利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农垦建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杨建忠归还农垦建工公司借款本金150万元及暂计利息77.1万元(利息以15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23日起按照年利率18%支付至借款清偿日止,暂计至2019年11月17日为人民币77.1万元)，本案受理费、保全费5000元及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2400元由杨建忠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建忠与农垦建工公司存在建设工程合作关系，在承建农垦建工公司的工程项目期间与农垦建工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一份，载明：借款单位为杨建忠，借款用途为流动资金借款，借款金额为壹佰伍拾万元整，借款利率为年利率18%，农垦建工公司在付款单位签章处加盖公章，并由负责人签名。2017年1月23日，农垦建工公司通过尾号4899的徽商银行账户向杨建忠尾号为7874工商银行账户转款15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法律规定，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是指出借人与借款人之间的借款往来。本案中，农垦建工公司主张杨建忠归还借款150万元，并提供了借款合同和银行汇款回执，从形式上看，民间资金融通的过程已经完成，杨建忠虽承认借款事实，但抗辩系其在承建农垦建工公司开发的天长易居天韵工程项目期间，由于农垦建工公司资金未到位才以借支方式预支的工程款，款项用于该项目的资金周转，该工程项目已实际施工，双方间的工程款尚未结清。该院认为，从双方之间的关系以及所形成的借贷过程和本案所涉事件特征来看，杨建忠辩解以借支名义预支工程款符合本案实际。现实中建设工程合同实施过程中，以借支方式支付承包款或工程款的现象较为普遍，而且形式种类繁多，系建筑行业的一种交易惯例，均属应通过结算方式来解决的事宜，该款项并非一般意义上的借款。综上，农垦建工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该院不予采信。农垦建工公司在与杨建忠之间的工程款未结清的情形下，要求杨建忠返还以借款的形式支取的工程款并要求按照年利率18%标准支付利息，有违公平原则，故该院对农垦建工公司的诉请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安徽省农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990元，减半收取计12495元，由安徽农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农垦建工公司二审期间提交如下证据：1.天长通和易居天韵（二标段）《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项目施工内部承包合同》各一份，证明通和房地产公司和天长市通和置业投资有限公司将天长市通和易居天韵建设项目（二标段）发包给了农垦建工公司，杨建忠实际承包建设该项目，内部承包合同约定了杨建忠应向农垦建工公司缴纳管理费2%（含劳务管理费2‰）；2.中磊咨询字[2016]第1692号及中磊咨询字[2019]第180号《审核报告》各一份，证明天长市通和易居天韵建设项目（二标段）结算审核定案价为84031007元;3.杨建忠单方确认的工程结算单一份、天长通和易居天韵（二标段）领付款明细表一份,证明杨建忠提交给农垦建工公司的工程结算单，系杨建忠的单方结算；农垦建工公司对天长易居天韵二标段项目超付杨建忠工程款2582138元无异议，根据天长通和易居天韵（二标段）领付款明细表也显示农垦建工公司已超付杨建忠工程款2582138元，对工程结算审核定案价有异议，应为84031007元。杨建忠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方提供该证据恰证明杨建忠形式上借款150万元，实际系预支工程款，杨建忠系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双方合同确实约定管理费2%，对该证明目的没有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杨建忠对该鉴定结论已经产生异议，二标段审核定价与一、三标段审核金额差距过大，杨建忠已经多次要求农垦建工公司从新审计，农垦建工公司未予理睬，杨建忠已经打算就该审计报告另行起诉；对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杨建忠已经对审核定价有异议，不存在超付工程款情况，杨建忠因为案涉项目损失巨大，根本没有多收工程款获利的情形。经本院审查，其中证据1.3，杨建忠对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据2杨建忠虽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其认可结算单中其签名的真实性，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经对一审中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及诉辩意见的综合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认定事实：天长通和易居天韵建设项目（二标段）由天长市通和置业投资有限公司发包给农垦建工公司施工，后杨建忠以内部承包的方式从农垦建工公司处承包该项目。天长市通和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与农垦建工公司均系安徽省通和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农垦建工公司提供的天长易居天韵二标段领付款明细表显示该项目甲方2017年1月付款5332800元（倒数第二笔付款）、2018年8月付款1537130元（最后一笔付款），合计付款80906430元；杨建忠在2017年1月收款5226144元，此后于2018年9月至2020年4月还陆续收款400多万元，合计收款81870439元。 本院认为，对于2017年1月23日农垦建工公司向杨建忠支付的150万元，双方之间签认了《借款合同》，约定杨建忠向农垦建工公司借款150万元及借款年利率18%，双方间的借贷意思表示明确具体，由此可以确定该150万元即为杨建忠向农垦建工公司的借款。对于该借款本金150万元，杨建忠依法应予偿还，且杨建忠在本案二审期间也同意对该150万元债务承担责任（不认可利息），故对于农垦建工公司诉请杨建忠偿还借款本金150万元，本院予以支持。根据农垦建工公司提供付款的明细表，在2017年1月，农垦建工公司及其关联公司天长市通和置业投资有限公司尚有应支付给杨建忠的工程款未予支付，农垦建工公司在应支付工程款范围内又以借款方式向杨建忠支付款项，以期获得高额利息回报，此种行为有违诚信，且对相对方杨建忠显失公平，应得到法律上的否定性评价，故对其要求杨建忠支付高额利息的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杨建忠在农垦建工公司起诉要求还款后，仍未偿还借款，其应当支付逾期付款利息，逾期付款利息按年利率6%自起诉之日计算至借款本金清偿完毕之日止。农垦建工公司主张的诉讼担保保险费2400元，并非本案诉讼必然产生的费用，且《借款合同》也未约定有此项费用由杨建忠承担，故农垦建工公司该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农垦建工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6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655次会议通过）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20）皖0102民初1776号民事判决； 二、杨建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安徽安徽省农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50万元，并自2020年1月16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逾期利息至借款本金清偿完毕之日止； 三、驳回安徽省农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4990元，减半收取12495元，由安徽省农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杨建忠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4990元，由杨建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镜 审判员 王养俊 审判员 于海波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马惠琳 书记员崔阳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6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655次会议通过） 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