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23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中则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景园北街2号62幢1单元7层806室。法定代表人：李秀莲，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龙杰，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书杰，男，1969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上诉人北京中则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书杰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168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则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中则公司无需支付常书杰2019年6月27日至2020年4月23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67850.57元；撤销一审判决第五项，改判中则公司无需支付常书杰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68000元；撤销一审判决第六项；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劳动合同法规定用人单位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立法本意是为了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针对用人单位故意不签订劳动合同的违法行为而要求用人单位承担的惩罚性民事赔偿责任。本案中中则公司虽然未及时与常书杰续签劳动合同，但是并非故意不续签劳动合同，且未损害常书杰的合法权益，因此不应判令中则公司支付双倍工资差额。中则公司在劳动合同期满后一直持续要求常书杰续签劳动合同，后因新冠疫情影响，导致无法与常书杰续签劳动合同，且双方虽未及时续签，但中则公司按时向常书杰发放工资、缴纳社会保险，为其按时办理注册会计师证书的年度注册事宜，即中则公司主观上没有不与常书杰续签劳动合同的故意或重大过失，客观上未损害常书杰的合法权益，故无需支付其未续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退一步讲，即使认为中则公司应当支付双倍工资差额，也不应判定中则公司支付因受疫情影响而客观上无法续签劳动合同期间（2020年1月24日至2020年4月23日）的双倍工资差额。根据《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北京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审理新型冠状病毒感染肺炎疫情防控期间劳动争议案件法律适用问题的解答》第3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因受疫情影响客观上无法与劳动者订立或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支付该期间未订立或续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不予支持。3.《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未足额发放工资”是指用人单位恶意克扣或无故拖欠劳动者工资。2020年之前，中则公司不存在未及时足额发放工资的行为。2020年1月，北京发生新冠疫情，中则公司业务受疫情影响，出现经营周转困难，故未能及时足额向常书杰支付工资，且中则公司在疫情期间曾召开员工大会，向全体员工说明公司业务情况和工资迟延发放的情况，并取得了员工的同意，因此常书杰以未足额发放工资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常书杰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中则公司的上诉意见。中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则公司无需支付常书杰2019年6月27日至2020年4月23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67850.57元；2.中则公司无需支付常书杰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68000元；3.案件诉讼费用由常书杰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27日，常书杰入职中则公司，双方签订了期限为2016年6月27日至2019年6月26日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常书杰从事审计工作或担任项目经理职务。劳动合同对劳动报酬的约定为每月28日前以货币形式支付常书杰工资，中则公司支付给常书杰的劳动报酬均为税前工资，乙方应当缴纳的税费由常书杰自行承担。该份合同到期后双方未再续签书面劳动合同。2018年1月，常书杰工资调整为每月17000元。2020年6月1日，常书杰向中则公司出具被迫离职通知书，载明：“中则公司：本人常书杰，2016年6月27日入职贵公司，月平均工资为17000元整。鉴于：1.自2019年6月26日起，单位未与我续签《劳动合同书》；2.单位拖欠本人2020年2月1日至今的工资；3.单位未按法律规定足额缴纳社会保险；4.从未休过年休假，单位亦未支付本人未休年休假工资。贵单位的行为已严重侵犯了本人的合法权益，现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相关规定，本人被迫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劳动关系自本通知发出之日起解除。”2020年6月3日，常书杰向开发区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1.确认2016年6月27日至2020年5月31日期间双方存在劳动关系；2.中则公司支付2019年6月26日至2020年4月23日期间未续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87000元；3.中则公司支付2016年6月27日至2020年5月31日未休年休假工资93793元；4.中则公司支付2020年4月1日至2020年5月31日拖欠工资34000元；5.中则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68000元。2020年7月13日，开发区仲裁委做出京开劳人仲字[2020]第2216号裁决书，裁决：一、确认中则公司与常书杰在2016年6月27日至2020年5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中则公司支付常书杰2019年6月27日至2020年4月23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67850.57元；三、中则公司支付常书杰2018年1月1日至2020年5月3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3126.44元；四、中则公司支付常书杰2020年4月1日至2020年5月31日期间工资34000元；五、中则公司支付常书杰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68000元；六、驳回常书杰其他仲裁申请请求。