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28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瑞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孙桥路41号三楼。法定代表人：丁洪梅，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亢，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旺军，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范优奇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华纺路69号3幢3层L区388室。法定代表人：季红，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兆冬，上海中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健隆，上海中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瑞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范优奇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范优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5民初120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瑞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范优奇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并支持瑞众公司的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根据《办公家具购销合同书》第五条交货时间约定“本合同签署后，乙方（范优奇公司）应于合同签订后两个月内完成甲方（瑞众公司）所有家具的送货和安装”“如乙方送货迟延超过5个工作日，则甲方有权解除本合同并要求乙方返还已支付的所有款项。”合同签订后，瑞众公司即按约支付了预付款94,500元，但截至范优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时，其仍未完成约定家具的生产，更没有向瑞众公司运送一件家具。其已存在明显违约行为，瑞众公司已具有行使解除合同、要求返还预付款的权利。但一审法院却认定未交付产品的原因在于瑞众公司拒绝受领而非范优奇公司不予交付，最终认定瑞众公司违约，与事实不符。2.瑞众公司于2018年10月28日已变更使用现名称，但范优奇公司提供的显示签署时间为2018年12月27日的《家具购销合同补充协议》中使用的仍是瑞众公司变更名称前的公章。双方虽就补充协议中瑞众公司公章进行司法鉴定且结果为真，但瑞众公司自变更名称后已不再使用原来的公章，更未曾与范优奇公司签署过补充协议，范优奇公司在一审中也提供了不同版本的补充协议。一审法院对此未予查明，遗漏了重要事实。3.范优奇公司于2019年10月10日向瑞众公司发送的《催款函》未提及双方签署过补充协议，同时明确表示要解除购销合同，只是对违约责任的承担有异议。双方的合同因范优奇公司的意思表示实际上已经解除。一审法院未进行审理，做出不当判决。被上诉人范优奇公司辩称，不同意瑞众公司的上诉请求。在双方签署合同后，范优奇公司已经依约完成家具的定制，系瑞众公司拒绝领受家具，违约的是瑞众公司。瑞众公司未依约支付合同的尾款，范优奇公司的诉请是合理的。范优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瑞众公司支付范优奇公司货款195,500元；2.判令瑞众公司支付范优奇公司滞纳金（以126,000元为基数，按照每日0.1%的标准，自2019年2月28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3.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瑞众公司承担。瑞众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范优奇公司、瑞众公司签订的《办公家具购销合同书》；2.判令范优奇公司返还瑞众公司预付款94,500元；3.本案反诉费用由范优奇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瑞众公司原名为上海XX有限公司。2018年7月11日，范优奇公司作为乙方与瑞众公司作为甲方签订《办公家具购销合同书》，合同第一条约定：“甲方从乙方购买家具的产品名称、型号、材质、颜色、数量、价格等见本合同附件《产品报价明细单》（附件2：产品报价明细清单，以下简称“报价单”）；本合同一经签署，报价单上所列产品的品种、数量不可任意更改。报价单上所列有产品的颜色、材料不能任意更改。如甲、乙双方有一方需更改，则应承担相应的换置费用；如需增加供货数量，则按报价单单价的组合价签订补充合同另行约定。”合同约定所有家具总额为315,000元，在合同签订后五个工作日内，瑞众公司需向范优奇公司支付总货款的30%即94,500元作为预付款；范优奇公司将瑞众公司所购的全部家具送到指定现场经瑞众公司现场清点完成后的五个工作日内，结清剩余总货款的40%即126,000元。范优奇公司安装完成后，经瑞众公司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付清余下的30%即94,500元。合同在交货时间中约定范优奇公司应在合同签订后两个月内完成所有家具的送货和安装，具体送货日期以瑞众公司书面通知为准。如范优奇公司送货迟延超过5个工作日，瑞众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范优奇公司返还已支付的所有款项。合同在违约责任中约定范优奇公司所交付产品的型号、规格、质量不符合合同规定的，范优奇公司应视货物具体情况予以修理或调换，并承担因修理、调换而支付的实际费用。瑞众公司不得借故拖欠各种款项，如延期不付，应将应付未付款项的0.1%作为滞纳金连同应付款项一并支付给范优奇公司。范优奇公司如不能按约定保质保量按时送货安装完毕，对其延期，每天以未付货物对应金额的0.1%作为滞纳金从应付货款中扣除。该合同附件2为产品报价明细清单，附件3为家具布局图。2018年12月27日，范优奇公司、瑞众公司再次签订《家具购销合同补充协议》，对部分采购项目进行调整。调整后的合同总价为290,000元。