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5民终3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戎州路东段******。 负责人：杨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禄峰，男，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十容，女，1988年11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珙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友洪，男，1983年10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珙县。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联合财险宜宾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十容、蒋友洪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珙县人民法院（2020）川1526民初17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联合财险宜宾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珙县人民法院（2020）川1526民初174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联合财险宜宾支公司承担赔款166413.64元；2.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刘十容、蒋友洪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刘十容误工费的判决不合理。1.从病历、事故发生后的各项资料显示，本次事故并未对其生育小孩造成实际损害，且产妇依法具有4-6个月哺乳期；2.对于刘十容的务工事实，仅凭其提供的营业执照和村委会证明并不足以证实其存在收入损失；3.即使要计算误工费，也应从事故发生日计算到其分娩日，合计13天较为适当；4.一审判决认定刘十容的误工时间从受伤之日计算至定残前一日，该天数实际为128天，一审法院计算138天系计算错误。二、一审判决联合财险宜宾支公司承担奶粉钱、保姆费无法律依据。1.刘十容虽在哺乳期内住院手术治疗，但并无医嘱建议其断奶，正常的治疗亦不影响哺乳；2.对于保姆费，刘十容既已主张误工费用，并且，即使其未受伤也会因为工作原因无法照看孩子，同时，抚育孩子系夫妻双方共同义务。故奶粉费、保姆费并不是交通事故所导致的必然损失，不应支持。三、一审法院认定刘十容护理费标准过高。刘十容受伤住院发生在疫情较为严重期间，按照其丈夫的行业收入标准计算不符合实际情况，应参照宜宾一般护工标准计算，即120元/天。四、一审判决不予在医疗费中扣除自费药无法律依据。根据相关法律法规，联合财险宜宾支公司主张在医疗费金额中按15%扣减非基本医疗部分。 刘十容辩称，1.关于误工时间，刘十容作为个体户不存在产假；2.关于奶粉钱和保姆费，首先，因为用了麻醉药和消炎药，主治医生叮嘱短时间不能给孩子哺乳；其次，刘十容右手粉碎性骨折，手术后处于固定状态，无法哺乳；再次，刘十容两次生育都是顺产，本不需要请保姆，故奶粉钱和保姆费都是案涉事故给其造成的直接损失。3.关于护理，结合刘十容受伤、生育的情况，由其丈夫护理最为合适；4.扣除15%医疗费于法无据，刘十容作为案涉事故的无责任方不应当承担任何医疗费用。 蒋友洪未作答辩。 刘十容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由蒋友洪、联合财险宜宾支公司赔偿刘十容人身损害赔偿金249156.1元；2.由蒋友洪、联合财险宜宾支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1月26日，蒋友洪驾驶川Ｑ5××号小型普通客车从上罗镇往巡场镇方向行驶，23时20分，当车行至436省道（富顺—观斗）180ＫＭ＋100Ｍ处，与对面驶来的贾泽钊驾驶的川Ｑ0××号小型轿车（搭乘刘十容）相撞，造成刘十容受伤及两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本次交通事故，珙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于2020年1月28日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认定蒋友洪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贾泽钊、刘十容不负事故责任。刘十容受伤后，被送至珙县人民医院治疗，经诊断：刘十容右肱骨粉碎性骨折；头皮挫裂伤；妊娠状态。因交通事故发生时刘十容临近分娩，为保障胎儿安全出生，刘十容在珙县人民医院行右上肢石膏固定制动后，于2020年1月28日出院回家待产。刘十容在珙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产生医疗费1776.85元。2020年2月7日，刘十容生育了儿子贾某1。2020年2月11日，刘十容到宜宾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20年2月14日，宜宾市第二人民医院为刘十容行右肱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植骨术，刘十容在宜宾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至2020年2月24日出院，产生医疗费30570.35元。2020年6月3日，刘十容经四川华大司法鉴定所鉴定，其伤残等级评定为十级。2020年7月6日，刘十容经四川华大司法鉴定所鉴定，其后续治疗费评定为10000元-12000元；护理期评定为90日、误工期评定为270日、营养期评定为90日。鉴定费2600元已由刘十容支付。事故发生后，蒋友洪向刘十容支付了费用35000元。 川Ｑ5××号小型普通客车系蒋友洪所有，该车在联合财险宜宾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并附加不计免赔，保险期间自2020年1月8日0时起至2021年1月7日24时止，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交强险的保险限额为122000元，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限额为1500000元。 刘十容与贾泽钊系夫妻，二人于2019年1月生育女儿贾某2，于2020年2月7日生育儿子贾某1。