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0民终1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扬州中成拖鞋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扬州市杭集镇龙王路18号。法定代表人:刘益忠，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国奎，该公司财务科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慧骏，江苏法之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耐得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浙江省温州市苍南县线库镇振兴东街318号。法定代表人：洪振通，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思思，浙江豪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扬州中成拖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温州耐得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耐得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扬州市广陵区人民法院（2019）苏1002民初63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成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解除双方签署的《机器产品销售合同》、返还货款79000元并拉回无法使用的全伺服同化机。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在此基础上作出的判决，依法应予撤销、并重新作出判决。一、将耐得公司不严格按照合同约定的技术标准供货、弄虚作假的责任，归咎于中成公司没有在提货时发现直观缺陷。中成公司在提货时是应当对机械产品的内径尺寸进行丈量，但该设备是由第三方的运输车辆运送至中成公司，鉴于耐得公司迟延交货近一年之久，而中成公司又急于将该设备投入试产、运行。机械设备的质量待运行、试产后，方能发现缺陷或问题，内径尺寸并非直观缺陷，无人能一眼看出，惟有用尺丈量才知道；二、一审判决将案涉机器的调试、改进义务归于中成公司不当。首先，中成公司使用案涉机器后不久，便发现了质量问题，为慎重起见，2019年9月18日委托公司法律顾问，以《律师函》的名义提出质量异议，并希望耐得公司于同年9月30日前，迅速前来解决函件中提及的质量问题。《律师函》的意思表达十分清楚：机器存在质量问题，希望接函后及时来更换、维修。这是合同约定的属于耐得公司的义务。耐得公司采取规避态度，别说前来调试、改进机器，连机器是其出售的事实都试图否认。中成公司诉请解除合同、要求退货返还货款是迫不得已。耐得公司所销售的机器严重不符合质量要求，且不愿意调试、维修、更换，耐得公司的行为己构成根本违约，致使中成公司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依照《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案涉《机器产品销售合同》已经解除，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即返还货款、退还《机器产品销售合同》项下的机器，中成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法有据。三、一审将买卖合同定性为承揽合同错误。耐得公司对案涉合同是买卖合同不持异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判令解除双方签署的《机器产品销售合同》、判令耐得公司返还货款79000元并拉回无法使用的全伺固化机。耐得公司答辩称：一、对一审判决结果无异议，但对一审判决书“本院认为”部分有两点不认可：1、一审认定中成公司提供了运费付款单，能够证明中成公司提货时间为2019年7月27日。而中成公司只提供了一张自己制作的付款单，付款单中无任何文字特定指向系运输本案的机器。中成公司与和耐得公司地址同为温州市钱库镇的陈福松有多个业务往来，包括机器、材料的研发、组装等，且已经进入诉讼程序，苍南县人民法院和瑞安市人民法院，案号为（2020）0327民初1737号、2020苏1002民初1372号等。故不排除中成公司提供的运输单是其和陈福松之间交易的运输。结合本案交易过程中机器生产需要的时间、付款时间、出具增值税发票的时间，认定机器交付时间为2018年7月为宜。2、现场勘验的机器与耐得公司交货时对机器拍照留存的照片体现的机器的样子有明显的不同，加上中成公司不排除有其他做拖鞋的机器，因此就把勘验现场的机器认定为本案诉争的机器，耐得公司并不认可。二、双方签订的合同第6、7条有明确的保修和退货的标准，但中成公司对于机器有问题不是第一时间和耐得公司商量解决方案，而是找律师写律师函，耐得公司收到律师函后询问详细情况，中成公司也不予理会，直接起诉。按常理其应该是要求耐得公司先修理以确保生产需求，即便耐得公司回应不及时，其也应找懂行的人对机器进行调试维修。三、本案的法律关系是承揽合同关系，而不是买卖合同关系。综上，一审判决结果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中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机器产品销售合同》；2、耐得公司返还货款79000元并拉回无法使用的全伺服UV固化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8日，中成公司与耐得公司签订《机器产品销售合同》，约定，中成公司向耐得公司购买全伺服UV固化机含数字化控制屏（液晶显示）一台，金额79000元；技术要求：机器自动上料，投料口直径1.2米，机器正常工作运营过程中有效宽幅1米……付款条件：中成公司预付机器定金24000元，提货时耐得公司提前开具合同总价的16%增值税专用发票给中成公司，中成公司凭发票付清55000元余款；交货期限：收到定金后25天内交货；交货方式：中成公司自提，运费由中成公司承担；保修条款：耐得公司保证所供机器达到合同约定的技术要求，机器整机保修期为一年。保修期内如机器不能达到预定使用状态，耐得公司负责更换及维修并免收费用。违约责任：机器如未能达到合同规定的技术要求，并经调试、改进仍然不合格的，耐得公司应全额退还定金给中成公司。