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44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崇光，男，1972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海道，男，1964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丰盛，上海光盛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良鹤，北京大成（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金隆，男，1964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琦，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芋蓉，女，汉族，1987年8月27日出生，住浙江省永嘉县，系李金隆之女。上诉人黄崇光、徐海道为与被上诉人李金隆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2020）浙0304民初10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黄崇光、徐海道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金隆一审全部诉讼请求，黄崇光、徐海道无需支付借款本金534811元及利息；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金隆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黄崇光、徐海道需承担支付本金534811元及利息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一审判决除已认定的2014年3月25日至2014年10月28日期间，徐海道向李金隆(李芋蓉)支付七个月合计52.5万元利息款外，对黄崇光于2014年12月10日支付的7.5万元利息未予扣减不当，应予纠正。2.一审判决以李金隆转账汇款凭证来确认实际收取工程款时间节点的认定，不符合客观实际，认定错误。2013年至2015年期间，浙江爱居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居公司)就承接华鸿中央城、华鸿中央公园、华鸿泰顺中央广场项目分别签订四份合同，爱居公司确认将该些合同项下应收取的工程款及保证金款项由李金隆直接扣收作为偿还本案借款本息，具体扣款如下：(1)中央城项目合同于2017年1月15日扣收262621元。(2)中央公园项目合同扣款偿还借款明细。2015年1月15日被划扣157407元、2015年2月10日被划扣727072元、2015年5月29日被划扣83790元、2015年8月20日被划扣178608元、2015年10月27日被划扣1806927元、2017年1月18日被划扣1210000元、2018年1月24日划扣150000元(保证金)，上述合计扣款4313804元。(3)华鸿泰顺中央广场项目合同扣款明细。2017月1月21日被划扣520000元、2018年4月1日被划扣125000、12823元(漏项款)，上述合计扣款657823元。(4)华鸿泰顺中央广场一期商业项目合同划扣明细。2016年10月23日被扣划1280000元、2018年9月23日被划扣70000元。以上合计被李金隆划扣1350000用于偿还500万元借款本息，以及另外加一笔工程保证金90000元。由于上述四个合同的工程款是否支付均由李金隆控制(或李金隆就是工程款支付人)，爱居公司已完成工程款支付全部审批程序，李金隆也确认以工程款优先偿还500万元借款本息，因此工程款抵扣500万元借款本息时间节点应以工程款可以支付时间为准，一审判决以李金隆的银行账户转账到其本人另一个(或其关联人)银行账户时间作为还款日期明显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对15万元保证金及重复扣税115277.64金额认定不清。根据黄崇光、徐海道在一审中提供的相关证据，证明李金隆就是保证金支付人，且已符合支付条件，可以扣抵500万元借款本息，一审判决以该笔款项非与本案有直接关联的属性为由不予确认，与事实不符。根据李金隆在一审提供证据发现两笔为52万元和128万元合计180万元系扣税后工程款，李金隆又扣除115277.64元税款，仅确认1684722.36元，但又未出具代扣代缴税务票据，该行为涉嫌偷税犯罪，望二审依法移送税务部门调查或公安经侦部门立案侦查，并认定已还款金额为180万元。三、本案涉及恶意虚假诉讼。黄崇光、徐海道已支付前10个月借款利息并以后续产生的工程款抵扣偿还500万元本息，得到爱居公司确认，还款事实清楚明确。但是李金隆在一审起诉时仍主张500万元借款本息，该行为明显存在虚假诉讼，请求依法移送公安机关。李金隆辩称：一、黄崇光、徐海道主张抵扣借款本息的时间以工程款可以支付的时间为准缺乏法律依据。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而非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无论是发包方还是总包方，与李金隆均非同一主体，不存在黄崇光、徐海道主张的李金隆控制款项直接抵扣事实。因此，还款的节点必须以相应款项到达出借人账户才能视为还款，一审法院认为抵扣时间合理。二、不论是否存在重复扣税行为，黄崇光、徐海道具体应收取工程款金额与本案借款无关，抵扣款项应以李金隆实际收到为准，其所主张的相关工程款纠纷应由其与总包方或发包方另行结算。三、关于未抵扣借款本息的15万元质保金，经李金隆与相关发包方华鸿公司了解，发包方表示徐海道、黄崇光至今未向公司申请结算，故李金隆一直未收到该笔质保金。只有结算完毕、明确具体可以返还的质保金金额并转入李金隆银行账户，才能构成还款。因此，一审判决对该笔款项未认定为还款符合事实。李金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黄崇光、徐海道立即偿还李金隆借款本金500万元及利息（从2014年3月2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本金5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计算）。