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61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銮，男，1971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悦峰，上海建纬（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志远，上海建纬（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敏，男，1962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宝国，福建融思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銮因与被上诉人陈敏合伙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9）闽0181民初80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銮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1.陈敏对（2015）榕民初字第2085号陈銮与郭永富、孙兰馨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确认陈銮的债权享有5%的份额；2.陈銮返还陈敏132030.35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对陈敏的合伙份额认定错误，实际应为5%。1.2015年8月15日陈銮与陈敏签订的《协议书》，是各方自愿对各自权益的确认及处分，实际上已经对2012年7月17日陈銮在郭永富出具借条复印件上的批注进行变更，因此对合伙份额的认定应以该协议书为基础。该协议书确认陈敏的投资总金额为75万元、计算的基础为1500万元，据此计算出陈敏对（2015）榕民初字第2085号陈銮与郭永富、孙兰馨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确认陈銮的债权享有5%的份额。2.陈敏在一审期间提交的《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中主张，按其出资比例，就郭永富已偿还的5480587元，陈銮应付给陈敏484821元。据此可算出，陈敏主张的出资额为115万元（115万元÷1300万元×5480587=484821元）。一审认定陈敏出资157.5万元，没有事实及合同依据，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根据2015年8月15日的《协议书》第三条的约定，陈敏应按比例承担陈銮向郭永富主张权利过程中产生的律师费、诉讼费等费用5999元。扣除该款项以及已付款项，对于郭永富返还的借款利息5480587元，陈銮需向陈敏支付的款项为132030.35元。三、2015年8月15日的《协议书》并未约定款项支付时间及逾期支付利息，且本案为合伙协议纠纷并非民间借贷纠纷，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错误，一审判决自2015年6月25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没有法律及合同依据。 陈敏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陈銮上诉主张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陈敏通过银行转账及现金交付方式共交付给陈銮115万元。陈銮转账给郭永富共1300万元，郭永富于2012年7月3日向陈銮出具一张借条，记载借到陈銮现金1785万元整。2012年7月17日陈銮在上述借条两张复印件上分别载明“注：以上借条金额陈敏占115.5万元整”、“以上借条金额陈敏占42万元整”。故陈敏在陈銮对郭永富的上述债权中应享有共157.5万元的份额。2.2015年8月15日的《协议书》严重违背本案事实，陈銮主张该《协议书》已对借条批注进行变更，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一，该《协议书》落款时间是2015年8月15日，注明的领回金额的时间却是2016年2月4日，可见载明的总金额及已领回金额等内容均是陈銮事后所填，不符合客观事实。其二，该协议书写明的出资借款本金850万元和投资650万元原始股合计1500万元由陈銮转账给郭永富等内容，已经生效判决证明为虚假事实；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是，郭永富出具借条上的1785万元数额包含本金1300万元、利息468万元及酬劳费17万元。若陈銮一审主张的“实际借款本金只有850万元，郭永富借条上的1785万元是以850万元乘以2.1倍得出”，则陈銮就只能以850万元本金而非1300万元本金向郭永富提起借贷纠纷诉讼，二者本息至今相差1000余万。陈銮不能向郭永富主张1300万元本息而向陈敏只按850万元本息进行分配，从中侵占巨大差额。其三，按照《协议书》写明的内容，上载陈敏的投资款75万元也应包括借款和投资款，这与陈銮主张的陈敏所汇75万元性质仅为借款的主张相矛盾。3.只要陈銮按实提供支出的费用数额，陈敏愿意按比例承担陈銮向郭永富主张权利过程中的律师费等费用。但是，陈敏所占的对郭永富的债权比例并非陈銮所称的5%。4.郭永富在2013年12月17日至2015年6月23日期间分多次支付给陈銮5480587元利息，陈銮本应按比例在每笔款目到账后即时分发给陈敏484821元。但陈銮隐瞒这一事实，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即自2015年6月25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且陈銮实际只分给陈敏126000元，另一万元是陈銮付给陈敏的机砖厂土地复垦费。 