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14民初130号 原告：罗茂琴，女，1997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郫都区。 原告：季万如，女，1969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郫都区。 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鲁小莉，成都市新都区新繁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新都区泰兴镇宏伟园艺场，住所地成都市新都区××镇××社区一社。 经营者：黄伟，男，1981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新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成丽，四川勤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罗茂琴与被告新都区泰兴镇宏伟园艺场（以下简称宏伟园艺场）劳动争议一案，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受理。本案审理过程中，死者罗某某近亲属季万如申请作为共同原告参加诉讼，本院审查后予以准许。本院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罗茂琴、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鲁小莉、被告宏伟园艺场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成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茂琴、季万如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罗某某与宏伟园艺场从2020年3月20日至2020年4月25日期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2.本案诉讼费用由宏伟园艺场承担。事实和理由：2020年3月20日起，罗茂琴的父亲罗某某与其他工友到宏伟园艺场工作，每天一大早就要到宏伟园艺场位于新都区××镇××社区的苗圃内，由负责人黄伟安排每日所需完成的工作，如树木、竹子的栽植、移栽等工作。2020年4月25日，罗某某像往常一样到苗圃工作，工作当天是移栽竹子和红豆木，大约下午1点40分左右，罗某某站在货车车厢内把持树兜将吊车吊起的树子放置在货车厢内，已装好了2根红豆树木，在吊装第3根树子的过程中，因吊车吊起的树尖触碰到高压线，随即树子导电，进而把持树兜的罗某某触电，后经成都市新都区人民医院120急诊抢救后，确诊罗某某电击伤、心脏停搏。罗某某和宏伟园艺场均具备合法的劳动主体资格，罗某某为宏伟园艺场提供劳动，罗某某提供的工作是宏伟园艺场业务的组成部分，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合同关系。罗某某之女罗茂琴曾向新都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新都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做出新都劳人仲案（2020）475号裁决驳回了罗茂琴的诉讼请求。罗茂琴认为仲裁裁决有失公允，罗茂琴不服仲裁裁决，依法提起诉讼。 宏伟园艺场辩称：宏伟园艺场和罗某某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宏伟园艺场从未聘用过罗某某，未与其建立劳动关系，也没有雇佣罗某某，不存在劳务关系。罗某某在2020年4月25日发生事故前，宏伟园艺场并不知晓该人。宏伟园艺场并非本案适格主体。宏伟园艺场并未采购案涉李忠林的树木，案涉树木为黄伟个人与李忠林之间进行的，该批树木也并未运送至宏伟园艺场。成都市新都区应急管理局（新应急函［2020］42号）批复文件载明，“经调查组认定，××街道××社区“2020.4.25”一般事故中并无证实黄伟经营的宏伟园艺场作为生产经营单位，从事购买和移栽树木，安排指挥工人作业等相关生产经营活动的证据材料，不予立案”。宏伟园艺场虽然系个体工商户，但实际为合伙企业，黄伟为合伙人之一。不能仅凭对外公示的法定代表人为黄伟，就将黄伟个人采购行为与宏伟园艺场联系起来。罗某某方并未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其与宏伟园艺场存在劳动关系。在派出所警察对事故案发时工人的询问笔录可以看出，无论是赵勇、曾家成、曾令军均未称是宏伟园艺场的员工或受雇于宏伟园艺场。罗某某方是枉顾事实，滥用诉权。 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对双方没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为证。对双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一、宏伟园艺场经营范围为种植、销售城镇绿化苗，经营场所在成都市新都区××镇××社区一社，经营者黄伟。