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黔05民终63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昌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威宁自治县人民北路兵站内原招待所二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000560911574Q。法定代表人高海，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瑞，男，汉族，1987年9月6日出生，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遵义阳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天津路香水郡6幢3单元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301789795727E。法定代表人郭戈，该公司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方荣，男，汉族，1950年6月17日出生，住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上诉人贵州昌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称昌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遵义阳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下称阳光公司）、王方荣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黔0526民初6292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昌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威宁县人民法院（2020）黔0526民初6292号民事裁定；2.判令判令被上诉人针对威宁草海昌明学府小区一期工程A4、A5号楼土建工程项目，立即提供符合建设行政主管部门要求的完整竣工验收备案资料，并办理竣工验收备案手续；判令被上诉人2015年1月1日起，按照每日200.00元标准向上诉人支付违约金（截止2020年8月31日违约金为413800.00元，2020年9月1日起按照每日200.00元计算，至被告提供完整竣工验收及备案资料时止）；判令被上诉人赔偿因其逾期提供验收资料导致原告遭受的经济损失100万元（该损失为2020年8月31日前的损失，此后如有损失另行主张权利）；判令被上诉人承担质保责任，赔偿上诉人因其拒不履行质保义务遭受的损失50万元，并对现有问题（包括但不限于屋顶漏水、外墙文化石脱落、室内电梯前室瓷砖脱落、墙体裂缝等）进行维修并由原告验收合格，如判决生效后7日内未完成维修，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代为委托他人维修产生的全部费用；3、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王方荣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原审以“一事不再理”为由驳回起诉，是对法律的错误适用，是对案件事实的公然漠视，应当予以撤销。“一事不再理”原则即“禁止重复起诉”原则，按照法律规定，构成重复起诉应当具备严格的条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根据这一规定，一审裁定至少存在如下明显严重错误：1.本案与157号案件当事人不相同。在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黔05民初157号案件中，被上诉人王方荣是原告，上诉人是被告，阳光公司原列为第三人，后王方荣对阳光公司撤诉，故该案当事人是原告王方荣和被告昌明公司。而在本案中，原告是昌明公司，王方荣和阳光公司共同作为被告。两个案件的当事人并不相同。2.本案与157号案件的诉讼标的和诉讼请求都不相同。157号案件中，王方荣提出的诉讼请求包括确认无效、支付工程款、退还保证金等，主要属于工程款支付纠纷。而在本案中，我方提出的诉讼请求包括办理竣工验收手续、赔偿逾期办证损失、履行保修责任等，属于工程质量及完善手续的纠纷。很明显，两案在诉讼请求及诉讼标的的具体内容上毫无共同之处，不符合重复起诉的条件。3.在157号案件中，上诉人是被告，且未提出任何反诉请求。上诉人从未“起诉”，何来“重复起诉”？4.本案与157号案件的重大区别还在于阳光公司的存在。在157号案件中，没有任何诉讼主体对阳光公司提出诉讼请求，并且该公司最后由王方荣撤诉，甚至在调解书中未列为当事人。