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116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增兰，男，1957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藁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景昌，男，1967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 原审被告：胡立辉，男，1981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 上诉人胡增兰因与被上诉人胡景昌及原审被告胡立辉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8民初9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增兰上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8民初98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判令被上诉人胡景昌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庭后提交的证据不仅未组织质证，且根据被上诉人单方陈述径行认定上诉人与案外人之间的资金往来也系借贷关系，明显有违法律规定，属事实认定错误，程序严重违法。1.被上诉人胡景昌在庭审后提交了证据，用于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账户资金往来系上诉人偿还与案外人之间的借贷及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媳妇之间的借款，上诉人对案外人刘旭不认识，更不可能存在借款，且被上诉人也未提供上诉人与案外人之间的借据等借款凭证。一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的单方陈述便认定此事实，明显有违法律规定，属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法院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未向上诉人送达，也未质证，便径行采纳该证据作出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八条，被上诉人持有的证据未在庭审时出示，也从未经上诉人质证，且该证据并不能证明与上诉人有关系，一审法院直接采纳，违反法律规定，剥夺了上诉人的诉讼权利，程序严重违法。二、一审法院认定借款数额有误，未将原审被告胡立辉已偿还的部分款项扣除，属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收到一审诉讼材料后，将尾号1014的卡从胡立辉处收回，通过核对该银行卡的交易流水得知，自2013年6月18日至2016年12月21日期间，胡立辉使用其控制的该银行卡共向被上诉人胡景昌转款4477600元人民币。一审中，被上诉人胡景昌也承认胡立辉于2016年12月21日后才停止偿还，也能佐证在2013年6月18日至2016年12月21日期间胡立辉一直通过尾号1014的银行卡以转款形式偿还500万元的借款本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根本不存在上诉人在一审所说的上诉人为借款人的说法，上诉人从未向被上诉人借款，由于胡立辉偷用了上诉人的银行卡收款，所以上诉人对胡立辉与上诉人之间所有的事情均不知情，更没有使用过被上诉人的任何款项，被上诉人一审中虚假陈述是上诉人借款，那为什么被上诉人提供的借条不是上诉人出具的，更何况其在桥西法院诉讼中已明确本案的借款胡立辉使用了，跟上诉人毫无关系。2.如按胡立辉与被上诉人约定，截至2016年12月21日借款500万元的利息应为1141000元，而从银行流水可看出胡立辉已在借款后偿还被上诉人4477600元，超过预期利息部分的3336600元，应视为偿还的本金，自2016年12月21日起借款本金为1663400元、利息为年利率8.4%。一审未将已偿还的数额从借款总数中扣除，仍以本金500万元为基数判决，属认定事实错误。3.被上诉人称胡立辉通过尾号1014的银行卡偿还款项中的2013年6月18日743000元、2016年1月4日2008400元、2016年2月26日35万元，分别是胡立辉偿还的2011年12月20日向被上诉人的72万元借款、2015年4月22日向石家庄伊特机电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伊特公司）200万元借款和利息、2016年1月27日向刘旭的70万元借款。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实，何况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在质证桥西法院判决时还自称其与伊特公司无关，那么在此伊特公司与本案又有何关系？退一步讲，即便被上诉人主张的3笔借款存在，又与上诉人有何关系？一审法院在无证据的情况下仅凭被上诉人的单方陈述便认定与案外人之间的借款关系，认定事实错误。三、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法律理解错误。上诉人有稳定收入，无需对外借款，《借款合同》中也没有上诉人签字，上诉人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胡立辉使用了银行卡，对于款项的用途、性质、收还款时间经过等均不知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上诉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该批复并未明确规定出借账户者必须与借款人承担连带责任，对于出借银行账户追究责任需要根据出借人的过错来确定应承担的责任，上诉人银行卡的办理、使用、预留手机都是胡立辉，上诉人从未使用、也未收到转收款信息，不存在过错。被上诉人出借款项从未联系过上诉人，胡立辉不还款被上诉人虚假陈述找上诉人还款，明显不符合常理。如按一审法院这样理解，是不是借款人或出借人指定任何一个账户作为收款账户，收款账户的持卡人便要承担连带责任？这明显是为被上诉人提供便利，一审法院引用这一规定判令上诉人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法律理解错误。 胡景昌答辩称，一、2013年5月胡增兰、胡立辉父子借胡景昌现金500万约定年息10.3%，附有借款合同及银行凭证。1.实际执行中按月偿还43000元利息。自2013年6月开始偿还利息，至2014年12月止欠3个月利息共129000元没有偿还。2.2015年初胡增兰、胡立辉要求借款利息按照年息8.4%计算，实际还息按照每月35000元执行。自2015年1月开始至2016年12月止，共欠利息201900元。3.2017年1月至今既不偿还本金也不付利息。按照每月35000元利息计算，2017年1月至2020年8月共欠利息1540000元。以上本息合计6870900元。二、2011年12月20日胡立辉向胡景昌个人临时借款700000元，胡景昌通过电话银行用农行卡6228480630007838913，分四笔（三笔20万、一笔10万）转入胡立辉爱人杜克勤农行卡6228480631575606217，其后2013年6月通过胡增兰银行卡还给胡景昌。该笔的交易金额为74.3万元，其中4.3万为500万借款2013年6月利息，70万为还借款。三、2015年4月应胡立辉要求，胡立辉（当时为华夏银行信贷员）为伊特公司（当时法人是胡景昌）申请一笔200万的华夏银行借款，借款后转由胡增兰、胡立辉借走使用，借款利息按银行收取的利息执行（每月16700元），2015年4月22日伊特公司把银行借贷的200万分四笔（每笔50万）转到胡增兰的农行卡6228480638372348877，其后胡增兰、胡立辉按每月16700元还息。2016年1月4日，打给胡景昌2008400元，其中200万元为还该笔借款本金，8400元为半月利息。四、2016年1月胡立辉向胡景昌爱人刘旭临时借款70万元，2016年1月27日刘旭应胡立辉安排将70万元转到胡增兰农行卡6228480638372348877，其后2016年2月26日向胡景昌卡还款35万，2016年3月8日分7笔（每笔5万）向刘旭卡还款35万。 胡立辉答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理由。 