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340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弛明，男，汉族，1972年10月15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深圳市南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丘培政，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力合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湾一路******（入驻深圳市前海商务秘书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359759902M。法定代表人：汪姜维，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岩锋，男，系公司员工。上诉人张弛明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力合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合创业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9)粵0303民初121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张弛明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张弛明无需向力合创业公司支付任何股权回购款；2.判令一、二审诉讼费均由力合创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投资协议书》中的股权回购条款，应当认定无效。《投资协议书》为投资人与深圳市天易联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易联公司）及公司各股东签署，协议中约定了天易联公司及大股东对公司业绩进行承诺，并约定未达业绩指标情况下的回购条款，使得投资人自身不承担公司亏损的责任，且享受固定利率回报，损害了公司、股东和债权人的利益，应属无效条款。《投资协议书》约定了业绩承诺的对赌条款。由于对赌条款在内容上隐有非正义性的保底性质，因此，本案可参考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730号的民事判例中关于“对赌条款”效力的判定原则：“人民法院在对此法律行为进行适度评判时，应当遵循以下原则：1.公平原则；2.维护公共利益；3.保障商事交易的过程正义，以此来确定对赌条款的法律效力。”（一）《增资协议书》明确约定了相关的业绩承诺条款，为目标公司与原股东（实际控制人）共同作出的，即在目标公司和股东的保证下，确保公司利润符合业绩承诺的要求，否则股东（实际控制人）将要回购其股权。应从以下问题出发理解该条款：一是如果该业绩承诺条款缺乏目标公司的“承诺”，力合创业公司是否还会签署《投资协议书》；二是为何力合创业公司仅要求张弛明承担股权回购责任，不通过补充协议或在原协议中增加条款的方式对目标公司及其他公司股东要求股权回购。可从张弛明、力合创业公司和目标公司天易联公司的交易背景出发理解上述问题。首先，力合创业公司与目标公司为投资方与被投资方的关系，双方在相关的增资协议文件中约定了对赌条款，系对力合创业公司投资利益的保障，但是力合创业公司却在签署上述条款时遗漏了一个最重要的条件，即张弛明有无权利要求目标公司做出业绩承诺。参照最高院的司法判例甘肃世恒有色资源再利用有限公司、香港迪亚有限公司与苏州工业园区海富投资有限公司、陆波增资纠纷一案[(2012)民提字第11号］。虽然案涉《投资协议书》中并未约定目标公司向力合创业公司承担股权回购的责任，但力合创业公司要求目标公司和股东业绩承诺的标准将会直接决定股权回购条款是否触发。力合创业公司与目标公司直接约定有关公司业绩要求将会损害公司利益和债权人利益而无效，股权回购条款的效力也将直接受到影响。