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8民终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林阳，男，1968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兵，四川广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旺苍县水利局（原旺苍县水务局），住所地四川省旺苍县东河镇新华街553号。 法定代表人：严晓东，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君，该局防汛办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科，四川方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四川洲桥水电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互助路44号。 法定代表人：杨吉洪，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钰，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张林阳因与被上诉人旺苍县水利局及第三人四川洲桥水电工程有限公司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旺苍县人民法院（2020）川0821民初6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林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承担违反合同约定迟延支付工程款的资金占用利息（截止2019年8月20日利息为623915.03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以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的转包合同无效而认定被上诉人不应向第三人支付迟延付款的利息，上诉人无权代为主张被上诉人迟延付款的利息是错误的，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是以代位权之诉，向被上诉人主张工程款及迟延付款资金占用利息；第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有效的，被上诉人应向第三人承担迟延支付工程款的资金占用利息；依据《最高法关于建设工程纠纷司法解释（一）》的规定，第三人应按照合同约定依法向上诉人支付工程款及迟延付款的资金占用利息。 旺苍县水利局答辩称，上诉人上诉请求不成立，不应支持利息，根据最高院关于建工的相关司法解释，上诉人只能主张工程款。 四川洲桥水电工程有限公司述称，请求依法裁判。 张林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被告向原告直接支付工程欠款5355626元（庭审中变更为5204209.2元），并承担违反合同约定迟延支付工程款的资金占用利息，以4964392元（庭审中变更为4815975.2）为基数，从2016年12月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息至2017年1月20日的利息27593.75（庭审中变更为26768.8元），以2464392元（庭审中变更为2315975.2）为基数，从2017年1月20日起至2017年12月5日的利息94992.04元（庭审中变更为89271.19），以6855626元（庭审中变更为6704209.2）为基数从2017年12月5日起至2019年3月4日的利息410671.04元（庭审中变更为401600.75元），以5355626元（庭审中变更为5204209.2）为基数，从2019年3月4日起至2019年8月20日的利息109366.35元（庭审中变更为106274.29元），以5355626元（庭审中变更为5204209.2元）为基数，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息至实际支付之日。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5年4月1日，旺苍县水务局（发包人）与四川洲桥水电工程有限公司（承包人）签订《旺苍县五权镇寨坝河防洪治理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签约合同价7269854元，开工日期2015年4月10日，竣工日期2015年10月10日，工程款（进度款）支付，按月审核进度款的80%足额支付，按承包人所报当月已完工工程量月报表和已完工的工程价款结算单，经监理核实，总监签认工程款支付单，现场工程师签字后报发包人审定后15日内拨付，工程完工验收后，工程款拨付至审计后工程总价的95%，余款5%为质量保证金，在工程质保期满后30日内付清（不计利息），发包人应按合同约定向承包人及时支付合同价款，本工程无发包人同意承包人分包的工程，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工程转包给第三人，或将其承包的全部工程肢解后以分包的名义转包给第三人，承包人不得将工程主体、关键性工作分包给第三人，发包人应在监理人出具完工付款证书后的14天内，将应支付款支付给承包人，发包人不按期支付的，按专用合同条款的约定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承包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私自将合同的全部或部分权利转让给其他人，或私自将合同的全部或部分义务转移给其他人，属承包人违约，监理人可向承包人发出整改通知，要求其在指定的期限内改正，发包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未能按合同约定支付预付款或合同价款，属发包人违约，承包人可向发包人发出通知，要求发包人采取有效措施纠正违约行为；同日，旺苍县水务局与四川洲桥水电工程有限公司签订《旺苍县五权镇寨坝河防洪治理工程补充协议》，协议约定，中标单位准备工作完成后、工程进度达到60%后、工程竣工验收后、工程通过审计后、工程完工一年后无质量问题分别按工程款总额20%、50%、80%、95%、100%拨付工程款； 