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18民初3212号原告：北京东方科龙科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镇罗营乡经济联合总公司西侧。法定代表人：赵保存，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博明，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海瑞，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2021年1月19日之前）。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明明，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2021年1月19日之后）。被告：路中坤，男，1962年6月21日生，汉族，江苏省南京市人，住江苏省南京市高淳区。被告：许召云，男，1979年12月22日生，汉族，江苏省南京市人，住江苏省南京市高淳区。上述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国祥，国浩律师（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路三江，男，1970年4月28日生，汉族，江苏省南京市人，住上海市松江新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超，北京德恒（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北京东方科龙科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龙公司）与被告路中坤、许召云、路三江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裁定转为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独任审理。原告科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博明、郭明明，被告路中坤、许召云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国祥，被告路三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科龙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路中坤在减少注册资本1005万元范围内、许召云在减少注册资本636.5万元范围内、路三江在减少注册资本1708.5万元范围对南京君汇创岳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汇公司）欠原告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并负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君汇公司成立于2010年3月3日，2014年4月17日君汇公司变更注册资本为3508万元，2014年12月10日，君汇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将注册资本由3508万元减至158万元，2015年1月26日，君汇公司修改公司章程，注册资本变更为158万元。原告与君汇公司票据纠纷一案，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高商初字第27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君汇公司支付原告票据金额15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12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该判决生效后，原告申请强制执行，因君汇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法院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原告认为，根据《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规定，公司减资必须通知债权人并进行公告，而在君汇公司减资时，（2014）高商初字第27号民事判决书已经生效，原告作为君汇公司的已知债权人并未收到君汇公司的减资通知，君汇公司也未清偿债务或提供相应的担保。因此君汇公司的减资程序违反法律规定，损害了原告的权益。三被告作为君汇公司的股东，明知君汇公司对原告负有到期债务，其作出股东会议决定减资，降低了君汇公司的清偿能力，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且其违法减资部分认缴的出资期限也已到期，故根据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请求判令被告在违法减资范围内对君汇公司所负原告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被告路中坤、许召云、路三江辩称，首先，根据公司法规定，公司违法减资情况下股东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的前提是违法减资行为对债权人的债权造成了严重的损害，而判断损害程度的关键在于认定公司减资后造成公司责任财产的减少。本案中，君汇公司虽然进行了形式上的减资活动，但客观上公司在财务层面对公司财务状况未进行任何形式的变动，股东也没有从公司取得任何资产，公司的责任财产没有因为形式减资行为而减少，客观上并没有对公司债权人的偿债能力造成影响，股东依法无需承担责任；其次，原告获得票据的行为发生在2013年，君汇公司在此后的8个月进行增资，因此，原告获得票据时对于君汇公司增资后的注册资本并无信赖利益，无权要求公司的股东承担责任；第三，原告获得案涉票据的方式是从另案犯罪嫌疑人刘德岩处获得，刘德岩现被天津市法院以涉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原告提交的前案债权确认的民事判决书也载明原告获得案涉票据时并未经过完善的背书转让手续，其取得案涉票据的行为手段可疑，对价不清。综上，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11月11日，本院就科龙公司诉君汇公司提起的票据纠纷一案作出（2014）高商初字第27号民事判决，认定科龙公司分别于2013年7月18日和2013年7月30日取得君汇公司签发的票面金额分别为100万元和50万元商业承兑汇票各一张，汇票到期日分别为2013年11月30日和2014年1月29日，并根据票据无因性的原理，判决君汇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科龙公司票据金额15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12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该判决生效后，君汇公司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2015年7月3日，因发现君汇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科龙公司也未提供相应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本院作出（2015）高执字第110号民事裁定，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君汇公司系路中坤、许召云、路三江出资设立。2014年4月14日，君汇公司修改公司章程，将原来的注册资本508万元增加到3508万元，其中路三江的出资额由原来的259.08万元增加到1789.08万元，路中坤的出资额由原来152.4万元增加到1052.4万元，许召云的出资额由原来的96.52万元增加到666.52万元，并于2014年4月17日办理变更登记。2014年12月10日，君汇公司召开股东会作出决议，将注册资本由3508万元减少到158万元，其中路三江减少1708.5万元，路中坤减少1005万元，许召云减少636.5万元。减资后的出资额路三江为80.58万元，路中坤为47.4万元，许召云为30.02万元。