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兵08民终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洪波，男，1976年8月25日出生，住石河子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兵，男，1965年6月13日出生，住石河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桂萍，新疆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汉文（刘洪波之子），男，2000年8月28日出生，住黑龙江省延寿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玛纳斯县新栢盛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昌吉州玛纳斯县中华碧玉园A区A2楼217商铺。 法定代表人：胡晓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莲，女，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河子市栢盛物流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石河子市城区北泉镇石莫公路167D-19号。 法定代表人：胡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元亨，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刘洪波因与被上诉人李兵、刘汉文、玛纳斯县新栢盛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栢盛公司）、石河子市栢盛物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栢盛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20）兵9001民初29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洪波、被上诉人李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桂萍、被上诉人新栢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薛莲、被上诉人栢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元亨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洪波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李兵要求上诉人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邮寄送达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刘洪波没有过错，不应在事故中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系交通事故，肇事人不是上诉人雇佣的司机。上诉人作为车辆的实际所有人，雇佣被上诉人李兵，若李兵因驾驶车辆造成事故，造成李兵和第三人损害，应当由雇主承担责任。但本案系未经雇主同意，李兵擅自把上诉人的车辆交给没有驾驶证的人驾驶，具有故意或重大过错。上诉人雇佣李兵没有过错，李兵具有驾驶大货车驾驶资格，上诉人不应承担过错责任。在雇佣活动中，因第三人造成雇员伤害，应当由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应当起诉对方车辆驾驶人和保险公司。刘汉文驾驶的新B×××78半挂车追尾前车豫N×××66半挂车造成李兵受伤。应当由前车豫N×××66半挂车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理赔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被上诉人刘汉文虽然在事故发生后逃逸，但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规定，对存在交通肇事逃逸情形，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应当先行垫付，事后向交通事故责任人事后追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造成权利人人身损害的，权利人有权向保险公司主张在交强险范围内予以赔偿。被上诉人李兵应当将豫N×××66半挂车所承保的交强险保险公司在一审中列为共同被告。被上诉人李兵和该保险公司私下达成和解协议，约定李兵不起诉该公司，实际上被上诉人的人身损失按照上述法律规定应当由前车豫N×××66半挂车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超出部分，由刘汉文和李兵按责任人比例分担。一审法院没有追加保险公司为被告，造成应当由保险公司先予承保支付的份额，强加给上诉人刘洪波，加大了雇主责任，减小了保险责任。 被上诉人李兵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李兵认为原审判决其自身承担的责任比例过高，基于息事宁人的想法，所以没有上诉。 被上诉人新栢盛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兵和刘洪波之间的纠纷，他们二者协商解决，和我公司无关。 被上诉人栢盛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兵和刘洪波之间的纠纷，他们二者协商解决，和我公司无关。 被上诉人刘汉文未提交答辩状。 被上诉人李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合计242121.57元［医疗费70177.27元、误工费53457.78元（72267元/年÷365天×270天）、护理费35638.52元（72267元/年÷365天×180天）、交通费6000元、住宿费105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20元（120元/天×11天）、营养费2700元（15元/天×180天）、残疾赔偿金97737.60元（40724元/年×20年×12%）、复印费181.9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鉴定费2580元，以上费用合计285851.07元，扣除被告刘洪波向原告垫付的33729.50元以及无责车辆保险公司向原告赔付的10000元，剩余242121.57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数额为252121.57元，不扣除无责车辆保险公司向其赔付的1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洪波系新B×××78（新C×××63挂）号车实际车主，刘汉文系刘洪波之子，受刘洪波指示从事新B×××78（新C×××63挂）号车的跟车工作，原告系被告刘洪波雇佣的驾驶员。