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12民终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朱伯良，男，1961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崇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盛伊，湖北佳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雷虎豹，男，1968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崇阳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魏旭光，男，1964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崇阳县。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汪良君，湖北顺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伯良因与被上诉人雷虎豹、魏旭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崇阳县人民法院（2020）鄂1223民初5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朱伯良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两被上诉人返还62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利息按照月利率2%从2018年1月1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3.判令两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的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基本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的借条中明确约定“自2018年1月1日起62万按月息2分计算”，并非一审认定的“双方之间的借条没有约定利息”。2016年1月，朱伯良将50万元转入雷虎豹的账户作为借款。2018年1月1日雷虎豹和魏旭光向朱伯良出具的借条中约定，“50万元的借款本金和截止2017年12月31日的利息共计本息62万元。从2018年1月1日起，62万元的本金按月息2分计算本息，还款最长日期至2020年元月1号。”以上内容同时写在同一张条据中，属于借条的有效组成部分，雷虎豹、魏旭光均签字认可，显而易见双方约定了利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一审法院遗漏了借条中关于利息约定的关键证据，错误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约定利息，给上诉人造成了极大的经济损失。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对本案的逾期利息未予计算。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约定借款利息，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的规定，判决被上诉人不支付利息明显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约定的还款日期为2020年1月1日，一审判决作出时被上诉人已经逾期还款数月，在此种情形下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二十三条“公民之间的无息借款，有约定偿还期限而借款人不按期偿还，或者未约定偿还期限但经出借人催告后，借款人仍不偿还的，出借人要求借款人偿付逾期利息，应当予以准许。”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对逾期利率的规定作出公正判决。退一步说，即使在借款约定无息的情况下，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明确规定逾期还款的，应承担逾期还款利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依法改判，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雷虎豹、魏旭光辩称：1.2016年1月上旬，朱伯良将从崇阳农商银行贷出的款项，通过崇阳天森实业有限公司账户转账50万元至雷虎豹的账户，作为朱伯良参加通城中南文武学校房地产开发项目的入股资金。因此，本案实际为合伙关系。2.朱伯良以购买生产资料为由，套取崇阳农商银行的低息贷款，再将该贷款出借给答辩人，其行为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贷款转贷的”之规定，依法应认定本案的借款合同无效。3.朱伯良主张返还本金62万元无事实依据。答辩人并没有向朱伯良借款62万元，朱伯良亦未向答辩人支付62万元借款，虽然答辩人同意朱伯良将50万元出资款转为借款，但12万元是答辩人按上诉人的要求同意给付的利息，并非投资或出借的现金。4.答辩人出具的借据内容为“今借到朱伯良现金人民币陆拾贰万元整（620000元）”，没有约定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朱伯良请求支付利息缺乏法律依据。5.朱伯良以购买生产资料为由，套取崇阳农商银行的低息贷款，该贷款由放贷银行直接转入崇阳天森实业有限公司后，再将所贷款项出借给答辩人50万元，谋取12万元的利息，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构成高利转贷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人民法院立案后，发现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涉嫌非法集资等犯罪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涉嫌非法集资等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或者检察机关”之规定，一审法院应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朱伯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立即偿还原告借款本金共计62万元整；2.判令被告立即支付原告自2018年1月1日起至本息偿清之日止的利息（利息以本金62万元按月息两分计算）；3.案件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6年1月上旬，朱伯良通过崇阳天森实业有限公司将50万元转入雷虎豹的账户作为通城中南文武学校房地产开发项目的入股资金，雷虎豹、魏旭光均为开发通城中南文武学校房地产的湖北敏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股东。2018年1月1日，朱伯良与雷虎豹、魏旭光协商约定：将朱伯良投入开发通城中南文武学校房地产的入股资金50万元转为借款，从2016年1月至协商当日两年期间的利息按月利率1%计算，共计利息12万元，加上本金50万元，本息共计62万元。当日，雷虎豹、魏旭光向朱伯良出具结账单以及借条，借条载明“今借到朱伯良现金人民币陆拾贰万元整（620000元）。借款人：魏旭光、雷虎豹”。一审法院认为，朱伯良与雷虎豹、魏旭光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对朱伯良主张雷虎豹、魏旭光返还620000元本金的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对朱伯良主张以本金62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0‰从2018年1月1日起至本息偿清之日止的利息，因雷虎豹、魏旭光向朱伯良出具的借条没有约定利息，故对朱伯良主张支付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雷虎豹、魏旭光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偿还朱伯良的借款620000元；二、驳回朱伯良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雷虎豹、魏旭光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法院提交新的证据。