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1）粤20行终1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欧阳雪婷，女，1992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委托代理人：单继新，广东邦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人民政府东区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506。法定代表人：郭卫华，主任。委托代理人：杜军伦，该办事处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刘结银，广东金桥百信（中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中山市东区新安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新安经联社，统一社会信用代码N244××××××××××902A。法定代表人：杨志权，社长。委托代理人：鲁宏，广东金丰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欧阳雪婷因不服被上诉人中山市人民政府东区街道办事处（下称东区街道办事处）及原审第三人中山市东区新安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下称新安经联社）政府行政处理决定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20）粤2071行初150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欧阳雪婷于1992年1月19日出生，1997年7月23日因外逃反解迁入新安经联社所在地，户籍挂靠登记在其奶奶杨某的家庭户中，户籍地址为中山市**×××××××，属农业户口，直至现在未迁移。欧阳雪婷的父母均不属于新安经联社的股民，均不享有新安经联社的股份。欧阳雪婷在申请行政处理时，不享有新安经联社任何的股份。2002年，新安村进行农村股份改革与股权固化，设立新安经联社，并于同年12月8日制定了《章程》。该《章程》第十条规定：“本着尊重历史、尊重传统，实事求是的原则，按照本村自治章程，保障村民的合法利益，经村党支部，村民户代表大会，讨论通过……（二）下列情况不予配置股权：1.原本已不享受本村分配的，因某些原因迁入的‘迁入户’或户口挂靠在本村的挂靠户，不配置股权……”第十一条规定：“经本村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并经全体村民大会表决通过，本村统一自然配股截止时间为2002年11月15日24时。”第十二条规定：“从2002年11月16日起，合作股的股权实行一刀切断方式，凝固合作股股数。股权固化后，实行‘生不加，死不减’，新生和迁入的人口不再配置股份。”。2018年3月5日，欧阳雪婷向东区街道办事处提出申请，请求：1.纠正新安经联社的违法行为；2.确认欧阳雪婷享有新安经联社股份，与新安经联社其他组织成员享受同等的股民待遇和权利，并发放相应股权证；3.恢复欧阳雪婷在新安经联社的股份分配及社保和医保、补发自实行股份制改革以来少发的福利、分红。后欧阳雪婷明确第三项申请请求为确认欧阳雪婷享有股份分配，责令新安经联社为欧阳雪婷购买社保和医保，并向欧阳雪婷补发自股份制改革以来，即2002年11月15日至今的股份分红、福利待遇、社保费、医保费等。自欧阳雪婷于2018年3月5日向东区街道办事处提交行政处理申请书至今，新安经联社向股民分配征地补偿款791081元，年终股份分红款22000元。东区街道办事处受理后，分别向欧阳雪婷、杨志权进行调查并制作了调查笔录；向新安经联社发出了询问函。新安经联社向东区街道办事处提交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登记证、代表人身份证复印件、情况说明、入户协议、《制度》、《章程》等材料。2020年5月25日，东区街道办事处作出中东行处字[2018]第4号行政处理决定，认为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欧阳雪婷于1992年1月19日出生，1997年7月23日入户在新安经联社所在地，一方面，欧阳雪婷的父母都不是新安经联社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欧阳雪婷不是新安经联社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子女，依据上述规定，欧阳雪婷不符合成为新安经联社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条件。另一方面，欧阳雪婷入户时将户口挂靠在其奶奶杨某的家庭户中，属于户口挂靠的性质，根据《章程》第十条的规定，欧阳雪婷亦不符合《章程》规定的配置股权的条件。为此，决定驳回欧阳雪婷的行政申请请求。东区街道办事处于同年6月2日、6月3日分别将上述行政处理决定书送达给欧阳雪婷及新安经联社。欧阳雪婷不服，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撤销东区街道办事处作出的中东行处字[2018]第4号行政处理决定书；2.判令东区街道办事处重新作出行政处理决定，确认欧阳雪婷享有新安经联社全额的个人股权，责令新安经联社向欧阳雪婷颁发享有全额个人合作股股权的股权证及向欧阳雪婷补发全额股份分红款；3.本案的诉讼费由东区街道办事处承担。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第（三）项的规定，同时参照[2011]2号《市府常务会议决定事项通知》的规定，东区街道办事处具有对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作出行政处理决定的职权。