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3民终136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焦现林，男，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和俊红，河南明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鲍遂堂，男，汉族。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洛阳市强胜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偃师市首阳山街道办事处310国道北侧（香峪村口西100米）。法定代表人：杨益国，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武江，河南伊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焦现林因与被上诉人鲍遂堂、洛阳市强胜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强胜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偃师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4日作出的（2019）豫0381民初231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作出（2020）豫03民终271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河南省偃师市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20年12月19日作出（2020）豫0381民初3325号民事判决，焦现林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焦现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鲍遂堂、强胜公司共同赔偿焦现林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等共计90141.73元。事实与理由：一、重审时一审法院认为：焦现林之妻张团团按照鲍遂堂的工作要求，通过赊购的方式得到生产工具，并与鲍遂堂签订加工合同……系认定事实错误。承揽合同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劳力等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与雇佣的本质区别有两点：1、谁提供劳动工具；2、合同的履行是一次性的还是反复性。焦现林没有任何的生产设备，鲍遂堂向焦现林提供该塑料设备的机器目的就是指令焦现林使用该机器为鲍遂堂持续性加工塑料颗粒，鲍遂堂负责回收。即在本案中的生产工具、生产场地、原材料等均由鲍遂堂向焦现林提供，生产时间、如何生产、生产工艺等也是受鲍遂堂的管理及授意所进行（关于该点，一审庭审中审判长曾询问过当事人，焦现林明确答复：何时上班，怎么干活都由鲍遂堂说了算）。虽然所谓的协议是按生产吨位向焦现林结算，但用于该劳务活动前提的生产机器是由被上诉人鲍遂堂所提供，同时鲍遂堂也向焦现林收取了管理费等相关费用，受鲍遂堂的制约，焦现林的劳务活动不具有独立性，合同的履行具有反复性、重复性，不是一次性完成。将焦现林劳务活动的自主性等同于承揽人的独立性，系混淆概念，故一审法院认定为加工承揽合同是错误的。二、本案的实际情况是：焦现林通过熟人介绍到鲍遂堂那里干活，提供劳务，当时并没有签什么协议（这也符合惯例，试想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农民，怎么有书写协议的习惯与意识）,只是口头承诺来厂里干活，赚些辛苦钱。所谓的“协议”都是事故发生后补签的（关于这一点，有鲍遂堂、张团团的陈述）。焦现林住院期间，鲍遂堂分文未付，其后来出具的两份所谓“协议”，貌似出手相助，退回管理费等，实则是以合法形式掩盖其推卸责任的非法目的，故该协议系无效协议。鲍遂堂抓住了焦现林事故发生后，面对巨额医疗费（7万余元）及无知者弱势群体急需用钱的心理，妄想通过形式上“合法”的东西，将事实上一直由其所有、控制的设备“卖”给焦现林，企图把实践中的劳务活动等同于劳动成果。三、此案发回重审期间，一审法院依职权调査收集的询问笔录及工资表前后矛盾，漏洞百出，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使用。人民法院依职权调查收集的六张工资表从形式到内容，随意性强，不符合会计法的相关规定，系同一内容、同一版本，内容极为雷同，充分说明鲍遂堂事故发生后在伪造证据，该证据显然与客观事实不符。四、假如双方是在事故发生后补签的协议，鲍遂堂卖给焦现林的机器，也应当提供该机器设备的合格证明，操作使用规范，警示标志、说明等相关资料。关于这一点，一审庭审及发回重审中，审判长都问过鲍遂堂，他也明确答复没有相关的资料、证书等，该机器系“三无”产品，且重审期间审判长问及机器目前的状况时，鲍遂堂明确答复他己经把机器给卖掉了。依据《产品质量法》第27条、第42条、第44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鲍遂堂在焦现林受伤事故中具有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五、鲍遂堂自身没有营业执照、生产场地，系借用或者承包强胜公司的生产车间并以该公司名义对外进行相关生产经营活动，故鲍遂堂、强胜公司应当负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恳请二审法院全方位综合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依法审理，公正裁判。鲍遂堂答辩称：1、根据张团团与鲍遂堂签订的《委托加工协议》及《买卖解除协议》，能够充分证明张团团购买鲍遂堂和杨红卫的机器设备，为张朝兵车间（鲍遂堂只是代表车间签字）加工造粒，原材料由车间提供，成品由车间接收，合同双方之间系加工承揽合同关系。