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14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某，男，1984年7月18日出生，住北京市通州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1，男，1984年6月30日出生，住北京市通州区。原审第三人：王某2，男，1955年5月28日出生，住河北省三河市。上诉人孙某因与被上诉人王某1、原审第三人王某2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2民初190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后，适用独任制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某、被上诉人王某1、原审第三人王某2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某1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王某1负担。事实和理由：王某2虽然向孙某转账100万元，但王某2却不享有100万元的债权，而王某1对于王某2也只是享有426929.33元的债权，孙某向王某2返还超过426929.33元款项就足以对抗王某1的债权，现孙某有新证据证明孙某于2018年1月31日向王某2转账51万元，2019年12月3日向王某2交付现金43万元，加之还有其他的还款，总额足以超过100万元，故王某2积极行使权利，且王某2与孙某之间的债权债务已经消灭，王某1提起代位权诉讼无法成立。王某1辩称，孙某与王某2是继父子关系，孙某在一审中并未提及其曾偿还51万元的事，51万元、43万元均与100万元没有关系。孙某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43万元是对100万元的还款。王某2述称，孙某于2019年12月3日以现金还款43万元，且100万元已经全部还清。王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孙某代位偿还王某2应给付王某1的款项426929.33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孙某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某2与杨某原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一子王某1，杨某于2010年3月12日因死亡注销户口。朱某与孙某系母子关系。2010年6月17日，王某2与朱某登记结婚。2015年，王某1因继承纠纷在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朝阳法院）起诉王某2、杨某1、杨某2、杨某3，要求继承坐落于朝阳区×407号房屋（以下简称407房屋）。朝阳法院于2017年4月19日作出2015年朝民初字第4314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王某2名下407房屋王某1具有六十分之十的份额，王某2具有六十分之四十七的份额，杨某1、杨某2、杨某3分别具有六十分之一的份额。在上述案件审理过程中，王某2与邱某于2016年4月12日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经纪成交版）》（以下简称买卖合同），约定王某2将407房屋出售给邱某，邱某向王某2给付购房款260万元。王某1于2018年5月份起诉王某2与邱某，要求确认上述买卖合同无效。朝阳法院经审理后于2018年10月15日作出（2018）京0105民初45874号民事判决书，认为王某2在诉讼期间擅自处分房屋具有恶意，但邱某支付对价符合市场价格，交易行为符合房屋买卖交易习惯，王某1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邱某未能在房屋买卖过程中具有恶意以及与王某2之间存在串通行为，现涉案房屋已经完成过户登记、交付使用，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为保持相对人的权益及交易市场的稳定，朝阳法院对于王某2与邱某房屋买卖的有效性予以确认，若王某1认为王某2侵犯了其相关权益，可另行向王某2主张，最终驳回了王某1的诉讼请求。2018年10月份，王某1将王某2、朱某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王某2给付王某1出售房屋价款433333.33元，同时要求王某2与朱某赔偿王某1因卖房造成的房屋升值损失、无法居住房屋产生的房租费用及房款产生的利息27万元。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8）京0112民初3362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王某2给付王某1出售房屋价款433333.33元，案件受理费5417元由王某2负担3898元。上述判决生效后，王某1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标的为出售房屋价款433333.33元和案件受理费3898元，共计437231.33元。一审法院立案执行后，一审法院执行到位案款10302元，后一审法院以被执行人无可供执行财产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6年11月14日，王某2通过其建设银行账户（账号为×××）向孙某建设银行账户（账号为×××）转账100万元。王某2称该款项是由于孙某对其较为孝顺奖励给孙某的款项。