季万如系死者罗某某配偶，罗茂琴系死者罗某某女儿。2020年4月25日，罗某某和阳泽伦、曾家成等人在成都市新都区××镇××组李宗林的苗木地里挖树。当天下午13点半左右，罗某某在车厢负责装树，装到第三颗树的时候，树尖碰到了高压电线，罗某某触电，当日经成都市新都区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罗某某与宏伟园艺场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宏伟园艺场没有为罗某某参加社会保险。 二、就罗某某死亡一事，成都市公安局新都区分局泰兴派出所对曾家成、赵勇、曾令军、黄伟、罗茂琴、季万如等人进行了询问。其中，曾家成、赵勇、曾令军在接受询问过程中均表示过黄伟是他们的老板。 2020年4月25日，成都市公安局新都区分局泰兴派出对黄伟的询问笔录载明，“问：知道为什么通知你到派出所来吗？答：知道，就是帮我干活的罗某某触电身亡的事情。问：你的个人情况？答：我叫黄伟，身份证号510125198110××××，今天出事的罗某某就是在帮我干活的时候触电的，我在泰兴镇张庵1组经营苗圃。问：你与罗某某是什么关系？答：我是请的杨泽能（音）让他带人来张庵6组李忠林家的苗圃里的树子挖到我的苗圃里去，罗某某是他请的工人，在今天出事之前，我都不认识罗某某。李忠林的苗圃因为政府征地拆迁了，他就把他苗圃的树子卖了20分之一给我，大约有200株......问：罗某某是否和你签订过用工合同？答：没有，他们是临时工，平时我苗圃有活路就让杨泽能帮我找人弄，他请的人随时都在换......”。 2020年4月29日，成都市公安局新都区分局泰兴派出对罗茂琴的询问笔录载明，“问：罗某某和你是什么关系？他的个人情况？答：罗某某是我父亲，49岁，郫县唐元镇临石村1组1号人，平时就是做挖树子的活路和打井的活路......”。 2020年4月29日，成都市公安局新都区分局泰兴派出对季万如的询问笔录载明，“问：死者罗某某的个人情况你讲一下？答：罗某某是我丈夫，49岁，郫县唐元镇临石村1组1号人，平时就是做挖树子的活路和打井的活路......”。 三、2020年4月29日，新都区新都街道公调对接人民调解委员会受理了针对罗某某死亡赔偿一事。当日形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书载明，“2020年4月25日下午14时许，黄伟购买位于泰兴张庵六组李忠林苗圃内的树木，让杨泽能安排工人去移栽树木，在移栽过程中勾勾车吊树木，工人罗某某扶树木，碰到高压线，致罗某某被点击倒后经新都区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现双方就罗某某死亡赔偿一事，申请调解。经调解，自愿达成如下协议：双方就赔偿金额未达成一致。履行方式、时限：调解不成功......”。该份调解协议书有罗茂琴、黄伟签字按手印，也有人民调解委员会工作人员签字。 2020年5月6日，新都区新都街道公调对接人民调解委员会再次组织双方进行了调解。当日形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书载明，“2020年4月25日下午14：00许，在张庵六组李忠林苗圃，黄伟的撬树工人罗某某在吊车吊树，自己在车上接树时被碰到高压线的树电倒，经新都区人民医院抢救后无效死亡......双方解决方案不一致，未能达成协商。黄伟明确需第三方裁定自己的责任，走法律途径，不再接受调解......”。该份调解协议书有罗茂琴、黄伟签字按手印，也有人民调解委员会工作人员签字。 四、2020年5月7日，黄伟支付罗某某家属20万元，罗茂琴出具了一张收条，收条载明“今收到黄伟现金20万元整，用于罗某某（死者）安葬及殡仪馆和医院的抢救费用。该笔费用从赔偿款中扣除。收款人：罗茂琴（死者女儿）2020年5月7日（收款人账号）罗茂琴6217003800032881090中国建设银行”。 五、2020年7月15日，成都市新都区应急管理局作出新应急函（2020）42号《成都市新都区应急管理局关于新都区街道张庵社区“2020.4.25”一般事故情况说明的批复》。该批复内容载明“......二、原则同意事故调查组对事故性质的认定经调查组认定，××街道××社区“2020.4.25”一般事故中并无证实黄伟经营的宏伟园艺场作为生产经营单位，从事购买和移栽树木，安排指挥工人作业等相关生产经营活动的证据材料，不予立案......经核查阳泽伦系现场工人，主要负责在现场为树木钉夹板......经核查曾家成系现场挖树工人，主要负责挖树工作......经核查赵勇系现场勾勾车驾驶员，主要负责用勾勾车将树木举升并移送至货车车厢......经核查张胜华系挖树工人......经核查胡阳系川Ａ5××××面包车驾驶员，黄伟以300元的价格雇佣其协助运送挖树工人......经核查曾令军系川Ａ2××××东风轻卡货车驾驶员，黄伟以100元／车次的价格雇佣其协助转运这批红豆树......经核查李忠林系发生事故树木的原所有人......经核查罗某某系现场，主要负责稳定和引导勾勾车吊装树木至××村村委会租赁的土地。发生事故前，该处土地已被政府征用......二、事故经过、应急救援、善后处置情况（一）事故发生经过。2020年3月份，黄伟口头承诺以总价5万余元的价格收购村民李忠林终止在××街道××社区六社土地上的200余颗红豆树。后续移栽时间在移栽工作由黄伟自行决定。