双方于2018年4月24日签订了《委托加工协议》，协议中明确载明由张团团（甲方）负责机器设备的购进、安装及生产用工、水电费、管理费、占地及房租等，负责用工管理及人员安全。《买卖解除协议》系焦现林在受伤后，与鲍遂堂协商，鲍遂堂处于同情之心才购回机器。协议是我们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也是商量后的结果，协议中除说明张团团、焦现林夫妇购买机器设备外，还载明：“此前的一切事项全部结清，在这之前生产时间内所产生的任何债务和事故等一切问题，均有甲方张团团、焦现林负责，与乙方无关。”双方看完协议后，张团团又提出需添加上“经济方面双方两清”，此八个字是手工所写，最后上面双方还按有红指印。签订协议时，自始至终杨红卫都一直在场并且还签有名字和按了手印。2、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称协议都是事故发生后补签的，系虚假陈述，与实际情况完全不符。在2019年2月27日的庭审中，焦现林已经认可双方于2018年4月24日签订《委托加工协议》的事实。3、鲍遂堂根据法院要求，向法院提交了工资表，该证据客观真实。另外，张团团在一审庭审时称支付的5000元系押金，此说法与实际情况严重不符。根据本案《委托加工协议》及《买卖解除协议》能够充分证明5000元系张团团购买机器设备的款项，鲍遂堂在收取这5000元时还给张团团打了收到条，收到条中还注明张团团购买设备下欠的11000元在以后的加工费中扣除，此收到条交给张团团作为收钱的依据。后来将机器退还时，鲍遂堂要条子，张团团说条子丢了，才引出在《买卖解除协议》后又手写了“经济方面双方两清”这八个字。4、本案与强胜公司无任何关系，上诉人要求鲍遂堂承担责任也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强胜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焦现林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1、一审认定焦现林与鲍遂堂系加工承揽合同关系，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根据焦现林妻子张团团与鲍遂堂于2018年4月24日签订的《委托加工协议》及2018年6月15日签订的《买卖解除协议》，能够充分证明张团团购买鲍遂堂的机器设备，并为鲍遂堂加工塑料颗粒的事实；《委托加工协议》明确载明了由张团团负责机器设备的购进、安装及生产用工、水电费和管理费、占地及房租等，负责用工管理及人员安全；《买卖解除协议》系焦现林在受伤后，与鲍遂堂协商一致签订的，协议中除载明张团团、焦现林夫妇购买机器设备的事实外，还明确载明：“此前的一切事项全部结清，在这之前生产时间内所产生的任何债务和事故等一切问题，均有甲方张团团、焦现林负责”。故本案中焦现林夫妇购买机器设备后，由鲍遂堂提供加工原料，以其技术、劳力完成加工工作，向鲍遂堂交付工作成果，焦现林夫妇与鲍遂堂之间系典型的加工承揽关系。2、关于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称：“焦现林通过熟人介绍到鲍遂堂车间那里干活，提供劳务，当时并没有签到什么协议，……所谓的协议，都是事故发生后补充签的……”，系不真实陈述，且无事实依据。根据2019年2月27日偃师市人民法院的庭审笔录第三页记载，焦现林举证：“第三组证据，委托加工协议一份，证明鲍遂堂、张团团于2018年4月24日签订委托加工协议一份……”，焦现林在庭审中已经举证证明鲍遂堂、张团团于2018年4月24日签订委托加工协议一份，其上诉状中的陈述与之前庭审存在前后矛盾情形，故其在上诉状中的陈述不真实。3、关于人民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询问笔录及工资表等证据，强胜公司认为人民法院调取的有关证据客观真实，能够证明本案的有关事实。且根据张团团与鲍遂堂签订的《委托加工协议》及《买卖解除协议》，足以认定张团团支付的5000元系自购机器设备的费用。4、本案系鲍遂堂与焦现林之间的加工承揽合同纠纷，且鲍遂堂仅仅只是租赁强胜公司的部分车间，并以自己名义生产经营。故本案上诉人与强胜公司无任何关系，上诉人要求强胜公司承担责任，系诉讼主体错误，且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焦现林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鲍遂堂、强胜公司共同赔偿焦现林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等共计90141.73元；2、诉讼费用由鲍遂堂、强胜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鲍遂堂租赁强胜公司的部分车间，用于经营塑料编织袋。2018年4月24日，焦现林的妻子张团团（甲方）与鲍遂堂（乙方）签订《委托加工协议》1份，主要内容为：“因生产需要，现委托甲方给乙方加工造粒，甲方负责机器设备购进、安装及生产用工、水电费和管理费、占地及房租等由甲方负责，乙方提供加工材料（废丝、次布、机头料、吨包、废料等），以每吨加工费550元（伍佰伍拾元整）结算（以乙方入库单为准，每月结算一次，下月15日付款）。甲方在委托加工期间，负责用工管理及人员安全、保险等项，产生的一切关于生产、安全等法律和经济纠纷，由甲方承担全部责任，与强胜公司及乙方车间无关。”张团团、鲍遂堂均在该协议上签名并捺了指印。之后双方即按协议履行。2018年5月19日，焦现林在干活时右手被机器挤伤。受伤后，焦现林被送往河南省洛阳正骨医院救治，其伤情被诊断为：1、右手拇指、食指、中指、环指毁损离断伤；2、右手血管神经肌腱损伤；3、右第2掌骨远端骨折；4、右前臂皮下组织损伤；5、××。在该院住院24天后，焦现林于2018年6月12日出院，支出医疗费41123.48元。后焦现林又于2018年6月27日至2018年7月12日、2018年10月15日至2018年10月30日两次在河南省洛阳正骨医院住院治疗，支出医疗费14787.78元、16210.47元。焦现林治疗期间，张团团与鲍遂堂签订《买卖解除协议》，双方约定“甲方：张团团焦现林乙方：鲍遂堂杨红卫甲方2018年4月份购买乙方塑料设备一套，计16000元。