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9民终1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桂文娟，女，1963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冬辉，江苏方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如兵，男，1952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潘连诗，江苏盐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长成，男，1960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宁庆，江苏营造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桂文娟因与被上诉人陈如兵、张长成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20）苏0903民初5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桂文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陈如兵对桂文娟的诉讼请求。2.请求判令陈如兵、张长成承担一审、二审的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桂文娟与陈如兵、张长成之间为劳务关系错误，桂文娟与张长成应为承揽关系。陈如兵的损失应由其自己与张长成承担，与桂文娟无关。1.桂文娟家中多年前的其他建房工程也均是包给张长成所建，对于本次房屋改建，桂文娟包给张长成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2.承揽人对于承揽工作具有自主安排性，其只需就工作成果对定作人负责就行，而定作人对于过程往往不具有支配和安排。从张长成提供的工资单上可以清晰看出，他对于用什么工种、用多少人、一个人用几天都有安排，完全是其根据施工进度进行的自主安排。而桂文娟根本就不认识陈如兵，更无法对用什么工种、每个人干什么活、干几天进行管理支配。3.从人身依附性看，承揽关系的定作人与承揽人之间是合同关系，地位平等，不存在依附性，而劳务关系或雇佣关系的当事人之间具有较强的依附性和管理特征。陈如兵受张长成的管理。张长成在10月17日的录音中明确提到“跟我干活，不能喝酒不能瞎搞”、“才开始拆那边的墙，拆下来砌砖头，全是我们推倒了的，我说你别弄”、“说的打扫的，上午墙砌完了，下午要清理掉，打地坪”“自己去敲墙，出事了”等内容，均足以表明张长成对于工人有较强的管理指挥权限。且证人曹某在庭审中陈述“吃晚饭被告要求我们去打扫”“没有安排原告去砸墙”“现场施工是听张长成”等亦表明了工人服从张长成的管理与指挥，双方之间存在依附性和管理性。4.从现场管理看，桂文娟不在现场进行指挥管理。5.从报酬支付方式来看。承揽关系中定作人向承揽人支付报酬，劳务关系中由接受劳务方向提供劳务方支付报酬，劳务关系中报酬的支付具有连续性，承揽关系中承揽人提供的劳务一般是一次性的。桂文娟在房屋验收合格后与张长成一次性结算，由张长成再另行支付报酬给他工人，虽双方并未书面约定总价格，但承揽关系的建立并不需要一定要有书面的意思表示，双方口头约定符合双方之前的交易习惯，亦符合广大农村村民的实际法律意识水平情况。且即使价款数额低、平均分配报酬也不能否认双方之间存在承揽关系。6.张长成与工人内部之间已形成长期稳定的雇佣关系。(1)工人均表示是“常年跟着张长成一起做活的”，张长成也自认陈如兵跟其做过几次活。(2)一审认定“陈如兵是开工几天后到现场参加工作”错误。陈如兵在一审诉状中称“2019年10月9日原告是被告张长成喊了到被告桂文娟家砌房子”、发生事故在10月15日，共6天；张长成出具的收条日期是10月23日，张长成单方书写提供的工资单载明“陈如兵6个大工”、“张长成14个大工”。从以上可以看出张长成是全程参与整个建房过程，陈如兵也系张长成从一开始就带过来干活的。也更加印证了陈如兵是跟着张长成干活的事实。二、一审法院判定陈如兵责任承担比例为40%明显不当，有违公平。1.陈如兵从事建筑工作长达数十年，对施工风险的判断和注意义务远高于常人及普通小工。明知砸墙、推墙是高某体力、高风险的工作，应该需要两个人以上进行操作。陈如兵却不服从现场管理、不遵从操作规范，显然已先有过错。2.陈如兵中午大量饮酒，更是错上加错。事故当天中午，偷喝了桂文娟家大半杯酒。在先有过错的情况下仍在酒后从事高危险、高耗体力的劳动，将自己置于高度危险情形下，错上加错。本次事故发生的原因完全是因为陈如兵自身的原因造成，应承担主要责任以上。陈如兵辩称，桂文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张长成与桂文娟之间不属于承揽关系。2.一审判决陈如兵承担40%责任已经明显加重了陈如兵的责任分配比例，从事发情况来看，纯属意外事故造成，并非是陈如兵故意造成自己的伤害。陈如兵饮酒而并没有醉酒，并非是饮酒引发的事故，故陈如兵饮酒并不存在过错。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张长成辩称，本人系个体工匠，没有文化，也没有组织能力，平常以零星打工为主，偶尔也会与他人一起做工，没有单独承揽过大的工程，一审认定本人为介绍人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如兵向一审法院起诉时诉讼请求：判令两被告共同赔偿目前产生的治疗相关费用56401.33元，护理费1920元，合计58321.3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9日,被告桂文娟委托被告张长成找人为其修建家中房屋，后被告张长成找到数人共同提供劳务。开工几天后，经共同参与房屋修建工作的一名工人介绍，原告始参与该房屋修建工作。2019年10月15日中午，原告午餐时自取被告桂文娟家中白酒饮用大半杯，下午在拆除现场约1米高的老墙时因墙体倒塌受伤，事故发生后两被告将原告送至盐城市第三人民医院（南院）诊断治疗，经诊断为右股骨近端及上段骨折、左胫腓骨骨折，左内踝骨折、右足部皮肤裂伤。期间截止目前原告共计花费医疗费76401.33元、护理费1920元，合计78321.33元。2019年10月17日，两被告在探望原告时与原告亲属达成初步协商方案，两被告同意于2019年10月18日9时前各先行筹集20000元交给原告儿子陈金祥用于支付原告的初步治疗费用，并约定各方责任承担比例以法院判决为准。被告桂文娟已支付20000元给原告的儿子陈金祥，被告张长成至今未付。为要求两被告承担相应医疗费用，原告陈如兵遂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被告桂文娟与被告张长成商谈房屋修建价格时，双方未约定总价，明确届时结算。后被告桂文娟根据被告张长成统计的日工数支付12745元，被告张长成收款后按照大工200元/天、小工130元/天进行了发放，其中被告张长成自身工作14天，合计2800元。被告桂文娟为现场工人提供伙食招待。