（二）案涉对赌条款约定由力合创业公司向天易联公司投资，双方同时约定了业绩承诺的条款，约定由大股东张弛明在公司不能达到业绩承诺的条件下，由公司及张弛明向力合创业公司回购其持有的公司股权，并支付相应的收益，该业绩承诺的条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股东以其有限的出资额承担公司债务的原则性规定，也违反了《公司法》第二十条“不得滥用股东权和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的规定。若均由张弛明承担所有的股权回购责任，则其将会承担公司最大的亏损责任，会对公司的正常运行产生极大的影响。当投资方以股东的身份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一旦决策者或者实施者执行有偏差，就会直接反应到业绩好坏上面，这就成为投资人作为经营者的决策或者实施错误导致的后果，要由公司或大股东承担相应的责任，这样对其他股东而言是显失公平的，也侵害了公司的利益，不利于鼓励交易。（三）力合创业公司要求张弛明在公司无法达到业绩承诺的条件下承担回购公司股权的义务，超出了公平原则的范围。该条款约定力合创业公司不承担任何投资风险的情况，只享受公司的利润分配，且在未尽投资人或股东的义务，即要求张弛明承担全部的投资风险，违反了公平公正的原则，违背了商事交易的过程正义。（四）力合创业公司原本就存在过错，未按照协议约定及时投入资金，且因力合创业公司投资主体发生变更致原本属于天易联公司的政府扶持资金被收回，直接导致正在发展且急需资金扶持的天易联公司经营出现问题。力合创业公司在天易联公司为此经营出现问题、发生诸多诉讼和仲裁时，为保自己不受损失提出本案诉讼，不但损害了张弛明的利益，也损害了债权人及其他股东的利益。（五）本案虽为股权转让纠纷，实质为股东请求返还其投资款的纠纷。任何投资行为均有风险，投资人应当充分了解投资的风险。力合创业公司未尽投资人责任，损害了公司利益，给公司造成了经济损失，违反了《公司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的规定，也违反了《增资协议》的约定。二、本案的股权回购条件并未触发。（一）两份《增资协议》均为天易联公司与投资人在2016年2月28日签署，且已满足《投资协议书》中约定第二笔投资款的先决条件。天易联公司的股东张某出庭作证，确认其于2016年2月28日签署了上述两《增资协议》，且认为在其签署前协议系双方均有盖章。可见，天易联公司与其他两投资主体的盖章确认时间为2016年2月28日，已满足《投资协议书》第二笔增资的先决条件。根据《投资协议书》第2.6条的约定，天易联公司已先后在2019年2月28日完成了与第三方投资公司签订的投资协议，且投资额不低于1500万元，第三方投资公司投资前，天易联公司的估值不低于1.7亿元。经天易联公司多次催促，力合创业公司迟迟未履行投资义务。力合创业公司延迟支付投资款的行为与天易联公司未能达到业绩承诺的条件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天易联公司业务受到了极大影响，错过了关键的发展契机。如造成天易联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上选电通（深圳）开发有限公司相应款项。（二）力合创业公司主张在力合科创集团有限公司中内部审批的盖章时间是晚于2016年2月28日，但内部审批的文件系案外人生成的，不能对抗本案签署《投资协议书》的双方主体，更不能证明两《增资协议》的盖章时间并非2016年2月28日。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在对外的商事活动中是独立的法人主体地位，可以自主的对外开展经营活动。《投资协议书》是天易联公司与其他投资主体签署的商事合同，应以天易联公司与其他商事主体的签署日期为准，而股东的盖章确认仅能在公司内部起确认作用。因此，作为天易联公司的股东，其对《增资协议书》的签字或生效日期无关联，至于力合科创集团有限公司何时申请用章，更与本案没有关联。此外，力合创业公司作为天易联公司的股东，《增资协议书》的签署也仅为天易联公司的内部确认文件，为了确认不损害公司股东的优先购买权，其对《增资协议书》的盖章、对《增资协议书》的签署和生效并非必要条件。三、在公司投资和治理经营过程中，张弛明并未造成任何经营风险或损害公司利益。力合创业公司作为股东，未行使股东知情权向公司申请查询财务账册和财务报表，未提供实质性帮助，反而是知道公司出现业绩经营问题时，提出财务会计审计，并主张股权回购。力合创业公司作为投资者，没有尽其义务，对公司的实际经营造成了重大损失，本案应当以其投资风险为原则，公平公正做出相应的责任分配判定。