《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人民公社、生产大队、生产队的成员，户口保留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生的子女，户口在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并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户口迁入、迁出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公民，按照组织章程规定，经社委会或者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确定其成员资格；法律、法规、规章和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户口注销的，其成员资格随之取消；法律、法规、规章和组织章程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本案中，欧阳雪婷于1992年1月19日出生，于1997年7月23日入户新安经联社所在地，因欧阳雪婷的父母都不是新安经联社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欧阳雪婷不是新安经联社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子女，依据上述规定，欧阳雪婷不符合成为新安经联社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条件。另，欧阳雪婷入户时将户口挂靠在其奶奶杨某的家庭户中，属于户口挂靠的性质，根据《章程》第十条“本着尊重历史、尊重传统，实事求是的原则，按照本村自治章程，保障村民的合法利益，经村党支部，村民户代表大会，讨论通过……（二）下列情况不予配置股权：1.原本已不享受本村分配的，因某些原因迁入的‘迁入户’或户口挂靠在本村的挂靠户，不配置股权……”的规定，欧阳雪婷亦不符合《章程》规定的可以配置股权的条件。为此，东区街道办事处决定驳回欧阳雪婷的行政申请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东区街道办事处作出的中东行处字[2018]第4号行政处理决定，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欧阳雪婷要求撤销东区街道办事处作出的中东行处字[2018]第4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判令东区街道办事处重新作出行政处理决定，确认欧阳雪婷享有新安经联社全额的个人股权，责令新安经联社向欧阳雪婷颁发享有全额个人合作股股权的股权证及向欧阳雪婷补发全额股份分红款的诉讼请求，理据不充分，原审法院均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欧阳雪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欧阳雪婷负担。上诉人欧阳雪婷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依据不足。本案的关键事实在于欧阳雪婷的父亲欧阳某何时将户口转出新安村的，转出之前是否具有股民身份及欧阳雪婷当时是否已经出生。东区街道办事处在做涉案处理调查时没有调取相关户政资料对这些情况予以查明，导致本案事实查明不清。二、从现有证据看，不能说明欧阳雪婷是挂靠户。欧阳雪婷入户其祖母的户籍，系直系亲属，不属于挂靠在旁系亲属或者集体户口中。且欧阳雪婷的户籍也是农业户籍，符合配置新安经联社股权的条件。若是因其父的原因在欧阳雪婷出生时没有及时办理入户的手续，亦应由其父承担相应后果，而不是由欧阳雪婷承担。三、新安村委会与欧阳某签订的《入户协议》对欧阳雪婷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八条、第三十四条的规定，除维护被监护人利益外，监护人不得处分被监护人的财产、权益。欧阳某放弃欧阳雪婷的合法权利的，该放弃对欧阳雪婷无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撤销原审判决，判决撤销东区街道办事处作出的中东行处字[2018]第4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判令东区街道办事处重新作出行政处理决定，确认欧阳雪婷享有新安经联社全额的个人股权，责令新安经联社向欧阳雪婷颁发享有全额个人合作股股权的股权证及向欧阳雪婷补发全额股份分红款；本案的诉讼费由东区街道办事处承担。被上诉人东区街道办事处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因欧阳雪婷的父母均不是新安经联社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其不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子女，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其不符合成为该经济组织成员的条件。欧阳雪婷入户时挂靠在其祖母家庭户中，属于户口挂靠性质，根据新安经联社《章程》第十条的规定，其不符合该集体经济组织的配股条件。东区街道办事处作出驳回欧阳雪婷申请请求的决定，并无不当。二、欧阳雪婷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关于应以其父户口迁出新安村的时间点认定其是否具有股民身份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应以《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及新安经联社《章程》的规定来认定其是否具有股民身份。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原审第三人新安经联社发表诉讼意见称，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本院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行政处理案件。