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22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宝钧，女，1965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盛举，山东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翠莲，女，1968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韩英，济南历城金橄榄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山东省济南市槐荫公证处，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赵晖，主任。上诉人刘宝钧因与被上诉人张翠莲及原审被告山东省济南市槐荫公证处（以下简称槐荫公证处）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3民初53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宝钧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为驳回张翠莲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的案件受理费等诉讼费用均由张翠莲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在案件事实未查清的情况下，认定刘宝钧侵害了张翠莲的继承权是错误的。一审法院运用高度盖然性原则认定张翠莲系被继承人刘某溪与案外人张某兰的婚生女是错误的。婚生子女关系的认定不是一般的法律事实认定，不能运用高度盖然性原则推定。张翠莲是否与被继承人刘某溪存在血亲关系，是本案合法裁判的关键，必须要由张翠莲举证证明，由人民法院审查清楚。张翠莲一审提供的证据2018年11月8日济南市市中区陡沟街道办事处丰齐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亲属关系证明及舜玉路街道舜绣社区出具的证明，不能作为合法的证据使用。丰齐村村民委员会没有出具亲属关系证明的权限，对于四五十年前的人和事儿，其也没有能力了解和证明。简单盖章个出具的该证明，已被槐荫公证处现场核实，内容系根据张翠莲母亲自述作出，证明内容不能被采信。同理，舜玉路街道舜绣社区出具的证明，内容也不客观真实，也不应被采信。所以一审法院依据张翠莲提交的证明，达不到高度盖然性的标准，更不能运用高度盖然性原则确定张翠莲与刘某溪存在血缘关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对法律适用不全面，对刘宝钧有失公允。一审法院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中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遗产的法定继承第一顺位为：配偶、父母、子女；同一顺序的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但是却对身份和亲属关系存在很大疑问，从来没有共同生活过，更没有赡养过被继承人刘某溪的张翠莲，予以肯定并认为应与刘宝钧等分遗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后半句还规定：“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有扶养能力和有扶养条件的继承人，不尽扶养义务的，分配遗产时，应当不分或者少分。继承人协商同意的，也可以不均等”。因此，即便张翠莲享有继承权，也应当少分或不分。三、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存在诉讼程序性问题。刘宝钧在与代理人沟通时，明确表明同意配合做血缘关系的司法亲属鉴定，但为何判决书中记载却说拒绝鉴定。本案张翠莲身份不清的情况下，应进行亲属血缘关系的司法鉴定。刘宝钧会积极配合、提供鉴材进行司法鉴定，但是需要鉴定的事项是：张翠莲与被继承人刘某溪是否存在血缘关系，是否是亲生父女关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没有公安机关证明张翠莲有个“刘宝铭”的名字下、在公证机关反复查询取证调查均未发现有关张翠莲与被继承人刘某溪系父女关系的前提下，判决刘宝钧承担侵权责任实属错判。张翠莲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槐荫公证处未作答辩。张翠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确认位于济南市市中区舜玉小区南区x号楼x－xxx室房屋（原房权证号为：第056xxx号）系被继承人刘某溪的遗产；2.请求法院依法判决刘宝钧向张翠莲赔偿经济损失67万元；3.请求法院依法判决槐荫公证处与刘宝钧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刘宝钧、槐荫公证处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济南市市中区舜玉小区南区x号楼x－xxx室房屋，原系被继承人刘某溪生前参加房改购买的房产，房产证号为：济房权证中字第056xxx号；刘某溪于2011年6月20日因病去世，刘某溪的父母均先于刘某溪去世。2015年3月18日，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政府舜玉路街道办事处、济南市市中区舜玉路街道舜绣社区居委员出具证明一份，证实刘某溪与刘宝钧系父女关系，刘某溪于1978年离婚后未再婚，从民政部门档案中未发现刘某溪有结婚、离婚的记录；据刘宝钧本人陈述刘某溪没有其他子女。