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吉08民终1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亚霞，女，1978年9月18日生，汉族，现住吉林省白城市洮**。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淑莉，吉林程淑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程亮，男，1974年9月28日生，汉族，现住吉林省白城市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平人寿保险有限公司白城中心支公司，营业场所：吉林省白城市洮北区明珠花园商业1号楼1号门市（2-3楼）。 负责人：高力晶，系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格格勒呼，系吉林信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亚霞、程亮因与被上诉人太平人寿保险有限公司白城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人寿白城支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白城市洮北区人民法院（2020）吉0802民初37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郑亚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淑莉、程亮，被上诉人太平人寿白城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格格勒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亚霞、程亮上诉请求：要求依法撤销原判决，支持二位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继续履行合同。事实和理由：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程亮与被上诉人公司签订保险合同时全程都是由被上诉人公司的保单工作人员用自己的手机对本案电子保单相关程序进行操作，上诉人程亮、郑亚霞均未到场，全程被上诉人公司保单工作人员并没有向上诉人程亮讲解保单详细内容，没有向上诉人程亮说明不能投保保险的疾病，也没有询问上诉人郑亚霞有无疾病等情况。上诉人如实告知义务的前提应是其应明知有如实告知义务而没有告知，本案中对于保险合同中的格式条款应先由被上诉人进行详细介绍使投保人了解，纸质版保单尚且如此，更何况上诉人根本接触不到电子保单，所以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上诉人郑亚霞2010年因剖腹产手术住院，而不是专门针对乙肝类疾病进行的治疗。其中乙肝类检测是医院自己在术前的检查项目，医院既没有告知检查项目也没有将检测结果告知二位上诉人，只是将结果陈述在病例的众多检查项目中，在此之前和之后从来没有人特意告知二位上诉人郑亚霞是乙肝携带者和疾病程度是否严重，二位上诉人根本无法知情。因不知晓并且没有发生过乙肝携带者疾病的不适，所以也从来没有进行过乙肝疾病的治疗，仅仅因为剖腹产手术住院，并不能代表二位上诉人知晓郑亚霞自身是乙肝携带者，二上诉人既不知晓，当然不存在故意隐瞒这一事实。3、在上诉人程亮与被上诉人公司保险合同成立后，上诉人郑亚霞住院所体现的诊断是宫颈恶性肿瘤，没有相关诊断、医学常识等专业知识能够表明乙肝携带与保险合同期内上诉人郑亚霞宫颈恶性肿瘤疾病具有关联性，与签订保险合同时是否可能存在乙肝携带事实不具有因果关系，被上诉人公司对上诉人的保险赔付并不是基于乙肝携带疾病产生的，是基于双方不能预料的突发疾病而进行赔付的，没有达到保险法规定的解除保险合同的条件。所以被上诉人公司应当根据签订的保险合同继续履行。4、本案中在上诉人郑亚霞突发宫颈恶性肿瘤后，被上诉人公司已经对上诉人进行了理赔，被上诉人公司用自身的行为证明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是符合保险条件和理赔条件的，但被上诉人公司边理赔边在二位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私自终止了保险合同，但却又划扣了下一年续保的保费，二位上诉人认为这是被上诉人会继续理赔的体现。被上诉人一系列矛盾的行为，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公司是在觉得上诉人郑亚霞会继续产生高额治疗费用的情况下，从中特意找出与上诉人郑亚霞突发宫颈恶性肿瘤没有关联性的乙肝类疾病，从而达到逃避继续理赔的目的。故此，望二审法院能够维护契约精神，依法撤销原判决，支持二位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改判被上诉人继续履行保险合同。 太平人寿白城支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程亮、郑亚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被告终止与原告人寿保险合同的行为无效，合同继续履行。事实和理由：原告程亮在被告太平人寿白城支公司处为其妻子原告郑亚霞作为被投保人投保了太平超e保医疗保险，保险合同号码：005705234091008，并按照保险合同如数缴纳了保险费，合同约定保险费缴纳方式为年交，合同到期后由被告自动办理相关续保手续，该保险合同于2018年12月21日零时生效。2019年9月3日，原告郑亚霞因为身体不适查出宫颈恶性肿瘤第一次住院治疗，2019年11月28日出院后原告向被告请求理赔，被告于2020年1月19日向原告理赔了153,300.00元。但是被告于2019年9月3日，在原告不知道且被保险人尚在住院治疗的情况下，突然单方面终止了原告的保险合同，并且在被告单方面终止保险合同后，依然扣取了下一期（2019年12月21日-2020年12月21日）的保险费用。现保险公司拒绝续保，原告多次找到被告协商未果，原告为维护合法权益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程亮与郑亚霞于1998年12月1日登记结婚，于2008年12月10日解除婚姻关系。郑亚霞向法院出具了书面声明同意程亮为其向太平人寿白城支公司投保《太平超e保2018医疗保险》。2018年12月21日，程亮以郑亚霞作为被保险人向人寿保险公司投保了险种名称为《太平超e保2018医疗保险》的电子保险，该保险合同号码为：005705234091008。