4月25日，黄伟叫来曾令军（轻卡货车驾驶员）、胡阳（面包车驾驶员）、赵勇（勾勾车司机）、张胜华（挖树工人）、曾家成（挖树工人）、阳泽伦（为树木钉夹板）和罗某某（挖树工人）等人来到××街道××社区六社原李忠林租赁的土地上挖掘和转运红豆树。下午13时30分许，工人们开始向川Ａ2××××东风轻卡货车车厢内装红豆树。当装到第3棵红豆树时，赵勇看见正在转运的树子在闪火，曾家成看见罗某某扶住的土球开始燃火。赵勇看见罗某某（死者）手摸到树子的土球身体一下僵硬。赵勇立即倒退钩钩车，罗某某顺势从货车车厢侧面掉落至地面，面部向下趴在地上。土球和树干依然在发出“嗞嗞”的响声。见状后，现场人员将罗某某翻身仰面躺下，拨打120急救电话，等待救援......”。另外，根据该批复可知，各方所称“杨泽能”实际为阳泽伦。 六、罗茂琴就本案诉请事项向成都市新都区人事仲裁委申请了劳动仲裁。新都区劳动人事仲裁委于2020年11月16日作出新都劳人仲案（2020）47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罗茂琴仲裁诉求。仲裁裁决书事实认定载明，“被申请人购买了位于泰兴张庵6组李忠林家的苗圃内的树木，让杨泽能负责将树木移栽到自己的苗圃里，杨泽能安排了罗某某等几个工人到李忠林的苗圃进行树木的移栽工作”。罗茂琴不服裁决，向本院提起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罗某某与宏伟园艺场从2020年3月20日至2020年4月25日期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合同关系。劳动与社会保障部作出的《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1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参照上述规定，本院对双方在此期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合同关系作如下评判： 首先，从双方主体资格上看。罗某某系在法定劳动年龄内的劳动者，宏伟园艺场系依法经过工商登记成立的个体工商户，故本案双方当事人均符合法律规定的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 其次，从劳动成果与单位业务的联系上看。新都劳人仲案（2020）475号仲裁裁决书查明“被申请人购买了位于泰兴张庵6组李忠林家的苗圃内的树木，让杨泽能负责将树木移栽到自己的苗圃里，杨泽能安排了罗某某等几个工人到李忠林的苗圃进行树木的移栽工作”，宏伟园艺场对该裁决未向本院起诉，视为认可该裁决。基于此，可以确定罗某某当天与阳泽伦、曾家成、赵勇、曾令军等人在××街道××社区六社原李忠林租赁的土地上挖掘和转运红豆树是宏伟园艺场购买的。另外，结合黄伟2020年4月25日在接受派出所询问时的答复内容，如“今天出事的罗某某就是在帮我干活的时候触电的，我在泰兴镇张庵1组经营苗圃”、“我是请的杨泽能（音）让他带人来张庵6组李忠林家的苗圃里的树子挖到我的苗圃里去，罗某某是他请的工人，在今天出事之前，我都不认识罗某某。李忠林的苗圃因为政府征地拆迁了，他就把他苗圃的树子卖了20分之一给我，大约有200株”、“没有，他们是临时工，平时我苗圃有活路就让杨泽能帮我找人弄，他请的人随时都在换”等，可以确定罗某某当天与阳泽伦、曾家成、赵勇、曾令军等人是在××街道××社区六社原李忠林租赁的土地上为宏伟园艺场挖掘和转运红豆树。因此，结合宏伟园艺场经营范围可知，罗某某当日所从事工作属于宏伟园艺场的日常业务组成部分。 再次，从劳动管理过程上看。本案当事人所提供证据可以证实罗某某2020年4月25日当天是阳泽伦带过来一起为宏伟园艺场挖掘和转运红豆树，但并不能证实宏伟园艺场在2020年3月20日至2020年4月24日期间存在连续性安排罗某某为其工作的事实，也不能证实罗某某与宏伟园艺场之间存在建立劳动合同的合意。另外，在案证据还可以证实罗某某平时就是做挖树子的活路和打井的活路，可以证实罗某某经常是和阳泽伦等其他工友一起做这些活路、“哪里需要就去哪里”，也可以证实罗某某做这些活路基本上都是按天计算“工钱”、“工钱”在200元／天至400元／天不等，进言之，罗某某平时所做的这些活路存在“老板”不固定、工作地点不固定、工作时间不连续、“工钱”结算时间不规律等特点。因此，罗茂琴与季万如所提供证据并不足以证实2020年3月20日至2020年4月25日期间存在连续性、稳定性用工的事实，无法证实双方在此期间一直存在具有人身和经济上从属性质的劳动关系。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本院对罗茂琴与季万如确认罗某某与宏伟园艺场于2020年3月20日至2020年4月25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合同关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罗茂琴、季万如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已经减半收取），由罗茂琴、季万如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黄金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刘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