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1民再1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蒋立华，男，汉族，1965年8月17日出生，住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松，安徽卓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保民，安徽卓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生国，男，汉族，1973年4月15日出生，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世娟，国浩律师（合肥）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蒋立华与被申请人张生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皖0111民初4211号民事判决。张生国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作出（2019）皖01民终8756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蒋立华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皖民申338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蒋立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松、王保民，被申请人张生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世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立华申请再审称：（一）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二审判决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缺乏证据证明。蒋立华没有收到案涉借款，借贷关系发生在张生国与张某两亲兄弟之间，他们俩是兄弟，没有出具借条是正常的。若是借款发生在蒋立华和张生国之间，张生国不会把借款转给张某，转账记录46.50万元，不是50万元。借款金额可以证明，张生国与张某之间存在经济往来，否则借款金额不会是46.50万元。2、二审判决认定蒋立华与张生国通过张某建立信任关系，是推论，以此类推，二张是亲兄弟，二人不打借条才更符合常理。3、合肥建工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下称合肥三建公司）出具的收条，系案外人张某缴纳的工程保证金。张某与蒋立华是合伙关系，载明交款单位是蒋立华的名字，收条与本案无关联。4、蒋立华名下的银行卡向张生国转账的事情，案外人张某保管银行卡，该卡用于二人合伙的工程，蒋立华对转账给张生国的记录不知情，若蒋立华与张生国之间是民间借贷关系，蒋立华没有理由不知道、不承认张生国声称的还款15万元的事实。（二）蒋立华有新证据证明二审判决错误。1、案涉银行卡一直是张某保管，蒋立华不知道其向张生国转账的事情。二审判决后前往银行调取流水，发现在2014年1月30日通过该银行卡，分三次向张生国转账共计11.20万元；2015年1月3日向张生国转账4万元，共计15.20万元。二审开庭时，张生国已经通过调查令调取了银行流水，且上述15.20万元转到了张生国本人银行账号，张生国在上次庭审中已经知道却隐瞒此事，虚假陈述，若蒋立华对该银行卡转账的事情知晓，蒋立华不可能不提供所有的转账记录。上述足以证明该案件是张生国和张某两兄弟事先串通，隐瞒事实虚假起诉。即使法院认定蒋立华与张生国之间是民间借贷关系，15.20万元也应该被扣除。请求：撤销原二审判决，改判蒋立华无需承担还款责任。 张生国辩称：原二审判决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驳回再审申请。1、张生国与张某是亲兄弟，但是张某与蒋立华也是表亲关系。同时，张某长期为蒋立华打工，蒋立华因承包合肥三建公司所属的寿县工程项目需要交纳50万元保证金，因其资金短缺即通过张某向张生国借款50万元。张生国将相应款项转给张某，再由张某根据蒋立华的要求直接付到合肥三建公司账户，并由合肥三建公司出具缴款单位为蒋立华的工程保证金收条，完全符合民间借贷惯例。同时，蒋立华把50万元保证金收条原件交给张生国持有，充分证明其确认张生国对相应的50万元享有债权。2、张生国出借款项后由于蒋立华长期没有还款，张生国多次要求蒋立华还款，并通过发短信、案外人张某向蒋立华索要的方式来主张债权。对于大额的50万元借款，蒋立华从来没否认过并承诺要还款。说明张生国与蒋立华之间存在50万元的借贷关系。3、在张生国多次讨要借款后，蒋立华通过其银行卡向张生国还款15万元，进一步证实了双方存在相应的借贷关系。对于蒋立华再审提出的11.20万元＋4万元的两笔还款银行流水均与本案无关。11.20万元系将张生国代为偿还蒋立华欠付徐某的10万本金＋1万利息，该笔借款发生的原因是，蒋立华欠徐华彪10万无钱偿还，蒋立华找到徐某代为偿还，徐某代为偿还后，因蒋立华再次无钱偿还徐某借款，又找到张生国代为偿还欠徐某的10万元本金＋1万元利息。最后，蒋立华将张生国代还徐某的11万元还给了张生国，并支付了张生国2000元的利息。4万元也与本案无关。该笔借款是蒋立华欠施工员高某的工资，由蒋立华通过张某向张生国借款6万元，支付了高某的工资。随后，2015年1月3日蒋立华偿还了张生国4万元（即蒋立华再审提出的4万元银行流水）；1月7日根据张生国的要求又将15000元转给张生国的小姨子，另外5000元也存到张生国偿还房贷的交通银行卡上。 