2015年3月19日，中国重汽集团济南专用车有限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证明刘某溪与张某兰原为夫妻关系，育有一女刘宝钧，刘某溪与张某兰于1978年离婚，刘宝钧随刘某溪生活，刘某溪未再婚，也没有其他子女，刘某溪的父母均先于刘某溪死亡。依据以上证据材料，刘宝钧向槐荫公证处提出申请，内容为继承刘某溪名下的上述房产。槐荫公证处审查后作出（2015）济槐荫证民字第333号公证书，确认刘某溪遗留的上述房屋由刘宝钧继承。在向公证机关申请的过程中，刘宝钧向公证机构陈述没有其他兄弟姐妹。刘宝钧持此公证书办理了房屋过户手续，并于2018年11月6日将房屋出售给案外人赵某某，出售价格为134万元。2018年11月8日，济南市市中区陡沟街道办事处丰齐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一份，证实刘某溪原与该村村民张某兰系夫妻关系，共生育两个女儿，即本案张翠莲（原名刘宝铭）、刘宝钧。根据档案记载，被继承人刘某溪与张某兰曾于1963年申请登记结婚。2019年5月7日，中国重汽集团济南专用车有限公司再次出具证明，说明其单位没有开具刘某溪婚姻及子女情况证明的权限。张翠莲持上述证明材料，要求槐荫公证处对出具的公证书进行复查，在复查过程中，刘宝钧仍向公证机构陈述不认可张翠莲是她的妹妹，也不清楚张某兰与刘某溪是原配夫妻。2019年9月10日，槐荫公证处作出维持原公证书的复查决定。庭审中，张翠莲提出要求与刘宝钧做是否具有血缘关系的司法鉴定，刘宝钧方代理人表示拒绝。庭审中，张翠莲提供了被继承人刘某溪生前与张翠莲、刘宝钧及第三代的合影、张翠莲与刘宝钧及子女们的合影，以证实刘宝钧称其不知道有妹妹的陈述不属实，对此刘宝钧的代理人未发表质证意见。张翠莲认为，刘宝钧向公证机构提供虚假的资料、作出虚假的陈述，致使公证机构作出的公证书违背了客观真实的情况，给张翠莲造成了财产损害，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槐荫公证处在张翠莲向其提出复查申请后，未尽到审慎审查的义务，仍作出维持原公证书的复查决定，客观上帮助刘宝钧完成了共同侵害张翠莲财产权益的行为，故应当向张翠莲承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另查明，被继承人刘某溪的父母均先于刘某溪去世，刘某溪去世前未留有遗嘱。张翠莲、刘宝钧在庭前证据交换和庭审中均认可以刘宝钧出售涉诉房产的价格作为涉诉房屋的认定价值，即134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我国《继承法》中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遗产的法定继承第一顺序为：配偶、父母、子女；……同一顺序的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本案中的涉诉房屋是被继承人刘某溪生前参加房改购买的住房，属于被继承人的个人合法遗产，在其去世后，又未留有遗嘱的情况下，应由其法定继承人依法继承。我国《侵权责任法》中规定，行为人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本案中，根据现有证据和民事诉讼中的高度概然性原则，可以认定张翠莲、刘宝钧系被继承人刘某溪与案外人张某兰的婚生子女；刘某溪与张某兰于1978年离婚后，张翠莲（原名刘宝铭）随张某兰生活，刘宝钧随被继承人刘某溪生活；故张翠莲与刘宝钧系被继承人刘某溪遗产的第一顺序继承人。通过庭审查明的情况，是刘宝钧利用被继承人档案中没有其他子女的记载这一情况，向公证机构作出了虚假陈述，提供了虚假的证明，致使公证机构作出了与客观事实不符的公证书，目的在于侵吞和独占被继承人刘某溪的房产。对此，刘宝钧是具有过错的，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在刘宝钧凭公证书将房产办理至自己名下后，又将房屋出售，独自占有售房价款，其行为侵犯了应属于张翠莲的财产权益，故张翠莲要求刘宝钧向其赔偿该涉诉房产售房款一半的经济损失67万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对于张翠莲要求槐荫公证处与刘宝钧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公证活动相关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四条之规定：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提供证据证明公证机构及其公证员在公证活动中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公证机构有过错：……（五）公证机构在公证过程中未尽到充分的审查、核实义务，致使公证书错误或者不真实的；（六）对存在错误的公证书，经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申请仍不予纠正或者补正的；……第五条中规定：当事人提供虚假证明材料申请公证致使公证书错误造成他人损失的，当事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公证机构依法尽到审查、核实义务的，不承担赔偿责任；未依法尽到审查、核实义务的，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明知公证证明的材料虚假或者与当事人恶意串通的，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槐荫公证处在办理刘宝钧申请的公证事项时，依据刘宝钧持有的由街道办事处、社区和中国重汽集团济南专用车有限公司开具的证明、被继承人刘某溪的档案材料办理公证申请事项，已尽到了审查和核实的义务，公证书之所以出现错误，是由于刘宝钧故意提供的虚假材料所致，在这一环节槐荫公证处并无过错，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在利害关系人，即张翠莲持由丰齐村村委会、社区居委会和中国重汽集团专用车有限公司出具的新证明向槐荫公证书申请复查时，查阅了张翠莲、刘宝钧及张翠莲、刘宝钧母亲张某兰的档案，均未发现有张翠莲、刘宝钧身份关系的记载，同时，公安机关也没有张翠莲改名的记录和备案；鉴于公证机构并无强制审查和要求张翠莲、刘宝钧对于身份关系做司法鉴定的权力，依据现有资料作出认定张翠莲的申请复查，没有证据予以支持，故作出维持原公证书的复查决定，也并无不当之处。