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64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广威，男，1979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原审原告）：田青红，女，1980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国华，山东金盛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宿玉，山东金盛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州市水利建筑总公司，住所地青州市。法定代表人：何岗忠，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亮，山东鲁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小清河管理处，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李晶玉，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学强，男，1975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该单位职工，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亮，山东鲁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田青红、周广威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市小清河管理处（以下简称小清河管理处）、青州市水利建筑总公司（以下简称青州水利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2民初58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广威、田青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周广威、田青红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费用均由小清河管理处、青州水利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法院通过视频中周圣宇在河道上行走而认定系周圣宇自己故意进入小清河内，不仅没有任何证据支持，而且与常理、日常经验不符。事实上，周圣宇并非自己进入小清河内，根据现有证据能合理推断，是小清河管理处、青州水利公司没有尽到安全管理义务，没有安全、规范施工，致使周圣宇在泥坡中因为泥坡坡度大、表面湿滑不小心滑落到小清河内。公安机关提供的视频录像，能够清楚地看到周圣宇在河道内行走时步伐轻盈，没有心情沉重或失魂落魄的状态，更没有自杀的前期表现；另外，周圣宇在行走的过程中也没有任何想脱衣服去游泳的迹象（案发时是2019年6月28日早上六点，当时的气温条件根本不具备游泳的条件，现场监控显示周圣宇当时身穿棉坎肩，且岸边并没有周圣宇脱掉的任何衣服），因此完全可以排除上述两种可能，唯一的可能就是周圣宇在行走至离小清河非常近的地方时失足落水。二、一审法院认定田青红、周广威提供的证据无法证实周圣宇系失足跌入河内而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是明显错误的。田青红、周广威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小清河管理处、青州水利公司在施工过程中的严重过错，提供的现场监控、自拍视频及其他证据能合理推断出周圣宇死亡的原因，能还原本案的事实情况。田青红、周广威在一审中提供的系列证据证实，周圣宇进入没有围挡的小清河管理处、青州水利公司施工的项目标段，该施工标段并没有设置围挡或警示标志等；田青红、周广威提供的济南市公安局历城分局荷花路派出所及济南市第三人民医院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能够证明周圣宇在小清河管理处、青州水利公司施工的标段溺水身亡；手机拍摄的事发地监控视频与田青红、周广威通过法院调取的案发时的监控录像对应一致，证实了小清河管理处、青州水利公司并没有遵照法律法规安全施工，施工的坡道过于陡峭。以上证据结合日常生活经验完全可以推断出周圣宇的死亡原因事实，一审法院以无法证明周圣宇跌落水中为由直接驳回田青红、周广威的诉讼请求明显牵强。本案中，小清河管理处、青州水利公司作为发包方和施工方，其提供的证据《小清河防洪综合治理工程安全检查（复查）报告》能够完全证实在施工现场确实存在没有设置安全围挡、安全警示标志的过错事实。结合案发时公安提供的监控录像以及一审开庭后现场组织的现场勘验，能够相互印证，河道内处于施工状态，河道中的泥坡只是暂时形成，很多地方是河水中的泥土临时堆积而成，行人无法正常辨别，这是现场施工要求围挡及正常警示的目的所在。三、一审法院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判令小清河管理处、青州水利公司承担责任。按照《建筑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的要求，小清河管理处、青州水利公司有责任、有义务阻止或禁止非施工人员进入施工现场，在现场没有警示、提示的情形下，周圣宇在无法预知前方存在危险的情况下进入现场，最终导致其溺水身亡。小清河管理处、青州水利公司出具的《小清河防洪综合治理工程安全检查（复查）报告》也自认了其存在过错行为，周圣宇能够轻而易举进入二滩就能证明其没有相应整改措施，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青州水利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第一、一审法院依法所调取的周圣宇下河溺亡过程视频，反应了整个事件的全过程。该视频显示，周圣宇非失足落水、也非正常通行过程中跌落，而是其突破重重防护阻碍，故意下河。