四、根据《增资协议书》第5条以及第3.1条的约定，双方已就增资事项的用途及范围进行明确约定，适用于力合创业公司增加市场费用及增加流动资金，但力合创业公司未实际足额缴纳投资款，导致天易联公司陷入经营困难，力合创业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力合创业公司辩称，一、力合创业公司在投资过程中不存在过错，已按照《投资协议书》的约定履行相关义务，按约足额缴纳投资款，其所主张的投资款的支付条件因未成就且双方并未就投资款的支付时间另行约定，力合创业公司在天易联公司办理完工商变更登记之后缴纳投资款，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二、《投资协议书》是协议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投资协议书》关于股权回购的条款内容是当事人特别设立的保护投资人利益的条款，属于缔约过程中当事人对投资合作、商业风险的安排，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力合创业公司要求张弛明回购股权并没有损害天易联公司及其债权人的利益。力合创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张弛明向力合创业支付股权回购款559.08万元，受让力合创业持有的天易联公司的全部股权（实缴出资额32.1785万元）；股权回购款计算方式：力合创业投资金额435万加上股权持有期间以435万为基数、年利率为10%(复利）计算的利息（利息自工商变更登记完成之日2016年8月12日起计算，暂计至2019年3月31日）；二、本案诉讼费用由张弛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涉案协议签署情况及深圳力合新能源创业投资基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合新能源公司）、力合创业公司、深圳市力合华石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力合华石合伙企业）付款情况。张弛明系天易联公司股东、实际控制人。2016年1月15日，力合新能源公司、天易联公司、张弛明及天易联公司其他股东签订《增资协议书》，约定力合新能源公司对天易联公司增资1000万元，其中73.9737万元计入注册资本，余下926.0263万元计入资本公积金，增资后力合新能源公司持有天易联公司5.8823%的股权。其中第2.6条款约定，投资方应当在缴付股款之先决条件全部成就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将其认购股款现金1000万元分两笔各500万元汇入约定账户。投资方支付第一笔股款500万元的先决条件为：本协议的签署。投资方支付第二笔股款的条件为：目标公司与洪泰或第三方投资公司在2016年2月29日前签订投资协议（第三方投资公司投资前估值为1.7亿，投资额为不低于1500万元）。并约定，自天易联公司收到首笔500万元投资款开始，力合新能源公司即按该协议持有天易联公司股权比例5.8823%并享有相应的股东权益。其中第16.2条款约定，如各方因该协议发生争议协商不成的，提交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华南分会仲裁。同日，力合新能源公司、张弛明、天易联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其中约定，天易联公司及张弛明共同向力合新能源公司作出业绩承诺，即天易联公司2016年至2017年营业收入各达3000万元、8000万元，税后净利润各不低于200万元、1500万元。如天易联公司实际业绩（即收入、利润）任意一项未达到业绩承诺的50%，力合新能源公司有权要求张弛明回购其持有的全部天易联公司股权，股权回购价格按照以下两者孰高确定：（1)投资人的投资金额加上股权持有期间年利率10%(复利）计算的利息；(2)回购时投资人所持股权所对应的公司经审计的净资产的价值。其中第七条约定，如各方发生争议协商不成，可向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6年1月22日，力合新能源公司向天易联公司银行账户转账支付了500万元。