因后来确认黄崇光、徐海道已偿还部分借款本息，李金隆当庭将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黄崇光、徐海道立即偿还李金隆借款本金3860286.6元及利息（截至2020年3月24日为1336312元，从2020年3月2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本金3860286.6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25日，黄崇光、徐海道因资金周转所需共同向李金隆借款500万元并出具一份借据，载明按月利率1.5%计息，当日李金隆通过其女儿李芋蓉账户将上述借款汇入徐海道的账户。2014年4月至10月间，徐海道每月按月利率1.5%向李金隆女儿李芋蓉的账户支付上述借款的利息75000元。2015年1月21日，李金隆收取爱居公司工程款157407元。2015年1月28日，李金隆收取爱居公司工程款67593元。2015年2月13日，李金隆收取爱居公司工程款727071元。2015年6月5日，李金隆收取爱居公司工程款83790元。2015年11月9日，李金隆收取爱居公司两笔工程款，分别为1806928元、178608元，合计1985536元。2017年1月10日，李金隆收取爱居公司工程款262621元。2017年1月21日，李金隆收取爱居公司工程款91万元。2017年5月9日，李金隆收取爱居公司工程款30万元。2017年11月7日，李金隆收取爱居公司工程款1684722.36元。2020年1月20日，李金隆收取爱居公司三笔工程款，分别为9万元、125000元、7万元，合计285000元。2015年2月15日，徐海道向李金隆提出李金隆收取的所有爱居公司工程款优先抵扣本案诉争借款500万元，李金隆明确回复“可以”。另查明：2014年4月11日，黄崇光向李金隆借款100万元，此款汇入黄崇光的账户，由其以单独借款人名义签字出具一份借条，载明月利率1.5%，徐海道以担保人名义在借条落款处签字。2014年9月26日，另有款项100万元由李芋蓉账户转入黄崇光账户。一审法院认为：黄崇光、徐海道向李金隆借款500万元并约定按月利率1.5%计息，事实清楚。双方争议焦点一，系李金隆收取的爱居公司工程款是否全额抵扣本案诉争借款500万元，对此李金隆已当庭确认通话录音中“可以”一词系李金隆本人回复徐海道的内容，证明李金隆认可其收取的爱居公司工程款优先抵扣本案诉争借款；李金隆主张部分工程款用于抵偿案外借款200万元，与其同徐海道的对话承诺相矛盾，该院不予采信；黄崇光、徐海道关于爱居公司工程款全额抵偿本案诉争借款的答辩主张，该院予以采纳。双方争议焦点二，系工程款抵债的还款日期如何确定，对此黄崇光、徐海道未能举证证明双方对于还款日期有过特别约定，对于工程款抵债这种特殊的还款形式，亦无法律明文规定何种情形视为完成还款，故只能结合转账汇款凭证，主要以李金隆确认的实际收取工程款日期作为还款日期。双方争议焦点三，系黄崇光、徐海道主张的保证金、税金等款项能否列入还款清单抵扣借款本息，由于保证金、税金等系与工程建设相关联的款项，而非与该案借款具有直接关联属性的款项，故黄崇光、徐海道对于上述款项与还款事实的关联性负有举证责任，因黄崇光、徐海道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上述款项应予抵偿借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综上，针对李金隆诉讼请求主张的借款500万元，按照工程款先抵偿利息，再抵扣本金的清偿顺序，计算可得黄崇光、徐海道尚欠李金隆借款本金534811元（详见附表）。针对李金隆为反驳黄崇光、徐海道答辩主张而当庭提出的另外200万元款项，该院在该案中不作合并处理，李金隆可在本案认定事实的基础上，另行起诉主张权利，理由如下：一、李金隆未将该200万元款项纳入其诉讼请求范围，依照不告不理原则，该院不宜越权处理；二、黄崇光、徐海道明确否认该200万元款项与本案的关联性，且申明此款未列入李金隆诉讼请求范围；三、即便该200万元款项均定性为借款，也无法认定系黄崇光、徐海道的共同借款，其中一笔100万元中，徐海道明确列为担保人，故与该案诉争的黄崇光、徐海道共同借款500万元性质有别，客观上不便于合并处理。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黄崇光、徐海道应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李金隆借款本金534811元及利息（从2020年1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本金534811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计算）；二、驳回李金隆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4350元，减半收取42175元，由李金隆负担38029元，黄崇光、徐海道负担4146元。本案二审期间，李金隆未提交证据，黄崇光、徐海道提交如下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2020年7月25日和10月16日的通话录音，拟证明包括15万元保证金在内的款项实际都已被李金隆收取用于抵扣借款的事实。2.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方为立鹏公司，双方早已就15万元保证金抵扣借款进行结算确认的事实。针对该些证据，李金隆认为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实际属于证人证言类证据，证人未出庭作证，不应作为证据采信。针对证据1中微信聊天记录，李金隆认为其中一方当事人“小芳”并非李金隆的财务主管，而是李金隆名下立鹏公司的会计，该聊天记录未体现李金隆已收取15万元款项的事实；认为通话记录中的王雪飞身份有待核实，该证据可以体现15万元保证金系由房开公司发放，公司是否支付保证金至少需要具备保修期期满且没有发生质量维修的情况；认为10月16日通话录音系当庭提交的证据，庭后核实再向法庭提交书面质证意见；李金隆确实未收到该笔质保金，工程款实际发放的主体为房开公司，李金隆无法控制。