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8民终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土寿，男，1967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开化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良英，女，1964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开化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诸葛巧云，女，1968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开化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爱莲，女，1938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开化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尹朝霞，女，1961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开化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芝莲，女，1949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开化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小秀莲，女，1936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翠莲，女，1940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开化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春凤，女，1968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开化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方璐华，女，1970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开化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钱顺松，男，1948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开化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志标，男，1958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开化县。 诉讼代表人：郑良英，基本情况同上。 诉讼代表人：徐志标，基本情况同上。 诉讼代表人：诸葛巧云，基本情况同上。 以上十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国强，浙江浙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十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志军，浙江浙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辉成，男，1963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开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顺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开化县经济和信息化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30824MB1665119E，住所地浙江省开化县芹阳办事处凤凰南路2号。 法定代表人：廖继军，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成顺，浙江三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土寿、郑良英、诸葛巧云、陈爱莲、尹朝霞、陈芝莲、陈小秀莲、陈翠莲、郑春凤、方璐华、钱顺松、徐志标因与被上诉人黄辉成、开化县经济和信息化局（以下简称开化经信局）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开化县人民法院（2020）浙0824民初23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受理后，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孙土寿等十二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案涉房地产过户时间的认定错误，导致本案基本事实认定不清。案涉房地产具体过户时间的认定，关乎房地产转让合同的效力认定。本案房地产的土地使用权及房屋所有权系分别过户。被上诉人黄辉成在一审提供的案涉房产的土地使用权证和房权证明确，土地使用权过户时间发生在2000年9月25日，房屋所有权过户时间发生在2001年1月12日。一审中上诉人一再强调房屋所有权过户的时间发生在人民法院对开化县九龙照明电器总厂破产程序办理期间，而该房产又没有列入破产财产范围，直接影响转让效力，但一审判决只认定“2000年9月25日，被告黄辉成将开化县××镇××路××号××宿舍过户到自己名下”。显然，一审判决将土地使用权过户等同于房屋产权过户，完全置2001年1月12日（企业破产清算期间）办理房屋所有权过户登记的事实于不顾，导致所认定的案件关键事实不清。二、案涉《协议书》、《房地产买卖契约》因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规定，且存在恶意串通，损害集体和职工利益的情形，合同无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陈光明无权代表开化县九龙照明电器总厂与被上诉人黄辉成签订涉及房地产转让的《协议书》。开化县九龙照明电器总厂职工安置小组由陈光明、许志平、汤建玉、孙土源、许志顺五人组成，那么涉及企业房地产转让的《协议书》应当由包括许志平、汤建玉、孙土源、许志顺在内的五人共同代表企业签署，而不是由陈光明在没有企业明确授权委托的情况之下一人代表。