甲方给乙方加工塑料颗粒，共计加工费6728元（已扣除电费、水费、管理费）房租不计，设备款16000元，其中先交现金5000元，下欠11000元（谈好在以后加工费扣除）。甲方两人因特殊原因，不能在继续加工，故退回设备给乙方，双方协商，乙方同意接收设备，退回先付的现金5000元，先前委托加工协议一并作废，乙方付给甲方加工费6728元，设备款5000元，共计11728元，此前的一切事项全部结清，在这之前生产时间内所产生的任何债务和事故等等一切问题，均有甲方张团团、焦现林负责，与乙方无关。经济方面双方两清。双方至此不再有任何利益和经济关系。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持一份，签字后生效。”张团团作为甲方，鲍遂堂、杨洪伟作为乙方在该协议上签名并捺了指印。重新审理期间，焦现林之妻张团团称鲍遂堂提供的协议是在焦现林受伤之后，自家人要求鲍遂堂支付医疗费时，按鲍遂堂的意思补签的，双方所说的5000元系进鲍遂堂的车间作工时，向鲍遂堂缴纳的工作押金。一审法院深入鲍遂堂租赁的包装袋车间，经调查焦现林受伤前后一直在该车间做工的工人，均称工人来给老板干活，老板应该给工人发钱，从来不存在工人再给老板交押金的情况。一审法院认为，焦现林之妻张团团按照鲍遂堂的工作要求，通过赊购的方式得到生产工具，并与鲍遂堂签订了加工合同，约定了获取报酬的方案，该事实清楚。本案焦现林与其妻张团团为鲍遂堂加工塑料颗粒，鲍遂堂根据加工的成品等级、数量支付加工费，焦现林没有证据证明其通过鲍遂堂支付的5000元系进车间作工的押金，结合双方所签订的合同，认定该5000元系自购生产工具的费用。承揽加工人因其自备机器的特殊身份，以及工作时间、工作方式的更大自主性，决定工作风险由承揽人负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做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做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焦现林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受伤与鲍遂堂在定作、选任上存在过失，现要求被告赔偿其受伤各项损失，依法不予支持。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焦现林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50元，由焦现林负担。本院二审查明：焦现林2018年5月19日至6月12日、6月27日至7月12日、10月15日至10月30日先后三次在河南省洛阳正骨医院住院治疗，住院天数共计54天，其损失数额共计为：1、医疗费41123.48元、14787.78元、16210.47元，共计72121.73元；2、护理费按照2019年河南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标准45677元/年，1人护理，护理天数54天，计算为6757.69元（45677元/年÷365天×54天×1人）；3、营养费1080元（20元/天×54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焦现林诉求按照30/天，该项费用应计算为30元/天×54天=1620元；5、交通费，焦现林一审诉求800元，鉴于其住院54天，本院酌定交通费为500元。以上费用合计为：82079.42元（72121.73元﹢6757.69元﹢1080元﹢1620元﹢500元）。本院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焦现林与鲍遂堂等除存在加工承揽或雇佣关系之争议外，双方还因在工作之中受伤而形成健康权关系。本院认为，在民事法律关系中，对包含有健康权等几种法律关系相竞合时，根据以人为本的原则，首先应考虑当事人的生命权、健康权关系，因此本案案由宜定为健康权纠纷。本案中，焦现林加工塑料颗粒地点在鲍遂堂承包的车间，其加工生产流程、工作进度、委托加工关系持续的时间等，均与鲍遂堂承包的其他生产活动有较强的关联性，鲍遂堂作为承包人和合同签订人，其对整个车间内的生产活动仍负有管理责任。鲍遂堂将整套加工设备卖与焦现林后，随即与未有加工生产经验的焦现林签订委托加工协议，回避了其自己加工生产时应承担的劳动安全卫生保护、职业技能培训等责任。因此本院认为，鲍遂堂在管理等方面存在过错，酌定其对焦现林的经济损失承担30%的责任，即82079.42元×30%=24623.83元。关于强胜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问题。本院认为，鲍遂堂自称自己与他人多年前就开始承包强胜公司的部分车间进行自主生产经营，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强胜公司对本案存在关系或过错，故焦现林起诉要求强胜公司承担责任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现林妻子张团团与鲍遂堂等签订的《买卖解除协议》中“在这之前生产时间内所产生的任何债务和事故等一切问题均由甲方张团团、焦现林负责，与乙方无关。”内容效力问题，本院认为，因张团团所签协议上未有焦现林的签字，也未有焦现林的委托，在事后焦现林不认可的情况下，该部分内容对焦现林未生效，故鲍遂堂以此为据要求自己不承担责任的理由亦不能成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偃师市人民法院（2020）豫0381民初3325号民事判决；二、鲍遂堂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焦现林经济损失24623.83元；三、驳回焦现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901元，由鲍遂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庆刚审判员  于 磊审判员  邢 蕾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周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