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4民终2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邯郸市高速公路管理局，住所地：邯郸市人民路340号。 法定代表人：许清良，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怀锋，河北浩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建朝，河北浩博（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邯郸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经济开发区丛台路226号富玛特大厦C区一层四号、四层402、412室。 法定代表人：罗春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鹤鸣，河北大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保玲，河北大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邯郸市高速公路管理局（以下简称邯郸高速公路）因与被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邯郸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财险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2020）冀0403民初26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邯郸高速公路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或改判（2020）冀0403民初2626号民事判决书；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虽然引用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的规定，但并未正确适用这一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的行为已经符合了道路管理者的免责条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下称“道路交通事故赔偿司法解释”）第九条规定：“因道路管理维护缺陷导致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道路管理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道路管理者能够证明已按照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安全防护、警示等管理维护义务的除外。依法不得进入高速公路的车辆、行人，进入高速公路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自身损害，当事人请求高速公路管理者承担赔偿责任的，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第十条规定：“因在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物品等妨碍通行的行为，导致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行为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道路管理者不能证明已按照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清理、防护、警示等义务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对涉案高速公路的养护巡查日志和相关规定，证明上诉人每日两次巡查，已按照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安全防护、警示等管理维护义务的事实，一审法院对此也予以了认定，故此，一审法院就应当按照道路交通事故赔偿司法解释第九条、第十条的但书规定，确认上诉人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道路主管部门对于公共道路障碍物侵权责任并非无过错责任，而是过错推定责任。我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九条规定：“在公共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妨碍通行的物品造成他人损害的，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这里的“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分为“妨碍物的设置人”与“道路的管理部门”两类，前者为无过错责任，后者为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为过错推定责任，故此，道路交通事故赔偿司法解释第十条规定，“……，道路管理者不能证明巴按照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清理、防护、警示等义务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反之，能够证明自己尽到清理、防护、警示等义务的，则不承担赔偿责任。更加明确的，即将生效的《民法典》（第1256条）中，将公共道路管理人的责任明确为”相应的责任”，其责任范围应根据公共道路管理人的过错程度具体确定。三、一审法院的判决将过分加重上诉人的管理维护义务，客观上将不利于高速公路的正常管理。我国《公路养护技术规范》《公路沥青路面养护技术规范》以及上诉人提交的《河北省高速公路养护管理标准化》文件，均对公路管理者的巡查清扫义务规定为每日一次，如果过分加大公路管理人的维护义务，将极大加重管理人的维护义务，也将阻碍高速公路的正常管理，客观上是无法做到的。公路管理者应“及时清除杂物”不等于“随时清除杂物”，技术规范不可能要求公路养护单位做到随时清除杂物，由此，如果公路养护单位按照规定的频率做到了定期清扫，即不能认为“疏于养护”。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过分加大了上诉人的管理义务，不但是上诉人客观上无法做到，并且是有碍高速公路正常管理的。恳请法院依法予以纠正，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补充：上诉人作为事发路段养护单位，提交的巡查记录显示事发日对涉案路段已经进行两次双向全程巡逻，证实邯郸高速公路已按照高于行业标准《公路沥青路面养护技术规范》5.2.2及附录D，高速公路的日常巡查频率为每天一次双向全程的要求，且上诉人对于本次事故的发生不存在故意和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对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应支持。 