其后，力合新能源公司与力合创业公司、力合华石合伙企业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约定力合新能源公司向天易联公司承诺出资1000万元（已实缴500万元），持有公司5.8823%股权，力合新能源公司将其持有的2.5588%的股权转让给力合创业公司，0.3823495％的股权转让给力合华石合伙企业，力合创业公司、力合华石合伙企业同意按照受让股权比例承担剩余500万元出资义务。并约定，自本次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登记完成之日，力合创业公司、力合华石合伙企业按受让股权的比例享有股东权利，承担相应的风险及亏损。该《股权转让合同》有各方盖章，但未注明具体日期。力合创业公司、力合华石合伙企业与张弛明、天易联公司签订《投资协议书》，其中载明，力合新能源公司与力合创业公司、力合华石合伙企业于2016年3月3日共同签署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力合创业公司受让力合新能源公司持有的天易联公司2.5588%的股权，力合华石合伙企业受让力合新能源公司持有的天易联公司0.3823495％的股权，力合创业公司、力合华石合伙企业因股权受让成为天易联公司股东。其中约定，天易联公司及张驰明共同向力合创业公司、力合华石合伙企业作出业绩承诺，天易联公司2016年至2017年营业收入各达3000万元、8000万元，税后净利润各不低于200万元、1500万元。如天易联公司实际业绩（即收入、利润）任意一项未达到业绩承诺的50%，投资方有权要求张驰明回购其持有的全部天易联公司股权，股权回购价格按照以下两者孰高确定：（1)投资人的投资金额加上股权持有期间年利率10%(复利）计算的利息；(2)回购时投资人所持股权所对应的公司经审计的净资产的价值。其中第18.2条款约定，如各方因发生争议协商不成的，可向被诉方所在地的人民法院起诉。该《投资协议书》有张弛明张驰明签名及其余各方盖章，但未注明具体日期。关于上述《股权转让合同》的签订时间。张弛明主张该合同签订于2016年7月29日，并提供了工商部门的备案文件予以证明。力合创业公司主张该合同实际签订于2016年3月3日，签订时间为2016年7月29日的合同只是因办理工商变更手续需要现场见证而又签了一份。对此，一审法院认定，虽《股权转让合同》未注明签署日期，但上述《投资协议书》中明确载明了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于2016年3月3日，力合创业公司述称为办理工商变更手续需要现场另签一份，也符合常理，故一审法院对力合创业公司的主张予以采信，认定该《股权转让合同》的签订时间为2016年3月3日。关于上述《投资协议书》的签订时间。力合创业公司在庭审中述称只能确定大概时间是在2016年3月，因其自行制作的用印登记显示相应的用印时间为2016年3月29日。张弛明代理人于庭后与张弛明本人核实后称，张弛明对签署时间没有印象，无法确认签署时间。2016年8月11日，力合创业公司向天易联公司银行账户转账支付435万元。2016年8月12日，力合华石合伙企业向天易联公司银行账户转账支付65万元。关于力合创业公司、力合华石合伙企业的付款时间。力合创业公司、力合华石合伙企业述称双方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故其按照各自公司的付款流程在工商登记前后进行付款。张弛明确认双方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但认为力合创业公司、力合华石合伙企业作为权利受让方，应按照原《增资协议书》中约定的力合新能源公司的付款时间付款。一审法院当庭询问张弛明有无就第二笔款项向对方主张付款。张弛明述称“有”，但仅提供了天易联公司于2017年4月12日向力合新能源公司、力合创业公司、力合华石合伙企业发出的《投资对赌条件延期申请》为证。该申请显示，天易联公司称其目前尚未完成承诺业绩，主要原因一是投资款延迟到位，二是运营商渠道结算周期长，三是受运营商工作效率影响，变现能力有所推迟，因此申请推迟业绩承诺期限。对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述申请内容仅能显示天易联公司在向力合新能源公司、力合创业公司、力合华石合伙企业申请延期时，将投资款延迟到位归纳为未完成业绩承诺的原因之一，并不足以证明张弛明或天易联公司曾向力合新能源公司、力合创业公司、力合华石合伙企业主张过付款。二、关于其他投资方的投资情况。张弛明为证明其他投资方与天易联公司在2016年2月29日前签订投资协议情况，提供了两份《增资协议》。