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民终7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州大华矿山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陇海西路与新田大道交叉口向西约800米路南。法定代表人：刘红亮，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荣来，巩义市金剑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秋，女，1983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三河市燕郊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向东，北京市中恒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郑州大华矿山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称一审法院）（2020）豫01民初130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华公司法定代表人刘红亮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荣来、被上诉人张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向东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华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径行改判驳回张秋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由张秋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导致合同无法履行的根本原因在于合同未完整履行情势下张秋不当行使诉权所致。根据合同约定，在达不到合同要求时，大华公司应当在1个月内免费提供烘干设备一套。张秋在合同未被完全履行的情况下直接诉至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2.张秋主张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无证据支持。张秋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涉案设备存在严重设计缺陷，或者经鉴定存在质量问题。3.一审法院没有完全理解双方聊天过程中所谈及的问题，即认为刘红亮在微信聊天记录中的回复内容表明其拒绝履行，认定事实不当。4.张秋主张的159684元损失没有依据。一审期间，大华公司对张秋主张的运输费不仅有涉案设备，还包括其他物资。一审法庭没有确认和论证张秋主张的关税、清关费数额及张秋是否为该诉权适格主体的问题，且未能据大华公司申请调取涉案设备出口，报关等手续，也未让张秋提供该证据。对张秋主张的大华公司技术人员食宿费等费用损失，按照合同条款应由张秋承担。5.一审法院未查明设备返还实际运输费用即判决由大华公司支付相关费用，不具有执行判决的可能性。二、一审法院未能据大华公司申请调取相关报关、通关资料，也未让资料掌握方张秋提供，属程序违法。实体方面，一审法院罔顾张秋借助合法手段将买卖合同责任风险转嫁到大华公司身上取利的行为，错误认定事实，归责不当，明显不公。张秋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解除双方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2.请求依法判令大华公司返还张秋货款人民币230000元（即33500美元），并赔偿张秋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304408元；3.请求依法判令大华公司承担一审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秋与大华公司于2018年8月11日签订一份《工业品买卖合同》，合同编号：01808-11，签订地点：大华公司，合同载明：第一条、产品名称：商标、型号、厂家、金额、供货时间及数量。            产品名称及规格型号              牌号商标              单位              数量              单价（美元）              总金额（美元）              交（提）货时间及数量                  烘干机（φ1.8m×20m）              DH              套              1                            USD33500美元              卖方收到定金后15个工作日制作完毕并交货                  另配：过火道（φ0.8×1.5m-12mm）              DH              台              1                                          款到卖方账户合同生效                  另配：配电柜              DH              台              1                                                            附设备配置清单（详见发货清单）                                                                                                      合计人民币金额（大写）：叁万叁仟五百美金。      第二条、产品质量技术标准，对质量负责的期限，按企业标准执行，加工设备保修（壹）年，人为造成事故及易损件不在保修范围。第三条、买方要求椰子糠未烘干前含水量85%，经过烘干后的成品含水量达到25%以内，减少60%的水分；烘干后出成品达到每小时2.5吨。买方必须按卖方生产工艺技术要求操作，经双方工作人员现场检测签字确认后达不到合同要求，卖方一个月内免费提供气流烘干机一套（四个筒烘干，两个筒冷却），运输费用由买方承担，卖方人员的食、宿由买方承担。第四条、交（提）货地点、方式：买方办齐手续后在卖方厂提货。第五条、运输方式及到达站港和费用负担：买方自运并承担运输费用。第六条、卖方指导厂地规划、设备安装；并提供相关设备技术资料。第七条、结算方式：一次付清33500美金。第八条、合同纠纷解决方式、双方友好协商解决，若协商不成按经济合同法执行。谁违约谁承担。第九条、买方免费安排卖方技术人员食、宿：负责卖方工作人员人身安全。出国技术人员每人每天由买方支付劳务费50美元，包括往返机票。张秋于2018年8月11日向大华公司支付货款33500美元，后自行将烘干机及配套设备运抵印度尼西亚。大华公司安排技术人员邓亚洲到张秋位于印度尼西亚的工厂对设备安装调试。邓亚洲与张秋的工作人员卓杽珍于2018年10月21日、10月22日分9次对大华公司提供烘干机的脱水率进行试验，试验结果最低为58.3%的含水量，邓亚洲于2018年10月22日出具书面情况说明“①客户是依据公司提供图纸来建造设备基础和锅炉。②试机多次未成功，听从公司领导刘总（刘红亮）指示，出料口第一次抬高2cm，试验以后未达到效果，第二次抬高458cm，试验以后还是未达到成功。③依据公司领导刘总（刘红亮）指示，物料二次回炉还是未达到效果。④设备安装成功运转很好，试验还是未达到效果，目前我也无能为力”。