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鲁01民终136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石化集团胜利石油管理局有限公司胜利石油大厦，住所地东营市。负责人：唐利民，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春雨，山东天地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乐凤，女，1949年8月11日出生，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家魁，山东众成清泉（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冰，山东众成清泉（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石化集团胜利石油管理局有限公司胜利石油大厦（以下简称胜利石油大厦）因与被上诉人赵乐凤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4民初255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6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胜利石油大厦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裁定，改判支持胜利石油大厦诉讼请求或发回一审法院实体审理。2、全部诉讼费用由赵乐凤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争议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一审裁定认定事实错误，认定法律关系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定错误，应依法予以撤销。理由如下：一、本案不是因单位内部分房而引起的纠纷，一审裁定认定事实错误。(一)双方不存在分房关系，理由是：1、办理《临时住房证》时，赵乐凤及爱人王德运均不是胜利油田职工，不具备在胜利油田分房的资格。2、赵乐凤提供的是《临时住房证》，而不是《职工住房证》，《临时住房证》只是允许赵乐凤临时居住而已，并不是将涉案房屋分给赵乐凤。也正因如此，1999年胜利油田办理房屋产权过度时，才没有给赵乐凤办理产权过度，赵乐凤在20年的时间里也从未提出异议。(二)双方为借用合同关系。根据前述事实，诉讼双方法律关系是借用合同，胜利石油大厦是出借人，赵乐凤是借用人。理由是：1、双方合同标的是涉案房屋的使用权，而不是所有权；2、赵乐凤的使用权是临时性的，而不是永久性的，赵乐凤负有返还借用物的义务。二、本案系因财产关系提起的物权保护之诉，一审裁定认定法律关系错误。2019年8月5日，胜利石油大厦上级机关中国石化集团胜利石油管理局有限公司委托律师向赵乐凤发出《律师催告函》，要求其在15日内腾空并归还涉案房屋。赵乐凤当庭承认收到《律师催告函》。该函已明确通知赵乐凤解除合同返还财产。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09)5号)第二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解除虽有异议，但在约定的异议期限届满后才提出异议并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没有约定异议期间，在解除合同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以后才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赵乐凤在收到《律师催告函》后没有在3个月内申请仲裁或提起诉讼，该催告函已经生效，借用合同已经解除，赵乐凤继续占用涉案房屋，侵害了胜利石油大厦的物权。《物权法》第四条规定，国家、集体、私人的物权和其他权利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第三十二条规定，物权受到侵害的，权利人可以通过和解、调解、仲裁、诉讼等途径解决；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第三十五条规定，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本案争议房屋所有权属于胜利石油大厦，胜利石油大厦的物权受法律保护。赵乐凤无权占用涉案房屋，侵犯了胜利石油大厦的物权。胜利石油大厦依据前述事实和法律规定提起的是物权保护之诉。《民事诉讼法》第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他们相互之间因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提起的民事诉讼，适用本法的规定。物权保护之诉属于民事主体之间因财产关系提起的民事诉讼，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房地产纠纷不是法律概念，只是对一类案件的统称，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案由的规定中，各级案由均没有房地产纠纷。具体到个案，需要根据事实和请求权基础认定纠纷的法律关系性质。本案的请求权基于胜利石油大厦对涉案房屋拥有的所有权，该权利受法律保护；胜利石油大厦提起的是物权保护之诉，完全符合民事诉讼受案范围。三、一审裁定适用法律有错误。一审裁定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第三条之规定，裁定驳回起诉，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裁定没有注意到《通知》出台后最高法院相继发布的相关司法解释，导致对《通知》做出错误的理解和适用。《通知》出台于1992年，是为解决历史上因住房制度改革、土地制度改革而遗留的问题专门下发。该《通知》开宗明义“随着我国当前经济的发展和住房制度、土地使用制度的改革，有关房屋和土地使用方面的纠纷在一些经济发达的地区，不仅收案数量和纠纷种类有增多的趋势，而且出现了许多值得重视和研究的新的情况和新问题。”胜利油田住房制度改革早已于1999年结束。该《通知》第三条并没有对“因单位内部建房、分房等而引起的占房、腾房等房地产纠纷”做出清晰地解释。最高人民法院1993年11月24日《全国民事审判工作座谈会纪要》第二部分”关于审理房地产案件的几个问题”明确规定“凡属民法调整的平等主体之间以房地产为标的发生的纠纷，都应积极受理。”最高人民法院2004年6月1日《关于废止建议”的答复》也特别强调“我院1993年11月24日颁发的《全国民事审判工作座谈会纪要》提出，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范围，凡属民法调整的平等主体之间以房地产为标的发生的纠纷，都应积极受理......不会造成目前应当由人民法院受理的房地产案件，按照通知规定导致无法起诉情形。”赵乐凤虽然曾经是胜利石油大厦职工，但那是劳动关系。本案争议标的是房屋，是物权保护纠纷，双方是平等民事主体关系，不应适用《通知》。(二)一审裁定适用《通知》，违反了《物权法》、《侵权责任法》、《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导致胜利石油大厦合法权利失去法律保护。1、《民事诉讼法》第三条明确规定了民事诉讼案件的受案范围。