张弛明提供的该两份《增资协议》均载明签署日期为2016年2月28日，其中“2016”“2”“28”均为手写。《增资协议一》约定，投资方米兰娜中心向天易联公司投资500万元，该次增资后公司估值为17500万元；该协议中载明的天易联公司的原股东包括力合新能源公司、力合创业公司、力合华石合伙企业。《增资协议二》约定，中欧润泽企业、掌趣企业、轻舟中心向天易联公司投资1000万元，该次增资后公司估值为18500万元。张弛明提供的《增资协议二》缺少第4页、第10页，但力合新能源公司、力合创业公司、力合华石合伙企业以原股东身份在《增资协议二》签署页签章。力合创业公司主张上述《增资协议》的签署日期并非2016年2月28日，并提供了其所持有的协议予以证明。力合创业公司提供的两份《增资协议》中签署日期处均为空白，其中《增资协议二》第4页、第10页载明天易联公司的原股东包括力合新能源公司、力合创业公司、力合华石合伙企业。力合创业公司述称，根据其用印记录，其签署该两份协议的时间分别为2016年3月25日、2016年5月17日，并提供了其内部用印审批表予以证明。张弛明为证明其所主张的协议签署时间，申请证人张某出庭作证。证人张某作证称，其系天易联公司技术总监、股东，其参与签署了上述两份《增资协议》，其签署时间为2016年2月28日，但不清楚其他各方签署时间。其签字时未注意协议上是否有手写日期。协议系各方分别签署，其不清楚具体签署顺序，其拿到协议时前面好像已有人签过。对于上述两份《增资协议》的签署日期，一审法院认定，即使证人张某的证言属实，其证言也仅能证明其个人于2016年2月28日完成签名，并不足以证明投资方及其他各方签署协议的时间。力合新能源公司、力合创业公司、力合华石合伙企业均作为天易联公司股东参与了上述两份《增资协议》的签署，而力合创业公司、力合华石合伙企业系于2016年3月3日才通过《股权转让合同》受让天易联公司的股权，成为股东，由此可以推定，该两份《增资协议》系签署于2016年3月3日之后。三、关于天易联公司申请政府扶持资金的情况。张弛明提供的《深圳市战略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发展专项资金产业链关键环节提升扶持计划申请书》显示天易联公司于2016年6月30日向深圳市经济贸易和信息化委员会（以下简称深圳经贸委）申请专项资金，其中“近半年引入的投资机构名称”一栏载有力合新能源公司、力合创业公司、力合华石合伙企业、米兰娜中心、中欧润泽企业、掌趣企业、轻舟中心名称。2017年1月12日，深圳经贸委作出批复，称天易联公司所申请项目已经批准列入扶持计划，安排资助资金1000万元，其中股权投资500万元，直接资助500万元。股权投资资金由深圳市远致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致公司）按相关投资合同约定对公司进行出资。2017年4月7日，天易联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党晓雪发送了《关于2016年度天易联股权资助项目的解决方案》（以下简称《解决方案》），其中载明：时间：2017年4月6日；地；地点圳经贸委办公室；参会人员：力合新能源公司、力合创业公司、力合华石合伙企业、天易联公司、致远公司、深圳经贸委；会议主题：讨论2016年深圳市经济贸易和信息化委员会第五批战略新兴产业发展专项资金股权资助项目的解决方案；参会人员经讨论，确定解决方案如下：一、更改绑定主体的方案：力合新能源公司、力合创业公司、力合华石合伙企业绑定为一家，可由任何一家设为新主体，保持政府批准资助款1000万元的规则，公司做股权转让变更。二、调整投资额度的方案：力合新能源公司、力合创业公司、力合华石合伙企业任何一家通过增资调整投资额度为1000万元，做工商变更。该文件末载明“以上解决方案望力合科创集团领导给予审批意见”，落款为天易联公司。关于党晓雪的身份，力合创业公司述称其系负责力合创业公司对天易联公司投资项目的投资经理。2017年11月28日，深圳经贸委向天易联公司复函，其中载明“你公司《关于基于多种智能终端交互的游戏操控平台提升项目的撤销申请》收悉……经研究，你公司因合作股权机构投资主体发生变更，与原下达件不符，现已不符合相关规定，同意撤销你公司该项目。现请你公司将财政直接资助资金500万元及其孳息退还至市财政委账户……”。张弛明在庭审中对其向深圳经贸委提交撤销申请一事解释称，该项目系深圳经贸委资金扶持计划下一个关于智能平台升级的项目，因原告主体发生变更，深圳经贸委多次跟天易联公司、力合新能源公司、力合创业公司、力合华石合伙企业进行沟通，最终得出的方案是由天易联公司申请撤回该项目。