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5民终87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金桂大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黔西县水西大街七层塔脚，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000587298458B。法定代表人：郭清，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成章，贵州靖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一般授权）：翟丁，贵州靖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谌宏君，男，1986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贵州省织金县人，住贵州省织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杨小川，贵州丰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一般授权）：龙涛，贵州丰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男，1962年3月12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黔西县人，住贵州省黔西县。原审被告：海代华，男，1956年1月19日出生，回族，贵州省黔西县人，住贵州省黔西县。原审被告：任兴民，男，1957年6月18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黔西县人，住贵州省黔西县。上诉人贵州金桂大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桂大酒店”）因与被上诉人谌宏君、原审被告王**、海代华、任兴民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黔西县人民法院（2020）黔0522民初248号，上诉至本院。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金桂大酒店上诉请求：1、撤销贵州省黔西县人民法院（2020）黔0522民初24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错误，上诉人金桂大酒店不是案涉款项的实际借款人。第一，上诉人一审举证的还款期限为一年的借款协议应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一审仅以该证据系复印件不予采信错误。根据2013年2月3日借款协议，借款人为王**，上诉人金桂大酒店、海代华、任兴民为担保人，借款期限为一年，利率为月息8%，每月付息12.8万。因此，上诉人金桂公司是担保人，而不是主债务人，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不当。第二，一审法院于2020年3月23日受理陈金鮘对金桂大酒店的破产清算，并于2020年4月8日作出（2020）黔0522破1号决定书，本案一审开庭时间为2020年3月26日，郭清作为金桂公司法定代表人到庭参加诉讼，一审以第一次庭审时金桂公司提交的答辩状认可其借款人身份，而未采纳第二次庭审时金桂大酒店是担保人的抗辩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二十条的规定，本案诉讼应中止，一审程序违法，认定上诉人系借款人事实错误。第三，被上诉人已获得清偿的金额，除一审法院认定的部分外，还存在如下款项：2013年2月27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妻子汪瑾转款96000元、2013年3月15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父亲谌贻祥转款106000元、2014年3月10日海代华向被上诉人妻子汪瑾转款160600元。上述款项超过法定利息的部分应予抵扣本金，一审计算利息的本金基数及起算利息的时间认定错误。二、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根据《民法总则》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诉讼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等诉讼时效的相关规定，上诉人享有对被上诉人的诉讼时效抗辩权。根据《民法典》的规定，上诉人的担保责任是一般保证；根据《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被上诉人未在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作为保证人的金桂公司承担责任，故金桂公司不应再承担保证责任。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二审中，被上诉人谌宏君、原审被告王**、海代华、任兴民未作书面答辩。原审原告谌宏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金桂大酒店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600000元，并从2013年2月4日起至借款偿还完毕之日止，按年利率24%支付借款利息；2.被告王**、海代华、任兴民对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诉讼费由四被告共同负担。在审理过程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第一项为：请求确认原告对被告金桂大酒店享有3699550.68元的普通债权（其中本金为1600000元，利息从2013年2月4日起以此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至法院受理被告金桂大酒店破产案件之日止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2月4日，原告谌宏君通过其父亲的银行账户分五次以银行转账方式向被告金桂大酒店出借了借款本金共计1460000元（其中，通过农业银行转账200000元，通过信用社转账三笔共计770000元，通过建设银行转账490000元）。借款后，2013年4月26日，被告海代华向原告谌宏君的妻子汪瑾的卡号为62×××66的工商银行账户中支付了利息128000元。2013年6月26日，被告金桂大酒店向汪瑾同一银行卡中支付利息128000元。2013年9月29日及2013年11月1日被告任兴民同样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汪瑾的同一卡号中分别支付两笔利息128000元，共计256000元。2014年1月23日，被告王**向汪瑾的该卡中转账支付128000元利息。