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03民终1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西灌阳县水车镇同德村宾家桥屯。 诉讼代表：唐伯胜，男，1952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灌阳县。 诉讼代表：邓运林，男，1966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灌阳县。 诉讼代表：邓现荣，男，1948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灌阳县。 诉讼代表：蒋娟英，女，1977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灌阳县。 诉讼代表：邓国顺，男，1967年10日14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灌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德友，广西胜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灌阳县水车镇同德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吴双发，村委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灌阳县水车镇伍家湾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伍宏畅，村委主任。 上列二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庆达，灌阳县启航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秋应，男，汉族，1970年7月26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灌阳县。 上诉人广西灌阳县水车镇同德村宾家桥屯（以下简称宾家桥屯）因与被上诉人广西灌阳县水车镇同德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同德村委）、广西灌阳县水车镇伍家湾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伍家湾村委）、蒋秋应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灌阳县人民法院(2020)桂0327民初6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宾家桥屯的上诉请求：1、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灌阳县人民法院(2020)桂0327民初61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三被上诉人于2017年1月1日签订的《山场承包合同》无效；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发包的主体错误。《山场承包合同》所涉及到的虎形山场，从1953年10月20日的分山《协议》，到2018年4月24日灌阳县水车镇人民政府调解委员会的《调解协议书》等均证实，宾家桥屯对该山场占有三分之二的所有权。该山场的发包主体应当是滨家桥屯而不是同德村委会和伍家湾村委会。二、发包的程序违法。在《山场承包合同》中签字的有6个自然村的31个村民小组的代表，而享有所有权的宾家桥屯自然村中的5个村民小组的代表并没有签字同意。同德村民小组和伍家湾村民小组将属于宾家桥屯的山场发包，违反了《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三、一审认定宾家桥屯在该山场中所占面积错误。该山场在《山场承包合同》中明确约定虎形山场的面积为40多亩，依据以上的证据证实，只有宾家桥屯对该山场才享有所有权。而一审以蒋秋应对宾家桥屯在该山场内部分已开垦的旱地，面积约5-6亩，仍由宾家桥屯村民按现实管业使用，来认定其对该山场享有所有权的面积，这明显是错误的。现特提起上诉，呈请支持其上诉请求。 同德村委、伍家湾村委答辩称，一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是正确的，请求维持原判。 蒋秋应答辩称，《山场承包合同》是合法有效的，请求驳回宾家桥屯的诉请。 宾家桥屯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三被告于2017年1月1日签订的《山场承包合同》无效：二、案件受理费由三被告共同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涉案山场地名为虎形山场，又名大牛凹虎形山场，面积约40余亩，其四至界限为：东至村民旱地边为界，南至水沟漕为界，西至月岭（注：文市镇月岭村）山为界，北至月岭山为界。涉案山场在新中国成立后的权属变动和纠纷处理情况如下：1953年10月前，该山场属伍家湾村伍姓祖遗山场；在土地改革期间，于1953年10月20日经璃碧乡（注：现璃碧村委、伍家湾村委）与同德乡（注：现同德村委）签订《协议》，将涉案山场三分之一划归伍家湾村，三分之二划归同德乡。尔后，原告宾家桥屯部分村民在涉案山场内不同位置分别开垦旱地，并种植农作物（现为林木），面积6亩左右，因此形成现实管业范围。