因为按照力合新能源公司、力合创业公司、力合华石合伙企业与天易联公司的沟通意见，没有达成一致的方案，因此只能由天易联公司先申请撤回该项目。最终该项目资金未能下拨是由于合作股权机构投资主体发生变更造成的，此点在复函中亦有明确。2018年1月11日，天易联公司向财政账户退还上述款项。四、天易联公司变更工商登记情况。天易联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2016年8月12日前，已增加登记力合新能源公司为股东；2016年8月12日，增加登记力合创业公司、力合华石合伙企业、米兰娜中心为股东。至本案一审庭审之日（2019年8月9日），力合新能源公司、力合创业公司、力合华石合伙企业的持股比例为力合新能源公司2.7027%、力合创业公司2.3513%、力合华石合伙企业0.3514%，当事人在庭审中对此亦均予以确认。五、关于天易联公司业绩情况及力合新能源公司、力合创业公司、力合华石合伙企业要求回购股权情况。力合创业公司为证明天易联公司的业绩情况，提供了天易联公司2016年度、2017年度的审计报告。审计报告显示，天易联公司2016年度营业收入5.23077万元，净利润为负；2017年度营业收入2645.651794万元，净利润为负。张弛明对该审计报告予以确认。各方当事人在庭审中均确认天易联公司该两年度业绩未达到业绩承诺标准。力合新能源公司、力合创业公司、力合华石合伙企业于2018年11月起，陆续通过向张弛明发送电子邮件、微信、EMS等方式，要求张弛明回购涉案股权。另，力合创业公司当庭提交了回购款计算公式，主张回购款=投资额×,其中10%系协议约定的复利，N为持股期间的天数，力合创业公司的持股天数自工商变更登记完成之日2016年8月12日起计算。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案件主管问题；二、股权回购条款的效力问题；三、回购条件是否已经成就及回购款的计算方式。关于争议焦点一。张弛明主张涉案《增资协议》中有仲裁协议，本案纠纷应通过仲裁解决。一审法院认为，力合创业公司系基于《补充协议》及《投资协议书》中约定的股权回购条款，请求张弛明回购股权，且《补充协议》《投资协议书》签订在后，故本案应依据《补充协议》《投资协议书》确定案件主管单位。该两份协议均载有关于向一审法院或被诉方所在地人民法院（本案张弛明住所地亦位于一审法院辖区）起诉的管辖条款，且该条款合法有效，故一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张弛明关于本案应由仲裁机构主管的主张不能成立。关于争议焦点二。涉案股权回购条款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约定的股权回购义务方为公司股东，属于投资方与公司股东间的对赌，并不存在损害公司利益、公司债权人利益等法定无效的情形，应为合法有效。张弛明关于涉案股权回购条款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争议焦点三。天易联公司2016年度、2017年度的审计报告显示，该两年度的业绩均未达到《补充协议》《投资协议书》约定的业绩承诺的50%，各方对此也均无异议，上述协议约定的回购条件形式上已经成就。各方的实质争议在于，该条件成就是否系力合创业公司导致。张弛明主张系力合创业公司导致的主要理由为：一是力合创业公司未按约定时间履行第二笔投资款的支付义务，影响公司经营；二是因力合创业公司原因导致公司投资主体变更，相应的政府扶持资金因此被撤销。对此，一审法院评析如下：第一，根据《增资协议书》约定，力合新能源公司支付第二笔投资款的条件为天易联公司与其他投资方在2016年2月29日前签订投资协议。根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天易联公司与米兰娜中心等投资方间的《增资协议》系签订于2016年3月3日之后，力合新能源公司支付第二笔投资款的条件并未成就。在该条件未成就的情形下，各方并未就力合新能源公司支付第二笔投资款的时间做出约定。力合新能源公司将相关股权转让给力合创业公司，约定由力合创业公司承担相应的出资义务后，各方也未就力合创业公司支付投资款的时间做出约定。《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根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张弛明并未举证证明天易联公司或张弛明曾向力合创业公司、主张过付款，故力合创业公司于2016年8月11日支付投资款，并不构成迟延履行。