当日，中成公司给付24000元定金。2019年1月28日，中成公司给付55000元货款。2019年9月18日，中成公司发出律师函，告知耐得公司固化机同步接近开关使用十天就坏了，收料装置有缺陷，导致收料不整齐、压合力不大，无法正常使用，要求耐得公司于2019年9月30日前解决上述质量问题。2019年9月21日，洪振通通过微信询问刘益忠发律师函的意思，刘益忠未予答复。一审法院认为，中成公司购买的机器对投料口等有特别要求，有专门的技术要求，合同约定的交货方式为中成公司自提并承担运费，中成公司提供了运费付款单，能够证明提货时间为2019年7月27日。耐得公司对提货时间有异议，但未提供相应证据反驳，故对耐得公司主张的交货时间为2018年7月8日依法不予认可。中成公司既然系自提产品，在提货时应当对产品进行验收，机器内径不符合合同约定系直观缺陷，中成公司验收时应能发现。中成公司发送律师函提出的产品问题为接近开关损坏、收料装置有缺陷，首先中成公司未提供质量出现问题的证据，即使问题存在，也应按合同约定先经调试、改进。中成公司未经调试改进即主张退货，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扬州中成拖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776元，由扬州中成拖鞋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中成公司提交证据如下:一审法官所建微信群聊天记录截屏。证明：耐得公司连到现场看机器都不愿意，更别说履行维修义务。耐得公司的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没有异议，但微信记录不能达到中成公司的证明目的。在中成公司发送律师函后，耐得公司发微信给中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询问律师函是什么意思，但其法定代表人未回复就起诉了。中成公司以微信中没有回复就断定耐得公司未确定看机器的时间不妥，实际上耐得公司最终去现场察看了机器。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一审法院2020年4月16日的庭审中，法官询问耐得公司什么时间来扬州修复，耐得公司代理人回答：1、机器已经过了保质期；2、对方对于机器是在被告还是原告处调试没有约定，如果真的需要调试，由原告运到被告处调试。二审再查明，中成公司于2019年1月28日付清货款79000元，耐得公司向中成公司出具的增殖税发票的开具时间为2019年4月22日。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如下：中成公司要求解除《机器产品销售合同》并退还货款79000元能否支持？本院认为：中成公司要求解除《机器产品销售合同》并退还货款79000元应予支持。理由：首先，关于双方法律关系的认定。买卖合同是出买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支付报酬的合同。从双方所签《机器产品销售合同》约定的内容来看，虽然是自主设定尺寸，但双方对合同权利义务的约定更符合买卖合同的法律特征，故应当认定双方是买卖合同关系。其次，合同签订后，中成公司按约于2019年1月28日付清货款。关于中成公司的提货时间，中成公司主张2019年7月27日，耐得公司否认中成公司提货时间2019年7月27日，其主张2018年7月8日左右交付，但耐得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所主张的事实。本院结合中成公司提供的运费付款单，以及中成公司付清货款的时间2019年1月28日、耐得公司开具增殖税发票的时间2019年4月22日、再结合双方合同第三条关于提货时应付清余款55000元的约定，可以认定中成公司的提货时间应为2019年7月27日而非2018年7月8日左右。再次，双方所签《机器产品销售合同》约定，保修条款：耐得公司保证所供机器达到合同约定的技术要求，机器整机保修期为一年。保修期内如机器不能达到预定使用状态，耐得公司负责更换及维修并免收费用。违约责任：机器如未能达到合同规定的技术要求，并经调试、改进仍然不合格的，耐得公司应全额退还定金给中成公司。这是双方关于耐得公司在1年保修期内的调试、维修义务及违反调试维修义务违约责任的约定。中成公司于2019年7月27日提货后，于2019年9月18日向耐得公司发出律师函，告知耐得公司固化机同步接近开关使用十天就坏了，收料装置有缺陷，导致收料不整齐、压合力不大，无法正常使用，要求耐得公司于2019年9月30日前解决上述质量问题。耐得公司收到律师函后并未及时到中成公司解决质量问题，且在一审法院2020年4月16日的庭审中仍明确表示拒绝维修。故耐得公司应当按合同约定承担退款的违约责任。因耐得公司一直未同意进场维修，致中成公司无法使用所购机器，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依照第九十四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故中成公司要求解除《机器产品销售合同》并退还货款79000元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至于耐得公司主张现场机器并非其所供，从其向法庭提供的照片看，该照片中的机器是没有液晶显示的数字化控制屏，与双方合同约定的机器并不相符，故其以照片中的机器与现场机器外观不符为由，主张现场机器并非其提供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中成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扬州市广陵区人民法院（2019）苏1002民初6356号民事判决；二、双方于2018年6月8日签订的《机器产品销售合同》予以解除；三、温州耐得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扬州中成拖鞋有限公司货款79000元；四、温州耐得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至扬州中成拖鞋有限公司取回全伺服UV固化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76元，均由温州耐得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明霞审判员  周 冰审判员  袁海兰二〇二一年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蒋淑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