2014年5月21日，被告王**、海代华、任兴民以被告金桂大酒店股东身份与原告谌宏君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甲方被告金桂大酒店将其开发的位于黔西县楼出卖给乙方谌宏君，双方约定房屋价款为2500000元，合同第六条约定“违约责任：甲方从合同签订之日起一个月内未将出售别墅的土地使用证、房屋产权证和别墅交付给乙方管理使用的，按每月支付违约金二十万元。不足一个月的，按一个月计算。”该合同的甲方处加盖有“贵州金桂大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字样的章，被告王**、海代华、任兴民在公司股东处签字，原告谌宏君在乙方处签字。同日，被告王**、海代华、任兴民向原告谌宏君出具了收款收据，载明收到谌宏君交来购房款2500000元，该收款收据的金额上同样加盖有“贵州金桂大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字样的章。2014年5月23日，被告王**以被告金桂大酒店法定代表人身份与原告谌宏君签订了《补充协议》，协议约定从合同签订之日起一个月内将别墅交付乙方谌宏君使用，在合同签订之日起一个月之内，甲方被告金桂大酒店有权返还房款，将出卖别墅收回。被告王**在甲方处签字捺印，甲方处还加盖有“贵州金桂大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字样的章，原告谌宏君在乙方处签字捺印。2015年2月28日，被告海代华、任兴民向原告谌宏君出具《关于谌宏君购买我公司别墅补充的协议》，协议载明：“关于谌宏君购买我公司别墅的合同及违反合同产生的违约金，任兴民、海代华认可，本该按合同退还谌宏君购房款及违约金，但因公司资金困难，正在办理融资，现无法向谌宏君作出承诺。海代华、任兴民保证在2015年3月30日前给谌宏君一个还款计划的承诺，如违反该承诺，所涉及的法律责任由我们负责，购买别墅的贰佰伍拾万元包括原借条壹佰陆拾万在内。承诺人海代华任兴民”。之后，因四被告未偿还借款本金，也未支付利息，原告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决支持其诉讼请求。另查明，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案外人陈金鮘于2020年3月3日以被告金桂大酒店资不抵债，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对被告金桂大酒店进行破产清算，一审法院于2020年3月23日裁定受理了陈金鮘的破产申请。本案中，一审法院依法向原告谌宏君释明后，因其债权未得到管理人的确认，其变更诉讼请求为确认之诉，本案按照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进行了审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调整。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借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被告贵州金桂大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应否承担还款责任，被告海代华、任兴民应否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被告王**对于本案借款应承担何种责任；4．本案借款本金的认定及利息如何计算。对于争议焦点一，本案借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之规定，本案中，被告提交了一份借条复印件，并以此证据上载明了借款期限一年为由主张原告谌宏君的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但该份证据系复印件，其真实性无法采信，被告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双方约定有还款期限，且原、被告双方于2014年5月21日签订了房产买卖合同，双方虽签订了此合同，但双方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仍是借款合同法律关系，该合同实质是对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的一种变相确认，该合同上并未约定还款期限。在双方之后的签订的两份补充协议上也未明确约定还款期限，故本案借款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对被告抗辩称本案借款已超诉讼时效的理由不予采纳。对于被告金桂大酒店应否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原告提交的证据可证实原告谌宏君通过其父亲谌贻祥的银行账户向被告金桂大酒店交付了借款本金1460000元，被告金桂大酒店在第一次庭审时提交的答辩状中也认可其借款人身份，被告金桂大酒店应当是本案借款的债务人，其应当承担偿还责任，故一审法院对被告金桂大酒店在第二次庭审时答辩称其是担保人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对于被告海代华、任兴民应否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问题，因被告提交的借款协议系复印件无法核实其真实性，而原告也称原借款借据在双方签订房产买卖协议时已撕毁，故无法确认在最初借款时被告海代华及任兴民在本案借款中是何身份。原告谌宏君主张被告海代华、任兴民为担保人，应承担连带责任保证，被告海代华、任兴民也认可其担保人身份，本案原、被告提交的证据中无明确约定被告海代华与任兴民是一般保证人，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之规定，一审法院确认被告海代华及任兴民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对于被告王**应承担何种责任的问题，同理，因无法确认最初借款时被告王**在本案借款中是何身份，结合双方签订的房产买卖合同上，被告王**与被告海代华、任兴民共同以被告金桂大酒店股东身份在该合同上签字，并共同与被告海代华、任兴民向原告出具收款收据，以及被告王**曾向原告付过一次利息的事实，现原告谌宏君主张被告王**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被告王**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后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确认其与被告海代华、任兴民一起承担本案借款的连带清偿责任。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保证期间，人民法院受理债务人破产案件的，债权人既可以向人民法院申报债权，也可以向保证人主张权利。债权人申报债权后在破产程序中未受清偿的部分，保证人仍应当承担保证责任。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应当在破产程序终结后六个月内提出。”