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1民终28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郭达堃，男，满族，1973年6月16日出生，住郑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晚霞，河南辰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强，河南辰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翃，女，满族，2000年5月10日出生，住郑州市金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晓明，河南裕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高磊，女，回族，1972年1月12日出生，住郑州市金水区。上诉人郭达堃因与被上诉人郭翃、原审第三人高磊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二七区人民法院（2020）豫0103民初131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达堃上诉请求：一、撤销郑州市二七区人民法院（2020）豫0103民初13155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郭翃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郭翃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郭达堃与郭翃之间赠与关系不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8条规定：“公民之间赠与关系的成立，以赠与物的交付为准。赠与房屋，如根据书面赠与合同办理了过户手续的，应当认定赠与关系成立；未办理过户手续，但赠与人根据书面赠与合同已将产权证书交与受赠人，受赠人根据赠与合同已占有、使用该房屋的，可以认定赠与有效，但应令其补办过户手续。”，根据该规定，赠与关系的成立，必须以赠与物的交付为准，对于房屋则必须办理过户手续，否则赠与关系不成立。本案中，涉案房屋已于2009年出售并于2019年过户给案外人，根据以上法律规定，郭达堃与郭翃并未办理过户手续，故赠与关系不成立。二、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部分并未进行查明。1、涉案房屋为郭达堃婚前购买的单位福利房，郭达堃系于2009年在末取得房产证的时候将涉案房屋出售，出售价格为20万元，后经郭达堃多年申请、补齐福利房产差价后于2019年满足过户条件而为案外人办理过户，而非2019年出售，之所以2019年在房管局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上写的60万是为了避免房屋再次出售时税费过高、经房管局办事人员提醒才写了60万。2、郭达堃已经在一审提交证据，可以证实郭达堃在2008年患有××且需要住院手术治疗，对外有欠债，且同时因其与原审第三人离婚后，郭翃由郭达堃抚养，抚养费由郭达堃承担，郭翃一直跟随郭达堃父母一起生活，郭达堃在众多压力下因经济状况严重恶化才将房屋对外出售给案外人，因郭翃身患××花销较大，该房款中部分也用于郭翃的日常生活和治疗。3、虽然离婚协议中显示的是将涉案房屋赠与郭翃，但该离婚协议的约束对象却是郭达堃与本案第三人，而非郭翃，且一审审理查明，第三人也自认，涉案房屋为郭达堃婚前财产。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适用的法律为民法通则第七条，该条款为诚实信用原则，在赠与不成立的情况下，郭达堃出售合法自有房屋并不违背诚实信用。2、本案定性为合同纠纷，即赠与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应当适用赠与合同法律法规审理本案，但在判决书中可见，一审法院并未就赠与是否成立，赠与是否撤销，撤销赠与是否侵害郭翃的权益等情况进行认定，反而仅仅是以诚实信用来评判本案，明显违背事实和法律。3、本案中，因赠与关系不成立，涉案房产并未过户，房产仍属于郭达堃所有，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系郭翃的财产，明显违反法律规定。四、郭达堃的行为属于在事实上撤销赠与，且并未侵害郭翃的任何权益。《民法典》第六百五十八条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或者依法不得撤销的具有救灾、扶贫、助残等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第六百五十九条赠与的财产依法需要办理登记或者其他手续的，应当办理有关手续。第六百六十六条赠与人的经济状况显著恶化，严重影响其生产经营或者家庭生活的，可以不再履行赠与义务。