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豫民申133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焦志红，女，1973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伦，河南天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河南有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郑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潮河办事处曹古寺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杨佰亮，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一帆，河南德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焦志红因与被申请人郑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潮河办事处曹古寺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曹古寺村委会）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1民终190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再审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再审申请人焦志红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具体涉及土地承包人在承包土地被国家征收后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问题，并非合同之间平等的权利义务关系，故二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强行解除合同，适用赔偿损失代替行政补偿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曹古寺村委会应向焦志红支付15386180元补偿费用。双方所签订的承包合同上约定涉案土地地上附着物归焦志红所有，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及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司法解释亦规定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费归所有者所有，根据郑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的会议纪要所规定的大包干补偿标准，系郑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研究后对地上附着物价值的合理补偿。焦志红为配合政府征收工作，未领取补偿款的情况下依要求对地上附着物进行了清理，二审判决认定焦志红领取补偿款后自行清理，与事实不符。二审法院认定焦志红应举证证明地上附着物的价值，属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二审法院认定每亩5000元的补偿足以弥补损失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曹古寺村委会仅为地上附着物补偿款的代收代付人，不得截留和挪用。一审法院判令曹古寺村委会应向焦志红支付15386180元补偿费用及利息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三、本案二审法院同案不同判，郑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潮河办事处关于征收集体土地地上附着物补偿分配纠纷有多起案件发生，二审法院的多份判决按每亩2.5万元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但本案却驳回焦志红的诉讼请求，严重侵犯焦志红的承包权益。根据以上理由，请求撤销二审判决，对本案重新审理，依法改判维持一审判决；诉讼费用由曹古寺村委会承担。 曹古寺村委会提交意见称：一、土地承包合同属于合同法项下的特殊合同种类，且本案焦志红的请求权基础正是承包合同，焦志红的再审申请书中也明确其根据承包合同的约定主张权利，故二审法院根据合同法的相关法律规定进行裁判并无不当。二、焦志红承包的沙荒地上为10公分以下乔木类刺槐，承包期间，未对承包地进行播种、种植。6年间，焦志红支付承包费40多万元，但已领取补偿款近400万元，已获取巨大利益。现又要求直接根据政府文件领取补偿款，与等价有偿原则不符。且焦志红未举证证明涉案土地附属物的实际损失，二审判决正确。三、焦志红所依据的会议纪要并非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适用的法律性文件，曹古寺村委会按每亩5000元补偿符合法律规定。四、其他村民承包的土地被征收后，均按照每亩5000元领取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充分尊重和保障了被征地农民的承包经营损失，也综合考虑了全体村民的集体利益。根据村规民约及公平原则，焦志红按每亩5000元的标准领取补偿款后，和其他村民一样及时足额领取相关福利款。曹古寺村共有承包户200多户，承包土地达2000多亩，如法院支持焦志红的再审请求，则破坏曹古寺村从2007年以来的补偿分配方案，引发群体性连锁反应。五、关于同案不同判的问题。曹古寺村委会检索河南省各个法院同类型案件，分别以不同理由予以驳回。另外，农村情况各不相同，具体的判决根据案情而定，不具有普适性。根据以上理由，请求驳回焦志红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焦志红的再审申请理由及曹古寺村委会提交的意见，结合本案的具体案情，本案主要审查以下几个问题： 一、关于集体土地征收时，应当如何对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费进行补偿的问题。修订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征收土地的，按照被征收土地的原用途给予补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承包地被依法征收，承包方请求发包方给付已经收到的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的，应予支持。根据上述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在集体土地征收时，对于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费的补偿，应按原用途进行补偿，且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费应归所有者所有。 