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37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市增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李宗增，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喻平保，北京金诚同达（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华东，北京金诚同达（济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世勇，男，1963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永瑞，女，1964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延安，山东洞察律师事务所律师。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璇，山东洞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济南市增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增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世勇、徐永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20）鲁0181民初36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增富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世勇、徐永瑞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错误地理解了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导致了错误判决的产生。增富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李宗增及李淑芳通过股权转让，获得了章丘宏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厦公司）的股权，股权转让的目的是获得宏厦公司名下的一宗土地，该宗地10.08亩，双方协商按照每亩90万元收购，获得土地的方式是对宏厦公司的股权进行收购，所以双方最后协商按照土地的评估价格对股权作价，并完成了该笔股权转让。在整个合同履行过程中，土地的权属状况并没有发生改变，也就是说，并没有土地转让的情形发生。一审法院错误地认定了该案涉及两个交易，一个股权转让，一个土地转让，而实际情况是只有股权转让，股权转让的目的以及作价标准是按照该宗土地的双方协商价格来操作，这也是房地产业惯常的操作方式，从双方对公司资产的交接过程也可以看出，除去这宗土地，其余资产均为零。履行合同的过程印证了双方是按照这个方案来履行。首先，增富公司代替李宗增、李淑芳支付了首期股权转让款，后期款项按照双方签订的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第六条的约定履行，后期合同履行过程中，因李世勇、徐永瑞将该宗土地抵押给了银行，章丘市宏光热处理有限公司尚欠银行783.2万元。因土地证原件等文件无法提供，本案增富公司为了尽早开发该宗土地，提前支付了第二笔股权转让款407.2万元及借款376万.00元给李世勇、徐永瑞所实际控制的公司，两者共计783.2万元，在这个过程中，李世勇、徐永瑞签署了借款协议及承诺书。一审法院将上述法律关系混淆，错误地认定为两宗独立的交易，对现有证据产生的缘由及法律后果没有正确把握，导致了错误的判决产生。李世勇、徐永瑞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正确。双方存在两种交易关系：一是股权转让合同关系。2016年8月18日的三份股权转让协议，共同指向宏厦公司100%的注册资本1000万元，宏厦公司的股权以实际交易价500万元完成了交易，并已经完成了股东及法定代表人的变更登记，宏厦公司的股东由原来的李世勇、徐永瑞变更为本案李宗增、李淑芳，法定代表人由李世勇变更为李宗增,双方当事人已按《公司法》第71、73条完成了股权转让。三份《股权转让协议》已全面实际履行完毕。10.08亩土地上面有地上附属物并非增富公司诉称的“其余资产均为零”。二是名为公司股权转让实为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关系（因10.08亩土地未列入1000万元公司注册资本）。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载明“双方确认宗地交易价格每亩90万元，共计907.2万元”，增富公司于2016年11月11日通过银行汇款783.2万元，汇款备注“还款”，尚欠124万元转让款。二、增富公司提交的承诺书，系其自行打印，没有形成时间，李世勇、徐永瑞的签字并不表示对376万借款的认可。承诺书只是记载“乙方同意提前付清股权转让（含土地价）剩余款项407.2万元”，但并没有全面实际履行。增富公司企图否定5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性质，从783.2万元中拆分为407.2万元土地转让款和376万元借款，纯属数字游戏。增富公司未提供履行376万元出借义务的新证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增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李世勇、徐永瑞偿还借款376万元及利息损失2180800元（自2017年5月12日起以本金376万元为基数以年息24%为标准，计算至2019年10月11日止，以上合计5940800元）；2、依法判令李世勇、徐永瑞偿还利息损失（自2019年10月12日起以本金376万元为基数以年息24%为标准，计算至被告实际还款之日止）；3、涉诉费用由李世勇、徐永瑞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增富公司提交的落款日期为2016年11月11日的借款协议一份。该借款协议的甲方（出借人）处为空白，乙方（借款人）抬头处为李世勇、落款处为李世勇、徐永瑞。协议内容为“乙方今借到甲方人民币叁佰柒拾陆万元（￥376万.00），期限六个月。逾期不还，甲方按每天1%收取乙方违约金，且甲方有权处置乙方所担保财产（章房权证明字第009433）”。增富公司另提交2016年11月11日汇款单据一份。该汇款凭证为章丘齐鲁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结算业务申请书，汇款人是李宗增，收款人是章丘市宏光热处理有限公司，汇款金额为783.2万元，用途为还款。增富公司又提交承诺书一份，承诺人为李世勇、徐永瑞。