第二，天易联公司于2016年6月30日申请政府扶持资金时，申请书中明确将力合创业公司列入了“近半年引入的投资机构名称”一栏，由此可见，天易联公司在申请扶持资金时已确认力合创业公司为投资主体。其次，虽天易联公司在申请政府扶持资金过程中进行过工商变更登记，但其在2016年8月12日变更登记时，增加登记的股东除力合创业公司外，还有其他股东，且变更股东登记系公司行为，并非力合创业公司单方可为。再次，从天易联公司2017年4月7日发送的《解决方案》的落款及文末“以上解决方案望力合科创集团领导给予审批意见”可见，该方案系天易联公司制作后提交审批的方案，并不能视为力合创业公司对调整投资主体或投资额度作出的承诺，该方案对力合创业公司并无约束力。张弛明在解释申请撤回项目一事时也确认力合创业公司与天易联公司并未就相关方案协商一致，故即使力合创业公司未按上述方案作出相应调整，也并不构成违约。综合上述情形可见，虽深圳经贸委的复函中载明其同意天易联公司撤销项目的理由是因投资主体发生变更，与原下达件不符，已不符合相关规定，但并不能据此认定天易联公司未能获得扶持资金系因力合创业公司的过错导致。据此，力合创业公司在履行投资义务过程中并不存在违约行为，股权回购条件成就也并非力合创业公司的过错导致，故在约定条件已经成就的情况下，力合创业公司有权要求张弛明回购股权。关于股权回购款的计算方式。虽《补充协议》《投资协议书》相关条款中，在“年利率10%”后注明“（复利）”，但并未明确具体的计算方式，无法确定据以复计息的本息数额。因此，力合创业公司提供的股权回购款计算公式的合同依据不足，张弛明对该计算方式亦不予确认，一审法院对该计算方式不予采纳。综合考虑本案具体情况，对利息部分，一审法院酌定按照年利率10%计算。对于利息起算时间，根据合同约定，力合创业公司自变更工商登记之日2016年8月12日即成为股东，且力合创业公司在成为股东时已足额支付了投资款，故力合创业公司主张自上述时间起计算利息，有事实依据，可以支持。据此，张弛明应向力合创业公司支付的股权回购款应为各案的投资款本金加利息，利息以投资款本金为基数，自力合创业公司持股之日起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判决：一、张驰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力合创业公司支付股权回购款，受让力合创业公司所持有的天易联公司的股权；股权回购款总额等于投资款本金435万元加上利息（利息以435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0%的标准，自2016年8月12日起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力合创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935.6元，由力合创业公司负担1509.6元，张驰明负担49426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股权转让纠纷。二审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股权回购条款的效力问题；二、回购条件是否已经成就及原审认定的股权回购款计算方式是否合理的问题。本院分析评判如下：一、关于股权回购条款的效力问题。实践中俗称的“对赌协议”，又称估值调整协议，是指投资方与融资方在达成股权性融资协议时，为解决交易双方对目标公司未来发展的不确定性、信息不对称以及代理成本而设计的，包含了股权回购、金钱补偿等对未来不确定的目标公司的估值进行调整的协议。这种股权性融资交易模式，一方面解决融资方资金短缺的问题，并有效约束和激励融资方改革经营管理，从而提升企业盈利能力和价值；另一方面也可以起到吸引投资方对实体企业的投资，帮助投资方控制投资风险的作用。根据《投资协议书》约定，力合创业公司向目标公司天易联公司进行投资并取得相应股权；天易联公司及原股东（实际控制人）张驰明承诺天易联公司2016年至2017年营业收入各达3000万元、8000万元，税后净利润各不低于200万元、1500万元，如天易联公司未达到业绩承诺的50%，力合创业公司有权要求张弛明回购其持有的全部天易联公司股权。