太平财险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邯郸高速公路应当承担相应侵权责任，邯郸高速公路在一审中所提交的《公路养护巡查日志》属于其内部资料，该资料仅有文字记载巡查过程，并无照片、视频等其他证据相佐证，无法证明邯郸高速公路进行了巡查，以及在巡查过程中对路面尽到了仔细巡查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九条，公共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妨碍通行的物品造成他人损害的，管理者不能证明自己尽到清理、防护等相应义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邯郸高速公路作为收费性质的高速公路管理者，理应保障支付过路费用车辆安全、顺畅通行。高速公路上存在障碍物具有极大的危险性，对驾驶人、乘车人员及车辆存在极大安全隐患。高速公路管理者理应高度负责，加强巡查密度、频度、力度，确保高速公路安全通畅。邯郸高速公路试图通过行业标准的规定，在无法证明自己尽到相应巡查义务的情况下，减轻自己的责任，增加了高速公路行驶车辆的风险，加重了保险公司的责任，全完违背公平责任原则。三、一审法院判决并未增加邯郸高速公路的管理维护义务，首先邯郸高速公路提供的《公路养护技术规范》《公路沥青路面养护技术规范》等文件，其内部规定的养护规范不符合当今社会车辆增长需求，随着高速公路车流量的不断增加，邯郸高速公路依然以每日双向巡查一次的频率进行查巡，且巡查过程记录形式单一，巡查方式无法体现，这种模式对于高速公路通行车辆以及承保车辆的保险公司是极其不负责任。 太平财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邯郸高速公路向太平保险公司支付事故垫付款29903元；2、本案诉讼费由邯郸高速公路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王磊磊于2018年9月3日5时30分许，驾驶冀Ｄ×××××号的“奥迪”牌小轿车，沿邯大高速公路由西向东行驶至50千米＋100米时，因采取措施不当撞在路面障碍物（废旧轮胎外皮），造成该车损坏的交通事故。因冀Ｄ×××××轿车在太平保险公司处投保车辆损失险，太平保险公司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向案外人（车主吴章建）赔偿修车费用28503元＋300元，该理赔款已实际支付给车辆维修4Ｓ店（邯郸市奥华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现太平保险公司以邯郸高速公路作为邯大高速公路的经营管理者，负有保证高速公路安全畅通的责任和义务，在本次事故中未尽到及时清理路上障碍物的义务，要求邯郸高速公路承担事故赔偿责任，太平保险公司依法享有追偿权为由诉至本院，遂成本讼。另查明，邯大高速公路为收费性公路，邯郸高速公路为该高速公路的维护管理者。庭审中，邯郸高速公路提交了对涉案高速公路的养护巡查日志和规定。 一审法院认为，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系指在财产保险合同中，保险人赔偿被保险人的损失后所取得的，由被保险人享有的，依法向负有民事赔偿责任的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 本案中，冀Ｄ×××××号“奥迪”牌小轿车因撞上废旧轮胎外皮发生交通事故损坏的事实清楚，邯郸高速公路作为收费性质的高速公路维护管理者，对公共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妨碍通行的物品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高速公路上存在障碍物具有极大的危险性，对驾驶人、乘车人员及车辆存在极大安全隐患。邯郸高速公路应高度负责，加强巡查密度、频度、力度，确保高速公路安全畅通。公共道路障碍物侵权责任系无过错责任，故对邯郸高速公路提出“其已在合理限度内尽了最大可能采取有效措施确保高速路况处于良好运营状态，履行了管理者应尽的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对事故发生无过错，不承担责任”的抗辩主张，不予采信。另外，案外人王磊磊驾车在高速公路上行驶，亦负有谨慎驾驶的义务，应及时躲避障碍物，其对事故发生也存在一定过错，故应减轻邯郸高速公路方的责任。综上，对太平保险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宜全部支持，酌情支持70％，即邯郸高速公路应赔偿太平保险公司28803元×70%＝20162.1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邯郸市高速公路管理局应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赔偿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邯郸中心支公司20162.1元；二、驳回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邯郸中心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8元，减半收取计274元，由邯郸市高速公路管理局负担152元，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邯郸中心支公司负担122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邯郸高速公路是否应当承担案涉事故的赔偿责任是本案的争议焦点。案涉事故认定书明确载明“机动车驾驶人王磊磊，因采取措施不当撞在路面障碍物上，……，负事故全部责任”，依据案涉保险合同，太平保险公司应全额赔偿冀Ｄ×××××车辆因案涉事故产生的损失，即承担案涉事故100%的赔偿责任。现其以邯郸高速公路未尽到保证高速公路安全畅通为由，向邯郸高速公路追偿；邯郸高速公路称其已按照高于行业标准的要求，在案涉事故发生之日对案涉路段进行了两次双向全程巡逻，并提交了当日的巡查记录在卷佐证；太平保险公司虽不认可，但未提交足以反驳的证据；故太平保险公司主张追偿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邯郸高速公路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2020）冀0403民初262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邯郸中心支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48元，减半收取27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48元；均由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邯郸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玉剑 审 判 员 盖自然 审 判 员 郭 晶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武文丽 书 记 员 董 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