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3民终46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中兴君临国际广场六座写字楼104-106室、1105-1107室。负责人：王明广，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倪晗，江苏瀛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发展大道17号。负责人：莫险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国辉，江苏鑫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国良，男，1975年5月13日生，住江苏省沭阳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加杰，男，1988年2月1日生，住江苏省沭阳县。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公司）、陈国良、王加杰保险人代为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20）苏1302民初35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平安保险公司对人寿保险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原判决认为平安保险公司无相应证据证实已就案涉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义务，认定事实错误。案涉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系王加杰通过电子方式投保，在电子投保过程中，王加杰通过人脸识别后实名进入投保系统，平安保险公司先后将保单、免责事项说明告知书等通过投保系统发送至王加杰的手机，其在分别阅读后支付保费、进行电子签名以完成电子投保。平安保险公司在原审中提供的投保时的人脸信息采集图像、中金金融认证中心有限公司出具的四份“数字签名证书签名验证报告”等足以证实该公司主张的电子承保的过程以及就案涉保险免责事由已经履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人寿保险公司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多次机要求平安保险公司提供投保系统的相应记录，但平安保险公司一直没有提供。且平安保险公司提供的人脸采集及签名证书签名验证报告等均与该公司在一审第一次庭审中的陈述不符，第一次庭审中其提供了四份王加杰的签名，但其陈述王加杰只签名一次，相互矛盾。王加杰只认可在缴费系统中签过字，其他系统没有签过。平安保险公司也没有证据证实其给付过王加杰保险条款。2.陈国良在本案事故发生后虽驾车离开现场，但原因是不知道事故发生，而非为逃避责任驾车逃逸。故平安保险公司主张使用逃逸不赔的保险条款的前提并不存在。王加杰辩称：王加杰在投保时只收到平安保险公司发送的付款二维码，其他与保险合同相关的情况其并不了解。其他意见与人寿保险公司的意见相同。陈国良的意见与王加杰的意见相同。平安保险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人寿保险公司、陈国良、王加杰向平安保险公司支付追偿款人民币144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15日2点，案外人张勇驾驶苏Ｎ×××××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苏Ｎ×××××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在扬州市江都区停在路边被告陈国良驾驶的苏Ｎ×××××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苏Ｎ×××××号重型普通半挂车发生追尾碰撞，致案外人王甫强、张某受伤，双方车辆受损，双方车辆货物受损。碰撞发生后，陈国良驾驶苏Ｎ×××××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苏Ｎ×××××号重型普通半挂车自行驶离现场。该事故经扬州市江都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勇与陈国良各负此次事故的同等责任，案外人王甫强、张某不负此次事故的责任。2019年5月15日，陈国良在扬州市江都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接受谈话称：“当时由于半夜行车困倦，我就把车辆停靠至马路右侧，紧贴右侧护栏停靠，大概就位于352省道立交的桥洞下面。在停靠之后，我休息了大概有半个小时到一小时的样子，在这期间，中途我没有下过车，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因为我当时比较疲倦，在车上睡着了，就是有一阵迷迷糊糊听到一些动静，但我当时以为是路过的车辆在行车时发出的声响，就没有过多注意，后来也就醒了，发动车子启动出发，继续向北行驶过去。在我行驶到高邮三垛333省附近时，在我后方有一辆车按喇叭提示我车辆后边少了几个轮胎。我就赶紧下车查看情况，我看到我车辆左后侧少了两个轮胎，备胎也没了，然后右后侧轮胎还倾斜了，我意识到我可能发生了事故，我就拨打了110，当时是高邮110接警，后来他们联系到江都交警，之后就通知我返回江都了。”案外人张勇驾驶的苏Ｎ×××××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人寿保险公司处投保车损险。经南京阳光智恒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宿迁分公司评估，苏Ｎ×××××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车辆损失为293390元。案外人沭阳启宏运输有限公司作为苏Ｎ×××××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的登记车主向本院起诉原告赔偿车辆损失，一审法院立（2020）苏1302民初360号案件予以审理，后经调解，人寿保险公司向案外人沭阳启宏运输有限公司赔偿了286000元。2020年3月24日，案外人沭阳启宏运输有限公司签署《机动车辆保险权益转让书》，将对事故的债权转让给人寿保险公司。另查明：王加杰就苏Ｎ×××××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平安保险公司处投保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含不计免赔）100万元、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王加杰通过手机购买上述保险，并在投保过程中在手机屏幕书写电子签名一份。被告平安保险公司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驾驶人在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平安保险公司举证了含有王加杰电子签名的交强险投保单、第三者责任险投保单、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内投保人声明处载明：“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本人已了解并自愿投保。”2020年9月9日，中金金融认证中心有限公司出具四份《数字证书签名验签报告》，分别认定报告的附件《实名缴费授权同意书签字》、《商业保险投保单》、《强制险投保单签字》、《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签字》内电子签名后未被篡改。一审法院认为，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失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人请求赔偿的权利。本案中，苏Ｎ×××××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原告处投保车损险，经本院调解，人寿保险公司已赔偿案外人沭阳启宏运输有限公司车辆损失286000元。人寿保险公司有权代位行使案外人沭阳启宏运输有限公司对交通事故侵权人请求赔偿的权利。