本院认为，上述协议中有关业绩承诺及股权回购的内容，系拥有控制权的原股东张弛明与投资方股东力合创业公司根据天易联公司的将来经营情况，对当前天易联公司估值及投资所进行的调整，属于缔约过程中当事人之间对投资合作、商业风险的自愿安排，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没有损害公司、公司其他股东及公司债权人利益，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合同无效的情形，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张弛明关于《投资协议书》中对赌条款无效的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投资协议书》为典型的商事合同，对赌关系双方均系成熟、理性的商事交易主体，协议中原股东的股权回购义务与公司估值、公司经营预期等相关，取决于对赌关系双方的风险预测和风险偏好，属于意思自治的范围，并未违反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且张弛明虽不能直接从天易联公司增资中获取利益，但其为天易联公司的大股东及实际控制人，天易联公司获取大量增资与其实际利益密切关联，故案涉对赌条款亦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二、关于回购条件是否已经成就以及原审认定的股权回购款计算方式是否合理的问题。《投资协议书》第一条“业绩承诺及股份调整”约定，天易联公司实际业绩（收入、利润）任意一项未达到业绩承诺的50%，投资人有权要求天易联公司实际控制人张弛明按照投资方的要求回购其所持有的公司全部股权。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可确认，天易联公司2016年度、2017年度的业绩均未达到《投资协议书》约定的业绩承诺的50%，力合创业公司亦已通过电子邮件、微信等方式书面要求张弛明履行回购义务，故《投资协议书》约定的股权回购条件已经成就。张弛明上诉称天易联公司业绩未达标系因力合创业公司未依约支付第二期投资款所致，其无需支付股权回购款。本院认为张弛明的该点主张不成立，理由如下：一是《增资协议书》约定力合新能源公司支付第二笔投资款的条件为天易联公司与其他投资方在2016年2月29日前签订投资协议。虽然张弛明提供的两份《增资协议》上载明的签署日期为2016年2月28日（其中“2016”“2”“28”均为手写），但力合创业公司提供的该两份《增资协议》中签署日期处均为空白，且双方提交的《增资协议》签署页上米兰娜中心、中欧润泽企业等投资方签章栏均未记载签署日期。二是证人张某出庭作证称签署上述两份《增资协议》的时间为2016年2月28日，该证人证言仅能证明其个人于当天完成签名，但不能直接证明米兰娜中心、中欧润泽企业等投资方签署该两份《增资协议》的时间亦为2016年2月28日。三是力合创业公司作为天易联公司股东参与了该两份《增资协议》的签署，而力合创业公司系于2016年3月3日才通过《股权转让合同》受让力合新能源公司持有的天易联公司案涉股权，结合力合创业公司提交的内部用印审批记录，原审采信力合创业公司的主张，认定该两份《增资协议》系于2016年3月3日之后签订，并无不当。四是力合创业公司受让案涉股权后，没有证据证明力合创业公司与天易联公司之间就支付投资款的时间做出具体约定，张弛明亦未举证证明其或天易联公司曾向力合创业公司主张过付款。综上，张弛明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力合创业公司存在迟延支付投资款的违约行为，其据此主张案涉股权回购条件尚未成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鉴于《投资协议书》约定的股权回购条件已经成就，张弛明应依约履行回购义务并支付力合创业公司股权回购款。关于股权回购款的计算方式，由于《投资协议书》中关于股权回购价款的约定不明确，原审综合考量本案的具体情况以及参照同期企业融资成本等因素，确定案涉股权回购款总额为投资款本金加上按照年利率10%计算的利息，公平合理，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张弛明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935元（张弛明已预交），由张弛明负担。审判长 翁 艳 玲审判员 梁 晴 敏审判员 雒 文 佳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成琳（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