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110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文昌，男，1959年12月31日出生，住台湾地区台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静，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振江，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农宇投资顾问(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法定代表人：黄信羚(已故)。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莹，上海大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静雯，女，1968年11月15日出生，现住上海市浦东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某，男，1996年3月19日出生，现住上海市浦东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惠青，女，1949年2月5日出生，现住上海市普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樊仁忠，上海仁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树学，上海泽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中国农天资本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董事：黄信羚(已故)。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香港农天资本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董事：黄信羚(已故)。上诉人陈文昌因与被上诉人农宇投资顾问(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宇公司”)、黄静雯、黄某某、徐惠青、中国农天资本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国农天公司”)、香港农天资本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香港农天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0民初166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文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三项，改判：1．农宇公司、黄静雯、黄某某、徐惠青向陈文昌返还拟投资款660，800美元(按照2014年3月17日汇率中间价1：6.1585折合人民币4，069，536.8元)；2．农宇公司、黄静雯、黄某某、徐惠青赔偿陈文昌利息损失(以660，800美元为基数，自2014年3月17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2014年3月17日美元一年期伦敦银行同业拆借利率标准计算)；3．中国农天公司、香港农天公司对上述1、2项中农宇公司、黄静雯、黄某某、徐惠青的款项支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与理由：1．一审审理程序违法。一审法院以公告方式向黄静雯、黄某某、中国农天公司、香港农天公司送达起诉状副本及开庭传票，并在一审判决中明确黄静雯、黄某某、中国农天公司、香港农天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但一审判决中却存在黄静雯、黄某某的辩称内容。陈文昌未收到黄静雯、黄某某的答辩内容及相关证据材料，一审法院未经法定程序听取黄静雯、黄某某答辩意见，损害了陈文昌在民事案件中辩论的基本权利。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陈文昌将系争投资款汇至香港农天公司账户后，农宇公司出具《收据》载明：“兹收到陈文昌先生投资香港农天资本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之投资款660，800美元。”从其文本可见，农宇公司确认收到系争投资款，《收据》文义中并无任何关于见证的意思表示。各方在一审中已确认，系争投资款的交付目的是通过取得中国农天公司的股权实现对农宇公司的全资控股，农宇公司为最终投资标的，该节事实印证了农宇公司是系争投资款的共同收款人，其出具《收据》是为确认收款。此外，农宇公司可以通过农天公司银行流水证明投资款去向，无需以《收据》进行见证。一审法院认定农宇公司出具《收据》的目的是见证香港农天公司收到系争投资款，属事实认定错误。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陈文昌为证明其关于农宇公司收到系争投资款的主张，提供了《收据》作为证据。农宇公司否认其收到该笔款项，应由农宇公司就其抗辩举证。农宇公司作为共同收款人，保管有银行流水、会计账簿等相关证据，却拒不提供，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于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在农宇公司未举证的情况下，仅依据其口头抗辩即认定出具《收据》是为见证香港农天公司收款，并判令陈文昌承担不利后果，属适用法律错误。因此，农宇公司负有向陈文昌返还系争投资款的义务，黄信羚作为农宇公司唯一股东及实际控制人，不能证明其个人财产独立于农宇公司财产，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且黄信羚作为《收据》落款的确认收款人，通过《收据》确认了经香港农天公司账户代收系争投资款的事实，也应据此承担返还责任。鉴于黄信羚已去世，其第一顺位继承人黄静雯、黄某某、徐惠青应在遗产继承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农宇公司辩称：不同意陈文昌的上诉请求。1．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并无违法，黄静雯、黄某某在一审中到法院进行谈话，有谈话笔录在案，是一审法院对案件事实进行查明，符合法定程序。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陈文昌将系争投资款汇入香港农天公司账户时，黄信羚在上海开展业务，未携带香港农天公司的相关证照，无法以香港农天公司名义直接出具确认收款的书面材料，因此农宇公司应陈文昌要求出具《收据》作为见证。