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64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康美，男，1963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云生，男，1957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瑞，江苏钟山明镜(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盼，江苏钟山明镜(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苏州工业园区佳泰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金江路16号。法定代表人：刘冰冰。上诉人朱康美因与被上诉人李云生及原审第三人苏州工业园区佳泰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泰公司）公司证照返还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9）苏0591民初38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康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云生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云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朱康美取得案涉证照系基于佳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北京金唯度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唯度公司）的授权委托。2013年1月28日，金唯度公司与李云生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李云生虽仍持有15%的股权，但并不参与佳泰公司的经营管理。金唯度公司在2019年1月10日与朱康美签订委托保管合同，系金唯度公司对佳泰公司行使经营管理职权的正常行为，应得到法律保护。二、朱康美与金唯度公司签订股权收购协议，收购了金唯度公司持有的佳泰公司85%的股权，并已履行了全部收购义务，实际成为佳泰公司的股东，与佳泰公司存在关联性，故由朱康美保管证照具有合法性。即便没有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但朱康美已经是持有佳泰公司85%的实际股东。三、金唯度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冰冰虽在服刑中，但并不意味着金唯度公司丧失对佳泰公司的经营管理权。金唯度公司仍可以通过员工或授权代表行使权利。一审法院将佳泰公司证照交由李云生保管，事实上否定了金唯度公司对佳泰公司的经营控制权，存在错误。四、金唯度公司与李云生之间存在股权纠纷，尚在仲裁过程中，一审法院将佳泰公司证照交由李云生保管，会影响仲裁结果。李云生辩称，一、朱康美目前未取得佳泰公司股权，无权以股东身份控制相关证照。二、朱康美无权根据委托保管合同与保管身份控制公司证照。1、保管合同是否金唯度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存疑，保管合同上加盖的并非金唯度公司公章，而是合同专用章，是否真实无法确定。刘冰冰目前羁押在北京监狱，合同上的签字是否为刘冰冰所签无法确认。2、保管合同与金唯度公司股东会决议内容矛盾，公司对其已转让的股权不再享有权利、承担义务。如果金唯度公司在2018年11月的股东会决议明确不再行使佳泰公司股权，不会在2019年1月又以股东身份委托朱康美保管相关证照。而朱康美在公安笔录中陈述其持有证照理由是系受让了佳泰公司85%股权，进而作为新股东才向其交接。一审中，朱康美又称其并非新股东，而是受托人身份持有证照，前后矛盾，存在恶意侵占佳泰公司的相关证照。三、李云生虽在承诺不参与佳泰公司正常经营管理，但刘冰冰刑事犯罪被控制后，佳泰公司目前无法正常经营管理，佳泰公司涉及诸多债务及法律纠纷，严重损害股东权益。李云生此前虽同意授权金唯度公司经营，佳泰公司同意刘冰冰担任佳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未明确金唯度公司或刘冰冰有权将公司再委托他人。金唯度公司或刘冰冰无权私自委托朱康美持有公司证照，否则公司利益以及各股东权益将面临巨大风险。同时，即便金唯度公司作为股东有意委托朱康美代持相关证照，也应当依法形成股东会决议，而无权私自以合同形式委托第三方。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佳泰公司未发表述称意见。