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行终10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烨，女，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 委托代理人王丹丹，北京市京师（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沛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沛县沛公路2号。 法定代表人苏伟，该县县长。 委托代理人关建勋，该县司法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孔伟，该县房屋征收办公室工作人员。 上诉人徐烨因诉沛县人民政府房屋强制拆除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苏03行初2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6年7月5日，沛县人民政府作出沛政房征字[2016]2号房屋征收决定书，决定对歌风小区地块房屋实施征收。案涉房屋处于征收范围内，经行政机关认定的被征收人为徐烨。徐烨等人对征收决定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经原审法院(2016)苏03行初503号、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苏行终791号行政判决，驳回了徐烨等人要求撤销征收决定的诉讼请求。 因未与房屋征收部门达成补偿协议，沛县人民政府于2016年12月8日针对徐烨就案涉房屋作出了补偿决定（沛征补决字[2016]8号）并进行了公告。补偿决定记载：1、对被征收人徐烨（户）实行产权调换的方式予以安置补偿，被征收房屋的评估值为人民币237395元，附属物评估价值为人民币11448元，搬迁补助费为人民币874.92元，误工费为人民币300元/户，合计为250017.92元……3、被征收人上房时第1、2项相抵后，互结产权调换差价，同时楼层差价及临时过渡费一并结算。被征收人如自行过渡，过渡期限自被征收人腾空房屋交房验收之日起至通知上房之日止；被征收人也可以选择征收人提供的民富园小区1号楼四单元6层中户一套作为临时过渡周转房，其临时过渡费不再支持……。徐烨不服该补偿决定，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原审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7）苏03行初180号行政判决，驳回了徐烨的诉讼请求。徐烨不服原审判决，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现该案正在二审审理中。 2017年5月，案涉房屋被拆除。诉讼过程中，沛县人民政府提交了盖有沛县城市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印章的《关于歌风小区地块烂尾楼拆除的情况说明》，内容为“歌风小区房屋征收地块是沛县国土资源局出让给我公司开发的房地产用地。我公司将四周围墙圈好后，地块范围内存有一处烂尾楼，烂尾楼内既没有任何物品，也没有任何门窗设施，由于施工需要，我公司于2017年5月将该烂尾楼进行了拆除，拆除过程中没有任何单位给我公司安排是否存在纠纷。” 对于徐烨主张的附属物及室内财产损失，徐烨提交了清单一张，金额共计64453.7元，包括补偿决定中的附属物及空调、热水器、衣柜、床等其他动产。 诉讼过程中，原审法院要求沛县人民政府提交了入户调查时的相关视频。从视频可以看出，入户调查时，案涉房屋内存在部分家具等动产。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规定，公民等认为行政机关及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的，可以提起行政诉讼。本案中，被拆除的房屋属徐烨所有，徐烨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 一、关于拆除行为的责任主体。《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四条规定，市、县级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市、县级人民政府确定的房屋征收部门组织实施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第二十八条规定，被征收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不提起行政诉讼，在补偿决定规定的期限内又不搬迁的，由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决定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人民法院裁定准予执行的，一般由作出征收补偿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组织实施，也可以由人民法院执行。依据上述规定可知，在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过程中，征收、补偿、强制搬迁等行为均系市、县级人民政府及其确定的房屋征收部门的法定职权，也只有市、县级人民政府及其确定的房屋征收部门才具有对合法房屋依法强制拆除的权力，其他主体并无实施强制拆除的权力。本案中，案涉房屋属于征收范围内的合法建筑，沛县人民政府作为征收主体，是房屋被拆除的直接受益人。沛县人民政府虽提交了沛县城市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盖章确认的情况说明，但案涉的地块是该公司依法通过出让方式取得，《闲置土地处置办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土地行政部门供应土地时应保障安置补偿落实到位、没有法律经济纠纷”，即地块上不应存在任何权利负担，属于净地出让，沛县城市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能自由处分土地及其上的建筑物。因此，即使案涉的房屋是由沛县城市投资开发有限公司拆除，拆除的法律责任也不应由该公司负担。考虑到行政征收及补偿的法定职权，该拆除行为的法律责任应由沛县人民政府承担。 二、关于拆除行为的合法性。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徐烨自愿将案涉房屋交付拆除。在未经人民法院裁决，未遵循《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规定程序的情况下，沛县人民政府即委托其他主体对案涉房屋实施了拆除行为，明显违法。鉴于拆除行为属于事实行为，不具有撤销内容，徐烨要求确认强拆行为违法的主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徐烨的赔偿请求问题。因案涉房屋处于征收范围内，且已经被拆除，徐烨要求恢复原状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行政行为具有公定力、确定力、拘束力和执行力，未经法定程序变更或撤销前，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不得否定行政行为的效力。