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连云港正瀚包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连云港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707MA1WTYLJ8R。法定代表人：邵腾飞，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家瑾，江苏四季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尚润通达复合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商河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1266648775935。法定代表人：杨向秀，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迟永平，山东浩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广凤，山东浩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连云港正瀚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尚润通达复合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润通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商河县人民法院(2020)鲁0126民初30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正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尚润通达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尚润通达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的内容范围超过尚润通达公司在一审的诉讼请求，属认定事实不清且程序违法。尚润通达公司在一审的诉讼请求为解除双方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并在产品销售合同上加了书名号进行突出。通过法庭调查可以看出，本案共有三、四个合同，第一个合同没有签订合同，第二个合同签订了《产品销售合同》，且与诉讼请求的名称一致。因此其诉求要解除的是2020年2月14日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这与尚润通达公司在一审起诉状中的表述一致。且在一审庭审笔录中尚润通达公司亦称第一笔业务未签订书面合同。2020年2月14日，双方签订《产品销售合同》。以上足以认定尚润通达公司在一审所要解除的是2月14日的合同。本案审查的重点应是该合同的履行情况，对2月13日的56万个订单在裁判时不应作出是否解除的认定，对第一个合同的法庭调查只是为了查明第二份合同即《产品销售合同》的履行情况。一审判决书载明：“确认双方签订的第一份合同未履行部分及第二份《产品销售合同》于2020年2月16日解除”。该表述表明一审法院明确知道尚润通达公司所要解除的是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且在判决书中也同样使用了书名号，而对第一份合同没有注明是《产品销售合同》。二、一审判决认定正瀚公司违约因而尚润通达公司有权解除合同，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2月14日签订合同时，当时表明不含运费，且明确约定发货前结清全款。后尚润通达公司不断要求变更协议内容，直到2月16日才调整为含运费，但对发货前结清全款没有做出更改。根据调整的合同，尚润通达公司理应在当日将全额货款支付正瀚公司，正瀚公司仅需在2月17日至19日将货发给尚润通达公司即可，如在2月21日前正瀚公司未将货物发至尚润通达公司处才构成违约。尚润通达公司未支付全款的情况下，正瀚公司方无义务发货。正瀚公司出于以后长期合作尽量满足尚润通达公司的要求并不断继续发货，同时不断在向尚润通达公司主张货款，但这不能成为正瀚公司违约的理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由此可见正瀚公司享有抗辩权。尚润通达公司试图以合同法不安抗辩权进行抗辩。但根据本案的发货情况看，正瀚公司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六十八条的情况，且尚润通达公司在当时也没有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六十九条的要求向正瀚公司发送中止履行的通知，也没有给予正瀚公司合理履行期限，尚润通达公司依法不享有不安抗辩权。因此正瀚公司在履行该合同过程中没有违约，是尚润通达公司一直在违约。2.2月13日订单履行情况是当天正瀚公司进行了发货行为，双方并未约定当天发完货，这从聊天记录中都能体现出来。且如果要求当天发完货但正瀚公司没有按约定发完尚润通达公司也不可能在2月14日及其后不断要求增加订单，不断的发送新的合同与正瀚公司进行磋商。退一步讲，即便对当天是否发完货有争议也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之规定进行认定。正瀚公司与尚润通达公司13日才开始接触，尚润通达公司16、17日即不要货，且当时还有2月14日的合同，因此正瀚公司没有违约情形，是尚润通达公司主动毁约，尚润通达公司理应承担违约责任且不具有解除合同的权利。3.《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依据该规定，由于是尚润通达公司违约，其应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对本案尚润通达公司一审的诉求理应驳回。4.一审判决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的规定，认为正瀚公司未在三个月内提起诉讼故对正瀚公司的不符合解除条件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明显违背《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精神。