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25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伟，男，1973年6月29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丽梅，北京观韬中茂（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婷，女，1995年6月9日生，汉族，户籍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少林，北京金诚同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伟因与被上诉人张婷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5民初130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四项，改判：1.撤销其与被上诉人张婷签订的《有关补偿协议》；2.驳回张婷要求其支付补偿款的一审诉请。主要事实和理由：1.张婷的美股账户系由其自己操作，张伟未参与其中，不知晓张婷是否存在损失以及损失金额，张伟从未分享张婷的投资收益，也无需对张婷的投资损失承担任何责任；2.《有关补偿协议》并非张伟的真实意思表示，因张婷以骚扰、纠缠张伟以及张伟领导和同事等方式逼迫，张伟不得已在该协议上签字。由此，该协议应被撤销，一审法院亦不应据此判决其向张婷支付补偿款。被上诉人张婷不同意上诉人张伟的上诉请求，辩称：张伟参与了《有关补偿协议》的协商过程，该协议虽为张婷一方起草，但张伟对此并未表示异议，并在酒店签署协议。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无胁迫情形，不应被撤销。张伟应当根据该协议的约定，向张婷支付补偿款。张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张伟按照《有关补偿协议》中的承诺向其支付双倍补偿款107万元，并支付利息（以107万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1月21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诉讼费由张伟承担。张伟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撤销张婷与其于2019年12月29日签署的《有关补偿协议》；2.张婷立即向其返还借款50,000元；3.反诉费用由张婷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29日，张婷（甲方）与张伟（乙方）签署《有关补偿协议》一份，约定：“鉴于甲、乙双方原系客户关系,甲方曾向乙方提出婚姻要求未获同意。甲方基于过往业绩自愿听从乙方证券类产品投资建议,自主操作,并在交易中造成较大经济损失,经双方友好协商一致达成以下补偿协议：一、乙方自愿补偿甲方美股投资经济损失6万美元(折合成人民币42万元),支付甲方借款利息损失人民币1.5万元,并自愿补偿甲方10万元人民币作为感情损失费。基于此,乙方共向甲方支付53.5万元。二、本协议第一条的支付方式具体为:本协议签订之日起5日内乙方向甲方先支付20万元，余款33.5万元乙方应于2020年1月20日之前向甲方付清。三、甲方曾经向乙方借款人民币5万元。乙方现不对此做主张,但保留追索的权利。四、双方交往期间的经济往来的处理原则:交往期间甲方赠送乙方的物品原则上原物退还,不能退还的则进行折抵;乙方赠送给甲方的‘金元宝’一个,乙方不主张退还。其他物品具体返还时间,由双方另行约定。鉴于甲方多次因索赔对乙方进行谩骂和人身攻击,并对乙方的家庭和人身安全进行威胁，乙方特别要求在甲方收到赔偿金额后在律师见证下向乙方道歉，在协议规定的给付期前，双方均保持缄默不得进行任何形式的声索、谩骂和威胁。五、自甲方收到乙方支付的该笔补偿费用后，双方之间存在的上述纠纷均已全部协商解决，双方之间不再有任何纠纷，今后任何一方无权向对方作任何主张。六、该协议签订后双方应严格遵守各自的承诺，不得以任何形式向第三方提及或提供有关双方投资及其他纠纷的诉求和记录，不得干扰对方的正常工作和生活。任何一方违约并造成对方损失的，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支付53.5万元的两倍赔偿即107万元人民币，并有权就造成的损失通过协议签订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向对方主张赔偿。七、该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持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八、双方均表示完全理解上述协议内容的意思，没有强迫对方的行为，并承诺自愿遵守。”张婷、张伟在协议上签名。在张伟签名下有手写字样：“待律师见证”。2020年1月3日，张伟向张婷转账19,000元。对此，张婷认为，双方并未约定该款项性质，该19,000元是张伟支付的部分感情损失费。张伟则认为，15,000元是借款利息，4,000元是感情损失费。2019年6月21日，张伟向张婷转账50,000元。