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陕09民终4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龚思宇，女，1969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安康市汉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刚，陕西恒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陕西恒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汉阴县涧池镇人民政府。住所地陕西省汉阴县涧池镇。 负责人：黄波，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健，陕西邦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环，陕西邦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汉阴县涧池镇妇幼保健计划生育服务站（汉阴县涧池镇中心卫生院）。住所地陕西省汉阴县涧池镇。 法定代表人：方德春，站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若芹，陕西振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铅铅，陕西振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龚思宇因与被上诉人汉阴县涧池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涧池镇政府”）、一审第三人汉阴县涧池镇妇幼保健计划生育服务站（以下简称“妇幼保健站”）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汉阴县人民法院（2020）陕0921民初1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龚思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刚、张丽，被上诉人涧池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健、刘环，一审第三人妇幼保健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若芹、李铅铅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龚思宇上诉请求：1.撤销陕西省汉阴县人民法院（2020）陕0921民初1118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涧池镇政府承担。事实和理由：1.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效力和建设用地使用权的设立是不同的法律概念，一审法院混淆两者概念，认为涧池镇政府没有违约，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也认可龚思宇与涧池镇政府就出让案涉土地使用权达成了口头协议，龚思宇按约定向涧池镇政府支付了土地使用权出让价款，涧池镇政府亦应按约定向龚思宇交付302.12m2的土地，现涧池镇政府交付的土地面积未达到约定面积，构成违约。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协商出让的土地使用权面积应当以不动产登记部门登记面积为准，从而认定涧池镇政府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虽有瑕疵但未达到违约的程度，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改判。2.由于涧池镇政府的违约及妇幼保健站对案涉土地的侵占，龚思宇主张涧池镇政府按6000元/m2的价格赔偿其无法交付的26.12m2土地符合法律规定。且龚思宇有权要求涧池镇政府及妇幼保健站按龚思宇的2、3、4项诉讼请求予以赔偿。3.龚思宇这些年不断向涧池镇政府和妇幼保健站主张权利，其提交的土地测量图及《汉阴县自然资源局关于土地变更登记申请事项的函》均可证明本案诉讼时效并未届满。 涧池镇政府辩称，1.龚思宇于2001年10月取得土地使用权证时即已知实际交付土地面积为294m2，但并未向涧池镇政府提出异议，一审法院支持涧池镇政府对诉讼时效的抗辩正确；2.龚思宇受让案涉土地前已实地查看该地块，涧池镇政府在龚思宇支付案涉土地出让价款后即已向其交付地块并完成了确权登记，不存在违约行为，且在该宗交易中，涧池镇政府与龚思宇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现土地使用权证已经核发十余年，龚思宇未在合理期限内提出异议，应当视为交付的土地符合约定。故龚思宇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妇幼保健站辩称，1.妇幼保健站并非案涉合同当事人，因该合同产生的权利义务与妇幼保健站无关；2.妇幼保健站使用的土地经政府划拨及登记，其面积与土地权属证书上登记的面积相吻合，妇幼保健站并未侵占龚思宇的土地。 龚思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涧池镇政府继续履行拍卖合同，向龚思宇交付26.12m2的土地；2.涧池镇政府及妇幼保健站赔偿龚思宇2018年至今（2020年）将土地围挡禁止使用造成的损失12万元；3.涧池镇政府及妇幼保健站赔偿龚思宇因购买面积与土地使用证面积不符至今无法设计、修建后正常使用造成直接经济损失约30万元；4.涧池镇政府及妇幼保健站赔偿龚思宇因协调处理案涉土地往返的交通费、误工费、餐费等合计3.8万元；5.