二、关于曹古寺村委会是否应向焦志红支付15386180元补偿费用及利息的问题。 1、对于涉案“大包干”补偿标准的理解。本案中，集体土地被征收时，对于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费的补偿，郑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办公室于2010年4月15日印发的郑经会纪〔2010〕13号专题会议纪要，载明：农用地附属物包干补偿标准为2.8万元/亩，其中包含不可预见费；本次农用地附着物包干补偿以办事处为核算单位，对各被征地村的补偿由办事处进行平衡。针对该“大包干”的标准问题，双方当事人产生了不同的理解。焦志红认为，曹古寺村委会仅为地上附着物补偿款的代收代付人，不得截留和挪用，根据双方承包合同约定，焦志红作为地上附着物的所有人，所有补偿款应当直接支付给其个人。曹古寺村委会认为，焦志红所依据的会议纪要并非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适用的法律性文件，曹古寺村委会按每亩5000元支付补偿款符合法律规定，焦志红已经获益，且根据村规民约和公平原则，焦志红自2007年来和其他村民一样领取其他村民的补偿款，如支持焦志红按大包干的标准领取补偿款，将会引起群体性连锁反映。本院认为，该会议纪要并非针对被征收农户所发，且载明大包干补偿费包含不可预见费，以办事处为核算单位。从该表述的文义上解释，2.8万元/亩为政府确定向被征地办事处拨付地上附着物补偿款数额的计算方法，这些款项包含有不可预见费，具体费用应以办事处为核算单位进行核算。即，大包干补偿标准不是具体针对每一家、每一户、每一宗土地进行的补偿，而是整体的平均值。对于被征收土地的农民集体或农户的补偿，办事处原则上应该在补偿款的总额范围内解决实际补偿问题，如被征收土地地上附着物低于该数额的可进行核减，高于该数额的可申请增加，具体的补偿数额应依地上附着物的实际价值进行确定，故该2.8万元/亩的大包干补偿标准不能直接适用于被征地农民集体或农户。 2、关于焦志红所承包土地地上附着物损失的数额确定问题。本院组织听证时，焦志红主张其承包土地时上面有自发自生长的槐树林，承包目的是改造成材增值后进行售卖，投入的成本是每年雇佣十几个工人进行修剪照顾，修剪成园艺增值，但从承包到涉案土地被征收，从未售卖过。曹古寺村委会认为焦志红从承包到土地被征收，在地上没有任何投入，地上槐树还是以前村民种植的，焦志红一直对外售卖树木获得收益。针对上述事实，双方均无举证。无论是根据民事诉讼法上“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或是行政诉讼法上“在行政补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的规定，在焦志红认可其自行清除涉案地上附着物的情况下，对于涉案地上附着物损失数额的举证责任应在焦志红一方。本案中，焦志红自行对地上附着物进行清除，也于2013年、2014年按每亩5000元标准领取补偿款，在没有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高于已领取的每亩5000元的补偿标准的情况下，其2019年又向法院起诉请求按2.5万元的标准补足剩余补偿款，缺乏据以认定其实际损失的事实基础，至于损失的数额问题，从本案卷宗中双方的举证材料看，不能证明焦志红所承包土地地上附着物损失的数额是否超过每亩5000元。 ３、关于曹古寺村委会所主张的涉案村规民约及公平原则问题。本案中，曹古寺村委会主张其村规民约为：对于村集体土地被征收的，曹古寺村委会自2007年以来一直就是口粮地按每亩2.5万元、承包地按每亩5000元的标准向承包人支付补偿款，下余款项归入村账户，以集体福利方式进行二次分配，多年来并无例外。焦志红本人自2007年以来业已领取福利款448000元。焦志红亦认可2007年以来其作为村民已领取相关福利款项，焦志红多年领取福利款项的行为，应视为对上述村规民约的认可与遵从，现又孤立地以征收涉案承包地未足额向其发放附着物补偿款为由提起诉讼,具有片面性，其主张缺乏对法律精神和价值的准确理解,不符合公平原则。 三、本案的处理是否存在同案不同判的问题。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焦志红的委托代理人共提交李凤美等7人、耿连元、耿连群诉郑州经济开发区潮河办事处耿庄第四村民组征收补偿费用分配四案、卢国海诉郑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潮河办事处耿庄村第五村民组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田天顺等3人诉郑州航空港经济综合实验区张庄办事处翟庄村第一村民组一案等不同审级的多个判决或裁定，以证明上述案件中法院均依2.5万元的大包干补偿标准进行了裁判，本案如不按大包干补偿标准进行裁判即属同案不同判。曹古寺村委会认为，农村情况各不相同，具体的判决根据案情而定，个别案例不具有普适性。曹古寺村委会亦提交检索到河南省各个法院同类型案件，如（2017）豫01民终1984号民事判决、（2020）豫民申3141号民事裁定、（2017）豫05民终1417号、（2019）豫01民终25857号民事判决等等，以证明多个法院未支持大包干补偿标准，而是根据不同案情驳回了原告的诉讼请求。经审查，本院认为，焦志红提交的这些案件，进入诉讼的原因是双方当事人对承包合同或承包合同的履行发生争议，如，村组对上述村民因承包合同到期未续签、承包土地的亩数有争议、多年未交纳租金、未对沙林地进行投入等理由拒绝补偿或少分补偿款而引发争议，从而进入诉讼程序。法院查清相关承包方面的事实后，根据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参照2.5万元/亩的补偿标准进行的判决，上述案件均经过二审程序审理。一方面，在案件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当地村组对地上附着物补偿款有民主议定通过的分配方案等事实，另一方面，作为一方当事人的村组在上诉时，并未对一审法院按2.5万元的补偿标准进行裁判提出不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二审法院未对补偿标准问题进行审查并无不当。根据上述分析，焦志红提交的这些案件基本案件事实，特别是纠纷的起因、当地村组多年来是否形成一直遵循的村规民约、村民组是否主张另行制定有分配方案等案件事实有明显不同，故，这些案件与本案不能认定为“同案”，具体的案件应根据法院据以查明的事实，根据相关法律法规等规定予以裁判。 综上，焦志红的再审申请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焦志红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张同仁 审 判 员 田伍龙 审 判 员 荆向丽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张 俊 书 记 员 宁文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