此外该法第一百二十四条对不予受理的范围做了明确的规定，其中第(三)项对向有关机关申请解决的案件规定为“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由其他机关处理的争议，告知胜利石油大厦向有关机关申请解决。”这里是“依照法律规定”，而不是依照司法解释规定，而且并没有相关法律规定本案需要由有关机关处理、胜利石油大厦需要向有关机关申请解决。2、《物权法》第四条规定，国家、集体、私人的物权和其他权利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第三十二条规定，物权受到侵害的，权利人可以通过和解、调解、仲裁、诉讼等途径解决。本案胜利石油大厦要求赵乐凤返还房屋，排除妨碍，属于物权保护纠纷。如果适用《通知》不予受理或驳回起诉，则违反了《物权法》的规定，导致胜利石油大厦权利失去法律保护。3、《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该条规定了侵权责任的归责原则即过错责任原则。有过错即承担责任，与引起的原因无关。本案是因赵乐凤的侵权行为导致的物权保护纠纷，如果适用《通知》不予受理或驳回起诉，则违反了《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新法优于旧法、上位法优于下位法。《民事诉讼法》、《物权法》、《侵权责任法》均新于《通知》，何况《通知》还算不上法律。因此本案不应适用《通知》，而应适用《民事诉讼法》、《物权法》、《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赵乐凤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系因单位内部分房而引起的占房、腾房纠纷，原判决驳回胜利石油大厦的起诉是正确的。（一）胜利石油大厦在上诉状中也明确表示胜利油田于1999年进行了产权过渡，而赵乐凤在此之前已经在涉案房屋居住多年，又因为胜利石油下属机构多次变动等政策因素，综合赵乐凤对房屋占有、使用的整个过程，可以确定本案就系因胜利石油大厦内部分房引起的占房、腾房纠纷。因此，原审判决对本案事实的定性是正确的。（二）最高人民法院在2014年《关于废止建议的答复》中明确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的通知》（以下称“《通知》”）并未废止、现行有效。《通知》第三条明确规定“因单位内部建房、分房等而引起的占房、腾房等房地产纠纷，均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工作的范围”。该《通知》解决的是历史遗留的、有关单位内部的房地产案件，并未将“分房”限制为分配房屋所有权，本案当然属于《通知》的适用范围。二、即便人民法院有权对本案进行受理，胜利石油大厦也无权要求赵乐凤腾房。（一）胜利石油管理局物资供应处房产管理科颁发的《临时居住证》赋予了赵乐凤对房屋的居住权利，该居住证明确规定的腾房条件为：户主与配偶去世或外迁。在本案中，上述条件均不成立，胜利石油大厦无权要求赵乐凤腾房。1.《临时住房证》于1991年颁发，该证明确记载了户主与答辩人信息，系赵乐凤居住房屋的依据。2.赵乐凤已在案涉房屋居住30余年，赵乐凤的配偶（即户主）去世后，房屋也一直由赵乐凤居住，并未迁出。依据《临时居住证》中“住房守则”第五条的规定，户主夫妻双方均辞世或迁出后才满足腾房的条件，因此，赵乐凤仍有权继续在涉案房屋居住。（二）赵乐凤年事已高，生活条件困难，且仅有这一处住房，在此居住已长达三十余年，从未搬离过。赵乐凤对案涉房屋的居住利益已经涉及赵乐凤的生存权益，因此赵乐凤对房屋的权利应优先于胜利石油大厦在本案中主张的权利。（三）本案系典型的历史遗留问题，赵乐凤对房屋享有的权利性质、权能等均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规定的居住权类似，虽然当时该权利不能进行不动产登记，但赵乐凤对房屋的占有也在单位进行了公示。参照适用居住权制度，胜利石油大厦也无权擅自要求赵乐凤腾房。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胜利石油大厦的上诉请求。胜利石油大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赵乐凤立即搬出所侵占济南市房屋，将房屋归还胜利石油大厦，按每月2000元的标准，支付自2019年8月1日起至实际搬出之日止的房屋占用费；2.全部诉讼费用由赵乐凤承担。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第三条规定：凡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行政诉讼法有关起诉条件的属于历史遗留的落实政策性质的房地产纠纷，因行政指令而调整划拨、机构撤并分合等引起的房地产纠纷，因单位内部建房、分房等而引起的占房、腾房等房地产纠纷，均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工作的范围，当事人为此而提起的诉讼，人民法院应依法不予受理或驳回起诉，可告知其找有关部门申请解决。本案中，胜利石油大厦主张赵乐凤的丈夫王德运原系胜利油田职工，在济南办事处工作，济南办事处为其安排了济南市房屋作为住房，该房屋只是给济南办事处职工的临时住房，居住的职工不在济南办事处工作或者夫妻双方辞世后，该房屋应退还给济南办事处，而在王德运调离胜利油田后经济南办事处多次要求归还房屋，赵乐凤拒不归还房屋；赵乐凤辩称涉案房屋是济南办事处分配给其丈夫王德运的住房，在王德运调离济南办事处到省东岳宾馆工作后，济南办事处并未将涉案房屋收回，并向王德运发放了《临时住房证》，并提供《临时住房证》原件证明其主张。据此，胜利石油大厦与赵乐凤就涉案房产所引发的争议系因单位内部分房而引起的占房、腾房纠纷，依法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依法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驳回胜利石油大厦的起诉。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1992/11/25-至今】第三条规定，凡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行政诉讼法有关起诉条件的属于历史遗留的落实政策性质的房地产纠纷，因行政指令而调整划拨、机构撤并分合等引起的房地产纠纷，因单位内部建房、分房等而引起的占房、腾房等房地产纠纷，均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工作的范围，当事人为此而提起的诉讼，人民法院应依法不予受理或驳回起诉，可告知其找有关部门申请解决。本案中，赵乐凤的丈夫王德运原系胜利油田职工，在济南办事处工作，济南办事处为其安排了济南市房屋作为住房，在王德运调离胜利油田后到省东岳宾馆工作后，济南办事处并未将涉案房屋收回，并向王德运发放了《临时住房证》。据此，胜利石油大厦与王德运配偶赵乐凤之间就涉案房产所引发的争议仍属因单位内部分房而引起的占房、腾房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一审法院驳回胜利石油大厦的起诉合法有据，应予维持。综上，胜利石油大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员  孙磊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李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