常书杰认可仲裁裁决，未提起诉讼，中则公司不服仲裁裁决，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庭审中，中则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微信聊天记录及劳动合同续订书，证明中则公司在2019年6月26日合同到期后曾口头要求常书杰续签合同，因工作原因未及时续签，后因疫情影响，续签事宜未能及时办理，后中则公司于2020年4月23日书面要求常书杰续签劳动合同，但常书杰一直推脱，拒绝签署。常书杰认可前述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主张中则公司在2020年4月23日前未曾要求常书杰续签合同，且双方自2019年6月起未续签劳动合同，即未续签的原因并非疫情所致。常书杰提交银行转账记录，证明中则公司经常存在拖欠工资的事实，自2019年2月1日起，中则公司克扣并拖欠常书杰工资差额至今未支付。中则公司认可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主张中则公司不存在经常拖欠工资的事实，并称2020年2月和3月工资在常书杰申请仲裁时已发放，延后发放的原因是受疫情影响，并非恶意拖欠。一审庭审中，中则公司与常书杰均认可仲裁裁决做出后，中则公司向常书杰支付了2020年4月工资；常书杰认可中则公司为其缴纳了2020年5月社会保险，故常书杰同意从京开劳人仲字[2020]第2216号裁决书第四项裁决中扣除2020年4月工资17000元和5月份社会保险费用中常书杰个人应负担部分564.32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常书杰与中则公司均未就京开劳人仲字[2020]第2216号裁决书中第一项、第三项仲裁请求提起诉讼，视为认可仲裁裁决，对此一审法院不持异议。关于京开劳人仲字[2020]第2216号裁决书中第四项裁决，因中则公司在仲裁裁决后履行了部分给付义务，且常书杰同意从该项裁决金额中扣除已支付的2020年4月工资17000元及5月社会保险个人承担部分564.32元，对此一审法院不持异议，并依法对该项裁决结果的期限和金额予以调整。关于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问题。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中，中则公司在2019年6月27日至2020年4月23日期间未与常书杰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支付前述期间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经核算，仲裁裁决金额不高于法律规定标准，且常书杰未就此提起诉讼，对此一审法院不持异议。关于中则公司提出的抗辩意见，因其未能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公司在2020年4月23日前曾向常书杰提出过续签劳动合同，故对其提出的系因疫情影响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问题。中则公司确实存在拖欠常书杰2020年2月至5月工资的事实，其主张受疫情影响，资金周转困难，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常书杰据此提出解除，要求中则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于法有据，经核算，仲裁裁决金额不高于法律规定标准，且常书杰未就此提起诉讼，对此一审法院不持异议。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北京中则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与常书杰自2016年6月27日至2020年5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北京中则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起十日内支付常书杰2019年6月27日至2020年4月23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67850.57元；三、北京中则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起十日内支付常书杰2018年1月1日至2020年5月31日期间工未休年休假工资3126.44元；四、北京中则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起十日内支付常书杰2020年5月1日至2020年5月31日期间工资16435.68元；五、北京中则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起十日内支付常书杰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68000元；六、驳回北京中则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无异。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中则公司是否应当向常书杰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中则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常书杰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本案中，中则公司与常书杰的劳动合同于2019年6月26日到期后，双方并未续签书面劳动合同。中则公司提交微信聊天记录及劳动合同续订书，主张其于2020年4月23日书面要求于常书杰续订劳动合同，但未举证证明其此前已主动向劳动者提出续订书面劳动合同。中则公司上诉称其在劳动合同期满后一直持续要求常书杰续签劳动合同，后因新冠疫情影响无法续签，但结合双方陈述内容及举证情况，中则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曾于2020年4月23日前向常书杰持续主张续签劳动合同，亦不足以证明双方未续订劳动合同系因客观上受疫情影响。中则公司以受疫情影响无法续订书面劳动合同为由主张无需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判令中则公司支付常书杰2019年6月27日至2020年4月23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之规定，劳动者依照该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根据该法第三十八条之规定，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中则公司存在拖欠常书杰2020年2月至5月工资的事实，常书杰据此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请求中则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具有法律依据。中则公司虽上诉称其迟延发放工资系受疫情影响且取得了员工同意，但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本院对其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则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中则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 印审 判 员  蒋春燕审 判 员  施 忆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李雅迪书 记 员  韩 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