2015年1月26日，君汇公司召开股东会议通过上述公司章程修正案，并于同日出具债务担保说明，主要内容为：君汇公司于2014年12月10日经股东会议决议，将公司注册资本从3508万元减至158万元，公司已于减资决议作出之日起10日内通知了全体债权人，并于2014年12月11日在扬子晚报上发布了公告，至2015年1月26日，公司已对债务提供了相应的担保。同日，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了变更登记。但君汇公司并未通知科龙公司，也未对本院判决确定的所欠科龙公司债务提供担保。2017年5月11日，科龙公司以君汇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向本院申请对君汇公司进行破产清算。2017年6月7日，本院以（2017）苏0118破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该案审理中，南京南审希地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接受破产管理人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的委托，对君汇公司破产账面资产负债情况作出专项报告，报告的主要内容有：君汇公司于2014年4月17日办理注册资本变更，由508万元变更为3508万元，2015年1月26日办理注册资本变更，由3508万元变更为158万元，于2015年12月25日办理股东情况变更，由路三江、许召云、路中坤变更为许召云、路中坤；截止审计日，君汇公司实收资本158万元，其中路中坤实缴127.98万元，许召云实缴30.02万元；其他应收款包含路三江270.8万元，发生时间在2011年至2013年，杨美玲152.4万元，发生时间在2013年，许召云99.52万元，发生时间在2011年至2014年，均有详见实收资本备注，其他应收款下面的备注记载2015年1月12号记账凭证记账银行付款路三江21万元无附件支撑；实收资本栏记载，根据江苏天宁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苏宁验（2011）2-353号》验资报告，实收资本路三江为259.08万元，路中坤为152.4万元，许召云为96.52万元。2019年4月22日，因君汇公司名下无财产可供分配，破产财产不足以支付破产清算费用，本院作出（2017）苏0118破4-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终结破产清算程序。审理中，许召云、路中坤陈述，上述报告中所涉其他应收款中的杨美玲系代路中坤付款。许召云、路中坤、路三江均陈述上述报告作出后与君汇公司再无资金往来。此外，许召云、路中坤以“君汇公司减资后其并未从该公司取回财产，君汇公司形式上减资，客观上责任财产并未因减资而减少”为由，申请对君汇公司2013年1月1日至2020年11月20日的财务状况进行审计。以上事实，有科龙公司提供的本院（2014）高商初字第27号民事判决书、（2015）高执字第110号执行裁定书、君汇公司的企业工商档案，路中坤、许召云、路三江提供的君汇公司2013年、2014年银行流水及财务帐册、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2016）津0104刑初518号刑事判决书，本院调取的《君汇公司破产账面资产负债情况专项报告》，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本院予以认定。本院认为，科龙公司主张三被告在减资范围内对其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本质上是一种侵权责任之诉，应当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对行为人过错、损害结果、因果关系各要素等方面进行审查。对此，本院逐一评析如下。关于过错：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公司股东会议决定减资，应通知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债权人的要求进行清偿或提供担保。虽然通知义务人为公司，但公司是否减资系股东大会决定的结果，是否减资以及如何减资取决于股东的意志，股东对公司减资的法定程序应属明知。本案中，三被告作为君汇公司减资时的股东，对经本院判决确定的所欠科龙公司的债务是明知的，但其对减资程序中公司通知已知债权人义务的履行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主观上存在过错。关于损害结果和因果关系：首先，南京南审希地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在君汇公司破产清算案件审理中作出的破产账面资产负债情况专项报告对三被告的出资情况有明确记载。该报告实收资本栏虽然记载，实收资本路三江为259.08万元，路中坤为152.4万元，许召云为96.52万元，但该记载系根据江苏天宁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苏宁验（2011）2-353号》验资报告得出的结论，仅能说明三被告在2011年履行了出资义务；其次，上述专项报告在其他应收款栏中记载，三被告均存在欠缴君汇公司注册资本的情况，且发生时间在2011年至2014年期间。而股东负有按照公司章程切实履行全面出资义务，同时负有维持公司注册资本充实的责任。因此，无论三被告在瑕疵减资后是否从公司取回财产，由于减资前三被告已欠缴君汇公司注册资本，瑕疵减资使得三被告欠缴君汇公司注册资本的数额相应减少，实质上三被告将属于减资后应收回的出资款在减资前已提前收回，同样降低了君汇公司的履责能力。许召云、路中坤以“君汇公司减资后其并未从该公司取回财产，君汇公司形式上减资，客观上其责任财产并未因减资而减少”为由，申请对君汇公司2013年1月1日至2020年11月20日的财务状况进行审计，理由不能成立，且南京南审希地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的《君汇公司破产账面资产负债情况专项报告》对三被告的出资情况记载明确，故本院对其申请不予采纳；再次，瑕疵减资与君汇公司履责能力的降低、科龙公司债权未能实现的损害结果明显具有因果关系。瑕疵减资因未履行通知科龙公司的义务，使得科龙公司无法要求君汇公司提供担保，对君汇公司所欠科龙公司债务的清偿造成了损害。现科龙公司的债权因君汇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而无法实现，与君汇公司的瑕疵减资具有因果关系。关于责任范围：君汇公司所欠科龙公司的债务确定时间虽为2014年11月，但该债务的发生时间为2013年，债务发生时君汇公司注册资本为508万。2014年4月，君汇公司注册资本增加到3508万元，但债务发生时，科龙公司无法预见君汇公司此后的增资行为，对君汇公司责任能力的判断无法达到增资后的预期，双方之间的交易与该交易后君汇公司的增资行为无直接的因果关系。因此，三被告承担责任的范围应以交易发生时君汇公司的注册资本为依据，即以508万元减少至158万元的减资额350万元为限，该范围内路三江由259.08万元减少至80.58万元，减少178.5万元，路中坤由152.4万减少至47.4万元，减少105万元，许召云由96.52万元减少至30.02万元，减少66.5万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路中坤在减少注册资本105万元范围内对南京君汇创岳贸易有限公司欠北京东方科龙科贸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二、许召云在减少注册资本66.5万元范围内对南京君汇创岳贸易有限公司欠北京东方科龙科贸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路三江在减少注册资本178.5万元范围对南京君汇创岳贸易有限公司欠北京东方科龙科贸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驳回北京东方科龙科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路中坤负担5490元，由许召云负担3477元，由路三江负担9333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赵小根二〇二一年二月十日书记员  史生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