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辽民终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二七广场支行。营业场所所在地：大连市中山区二七广场10号。负责人：王栩，该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传强，辽宁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昕，辽宁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盛世伟业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功成街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20011855579X1。法定代表人：高尚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毅清，女，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瑞隆伟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中山路42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2007169470139。法定代表人：黄鹏，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景霞，女，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尚义，男，1952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哈尔滨市南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景霞。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景荣，女，1952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哈尔滨市南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景霞。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景霞，女，1962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大连市沙河口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鹏，男，1962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大连市沙河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景霞，系黄鹏之妻。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外运辽宁储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后革街437号。法定代表人：仇俊雷。破产管理人：辽宁法大律师事务所。管理人负责人：毛深，系清算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辛成成，辽宁法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艳玲，辽宁法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二七广场支行（以下简称工商银行）因与被上诉人大连盛世伟业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世公司）、大连瑞隆伟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隆公司）、高尚义、赵景荣、赵景霞、黄鹏、中国外运辽宁储运公司（以下简称中外运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辽02民初314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工商银行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辽02民初314号民事裁定书，并指令一审法院进行实体审理。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为在被上诉人中外运公司的管理人对上诉人申报的债权暂缓确认的情况下，上诉人不具备法律规定的破产债权确认的起诉条件，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根据被上诉人中国外运辽宁储运公司管理人发布的[2019]辽宁储运管发字第2-007号有关召开辽宁储运第二次债权人会议的通知，明确要求在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中外运公司管理人作出的债权表有异议的，必须在债权人会议结束后次日即2020年5月1日起15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或申请仲裁。逾期未提起诉讼或申请仲裁的，自行承担不利后果。根据被上诉人管理人发布的债权表可知，其对上诉人申报的债权是暂未确认，故在上诉人对债权表确认的债权有异议时已先行向被上诉人中外运公司的管理人提交了异议申请书，但对管理人的解释仍有异议。因此，上诉人才依据法律规定及管理人确定的期限依法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也就是说，只要被上诉人中外运公司的管理人没有对上诉人申报的债权明确予以确认的情况下，无论其是不予确认或者是暂未确认，上诉人都有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八条的规定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且上诉人的起诉完全具备破产债权确认的起诉条件。二、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曾就本案的债权向被上诉人提起过诉讼，法院曾以该案涉嫌刑事犯罪为由，裁定驳回了上诉人的起诉，并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现因公安机关侦办的刑事案件尚未审结，上诉人再次向被告提出相同的诉讼请求不具备起诉条件，故驳回了上诉人的起诉，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本案中，上诉人是因被上诉人中外运公司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破产管理人对上诉人申报的债权未予确认，故上诉人是要求原审法院确认被上诉人中外运公司应当向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即确认债权。这明显与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大民三初字第00050-1号案件的诉讼请求不同。2、根据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大民三初字第00050-1号民事裁定书的内容可知，当时大连市中院是以被上诉人盛世伟业公司可能涉嫌贷款诈骗罪为由将该案件移交公安机关侦查并驳回上诉人的起诉。但本案中各主体之间的法律关系是不同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盛世伟业公司之间成立的是金融借款合同关系和质押合同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瑞隆伟业公司、赵景霞、黄鹏、高尚义、赵景荣之间成立的是担保合同关系；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中外运公司之间成立的是委托监管合同关系。这些法律关系中不仅主体不同、权利义务不同，而且也并非基于同一法律事实。本案中，上诉人是因为被上诉人中外运公司没有按照其与上诉人、被上诉人盛世伟业公司共同签订的2014年二七融字第023号《商品融资质押监管协议》的约定履行监管义务而给上诉人造成了损失，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中外运公司向其承担赔偿责任。这与被上诉人盛世伟业公司基于借款事实可能涉嫌经济犯罪虽有一定关联性，但并无统一性，属于两个完全不同的法律事实。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条明确规定在同一当事人之间，因不同法律事实分别涉及经济纠纷和经济犯罪嫌疑的，民事案件和刑事案件应分开审理。根据法【2019】254号《全国法律民商事审判会议纪要》第128条的规定，该条是关于民刑交叉案件分别受理、分别审理原则及实务中对民商事案件应予受理情形的规定。