涉案山场的权属从1953年调整后，经1962年实行人民公社化三级（人民公社、生产大队、生产队）所有“四固定”以来，一直没有调整变动。1980年代末期至1991年，水车镇同德村滨家桥自然村、水车镇伍家湾村委会、水车镇同德村腊尾底自然村、水车镇同德村委会就涉案的虎形山和相邻的水沟漕山场的界限、权属问题发生纠纷，后经灌阳县人民政府作出灌政处[1991]第148号处理决定。1998年6月，因执行中发现上述处理决定认定事实有误。经重新处理，灌阳县人民政府作出灌政处[2003]1号处理决定。根据上述早已生效的灌政处[2003]1号处理决定第二项，涉案山场的所有权属于被告同德村委（注：占三分之二）、被告伍家湾村委（注：占三分之一)按份共有；该山场范围内部分已开垦的旱地，面积约5-6亩（先后种植农作物、林木），由原告宾家桥屯村民仍按现实管业使用。 2017年1月1日，被告同德村委、伍家湾村委分别在本村“两委（注：党支部委员、村委成员）”会议讨论决定后，将涉案山场属两村委共有部分的山场，发包给伍家湾村委所属村民即被告蒋秋应。为此，被告同德村委、伍家湾村委与被告蒋秋应签订了《山场承包合同》。合同双方约定：虎形山山场面积约40多亩，承包时间从2017年元月1号起至2047年元月1号止，共承包三十年，每年交承包费3000元。蒋秋应在承包期间，30年的承包费在10年内交清，即在每年的元月一号交清3年的承包费9000元，共计10次交清；逾期不交承包费，发包方有权收回承包山场，另行发包。在该合同第四条中双方约定：蒋秋应“在承包期间，应管护好山场，山场内原有开垦的旱地和祖坟按原有现实不动，不得损坏、更改”。该合同双方还约定：蒋秋应在承包期间，中途退出，当年交的3年承包费发包方不退，发包方有权另行发包；蒋秋应在承包期间，只能开发种植林木，不准随便改变用途，如要改变用途，要经双方共同讨论同意，才能有效；如蒋秋应承包中需转让给他人，必须经发包方同意，另写合同，否则不许发包；合同期满后，山场内所有经济林，包括建筑物不得毁坏，归发包方所有。 另查明，被告蒋秋应在承包涉案山场后，按合同第四条约定，对承包山场范围内两个村委的部分山场进行开荒，对该山场内面积五六亩、原属于原告宾家桥屯村民开垦种植农作物、林木的部分旱地，都没有管，维持原状。在被告蒋秋应承包涉案山场期间，原告宾家桥屯的几个村民用改变山场名称的非正常手段，取得了采伐林木的审批手续，将涉案山场内属于被告蒋秋应所有的林木砍伐。被告蒋秋应因此积极维权，主张权利，在此情形下原告宾家桥屯为个别村民规避法律责任遂提起诉讼。 还查明，被告同德村委包括渣塘屯、湾子邱屯、秀水屯、山尾屯、挂之榜屯、宾家桥屯、腊尾底屯7个自然村，共36个村民小组。被告伍家湾村委包括伍家湾老村屯、伍家湾新村屯、伍家湾己比屯3个自然村，共24个村民小组。在本案诉讼中，被告同德村委、伍家湾村委提供2020年7月20日《声明》，该声明中同德村委36个村民小组除一名组长外出打工没有签名外，有30名组长签名，对村委与蒋秋应签订上述《山场承包合同》，将虎形山场发包给蒋秋应开发经营，明确表示同意；该声明只有原告宾家桥屯的第25、26、27、28、29共五个村民小组组长没有签名。而伍家湾村委24个村民小组和所属全体村民对上述《山场承包合同》均无异议。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其一、依法成立的合同，受国家法律保护。本案中，就被告同德村委、伍家湾村委发包山场与被告蒋秋应签订合同而言，有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五条规定“合同是当事人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关系的协议。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对于集体所有的土地和森林、山岭、草原、荒地、滩涂等，依照下列规定行使所有权：（一）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代表集体行使所有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已经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内各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发包。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的，不得改变村内各集体经济组织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所有权”和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发包方享有下列权利：发包本集体所有的或者国家所有依法由本集体使用的农村土地”。 其二、本案中，就《山场承包合同》而言，合同订立正当、合同内容合法、是有效合同。涉案山场的所有权属于被告同德村委、被告伍家湾村委按份共有，两村委达成一致意见后有权确定涉案山场的经营方式，有权将涉案山场发包给所属村民（既可以发包给同德村委所属村民，也可以发包给伍家湾村委所属村民），也有权处分涉案山场的林木。因此，被告同德村委、伍家湾村委将涉案山场发包给所属村民，而与被告蒋秋应签订《山场承包合同》并无不当。该合同内容包括承包山场范围、承包期限、承包金数额及分期交付、违约责任等，从合同内容可知不存在违法侵权。该合同的签订是双方当事人自愿所为、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应当受国家法律保护。 其三、就原告宾家桥屯起诉提出本案《山场承包合同》无效的主张而言，没有理由。 一是现被告伍家湾村委所属3个自然村共24个村民小组及全体村民对本案《山场承包合同》均无异议；而被告同德村委所属7个自然村共36个村民小组中的6个自然村共31个村民小组及村民均认可本案《山场承包合同》。