刘十容于2016年经工商行政机关核准，系从事餐饮业的个体工商户；贾泽钊系货车驾驶员，于2019年9月4日购买了乘龙牌货车一辆，挂靠在抚州环宇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经营。 本案诉前调解期间，联合财险宜宾支公司认为四川华大司法鉴定所系刘十容单方委托对其作出鉴定，其伤情达不到右侧肩关节功能丧失25%的程度，不符合十级伤残的评残标准，遂向一审法院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重新鉴定，鉴定意见为：刘十容因交通事故受伤的致残程度为十级。鉴定费1230元已由联合财险宜宾支公司支付。 一审庭审过程中，蒋友洪与刘十容协商，蒋友洪同意在其垫付费用中扣减诉讼费、租车费共计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蒋友洪驾驶的川Ｑ5××号车与贾泽钊驾驶的川Ｑ0××号车在436省道（富顺—观斗）180ＫＭ＋100Ｍ处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刘十容受伤的事实清楚。珙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认定蒋友洪负本次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双方对此无异议，故蒋友洪作为川Ｑ5××号车驾驶人及所有人，应当对刘十容受伤产生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刘十容的伤残等级经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重新鉴定确定为十级，故其主张按72308元计算残疾赔偿金、按5000元计算精神抚慰金的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刘十容的后续治疗费经四川华大司法鉴定所鉴定评定为10000-12000元，以11000元确定刘十容的后续医疗费，但刘十容出院后至鉴定前所产生的检查费、门诊治疗费应属后续治疗费，不应再另行计算。刘十容对被抚养人贾某2的生活费主张按16年计算，蒋友洪及联合财险宜宾支公司无异议，予以确认；对被抚养人贾某1的生活费应从定残之日起计算，联合财险宜宾支公司主张按17年8个月计算的理由正当，予以采纳。刘十容系从事餐饮业的个体工商户，其主张按行业标准计算误工费的理由成立，予以采纳，但其误工时间应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及收入状况予以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前一日”的规定，从受伤之日计算至定残前一日。刘十容主张计算护理费的理由正当，因刘十容受伤时已临近生育小孩，其要求生育小孩后再接受手术治疗并由其丈夫进行护理，既符合情理，也有利于小孩的健康出生，故其护理时间应从受伤之日计算至宜宾市第二人民医院出院之日，护理费计算标准以其丈夫贾泽钊的收入标准计算并无不当，予以支持。刘十容出院时医嘱未记载需加强营养，故对刘十容主张的营养费不予支持。刘十容的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能够根据医院病历及相关司法解释予以确定，其主张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的三期鉴定，并非必要的鉴定程序，故刘十容的三期鉴定费800元应由其自行承担。刘十容主张按16天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的理由正当，予以采纳，但其主张按50元／天计算，计算标准偏高，故调减为30元／天。刘十容主张按500元计算交通费，虽未提供票据证明，但考虑刘十容受伤后曾两次入院治疗及三次进行鉴定，确需支付必要的交通费，故予以支持。刘十容治疗伤情期间确系在生育和哺乳小孩，因所受伤害为骨折伤，短期内无法完全康复，且治疗伤情需进行手术治疗和药物治疗，其不宜照顾和哺乳婴儿的事实客观存在，故其主张计算保姆费6000元及10800元奶粉费合情合理，予以支持。医疗费系医院为有利于患者的康复和治疗收取的费用，并非刘十容及蒋友洪故意扩大的费用，故联合财险宜宾支公司主张扣除15%的非基本医疗用药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刘十容因交通事故受伤产生的损失有：1.医疗费32347.2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480元（16天×30元／天）；3.误工费16234.32元（42939元／年÷365天×138天）；4.护理费6912.6元（84105元／年÷365天×30天）；5.交通费500元；6.残疾赔偿金115009.12元［残疾赔偿金72308元（20年×36154元／年×10%）＋被抚养人贾云哲生活费22407.52元（17年8个月×25367元／年×10%÷2）＋被扶养人贾虹瑞生活费20293.6元（16年×25367元／年×10%÷2）］；7.精神抚慰金5000元；8.鉴定费1800元；9.奶粉钱10800元；10保姆费6000元；11.后续治疗费11000元，共计206083.24元。因蒋友洪所有的川Ｑ5××号车在联合财险宜宾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并附加不计免赔，交强险的医疗费赔偿限额为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故联合财险宜宾支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刘十容120000元，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支付刘十容86083.24元，因蒋友洪已垫付费用35000元，品迭蒋友洪应承担的诉讼费和租车费后，由联合财险宜宾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直接支付刘十容56083.24元，支付蒋友洪30000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联合财险宜宾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刘十容损失120000元；二、由蒋友洪赔偿刘十容受伤的损失86083.24元，该款由联合财险宜宾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支付责任，因蒋友洪已支付刘十容费用35000元，品迭蒋友洪应承担的诉讼费、租车费5000元后，由联合财险宜宾支公司直接支付刘十容56083.24元，支付蒋友洪30000元；三、以上一、二项，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四、驳回刘十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26元，由刘十容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诉辩主张，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判决支持刘十容误工费是否正确；二、一审判决支持刘十容奶粉费、保姆费是否正确；三、一审判决对刘十容的护理费计算标准是否正确；四、是否应扣除刘十容15%的非医保部分费用。 