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涧池镇政府及妇幼保健站承担。一审诉讼过程中，龚思宇将诉讼请求第1项变更为判令涧池镇政府按照6000元/m2向龚思宇赔偿26.12m2土地的经济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龚思宇与涧池镇政府达成口头协议，由涧池镇政府将位于涧池镇集镇与妇幼保健站相邻的编号为XX号的国有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给龚思宇，面积为302.12m2，地价每平方米360元，总价款108763.20元，减免基础设施费6763.20元后，由龚思宇向涧池镇政府支付土地出让价款102000元。2001年10月，经汉阴县人民政府对该出让土地进行登记确权，向龚思宇颁发了涧池国用（2001）字第21-XXX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确权面积为294m2。2018年5月，龚思宇与妇幼保健站（涧池中心卫生院）因土地边界产生纠纷，诉至汉阴县人民法院，经汉阴县人民法院审理认为，龚思宇与妇幼保健站提供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均系有权机关颁发，从土地使用权核发面积及四界来看，无法确认妇幼保健站（涧池中心卫生院）是否侵权，依照土地管理法的规定，个人与单位之间的争议应当由乡级或者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对处理决定不服的，可以自接到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据此，驳回了龚思宇的诉讼请求。此后，龚思宇至今未申请人民政府对其与妇幼保健站的土地权属争议进行处理。一审另查明，龚思宇在取得该土地使用权之后，一直未进行建设，现该土地系空地，妇幼保健站与汉阴县涧池中心卫生院系同一单位。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是本案案由为拍卖合同纠纷是否正确；二是涧池镇政府是否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构成违约而应当承担违约责任，龚思宇主张涧池镇政府承担违约责任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以及龚思宇主张涧池镇政府承担的违约责任即继续履行合同交付26.12平方米的土地及赔偿33.8万元经济损失是否具有法律依据；三是龚思宇主张涧池镇政府及妇幼保健站承担侵权责任并承担12万元赔偿是否可以合并审理。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龚思宇主张本案为拍卖合同纠纷，因龚思宇与涧池镇政府未通过竞拍程序签订合同，双方系经协商达成口头合同并履行，因而双方形成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而非拍卖合同，故本案案由应当确定为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龚思宇与涧池镇政府双方达成口头协议，出让位于涧池镇集镇建设XX号土地使用权，出让时面积为302.12m²，经汉阴县人民政府确权，实有面积为294m²，少于双方口头合同约定的面积8.12m²，一审法院认为龚思宇、涧池镇政府协商出让的XX号土地系特定物，该面积的减少并不是涧池镇政府故意所为，而是出让方测量与登记时测量产生误差所致，该误差亦在合理的范围之内，双方协商出让的涧池镇集镇建设XX号土地使用权面积应当以不动产登记部门登记的面积为准，故涧池镇政府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虽然存在瑕疵，但未达到违约的程度。对于龚思宇主张土地使用权证书的面积与现存面积少18m²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不动产权登记证书系当事人合法享有物权的依据，龚思宇享有的土地使用权证载明面积294m²，在该证未被撤销的情况下，具有法律效力，应当对该294m²土地享有使用权，又因该土地与妇幼保健站的通道相邻，据妇幼保健站的土地使用权证书，该证书通道边界点位1X、1X、1X、1X与龚思宇的土地相邻，且未明确该通道的宽度，导致与龚思宇相邻处边界不明，龚思宇应当申请人民政府对该争议的土地权属进行裁决，故在龚思宇土地使用权证书合法有效以及土地边界权属争议未得到人民政府处理的情形下，龚思宇主张涧池镇政府承担未交付该18m²土地的违约责任，难以支持。在一审庭审中，龚思宇自愿将要求涧池镇政府继续履行交付26.12平方米土地的诉讼请求变更为按照每平方米6000元赔偿其经济损失，根据实际情况，因该土地系特定物，即或是涧池镇政府构成违约，亦无法继续履行合同交付未足额出让的土地，故一审法院对龚思宇变更的诉讼请求予以准许。对于涧池镇政府少交付的土地，龚思宇主张按照6000元每平方米的价格予以赔偿，因龚思宇无证据证明涧池镇政府构成违约，法院对其诉求难以支持；涧池镇政府主张龚思宇对其提起诉讼已过诉讼时效，经审查，龚思宇在2001年10月取得土地使用权证书时已知道少交付8.12m²，又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一直在主张权利，故对涧池镇政府少交付8.12m²土地产生的相关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但是涧池镇政府多收取了8.12m²土地的出让价款2923.20元，亦没有法律依据，应当基于公平原则予以退还。