本案房屋被拆除前，沛县人民政府已针对案涉房屋作出了补偿决定，征收决定、补偿方案及补偿决定确定了房屋及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附属物的补偿价值及临时安置费用的计算方式。徐烨对该补偿决定提起行政诉讼后，原审法院驳回了徐烨的诉讼请求。租金与临时安置费用性质相同。因此，基于行政行为的法律效力，针对房屋及土地使用权、租金等的赔偿，徐烨可通过补偿程序解决，其在本案中再行主张赔偿不应得到支持。 关于附属物及室内物品损失问题。徐烨损失清单中的1-14、19-25项，与沛县人民政府提交的附属物明细单中的名称、数量一致，因附属物的价值可通过补偿程序解决，故徐烨在本案中再行主张赔偿不应得到支持。徐烨提交的损失表中的15-18（空调、电热水器、太阳能热水器、油烟机）与沛县人民政府提交的附属物明细单中的15-18项名称、数量一致，但徐烨在本案中主张的系动产损害价值的赔偿，沛县人民政府在补偿决定中只解决了上述财产的移机费用，二者性质不同，徐烨主张赔偿应予支持。对于其他财产，根据沛县人民政府提交的视频录像和徐烨陈述可知，征收部门入户丈量时，案涉房屋内确实存在衣柜、床等物品。虽然徐烨提交的照片显示房屋被拆除前已经不具备居住使用功能，且室内已无徐烨主张的财产，但因存在沛县人民政府实施房屋征收的先行行为，在沛县人民政府不能提供证据证明系徐烨自身原因导致财产损失时，对于徐烨主张的合法财产损失，应由沛县人民政府予以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案件中，因被告原因导致原告不能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徐烨主张的物品皆为日常生活所需，根据徐烨陈述的购买时间、品牌、金额，结合视频资料并依据日常生活经验和生活常识，原审法院酌定价值为1万元。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十二条，《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四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决定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五款、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确认沛县人民政府拆除徐烨房屋的行为违法；二、沛县人民政府赔偿徐烨室内物品损失1万元；三、驳回徐烨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徐烨上诉称，本案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并在案涉地块已建设的新项目中，依照案涉房屋的实际使用面积安置上诉人房屋;或以本判决生效后作出赔偿决定时点的案涉地块在售房屋的市场价作为基准，乘以案涉房屋拆除前实际使用面积给付相应的赔偿金。上诉人的附属物等损失也应当依据前述时点的最新估价标准执行。案涉房屋在征收前系用于出租，被上诉人应当依据市场租赁价格作出赔偿。原审判决将案涉违法强拆的赔偿问题与征收补偿问题混为一谈。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本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中第二、三项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按照拆除前案涉房屋的实际使用面积在案涉地块内恢复案涉房屋，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自征收之日至恢复上诉人在案涉地块范围内房屋之日止的租金损失（按2100元/月计算），判决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案涉房屋附属物及屋内物品损失共计64453.7元,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沛县人民政府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依法不能成立，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原审法院经审理作出（2017）苏03行初180号行政判决后，徐烨不服该判决，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1年1月15日作出（2020）苏行终132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前述行政判决业已生效。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在查证的基础上，认为沛县人民政府强制拆除案涉房屋的行为违法并无不当，本院对于原审判决就前述裁判观点所作具体分析予以采纳并不再重复论述。因沛县人民政府强制拆除案涉房屋的行为违法，故该县政府理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等相关规定承担相应财产赔偿责任。因案涉房屋处于征收范围内，且已经被拆除，其所在地块亦已建设新的项目，已不存在对被拆案涉房屋恢复原状的可行性，原审法院对上诉人要求恢复原状的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因案涉地块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项目，且在案涉房屋被拆除前，沛县人民政府已针对案涉房屋作出征收补偿决定，徐烨亦已对该补偿决定提起行政诉讼，鉴于上诉人在本案中所主张的房屋及土地使用权、租金及其损失清单中的1-14、19-25项（与沛县人民政府提交的附属物明细单中的名称、数量一致）等损失，徐烨，可通过房屋征收补偿及救济程序解决，故原审法院认为徐烨在本案中再行主张赔偿不应得到支持并无不当。 本案中，徐烨提交的损失清单中的15-18（空调、电热水器、太阳能热水器、油烟机）与沛县人民政府提交的附属物明细单中的15-18项名称、数量一致，且徐烨在本案中主张的系动产损害价值的赔偿，沛县人民政府在补偿决定中解决的是上述财产的移机费用，二者性质不同，原审法院认为徐烨的前述赔偿主张应予支持具有事实根据。对于其他财产，根据沛县人民政府在原审中提交的视频录像和徐烨陈述可知，征收部门入户丈量时，案涉房屋内确实存在衣柜、床等物品。虽然徐烨提交的照片显示房屋被拆除前已经不具备居住使用功能，且室内已无徐烨主张的财产，但因存在沛县人民政府实施房屋征收的先行行为，原审法院认为在沛县人民政府不能提供证据证明系徐烨自身原因导致财产损失时，对于徐烨主张的合法财产损失，应由沛县人民政府予以赔偿并无不当。本案中，徐烨主张的物品皆为日常生活所需，根据徐烨陈述的购买时间、品牌、金额，结合视频资料并依据日常生活经验和生活常识，原审法院酌定价值为1万元亦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徐烨的上诉理由和请求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徐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生安 审判员  黄 河 审判员  沙永梅 二〇二一年二月一日 书记员  张 丰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