仅仅3米的距离，其为了越过各种障碍在没有任何驻足的情况下，从二滩下到戗台用时2分钟，足以体现下河的艰难。第二、一审法院已查明，田青红、周广威在此建厂并长期居住，死者周圣宇是已经13周岁的初中学生，他们一家对此地形、地貌和水文特点比较熟悉，而且小清河水深危险不能随意下河的常识符合当事人及当地所有居民的认知水平。死者周圣宇故意下河，过错责任在于其自身。第三、此河道疏浚施工，地点是在河道内，施工的性质属于防洪、防险。事发时已经进入河流汛期，青州水利公司施工的同时也随时防范水情发生。施工规范应当首先遵照《防洪法》、《河道管理条例》的规定。《防洪法》二十二条规定，河道内的土地和岸线，应当符合行洪、输水的要求，禁止在河道内建设妨碍行洪的建筑物、构筑物，倾倒垃圾、渣土，从事影响行洪的活动。《河道管理条例》第五十条、第二条及水利部（2002第408号文件）明确规定：行洪区和人工水道是属于作为行洪输水通道的河道，其功能是行洪输水，不是供行人使用的通道和公众活动和集散的公共场所。“河道主管机关在主河道内挖河疏浚工作，是为了保证行洪的通畅，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防止他人损害的义务。”第四、青州水利公司做到了以高于国家规定标准安全施工。虽然根据法律法规，河道疏浚没有设置警示标志和建造构筑物的义务。但青州水利公司仍然主动接受监理及水利行政主管部门的监督，主动设置足以满足当地居民认知的警示标志并采取相关防护措施，以高于国家规定标准的标准施工，发现问题并及时整改。一审证据中的《监理日志》显示：2020年6月6日至2020年6月28日期间，青州水利公司“安全作业正常、警示、防护、标语等较全”。《小清河防洪综合治理工程安全检查（复查）报告》证明：2020年6月3日,山东水安公司进行了综合检查，查出问题后，青州水利公司进行了整改。2020年6月17日，山东水安公司进行复查，复查结果明确证实青州水利公司整改合格，并不是田青红、周广威陈述的青州水利公司自认有过错。青州水利公司已经尽到了高于法律法规要求的义务，对田青红、周广威所诉侵权事件无过错，也无任何因果关系。综上所述，周圣宇溺亡与青州水利公司无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小清河管理处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小清河管理处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第一、小清河的性质是一条具有防洪除涝、灌溉等综合利用的河道,施工的目的为防洪、防汛。第二、小清河管理处严格按照法律法规及国家政策要求履行管理责任。小清河堤坝在郊区和野外，其主要功能是泄洪、排涝及灌溉，根据国家规划和防洪救灾要求，河道一般会采用类似黄河的敞口模式，属于开放式河道。本次治理工程，按照要求完工后仍采用敞口管理模式，首先应满足河道行洪的需要，也符合《防洪法》和《河道管理条例》的法律规定。第三、小清河管理处以高于国家法律、法规规定的标准进行河道管理，真正做到了依法依规的高标准履职。就本案而言，虽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洪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的规定，事发河道没有设置警示标志和修建构筑物的要求。但青州水利公司经常沟通协调区水务局进行检查，并聘请水安公司、监理公司对施工单位定期检查、巡查，确保施工质量与施工安全，坚决防范施工与河道管理过程中可能出现的任何瑕疵。周圣宇死亡的时间节点（2020年6月28日），处在水安公司对施工单位检查发现问题施工单位按要求整改完毕后（2020年6月17日），施工现场无安全隐患。综上，田青红、周广威所诉事件与小清河管理处无因果关系，小清河管理处无过错。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田青红、周广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小清河管理处、青州水利公司向田青红、周广威赔偿死亡赔偿金338632元、丧葬费16817.76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合计405449.76元；2.案件受理费由小清河管理处、青州水利公司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2020年6月28日早上6时后，田青红、周广威发现其婚生子周圣宇未在家中，遂外出寻找，寻找到离住处不远的小清河处时，发现周圣宇在小清河内溺水死亡。事发地段系青州水利公司通过招、投标进行小清河该标段处河道清淤和堤坝培土加厚施工。田青红、周广威与小清河管理处、青州水利公司协商未果，提起诉讼。另查明，周圣宇出生日期为2007年4月14日，当时系济南市历城区双语实验学校初中一年级学生。当日，周圣宇因低烧，请假在家未上学。田青红、周广威系在事发地点附近开设工厂并居住生活。事发时，周广威称当时忙于生意在院里装货，没有注意到周圣宇出去遛狗，孩子情绪稳定。田青红、周广威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事发地点现场监控视频及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拟证明因施工路段没有采取安全防护措施，未做到安全施工，施工现场没有相应值守导致周圣宇在该路段溺水身亡的事实。历城区荷花路街道坝子村四号点的监控视频显示：事发路段属于开放式管理模式，坝顶路面至河面之间有滩区和坡面，事发路段属于施工区域，滩区至河面区域因施工等原因坑洼不平，泥泞难行。2020年6月28日6时24分许，周圣宇带着两条小狗出现在监控覆盖的滩区内，由西向东行进，周圣宇转而向北也就是河面方面前行，绕过多处培土后，于6时25分30秒左右接近河面，周圣宇又向西绕行至附近的水面处，此时的时间是6时26分许。期间两条小狗一直跟随周圣宇。此时因周圣宇所处的位置及监控角度原因，正好看不到周圣宇。十几秒后，水面上浮现周圣宇因落水挣扎出现的波纹，逐渐能够看到周圣宇在水中不断挣扎，持续一两分钟。