李云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朱康美向佳泰公司返还公司公章、合同章、财务章、法人章、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开户许可证、组织机构代码证、机构信用代码证等公司证照及土地证、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财物账册等财物；2.本案诉讼费用由朱康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云生提交的佳泰公司工商备案信息显示，佳泰公司于2002年12月11日经核准成立，法定代表人李云生，注册资本1200万元。章程载明股东为李云生、陈奎洪、朱文寿、杨剑、潘志钢、周坚静。后公司曾就股东及经营范围等事项进行了变更登记。2013年4月12日，佳泰公司作出公司章程，其中第十五条股东的权利和义务中明确，股东有权出席股东会议，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有权选举公司的执行董事或者监事，同时享有被选举权。第十七条明确，股东会是公司的最高权力机构。股东会行使下列职权：1、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2、选举和更换执行董事、非由职工代表担任的监事……2013年5月14日，经核准，该公司股东由李云生、陈惠婷、李朝熙、王恩裕、李三榜、易道真变更为李云生，认缴出资额180万元，实缴出资额180万元，金唯度公司，认缴出资额1020万元，实缴出资额1020万元。法定代表人由李云生变更为刘冰冰。李云生确认，刘冰冰亦系金唯度公司法定代表人，现在服刑期间。2018年12月6日，朱康美与案外人许建伟签订苏州工业园区佳泰经济发展有限公司材料交接清单一份，载明，佳泰公司原财务人员许建伟因薪资纠纷一案达成调解，在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交接原公司材料，现交接清单如下：一、公司营业执照正副本原件各壹份；二、公司税务登记证正副本原件各壹份；三、公司组织机构代码证正副本原件各壹份；四、公司机构信用代码证原件壹份；五、公司开户许可证原件壹份；六、苏工园国用（2007）第02074号土地证原件壹份；七、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八、公司合同专用章壹枚；九、刘冰冰法人印鉴壹枚；十、公司财务专用章壹枚。李云生认为，朱康美无故抢夺、侵占公司相关证照，故要求佳泰公司监事陈惠婷提起诉讼，未果，故其以个人名义起诉朱康美。一审审理中，李云生向法院申请调取了苏州工业园区湖西派出所就李云生与朱康美间就佳泰公司证照等纠纷的调查笔录及相关材料。包括如下材料：苏州工业园区湖西派出所于2019年2月1日向许建伟制作笔录一份，许建伟陈述称，我是佳泰公司财务，2013年入职，2017年离职。我之前是不认识朱康美的，后来是因为他拿着佳泰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来找我交接公司的注册资料，才知道这个人的。我在2018年6月份向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起诉佳泰公司拖欠我工资，园区法院在2018年7月2日就做民事调解，佳泰公司共计支付我337050元，后来朱康美想通过收购佳泰公司的债权的方式收购公司股权，所以他通过法院找到我，称愿意支付我对应的工资欠款，并出具股权转让协议给我看，但我要和朱康美交接好佳泰公司的注册材料。2018年12月份在园区法院的主持下交接的。当时朱康美做了一份交接清单，交接清单上写明了交接的内容，我签字确认，并且全部完成交接。我收到了朱康美给我打款的32万元，剩余给的现金。李云生一开始是100%控股佳泰公司的，2013年的时候，金唯度公司实际控制人刘冰冰找到李云生，表示愿意收购佳泰公司85%的股权，当时公司股权作价7000万元，本来刘冰冰要向李云生支付5950万元，但李云生当时在银行有1000万元的借款，刘冰冰就帮李云生偿还了这1000万元，实际只要向李云生支付4950万元，但刘冰冰收购公司股权的前提是李云生承担佳泰公司一期工程所有的支出，后来李云生主动放弃公司的管理，由金唯度公司进行后续的建设，后刘冰冰向李云生支付3200万元左右，剩余的将近2000万元是刘冰冰直接帮李云生支付了佳泰公司一期的工程左右的支出，其实刘冰冰付完工程款后，他的出资是高于收购85%股权的费用的，所以最后算下来，刘冰冰还需支付李云生550万元左右，这样就可以收购佳泰公司100%股权，现在工商登记上写明的是金唯度公司占股85%，原因是刘冰冰后来一时拿不出500多万元，李云生也不愿意在股权转让清单上签字认可，所以最后刘冰冰被公安抓了之后就不了了之了。注册资料由我保管是刘冰冰和李云生都认可的。苏州工业园区湖西派出所于2019年2月15日向朱康美制作笔录一份，朱康美陈述称，我于2018年6月份在网上看到南京溧水法院在拍卖有关金唯度公司的土地，所以就联系了金唯度公司的法人代表的全权代理律师罗国平，与他达成初步收购意向，在收购之前要处理掉佳泰公司在外的债权，金唯度公司占佳泰公司85%股权。后来我在南京溧水法院执行局申请债权转让……我在处理了佳泰公司的这些债权之后，我与金唯度投资公司于2018年11月28日签订了佳泰公司85%股权转让协议，并且是转让给我的。