在2020年1月3日张伟与张婷（微信名称：Wendy）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张伟表示：“鉴于张婷小姐主动向第三方出示并讨论协议内容，而中银国际又是与本协议直接相关方，张小姐的行为已经构成单方面主动违约，中银国际亦告知本人知悉协议内容，本人认为继续履约已无实际意义，特此通知张小姐及相关各方：1.本人将按照协议向张婷提出索赔要求……3.张婷提出的所谓感情纠纷和利息费用虽然无法律依据，但为了与其他纠纷分割，特提议如下，本人借给张婷五万元人民币及应记利息不再主张返还，本人做为张婷了结此前投诉的礼物金元宝一枚折价四万元人民币，不再主张收回，以上差额一万元人民币，张婷主张的正常利息之外加收的一万五千元，共计两万五千元人民币，扣除张婷上海期间本人垫付的住宿费用六千元，本人将于1月三日之前向张婷支付一万九千元，其余诉求均通过法律途径解决，上述支付与本人要求的违约赔偿不矛盾。……”一审庭审中，张伟提供其与张婷（微信名称：Wendy）、张婷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少林的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12月28日，赵少林在微信上称：“请张总审核确认！”随后其将《有关补偿协议（张伟VS张婷）》文档通过微信发送给张伟，并称：“您可以修改！具体到你们啥时候签字了结，看你们的！”2019年12月28日晚上至2019年12月29日上午，张婷至张伟住处外等候，要求张伟与其签署协议，张婷：“协议签了，我就赶早班机回去，对你也好，你不对我好，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不去中银国际闹？……”张伟：“我不在啊你闹吧，等着110来……最后问你一遍走不走？走就签不走就110。”张婷：“什么时候签，给我时间，说。”张伟：“文本发给赵律师了。”张婷：“发我一份，赵律没起床，我联系不到他，既然发律师了，发我一份又何妨？”随后，张伟在微信上与赵少林联系，称：“您觉得没问题看看什么时间，张婷又在大吵大闹。”赵少林：“你到她酒店打印签字吧。”张伟：“文本您准备一下好吗我现在出发。”2019年12月29日下午，张伟在微信中称：“协议已经打印好，等您过来签一下，或者去您律所签。”赵少林：“签字还需要我到场吗？你俩自行了断不就得了？”一审庭审中，张伟提供其与微信名为c某的用户（张伟称其为徐某，张婷称无法确认身份）的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12月31日，微信名为c某的用户：“好的。这两天她在深圳营业部，好像说出示了哪份协议。”张伟还提供其与案外人（张伟称其为徐某，张婷称无法确认身份）的通话录音一组，案外人在录音中称：“所以你看你跟她谈完了，你跟她签了东西，她星期天回到深圳，星期一就在分公司闹了一天，然后星期二又闹了一天，星期二跟李某说星期三要拉横幅……”张伟：“我知道，您和我一讲我就明白了。本来这个协议核心的内容就是你承认这件事是你自己自愿干的，然后你还不能跟任何第三方提，她一转身就提了嘛，对不？”案外人：“对，星期天走的，星期一到深圳分公司她就把这个东西拿出来了，她给李某看，你看看，剩下的就是你们的事了。……”对此，张婷认为，该微信聊天对象、通话对象未到庭陈述，其身份无法确认，若确实是徐某等人，则与张伟存在同事关系，其陈述不客观，其聊天内容与本案无关，也仅为听他人所说，属于传来证据，无法证明张婷违反约定披露了协议内容。一审庭审中，张伟称，其在签署协议时已经离婚，处于单身状态。一审法院认为：张婷与张伟签订的《有关补偿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恪守并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对张伟抗辩签订《有关补偿协议》系受到张婷胁迫，并非出于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为，张伟在签订《有关补偿协议》的过程中应仔细慎重，并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根据张伟和张婷、赵少林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协议中所提及的“鉴于甲方多次因索赔对乙方进行谩骂和人身攻击,并对乙方的家庭和人身安全进行威胁，乙方特别要求在甲方收到赔偿金额后在律师见证下向乙方道歉”，反映出张婷在索赔的过程中确实存在谩骂、人身攻击等行为，该行为方式有失妥当，并不利于纠纷的解决，一审法院对此亦不予认同，但行为欠妥并不等同于胁迫。从双方聊天记录来看，张伟在磋商中并非毫无自主权，协议亦约定了张婷附有保持缄默等义务并特别约定了违约金条款，可见双方的权利义务对等，签署协议正是双方反复协商的结果。张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可以自由选择签署或者不签署该协议，在此基础上张伟仍愿意对张婷进行补偿，同时要求张婷收到补偿款后向张伟道歉等。在协议第八条特别提及“双方均表示完全理解上述协议内容的意思，没有强迫对方的行为，并承诺自愿遵守”，亦反映出张伟签署协议时已经充分考虑并同意遵守。因此张伟称其受到胁迫的抗辩意见，难以采信。虽然张伟在协议的下方手写了“待律师见证”，但是否由律师见证并非合同生效的要件，不影响双方之间协议的效力。