二审另查明，朱伯良与魏旭光系同学及好友关系。雷虎豹、魏旭光均为湖北敏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股东，湖北敏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准备开发通城中南文武学校房地产项目需要资金，雷虎豹、魏旭光个人各向朱伯良借款50万元，约定月息两分（即月利率2%），同时朱伯良个人亦投资50万元与雷虎豹、魏旭光共同开发通城中南文武学校房地产项目，但三人口头约定，朱伯良投资50万元后不参加实际经营，仅享受投资金额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的固定回报，三方未就朱伯良的投资问题签订书面协议。一审庭审笔录中，朱伯良自认：2015年底，朱伯良向崇阳农商银行申请贷款200万元，约定贷款年利率为9.6%，按月付息。该贷款根据借款合同约定发放至崇阳天森实业有限公司账户。2016年1月5日，朱伯良将该200万元贷款中的150万元通过崇阳天森实业有限公司账户转账至雷虎豹的账户，其中支付给雷虎豹、魏旭光借款各50万元，另外50万元为投资款。此后，雷虎豹、魏旭光向朱伯良各借款50万元，本息均已还清，朱伯良投资的通城中南文武学校房地产项目一直未实际动工，且投资方与通城中南文武学校引发诉讼。2018年1月1日，朱伯良与雷虎豹、魏旭光协商后形成书面的“通城工地同朱伯良结账情况”记载于一页纸张上，该页纸张上部分由雷虎豹执笔写明：1.魏旭光经手借朱伯良50万元（通城武校股份）。2.50万元截止2017年12月31日的利息共计12万元整。3.本金加利息共计62万元。4.自2018年1月1日起62万元按月息两分计算。5.还款最长期限至2020年1月1日。经手人处有雷虎豹、魏旭光两人签字，落款时间2018年1月1日。该纸张下部分由魏旭光执笔写明：“借条今借到朱伯良现金人民币陆拾贰万元整（620000元）。借款人：魏旭光、雷虎豹，2018年1月1日”。三方当事人均认可该纸张上下部分的内容是在湖北敏瑞房地产有限公司办公室内并在同一时段（半小时内）友好协商后形成，当时三方均在场。对于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二审继续予以认定。本院认为，1.关于本案争议的50万元投资款是借款关系还是合伙关系问题。案涉的50万元投资款最初是以投资的形式由朱伯良支付给雷虎豹，魏旭光对朱伯良投资的事实知情，当时朱伯良与雷虎豹、魏旭光口头约定朱伯良不参与实际经营管理，仅享受固定的利息回报，三人未签订书面协议。2018年1月1日，朱伯良与雷虎豹、魏旭光经过算账，再次确认，朱伯良的该50万元投资款作为雷虎豹、魏旭光向朱伯良的借款，由雷虎豹、魏旭光向朱伯良承担借款本息。故案涉50万元应当认定为借款，雷虎豹、魏旭光主张是合伙出资不符合本案的客观事实。2.关于借款合同的效力认定问题。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简称《九民纪要》）第52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9月1日施行）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的规定，当时朱伯良出借的50万元资金并非自有资金，而是套取金融机构贷款并转贷给雷虎豹、魏旭光，谋取差额利息收益，破坏了金融秩序。金融机构发放贷款，目的是支持生产、经营，而借款人将金融贷款转贷他人，违背了其与银行约定的贷款用途，难以保障资金安全，扩大了金融市场的风险，违反了国家金融管理秩序，当时雷虎豹、魏旭光对此亦知情。故本案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应当认定无效。3.关于本案一审法院能否进行实体审理并作出判决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人民法院立案后，发现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或者检察机关。公安或者检察机关不予立案，或者立案侦查后撤销案件，或者检察机关作出不起诉决定，或者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不构成非法集资犯罪，当事人又以同一事实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本案朱伯良套取金融机构贷款转贷的行为虽然具有违法性，但并非涉嫌非法集资类型的犯罪，且本案基本事实清楚，法律关系明确，朱伯良的行为是否涉嫌犯罪并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故一审对本案进行审理并作出判决并无不当。对于雷虎豹、魏旭光认为本案一审法院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涉嫌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的抗辩不予支持。4.关于雷虎豹、魏旭光应当返还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损失认定问题。因本案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被认定无效，故双方关于借款利率的约定亦无效。合同无效后，雷虎豹、魏旭光应当返还朱伯良借款本金50万元，因为雷虎豹、魏旭光没有及时向朱伯良归还借款本金，朱伯良承担了银行贷款的利息损失，对于该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根据双方的过错及本案实际情况，雷虎豹、魏旭光应当承担。故一审对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借款合同效力认定错误，对于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认定亦有错误，二审予以纠正。雷虎豹、魏旭光应当返还朱伯良借款本金50万元，并承担借款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利息从2016年1月5日起按年利率9.6%计算至清偿之日止。综上，上诉人朱伯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但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9月1日施行）第十四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崇阳县人民法院（2020）鄂1223民初510号民事判决；二、由雷虎豹、魏旭光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朱伯良借款500000元并承担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利息以借款本金5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9.6%从2016年1月5日起计算至本息清偿之日止）；三、驳回朱伯良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472元，由雷虎豹、魏旭光负担9861元，由朱伯良负担361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805元，由朱伯良负担4083元，由雷虎豹、魏旭光负担272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继高审判员  徐金美审判员  侯欣芳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助理法官李灿书记员  贾 茹附：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9月1日施行）第十四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