农宇公司在中国大陆境内设立并独立经营，是区别于中国农天公司和香港农天公司的独立法人。农宇公司不是本案系争投资关系当事方，系争投资款进入香港农天公司账户，与农宇公司无关，因此农宇公司出具《收据》仅起到证明作用，该《收据》所载内容也仅表明投资人是陈文昌、投资对象是香港农天公司、款项性质是投资款。农宇公司与本案系争投资无关，也未收到系争投资款项，不应当承担返还义务。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对举证责任的分配并无不当，陈文昌主张农宇公司收到系争投资款，应提供证据，现陈文昌所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主张，举证不能的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因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徐惠青辩称：不同意陈文昌的上诉请求。1．一审审理程序合法，黄静雯、黄某某在本案开庭时未到，并不代表其不能发表意见，民事诉讼被告可以以书面形式或到法院陈述的方式答辩，一审法院听取黄静雯、黄某某答辩意见，并未侵害陈文昌诉讼权利。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无误，从《收据》内容看，农宇公司仅作为见证人出具该《收据》作为证明，系争投资款未进入农宇公司账户。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根据现行证据规则，陈文昌主张农宇公司实际收到系争投资款，应举证加以证明，其所提供的《收据》，并不能证明农宇公司收到该款项，由其承担不利后果，符合法律规定。故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陈文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农宇公司、徐惠青、黄静雯、黄某某归还陈文昌投资款660，800美元；2．农宇公司、徐惠青、黄静雯、黄某某支付陈文昌利息(以4，069，536.80元人民币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自2014年3月17日起算至判决生效日止)；3．中国农天公司、香港农天公司对农宇公司、徐惠青、黄静雯、黄某某的上述第1、2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14日，陈文昌通过银行转账向香港农天公司支付投资款660，800美元。同年3月17日，农宇公司向陈文昌出具收据，载明：“兹收到陈文昌先生投资香港农天资本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之投资款660，800美元。”落款处由农宇公司加盖公章，并由黄信羚以总裁身份签字予以确认。一审审理中，陈文昌坚称香港农天公司收到系争款项后，将该款交付农宇公司，但陈文昌就该节事实无法举证，现农宇公司否认该节事实，应承担举证责任。对于为何在收据上加盖公章，农宇公司表示因香港农天公司证照等不在手边，故其作为见证人向陈文昌出具收据，确认香港农天公司收到陈文昌投资款，但农宇公司实际未收到系争款项。为证明交付系争款项的背景系陈文昌为投资中国农天公司并最终通过中国农天公司控制农宇公司，陈文昌举证中国农天公司为甲方、黄信羚为乙方、黄静雯为丙方、案外人许碧凤为丁方、案外人Auto-ReturnCo．，Ltd．为戊方、案外人王美能为巳方，落款日期为2014年3月18日的《有关中国农天资本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股份之认购协议》(以下简称《认购协议》)及落款日期为2014年9月18日的《补充协议书》各一份。《认购协议》载明：为增强中国农天公司实力，经股东会决议批准，同意以1，812，974美元为对价发行合计47，826股普通股给许碧凤、Auto-ReturnCo．，Ltd．及王美能，许碧凤、Auto-ReturnCo．，Ltd．及王美能以现金形式认购本次发行的股份；其中，Auto-ReturnCo．，Ltd．认购17，391股，对价为660，800美元；等等。《补充协议书》对中国农天公司董事会成员、财务总监及公司财务制度等进行了约定。中国农天公司、黄信羚、黄静雯均签章确认该份《认购协议》及《补充协议书》，许碧凤等其余三方均未签字确认该份《认购协议》及《补充协议书》。陈文昌自认其为Auto-ReturnCo．，Ltd．的实际控制人，Auto-ReturnCo．，Ltd．后因对部分条款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导致各方未正式签订协议。对于《认购协议》及《补充协议书》的真实性，农宇公司表示无异议，但表示陈文昌与香港农天公司、黄信羚早在2014年1月8日已经签署过相关协议书，后面的股份认购协议都是为了捋顺之前的协议书而补充的。但对于该节事实，农宇公司未能举证经各方签字确认的协议书予以佐证。对于为何将系争款项汇至香港农天公司，陈文昌表示因中国农天公司、香港农天公司设立时间与陈文昌意欲投资的时间有交叉，故黄信羚与陈文昌协商后让陈文昌将系争款项付至香港农天公司账户。农宇公司及徐惠青对于陈文昌为投资中国农天公司，并最终使得农宇公司成为中国农天公司子公司，因而交付系争款项的目的表示认可。为证明陈文昌已成为中国农天公司股东，农宇公司举证许碧凤(由案外人蔡某某代表)、Auto-ReturnCo．，Ltd．(由陈文昌代表)及王美能于2014年11月16日签字确认的《授权书》(均为复印件)三份及案外人庄育澄签字确认的《财务总监推荐任用函》一份。三份《授权书》均载明：许碧凤、Auto-ReturnCo．，Ltd．及王美能三人就投资中国农天公司一事，全权委托庄育澄与黄信羚谈判处理保全投资事宜，期间自即日起至2015年1月31日。蔡某某在《财务总监推荐任用函》中指派庄育澄担任“农天及旗下所拥有子公司之财务总监一职”，自2014年3月1日起生效至其另行书面通知为准，权利包括但不限于“农天及旗下所有权益的公司之财务会签及所有经营活动之知晓权与资料调阅权”。因《授权书》系复印件，陈文昌不认可其真实性，并认为授权书的内容并非授权庄育澄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一审法院另查明：农宇公司于2011年1月5日经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成立，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台港澳自然人独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均为黄信羚，黄静雯为监事。香港农天公司于2013年9月5日在香港依据香港《公司条例》注册成为有限公司，股东包括黄信羚及黄静雯，现任董事为黄信羚。中国农天公司于2014年2月4日在香港依据香港《公司条例》注册成为有限公司，股东包括黄信羚及黄静雯，现任董事为黄信羚。一审法院再查明，徐惠青系黄信羚母亲。根据黄静雯提供证明材料显示，黄信羚与黄静雯于1994年登记结婚，于2004年协议离婚，婚内双方生育一子名黄某某。黄信羚于2017年12月31日在上海死亡。