王某1认为王某2无偿转让财产导致其债权无法实现，于2019年7月份诉至一审法院，请求撤销上述转账行为。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于2019年11月25日作出（2019）京0112民初22830号民事判决书，认为王某1有权请求撤销2016年11月14日王某2向孙某转账的行为，但数额应以王某1未执行到位的金额426929.33元为准，最终判决撤销2016年11月14日王某2通过其建设银行账户（账号为×××）向孙某建设银行账户（账号为×××）转账100万元中的426929.33元的行为。该判决已于2019年12月16日发生法律效力。孙某称（2019）京0112民初22830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孙某已经返还王某243万元，同时自2016年11月14日至今孙某以购买车辆、现金返还、购买车辆保险、年节馈赠、支付生活费方式已经足额返还王某2赠与的100万元，无需承担返还王某1款项的义务。孙某为了证明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1．收条，系王某2于2019年12月3日出具，内容为：“今收到孙某现金肆拾叁万元整”；2．账户明细截图，显示孙某尾号为6527的银行账户于2019年11月28日现金支取5万元、于2019年11月30日现金支取30万元。孙某称将上述取现的35万元和家中自有现金8万元于2019年12月3日交付王某2。王某2称2019年12月3日在通州区×小区孙某的家中，孙某将43万元现金交付王某2，当时王某2、孙某及朱某在场；孙某交付王某2的现金一共三打，每打10万元，还有一些零散款项，孙某将款项装在纸袋中交付王某2，王某2并未具体核实款项的具体金额，在收到款项后向孙某出具了收条；王某2收到孙某返还的43万元之后并未存进银行账户，因为王某1申请执行，法院将王某2的养老金账户予以冻结。王某1对于孙某、王某2的上述陈述不予认可，孙某与王某2之间的资金往来较多，孙某取现的35万元王某1无从知晓其是否已经返还王某2；即使孙某将上述款项确实返还王某2，王某2于2016年11月14日向孙某转账100万元，该款项亦与（2019）京0112民初22830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撤销的款项无关。一审法院认为，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代位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代位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王某2在对王某1负有到期债务的情况下将其银行账户的100万元赠与孙某，一审法院以王某2欠付王某1的债务金额为限撤销了上述转账行为，且判决书已经生效。在（2019）京0112民初22830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孙某应将该判决书确定的426929.33元返还王某2。孙某为了证明其已经向王某2返还43万元，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银行取款凭证和王某2出具的收条。王某2对此予以认可，并表示已经收到孙某退还的上述款项。王某1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孙某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已经将（2019）京0112民初22830号民事判决书撤销的款项426929.33元退还王某2。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孙某提交的账户明细截图显示其于2019年11月28日、2019年11月30日现金支取共计35万元，2019年12月3日王某2向孙某出具收条确认收到现金43万元。基于孙某与王某2的特殊关系，孙某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经将（2019）京0112民初22830号民事判决书确定撤销的款项返还给王某2。王某1与王某2就407房屋的继承、房屋出售价款以及赡养费的问题多次发生争议并进行诉讼，孙某作为王某2的继子对此情况应属明知，在（2019）京0112民初22830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撤销王某2向王某1转账100万元中的426929.33元的行为之后，孙某应当预见到需要将撤销的款项返还王某2，亦应当预见到王某1会要求将孙某应返还的款项作为王某2应给付的执行案款。在此种情况下，孙某应当采取更为审慎的方式将撤销的款项进行返还，孙某所述的以现金方式在其家中向王某2返还上述款项显然不属于审慎的款项返还方式。综上，一审法院认为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和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无法确认孙某已经将（2019）京0112民初22830号民事判决书撤销的款项返还王某2，亦无相关证据证明在（2019）京0112民初22830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王某2向孙某主张过返还上述款项，王某2的行为已经构成怠于行使到期债权，王某1作为王某2的债权人有权行使代位权，要求孙某将426929.33元给付王某1。一审法院据此于2020年12月2日作出一审判决：孙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给付王某1款项426929.33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孙某围绕其上诉请求向本院依法提交了复议申请书一份作为证据。