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因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赔偿权利人起诉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关于原告陈如兵、被告张长成、桂文娟三人之间构成何法律关系的问题。本案中，被告桂文娟联系被告张长成，要求被告张长成找人对其房屋进行修建，双方在商谈修建价款时并未明确，后根据每个工人的工作量计算价款，且被告张长成与其他大工一样，计算工作报酬，并未收取除按日计算工资以外的相关费用。另工作过程中现场工人虽听从被告张长成指挥，其他工人的工资也是由被告桂文娟结算给被告张长成后再予以支付，但被告张长成系受被告桂文娟委托找人修建房屋，其作为瓦工对工作流程更清楚，且现场人员亦主要系其介绍，与其更为熟悉，故被告张长成指挥相关人员及负责结算款项符合日常生活惯例。综上，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张长成某认定为案涉工程的召集人、介绍人，原告陈如兵等人则直接向被告桂文娟提供劳务，获取报酬。关于案涉事故责任比例如何承担的问题。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被告张长成作为召集人、介绍人，且案发时并不在现场，故不应承担责任。原告陈如兵作为提供劳务一方，作为有多年农村房屋修建经验的工人，未能采取有效防护措施和必要的注意义务，且存在做工前饮酒的情形，导致被其所砸旧墙体倒塌受伤，自身存在一定过错；被告桂文娟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案涉事故起因于为被告桂文娟修建房屋，原告陈如兵受伤与为被告桂文娟修建房屋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故被告桂文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合分析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酌定被告桂文娟承担60%的责任，原告陈如兵自行承担40%责任。另因被告桂文娟已于案件受理前支付原告陈如兵赔偿费用20000元，故应当在扣除自行承担责任的部分后予以扣减。结合本案具体案情，一审法院对原告陈如兵要求被告桂文娟支付赔偿费用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原告陈如兵目前支出的医疗费、护理费计78321.33元，由被告桂文娟承担60%的赔偿责任，扣减已支付的20000元，尚需赔偿26992.8元（78321.33元×0.6-20000元＝26992.8元），其余由原告陈如兵自行承担。一审法院遂作出判决：一、被告桂文娟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陈如兵医疗费、护理费等损失合计人民币26992.8元。二、驳回原告陈如兵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中查明，张长成认可陈如兵在案涉房屋开工建设时即参与施工的事实，且在庭审承认“我们把墙砌好后叫他（陈如兵）去打扫的”、“事发当时，（张长成）正在码头倒砖渣”。另查明，张长成所述码头位置与倒塌的围墙相隔几米左右，距离较近。庭审时，陈如兵表示受伤部位钢板尚未拆除，是否构成伤残、伤残等级不能确定，所涉其它赔偿项目等另行主张。本院二审中双方无新证据提交，对一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案由虽系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究其性质仍属于一方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遭受伤害引发的责任纠纷，所产生的损害赔偿责任需按照侵权责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的原则予以确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侵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本案中，桂文娟作为农村低层房屋建设方，将案涉工程交由张长成为代表的施工队组织建设，约定了工作的范围、工作量大小，同时还明确工程完工时结算，事实表明有关报酬在工程竣工后业已与张长成结算完毕。作为工程发包人，桂文娟在定作、选任上无过错。案涉工程项目在建设过程中，桂文娟依习俗为施工人员提供饭菜的行为，并无不当，但其明知饮酒后作业会对施工人员的人身、财产安全产生潜在的风险隐患，却反而采取不闻不问态度，放任其就餐时喝酒，未做到及时提醒、制止，未能尽到善意管理人的义务，显然存在不当，应承担相应责任。张长成作为案涉工程建设的组织者、现场指挥人员，未能根据施工实际状况，妥善安排工作事务，监督、管理失当，存在过错，亦应承担一定责任。陈如兵从业多年，年事已高，忽视其自身能力，且酒后违规作业，明显缺乏风险防范意识，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较大过错。本院综合事故原因、各方的过错程度、损害后果等事实，基于公平、诚信原则，平衡各方利益后，酌定陈如兵自担损失50%，其余赔偿责任由桂文娟、张长成各按25%分担。陈如兵目前主张的医疗费、护理费用计78321.33元，由桂文娟承担25%赔偿责任，即赔偿19580.33元，张长成承担25%赔偿责任，即赔偿19580.33元,其余损失39160.665元由陈如兵自担。综上，桂文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个别事实有误，适用法律欠当，裁判结果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20）苏0903民初1527号民事判决；二、张长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陈如兵医疗费、护理费损失计人民币19580.33元；三、桂文娟赔偿陈如兵医疗费、护理费损失计人民币19580.33元（从已付20000元中扣减）；四、驳回陈如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能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58元，由陈如兵负担629元，由桂文娟负担419.67元，张长成负担209.3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58元，由陈如兵负担129元，由桂文娟负担629元，张长成负担5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金星审判员  林洪全审判员  张振福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王圆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