2019年5月4日14时58分，刘汉文在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件的情况下，驾驶新B×××78（新C×××63挂）号车沿吐乌大高等级公路216线，由南向北行驶至614km+588m处时，因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与前方由李武驾驶的豫N×××66（新B×××92挂）号车发生尾随相撞，造成新B×××78号车乘车人李兵受伤，两车不同程度损坏，肇事后刘汉文乘坐车辆逃离事故现场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公安交警部门认定，被告刘汉文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案外人李武、原告李兵无责任。经查，新B×××78号车挂靠在被告新栢盛公司，新C×××63挂号车挂靠在被告栢盛公司。 当日，原告至新疆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急诊转住院治疗，于2019年5月14日出院，住院10天，出院诊断：1.骨盆骨折；2.右侧髋臼骨折（后壁）；3.右侧髋关节脱位；4.左侧股骨粗隆下骨折；5.髋周软组织损伤；6.左侧膝部皮肤挫伤。原告花费住院医疗费66278.15元。后，原告至石河子天健医院、石河子大学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复查花费医疗费合计1099.12元。 2020年5月9日，经原告委托，新疆天宇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1.李兵右侧髋臼粉碎性骨折（后壁）、右侧髋关节脱位、左侧股骨粗隆下骨折、髋周软组织损伤、左侧膝部皮肤挫伤的损伤符合2019年5月4日交通事故所致；2.李兵骨盆的损伤构成十级伤残，左髋关节的损伤构成十级伤残；3.后续医疗费约10000元；4.误工期为270日、护理期为180日、营养期为180日。原告花费鉴定费2580元，其中因果关系评定花费1000元。 事故发生后，被告刘洪波向原告垫付医疗费33729.50元，豫N×××66号车交强险承保公司在交强险无责限额内赔付原告10000元，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放弃对豫N×××66号车交强险承保公司的起诉，并对豫N×××66号车交强险承保公司在交强险无责限额内还应赔付的2000元予以放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利受法律保护，因过错造成他人人身损害的应予赔偿。本案中，被告刘汉文无证驾驶并逃逸，是造成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根据公安交警部门认定，其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但本案中，原告作为被告刘洪波雇佣的驾驶员，其在明知被告刘汉文未取得驾驶资格的情况下允许刘汉文驾驶车辆并乘坐，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综合原、被告双方的过错程度，该院酌定就原告的损失由被告刘汉文承担60%的赔偿责任，原告自行承担40%的责任为宜。同时，被告刘汉文虽系刘洪波之子，但根据庭审中查明的情况，其为刘洪波提供跟车服务以赚取零花钱，与刘洪波之间实为劳务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刘汉文驾驶车辆的行为与跟车行为存在内在联系，且鉴于其与被告刘洪波之间特定的亲属关系，刘洪波知晓刘汉文驾驶车辆存在高度盖然性，可以认定刘汉文驾驶车辆仍属从事雇佣活动，故对原告的损失应由被告刘洪波赔偿。同时，被告刘汉文无证驾驶并逃逸，对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应与刘洪波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至于被告新栢盛公司、栢盛公司应否在本案中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被告新栢盛公司、栢盛公司作为被挂靠人应当对挂靠人刘洪波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对原告的各项损失，该院分析认定如下：1.医疗费67377.27元（66278.15元+1099.12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120元/天×10天）。原告实际住院10天，其按11天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无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3.营养费2700元（15元/天×180天）。原告依照鉴定营养期180天，以15元/天为标准核算的营养费无误，该院予以支持；4.残疾赔偿金89592.80元（40724元/年×20年×11%）。原告的伤情构成两处十级伤残，其伤残赔偿附加指数应为1%，而非2%，故其按照12%计算赔偿责任系数有误，该院予以纠正；5.误工费53457.78元。根据法医鉴定原告误工期为270日，参照2018年兵团在岗职工平均工资72276元/年，原告的误工费应为53464.44元，其仅主张53457.78元系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该院不持异议；6.护理费35638.52元。根据法医鉴定原告护理期为180日，参照2018年兵团在岗职工平均工资72276元/年，原告的护理费应为35642.96元，其仅主张35638.52元系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该院不持异议；7.交通费2000元。原告所提交证据虽不足以证实其该项主张，但考虑到该项费用系原告就医所必然产生，该院综合其就医及复查情况，对原告的该项损失酌定为2000元；8.住宿费1058元；9.复印费181.90元；10.鉴定费1580元。