承诺书内容为“根据甲乙双方于2016年8月18日签订的《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为了支持甲方更好的发展，乙方同意提前付清股权转让（含土地款）剩余款项407.2万元，甲方承诺签订本承诺书10日内把章国用【2011】第01005号土地证原件、章丘市规划局章规管建字【2010】第029号规划条件通知书原件交于乙方，并继续履行《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中所有责任和义务，2016年11月底前完成该地块内高压线杆迁移工作，解决俞山地块遗留问题，特此承诺”。该承诺书未书具日期。2、2016年8月18日，李世勇与李宗增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内容为李世勇将其持有的宏厦公司的693.5万元股权转让给李宗增。同日徐永瑞与李宗增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徐永瑞与李淑芳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内容为徐永瑞将其所持有的宏厦公司306.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30.65%）股权其中的5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5%）转让给李淑芳，其余的256.5万元股权转让给李宗增。同日宏厦公司召开股东会，股东会决议股东由李世勇、徐永瑞变更为李宗增、李淑芳，变更后李宗增出资95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95%）、李淑芳出资5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5%），并对公司章程作了修改。2016年8月19日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宏厦公司股东变更为李宗增出资950万元，李淑芳出资50万元，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由徐永瑞变更为李宗增。另宏厦公司成立于2010年10月21日，注册资金20万元，股东李世勇实缴15万元，徐永瑞实缴5万元；2012年4月12日公司增资980万元，注册资金为1000万元，股东李世勇实缴693.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69.35%，徐永瑞实缴306.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30.65%。山东永晟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12年4月11日出具验资报告，宏厦公司新增加注册资本980万元已于2012年4月10日前缴足，变更后的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3、2016年8月18日，宏厦公司（甲方）与李淑芳（乙方）签订《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甲方将股权转让给乙方所有，并将公司拥有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号为章国用（2011）第01005号位于章丘市明水热电厂以东，济空94402训练大队以北，占地面积6717.5平方米，10.08亩的土地使用权一并转让给乙方，双方确认宗地交易价为每亩90万元，计907.2万元。协议第六条约定：“本协议签订之日，甲方将该地块所有建设手续及土地出让等所有原件交于乙方，办理完营业执照及法人变更手续后，乙方支付甲方定金500万元，甲方将宗地内线杆迁移，并协助乙方把相邻18亩土地招拍挂完成后，乙方支付剩余款项。”宏厦公司在协议上盖章，李世勇、徐永瑞及李宗增、李淑芳分别签字。增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李宗增。李世勇与徐永瑞系夫妻关系，李世勇系章丘市宏光热处理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增富公司是否实际向李世勇、徐永瑞支付了借贷款项376万元。本案中，增富公司提交该承诺书的用意为证明汇款783.2万元中的407.2万元是土地转让款，剩余376万元是借款。李世勇、徐永瑞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增富公司向其支付376万借款的事实。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增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宗增与李世勇、徐永瑞存在股权转让合同关系，而李世勇、徐永瑞之前所注册投资的宏厦公司与李宗增、李淑芳存在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关系。增富公司所主张的付款783.2万元的付款人为其法定代表人李宗增个人账户，账户汇款的附言注明为还款。同时，增富公司提交的该承诺书未书具日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二条规定“私文书证的真实性，由主张以私文书证证明案件事实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私文书证由制作者或者其代理人签名、盖章或捺印的，推定为真实。私文书证上有删除、涂改、增添或者其他形式瑕疵的，人民法院应当综合案件的具体情况判断其证明力”。该承诺书缺乏形成时间这一重要事项属于明显瑕疵，综合案件相关事实，该承诺书不能作为增富公司付款的有效证据使用。综上，增富公司虽持有李世勇、徐永瑞署名的借款协议，在其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宗增与李世勇、徐永瑞存在其他交易关系的前提下，不能仅凭一份有瑕疵的承诺书证明款项给付的事实。因此对于增富公司的诉请，因其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济南增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除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外，二审另查明，李宗增、李淑芳与李世勇、徐永瑞于2016年8月18日签订的《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第三条约定：甲方同意将宗地内的高压线办理迁移手续，费用由甲方承担。并协助乙方办理该地块建设手续的延续手续（如环评、发改委立项、施工许可、工程规划、备案等）；第七条约定：签订本协议后，因股权转让所产生的税费由甲方承担，甲方同意放弃所有公司股份和所有利益分红，并协助乙方办理一切相关手续及签字。2016年8月29日，李宗增向李世勇支付500万元，李世勇为李宗增开具收款收据一份，收款事由注明“股权转让”；2016年11月11日，李宗增向章丘市宏光热处理有限公司汇款783.2万元，转款凭证中注明用途为“还款”，李世勇向李宗增出具收款收据一份，收款事由注明“地价”。双方办理土地交接后，李世勇应李宗增要求于2016年12月至2017年1月拆除了地上建筑物及园林绿化，李世勇支付相应的拆除费用。