后来我又于2018年11月30日去园区法院处理了金路及许建伟与佳泰公司的劳资纠纷……在法院，许建伟把佳泰公司的合同章、财务章、法人章及相关证照交接给了我……我可以提供相关的裁定书复印件以及股权转让的相关证明。其为此提交了（2018）苏0591执3660号之一执行裁定书、（2018）苏0591执3657号之一执行裁定书、（2016）苏0591执4552号之二执行裁定书、（2016）苏0117执1579号执行裁定书，上述执行裁定书中载明，佳泰公司均为被执行人，后在执行过程中，申请执行人均将相关债权转让给朱康美。另附有金唯度公司股东会决议一份，该决议中载明，金唯度公司于2018年11月28日召开股东会，通过如下决议：全体股东一致通过公司与朱康美签署关于佳泰公司的股权收购协议；全体股东一致通过朱康美以承债式收购公司持有的佳泰公司的85%股权。自股权收购协议生效之日起，朱康美或其指定第三人开始享有股东权利并履行股东义务，公司对已转让的股权不再享有权利和承担义务。李云生认为，金唯度公司现已被吊销，朱康美侵占公司证照，故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审理中，李云生明确，诉请的证照返还佳泰公司，由李云生予以保管。朱康美认为其系受金唯度公司委托保管证照，为此提交如下证据：一、《委托保管合同》一份，抬头委托人为金唯度公司，保管人为朱康美，写明金唯度公司为佳泰公司控股大股东，朱康美代偿了佳泰公司的一部分对外欠款，故金唯度公司委托朱康美代为保管佳泰公司部分材料，保管物为公司营业执照正副本原件各壹份（原交接的税务登记证及机构代码证，已按要求做完三证合一）、公司机构信用代码证原件壹份、公司开户许可证原件壹份、苏工园国用（2007）第02074号土地证原件壹份、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原件壹份、公司合同专用章壹枚、公司财务专用章壹枚、刘冰冰法人印鉴壹枚。保管期自2019年1月10日至2022年1月9日，无报酬，并对保管人的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二、2013年1月2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书》一份。其中约定，李云生等人将股权转让金唯度公司，李云生保留15%股权，承诺将该部分股权授权金唯度公司经营，不参与佳泰公司经营管理，随时根据金唯度公司要求将该部分股权转让给金唯度公司或随金唯度公司股权同时对外转让，李云生授权将该15%股权与金唯度公司85%股份共同交由金唯度公司处分，李云生出具授权书将该部分比例股份由金唯度公司进行处分。股权转让价格基于包含一切办证手续税费、人工费和后续工程建造及配套等费用、在建工程的50%建安成本……朱康美另表示，部分证照已合并为营业执照，并已办理了新的证照。李云生对证据一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二无异议，但表示，双方的纠纷正在仲裁处理中。一审法院认为，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股东会是公司的权力机构，行使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等职权。本案中，朱康美对李云生要求朱康美返还证照的主张不予认可，并为此提交委托保管合同一份及李云生与金唯度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一份。李云生对此不予认可。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李云生与金唯度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中虽载明，李云生不参与公司经营。但经查，佳泰公司现股东仅为李云生及金唯度公司，金唯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尚在服刑期间，该公司已经营异常。而朱康美原与佳泰公司并无关联，其现通过债权受让的形式成为佳泰公司的债权人，目前尚未与金唯度公司达成股权转让协议。其现保管的证照系佳泰公司的相关经营及财务证照资料，对公司的正常经营有重大影响。朱康美现并无相关证据证明其提交的委托保管合同已经佳泰公司股东会决议，或经另一股东李云生的确认。李云生作为佳泰公司的股东，现对朱康美保管上述公司证照提出了异议。故综合考虑上述因素，一审法院认为，李云生提出的上述证照返还佳泰公司，由该公司另一股东保管的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但就佳泰公司公章的下落，李云生提交的交接清单中并未涉及，朱康美亦不予认可，认为公章目前留存于佳泰公司员工处。