而在在本案中，上诉人对阳光公司提出了明确的诉讼请求，假设上诉人对王方荣起诉构成重复起诉，但无论如何对阳光公司都不会构成重复起诉，针对上诉人向阳光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人民法院无论如何均应进行审查并判决。原审忽略阳光公司的存在适用“一事不再理”原则，是对法律的错误适用。二、原审对157号调解书载明的“本案纠纷了结，相互不再追究对方的任何责任”之内容的理解存在重大错误，应予纠正。1.“本案纠纷了结，相互不再追究对方的任何责任”之内容只是针对157号案件涉及的诉讼请求和法律关系，并非针对双方间全部法律关系。157号案件调解书是在157号案件审理过程中产生，因此，该调解书的内容必然反映、体现和调整该案涉及的诉讼请求、诉讼标的和法律关系等，而不能无限制反映、体现和调整当事人间全部关系。该案王方荣提出诉讼，诉请涉及工程款支付、债务利息、合同无效及保证金退还，后其撤回保证金退还的诉讼请求，故该案只涉及工程款支付、债务利息及合同无效，此外并未涉及其他问题。因此，该调解书上述内容的准确含义是：双方关于本案工程款、债务利息等“纠纷”“了结”，王方荣不再承担税款，上诉人不再承担债务利息，即“不再追究对方的任何责任”只限于该案涉及的事项，但没有也不可能包括双方法律关系的其他方面，自然也就不可能包括本案涉及的工程质量及办理竣工手续等问题。因此，原审对调解书上述内容的理解明显错误，以此为由认定存在重复起诉，则既不符合事实，也不符合法律规定。2.阳光公司不是157号案件当事人，也没有参与调解书的协商和签章，调解书对阳光公司无效力、不适用，以该调解书为由驳回本案对王方荣和阳光公司的起诉实属荒谬。前已说明，阳光公司不是157号案件的当事人，也没有参与调解书的协商、签章，因此，157号案件调解书载明的“本案纠纷了结，相互不再追究对方的任何责任”之内容对阳光公司无效力、不适用。因此，即便原审可以以157号案件调解书规定“本案纠纷了结，相互不再追究对方的任何责任”为由判令王方荣不承担责任，也应当对阳光公司是否承担责任进行实体审查并作出判决。3.原审还违背了同案同判的规则。按照原审裁定的观点，调解书解决了双方间全部纠纷，相互不得再追究责任。那么，不论谁针对双方施工合同关系的事项提出诉讼，均应当一概“驳回起诉”了之。然而，在王方荣起诉的另一案件，即威宁县人民法院（2020）黔0526民初4213号案件中，同一名审判人员却采用了完全相反的裁判逻辑。在该案中，王方荣要求我公司返还工资保障金，如按本案裁定理由，也应当适用“一事不再理”驳回其起诉。但同一位审判人员在不同案件中却作出了明显不同的判决：在本案中驳回上诉人起诉，在该4213号案件中却支持王方荣诉讼请求。如此明显的双重标准行为，实在有违人民法院应有的公正立场，体现出的对王方荣一方的偏袒难以令人信服。三、本案上诉人起诉的提供竣工资料、办理竣工手续等诉讼请求，是法律强制性规定对施工单位的要求，应当予以执行。如在本案中对此请求不予处理，将危及数百户购房人的切身利益和社会稳定，必将造成严重后果。1.阳光公司和王方荣作为施工方负有提供竣工资料、办理竣工验收手续的义务，该义务由法律强制性规定赋予，不因157号调解书的约定而免除。《建筑法》第六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交付竣工验收的建筑工程，必须符合规定的建筑工程质量标准，有完整的工程技术经济资料和经签署的工程保修书，并具备国家规定的其他竣工条件。”国务院《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十六条规定:“建设单位收到建设工程竣工报告后，应当组织设计、施工、工程监理等有关单位进行竣工验收。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二)有完整的技术档案和施工管理资料;(三)有工程使用的主要建筑材料、建筑物配件和设备的进场试验报告;……”第二十九条规定:“施工单位必须按照工程设计要求、施工技术标准和合同约定，对建筑材料、建筑物配件、设备和商品混凝土进行检验，检验应当有书面记录和专人签字;未经检验或者检验不合格的，不得使用。”因此，建筑工程未经竣工验收不得交付使用，竣工验收制度是国家对建筑工程规定的强制性规定，任何单位及个人均应当予以遵守。而进行验收时，施工单位应当提供法律规定的验收资料，应当提供相关质量监督部门的签章，否则将导致无法完成竣工验收，这也是法律的明确要求。上诉人认为，157号调解书并没有规定双方在质量责任、提供竣工资料、办理竣工验收手续等方面相互免除责任，而假设调解书的规定包括了这一内容，也不得与法律强制性规定对抗、冲突。故不论调解书是否包含上述方面的责任免除，不论是否涉及阳光公司，本案都应当以法律强制性规定为基础直接作出判决，否则必将违背法律的基本原则，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2.原审对上诉人提出的诉讼请求不予审理并驳回起诉，将损害广大购房户的切实利益，并可能造成社会问题。