张生国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蒋立华返还张生国借款50万元；2、判令蒋立华支付张生国利息，以50万元为本金，按照每月1%的利息，自2013年11月4日起计算至本金实际付清之日；3、本案诉讼费由蒋立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4日，张生国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向案外人张某银行账户汇入46.50万元。同日，张某向合肥三建公司账户汇入50万元，并备注转款用途为“工程保证金”。2013年11月4日，合肥三建公司出具《合肥建工集团公司收款收据》一份，载明交款单位为蒋立华，金额50万元，收款事由为寿县寿春瑶海综合大市场工程履约保证金。现张生国以其与蒋立华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为由，持上述收款收据和转款凭证诉讼来院，请求判如所请。案件审理中，为查明本案事实，一审法院针对张生国所举张某作出的书面证言传唤证人张某到庭接受法庭询问，张某陈述其与张生国系兄弟关系，其为蒋立华管账、购买材料等；其作为中间人为蒋立华向张生国进行借款，并口头约定月息1分；另因其此前欠张生国35000元，故要求张生国仅转账46.50万元。另查明，2017年1月25日，蒋立华6228790925000015415账户分三笔汇入原告张生国中国建设银行62×××79账户共计1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张生国主张双方之间成立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能否成立。首先，张生国针对其主张的借贷事实提供合肥三建公司收款收据一份，该收款收据系工程保证金的缴纳凭证，并非借款合同或借据、欠条等，并不符合债权凭证的形式；其次，通过张生国、蒋立华及证人张某的当庭陈述来看，张生国与蒋立华此前互不相识，亦从未有过其他经济交往，在此情形下，双方在发生大额借贷时，根据常理应当由债务人出具明确具体的债权凭证。反观本案，张生国在转款后双方见面时并未要求蒋立华出具借条对借款事实及利息约定予以确认，显然不符合常理；再次，张生国主张蒋立华曾通过银行转账偿还其利息15万元，但在缺乏有效证据证明张生国、蒋立华就案涉款项达成借贷合意的情况下，不能仅凭该15万元推断双方存在借贷事实。综上，张生国所举证据无法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以证明张生国、蒋立华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故对其诉请蒋立华偿还借款50万元及利息，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张生国对蒋立华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8800元，减半收取4400元，由张生国负担。 张生国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2、蒋立华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经对一审中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及诉辩意见的综合审查，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认为：根据当事人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为2013年11月4日张生国与蒋立华之间是否存在50万元的借贷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张生国称蒋立华通过张某向其借款50万元，其于2013年11月4日向张某账户转款465000元，张某再转账50万元至合肥三建公司账户用于交纳蒋立华的工程保证金，并提供了合肥三建公司出具的转账凭证、《合肥建工集团公司收款收据》等证据材料；而蒋立华则称其没有向张生国借款，张某与其系合伙关系，每人需要交纳50万元的保证金，应该是张某的个人债务。经审查各方提交的证据及陈述意见，二审认为张生国与蒋立华之间存在案涉借贷关系，理由如下：一是张某是蒋立华爱人的表妹婿，是张生国的哥哥，双方当事人通过张某可以建立信任关系，存在借款不打借条的可能性。二是张生国转款后持有合肥三建公司出具的50万元收据原件，明确记载交款单位为蒋立华，收款事由为寿县工程保证金，蒋立华虽抗辩称寿县工程系其与张某合伙承包，但并未提交其与张某合伙的相关证据。张某作证时称其给蒋立华打工，不承认其与蒋立华合伙承包寿县工程，故可以视为张生国的款项用于交纳蒋立华承包工程的保证金。三是蒋立华称其与张某合伙承包寿县工程要交纳100万元保证金，每人交纳50万元，案涉钱款应该是张某借款用于交纳张某的50万元保证金。但蒋立华并未提交证明案涉工程需要交纳100万元保证金的证据，亦未提交其本人交纳的50万元保证金或合肥三建公司免除其交纳50万元保证金的证据，在张某否认与其存在合伙关系的情况下，应由蒋立华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四是2017年1月27日蒋立华银行账户向张生国银行账户转款15万元，张生国称系蒋立华的还款，而蒋立华则称系张某保管其银行卡操作的，但其并未提供张某违背其意志擅自操作其银行卡向张生国转款的证据，故张生国关于15万元系还款的陈述具有更强的可信性。五是2018年2月11日张生国向蒋立华发送短信“蒋老板做什么事都要守信，当初我的五十万大家怎么说，就该怎么做，不要往死胡同里钻，我只能这么说是我的钱一分都不能少”后，蒋立华并未提供其当即否认欠款的证据。六是本案起诉前张某与蒋立华的电话录音中，张某提出“我老小的钱，当时借钱三人当面讲工程结束还钱，搞到现在，人家利息都不要了，本金要还给人家吧”。