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137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三更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北京市平谷区山东庄镇李辛庄中街43号。法定代表人：王宝军，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格根塔娜，女，北京三更科技有限公司人事主管。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立荣，女，1973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平谷区。上诉人北京三更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更科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立荣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7民初14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三更科技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7民初1480号民事判决；2．撤销北京市平谷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京平劳人仲字[2020]第330号裁决书；3．判令三更科技公司无需向张立荣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6343．1元；4．判令三更科技公司无需向张立荣支付开除当月剩余工资388．67元；5．判令原劳动争议仲裁的裁决无效，三更科技公司无拖欠张立荣工资行为；6．判决生效后1周内张立荣归还属于三更科技公司的纸质笔记本和财务柜的1把钥匙；7．判令张立荣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延期开除处罚通知》并不表示张立荣的劳动合同已经解除。张立荣存在连续旷工的严重违反劳动纪律的行为，存在财务从业人员的职业操守于不顾的严重违反职业道德的行为，存在不交接公司财务工作等恶意行为，存在损害公司重大利益的行为，存在严重违反保守公司商业机密的行为，存在能力不足经调岗后仍不能胜任工作的行为，三更科技公司有权解除劳动合同，不应支付张立荣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三更科技公司也不拖欠张立荣工资，不应支付其解除劳动合同当月的剩余工资388．67元。张立荣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三更科技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请求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5日，张立荣入职三更科技公司，担任财务主管，双方为此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合同期限自2018年3月5日至2021年3月4日；薪资由两部分组成，基本部分（包括基本工资、岗位工资）和考核部分（绩效工资），转正后每月基本工资和绩效奖金共计6000元，另有通讯补贴200元，交通补贴200元，饭补按出勤情况每天15元。三更科技公司每月5日前通过银行卡转账的方式发放张立荣上上个月26日至上个月25日期间工资，张立荣工资发放至2019年11月25日。三更科技公司为张立荣缴纳社会保险至2019年12月。2019年11月26日，三更科技公司向张立荣发出调整岗位和薪资通知，主要内容：张立荣，因公司经营不善，对你的职务和薪资调整如下：从财务主管调整为财务专员，薪资调整为4000元/月，本次通知12月开始施行等，落款员工签名处有张立荣签字。2019年12月10日，三更科技公司人事主管格根塔娜通过微信告知张立荣已将开除通知发送至其邮箱，要求张立荣查看。三更科技公司于当日通过邮件向张立荣发送《张立荣开除通知》，邮件主要内容：会计你好，这是公司对你的开除通知，详见附件，请查收，落款为北京三更科技人力资源部。《开除通知》的主要内容：张立荣女士，由于你用微信发的文件中含有太多的公司敏感信息，该行为属于严重泄密行为，与你沟通仍不汲取教训，再结合你工作中发生的其他有损公司利益的事故，公司决定对你给予开除处理。辞退时间为2020年1月9日，期满自动解除劳动合同。辞退日期前，除正常工作外，需要做好你的现岗位工作交接，鉴于你本月工资有限，公司从你本月工资中扣除2000元，作为你以上事故的罚款，同时，公司保留继续追究你承担以上事故给公司带来的相关经济损失及相关法律责任的权利。张立荣称其连续出勤至2019年12月11日，因为家里有事向单位请假，但并未明确哪天上班，其后2019年12月16日、2020年1月2日出勤并作了交接手续。三更科技公司则称张立荣2019年11月26日至12月6日实际出勤，2019年12月9日至2019年12月20日张立荣经批准休事假，当时约定在2019年12月15日之前将工作清单列出来进行交接；2019年12月16日，张立荣在公司只呆了1小时；2020年1月2日也只进行了部分工作交接，这两天不能按张立荣出勤算。2019年12月12日和18日，三更科技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宝军通过电话联系张立荣，张立荣承诺在2019年12月20日前完成王宝军安排的工作。2019年12月20日，三更科技公司人事主管格根塔娜通过电话联系张立荣，张立荣对格根塔娜提出的周六日办理交接手续等要求予以拒绝。2019年12月23日，格根塔娜通过短信的方式告知张立荣：从今天开始（2019年12月23日）不来公司按旷工处理。张立荣并未按要求到岗。2019年12月25日，三更科技公司对张立荣作出开除通知，主要内容：张立荣因2019年12月23日-2019年12月24日未经公司批准不来上班，直接按旷工处理，公司决定立即开除，开除生效日期2019年12月25日。张立荣随后以短信的形式回复三更科技公司：开票盘进入密码为空，进项税认证密码在盒子上。张立荣2019年10月26日至2019年11月25日期间的工资已经支付完毕。2019年11月25日至12月6日期间，张立荣实际出勤9天，之后就未再到岗工作。2019年12月16日，张立荣向北京市平谷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三更科技公司支付张立荣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6340．32元；2．三更科技公司支付张立荣2019年11月26日至2019年12月25日期间工资2800元；3．三更科技公司支付张立荣2018年至2019年奖金1．1万元；4．三更科技公司支付张立荣个税手续费1700元。2020年2月7日，北京市平谷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平劳人仲字[2020]第330号裁决书，裁决如下：1．三更科技公司支付张立荣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6340．31元；2．三更科技公司支付张立荣2019年11月26日至2019年12月6日期间工资388．67元；3．驳回张立荣其他仲裁请求。张立荣服从仲裁裁决，三更科技公司不服仲裁裁决起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争议焦点为：三更科技公司解除与张立荣之间的劳动合同是否合法，是否应支付张立荣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劳动合同的解除方式包括协商解除、劳动者单方解除、用人单位单方解除等情形。关于用人单位单方解除，我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或者额外支付劳动者一个月工资后，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劳动者患病或者非因工负伤，在规定的医疗期满后不能从事原工作，也不能从事由用人单位另行安排的工作的；（二）劳动者不能胜任工作，经过培训或者调整工作岗位，仍不能胜任工作的；（三）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三更科技公司提出张立荣在2019年12月6日通过微信向法定代表人王宝军发送了列有公司财务可能存在问题项目的详细财务数据和其公司主营产品的详细产品信息（实际日期、型号、数量价格、厂家信息等）的文件，三更科技公司认为上述信息属于商业机密，微信平台有泄密的可能，且三更科技公司与张立荣沟通后，张立荣仍不认为其行为属于泄密行为，故三更科技公司于2019年12月10日作出与张立荣于2020年1月9日解除双方劳动合同的决定。