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当时是认为被上诉人盛世伟业公司可能涉嫌贷款诈骗罪，这与被上诉人应当基于监管协议的约定承担监管人的赔偿责任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法律关系。被上诉人盛世伟业公司可能要承担的刑事责任与被上诉人中外运公司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也是完全不同性质的两种法律关系和法律责任。二者之间不能相互替代。即使最终经公安机关侦查后确认被上诉人盛世伟业公司构成刑事犯罪，也不能由此就直接免除被上诉人中外运公司因未履行监管人的审查义务导致上诉人遭受损失而应承担的赔偿责任。4、原审法院已于2019年10月10日裁定受理被上诉人中外运公司破产清算。上诉人作为合法的债权人在依法向破产管理人申报了债权时破产管理人却以被上诉人盛世伟业公司涉嫌刑事犯罪尚未侦查结束为由对上诉人申报的债权未予确认，这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现阶段，被上诉人中外运公司管理人已召开完毕第三次债权人会议，且会议已通过了《财产变价方案》，所以如不立即对上诉人申报的债权进行实质审查和确认，会使得上诉人无法及时有效的维护其合法权益。因此，尽管本案与大连市中院（2015)大民三初字第00050-1号案件存在当事人同一的问题，但二者之间法律关系和法律责任完全不同。本案中，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中外运公司之间存在质押监管合同关系，该质押监管合同关系完全属于民事案件的审理范围。即使被上诉人盛世伟业公司存在涉嫌刑事犯罪尚未侦查终结的情形，但也不能将被上诉人中外运公司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与之混同，两个案件应当分别审理。原审法院应当依法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确认被上诉人中外运公司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错误。望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工商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盛世公司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2900万元。2、请求依法判令盛世公司支付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利息、罚息、复利（自2015年1月6日暂计算至2019年10月9日的利息、罚息、复利合计为人民币16,302,965.18元；自2019年10月10日起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罚息、复利按照《商品融资合同》约定的标准计算）。3、请求依法判令瑞隆公司、高尚义、赵景荣、赵景霞、黄鹏对上述全部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请求依法确认中外运公司对该笔借款项下截止至2019年10月9日产生的本息共计人民币45,302,965.18元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时对债务人享有债权的债权人，依照本法规定的程序行使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应当说明理由和法律依据。经管理人解释或调整后，异议人仍然不服的，或者管理人不予解释或调整的，异议人应当在债权人会议核查结束后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债权确认的诉讼。当事人之间在破产申请受理前订立有仲裁条款或仲裁协议的，应当向选定的仲裁机构申请确认债权债务关系。”本案中，在中外运公司破产案件已被法院受理后，工商银行享有依照法律规定申报债权的权利，在管理人对其申报的债权暂缓确认的情况下，其向法院提起诉讼，不具备法律规定的破产债权确认的起诉条件。另，根据中外运公司提交的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大民三初字第00050-1号民事裁定书、《案件移送函》记载，工商银行曾就本案的债权向被上诉人提出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审法院于2015年7月6日作出（2015）大民三初字第00050-1号民事裁定书，以该案涉嫌刑事犯罪为由，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现公安机关侦办的刑事案件尚未审结，工商银行即再次向被上诉人提出相同的诉讼请求，不具备起诉条件，故应当裁定驳回工商银行的起诉。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裁定：驳回工商银行的起诉。工商银行预交的案件受理费268,315.00元予以退还。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应当对本案金融借款担保合同关系进行实体审理。理由如下：第一，工商银行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该条规定的起诉要件为诉讼成立要件，系判断当事人提起诉讼能否成立的形式要件。如果原告起诉不符合该规定，应当以原告之诉不合法为由，通过裁定形式驳回起诉。但在本案中，工商银行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其与盛世公司签订的《商品融资合同》、与瑞隆公司签的《保证合同》、与盛世公司及中外运公司签订的《商品融资质押监管协议》、以及高尚义、赵景荣、赵景霞、黄鹏分别向工商银行出具的《承诺书》等证据，拟证明工商银行与本案金融借款诉讼标的具有利害关系，其起诉时还明确列明了被告、提出了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且本案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一审法院管辖。据此，工商银行提起本案诉讼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关于起诉条件的规定。第二，从本案的法律关系看，工商银行与盛世公司之间是金融借款质押合同关系，与瑞隆公司、高尚义、赵景荣、赵景霞、黄鹏之间是担保合同关系，与中外运公司是委托监管合同关系。委托监管合同关系与本案借款担保合同关系可以一并审理，也可以分别审理。虽然中外运公司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但不影响对工商银行与盛世公司之间的金融借款质押合同关系，以及与瑞隆公司、高尚义、赵景荣、赵景霞、黄鹏之间的担保合同关系的实体审理。在责任承担上，因监管人辽宁储运公司承担的责任与借款人盛世公司及保证人瑞隆公司、高尚义、赵景荣、赵景霞、黄鹏的债务清偿义务对应同一笔债权，应先由借款合同、保证合同关系项下的义务人先予履行，辽宁储运公司只对盛世公司及保证人不能清偿部分对工商银行承担赔偿责任。因此，监管人中外运公司是否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均不影响借款人盛世公司及保证人瑞隆公司、高尚义、赵景荣、赵景霞、黄鹏的责任承担。综上，一审法院应当对工商银行与盛世公司之间的金融借款质押合同关系，以及与瑞隆公司、高尚义、赵景荣、赵景霞、黄鹏之间的担保合同关系进行实体审理。第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同一自然人、法人或非法人组织因不同的法律事实，分别涉及经济纠纷和经济犯罪嫌疑的，经济纠纷案件和经济犯罪嫌疑案件应当分开审理。”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从以上法律规定看出，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需要具备三个条件：一是刑事案件与民事案件属同一事实；二是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三是有经济犯罪嫌疑。本案如前所述，工商银行与盛世公司之间是金融借款质押合同关系，与瑞隆公司、高尚义、赵景荣、赵景霞、黄鹏之间是担保合同关系，与中外运公司是委托监管合同关系。盛世公司涉嫌贷款诈骗罪与本案是属于两个不同的法律事实，并且不能得出本案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的结论，不影响本案按民事案件进行实体审理。综上，一审法院以中外运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和盛世公司涉嫌贷款诈骗罪为由，裁定驳回工商银行的起诉，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第三百三十三条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辽02民初314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苏本营审判员  蒋 策审判员  薛 宁二〇二一年二月四日法官助理孟识睿书记员张博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