另外，对比一审判决认定的“（开化县九龙照明电器总厂）破产还债案卷卷宗第394页、第400页系两份委托书，由抵押人中国银行开化支行和中国工商银行开化支行委托陈光明等五人与外单位洽谈抵押物出售事宜，落款时间为1999年11月12日”，可以明确对外洽谈抵押物出售事宜需要委托书，还委托的是陈光明等五人，那么本案同一天即1999年11月12日签订的案涉房地产转让的《协议书》却为什么既没有委托书，也没有五人共同签字？2.根据国务院发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四条、第八条规定：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的财产属于劳动群众集体所有；职工（代表）大会是集体企业的权利机构，决定经营管理的重大问题。案涉转让的房地产系数十名企业职工长期居住的宿舍，面积达1000多平方米，但对该房地产转让时，既未告知职工转让的事项，也没有通过职工（代表）大会表决，严重违背了《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规定的有关企业重大事项的处理的强制规定。3.案涉房地产的土地使用权性质系划拨土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条规定：“以划拨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的，转让房地产时，应当按照国务院规定，报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审批”。但本案的房地产交易过程中，没有发现任何审批手续。依照上诉人一方向开化县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取的开化县九龙照明电器总厂的工商登记档案，该企业变更厂名和变更法定代表人均需要所属行政机关开化县计划与经济委员会（被上诉人开化县经济和信息化局前身）批准，但是涉及1000余平方米职工宿舍楼的集体资产转让却没有任何审批手续，令人费解。4.本案存在利用企业改制破产政策非法处置集体资产，恶意串通，损害集体和职工利益。①利用企业改制、企业破产清算对不动产过户、税收的优惠政策，非法转移集体企业资产。第一，2000年9月1日，开化县人民政府办公室以会议纪要形式同意开化县九龙照明电器总厂“职工安置、企业破产”，该企业改制会议纪要中没有发现案涉房地产列入改制企业财产范围，也没有该房地产的相关变卖价款留存痕迹，但在之后的2000年9月13日开化县房地产管理处楼关信的“情况说明”中注明对案涉房地产的转让只收工本费，不收取其他费用，且土地使用权在2000年9月25日完成过户登记至被上诉人黄辉成名下。第二，案涉房地产没有列入开化县九龙照明电器总厂企业破产财产范围，但在开化县人民法院办理该企业破产清算期间的2001年1月12日，案涉房地产的房屋所有权完成过户登记至被上诉人黄辉成名下。第三，开化县人民法院审理开化县九龙照明电器总厂破产清算期间，企业的印章是由人民法院集中保管的，不知被上诉人黄辉成办理房屋产权过户登记的公章等印信从何而来？②案涉房地产转让价款是否实际支付，至今仍未查明。根据《协议书》被上诉人黄辉成应当支付开发县九龙照明电器总厂转让价款12万元，一审中上诉人也多次要求被上诉人黄辉成提供价款支付凭证，但被上诉人黄辉成至今拒绝提供。③根据一审判决已查明的事实，本案的房地产转让后，包括12名上诉人在内的原开化县九龙照明电器总厂职工一直无偿居住在该职工宿舍楼内，近20年没有收到被上诉人黄辉成的任何搬迁腾空通知，如果不是因为开化县城东拆迁，上诉人还不知道案涉房地产已经转让的事实。被上诉人黄辉成作为支付对价的房地产受让方，受让20年期间却不对房屋占有、使用，完全违背房地产投资、转让的常理。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的财产属于劳动群众集体所有，任何人不得非法侵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二审询问中经法院释明，孙土寿等十二上诉人主张合同无效的后果是对案涉房地产征迁补偿款享有相应的权利，理由为其对案涉房地产享有居住权。 黄辉成答辩称：一、当时的企业改制是先安置职工再进入破产程序的，先处置了案涉的房产，所以在破产程序中没有反映出有案涉房产。因为当时房地产和土地登记是两个不同的机构，而且当时企业改制是享受相关政策优惠的，办理过户需要等待政策落实，所以权属转移登记的时间不同。二、案涉的《协议书》合法有效。职工安置领导小组是合法产生的，陈光明是事实上的组长，《协议书》上也写明是经过职工安置领导小组讨论决定的，而且盖有厂里的公章，陈光明是代表厂里全体职工的。《协议书》上写明出售案涉房产的目的是筹措资金安置职工，而且当时的企业改制是有主管部门的，还成立了专门的联络组。案涉房产是集体财产，如果黄辉成没有付清12万元的购房款，政府部门不会把房产转移登记给黄辉成。厂里公章保管是有明确主体的，黄辉成没有能力拿到公章私盖。三、案涉协议和契约没有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而且上诉人主张所违反的规定不是效力性规定而是管理性规定。商事合同应该以意思自治为原则。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开化经信局答辩称，开化经信局并非《协议书》及《房地产买卖契约》的当事人，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中也没有要求开化经信局承担的具体责任，上述合同有效无效与开化经信局无关。即使二审确认合同无效，开化经信局也不存在任何作为合同当事一方的义务处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对开化经信局的起诉。 孙土寿等十二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被告黄辉成与原开化县九龙照明电器总厂（以下简称九龙电器总厂）签订的有关前山路2号职工宿合楼整体转让的《协议书》、《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九龙电器总厂是开化县县属集体企业，县计经委系其主管方。十二原告原系该厂职工，居住在开化县××路××号××宿舍。1999年4月，该厂法定代表人孙土根擅自离厂，去向不明，经多方查找毫无音讯，造成企业全面停产。为抓好企业改制工作，经县计经委同意，1999年10月21日，九龙电器总厂召开了全厂职工大会，选举产生陈光明、许志平、汤建玉、孙土源、许志顺五人为安置小组，负责做好企业的先安置后破产工作，企业的日常工作均由安置小组负责。1999年11月12日，九龙电器总厂与被告黄辉成签订了《协议书》及《房地产买卖契约》，将位于开化县××镇××路××号××宿舍房（房屋建筑面积1105.04㎡、土地使用面积1000㎡）以12万元的价格整体转让给被告黄辉成。2000年8月2日，九龙电器总厂向县计经委提交申请破产的请示，并形成破产申请书。2000年9月1日，开化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召集县府办、体改办、计经委、土管局、人劳局、县工行、县中行进行协调，并形成九龙电器总厂改制协调会议纪要，同意九龙电器总厂职工安置、企业破产的改制方案，同时要求土管、城建、房管等部门在办理有关过户手续中，按照文件要求，除工本费外，其余费用予以免交。