由此可见，本案《山场承包合同》并未侵犯和损害两个村委所属村民小组及其成员的合法权益。此外，涉案山场范围内有5-6亩已开垦的旱地（现种植林木），属于原告宾家桥屯村民仍按现实管业使用，这是被告方认可的事实。由于本案合同第四条双方约定，蒋秋应“在承包期间，应管护好山场，山场内原有开垦的旱地和祖坟按原有现实不动，不得损坏、更改”。因此，被告同德村委、伍家湾村委与被告蒋秋应签订《山场承包合同》时已将这部分现实管业的5-6亩旱地排除在外。虽然原告宾家桥屯（5个村民小组）对本案《山场承包合同》有异议，但该合同的签订没有侵犯和损害原告宾家桥屯村民在涉案山场范围内按现实管业的旱地权益（5-6亩山场的土地使用权和林木所有权）。据此，确认原告宾家桥屯起诉提出本案《山场承包合同》的签订“损害了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合法权益”，这一主张无事实根据。 二是被告蒋秋应本系被告伍家湾村委所属村民，涉案山场所有权的共有人被告同德村委、伍家湾村委将该山场发包给被告蒋秋应，显然是将本集体（两个村委）山场发包给本集体组织之成员，而原告宾家桥屯起诉故意歪曲事实，提出本案“被告同德村委将本集体山场发包给集体组织以外人员”。据此，确认原告宾家桥屯这一主张与事实不符。 三是原告宾家桥屯起诉还提出：被告同德村委未经本集体村民讨论决定、未征得对涉案山场有管业使用权的原告同意，将本集体山场发包。以此说明本案合同无效。因被告同德村委、伍家湾村委将共有涉案山场发包给所属村民被告蒋秋应，而非发包给两个村委之外的人，这是法律赋予山场所有权人的权利，也是两个村委职权范围内的事务。虽然原告宾家桥屯村民在涉案山场范围内有现实管业的5-6亩旱地，但原告以此为由主张被告同德村委发包集体山场须经原告同意，没有理由。若原告这一主张成立，那么，两个村委对涉案山场的经营管理则必须服从原告，显然于法不符。因此，确认原告宾家桥屯主张上述理由，缺乏法律依据。 总之，原告宾家桥屯因对案件事实和法律的认识和理解错误，而以被告同德村委未经本集体村民讨论决定、未征得对涉案山场有管业使用权的原告同意，将本集体山场发包给集体组织以外人员，违反了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的规定为由，起诉主张本案《山场承包合同》无效，理由不能成立，其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广西灌阳县水车镇同德村宾家桥屯起诉主张被告广西灌阳县水车镇同德村民委员会、被告广西灌阳县水车镇伍家湾村民委员会与被告蒋秋应签订的2017年1月1日《山场承包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050元（原告已预交），减半收取1025元,由原告广西灌阳县水车镇同德村宾家桥屯负担。 各方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7年1月1日，同德村委、伍家湾村委与蒋秋应签订《山场承包合同》，将涉案的虎形山场发包给其所属村民蒋秋应承包。从灌阳县人民政府作出的灌政处[2003]1号处理决定看，涉案的虎形山场的所有权属于同德村委和伍家湾村委按份共有，因而，同德村委、伍家湾村委对涉案的虎形山场应当享有占有、使用等的用益物权，同德村委、伍家湾村委将涉案的虎形山场对外发包，其主体是适格的；同时，在对外发包之初，同德村委、伍家湾村委分别在本村召开了“两委”会议讨论，决定对外发包，而且，在与蒋秋应签订《山场承包合同》后，也征求了两个村委所属的36个村民小组关于涉案的虎形山场对外发包的意见，除一名村民小组的组长外出打工和宾家桥屯的第25、26、27、28、29村民小组的组长没有签名外，其余有30名组长签名认可，同德村委、伍家湾村委将涉案的虎形山场对外发包的程序是合法的；涉案的虎形山场内，虽然因为历史的原因，有宾家桥屯村民开垦种植的5-6亩旱地，但根据《山场承包合同》的约定，仍由原管理者按现实管业使用，说明《山场承包合同》是双方当事人自愿签订的，体现了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他人的权益，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应当受国家法律保护。现宾家桥屯以其对涉案的虎形山场享有所有权，同德村委、伍家湾村委无权出租为由，主张《山场承包合同》无效，但宾家桥屯又没有提供涉案的虎形山场为其所有的证据，宾家桥屯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根据《山场承包合同》的约定，同德村委、伍家湾村委是将涉案的、面积为40多亩的虎形山场对外发包，并未涉及虎形山场之外的山场，故宾家桥屯以《山场承包合同》将其所有的、邻近虎形山场的其他山场也一并进行了发包，而主张《山场承包合同》无效的理由也不成立，本院也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广西灌阳县水车镇同德村宾家桥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清楚，实体处理恰当，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收诉讼费2050元，由广西灌阳县水车镇同德村宾家桥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鹏 审判员 徐 刚 审判员 唐国登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陆艳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