保险单载明：投保人程亮，被保险人郑亚霞，险种《太平超e保2018医疗保险》，保险期间1年，标准保费509.00元，交费方式年交。该电子投保单中载明：投保人应在对被保险人健康／职业状况充分了解的基础上履行如实告知义务。投保人承诺完全知晓被保险人的健康／职业状况。若被保险人健康／职业与上述告知的内容不符：1．本公司有权解除保险合同。2．若发生保险事故，本公司不承担赔偿或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有权不退还保险费。投保人程亮确认后提交了电子投保单的全部内容。在电子投保单所含的被保人健康告知资料中，程亮选择了以上全否。此后，程亮向人寿保险公司缴纳了两年保费。2019年9月，被保险人郑亚霞诊断为宫颈恶性肿瘤。2020年1月19日，太平人寿白城支公司出具理赔结果通知书，赔付金额为153，334.33元，在理赔意见中注明：投保时未告知事项影响承保决定，依据《保险法》第十六条，自本次赔付之日起解除保险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郑亚霞本人书面向法庭声明其同意投保人程亮为其投保，视为投保人对被保险人具有保险利益，程亮与人寿保险公司签订的《太平超e保2018医疗保险》经郑亚霞同意，依法成立并生效。太平人寿白城支公司认为涉案保险合同因投保人在投保时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已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本案中，郑亚霞2010年的住院病历中显示郑亚霞属于肝炎（含肝炎病毒携带者）范畴，程亮系郑亚霞前夫，对该病史情况在投保时应属明知，故法院认定其未尽如实告知义务。程亮在投保单中选择了以上全否，该未告知的事项足以影响太平人寿白城支公司决定是否同意承保，太平人寿白城支公司主张按照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有权解除合同，法院予以认可。太平人寿白城支公司已在理赔结果通知书中告知了解除合同，且从程亮反映的保险公司工作人员对其告知的内容及诉讼请求可知，程亮对于太平人寿白城支公司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已知晓。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之规定，判决：驳回程亮、郑亚霞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程亮、郑亚霞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郑亚霞、程亮出示了程亮与太平人寿白城支公司代办员石英伟的微信聊天记录及保单的基本信息。证明被上诉人业务员在办理郑亚霞投保期间，完全是由被上诉人单位业务员自行操作的事实，在整个操作过程中，没有向被保险人进行询问，也没有要求被保险人尽到如实告知的义务，整个操作过程均是通过石英伟与程亮微信联系，石英伟只要求被保险人提供身份信息、验证码及收到的保单号信息，其余全部由保险公司石英伟及业务员范玲进行实际操作，并且在投保过程中没有要求被保险人和代办人到现场进行了解和操作，并没有要求被保险人自行操作和了解保险内容。其中第一，该组证据当中，2018年12月19日保险业务员石英伟称，“告诉我你想从哪个卡里交保费就行，明早联系你，我这边录进去你给我验证码就行了”，完全能够确认整个投保过程都是保险公司业务员自己在操作。第二，12月20日9:42，石英伟向程亮发送“验证码”三个字，程亮随即将收到的验证码“674040”发给石英伟，三分钟后即9:45程亮接到“中国太平”APP平台发来的提示：已收到程亮交纳的500元人民币。6分钟之后即9:51石英伟称“已经把两个都录完，等你给我短信打合同就好了”，并明确告知30天后生效。通过以上事实，确定本投保合同全部是由保险业务人员自行操作，没有向投保人告知合同内容及不能投保的内容，不存在被保险人未告知的事实。原审认定程亮在投保单中选择了以上全否的认定是错误的。经质证。太平人寿白城支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上诉人所要证明的问题有异议，通过该材料显示，上诉人微信所存的“太平人寿英伟”与上诉人对投保涉案保险是上诉人要求其以程亮为投保人，以郑亚霞为被保险人进行投保，上诉人对“太平人寿英伟”所进行的事实以提供验证码的形式进行了确认。另外，太平人寿英伟于2018年12月20日向其发送保单号及密码以及官网的网址，上诉人完全可以核对相应的信息。综上所述，本案系电子保险，投保人提交投保申请需要进行手机短信验证，因此上诉人投保行为即使是由他人代为操作，但因其通过短信验证码进行了确认，代为操作或填写的内容应视为投保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该材料无法证明其所要主张的问题。本院认为，太平人寿白城支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程亮与郑亚霞于1998年12月1日登记结婚。于2008年12月10日解除婚姻关系。2010年12月7日郑亚霞在白城市中心医院作剖腹产手术，12月9日乙肝检查为肝炎（含肝炎病毒携带者）范畴。2018年12月21日，投保人程亮以郑亚霞配偶身份向太平人寿白城支公司投保了险种名称为《太平超e保2018医疗保险》的电子保险，该保险合同号码为005705234091008。保险单载明：投保人程亮，被保险人郑亚霞，险种《太平超e保2018医疗保险》，保险期间1年，标准保费509.00元，交费方式年交，保险受益人为法定受益人。投保人程亮的投保过程是通过太平人寿白城支公司代办员石英伟通过微信沟通，由石英伟与另一名代办员范玲共同操作完成的电子投保。投保过程中，石英伟没有向程亮说明解释免责事由和提问应告知的事项，只是询问程亮选择什么险种、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个人信息、交费账户、保险受益人、返还佣金额。在电子投保单所含的被保人健康告知资料中，选择了以上全否。代办员操作录入完信息后，要求程亮将“中国太平”APP平台发送的验证码信息回传给石英伟，石英伟将验证码告知代办员后，代办员在“中国太平”APP平台输入验证码信息即确认提交了电子投保单的全部内容。程亮按照“中国太平”APP平台通知，从约定的交费银行卡中完成保险费的交纳，并生成电子投保单、保险单。该电子投保单中载明：投保人应在对被保险人健康／职业状况充分了解的基础上履行如实告知义务。投保人承诺完全知晓被保险人的健康／职业状况。若被保险人健康／职业与上述告知的内容不符：1．本公司有权解除保险合同。2．