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5民终2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纪珊珊，女，1990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石狮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少波，福建三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庆丰，男，1975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俊峰，福建天衡联合（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志群，福建天衡联合（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纪珊珊因与被上诉人林庆丰抵押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20）闽0582民初36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纪珊珊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林庆丰一审的诉讼请求或将案件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事实认定错误，欠款已经清偿完毕，纪珊珊无须承担担保责任。1.一审中林庆良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确认了存在抵债事实。2020年6月，翁某（翁志强弟弟）向晋江市公安局举报林庆良在受让了漳浦盛泰皮业有限公司价值4500万元的100%股权后，既不承认存在抵债的事实，也不支付股权转让款，存在诈骗的犯罪事实。经晋江市公安局依法传唤，林庆良于2020年7月3日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表示“林庆丰是其弟弟，他们（翁某、翁志强）家人有找林庆丰借钱，林庆丰有去法院起诉对方，林庆丰跟其说对方要过户土地来抵债，并告诉其要把对方公司过户到其名下，其因为一直在帮林庆丰做生意，就按林庆丰说的去跟对方签协议把公司及土地过户到其名下，约定以4500万元的价格购买漳浦盛泰皮业有限公司100%股权，地被漳浦镇政府征收后，一共赔偿了1080万元，赔偿款直接转给其，收的赔偿款有一部分钱其是直接转给林庆丰，其他的也主要是按林庆丰指示支付”。晋江市公安局经济侦查大队认为当事人均确认了存在抵债事实，属于经济纠纷。2.一审中林庆丰提供的《情况说明》可以确认存在抵债事实。在一审审理过程中，经法庭要求，林庆丰出具《情况说明》一份，承认于2017年以林庆良与翁某股权转让的款项抵偿翁志强结欠的民间借贷款项。3.一审中证人翁某的证言可以确认存在抵债的事实。翁某在一审时出庭作证，确认其将自己名下的漳浦盛泰皮业有限公司股份以4500万元价格转让给林庆良，翁志强结欠林庆丰2100万元，双方价款对抵，翁志强不再欠款，林庆丰、林庆良尚欠翁某款项2400万元。4.翁某起诉要求支付4500万元转让款不影响抵债事实的成立。双方抵债事实已经于2017年3月6日履行完毕，法律行为已经发生，债权债务已经消灭，不存在事后认为不抵债的情况；且翁某当庭表示，对于已经起诉的4500万元股权转让款，在人民法院确认抵债事实及抵债金额后，在执行阶段将扣减相应的执行款项金额。林庆丰在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时，故意隐瞒债务已经全部清偿完毕的事实，恶意引导法院作出错误判决，并依据该判决再次起诉要求纪珊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现案外人林庆良到公安机关承认了抵偿事实，林庆丰也承认存在抵债的事实，案外人翁某到庭接受询问确认存在以抵债的方式抵偿翁志强所欠债务的事实，应当认定抵债已经完成，债权债务已经消灭，纪珊珊不承担担保责任。二、本案涉嫌套路贷、虚假诉讼，应当驳回起诉，移送公安机关。根据《关于办理“套路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条规定，本案林庆丰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抵债时设计以交叉抵债的方式获取抵债款项后，拒不承认存在抵债，足以认定为以“毁匿还款证据”方式形成虚假债权债务关系，属于套路贷犯罪。林庆丰在明知抵债行为已经完成，又向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后又向晋江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纪珊珊承担担保责任，符合《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虚假诉讼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的“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的情形。林庆丰提起本案一审诉讼的行为已经涉嫌虚假诉讼，应当驳回起诉，将有关犯罪线索移交公安机关。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本案诉讼涉嫌刑事犯罪，恳请依法驳回林庆丰的诉讼请求。 