通过双方出示的微信截图等证据，可以看出张立荣与三更科技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宝军之间经常通过微信沟通工作并发送工作文件的事实，且三更科技公司未出示证据证明张立荣将其公司信息泄露给第三方或向社会公布，其仅以张立荣通过微信平台发送信息有泄密的可能为由认定张立荣泄露公司机密的主张过于牵强，法院不能采纳。合同解除权为形成权，只需以一定形式将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通知对方，即可达到合同解除的法律效果。本案中，张立荣收到三更科技公司于2019年12月10日送达的开除通知，已知晓三更科技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三更科技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已经完成。劳动合同仅需解除一次，即已发生解除的效力，三更科技公司嗣后再行出具解除通知的行为，并不影响也不能弥补在先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的效力。三更科技公司非基于法定事由解除与张立荣的劳动合同，不具有合法性，依法应向张立荣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法院依据张立荣的月工资标准及工作年限予以计算赔偿金的数额。用人单位行使管理权应不得超出法律规定的范围，三更科技公司对张立荣作出的罚款决定既无事实依据，又无法律规定，法院不予支持。张立荣在2019年11月26日至2019年12月6日期间共计出勤9天，三更科技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经核算仲裁裁决的工资数额不低于法定标准，张立荣对此又未提起诉讼，法院照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三更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张立荣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6340．31元；二、北京三更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张立荣2019年11月26日至2019年12月6日期间工资388．67元；三、驳回北京三更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三更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且判断用人单位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是否合法，原则上应以用人单位向劳动者送达解除劳动合同决定中载明的理由判断，而不是以纠纷发生之后用人单位重新补充的理由来判断。《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或者额外支付劳动者一个月工资后，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劳动者患病或者非因工负伤，在规定的医疗期满后不能从事原工作，也不能从事由用人单位另行安排的工作的；（二）劳动者不能胜任工作，经过培训或者调整工作岗位，仍不能胜任工作的；（三）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本案中，根据三更科技公司于2019年12月10日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内容看，其认为张立荣在2019年12月6日通过微信向法定代表人王宝军发送了列有公司财务可能存在问题项目的详细财务数据和其公司主营产品的详细产品信息（实际日期、型号、数量价格、厂家信息等）的文件，其认为上述信息属于商业机密，微信平台有泄密的可能，且三更科技公司曾与张立荣沟通后，张立荣仍不认为其行为属于泄密行为，故三更科技公司作出与张立荣于2020年1月9日解除双方劳动合同的决定。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张立荣通过微信发送财务信息的对象是三更科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宝军，而非三更科技公司的其他人或者公司之外的人，且根据通过双方出示的微信截图等证据，可以看出张立荣与三更科技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宝军之间经常通过微信平台相互沟通工作并发送工作文件，王宝军亦从未提出过异议；其次，三更科技公司并无证据证明此前曾存在通过微信平台交流工作发生了泄密的事实并就此与张立荣进行过沟通、阻止，且三更科技公司认为通过微信平台发送财务信息存在泄密的可能，仅仅属于主观猜测，并无事实依据；再次，三更科技公司亦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张立荣存在所谓其他严重损害公司利益的事实。故本院认为三更科技公司以上述理由于2019年12月10日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属于违法解除。另外，合同解除权为形成权，只需以一定形式将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通知对方，即可达到合同解除的法律效果。本案中，张立荣已于2019年12月10日收到了三更科技公司送达的开除通知，已知晓了三更科技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三更科技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已发生了解除的效力，且张立荣据此亦于2019年12月16日向北京市平谷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提出三更科技公司向张立荣支付包括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在内的诸项请求，三更科技公司嗣后于2019年12月25日又以张立荣于2019年12月23日、24日未经公司批准不来上班属于旷工为由再次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并不影响也不能弥补在先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的效力。综上，三更科技公司并非基于法定事由解除与张立荣的劳动合同，不具有合法性，依法应向张立荣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用人单位的管理权不得超出法律规定的范围，三更科技公司对张立荣作出的罚款决定既无事实依据，又无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张立荣在2019年11月26日至2019年12月6日期间共计出勤9天，三更科技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三更科技公司上诉称不应支付张立荣剩余工资388．87元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三更科技公司不服仲裁裁决并在指定期限内提起了诉讼，故仲裁裁决并不发生效力，双方之间的争议事项应以法院的裁判结果为准；关于二审中三更科技公司上诉要求张立荣归还属于三更科技公司的纸质笔记本和财务柜的1把钥匙问题，不属于本案二审审理范围，双方可另行解决。综上所述，三更科技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三更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清波审 判 员 邓青菁审 判 员 高 贵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王 菲书 记 员 高明晓书 记 员 张旭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