2000年9月25日，被告黄辉成将开化县××镇××路××号××宿舍房过户到自己名下。2000年10月11日，县计经委下发开计经［2000］35号文件，同意九龙电器总厂破产。2000年12月6日，开化县人民法院收到九龙电器总厂的破产申请，并于当日立案。次日，作出（2000）开法破字第20-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宣告九龙电器总厂破产还债。在破产还债案件审理中，财产清算未涉及开化县××镇××路××号××宿舍房。2001年3月20日，九龙电器总厂破产案件结案。后十二名原告作为总厂职工，仍然一直居住在位于开化县××镇××路××号××宿舍内，水电费自交，但未交纳过房租。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是：（1）1999年11月12日九龙电器总厂与被告黄辉成签订的《协议书》及《房地产买卖契约》是否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问题。原告认为九龙电器总厂违背法律规定，未经法定程序，没有履行表决、审批手续即签订转让协议，侵害了十二原告的合法权益。被告则认为转让协议并未违反任何法律强制性规定。该院认为，九龙电器总厂作为企业法人，有权处置企业自用资产，其主管单位也认可安置小组负责企业日常工作。房屋转让协议加盖企业公章，有企业代表签名，《房地产买卖契约》也明确约定：本契约经双方签章并经房地产买卖主管机关审查生效。开化县政府办公室的文件对企业改制过程具有指导意义，该合同在次年经国家房管部门审查通过后已经过户，形式上并未违背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也没有证据证明合同双方存在利用非法手段订立合同。因此，原告认为合同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2）九龙电器总厂与被告黄辉成签订的《协议书》及《房地产买卖契约》是否属于恶意串通损害集体及集体企业职工利益问题。原告认为被告黄辉成与原开化县九龙照明电器总厂恶意串通，损害集体及企业职工利益，但原告并未提供双方恶意串通的任何证据，因此，原告的该项主张亦不能成立。关于十二原告提出的居住数十年的职工福利分房被九龙电器总厂出卖，侵害了十二原告的居住权益问题，因该事项系原企业对职工的安置问题，故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审理范围。综上所述，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原告主张被告黄辉成与九龙电器总厂签订的有关前山路2号职工宿合楼整体转让的《协议书》、《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提出被告黄辉成与九龙电器总厂签订的有关前山路2号职工宿合楼整体转让的《协议书》、《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等代理意见，证据不足，该院不予采信。被告黄辉成委托诉讼代理人提出被告黄辉成与九龙电器总厂签订的有关前山路2号职工宿合楼整体转让的《协议书》、《房地产买卖契约》合法有效的代理意见，于法有据，该院予以采信，但其提出原告主体不适格的代理意见，因原告一直居住在涉案房屋内，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故被告的该项代理意见，于法相悖，该院不予采信。因被告经信局系涉案企业的主管部门，九龙电器总厂处置涉案房产及改制破产等得到被告许可，被告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故被告经信局委托诉讼代理人提出要求驳回原告对开化经信局起诉的代理意见，于法相悖，该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孙土寿、郑良英、诸葛巧云、陈爱莲、尹朝霞、陈芝莲、陈小秀莲、陈翠莲、郑春凤、方璐华、钱顺松、徐志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原告孙土寿、郑良英、诸葛巧云、陈爱莲、尹朝霞、陈芝莲、陈小秀莲、陈翠莲、郑春凤、方璐华、钱顺松、徐志标共同负担（已交纳）。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协议书》《房地产买卖契约》的效力。首先有关案涉房产过户的时间。从《关于同意“开化县九龙照明电器总厂”要求破产的批复》《关于要求停产歇业和职工安置申请报告》《关于九龙照明电器总厂问题的若干措施》《开化县人民政府办公室会议纪要》《电话记录》等证据，可知案涉房产涉及的企业改制和破产还债程序具有较强的政策性，不宜简单以现在的破产法律法规衡量，被上诉人有关案涉房产过户时间不一致的答辩意见成立。其次有关上诉人主张案涉《协议书》《房地产买卖契约》因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规定，且存在恶意串通，损害集体和职工利益的情形，合同无效的理由能否成立。有关陈光明代表权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成立。上诉人主张案涉《协议书》《房地产买卖契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的有关规定，本院认为上述规定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结合一审的分析，案涉房产涉及的企业改制和破产还债程序由县政府、主管部门和相关部门人员指导并落实，已经体现了有关机关对于职工权益和划拨土地的保护，从实质上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关于上诉人主张恶意串通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应当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标准。结合在案证据显示，案涉房产享受过户费用免交经开化县政府办公室会议协调一致，印章系由联络小组保管，被上诉人将案涉房产用于抵押贷款。上诉人对恶意串通事实的举证未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上述理由均不能成立。综上，孙土寿等十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上诉人孙土寿、郑良英、诸葛巧云、陈爱莲、尹朝霞、陈芝莲、陈小秀莲、陈翠莲、郑春凤、方璐华、钱顺松、徐志标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顺增 审判员  刘小伟 审判员  郑慧芳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姚月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