林庆丰辩称，案涉主债务经过另案生效判决确认且至今未偿还，纪珊珊依法应在讼争抵押财产价值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纪珊珊所陈述的抵债情况不属实，所谓抵债约定并未实际履行，纪珊珊主张本案涉嫌套路贷、虚假诉讼，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林庆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林庆丰与纪珊珊于2015年12月15日签订的土地抵押合同；2.纪珊珊在抵押财产（即纪珊珊通过司法拍卖取得晋江盛泰皮革制品有限公司、翁永停名下址于晋江市灵源街道英塘社区的工业、住宅房地产）价值范围内对翁志强应偿还林庆丰的借款本金14000000元及自2015年8月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承担赔偿责任或偿付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15日，林庆丰、纪珊珊签订土地抵押合同一份，约定纪珊珊以其址于晋江市灵源街道英塘社区的工业厂房、房产、土地使用权[土地证号：晋国用（2009）字第00048号、晋国用（2000）字第00374号]为翁志强向林庆丰的借款提供抵押担保，抵押财产作价15000000元，实际抵押额12000000元。后纪珊珊未能就案涉抵押财产办理抵押登记，翁志强就案涉主债务亦未能履行还款付息义务，该主债务已被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5执2707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案涉主债务是否已经清偿完毕的问题。纪珊珊虽主张案涉主债务已通过案外人翁某（翁志强弟弟）所有的漳浦盛泰皮革皮业有限公司100%股权作价45000000元抵偿林庆丰（林庆丰指示其哥哥林庆良接受股权转让），但翁某已另案起诉林庆良股权转让纠纷并已申请执行，且案涉主债务仍处于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5执2707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的“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中，而林庆丰亦陈述称该抵债协商并未实际履行，故应对纪珊珊的该主张不予采纳，案涉主债务并未实际清偿完毕。2.关于讼争抵押合同担保的数额应如何认定的问题。纪珊珊主张讼争土地抵押合同第一页、第二页的手写内容系林庆丰自行添加，并申请对此进行鉴定，经依法委托鉴定，鉴定机构以现行条件无法鉴定为由予以退鉴，故纪珊珊应对自己的该主张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纪珊珊作为抵押合同关系中的抵押人签具相关内容空白的抵押合同给抵押权人林庆丰，应视为纪珊珊授权林庆丰自行添写相关内容，在没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情形下，该抵押合同载明的内容对纪珊珊具有约束力。结合（2018）闽05民初579号、（2019）闽民终27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以及讼争土地抵押合同载明“本合同项下抵押财产共作价（大写）人民币1500万元整，抵押率为80%，实际抵押额为1200万元整”的内容，可以认定讼争抵押合同担保的数额为12000000元。3.关于讼争土地抵押合同应否予以解除的问题。纪珊珊虽在（2019）闽民终278号一案中陈述称可以继续履行讼争土地抵押合同，但至今仍未能办理讼争土地房产的抵押登记，并导致林庆丰就案涉主债权对讼争抵押财产的优先受偿权不能实现，即导致讼争土地抵押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故由此可以对林庆丰关于解除讼争土地抵押合同的主张予以采纳。纪珊珊虽辩称其个人无法负担办理土地房产抵押登记的费用，但该辩解不影响林庆丰关于讼争土地抵押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认定，故应对纪珊珊的该主张不予采纳。4.关于林庆丰本案的诉求是否属于重复诉讼的问题。纪珊珊虽主张林庆丰本案的诉求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但林庆丰在本案中基于纪珊珊拒不履行办理讼争土地抵押登记手续的事实，进而提出解除讼争土地抵押合同并要求纪珊珊在抵押财产价值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该诉求与林庆丰在（2018）闽05民初579号一案中基于讼争土地抵押合同继续履行而要求纪珊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不同，即林庆丰在两案中的诉求及所依据的事实并不完全相同，故林庆丰本案的诉求并不属于重复诉讼。5.关于林庆丰本案的诉求应如何认定的问题。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纪珊珊未能及时办理土地抵押的登记手续，导致林庆丰未能就案涉主债权对讼争抵押财产实现优先受偿权，故纪珊珊应对此在讼争抵押财产价值范围内承担补充责任。综上所述，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因纪珊珊未能依约履行办理讼争土地抵押登记手续的义务，并导致林庆丰就案涉主债权对讼争抵押财产的优先受偿权不能实现，现林庆丰诉求解除讼争土地抵押合同，该诉求符合法律规定，故应对其该诉求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纪珊珊应赔偿林庆丰就案涉主债权对讼争抵押财产优先受偿权不能实现的相应损失。