陈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銮应即时偿还陈敏款项2393436元及其中358821元的利息（以358821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5年6月25日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陈銮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7月3日，郭永富向陈銮出具借条一份，记载“兹借到陈銮现金人民币壹仟柒佰捌拾伍万元整，到2014年7月3日还清，期间不计利息”。2012年7月17日，陈銮在上述借条复印件上分别载明“注：以上借条金额陈敏占（壹佰壹拾伍万伍仟元整）。证明人陈銮”，“注：以上借条金额陈敏占（肆拾贰万元整）。证明人陈銮”。 2014年10月1日，陈銮向陈敏汇款12.6万元，2016年2月4日，陈銮向陈敏支付1万元。 陈銮与郭永富、孙兰馨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5日作出（2015）榕民初字第2085号民事判决认定，陈銮与郭永富虽然约定借款本金为1785万元，但在郭永富出具借条后，陈銮实际仅支付给郭永富1300万元，郭永富本人及通过案外人已偿还陈銮5480587元，判决郭永富、孙兰馨偿还陈銮借款本金1300万元、2012年7月3日至2015年6月23日利息1468892元及按月利率1.5%从2015年6月24日开始计算的利息。陈銮、郭永富不服，上诉至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2月6日作出（2017）闽民终63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陈敏将钱款交由陈銮或出借或投资给案外人郭永富，陈敏与陈銮共担风险，共享收益，故本案属于合伙协议纠纷。陈銮在郭永富出具的借条上备注陈敏的占有金额，可以认定双方均认可按此比例计算收益。虽然生效判决确认陈銮实际出借给郭永富的借款本金为1300万元，双方对陈敏的实际出资金额有争议，但并不影响陈敏按其与陈銮约定的出资比例享有权利，即陈敏对于陈銮对郭永富享有的债权按8.82%（157.5万元/1785万元）的比例享有权利。对于生效判决已确认的郭永富已偿还给陈銮的5480587元中，陈敏应分得483387.77元，扣除陈銮已支付的13.6万元，陈銮还应向陈敏返还347387.77元。陈敏主张陈銮已付给陈敏的1万元款项系其他费用，其主张缺乏依据，不予采信。陈銮未及时将郭永富偿还的款项中陈敏占有的份额返还给陈敏，陈敏要求按年利率6%自2015年6月25日起计算利息，未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陈敏主张陈銮应偿还其郭永富一案的执行款2034615元，因陈銮还未实际领取该笔执行款，可领取的具体金额还未确定，陈敏要求陈銮偿还该部分款项，缺乏事实依据，但可以确认陈敏对该笔债权享有8.82%的份额。综上，判决：一、陈敏对（2015）榕民初字第2085号陈銮与郭永富、孙兰馨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确认陈銮的债权享有8.82%的份额；二、陈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陈敏347387.77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6%自2015年6月25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三、驳回陈敏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70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1705元，由陈敏负担案件受理费18819元，财产保全费2285元，合计21104元（已交纳），陈銮负担案件受理费7886元，财产保全费2715元，合计10601元，限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中，陈銮向本院提供《委托代理合同》《福建增值税普通发票》《福建省人民法院诉讼收费专用票据（预收）》《被执行人郭永富、孙兰馨案件分配情况表》，证明陈銮在与郭永富、孙兰馨民间借贷纠纷诉讼、执行一案中支出费用情况。质证中，陈敏、陈銮共同确认费用支出情况，与上述证据内容相符，本院予以采纳。 双方二审关于证据的争议主要在于陈銮一审提供的2015年8月15日《协议书》是否应当予以采纳。陈敏确认系其本人在该《协议书》上签字捺印，该协议具备形式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协议内容，陈敏仅对第一条约定内容提出异议认为，第一，该《协议书》中所载各方出资借款本金850万元、投资650万元合计1500万元以陈銮名义转账给郭永富并非事实，生效判决已确认陈銮仅转账给郭永富1300万元且款项性质为借款；第二，该《协议书》手写注明出资75万元、已领取136000元本金并非事实，陈敏实际出资115万元，已领取126000元本金。本院审查认为，该《协议书》关于各方出资数额以及用途的约定与生效判决确认事实不符，本院不予认可。陈敏主张其实际出资115万元，但仅能提供75万元的转账记录，其关于剩余40万元是在街头用日元换取人民币后将现金给付陈銮的陈述既无证据予以证明也缺乏合理性，本院不予采纳；陈敏主张其确收到陈銮给付的136000元，但其中有10000元系其他款项，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故本院认为《协议书》关于陈敏实际出资75万元并已领取136000元的内容具备真实性，予以确认。综上，本院认为《协议书》的部分内容能够证明本案基本事实，予以采纳。 根据在案证据，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以下事实： 关于《借条》备注的陈敏占有金额157.5万元，陈銮陈述，出借给郭永富850万元按2.1元作保两年应付1785万元，则陈敏出资75万本金按2.1元作保对应所得157.5万元；陈敏陈述，总借款本金1300万元两年后连本带息归还1785万元，则陈敏借款本金115万元对应所得为157.5万元。 