蒋立华回答“我知道，看怎么搞，主要公司现在它不给我一分钱，知道吧，怎么搞，等我下个星期回来，看怎么搞”。可见蒋立华亦未否认欠张某“老小”的钱，张生国系张某的弟弟，可推知电话录音中的“老小”指的就是张生国。综合上述理由，根据证据的高度盖然性认定规则，二审确认张生国与蒋立华之间存在案涉借贷关系。关于案涉借款下剩欠款的数额问题。根据现有证据只能证明张生国实际转账出借了46.50万元，在张生国无充分证据证明本案双方明确约定利息的情况下，鉴于双方通过亲属张某达成的借贷关系，可视为双方借款没有利息，故认定蒋立华账户向张生国账户转账的15万元视为归还案涉借款本金，本案下欠借款本金31.50万元。张生国起诉主张自2013年11月4日起按月利1%计算案涉借款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但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支持自张生国起诉之日（2019年3月13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综上所述，张生国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但其未在规定的举证期间向一审法院提供充分证据，导致一审法院未能作出正确认定，酌定由张生国承担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1、撤销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9）皖0111民初4211号民事判决；2、蒋立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生国借款本金315000元并支付逾期还款的利息（以借款本金315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3月13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借款本息偿还完毕之日止）；3、驳回张生国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8800元，减半收取4400元，由张生国负担1400，蒋立华负担3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张生国负担。 再审期间，蒋立华提交了新的证明材料：即2014年1月30日分三次向张生国转账11.20万元；2015年1月3日向张生国转账4万元，共计15.20万元。因前述转款均发生在案涉借款发生之后，故蒋立华认为与案涉借款相关，若认定案涉款项为蒋立华借款，则应当在蒋立华的欠款中扣除。张生国认可双方之间有该两笔往来，但认为与本案无关，系蒋立华归还张生国垫付徐某的代偿款和高某的工资款。另，蒋立华称其与案外人张某系合伙关系，两人挂靠合肥三建公司共同承包寿县寿春瑶海综合大市场工程，且案涉50万元借款是张某的合伙个人出资，不是其通过张某向张生国借款，但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张某再审出庭证明其在蒋立华处担任会计多年，案涉借款系蒋立华通过他向弟弟张生国借的，其与蒋立华之间根本不存在所谓合伙关系。 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蒋立华与张生国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以及蒋立华与张某间是否存在合伙关系？2、若张生国与蒋立华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则蒋立华在2014年1月后即借款行为发生后向张生国转款15.20万元与本案是否存在关联即是否需要从蒋立华的欠款中扣除？ 本院再审认为：蒋立华与张生国双方系亲戚关系，张生国诉称案涉50万元借款系蒋立华通过在蒋处担任会计的哥哥张某向其所借；蒋立华则称辩案涉款项系张某与其合伙承包寿县寿春瑶海综合大市场张某个人所缴纳的保证金，但蒋立华至今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合伙关系。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当事人对于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二审判决根据双方提交的相关证据，综合考量，认定张生国与蒋立华之间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成立，有理有据，并无不当。至于蒋立华再审所称二审判决后通过银行流水发现在案涉借款行为发生后四次向张生国转账共计15.20万元，若认定双方民间借贷关系存在，则应当认定为蒋立华偿还张生国借款，应从蒋立华所欠张生国借款中扣除问题，鉴于张生国认可该两笔还款，但认为系归还与本案无关的另外两笔借款，且能一一对应，合情合理，并有相应证人证言辅助证明；而蒋立华虽有陈述和银行流水，但无相应证据充分佐证系偿还案涉借款。综合考量，张生国所举证据证明力，明显优于蒋立华所举证据证明力，因此应当认定该两笔合计15.20万元还款与本案无关，即案涉蒋立华欠款中不应再扣减该15.20万元还款。综上，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蒋立华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9）皖01民终8756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亚明 审判员  轩银珍 审判员  李 鸿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储穗栋 书记员曹梦雅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