邓亚洲于2018年10月23日从雅加达返回郑州。张秋与大华公司法定代表人刘红亮就烘干机脱水率未达标进行多次微信沟通，刘红亮称“设备运转正常，不属于质量问题，应该从原料上想办法”、“含水量过高要先脱水”、“任何设备都不是万能的”、“你们用其他设备也不是一次就可以烘干的”、“不给你多说了，随便你怎样吧”。另查明，为缔结、履行本案合同，张秋共计支出159684元，其中中国境内59405元、印度尼西亚100279元（根据中国银行公布的同时期汇率计算），具体包括：1.国际货物海运费32600元，2.高铁交通费2472元，3.住宿费1449元，4.购买与烘干机配套的耐火材料9900元，5.购买与烘干机配套的炉门、炉条等辅助设备4300元，6.购买锅炉风机、装集装箱的铁架子1912元，7.购买3套温度测量仪1170元，8.支付给邓亚洲的安装费3200元，9.邓亚洲从郑州到印度尼西亚雅加达的交通费2402元，10.印度尼西亚境内的所得税、增值税、关税25981元，11.清关费20871元，12.建造于烘干机配套的基础材料、人工费10895元，13.邓亚洲的机票、食宿费13656元，14.印度尼西亚境内3个集装箱运费17855元，15.为本案诉讼支付的公证费11021元。再查明，张秋依据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2018）豫0102民初10361号民事判决及一审法院（2019）豫01民终6066号民事判决申请强制执行，已收到大华公司退还的烘干机货款230000万元。案涉烘干机仍在印度尼西亚境内，大华公司未取回。一审法院认为，张秋与大华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并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本案中，大华公司向张秋提供的烘干机经过安装调试未能达到合同约定的脱水标准，已构成违约。在张秋就该问题与大华公司法定代表人刘红亮通过微信沟通时，刘红亮的言辞已明确表示大华公司不再对张秋的诉求进行解决；故张秋请求解除双方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的主张，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一审法院对张秋要求大华公司返还案涉烘干机货款230000元的主张予以支持，但因一审法院庭审前，张秋已通过法院的强制执行程序实际取得了大华公司返还的230000元货款，一审对该事实予以确认，不再作为判项列明。同时，张秋亦应将烘干机返还大华公司。关于张秋主张的损失赔偿，根据查明的案情，张秋为缔结、履行案涉《工业品买卖合同》在中国和印度尼西亚共计实际支出159684元，因案涉合同解除的原因在于大华公司的违约行为，故大华公司应对张秋的实际损失进行赔偿。对张秋主张的过高部分，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九条规定，判决：一、解除张秋与大华公司2018年8月11日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二、张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大华公司向其提供的烘干机设备一套，由此产生的相关费用由大华公司；三、大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秋经济损失人民币159684元；四、驳回张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144元，由张秋负担2476元，由大华公司负担6668元。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当事人上诉情况并征询对方当事人意见，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合同是否应当解除？二、损失应该由谁承担？本院认为，本案系涉外合同纠纷，涉外合同的当事人可以选择处理合同争议所适用的法律，没有选择的，适用与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国家的法律。本案双方当事人及涉案产品的生产地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故依据最密切联系原则，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处理本案纠纷的准据法。一、关于涉案合同是否应当解除。张秋与大华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并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一审已经查明张秋与大华公司法定代表人刘红亮在微信沟通中，刘红亮言语表明将不继续调试修理设备使其达到合同约定标准，且大华公司与张秋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主履行条款是大华公司提供达到合同第三条约定的买方要求的脱水标准的烘干机，而大华公司向张秋提供的烘干机经过安装调试未能达到合同约定的脱水标准，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综上，一审判决合同解除，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二、关于损失应当由谁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关于大华公司主张一审法庭未据申请调取涉案设备出口、报关手续等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四条规定，本案中大华公司未能说明该证据相关待证事实与本案存在直接关联性且能够影响本案定性，故一审法院未据申请调取证据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关于大华公司主张张秋是否为关税、清关费的适格诉讼主体问题，案涉《工业品买卖合同》第四条规定，交（提）货地点、方式：买方办齐手续后在卖方厂提货。第五条规定，运输方式及到达站港和费用负担：买方自运并承担运输费用。即案涉合同约定由张秋负责报关相关费用，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其诉讼主体适格。至于双方以外汇结算却可能未以卖方名义报关出口所导致的税务等其他问题，系相关部门行政权处置范畴，并非法院职权就该合同纠纷审理过程中的调整范围。关于大华公司所称张秋主张的运输费不仅有涉案设备，还包括其他物资的问题。一审法院已经查明该“其他物资”为耐火砖、耐火水泥等张秋为履行合同所准备的材料，虽合同约定大华公司技术人员食宿费等费用应由张秋承担，但因大华公司违约，张秋为履行合同支付该费用已成为实际损失。且本院认为，一审判决第二项意在张秋向大华公司返还设备，由此产生的运输费等相关费用由大华公司承担，该项判决具有履行可能性。一审判决大华公司赔偿张秋为缔结、履行案涉《工业品买卖合同》支付的实际损失费用159684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大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668元，由郑州大华矿山机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宋旺兴审判员  赵 筝审判员  梁培栋二〇二一年二月一日法官助理江辉书记员彭锦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