胡景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500万元及利息；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胡景昌与被告胡立辉签订《借款合同》，约定被告胡立辉于2013年5月11日向原告胡景昌借款500万元，借款期限12个月，借款年利率10.3%，胡立辉每月15日归还胡景昌利息。借款合同上载明被告胡增兰银行账号：62×××14。胡增兰系胡立辉父亲。2013年5月13日，原告胡景昌分五笔向被告胡增兰账户转款共计500万元。被告胡立辉称，胡增兰的银行账户由胡立辉持有使用，其收到借款后转借给案外人李增其。 关于还款情况，庭后被告胡增兰及原告胡景昌均提交了银行交易明细，具体还款如下： 2013年5月13日至2014年12月按年利率10.3%计算利息，每月43000元。                            时间                       还款金额                       时间                       还款金额                       时间                       还款金额                               2013.6.18                       743000元                       2013.7.17                       43000元                       2013.8.19                       43000元                               2013.9.16                       43000元                       2013.10.16                       43000元                       2013.11.18                       43000元                               2013.12.17                       43000元                       2014.2.19                       43000元                       2014.2.19                       50000元                               2014.4.18                       36000元                       2014.5.20                       43000元                       2014.7.21                       43000元                               2014.8.27                       43000元                       2014.10.21                       43000元                       2014.11.21                       43000元                               2014.12.21                       43000元                2015年起原、被告双方协商利息按照年利率8.4%计算，每月利息35000元。                            时间                       还款金额                       时间                       还款金额                       时间                       还款金额                               2015.1.21                       62500元                       2015.2.15                       10000元                       2015.3.18                       35000元                               2015.4.22                       35000元                       2015.5.18                       51700元                       2015.6.19                       52000元                               2015.7.17                       52000元                       2015.10.22                       52000元                       2015.11.18                       52000元                               2015.12.30                       52000元                       2016.1.4                       2008400元                       2016.2.26                       350000元                               2016.3.22                       50000元                       2016.4.21                       30000元                       2016.6.12                       30000元                               2016.6.12                       30000元                       2016.7.3                       30000元                       2016.8.10                       30000元                               2016.12.7                       50000元                       2016.12.7                       40000元                       2016.12.21                       30000元                2016年12月21日之后，被告未再偿还原告借款本息。 原告胡景昌称，被告胡增兰于2013年6月18日偿还的743000元，其中70万元系偿还的胡立辉于2011年12月20日向原告所借70万元，剩余43000元为本案借款利息；被告胡增兰于2016年1月4日偿还的2008400元，系偿还的胡立辉于2015年4月22日向伊特公司（法定代表人胡景昌）所借200万元及半个月利息，双方约定每月利息16700元；被告胡增兰于2016年2月26日偿还的35万元，系偿还的胡立辉于2016年1月27日向刘旭（胡景昌配偶）所借70万元，剩余35万元由胡增兰账户于2016年3月8日偿还至刘旭账户；其余还款系偿还的本案借款利息。原告提交了银行转账记录对其所述予以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胡景昌与被告胡立辉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该院予以确认。原告已履行了出借义务，被告胡立辉应按照约定偿还原告借款本息。关于还款情况，被告胡增兰提交了还款记录，原告对胡增兰主张的还款情况进行了说明并提交了相关证据，原告作出了合理的解释，该院对原告所述予以采信。被告胡立辉偿还利息至2016年12月21日，原告主张2016年12月21日之后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因双方约定已将借款利率调整至年利率8.4%，故应按照该利率计算利息。