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于2003年12月4日由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299次会议通过）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就本案而言，刘十容因伤致残，其误工时间应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刘十容在此期间分娩不能视为能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赔偿责任的过错，不能适用过失相抵原则，联合财险宜宾支公司主张误工期只能计算至刘十容分娩之日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但，刘十容于2020年1月26日发生交通事故至第一次定残日前一天即2020年6月2日为128天，一审计算错误，应予纠正。关于刘十容的收入状况如何确定的问题，刘十容提交的工商登记信息，其户籍所在地、居住地村民委员会、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能证明刘十容系从事餐饮业的个体工商户，一审判决按照四川省2019年住宿和餐饮业平均工资计算其收入情况并无不当。因此，刘十容的误工费应为15058.06元（42939元/年÷365天×128天）。 关于争议焦点二，关于侵害人身的财产损害赔偿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即，本案中刘十容诉请的奶粉费、保姆费不属于法定的侵害人身的财产损害赔偿范围，且医疗机构出具的医嘱单、出院病情证明书等材料中未建议刘十容停止哺乳。同时，刘十容从事餐饮业，排除本次交通事故受伤，也会因工作无法照顾孩子，即本次事故并非支付保姆费的直接、必然原因。因此，一审判决支持刘十容购买奶粉的费用和支出的保姆费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关于争议焦点三，刘十容的丈夫作为其护理人，护理费应当按照其丈夫的收入状况确定。联合财险宜宾支公司关于护理期内发生疫情即可推定刘十容丈夫无收入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四，保险公司赔偿的医疗费可以根据保险合同之约定扣除非医保费用部分，该约定亦称为医保标准条款。医保标准条款通常虽设置于保险合同的“理赔处理”章节，并没有放置于“除外或免责条款”章节中，但从其文义及作用来看，对保险公司在赔偿限额内的责任进行了限定，即保险公司对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以外的医疗费用不予赔付，该条款应当属于限制保险公司赔偿责任的责任免除条款。既然属于责任免除条款，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关于“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保险人未对医保标准条款履行提示或者明确说明义务的，该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就本案而言，联合财险宜宾支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对案涉保险合同中的医保标准条款已向投保人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案涉医保标准条款不具有法律效力，本院对其扣除非医保费用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联合财险宜宾支公司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于2003年12月4日由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299次会议通过）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珙县人民法院（2020）川1526民初174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四川省珙县人民法院（2020）川1526民初1740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三、变更四川省珙县人民法院（2020）川1526民初174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二、由蒋友洪赔偿刘十容受伤的损失68106.98元，该款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支付责任，因蒋友洪已支付刘十容费用35000元，品迭蒋友洪应承担的诉讼费、租车费5000元后，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直接支付刘十容38106.98元，支付蒋友洪30000元”； 四、驳回刘十容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26元，由刘十容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92元，由刘十容负担69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负担72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已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预交，由刘十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径行向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支付6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付兵 审 判 员 张力骁 审 判 员 翟旭玫 二〇二一年二月九日 法官助理 白俊楠 书 记 员 李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