周广威在6月29日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发现周圣宇在小清河内溺水死亡是6月28日早上8时27分，当时6时30分许发现周圣宇出门后就开始找，最后发现周圣宇在小清河里溺水不动了，报了警；不知周圣宇为何出门，以前周圣宇偶尔会到小清河边上玩；周圣宇近期无异常表现，也没有和家人闹矛盾。一审法院认为，上述监控视频反映了周圣宇溺亡事故发生的过程，该证据客观、真实，应予采信。青州水利公司称，围挡设置在河道的外沿，周圣宇进入的是河道的二滩，二滩属于防洪的河道，根据防洪要求行洪河道是禁止设置任何构筑物的，而且施工过程偶有降雨和水情的发生，因此这些构筑物是随时变更和拆除的，并提交《小清河防洪综合治理工程安全检查（复查）报告》等证据拟证明其尽到了设置警示标示和防护措施的义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田青红、周广威之子周圣宇溺亡引发的侵权责任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周圣宇一条年轻生命的逝去，确实令人痛心和惋惜，但田青红、周广威要求小清河管理处、青州水利公司承担侵权责任，应当就小清河管理处、青州水利公司存在过错及过错行为与溺亡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事发时，周圣宇已年满13周岁，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到河边玩耍容易发生危险应当有相应的认知能力。田青红、周广威认为青州水利公司作为施工单位，未在施工范围周围设置围挡，也未设置警示标志，因此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从事发路段的监控视频上看，周圣宇是在进入视频画面后两分钟的时间内主动迂回绕行到河边的，从进入滩区到水面有较长的距离，无证据证实周圣宇系因施工原因从道路上跌落至滩区继而发生损害结果，也无证据证实溺亡结果的发生与青州水利公司的施工行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因此，田青红、周广威要求青州水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小清河事发段属于开放管理模式，田青红、周广威认为小清河管理处管理上未尽到责任，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田青红、周广威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691元，由田青红、周广威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认定，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小清河管理处、青州水利公司应否对周圣宇的溺亡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田青红、周广威要求小清河管理处、青州水利公司承担侵权责任，应当就其对小清河管理处、青州水利公司存在过错及过错行为与溺亡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对此，本院认为，首先，经查，事发地点为小清河河道的二滩，属于防洪河道，其功能是行洪输水，不是供行人使用的通道和公众活动和集散的公共场所，周圣宇不应进入该行洪河道散步、遛狗。其次，青州水利公司正在该河道进行清淤和堤坝培土加厚施工，施工现场泥土临时堆积、坑洼不平，监控录像显示，周圣宇系自行越过培土障碍，于6时25分30秒左右接近河面至戗台处，后溺水而亡。田青红、周广威称周圣宇系从泥坡中滑落到小清河内溺亡，但无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田青红、周广威根据现有证据推断出上述事实，本院不予支持。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洪法》第二十二条规定“河道、湖泊管理范围内的土地和岸线的利用，应当符合行洪、输水的要求。禁止在河道、湖泊管理范围内建设妨碍行洪的建筑物、构筑物，倾倒垃圾、渣土，从事……其他妨碍河道行洪的活动”。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河道主管机关在主河道内挖河疏浚工作，为了保证行洪的通畅，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防止他人损害的义务。据此可以认定，青州水利公司虽在该标段处进行河道清淤和堤坝培土加厚施工，但为了保证行洪的通畅，并无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的义务要求。第四，青州水利公司提供的《监理日志》显示：2020年6月6日至2020年6月28日期间，青州水利公司“安全作业正常、警示、防护、标语等较全”。《小清河防洪综合治理工程安全检查（复查）报告》显示：2020年6月3日,山东水安公司进行了综合检查，查出问题后，青州水利公司进行了整改。2020年6月17日，山东水安公司进行复查，复查结果证实青州水利公司整改合格。综上，田青红、周广威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小清河管理处、青州水利公司对周圣宇的死亡存在过错，其死亡与小清河管理处、青州水利公司的施工与管理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故一审法院判定驳回田青红、周广威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田青红、周广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82元，由上诉人田青红、周广威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郭维敬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侯新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