2015年8月15日，陈銮与陈敏签订《协议书》，载明“一、本协议各方共同确认，出资借款本金为850万元，以及投资650万元人民币于内蒙古四子王旗石矿作为原始股。两项合计1500万元以陈銮名义于2012年7月3日转账给郭永富。讨回借款后两项共计1500万元本金按比例分配给各出资方，剩余金额（注：该处原打印文字为“285万元作为850万元借款人的利息”，被签字笔删除另写为“金额”，无签字或捺印）按比例分配，借款本金优先还款。二、本协议各方一致同意，由陈銮委托律师代理与郭永富上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诉讼、执行等法律事务，因诉讼、执行等产生的法律风险、后果均由各方按比例分担。三、本协议各方一致同意，因本案诉讼、执行等所产生的律师费、诉讼费、交通食宿费等相关费用，各方按出资比例分担，各方应及时缴付。甲方陈銮因此与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并交付律师费，以及缴付的诉讼费、交通食宿费用等，各方均无异议，均认可接受。四、陈銮之前赴内蒙古五次费用应按比例分摊。……等”，并以表格形式确认陈敏投资总金额为750000元，已领回本金136000元，时间为2014年10月10日、2016年2月4日。表格最后一栏有“陈敏”二字签名及按捺指印。 2020年10月20日，福清市人民法院执行局向申请执行人陈銮出具《被执行人郭永富、孙兰馨案件分配情况表》，载明拍卖被执行人郭永富、孙兰馨房产得款23291000元，扣除执行拍卖佣金18610.50元、抵押款590960.47元、案件受理费165858元、案件执行费252441元，支付给陈銮5000000元（含保全费用5000元）；转至以陈銮为被执行人的执保、执行案件16957849.04元，预留安置费用305280元未支出。二审中，陈銮表示愿意基于已执行情况向陈敏一并进行偿付。同时，陈銮、陈敏共同确认，陈敏应按比例分担陈銮向郭永富主张权利过程中产生的拍卖佣金18610.50元、抵押款590960.47元、案件受理费165858元、案件执行费252441元、预留安置费用305280元、差旅费5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975.28元、保全费5000元、律师费50000元，以上合计1453125.25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核心争议焦点在于在陈銮、陈敏共同出资关系中陈敏所享有的权利份额应如何确定，陈敏以生效判决为据起诉主张按照115万元/1300万元的比例确认，陈銮以《协议书》抗辩主张应按照75万元/1500万元的比例确认，一审则以《借条》备注为据判决按照157.5万元/1785万元的比例确认。本院审查认为，陈銮所陈述《借条》备注收益的计算方式已被生效判决所否定，陈敏所主张的收益计算方式也与查明的陈敏实际仅出资75万元的事实相矛盾，且双方当事人均不再以《借条》签注为据主张权利份额确认，故一审以《借条》备注收益与《借条》约定收益比例作为陈敏权利份额比例依据不当，应予纠正。生效判决已确认以陈銮名义转账给郭永富的款项数额为1300万元且性质为借款，《协议书》关于各方出资出借、投资合计1500万元与生效判决确认事实不符，不应作为各出资人权利份额确认依据。在双方没有其他约定的情况下，陈敏权利份额的确定应当以生效判决为依据。根据查明事实，陈敏实际出资75万元，陈銮筹资后出借给郭永富1300万元，故陈敏在共同出资关系中所享有的权利份额应为75/1300。 就生效判决确认的郭永富已偿还给陈銮的5480587元中，陈敏应分得316187.71元（5480587元×75/1300），扣除陈銮已支付的136000元，陈銮还应支付陈敏180187.71元。因陈銮未及时支付上述款项，陈敏诉请支付利息，本院予以支持。利息自2015年6月25日起计付至款项还清之日止，2019年8月19日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息计付；2019年8月20日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就陈銮与郭永富、孙兰馨民间借贷纠纷执行案中已得执行款，陈銮应向陈敏支付1259877.39元[（执行所得款项23291000元-应扣除费用1453125.25元）×75/1300]。 综上，陈銮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9）闽0181民初8096号民事判决； 二、陈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陈敏180187.71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6月25日起计付至款项还清之日止，2019年8月19日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息计付，2019年8月20日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 三、陈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陈敏1259877.39元； 四、驳回陈敏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6705元，由陈敏负担10682元、陈銮负担1602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陈銮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6705元，由陈敏负担10682元、陈銮负担1602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哲森 审 判 员 黄 锋 审 判 员 金光玉 二〇二一年二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雷 敏 书 记 员 郭梦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