若发生保险事故，本公司不承担赔偿或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有权不退还保险费。2019年9月，被保险人郑亚霞诊断为宫颈恶性肿瘤。申请人郑亚霞向太平人寿白城支公司申请理赔，2020年1月19日太平人寿白城支公司出具理赔结果通知书，赔付金额为153,334.33元，并同时扣除了第二个保险年度的保险费。在理赔意见中注明：投保时未告知事项影响承保决定，依据《保险法》第十六条，自本次赔付之日起解除保险合同。2020年10月28日，郑亚霞向法院出具了书面声明，同意程亮为其向太平人寿白城支公司投保《太平超e保2018医疗保险》。 本院认为，投保时程亮虽然已经与被保险人郑亚霞解除了婚姻关系，但郑亚霞出具证明同意程亮为其投保人身保险。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2015年9月21日由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661次会议通过）第三条：“人民法院审理人身保险合同纠纷案件时，应主动审查投保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是否具有保险利益，以及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是否经过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一条第二款：“除前款规定外，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其订立合同的，视为投保人对被保险人具有保险利益。”的规定，投保人程亮为被保险人郑亚霞投保的《太平超e保2018医疗保险》具有保险利益，保险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的保险合同在投保时，虽然属于网络电子投保，但保险人太平人寿白城支公司没有让投保人自己操作或者指导投保人自己操作投保，而是由自己的代办员独自操作投保，对于投保单中的应告知事项，在没有证据证明向投保人程亮进行了询问的情况下，全部选择了“否”后，向“中国太平”APP平台上传了投保信息，并向程亮索要了最终确认信息的验证码，生成了保险单。因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2013年5月6日由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577次会议通过）第三条第二款：“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填写保险单证后经投保人签字或者盖章确认的，代为填写的内容视为投保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存在保险法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一百三十一条相关规定情形的除外。”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一百三十一条第一款第（三）项：“保险代理人、保险经纪人及其从业人员在办理保险业务活动中不得有下列行为：……（三）阻碍投保人履行本法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或者诱导其不履行本法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的规定，保险人太平人寿白城支公司的代理人没有向投保人程亮询问告知事项的情况下，即代替投保人选择了告知事项结果，并收取了保险费，属于诱导投保人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投保单上的告知事项，不能认定为投保人程亮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2013年5月6日由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577次会议通过）第六条第一款：“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当事人对询问范围及内容有争议的，保险人负有举证责任。”和第七条：“保险人在保险合同成立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投保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仍然收取保险费，又依照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太平人寿白城支公司主张投保人程亮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解除合同，既不符合客观事实，也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一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一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2013年5月6日由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577次会议通过）第三条第二款、第六条第一款、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2015年9月21日由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661次会议通过）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白城市洮北区人民法院（2020）吉0802民初3758号民事判决； 二、太平人寿保险有限公司白城中心支公司解除2018年12月21日与投保人程亮签订的编号005705234091008的《太平超e保2018医疗保险》保险合同的行为无效，太平人寿保险有限公司白城中心支公司继续履行该合同。 一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太平人寿保险有限公司白城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国君 审判员  刘 昕 审判员  赵 亮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白安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