该证据系王某1向通州法院出具，孙某以此证据证明王某1认可孙某于2019年12月3日向王某2还款43万元，孙某与王某2不存在利益共同体关系，孙某与王某2不是继父子关系，王某1与王某2有血缘关系。王某1、王某2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某1对孙某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该申请书中王某1并未承认王某2收取孙某43万元还款，故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王某2对孙某提交的证据予以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各方当事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本院不持异议，但根据该证据所显示的内容无法达到孙某所述的证明目的，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代位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代位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本案中，孙某主张其已向王某2返还全部债务，王某2对孙某已不享有债权，不存在怠于行使到期债权的情形，王某2表示其已收到孙某退还的款项，王某1对此不予认可。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一、孙某是否已经返还款项，王某2是否对孙某享有债权；二、王某2是否怠于履行到期债权，对债权人王某1造成损害。关于争议焦点一，孙某主张其已向王某2返还金额超过100万元，其中包括2018年1月31日向王某2转账支付51万元，2019年12月3日向王某2现金支付43万元。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关于孙某主张于2018年1月31日向王某2转账支付的51万元的问题，该行为系发生于王某1起诉要求撤销王某2于2016年11月14日向孙某转账行为之前，因此无法认定该笔51万元转账系孙某向王某2返还100万元项下的款项，更无法认定系孙某履行（2019）京0112民初22830号民事判决项下义务，故本院对孙某该项主张不予采纳。其次，关于孙某主张于2019年12月3日向王某2现金还款43万元的问题。本案中，已经生效的（2019）京0112民初22830号民事判决认定王某2在明知王某1对于王某2的债权已经产生而将收到的购房款中的100万元赠与孙某，导致未能履行（2018）京0112民初33628号民事判决项下义务，并最终判决撤销王某2向孙某转账100万元中的426929.33元；孙某作为第三人参加了（2019）京0112民初22830号案件的诉讼。基于以上事实，孙某对于在（2019）京0112民初22830号民事判决生效后，其需要向王某2返还426929.33元应属明知；对于王某1、王某2之间与407房屋的继承有关的债权债务纠纷亦应属明知。因此孙某在明知王某1、王某2之间存在纠纷且款项与其有所涉及的情形下，更应对于其还款行为采取更加谨慎的态度，同时基于王某2对于孙某、王某1的态度，本院对于孙某所述的还款行为应予严格审查。现孙某主张其于2019年11月28日现金支取5万元、于2019年11月30日现金支取30万元，并与家中自有现金8万元于2019年12月3日交与王某2，虽然王某2认可收到43万元并出具收条，但从取款、交付的时间节点看并不能一一对应，交付过程亦未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孙某提交的现有证据尚不足以充分证明其已向王某2还款43万元。同时需要指出的是，法律设置债权人撤销权制度的目的，在于纠正债务人损害债权人的不当处分财产行为，恢复债务人责任财产以向债权人清偿债务。本案中，次债务人孙某向债务人王某2还款的行为，其目的也应是为了向债权人王某1偿还债务，才符合债权人撤销权制度的应有之义，因此孙某的偿还行为应以此目的为基本指引，而本案中孙某作为（2019）京0112民初22830号案件中的一方当事人，其所主张的向王某2的偿还行为并未通知王某1，不能达到以返还的财产实现王某1债权的目的，故即使存在孙某所述的返还43万元的事实，该返还行为亦不能认定为符合（2019）京0112民初22830号案件诉讼目的的履行行为。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查明的事实，（2018）京0112民初33628号民事判决的执行程序已经以王某2无可供执行的财产被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现亦无证据表明王某2向孙某积极主张债权，且庭审中王某2亦表示其现无能力履行对王某1的债务，故王某2的行为已经构成怠于行使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情形。综上，王某1有权行使代位权，要求孙某向王某1偿还426929.33元，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并对孙某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孙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704元，由孙某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张 慧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张思齐法官助理  杨 扬法官助理  黄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