故该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朱康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佳泰公司的营业执照正副本原件各壹份、公司机构信用代码证原件壹份、公司开户许可证原件壹份、苏工园国用（2007）第02074号土地证原件壹份、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公司合同专用章壹枚、刘冰冰法人印鉴壹枚、公司财务专用章壹枚返还第三人苏州工业园区佳泰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交由李云生保管；二、驳回李云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朱康美负担。二审中，为支持其上诉请求，朱康美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股东会决议复印件，证明李云生同意以佳泰公司的土地向南洋银行抵押货款。后朱康美归还了债务，涤除了抵押，朱康美不是无关的第三人。证据2、佳泰公司股权查封情况打印件，证明佳泰公司因纠纷，已被保全。证据3、2018年11月23日股权收购框架协议，证明金唯度公司将85%股权以承债方式转让给朱康美。证据4、执行裁定书复印件，证明朱康美帮佳泰公司偿还了债务。证据5、22份承诺书复印件，证明佳泰公司22个债权人将债权转让给朱康美，并向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出具了承诺书。与涉案股东会决议有关联性。证据6、2018年11月28日股东会决议，证明朱康美收购佳泰公司85%股权。因股权被多轮查封冻结，无法办理工商变更登记，金唯度公司委托朱康美支付款项，取回证照。证据7、终止委托保管协议书，证明朱康美不想让佳泰公司有新的债权债务纠纷，如果证照返还给李云生，金唯度公司不同意。李云生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3，因协议系朱康美与金唯度公司签订，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据4的真实性确认，但与本案无关。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无关。对证据6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李云生未收到股权转让的通知。对证据7，该证据形成于一审判决后，且落款处只有金唯度公司盖章，无法确定是否系金唯度公司的意思表示。同时，金唯度公司的公章目前可能也处于朱康美或其关联人员控制之下，不排除双方串通出具该委托协议书。朱康美二审提交的2018年11月23日由朱康美和金唯度公司签订的《股权收购框架协议》载明，朱康美以承债式收购金唯度公司持有的佳泰公司85%股权，无需向金唯度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项。朱康美负责协调有关司法机关，对标的公司项目融资的22位投资人进行赔偿本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佳泰公司系依法成立的法人，公司印章、证照等均属于公司所有。在公司章程或公司有权机关对公司印章、证照、财务账册没有作出特别规定的情况下，有关印章、证照、财务账册理应由对外代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其指定的保管人持有。而根据朱康美一审提交的《委托保管合同》，金唯度公司作为持有85%佳泰公司股权的控股股东及实际经营主体，将佳泰公司部分证照委托朱康美保管，并由时任金唯度公司兼佳泰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刘冰冰在合同下方签字确认，可以认定朱康美有权在《委托保管合同》约定的期间内保管相应证照。同时，结合2018年12月6日材料交接清单、派出所笔录、《股权收购框架协议》等证据，朱康美主张其通过代偿佳泰公司对外债务方式受让北京金唯度公司持有的佳泰公司85%的股权，进而北京金唯度公司委托其保管相应证照，亦有一定合理性。现刘冰冰虽因刑事案件尚在服刑中，但并不影响保管人依约保管相应证照。在未有公司有权机关对公司证照的保管作出新的决定时，李云生仅以佳泰公司的股东身份，主张朱康美应返还公司证照，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朱康美的上诉请求可以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9）苏0591民初383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云生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李云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李云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管 丰审 判 员  孙晓蕾审 判 员  浦智华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陆 庆书 记 员  严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