之规定，被告海代华、任兴民、王**应对破产程序中未受清偿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于本案借款本金的认定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之规定，民间借贷系实践性合同，应以实际出借的金额作为借款本金，本案中原告谌宏君主张借款本金为1600000元，但其仅提交1460000元的交付凭证，对于剩余140000元，其未提交证据证明该款项已实际交付，故一审法院确认本案借款本金为1460000元。对于利息，首先是计算基数的问题，应以实际出借的借款本金1460000元作为基数进行计算。其次是计算利息的截止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之规定，原告要求确认利息计算至一审法院受理被告金桂大酒店破产申请时为止，该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但对于利息起算时间，原告主张要求从2013年2月4日即交付借款本金之日起计算，被告金桂大酒店及海代华、任兴民已提交证据证明2013年4月26日-2014年1月23日期间支付过部分利息，那么原告主张的利息起算时间不应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之规定，被告支付的利息超出法律保护范围，超出部分应优先抵扣利息，其次再抵扣本金，故对于被告已支付的利息，一审法院作如下认定：2013年4月26日支付的利息128000元，因在年利率36%范围内的已支付的利息属自然之债，已支付部分不应予以扣除，而从借款之日至此日期之间的按年利率36%计算的利息金额为116640元（1460000元×年利率36%÷365天×81天=116640元），超出部分的11360元（128000元-116640元=11360元）应抵扣借款本金；同样的计算方法，2013年6月26日支付利息128000元中应抵扣借款本金的金额为40843.47元[（1460000元-11360元）×36%÷365天×61天=87156.53元,128000元-87156.53元=40843.47元]；2013年9月29日支付利息128000元中无超出年利率36%的部分，不予扣除；2013年11月1日支付利息128000元中应抵扣借款本金的金额为82179.12元[（1460000元-11360元-40843.47元）×36%÷365天×33天=45820.88元,128000元-45820.88=82179.12元]；2014年1月23日支付128000元利息中应抵扣借款本金的金额为19480.96元[（1460000元-11360元-40843.47元-82179.12元）×36%÷365天×83天=108519.04元,128000元-108519.04元=19480.96元]。因此，利息的起算时间应为最后一次支付利息的2014年1月23日的次日，且计算的本金应扣除上述超出年利率36%的部分，即计算基数为1306136.45元（1460000元-11360元-40843.47元-82179.12元-19480.96元=1306136.45元）。综上所述，被告金桂大酒店应偿还的借款本金为1306136.45元，应支付的利息为：1306136.45元×年利率24%×6年零59天（2014年1月24日至2020年3月23日）=1931507.43元。一审法院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谌宏君对被告贵州金桂大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享有借款本金1306136.45元及利息1931507.43元，共计3237643.88元的普通破产债权；二、被告王**、海代华、任兴民对上述债权在破产程序中未受清偿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谌宏君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结合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程序是否违法？二、本案上诉人金桂大酒店是借款人还是担保人？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三、一审认定的上诉人已偿还金额是否准确？针对焦点一，关于上诉人认为本案应当中止诉讼的上诉理由。本案一审立案时间是2020年1月7日，法院裁定受理案外人对上诉人的破产申请是2020年3月23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已经开始而尚未终结的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或者仲裁应当中止；在管理人接管债务人的财产后，该诉讼或者仲裁继续进行。”的规定，因本案立案在前，受理破产申请在后，且法院已经指定了破产管理人，管理人也接管了债务人财产，本案诉讼应当继续进行。上诉人金桂大酒店认为本案应当中止诉讼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针对焦点二，关于上诉人金桂大酒店认为应当采信借条复印件认定上诉人系担保人的上诉理由。本案借款146万元均由上诉人金桂大酒店的账户接收，金桂大酒店在第一次庭审时提交的答辩状中也认可其借款人身份，一审海代华、任兴民、王**也均陈述涉案借款系用于修建金桂大酒店工程的工人工资，结合双方后续签订《房产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的事实，一审认定上诉人系涉案借款的借款人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其系担保人的上诉理由不符合客观事实，本院不予支持。因上诉人并非担保人，其认为应根据《民法典》的相关规定认定其承担一般保证责任且保证期间已过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针对焦点三，关于上诉人认为2013年2月27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妻子汪瑾转款96000元、2013年3月15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父亲谌贻祥转款106000元、2014年3月10日海代华向被上诉人妻子汪瑾转款160600元三笔还款应当认定为对本案借款的偿还的上诉理由。对于该三笔款项，一审已在证据认定部分逐一说明不予认定的理由，本院不再赘述。二审中上诉人也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该三笔款项系支付本案借款的利息，一审认定已偿还金额准确，本院予以确认。因此，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701元，由上诉人贵州金桂大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审 判 长 陈红梅审 判 员 李厚军审 判 员 张 伟二〇二一年二月七日法官助理 成 梅书 记 员 陈红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