涉案交通事故经扬州市江都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案外人张勇与被告陈国良各负此次事故的同等责任，予以确认。陈国良作为王加杰的雇员，交通事故发生在其提供劳务过程中，应由王加杰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认定陈国良对涉案事故不承担赔偿责任，王加杰对涉案事故承担50%的赔偿责任。因王加杰就涉案苏Ｎ×××××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平安保险公司处投保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含不计免赔），故应由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先予赔偿，不足部分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仍不足部分由王加杰赔偿。因涉案事故造成双方车辆、货物受损，本院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为货物损失预留1000元，平安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赔偿车辆损失1000元。对于剩余车辆损失285000元，平安保险公司主张陈国良明知事故离开现场属于保险免赔事项，其已向王加杰履行了免赔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其不承担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对于陈国良离开现场是否属于涉案《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的免责情形。陈国良在公安机关的谈话笔录载明，事故发生时其在路边停车睡觉，后听到事故声音醒来。涉案事故双方车辆均为重型半挂牵引车、重型半挂车，均属大型车辆，事故造成陈国良驾驶的车辆左侧丢了两个轮胎，右侧轮胎倾斜，案外人张勇驾驶的车辆产生高达30万元的车辆损失，可以认定涉案事故发生时碰撞剧烈，陈国良被撞击吵醒，其不可能不知晓发生碰撞事故。此外，陈国良驾车离开时，按照交通规则及驾驶习惯应先观察左侧后视镜，双方车辆均为大型车辆，被告陈国良应当察觉后车与其发生追尾事故。故认定陈国良知晓事故离开现场，属于《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的免责情形。对于王加杰辩称涉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未认定被告陈国良肇事逃逸，不属于保险免责情形。一审法院认为，发生交通事故后，行为人离开事故现场的，法律有不同的规制。公安机关未认定陈国良肇事逃逸仅使陈国良免于行政处罚，对本案诉讼应按照民事诉讼的证明标准认定保险免责情形是否发生，故对王加杰该主张不予支持。其次，对于平安保险公司是否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0条第1款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表明位置。乘车人、过往车辆驾驶人、过往行人应当予以协助。”涉案《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驾驶人在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属于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平安保险公司履行提示义务后即可免除赔偿责任。平安保险公司举证含有王加杰电子签名的《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证明其履行了提示义务。王加杰辩称投保时电子签名仅用于缴纳保险费用，其并不知晓电子签名还用于其他文件。一审法院认为，平安保险公司提供的《数字证书签名验签报告》的附件含有《实名缴费授权同意书签字》，该文件与王加杰称其签名用于缴费可相互印证。因平安保险公司的实名缴费授权同意书、商业保险投保单、强制险投保单、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均使用王加杰的同一份电子签名，而王加杰明确否认授权电子签名签署其他文件，故平安保险公司应举证证明王加杰签名时授权其电子签名的使用范围，否则不能认定该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系王加杰的真实意思表示。平安保险公司无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故对其主张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义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免责条款未生效，平安保险公司应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人寿保险公司142500元（285000*50%）。平安保险公司合计应赔偿原告143500元。因人寿保险公司的损失未超出平安保险公司的保险限额，对人寿保险公司主张王加杰承担赔偿责任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责任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平安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人寿保险公司追偿款143500元；二、驳回人寿保险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80元，由王加杰负担。本院经二审，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王加杰是否构成事故逃逸；二、平安保险公司就案涉逃逸免赔条款是否进行了明确说明。本院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陈国良在事故发生时停车在路边休息，因辆车发生剧烈碰撞被吵醒，其被吵醒后，按照常理，其不可能不对现场进行必要的观察、检查车况，因此陈国良称其不知道事故发生于常理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应认定其明知事故发生而擅自驾车离开现场，构成事故逃逸。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案涉逃逸免赔条款系保险免责条款，保险人平安保险公司应对投保人王加杰进行明确说明。现行的电子投保行业惯例是保险人在电子投保流程中预设了对保险条款尤其是免责条款的强制阅读程序，投保人未打开保险条款页面阅读则无法进行下一步操作，最终无法购买保险产品。二审中，本院要求平安保险公司现场演示电子投保流程，经现场演示，投保人只需要勾选“已阅读保险条款”相关内容即可进行下一步操作，交费投保，可见平安保险公司就案涉保险电子页面为对投保人进行强制阅读设置。即投保人尽管在“投保人声明栏”进行了勾选了，但根据投保流程，平安保险公司并未就保险条款向投保人说明，特别是未就免责条款进行明确说明概率较大，仅凭投保人勾选相关声明的事实不足以认定平安保险公司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王加杰进行了明确说明，平安保险公司也没有其他证据郑敏给其履行了免责条款明确说明义务，应认定该免责条款对王加杰不发生效力，平安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不应免除。需要说明的是，以强制阅读作为认定保险人履行免责条款明确说明义务的标准对保险人来说并不苛刻，事实上以现有技术手段完全可以实现，也没有不合理加重保险人的缔约成本。反之，如不作如此要求，则可能导致已经设置用户强制阅读程序的保险公司简化缔约流程，自行放松明确说明义务的履行标准，使得电子投保业务失范，背离电子投保业务的规范化方向，此种裁判标准实不可取。综上，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8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 庚审判员 仲召虎审判员 吴雪林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张晓青附录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