2015年4月27日，四川洲桥水电工程有限公司（简称公司）与张林阳（简称责任人）签订《项目内部管理责任书》，主要内容为，公司根据张林阳同志自愿承担旺苍县五权镇寨坝河防洪治理工程项目责任人之意愿，特订立以下协议，仅供双方共同遵守，工程名称，旺苍县五权镇寨坝河防洪治理工程，工程主要内容，设计施工图及工程量清单所示范围内的工程，工程总造价7269854元，开竣工日期，2015年4月10日至2015年10月10日，承包范围，公司与建设单位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或《工程承包协议》及其补充协议、合同附件所载明的全部内容，公司权利，公司对责任人施工安全、质量及文明施工有强制监督管理权，在工程施工资金的使用支付有权监督管理，有权依照本合同约定同时扣缴国家各项税金和技术支持服务费，有权监督指导责任人建立二级财务制度核算成本、协助责任人建立各种资料收集整理制度（费用由责任人承担）等；责任人的权利和义务，工程进度支付款在业主监理审核下，依据业主监理方书面认可完成的工程量清单报送公司核实，在业主工程款到公司账户后7个工作日支付，凡公司另派驻本项目监管人员经费由责任人全部承担，其经费按公司内部项目施工标准执行，并由责任人统一上缴到公司发放，本工程每转一笔工程款按规定扣除公司技术支持服务费、税金后，由公司支付给责任人，由其掌握合理使用于项目工程施工，本项目工程所购进一切物质及机械设备必须开具国家正规发票，否则公司有权拒拨付该笔货款，公司按与建设单位最终结算价的2%收取责任人技术支持服务费（不含税，下同），工程技术支持服务费在业主支付的工程进度款到公司账户后直接扣除，项目竣工验收使用后，业主方的履约保证金和质保金等资金返回公司账户后及时转付给责任人，责任人负责自行组织施工队伍和机械设备，责任人自愿承担项目工程施工，应接到公司转交的中标通知书后在七日内将工程应缴纳的履约保证金壹佰肆拾柒万元汇入公司账户，由公司直接付给业主，责任人需公司拨付该项目工程款时，应提前用书面报告形式向公司提交工程款使用计划由公司审核拨付，责任人必须完整履行公司对业主方的合同承诺条款，责任人应对本项目工程实行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自行承担在经营活动中垫资及垫资风险责任和损失，该工程中的所有税费由责任人负责缴纳，该工程完工后业主拨付最后一次工程款时，本工程所属的银行账户内必须按工程造价的5%留足保证金，待责任人的各种财务资料、应缴纳各种税费的法律凭证、业主对责任人的工程结算审计结论等一并交回公司后，才能退还保证金，工程按期完成并符合业主合同规定质量标准，结算完对外的一切相关税费及债权债务后的责任人盈利，公司应不再干预，由责任人自行支配；该《项目内部管理责任书》由四川洲桥水电工程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李月琴和张林阳签名，未加盖公司印章； 2016年12月5日，由项目法人旺苍县水务局、设计单位中国水利水电第七工程局有限公司、勘察单位中国水利水电第七工程局有限公司、施工单位四川洲桥水电工程有限公司、监理单位四川腾越建设监理有限公司、质量监督单位广元市水利水电工程质量监督站对案涉工程进行验收，并出具《旺苍县五权镇寨坝河防洪治理工程完工验收鉴定书》，验收结论为，旺苍县五权镇寨坝河防洪治理工程按设计和批复完成建设任务，工程建设质量核定为合格，原材料及中间产品检测全部合格，工程外观质量得分率80.2%，施工过程中未出现质量安全事故，相关软件资料基本齐全，参会代表和专家同意通过合同工程完工验收并交付使用； 2018年11月30日，江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出具《旺苍县五权镇寨坝河防洪治理工程审计报告》，工程结算审核情况，旺苍县五权镇寨坝河防洪治理工程审核金额14505626.00元；该工程现已支付工程款9301416.80元，下欠工程款5204209.20元；一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对工程审定金额、已付工程款金额、下欠工程款金额均予以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诉讼调整公民之间、法人之间等平等主体的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纠纷，行政诉讼调整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而与行政机关产生的纠纷，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案涉合同以及补充协议，是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合同双方为平等的民事主体，具有显著的民事行为特征，不具有行政强制性，非行政行为，属于民事法律关系，故本案属于民事案件管辖范围。债权人代位权制度，其目的在于债权人在债务人不向次债务人（即债务人的债务人）主张到期债权的情形下，允许债权人代位债务人行使对次债务人所享有的债权，从而保障债权人的债权得以实现。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债权人提起代位权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二）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三）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四）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因此，债权人的代位权是否成立，在于是否符合上列条件。首先，关于债权的合法性问题，案涉工程由被告旺苍县水利局发包给第三人四川洲桥水电工程有限公司，在实际施工过程中，第三人通过内部承包的形式将工程转包给原告张林阳，该行为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但该工程已由原告张林阳组织施工完毕，并经竣工验收合格，已交付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原告张林阳作为实际施工人可以向发包人主张权利，但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因此，原告张林阳主张的债权合法。其次，关于债务人怠于行使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是指债务人不履行其对债权人的到期债务，又不以诉讼的方式或者仲裁方式向其债务人主张其享有的具有金钱给付内容的到期债权，致使债权人的到期债权未能实现，一审庭审中，无证据证明债务人采取了诉讼或仲裁的方式主张权利，债务人四川洲桥水电工程有限公司构成怠于行使到期债权。