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的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陈文昌依据农宇公司2014年3月17日出具的收条为凭诉至法院，要求农宇公司等归还其投资款660，800美元并支付利息等，因农宇公司系经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台港澳自然人独资)，因此，与该收条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本案处理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陈文昌与农宇公司、徐惠青、黄静雯、黄某某一致确认，陈文昌当初意欲投资的目标公司为中国农天公司，并通过中国农天公司实现对其他公司的控制。经与黄信羚协商，陈文昌将系争款项汇至香港农天公司账户。嗣后，因双方未就合同条款最终达成一致意见，故未签订书面合同。陈文昌认为，因投资法律关系最终没有形成一致意见，投资并未实际完成，农宇公司盖章确认收条即确认收到系争款项，故农宇公司对陈文昌负有返还投资款的义务。一审法院认为，从农宇公司2014年3月17日出具收条的文义可以明显看出，农宇公司确认的内容仅为收到陈文昌投资款660，800美元，且该款的投资目标为香港农天公司，事实上系争款项亦由陈文昌转账至香港农天公司。陈文昌未能举证证明香港农天公司收到系争款项后将该款实际交付农宇公司，农宇公司等亦一致否认实际收到该款。结合陈文昌将款项直接汇入香港农天公司的事实，农宇公司关于其出具收条的目的系见证香港农天公司收到陈文昌投资款660，800美元的陈述，更为符合当事人的本意及客观事实。陈文昌要求农宇公司返还投资款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且于法无据，难以支持。虽然农宇公司系黄信羚持股100％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但因农宇公司对陈文昌并无返还投资款的义务，故陈文昌要求黄静雯、黄某某、徐惠青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共同还款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驳回。系争投资款已付至香港农天公司，各方均未能举证证明相应的投资协议已实际签署，抑或陈文昌的投资款实际已为投资所用，仅凭农宇公司举证的《授权书》和《财务总监推荐任用函》，不足以证明陈文昌已成为农宇公司、中国农天公司抑或香港农天公司之股东。因此，双方投资关系并未依法成立，故香港农天公司理应将其收到的投资款660，800美元返还陈文昌，并赔偿陈文昌利息损失。陈文昌主张自农宇公司及黄信羚出具收条之日即2014年3月17日起算利息损失，可予准许。因陈文昌交付及诉请返还的投资款币种均为美元，故以660，800美元作为利息计算的基数更为合理，利率应以2014年3月17日的美元一年期的伦敦银行同业拆借利率为标准计付。至于陈文昌要求中国农天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予以驳回。一审法院据此判决：1．香港农天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陈文昌投资款660，800美元；2．香港农天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文昌自2014年3月17日至判决生效日止利息损失(以660，800美元为基数，按2014年3月17日的美元一年期的伦敦银行同业拆借利率为标准计算)；3．驳回陈文昌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2，880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公告费人民币1，830元，三项合计人民币49，710元，由香港农天公司负担。本院二审起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返还投资款的责任主体问题。首先，系争《收据》上明确载明系陈文昌对香港农天公司的投资款，实际款项亦由陈文昌汇入香港农天公司账户，陈文昌关于农宇公司和黄信羚在收据上盖章、签字即为共同收款人的上诉意见，既与收据载明内容不符，亦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采纳。其次，若陈文昌认为系争款项实际由农宇公司获取并使用，对此节事实应由陈文昌举证证明，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并无不当。而且，根据未实际完成签署的系争《认购协议》与《补充协议书》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本案中投资人的投资目的系通过向中国农天公司投资进而实现对农宇公司的收购和控股，因此各方当事人原先意欲设立的投资关系中农宇公司也并非直接投资对象或投资合同关系的相对方，故即便系争款项最终实际投向农宇公司，农宇公司也并不因此当然承担还款责任。再次，根据前述认定，现并无证据证明黄信羚或农宇公司为系争投资款的收款方，陈文昌要求黄信羚的继承人承担还款责任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陈文昌主张其未收到黄静雯和黄某某的答辩意见，辩论权利受到侵犯的问题。根据一审卷宗的记载，一审法院在审理中多次组织各方谈话并依法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陈文昌对于本案争议事项亦充分陈述了意见，其辩论权利依法已得到保障。由于黄静雯与黄某某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未将黄静雯接受法院调查时发表的意见及黄某某的书面答辩意见告知陈文昌，有所不妥，但并不属于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或严重影响公正审判，陈文昌以此要求改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此外，对于一审判决所认定的其他事项，各方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一并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陈文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880元，由上诉人陈文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 云审 判 员  邵美琳审 判 员  张明良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孙 洁书 记 员  莫莉菲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