关于胡增兰的责任，胡增兰认可案涉银行账户由其儿子胡立辉长期持有使用，无论该账户系其自行开户还是胡立辉代为开户，均为胡增兰个人银行结算账户，胡增兰将其交由胡立辉使用，即意味着同意将该账户出借给胡立辉使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规定：“出借银行账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人民法院除应当依法收缴出借账户的非法所得并可以按照有关规定处以罚款外，还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因此，被告胡增兰应对胡立辉的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胡立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胡景昌借款本金5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50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22日起按照年利率8.4%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二、被告胡增兰对胡立辉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340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胡立辉、胡增兰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被上诉人胡景昌提交的涉案《借款合同》载明：甲方胡立辉、乙方胡景昌，甲方胡立辉今2013年05月11日借乙方胡景昌人民币大写金额伍佰万元整，合同规定如下：（共伍条）一、借款期限壹拾贰个月；二、借款利率为年利率10.3%（佰分之拾点叁）；三、甲方胡立辉每月15日归还乙方胡景昌利息（利息金额为年利率的总金额除以壹拾贰）；四、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五、如乙方叁月份（即2014年3月）要求甲方归还借款，甲方无条件归还。该《借款合同》右下方的甲方、乙方处分别由原审被告胡立辉和被上诉人胡景昌签名，二人对该签名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借款合同》左下方书写有“62×××14胡增兰”，上诉人胡增兰称该内容不是自己书写的。被上诉人胡景昌称原审被告胡立辉告诉自己该内容是上诉人胡增兰书写的。原审被告胡立辉称该内容是自己在被上诉人胡景昌的办公室书写的，因为打款需要账号和姓名，是自己和被上诉人胡景昌商议后指定的收款账户。 二审庭审后，上诉人胡增兰向本院递交申请书称，自己对被上诉人胡景昌与原审被告胡立辉之间的借款不知情，现撤回上诉状第二项内容，仅对一审判决要求自己对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部分不服。 本院认为，上诉人胡增兰庭后递交申请称，仅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对涉案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部分不服，要求撤回对上诉状第二项内容即涉案借款本息部分的上诉，上诉人胡增兰的该申请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准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胡增兰应否对涉案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关于借款人的认定。涉案《借款合同》中载明的借款人是原审被告胡立辉、出借人是被上诉人胡景昌，并且，涉案《借款合同》的签订人是被上诉人胡景昌与原审被告胡立辉，故依法应当认定原审被告胡立辉为涉案争议借款的借款人。庭审中，被上诉人胡景昌主张将涉案借款出借给了上诉人胡增兰，但上诉人胡增兰对被上诉人胡景昌的该主张不予认可，称自己尾号为1014的银行卡是原审被告胡立辉在使用，亦否认涉案《借款合同》中“62×××14胡增兰”的内容是自己书写。被上诉人胡景昌既不能证实“62×××14胡增兰”的内容是上诉人胡增兰亲笔书写，也不能提交证据证明上诉人胡增兰使用了涉案借款，故被上诉人胡景昌主张其将涉案借款出借给了上诉人胡增兰，理据不足，依法不予采信。 二、上诉人胡增兰应否对涉案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上诉人胡增兰、被上诉人胡景昌、原审被告胡立辉在庭审时的陈述，以及当事人提交的涉案证据分析，被上诉人胡景昌与原审被告胡立辉签订的《借款合同》中所书写的“62×××14胡增兰”内容，系借款人原审被告胡立辉与出借人被上诉人胡景昌就涉案争议借款约定的收款账户。 1991年9月27日，最高人民法院针对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1991）经请字第2号《关于如何确定出借银行帐户的当事人民事责任的请示》答复，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帐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规定，“出借银行帐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人民法院除应当依法收缴出借帐户的非法所得并可以按照有关规定处以罚款外，还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 该批复没有规定银行账户的出借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因为法律规定的连带责任的责任人对外不分份额，向权利人承担的是全部责任，虽然充分保护了权利人的权利，但是加重了责任人的负担，所以连带责任的承担应当有明确的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之间有明确的约定。本案中，上诉人胡增兰向原审被告胡立辉出借银行账户，如果其违反了《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其应当承担的是行政处罚责任，而不是民事法律规定的连带责任。另外，被上诉人胡景昌也没有举证证明上诉人胡增兰向原审被告胡立辉出借银行账户时，存在非法犯罪、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等情形，仅是用于借款的划转。一审法院根据该规定，认定上诉人胡增兰对涉案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欠妥，依法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胡增兰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8民初98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胡立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胡景昌借款本金5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50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22日起按照年利率8.4%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 二、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8民初98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胡增兰对胡立辉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驳回被上诉人胡景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400元、保全费5000元，由原审被告胡立辉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400元，由被上诉人胡景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永奇 审判员  任 磊 审判员  李坤华 二〇二一年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谈梦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