建设部《关于加强住宅工程质量管理的若干意见》(建质[2004]18号)第3.4条规定：“各地建设行政主管部门要加强对住宅工程竣工验收备案工作的管理，将竣工验收备案情况及时向社会公布。单体住宅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备案的，不得进行住宅小区的综合验收。住宅工程经竣工验收备案后，方可办理产权证。”因此，竣工验收是竣工备案的前提条件，竣工备案是办理产权证的前提条件，而竣工验收又需要施工单位提供相关施工资料、竣工资料，否则一切无从谈起。原审不问青红皂白，以所谓“一事不再理”为由，对上诉人提出的诉讼予以驳回，其后果就是完全堵死了项目完善竣工手续的路，也堵死了广大购房户办理产权手续的路，这既违反法律，更是对广大群众合法权益的极大漠视，如按此办理，产生的社会后果和风险将难以想象。综上所述，原审裁定违反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撤销，为此提出上诉，恳请贵院依法审理，作出公正的二审判决，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原审原告昌明公司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针对威宁草海昌明学府小区一期工程A4、A5号楼土建工程项目，立即提供符合建设行政主管部门要求的完整竣工验收备案资料，并办理竣工验收备案手续。被告应提供的竣工验收及备案手续包括：（1）屋面防水合格证及施工完成后的第三方检测报告；（2）屋面刚性防水所用的钢材的检测报告（检测公司：贵州首钢）；（3）沉降观测报告（第三方有资质公司检测）；（4）办理主体结构分部工程验收申请表、地基与基础分部工程验收申请表上质监站站长及分管领导签章手续；（5）办理单位（子单位）工程竣工验收申请表上质监人员质监站站长及分管领导签章手续；（6）办理贵州省建筑节能工程认定表上质量监督机构签章手续；（7）工程质量监督报告（由施工单位提请住建部门提供）；（8）其他竣工验收备案所需资料及手续；2.判令被告2015年1月1日起，按照每日200.00元标准向原告支付违约金（截止2020年8月31日违约金为413800.00元，2020年9月1日起按照每日200.00元计算，至被告提供完整竣工验收及备案资料时止）；3.判令被告赔偿因其逾期提供验收资料导致原告遭受的经济损失1000000.00元（该损失为2020年8月31日前的损失，此后如有损失另行主张权利）；4.判令被告承担质保责任，赔偿原告因其拒不履行质保义务遭受的损失500000.00元，并对现有问题（包括但不限于屋顶漏水、外墙文化石脱落、室内电梯前室瓷砖脱落、墙体裂缝等）进行维修并由原告验收合格，如判决生效后7日内未完成维修，判令被告承担原告代为维修产生的全部费用；5.二被告对上述全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6.诉讼费由而被告承担。事实及理由：原告系威宁县草海昌明学府小区一期工程建设单位，于2011年6月29日与被告阳光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阳光公司负责承建昌明学府小区一期工程中A4、A5号楼土建工程项目，王方荣是阳光公司指定的项目负责人。施工合同约定工程竣工后7日内，阳光公司应向原告提供竣工图一式四份及竣工资料（专用条款第18.1条）；阳光公司未按时提交工程竣工验收备案所需档案资料，每延迟一天支付违约金200.00元，如因此造成不能及时办理工程验收备案证或房地产权证的，除支付违约金外，还应承担原告一切损失（专用条款第19.条第4项）。原告依法履行了合同相关义务，但被告未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在工程于2014年12月完工后长期不提供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资料，导致无法办理相关手续，造成项目购房户长期无法办理不动产权利证书，严重影响社会稳定，并使原告不得不对外赔付巨额违约金。且被告一直无理拒不承担义务，原告及相关购房户的损失还在持续扩大，并将造成更为严重的后果。另根据双方施工合同及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约定，被告在约定期限内承担房屋保修责任；被告应在接到保修通知后7日内对属保修范围的项目进行保修，否则发包人有权委托他人修理。由于被告施工存在部分一，且拒不承担保修责任，导致原告委托他人修理，产生经济损失50万元。同时，现项目仍存在屋项漏水、外墙文化石脱落、室内电梯前室瓷砖脱落、墙体裂缝等问题，被告应当依法予以修理。综上所述，被告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造成原告巨大经济损失，对项目业主办理权利手续及正常使用房屋均造成重大影响，应当承担法律责任。