对于证据2，李金隆确认微信中聊天的一方为立鹏公司的财务人员，但该人于2018年入职，其所陈述的仅为一般款项正常的操作流程，对本案保证金扣款期限以及条件是否成就等事实并不知情，且该聊天记录恰能证明保证金尚未支付给李金隆，应由黄崇光、徐海道同相关权利主体结算、确认保证金支付期限是否届满，是否存在质量扣款。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2微信聊天记录以及通话录音可以进一步佐证双方当事人对于15万元质保金抵偿本案借款本息已形成合意，但抵偿条件是否具备，本院将结合当事人的陈述以及其他事实、证据在说理部分进行认定。本院经审理除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2014年12月10日，黄崇光支付本案借款利息75000元。李金隆在二审中确认本案争议的15万元质保金已汇入李金隆为承包工程建设成立的项目部银行账户。《华鸿中央公园铝合金门窗制作安装施工合同》第九条付款方式约定，在保修期满第一年之日起一周内退还施工方质保金的50%，剩余的50%质保金在保修期满二年之日起一周内退还施工方（不计息）。第十条保修条款约定工程保修期为两年，保修期从工程竣工验收备案合格之日起计算。黄崇光、徐海道提交的竣工验收备案表显示该工程竣工备案时间为2016年1月27日。二审中，黄崇光、徐海道主张诉争15万元质保金抵偿本案借款本息的时间应确定为2018年2月7日。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于涉案工程款全额抵偿诉争500万元借款本息的事实并无异议，争议焦点在于具体抵债的还款日期如何确定。由于双方在录音证据中对工程款应如何抵偿债务并无具体陈述，本案亦缺乏其他证据证明双方对此存在明确约定，在双方对此无明确约定且不能形成合意时，根据民间借贷关系的实践性法律特征和一般交易习惯，一审判决以债权人实际收取工程款日期作为还款日期，并无不当，予以支持。关于具体还款金额问题。除一审判决已认定2014年4月至10月支付的七笔75000元利息外，黄崇光、徐海道主张一审判决遗漏了2014年12月10日支付的75000元利息，并提供了汇款凭证证实，李金隆对此予以确认，本院予以认定。对于诉争的15万元质保金，李金隆亦同意抵偿本案借款本息，但主张该质保金尚未结算、具体退款金额不确定，故抵偿条件尚未成就。本院认为，结合黄崇光、徐海道提交通话录音证据以及李金隆在二审的陈述，可以证明该笔款项已汇入李金隆为承包工程建设成立的项目部银行账户，而李金隆未提供证据证明该笔质保金对应的工程项目存在质量问题等导致质保金无法退还的情形，因此该笔质保金已符合抵偿条件，可予抵扣本案借款本息。现黄崇光、徐海道主张抵扣借款时间为2018年2月7日，并未违反施工合同以及工程结算的相关约定，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抵偿债务的工程款存在重复扣税115277.64元事实，因缺乏证据证明，亦与本案争议借贷关系缺乏直接关联，故对黄崇光、徐海道主张该笔款项应视为偿还本案借款以及本案涉嫌偷税犯罪行为，本院不予支持。李金隆的本案诉讼行为尚不构成刑法意义上的虚假诉讼，黄崇光、徐海道要求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黄崇光、徐海道关于已支付的75000元利息以及15万元质保金未予扣减的相关上诉请求成立，根据先抵偿利息，再抵扣本金的清偿顺序，经计算本案尚欠借款本金应为219349.79元（详见附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2020）浙0304民初1026号民事判决；二、黄崇光、徐海道应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李金隆借款本金219349.79元及利息（从2020年1月2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本金219349.79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计算）；三、驳回李金隆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4350元，减半收取42175元，由李金隆负担40420元，黄崇光、徐海道负担22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70元，由李金隆负担5280元，黄崇光、徐海道负担459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曾庆建审 判 员 潘海津审 判 员 李 劼二〇二一年二月七日代书记员 鲍嘉琪附表项目日期产生利息汇款数额抵利息抵本金剩余利息剩余本金2014.10.250050000002014.12.1011500075000750004000050000002015.1.2110500015740714500012407049875932015.1.2817456.58675936759350136.4204937456.582015.2.1339499.6572707139499.65687571.3504249885.232015.6.5237993.5783790837900154203.574249885.232015.11.9333615.991985536487819.561497716.4402752168.792017.1.10588964.122626212626210326343.122752168.792017.1.2115136.93910000341480.05568519.9502183648.842017.5.9117917.04300000117917.04182082.9602001565.882017.11.7182142.491684722.36182142.491502579.870498986.012018.2.722953.3615000022953.36127046.640371939.372020.1.20132410.42285000132410.42152589.580219349.7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