张伟辩称因张婷违背约定向第三方披露了协议内容，故不同意支付补偿款，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张伟就其主张仅仅提供了其与案外人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录音，案外人未到庭陈述相关事实，无法确认案外人的身份，且即使身份属实，案外人也仅在聊天中表示听说张婷向第三方出示了某份协议，并无直接证据证明张婷于何时、何地向何人出示了何份协议，故对张伟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根据《有关补偿协议》，张伟应当补偿张婷美股投资经济损失42万元,支付张婷借款利息损失15,000元。签署协议后，张伟已经向张婷支付了19,000元，张伟主张该19,000元系利息15,000元、感情损失费4,000元，予以认可，已经支付的感情损失费4,000元系张伟自愿补偿，应予照准。但尚未履行的感情损失费，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故张伟仍应支付张婷美股投资经济损失42万元。关于张婷要求张伟支付双倍补偿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有关补偿协议》，违约方双倍赔偿仅仅限于一方向第三方提及或提供有关双方投资及其他纠纷的诉求和记录，干扰对方的正常工作和生活并造成损失的情形，而张伟并无上述行为，故本案中不适用该违约责任条款，张婷主张张伟支付双倍补偿款，难以支持。张伟虽未按协议约定时间支付补偿款，但其原因在于从案外人处听说张婷向第三方披露了协议内容，故认为张婷违约而未支付，并非故意拖欠，故张婷要求张伟支付自2020年1月2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占用资金的利息，不予支持。对于张伟要求撤销协议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同上述分析，张伟并未举证证明其遭受胁迫，故不予支持。对于张伟要求张婷归还借款5万元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有银行流水为证，张婷亦确认尚欠张伟5万元未归还，双方在《有关补偿协议》中明确张伟对该5万元保留追索的权利，虽然张伟在后来与张婷的微信聊天中曾提及放弃5万元，但综合其表述来看，其放弃的前提是双方不按照《有关补偿协议》继续履行，然张伟的单方建议并未得到张婷的回应，双方后来对是否履行协议未达成一致意见，故现在本案中张伟要求张婷归还借款5万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24日判决：一、张伟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张婷补偿款42万元；二、驳回张婷的其余诉讼请求；三、张婷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归还张伟借款5万元；四、驳回张伟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439元，减半收取计7,219.50元，由张婷负担3,419.50元，张伟负担3,8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050元，减半收取计525元，由张婷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补充提供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张伟与被上诉人张婷签订的《有关补偿协议》效力如何认定；二、张伟是否须根据该协议约定向张婷支付补偿款42万元。关于争议焦点一，张伟虽主张其因受胁迫签署了《有关补偿协议》，然从已查明的双方就签署该协议的沟通内容来看，张伟在该过程中并非处于意思表示不自由的情形。且在2020年1月3日张伟与张婷的聊天记录中，张伟并未对《有关补偿协议》的效力提出异议，而是认为因张婷违反协议约定，其将提出索赔要求。即张伟亦确认该协议的效力以主张张婷的违约责任。综合本案各项情节，难以认定《有关补偿协议》系张伟在受胁迫的情况下做出的不真实意思表示，故对张伟请求撤销该协议的主张不予支持。由此，该协议应属有效，可作为认定双方权利义务的依据。关于争议焦点二，张伟虽称其未参与张婷的美股投资，亦不清楚是否存在损失及具体损失金额。然根据双方签订的《有关补偿协议》，张伟须补偿张婷美股投资损失42万元。张伟就其主张仅是简单否认，未提供证据以对抗协议自认事实，本院难以采信。张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知晓其签字之确认效力，亦应按约履行协议义务。现张伟并未能够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存在无需履行或已经履行义务之情形，由此一审法院根据该协议判决张伟向张婷支付补偿款42万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张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600元，由上诉人张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叶 佳审判员 顾 颖审判员 宋 贇二〇二一年二月十九日书记员 陆一迪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