第三，案涉工程经验收为合格工程，并已交付使用，按照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支付工程款的条件已经成就，被告应当向第三人支付工程款，第三人对原告的债务已到期，符合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的法定条件。第四，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是指基于扶养、抚养、赡养关系、继承关系产生的给付请求权和劳动报酬、退休金、养老金、抚恤金、安置费、人寿保险、人身伤害赔偿请求权等权利，本案涉及的是工程款的支付，不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综上，原告张林阳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第三人四川洲桥水电工程有限公司的债权，符合法定条件，被告旺苍县水利局应当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向原告张林阳支付工程款，对案涉工程应当缴纳的税金，由相关义务人依法缴纳。因第三人将工程以内部承包的方式转包给原告张林阳，该转包行为无效，且被告旺苍县水利局仅在欠付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原告张林阳主张被告旺苍县水利局支付利息，不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原告张林阳主张被告旺苍县水利局支付工程款，本院予以支持，原告张林阳主张被告旺苍县水利局给付利息，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六十条、第七十三条、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第二百七十九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旺苍县水利局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十日内，将应支付给第三人四川洲桥水电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5204209.20元直接支付给原告张林阳；二、驳回原告张林阳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执点在于上诉人张林阳（实际施工人）向被上诉人旺苍县水利局（发包人）主张工程款迟延支付利息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 上诉人以代位权纠纷提起本案诉讼，其行使的权利限于原审第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系以内部承包的方式转包，从而认为该转包行为无效，上诉人未对此认定上诉，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六条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一方当事人请求对方赔偿损失的，应当就对方过错、损失大小、过错与损失大小之间的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上诉人根据原审第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代位主张逾期付款的资金利息作为其损失应当得到支持。原审第三人与被上诉人补充协议约定“中标单位准备工作完成后、工程进度达到60%后、工程竣工验收后、工程通过审计后、工程完工一年后无质量问题分别按工程款总额20%、50%、80%、95%、100%拨付工程款”，结合案涉工程中标金额为700余万元而审计金额为1400余万元这一客观事实，被上诉人在审计结论出具前不可能按审计确认的金额支付前期工程价款，故上诉人主张的审计结论出具前的资金利息损失不应得到支持，但，被上诉人应当支付审计结论出具后的资金利息损失。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关于“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或者同期市场报价利率计息”的规定，计算上诉人的利息损失。 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理由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裁判结果应当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旺苍县人民法院（2020）川0821民初670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旺苍县水利局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将应支付给第三人四川洲桥水电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5204209.20元及利息（以5204209.20元为基数，从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直接支付给上诉人张林阳； 三、驳回上诉人张林阳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3788元，由上诉人张林阳负担4000元，由被上诉人旺苍县水利局负担4978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39元，由上诉人张林阳负担3000元，由被上诉人旺苍县水利局负担7039元。被上诉人应承担的案件受理费在执行中品迭。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 茂 中 审 判 员 李   林 审 判 员 徐 小 雁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日 法官助理 康 小 莲 书 记 员 刘骁（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