付款方式调整为预付款94,500元，进度款126,000元在全部货物发货前一周内支付，合同余款69,500元在范优奇公司交货完毕，且瑞众公司验收后五个工作日内付清。合同签订以后，范优奇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制作完成瑞众公司定制的家具，但瑞众公司一直未通知范优奇公司交付货物，也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货款。2019年10月10日，范优奇公司向瑞众公司发送催款函，要求瑞众公司于2019年10月15日前一次性支付所有余款，并提供场地供范优奇公司堆放购买的家具，否则视为瑞众公司自愿放弃所有货物，范优奇公司将自行处理货物。但瑞众公司至今未支付剩余货款，故范优奇公司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是范优奇公司还是瑞众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来看，《办公家具购销合同书》、《家具购销合同补充协议》签订以后，范优奇公司已经按照约定制作完成了定制家具，但瑞众公司一直拒绝受领家具，显属违约。由于本案系争家具为瑞众公司定制的产品，未能交付定制产品的原因在于瑞众公司拒绝受领而非范优奇公司不予交付，故范优奇公司要求瑞众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违约金，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合同约定如瑞众公司延期付款，应将应付未付款项的0.1%作为滞纳金连同应付款项一并支付给范优奇公司。范优奇公司主张以126,000元为本金主张滞纳金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故根据合同约定计算的滞纳金为126元。对于瑞众公司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认为范优奇公司已经按照约定制作好定制家具，未能交付家具的原因在瑞众公司，瑞众公司在支付剩余货款后，可以要求范优奇公司交付家具，故对瑞众公司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瑞众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范优奇公司货款195,500元；二、瑞众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范优奇公司滞纳金126元；三、驳回范优奇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4,757元，由范优奇公司负担545元，瑞众公司负担4,21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081元，由瑞众公司负担。双方当事人在本院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范优奇公司还是瑞众公司存在违约行为？瑞众公司应当支付的货款金额？本院认为，瑞众公司已就所购家具支付了预付款，但在后续履行过程中，双方就交货和付款的先后产生争议。从范优奇公司提交的补充协议来看，原协议即《办公家具购销合同书》约定的第二笔进度款金额不变，但付款时间变更为“买方应在全部货物发货前一周内支付”。虽然瑞众公司对该补充协议不予认可，但一审经鉴定，其上所盖印章确系瑞众公司之前的印章，即使公司名称变更也无法否定该公章的真实性，而范优奇公司所提交的不同版本仅涉及其内部签章流程，催款函表达的主要意思也在于催收货款并提示后果，并不足以否定双方已协商一致对采购产品、合同总价、付款方式进行调整。既然补充协议明确内容不一致的，以补充协议为准，则瑞众公司理应先支付进度款，其在范优奇公司催款后仍未支付，构成违约，一审判决瑞众公司支付126,000元进度款及相应滞纳金126元并无不当。虽然瑞众公司表示相关办公楼已退租无法继续履行合同，但考虑到本案中系争家具为定制产品，且该后果是瑞众公司一直拖欠货款所造成，系其自身原因，故其反诉请求不应支持。关于合同余款，补充协议对此约定为“卖方交货完毕，买方应在三日内验收，在规定时间内未组织验收的视同买方对货物无异议，买方在验收后的五个工作日内即须付清合同余款”，即该部分款项支付的前提为范优奇公司交货完毕，且系争家具需运送至指定地点安装完成并经瑞众公司验收，鉴于目前家具尚未交付，后续履行仍需双方协商，产品价款中亦包含有安装费、运输费等，故本院认为不宜由瑞众公司一并支付合同余款。一审认定存在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纠正。同时，一审判决第三项存在笔误，本院一并予以纠正。综上所述，瑞众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5民初1201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5民初12010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三、上诉人上海瑞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上海范优奇家具有限公司货款126,000元；四、驳回被上诉人上海范优奇家具有限公司的一审其余诉讼请求；五、驳回上诉人上海瑞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一审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4,757元，由上诉人上海瑞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067元，由被上诉人上海范优奇家具有限公司负担1,69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081元，由上诉人上海瑞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293元，由上诉人上海瑞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797元，由被上诉人上海范优奇家具有限公司负担1,49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英审判员 杨 苏审判员 顾恩廉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胡 骞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