据此，可以认定槐荫公证处在此公证事项的复查中已尽到了充分的审查和核实义务，不应再承担赔偿责任，故对张翠莲要求槐荫公证处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公证活动相关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刘宝钧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翠莲赔偿经济损失67万元。二、驳回张翠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860元，减半收取8430元，由刘宝钧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翠莲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照片一宗，证明照片中的合影有张翠莲、刘宝钧以及被继承人刘某溪，还有张翠莲女儿和刘宝钧的儿子，并不像刘宝钧所说的没有联系，一直在走动。证据二、刘宝钧和张翠莲的叔叔、婶婶共同出具的两份证人证言，证明刘某溪与张某兰是原配夫妻，有刘宝钧和张翠莲两个女儿。证据三、刘宝钧和其父亲刘某溪的档案（工人登记表两份），其档案记载1986年8月刘某溪和刘宝钧同一天建档，里面的档案均被刘宝钧改过，因其在重汽集团工作时，其为公章管理人，也因此他向公证处提交的材料均系伪造。证据四、申请证人张某兰出庭作证，证明张翠莲系刘某溪的女儿。刘宝钧质证称，证据一年代久远，即便是照片是真实的也不能证实张翠莲和刘某溪之间的血缘关系。证据二的证人证言不符合证据的法定形式，证人没有能力也无权证明张翠莲是刘某溪的继承人。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档案的建档日期都是厂里统一管理的，并不影响档案的真实性和证明效力，张翠莲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不应当对刘宝钧进行指责。张某兰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内容不属实，据张某兰1980年1月1日职工登记表记载，68年办理的结婚手续由丰齐来黄屯工作，丈夫沈某忠、长子沈某利、次子沈某国、长女沈某英、二女沈某荣、三女沈某凤、四女沈某华、五女沈某莲，张某兰职工登记表记载五女沈某莲与本案张翠莲年龄一致，由此证实张翠莲实际名为沈翠莲，诉讼中所说的“刘宝铭”纯属编造。证人张某兰与张翠莲同姓并一直共同生活，其证言不应被采纳。另，经刘宝钧申请，本院依法委托山东政法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刘宝钧与张翠莲是否具有同父同母的血缘关系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21年1月26日出具山政司法鉴定中心[2020]物鉴字第28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依据现有资料和DNA分析结果，倾向于认为刘宝钧与张翠莲为全同胞关系。经本院组织质证，张翠莲、刘宝钧对鉴定意见书均无异议，故本院对鉴定意见书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第二顺序：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本案结合张翠莲一、二审提交的证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涉案司法鉴定意见书可以认定张翠莲、刘宝钧均系被继承人刘某溪及案外人张某兰的婚生子女，张翠莲、刘宝钧两人均对涉案房屋享有法定继承权。《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刘宝钧向槐荫公证处隐瞒真实情况，致使公证机构作出与事实不符的公证书，刘宝钧根据此公证书办理涉案房屋产权登记并将涉案房屋出售第三人，占有涉案房屋全部价款，其行为侵害张翠莲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判令刘宝钧赔偿张翠莲涉案售房款一半的经济损失67万元并无不当。刘宝钧主张其对刘某溪尽到主要赡养义务应多分涉案房产，但未提供充足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刘宝钧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0元，由上诉人刘宝钧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吴松成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王峥荣书 记 员 韩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