原告虽实际花费2580元，但其伤情与事故的因果关系依据一般常识即可判断，其就此所做鉴定系自行扩大损失，对该部分的鉴定费该院不予支持；11.后续治疗费0元。该费用并未实际产生，原告可待发生后另行主张；12.精神抚慰金3000元。该院综合双方过错程度、本地经济发展水平，对原告的精神抚慰金酌定为3000元。 原告的上述损失，应先由豫N×××66号车交强险承保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无责限额内赔偿原告1000元，在交强险伤残赔偿金无责限额内赔偿原告11000元，合计12000元，原告已收到该公司赔付的10000元，对还应赔付的2000元予以放弃，是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该院不持异议。 综上，原告的各项损失合计245786.27元（257786.27元-12000元），应由被告刘洪波赔偿148671.76元［（245786.27元-3000元）×60%+3000元］，扣除被告刘洪波前期垫付的33729.50元，还应赔偿114942.26元（148671.76元-33729.50元），被告刘汉文、被告新栢盛公司、被告栢盛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 一、被告刘洪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兵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复印费、鉴定费、精神抚慰金等合计114942.26元； 二、被告刘汉文、被告玛纳斯县新栢盛物流有限公司、石河子市栢盛物流服务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此项及于诉讼费用的负担）； 三、驳回原告李兵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759元，邮寄送达费135元，合计1894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刘洪波负担，与其应付款项同期一并给付原告李兵。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李兵提供两份其与上诉人的电话录音，证明上诉人给李兵打电话，让李兵给交警队陈述是上诉人开车发生事故，而非刘汉文开车，试图掩盖交通事故的发生。上诉人认可该证据。被上诉人新栢盛公司、栢盛公司称对该证据不清楚。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此外，上诉人刘洪波补充陈述：事故发生后上诉人给豫N×××66号车主10000元，该车主将该款返还给了保险公司,但其无法提交相关证据。被上诉人李兵、新栢盛公司、栢盛公司对上诉人陈述内容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关联性不认可。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刘汉文无证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被上诉人李兵受伤的事实清楚，现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上诉人在涉案事故中有无过错，是否应承担民事责任；二、本案是否漏列李武及保险公司为案件当事人。 关于焦点一。一审中，上诉人陈述其让被上诉人刘汉文提供跟车服务，赚取零花钱，故原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刘汉文之间存在劳务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刘汉文驾驶车辆的行为与其跟车行为存在内在联系正确。基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刘洪波之间特定的亲属关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原判决认定上诉人知晓被上诉人刘汉文驾驶车辆存在高度盖然性，被上诉人刘汉文驾驶车辆的行为属于从事雇佣活动并无不当，故上诉人理应对被上诉人刘汉文无证驾驶并逃逸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诉人称其没有过错，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理由与案件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在全国范围内实行统一的责任限额。责任限额分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以及被保险人在道路交通事故中无责任的赔偿限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由国务院保险监督管理机构会同国务院公安部门、国务院卫生主管部门、国务院农业主管部门规定。”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发布的《关于调整交强险责任限额的公告》（2008年2月1日实施）：“被保险机动车在道路交通事故中无责任的赔偿限额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元人民币；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元人民币；财产损失赔偿限额100元人民币。”本案交通事故经公安交警部门认定，被上诉人刘汉文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豫N×××66号车车主李武、被上诉人李兵无责任。因豫N×××66号车交强险的承保单位即保险公司已在交强险限额被赔付被上诉人李兵10000元，被上诉人李兵自愿放弃该保险公司还应赔付的2000元，系其自行处分其民事权利的行为，且原审法院计算被上诉人李兵各项损失合计数额时已扣减交强险应赔付的12000元，故上诉人称原判决漏列李武及保险公司为案件当事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刘洪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99元，由上诉人刘洪波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巧贞 审 判 员 管仁石 审 判 员 宋娟娟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王媛媛 书 记 员 矫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