审查涉案东区街道办事处对上诉人欧阳雪婷的申请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的合法性，在于审查东区街道办事处对于欧阳雪婷不应享有新安经联社股权权益的认定理据是否充分、合法问题。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基本确定原则是户籍在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并且履行了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的义务的村民。实行家庭联产经营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子女，户籍在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可见，对于户籍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未成年人，只要其户籍所在家庭以家庭联产经营的方式履行组织章程规定的义务，该未成年人即应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就本案上诉人欧阳雪婷的情况看，2002年新安村实行农村股份改革及股权固化时，当时尚为未成年人的欧阳雪婷即为新安经联社所在新安村的农业户籍人员，按照上述规定，欧阳雪婷是否履行组织章程义务当以其家庭户履行义务的情况判断。其所在家庭户的成年人为新安经联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由此，欧阳雪婷作为该家庭户的未成年子女，应当享有新安经联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上述规定的第十五条关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生的子女”规定，立法目的在于保障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家庭未成年成员的生存保障权等基本权益，应当理解为农业家庭户中的未成年子女，而不仅仅指父母子女关系。东区街道办事处在对欧阳雪婷的申请作涉案行政处理中将该规定限定理解为“父母子女”关系，从而以欧阳雪婷的父亲不属于该家庭的农业户籍人员，认定欧阳雪婷不符合上述规定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生子女条件，属于法律理解错误，本院予以纠正。而关于欧阳雪婷是否符合新安经联社《章程》规定的配股条件问题，本院认为，我省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规定为由基层政府做行政处理的目的，即为由基层政府对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通过《章程》等自治决议作出的违反法律规定限制村民合法权益的行为进行监督纠正，故东区街道办事处在涉案行政处理过程中，应当对新安经联社《章程》的规定及股份制改革中是否存在违反法律规定限制了欧阳雪婷的合法权益的情形进行审查。从新安经联社的《章程》看，其以关于“挂靠户”的规定为由不予配置欧阳雪婷股权，而欧阳雪婷成为“挂靠户”的原因为在1997年7月23日入户其祖母家庭户时是以“外逃反解”的身份入户的，同时，在入户当时其父作出了放弃欧阳雪婷享有村集体各项分配的承诺。入户当时欧阳雪婷时年五岁，作为自出生起即享有平等民事权利的自然人，欧阳雪婷享有户籍入户的公民基本权利，其户籍入户权利不应当因为父母的行为而附带任何与村集体其他村民不一样的不平等条件。因此，无论是“外逃反解”的入户理由还是欧阳雪婷父亲为了其入户作出的放弃其权益的承诺，都不应成为将欧阳雪婷区别于其他新安村村民对待的入户条件。新安经联社《章程》中关于“因某些原因迁入的迁入户或挂靠户”的规定过于笼统，以此笼统的概念将欧阳雪婷当年入户时的身份和条件概括为限制欧阳雪婷股权权益的理由，违反了我国民事法律中规定的自然人包括未成年人享有平等民事权利的法律原则。东区街道办事处在做涉案行政处理时未对新安经联社股权改革中对欧阳雪婷权利违法对待的行为予以纠正，事实认定不准确，处理不恰当。原审判决对涉案行政处理决定予以支持，事实认定有误，法律适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至于欧阳雪婷享有新安经联社股民权益的时间点问题，本应是自新安村实行股份制改革时即应享有股民权益，但是本案是欧阳雪婷通过申请东区街道办事处进行行政处理的形式维护自身权益的，基于取得身份与获得权益相一致的原则，追索过往权益分配已不现实的客观实际，欧阳雪婷享有的股民权益应自向东区街道办事处申请涉案行政处理时始。东区街道办事处作出驳回欧阳雪婷申请的涉案行政处理决定不当，本院予以撤销并要求东区街道办事处重做决定。综上所述，上诉人欧阳雪婷上诉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不准确，法律适用不当，判决处理有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20）粤2071行初1503号行政判决；二、撤销中山市人民政府东区街道办事处作出的中东行处字[2018]第4号行政处理决定；三、中山市人民政府东区街道办事处应于收到本判决之日起三十日内对欧阳雪婷的涉案行政处理申请重新作出行政处理决定。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中山市人民政府东区街道办事处负担，并分别径付本院及一审法院。欧阳雪婷预交的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本院及一审法院予以退回。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薇审判员 高 琳审判员 王 昕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林泊旭周芷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