一审查明：2011年6月29日，被告王方荣以遵义阳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与原告贵州昌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协议书》，原告将其开发的威宁草海昌明学府小区一期工程中A4、A5、A6、A7号楼盘土建工程承包给被告王方荣施工。承包范围：1.按设计施工图纸或修改图界定的全部内容施工；2.承包方式：按照合同价包人工、包材料、包工期、包质量，包安全文明施工。王方荣施工后，与原告因工程履行过程产生纠纷，于2017年向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原告支付原告工程款10988468.00元，经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调解，双方于2019年1月30日达成（2017）黔05民初157号民事调解书，调解结果为：一、由被告昌明公司于2019年3月31日前支付原告工程款350万元；二、如果被告于2019年3月31日前未能付清前述工程款，则原告可申请强制执行，且以未付清款项为基数，按年利率9.5%计付从2019年4月1日至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三、原告不再负责支付税款，双方本案纠纷了结，互相不再追究对方任何责任。一审审查认为：本案系由原告与被告王方荣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履行产生争议引起。而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被告王方荣已经于2017年向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案经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调解，双方于已经达成调解协议，并且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制作了（2017）黔05民初157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中有如下调解内容：“双方本案纠纷了结，互相不再追究对方任何责任”。上述调解内容，已经包含了原告与被告之间就其合同约定的“昌明学府”的工程所有纠纷了结的意思表示。除非在调解当时双方做了特别说明，否则，（2017）黔05民初157号案件审理后，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建设工程合同产生的纠纷都已全部了结，自然也包括现原告提出的诉讼主张。因此，原告现原告就同一工程产生的纠纷，向同一当事人即本案被告主张，已构成一事不再理。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贵州昌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起诉。案件受理费11012.00元退回原告贵州昌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二审审查认为：“一事不再理”的“一事”指向的是当事人要求人民法院处理的法律关系，存在当事人、争议事实、诉讼标的三个判断要素，不能笼统地仅因诉讼涉及同一事实关系，而不恰当适用“一事不再理”。本案中，本院（2017）黔05民初157号案件系王方荣以其借用阳光公司施工资质与昌明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并完成合同约定的施工范围及内容为由，主张发包人昌明公司直接支付实际施工人王方荣工程款及利息、保证金。本案系发包人昌明公司起诉请求承包人、实际施工人履行竣工验收备案资料等义务及承担逾期提供竣工验收备案资料产生的违约责任、建筑质量保证责任等。前案当事人虽然与后案当事人部分相同，但诉讼地位不同，更不构成争议事实、诉讼标的上的重复。尽管王方荣与昌明公司在（2017）黔05民初157号案件中达成的调解协议中约定“原告不再负责支付税款，双方本案纠纷了结，互相不再追究对方任何责任”，但根据该条调解协议内容，仅指向工程税金的缴纳及工程价款等金钱义务，也即是在王方荣起诉请求所及工程款及利息、保证金范围内“互相不再追究对方任何责任”，并未将之延展至“本案工程”其他内容，也即是案涉施工合同所涉其他合同权利及义务。一审法院认为（2017）黔05民初157号案件调解内容包含昌明公司提出的本案诉讼请求，构成一事不再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黔0526民初6292号民事裁定；二、指令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审理本案。审判长  李可审判员  张晶审判员  唐琳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曹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