《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关于合同纠纷案件的审理【通知解除的条件】明确阐述了发出解除通知一方认定有效的前期是其享有法定或约定的解除权，不享有解除权的一方向另一方发出解除通知，另一方即便未在异议期内提起诉讼，也不发生合同解除的效果。由于正瀚公司无违约情形，尚润通达公司不享有法定或约定的合同解除权，因此一审判决内容不能成立，案涉合同应继续履行。三、一审判决对正瀚公司已发货但尚润通达公司拒收的货物部分作出了错误认定，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通过一审法庭调查及正瀚公司举证，双方的聊天记录能反映出尚润通达公司对正瀚公司发出的货物进行了拒收。正瀚公司提交的视频资料及图片、司机提交的货物数量及到货时间、正瀚公司给付运费情况等能综合证明发到货时间及货物数量。正瀚公司已将货物交付承运人，且承运人已将货物运至尚润通达公司，但尚润通达公司拒收，理应承担货物毁损、灭失的风险，对已送达的货物应认定为正瀚公司已完成了交付。四、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及程序有其他重大错误及瑕疵。一审判决中多次提到刘志文其人，在一审开庭审理期间尚润通达公司只是提过一次是刘志文和正瀚公司对接，法庭即认定该人为刘志文，未进一步调查。实际上，正瀚公司人员对接的是杨向秀及范琳琳，正瀚公司未和其他人对接，根本不知道刘志文是谁。从微信聊天记录及语音通话可见正瀚公司未对接刘志文。在一审第一次庭审后，法庭要求正瀚公司提供相关证据并寄给法庭，法庭本应对相关证据进行第二次开庭审理，但一审法院未再次开庭即判决，对很多事实未查清，应发回重审或在查明案件事实基础上依法改判。尚润通达公司未进行答辩。尚润通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尚润通达公司与正瀚公司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2.判令正瀚公司返还尚润通达公司货款1031832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正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瀚公司对尚润通达公司提交的证据1.尚润通达公司刘志文与正瀚公司邵腾飞微信记录、证据2.《产品销售合同》、证据3.尚润通达公司刘志文与正瀚公司邵腾飞微信记录、证据4.上海浦东银行付款59.5万元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尚润通达公司对正瀚公司提交的证据1.尚润通达公司刘志文与正瀚公司邵腾飞微信记录、证据2.正瀚公司邵腾飞与尚润通达公司范琳琳微信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一、尚润通达公司与正瀚公司签订合同内容第一份合同：2020年2月13日11时24分，尚润通达公司刘志文经微信聊天记录向正瀚公司邵腾飞订购喷雾瓶56万套（含瓶子、喷头、管子），单价为1.98元/套，共计货款1108800元（含税不含运费），约定现货当天可以发货。第二份合同：2020年2月14日，双方经微信发送方式签订《产品销售合同》，尚润通达公司为甲方，正瀚公司为乙方，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采购70万件（单价1.7元/套），货款119万元（含税、含运费）；乙方收到款项后，2月15日安排发货20万个，2月16日安排发货20万个，乙方收到甲方货款后的3天内安排将货物交付完毕；发货前结清全款，乙方逾期超过2天未能按时交付约定数量的货物，乙方须无条件将甲方已付款项退还至甲方指定的账号；合同一式两份，经乙方签字盖章后生效，扫描件/传真件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若发生纠纷，协商不成时可向甲方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或向甲方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正瀚公司在合同上盖章并由邵腾飞签字。正瀚公司抗辩称第二份合同中货款不含运费，并提交证据3.《产品销售合同》予以证明，尚润通达公司认为该合同中没有本公司签章，真实性不予认可。根据正瀚公司提交的邵腾飞与范琳琳微信对话记录的第47-50页，可以看出邵腾飞确认第二份合同价款中包含运费。故对正瀚公司提交的证据3不予采信。二、合同履行情况第一份合同当事人双方约定后，尚润通达公司于2020年2月13日11时36分通知正瀚公司已汇款1108800元，正瀚公司于同日11时39分确认收到该款。第二份合同，尚润通达公司于2020年2月14日12时55分向正瀚公司付款595000元。关于正瀚公司向尚润通达公司交付货物情况，双方存在争议。正瀚公司主张给付货物情况：1.2020年2月13日，发货222460个瓶子，喷头50000个；2.同月14日，发货206780瓶子，喷头145800个；3.同月15日，发货130760个瓶子，喷头65000个；4.同月16日，发货275724个瓶子，喷头95600个，尚润通达公司拒绝收货；5.同月17日，发货197802个瓶子，喷头428000个，尚润通达公司拒绝收货。根据当事人双方提交的微信对话记录，尚润通达公司确认第三批交货为最后一次收货。故，一审法院认定尚润通达公司收到正瀚公司第1、2、3批交货，共计瓶子560000个，喷头260800个。正瀚公司主张的第4、5批交货，根据其提交的邵腾飞的微信对话记录，应为2020年2月17日、18日到达尚润通达公司，且被拒收。故对正瀚公司提交的2月13日、14日、15日的发货单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三、合同解除情况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尚润通达公司刘志文与正瀚公司邵腾飞2020年2月16日21时微信对话记录，刘志文因第一个合同货物没有兑现，通知邵腾飞2020年2月16日晚上的货物不用再发送了，邵腾飞要求尚润通达公司付清全款，第二天订货到位。2020年2月17日，尚润通达公司再次通知正瀚公司因正瀚公司严重违约解除第一个合同尚未履行部分，解除第二个合同，并要求退还超出已付货款。2020年2月18日正瀚公司向尚润通达公司提出解决方案：1、56万套订单，已发货560000个瓶、瓶盖260800个，欠299200个瓶盖，瓶盖可以按1.2元一个计算，价值359040元。2、70万套订单，已运到你公司喷雾瓶共计473526个、瓶盖共523600个，已付款59.5万元，尚润通达公司收下以上货物，正瀚公司返还尚润通达公司88957元。尚润通达公司拒绝上述方案，并要求退款。