2016年8月18日，李世勇与李宗增、徐永瑞与李宗增、徐永瑞与李淑芳分别签订的三份股权转让协议材料均来源于工商登记机关，各方当事人手中均不持有三份股权转让协议原件。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增富公司是否向李世勇、徐永瑞出借了376万元款项，李世勇、徐永瑞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增富公司提交的由李世勇、徐永瑞作为借款人签字捺印的《借款协议》为依据主张与李世勇、徐永瑞存在376万元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协议出借人处虽未加盖增富公司公章，但该债权凭证由增富公司持有，增富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宗增以其向李世勇名下章丘市宏光热处理有限公司账户转款783.2万元的事实主张系代增富公司履行上述协议约定的款项出借义务的职务行为，据此，李世勇、徐永瑞未能提交证据推翻增富公司债权人资格的情况下，应认定增富公司与李世勇、徐永瑞达成了借贷的合意。关于出借款项的支付情况，增富公司主张李宗增于2016年11月11日向李世勇转款783.2万元包含两部分款项，一部分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尾款407.2万元，另一部分即为涉案借款376万元。李世勇、徐永瑞对此不予认可，辩称该783.2万元均为土地使用权转让款，其未收到增富公司支付的借款376万元。对此，本院经审查认为，第一，《借款协议》中明确注明李世勇、徐永瑞借到人民币376万元，并在借款金额、借款期限处均捺有手印，李世勇、徐永瑞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其签名捺印前已存在打印字体的内容应有充分的认识，“借到”字样代表李世勇、徐永瑞对收到借款的认可；第二，李宗增、李淑芳与李世勇、徐永瑞于2016年8月1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李宗增、李淑芳受让的宏厦公司名下的涉案地块使用权价格为907.2万元，但协议同时约定“因股权转让所产生的税费由甲方承担，甲方同意放弃所有公司股份和所有利益分红”，据此，该《股权转让协议》并非仅针对土地使用权转让作出约定，同时涉及了李世勇、徐永瑞向李宗增、李淑芳转让股权的相关事宜，该约定与李世勇、徐永瑞（宏厦公司股东）同时在协议中签字的事实相互印证。李世勇、徐永瑞提交的于2016年8月18日分别与李宗增、李淑芳签订的三份《股权转让协议》来源于工商登记机关，各方当事人手中并不持有协议原件，三份协议中虽约定了股权转让，但并未约定股权转让价格，三份协议系增富公司陈述的为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而签订的事实更具有合理性。李世勇、徐永瑞主张三份《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格为500万元并无书面依据；第三，由李世勇、徐永瑞签名确认的《承诺书》虽未注明出具时间，但根据内容判断应系2016年8月18日之后2016年11月底前签订的，《承诺书》载明李宗增同意提前付清股权转让（含土地款）剩余款项407.2万元，李世勇、徐永瑞承诺继续履行《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中所有责任和义务，并未提及各方签订的三份《股权转让协议》，该《承诺书》与《公司股权转让协议》、500万元收款收据相互印证，能够证实双方实际履行的系《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李宗增于《借款协议》签订当日转款支付的783.2万元扣减《承诺书》中载明的剩余款项407.2万元，剩余数额376万元与《借款协议》载明的借款数额一致。李世勇、徐永瑞作出的《承诺书》于2016年8月29日收取500万元股权转让款之前形成的陈述不具有合理性；第四，李世勇、徐永瑞主张根据三份《股权转让协议》，双方约定股权作价500万元系因涉案土地上有建筑物及园林绿化，并提交两份资产评估报告予以证实。但该两份资产评估报告形成时间为2008年，并非因涉案交易作出，且双方均认可资产交接后，李世勇即依李宗增的要求将地上建筑物及园林绿化拆除，相关拆除费用由李世勇负担，能够证实李宗增受让土地使用权时该土地上建筑物及园林绿化对其并无实际价值。另，双方的《股权转让协议》中明确载明李宗增、李淑芳受让该地块的目的为重新立项、规划后进行开发建设，李世勇、徐永瑞对此应系明知，故其辩称土地使用权转让价款907.2万元之外另存在股权转让价款500万元的约定不能成立。综上，李宗增、李淑芳除按《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向李世勇、徐永瑞支付股权转让款（含土地使用权转让款）907.2万元外，另按《借款协议》约定代增富公司履行了376万元的款项出借义务，双方的《借款协议》成立并生效，李世勇、徐永瑞应向增富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关于应还款数额，根据《借款协议》约定，借款期限为6个月，借款期限内双方未约定利息；借款期限届满后，李世勇、徐永瑞按每日1%支付违约金，该违约金约定超出了法律规定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24%，对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李世勇、徐永瑞应付违约金数额为以376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5月12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综上所述，上诉人增富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20）鲁0181民初3610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李世勇、徐永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济南市增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376万元及违约金（以376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5月12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3386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386元，均由被上诉人李世勇、徐永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静审判员 高希亮审判员 尹 腾二〇二一年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田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