结合林庆丰的实际损失情况以及讼争土地抵押合同约定的内容，纪珊珊应在抵押财产价值范围即12000000元内对翁志强在（2019）闽05执2707号一案中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第一百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二条、第一百零五条、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判决：一、解除林庆丰、纪珊珊于2015年12月15日签订的土地抵押合同；二、纪珊珊应在抵押财产价值范围即12000000元内对翁志强在（2019）闽05执2707号一案中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驳回林庆丰本案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8800元，由林庆丰负担31466元，由纪珊珊负担157334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纪珊珊于2021年1月26日以作为主合同的林庆丰与翁志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尚在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审查中，本案应以该案处理结果为依据为由，申请中止本案审理。本院经审查认为，虽然翁志强就其与林庆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但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目前未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决定再审该案，该再审申请与本案审理无关，对纪珊珊有关中止本案审理的申请，不予准许。经审查，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主债务是否已经清偿完毕；2.案涉主债权是否合法；3.纪珊珊是否应对翁志强在（2019）闽05执2707号一案中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本院认为，纪珊珊主张案涉主债务已经在林庆良受让漳浦盛泰皮业有限公司股权的转让款4500万元中抵偿完毕。虽林庆良、林庆丰确认曾经有过抵偿约定，但二人陈述的抵偿内容系以受让漳浦盛泰皮业有限公司股权的形式受让漳浦盛泰皮业有限公司名下土地使用权，价值为450万元，以该450万元抵偿翁志强所欠林庆丰借款，因漳浦盛泰皮业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为4500万元，故代办人员以政府部门要求为由将价款填写为4500万元，4500万元并非真实转让价格，双方并未实际履行抵偿约定。林庆良、林庆丰所述的抵偿约定内容与翁某所称抵偿约定内容不一致，翁某已另案起诉林庆良股权转让纠纷，在该案中翁某并未提起抵偿约定，翁某系以实际行动否认存在抵偿约定，现翁某虽然同意抵偿，但林庆丰并不同意，应认定双方未就抵偿达成合意，且翁某与林庆良之间的股权转让纠纷与林庆丰与翁志强的民间借贷纠纷，当事人不同、法律关系不同，纪珊珊所谓的抵偿亦不属于法定的债权债务抵消，纪珊珊认为抵债法律行为已经发生，债权债务已经消灭，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案涉主债务并未清偿完毕。林庆丰对翁志强享有的债权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纪珊珊主张本案主债权涉及套路贷，应移送公安机关，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不予采纳。纪珊珊在林庆丰诉翁志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二审中，同意履行其与林庆丰签订的土地抵押合同，但在本案一审诉讼中却推脱不履行抵押登记义务，应视为其以实际行动拒绝履行合同义务，现林庆丰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土地抵押合同，具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正确。在土地抵押合同解除的情况下，林庆丰可向纪珊珊主张无法取得优先受偿权导致债权不能实现的损失，故一审根据抵押合同约定及林庆丰与翁志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执行情况，认定抵押财产价值为12000000元，纪珊珊在该财产价值范围内对翁志强在（2019）闽05执2707号一案中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纪珊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7334元，由纪珊珊负担（多预交的31466元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丽阳 审 判 员 王莉莉 审 判 员 张 萍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吴一凡 书 记 员 黄钰漩 本案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