2020年2月19日，正瀚公司通知尚润通达公司收货，并提出如不收货造成损失由尚润通达公司承担。四、关于尚润通达公司收到正瀚公司三批货物的运费情况刘志文与邵腾飞聊天记录显示，尚润通达公司2020年2月14日支付运费8000元，正瀚公司于2020年2月16日支付运费8000元。尚有一次运费双方陈述不一致，因运送货物的车辆是正瀚公司雇佣，在尚润通达公司没有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另一次的运费应认定为正瀚公司支付，根据其他两次的运费情况，本院认定本案接受货物的运费中正瀚公司支付16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尚润通达公司与正瀚公司于2020年2月13日、2020年2月14日签订的两份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该两份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一、尚润通达公司解除与正瀚公司签订的两份产品销售合同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了可以解除合同的情形，其中第（三）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本案中，当事人双方第一份合同56万套喷雾瓶（含瓶子、喷头、管子）约定2020年2月13日当天发货，而截至2月16日，正瀚公司经催告尚未履行完毕。在疫情期间，本案所涉商品为急需物品，价格每天差异很大，正瀚公司延迟交货时间构成违约，经催告后仍未能及时全部履行。故尚润通达公司解除第一份合同符合前述法律规定。基于第一份合同正瀚公司违约情况，尚润通达公司在支付第二份合同一半价款的情况下，对正瀚公司失去合同信任，认为其丧失商业信誉，解除第二份合同亦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本案中，从刘志文与邵腾飞微信对话记录中可以看出，尚润通达公司刘志文于2020年2月16日及17日两次通知正瀚公司解除第一份合同尚未履行完毕部分及第二份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九条规定的合同解除或者债务抵消虽有异议，但在约定的异议期限届满后才提出异议并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没有约定异议期间，在解除合同或者债务抵消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以后才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正瀚公司在接到解除合同通知后，三个月内没有起诉或仲裁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故其合同不符合解除条件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尚润通达公司与正瀚公司签订的第一份合同未履行部分及第二份合同自2020年2月16日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因双方未约定瓶与喷头各自的价格，一审法院酌情按正瀚公司2020年2月18日提出解决方案中瓶盖（喷头）的价格即1.2元/个予以确定。第一份合同中，正瀚公司尚有299200个瓶盖没有交付，折合货款为299200个×1.2元/个=359040元。第二份合同解除合同后正瀚公司应当返还尚润通达公司595000元。以上两项合计为954040元。对上述货款，因合同已经解除，正瀚公司应当返还给尚润通达公司。但是，正瀚公司支付的16000元运费应予扣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确认尚润通达公司与正瀚公司签订的第一份合同未履行部分及第二份《产品销售合同》于2020年2月16日解除；二、正瀚公司返还尚润通达公司货款938040元；三、驳回尚润通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086元，减半收取7043元，由尚润通达公司负担633元，由正瀚公司负担641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正瀚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一审判决是否超出尚润通达公司诉讼请求的问题，尚润通达公司与正瀚公司的口头合同与第二份书面合同均系关于喷雾瓶买卖，合同关系具有延续性。尚润通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起诉状的诉讼请求部分虽表述为解除其与正瀚公司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但结合其陈述的事实与理由可以看出尚润通达公司起诉系要求解除双方间尚未履行完毕的两份合同关系。一审法院依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判令双方解除第一份合同尚未履行部分及第二份《产品销售合同》，并无不当。正瀚公司上诉主张一审判决该判项超出尚润通达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尚润通达公司是否具有解除权的问题，依据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尚润通达公司主张正瀚公司未按时发货并要求解除合同，正瀚公司在聊天记录中并未对其未及时发货的事实予以否认。案涉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按约发货系正瀚公司作为卖方的主要合同义务，正瀚公司未能按约发货构成根本违约，尚润通达公司据此主张解除合同于法有据。正瀚公司在尚润通达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后，未经尚润通达公司同意向尚润通达公司发货，尚润通达公司拒收不构成违约。正瀚公司主张尚润通达公司构成违约，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正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086元，由上诉人连云港正瀚包装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高静二〇二一年二月一日书记员  王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