对于龚思宇主张因面积不符无法建设造成的经济损失30万元、处理涉案土地纠纷往返产生交通费等损失3.8万元，因其未提交证据，亦不能证明该损失系涧池镇政府违约造成，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龚思宇主张妇幼保健站将土地围挡造成的经济损失以及要求妇幼保健站赔偿其侵权导致龚思宇无法修建使用造成的经济损失问题，因龚思宇与妇幼保健站就该侵权诉讼已经汉阴县人民法院另案审理，故对龚思宇主张妇幼保健站侵害其土地使用权导致无法修建使用、对土地围挡禁止使用造成的经济损失问题系重复诉讼，在本案中不予审理，龚思宇可在与第三人土地权属争议问题解决后再行提起相关主张。龚思宇主张涧池镇政府将土地围挡，应当赔偿给其造成的经济损失问题，因龚思宇未提交相关的证据证实涧池镇政府实施了侵权行为并给其造成了实际经济损失，故对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涧池镇政府于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向龚思宇退还多收取的土地出让价款2923.20元；二、驳回龚思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涧池镇政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170元，减半计收4085元，由涧池镇政府负担26元，由龚思宇负担4059元。 二审庭审结束前，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龚思宇主张的各项损失赔偿能否予以支持，若支持，责任应由谁承担。 龚思宇上诉主张涧池镇政府违反口头协议，未向其交足302.12m2的土地，涧池镇政府构成违约。经查，龚思宇及涧池镇政府双方于2001年达成口头协议，约定涧池镇政府向龚思宇出让案涉国有土地使用权，汉阴县人民政府对该出让土地进行确权登记，于2001年10月26日向龚思宇核发了《国有土地使用证》，确认案涉土地使用权面积为294m2。2002年3月18日，在龚思宇要求下，涧池镇政府向“龚思雨”送发《建设用地通知书》，通知XX号土地使用权总面积302.12m2，地价每平方米360元，龚思宇明知与土地使用证面积不一致但当时并未提出异议。本院认为，双方就建设用地使用权的出让进行了约定，未签订书面出让合同，但均已实际履行。据龚思宇陈述，其在涧池集镇仅拥有一块土地；而其国有土地使用证载明面积与镇政府《建设用地通知书》面积确有不符，但与双方约定的土地系同一地块。国有土地使用证载明的附图长宽为17.3m×17m，2018年3月3日三方现场复尺确认的土地现状图长17.2m宽16.9m、15.2m，而镇政府《建设用地通知书》的用地简图长宽为18.2m×16.6m，三图对比可知，国有土地使用证附图与复尺土地现状图更接近，《建设用地通知书》的用地简图的长宽与真实地块误差更大。三幅图是不同行政主体、不同的人员在不同时段对该地块进行测量绘成的，虽有差误，但该国有土地使用证是由汉阴县人民政府核发，是拥有该国有土地使用权的法定凭证，且形成时间早于《建设用地通知书》，使用权面积应当以此为准。而龚思宇取得国有土地使用证在先，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其在收到该国有土地使用证当时即已知道实际面积与双方约定的面积“少了9m2”，也就是说龚思宇明知实测面积小于《建设用地通知书》的面积，仍按《建设用地通知书》的面积交纳出让费，却在之后屡次主张超出出让价十余倍的高额赔偿款，并非善意且有违诚信。龚思宇提供的证据也不能证明其向涧池镇政府或汉阴县政府就8.12m2的面积差提出过异议。龚思宇庭审陈述，其2001年仅交纳了100元即取得该294m2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直至2006年12月（后龚思宇书面陈述至2007年9月21日）才交清出让金102000元，长达五至六年时间，涧池镇政府并未收取其滞纳金或违约金。由于核定的涧池集镇建设XX号地块四至明确，虽涧池镇政府在与龚思宇的协商及实际履行过程中存在测量差误，但该核定地块已交付龚思宇并于2001年办证，涧池镇政府有失误但并不构成违约。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现龚思宇却揪住涧池镇政府对土地测量差误的8.12m2问题，一再要求政府按6000元/m2承担违约责任，和其延迟交纳土地出让金时镇政府的宽容行为完全没有可比性，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涧池镇政府按当时的出让价退还多收的土地出让价款，是对镇政府失误的补救，亦无不当。 龚思宇上诉主张妇幼保健站占用其18m2土地，但妇幼保健站对此不予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对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有争议的可以协商处理，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故在涧池镇政府或汉阴县人民政府未对案涉土地权属争议进行处理的情况下，龚思宇要求妇幼保健站赔偿因占用其土地所造成的损失无法律和事实依据。 龚思宇另主张因妇幼保健站侵害其土地使用权导致无法修建使用、因面积不符无法建设、因土地围挡造成经济损失、协调纠纷支出的费用要求涧池镇政府及妇幼保健站赔偿，未提交证据，亦不能证明损失数额及因果关系，一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龚思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70元，由龚思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及海 审 判 员 王 佳 审 判 员 刘慧琴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吴亚男 书 记 员 王春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