综上，郭达堃认为，本案系赠与合同纠纷，应当适用赠与合同的相关规定；因本案符合在权利转移前可以撤销赠与的情形，且郭达堃出售房屋系因经济状况显著恶化，严重影响家庭生活，也符合不再履行赠与义务的条件，郭达堃于2009年出售房屋，于2019年完成过户手续，赠与不成立；郭翃对赠与并不知情，郭达堃的行为已经构成在事实上撤销赠与；郭翃对涉案房屋并未支付相应对价，且其生活和治疗××的钱也是从出售房屋的房款中支出，郭达堃的行为并未给郭翃带来任何经济上的损失，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纠正，撤销原审判决，驳回郭翃的诉讼请求。郭翃辩称，一、郭翃与郭达堃之间赠与关系成立且不得随意撤回，理由：1、郭达堃对于被赠与的房屋具有处置权。1995年8月17日，郑州市住房制度改革委员会下发“关于对郑州市市政工程管理处劳动服务公司《关于优惠出售公有住房的请示》的函”，该函对包括本案所涉赠与房屋在内的35套住房，明确同意出售给单位职工，明确规定职工购买5年后可以处置，也就是说到2000年9月郭达堃就具有将房屋赠与他人的处置权。（见二审提交证据：关于对郑州市市政工程管理处劳动服务公司《关于优惠出售公有住房的请示》的函）2、2006年6月7日，郭达堃在与第三人高磊的《离婚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将本案所涉赠与房屋自愿赠与给郭翃，郭达堃、第三人系郭翃的法定代理人、监护人，该约定实际上对三方均具有约束力。后郭翃也确实在赠与房屋居住过，应视为实际交付。（见一审证据《离婚协议书》）3、本案所涉赠与房屋未办理过户手续，完全是郭达堃能够办理而拒不办理，属恶意不作为。试想，一个6岁女孩子，一个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受其抚养，在其控制之下，如何主张自己的权利?为维护郭翃的合法权益，第三人高磊曾多次要求郭达堃为郭翃办理过户手续，郭达堃皆以手续费用高昂，程序繁琐为由拒绝，甚至在第三人愿意付手续费2万元的情况下，郭达堃都不愿意办理，再三推辞，并声称房子一直在出租中。（见一审及二审郭翩及第三人陈述）4、从离婚协议约定将房屋赠与郭翃至一审起诉时至，郭达堃都没有提出撤销赠与的意思表示。即便依据《民法典》第658条、663条，赠与的意思表示也不能撤销，尊老爱幼、诚实信用首先体现的是道德义务，具有道德义务内容的赠与不可撤销，且撤销权的行使期间为1年，期限内郭达堃也没有提出撤销赠与的意思表示。5、关于郭达堃称所赠与房屋为其婚前财产，该房屋属于婚前个人财产还是夫妻共同财产并不影响赠与关系的成立。6、离婚时，离婚协议中的各项内容与离婚协议是一个整体，涉及到的是夫妻双方及双方各自的权利与义务，经双方签字确认后生效。任何一方都不能单独行使对离婚协议中任意条款的撤销权。7、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将房产赠与子女，就说明赠与行为是附加在离婚协议条件中的一种特殊赠与行为，是一种附条件的赠与，以离婚为条件的赠与，无论是男方还是女方都无权单独提出行使撤销权。因此，郭达堃认为的房屋赠与在未过户之前可撤销的法律规定，并不适用于离婚协议条款的。8、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的解释（二）》中第9条相关规定，男女双方在协议离婚后一年内就财产问题反悔，请求变更或撤销财产分割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但法院审理后未发现订立财产分割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的，依法应当驳回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可见，只要签订离婚协议的当时双方都是自愿的，那么协议就是有效的，且不支持变更。综上，郭达堃与第三人的离婚协议真实有效，其中的赠与条款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未办理过户手续是郭达堃的恶意不作为，不应由郭翃承担不利后果。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理由：1、关于郭达堃称该房屋于2009年以20万元的价格转让，完全有悖当年的市场行情，一套近百平方的房产卖20万元，不能令人信服。一审法院根据《郑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认定郭达堃将房屋于2019年3月14日以6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案外人也属无奈。按二手房交易市场报价，同地段、同时期、同面积房产至少价值90万元。为避税，只能将卖房款写低而不会写高。（见一审证据三：安居客房屋查询等）2、2014年因出国给郭翃治病需要，由郑州市绿城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可以证明，2014年郭达堃仍居住于本案争议房屋二七区二环路63号院1号楼14号中，并非2009年已经卖出。（见二审证据）按照离婚协议，应当将涉案房屋过户给郭翃却没有过户，而是将房屋转卖给他人，严重侵犯郭翃的财产权利，判决予以赔偿理所当然。三、郭达堃的生活并非郭达堃所称那么困难，反而是郭翃无固定生活来源，病情紧急，急需这笔钱进行后续治疗，理由：郭达堃称自身有病需要治疗值得同情，但不能成为其不履行赠与义务的理由。他有一份稳定且福利待遇不错的工作，单位为其缴纳了医疗保险。反观郭翃，没有工作，没有稳定的生活来源，前期第三人为郭翃进行治疗已经跑遍了国内各大医院，最后辗转到德国求医，开销巨大，而××郭翃还需要进行后续治疗，脊柱侧弯势必会影响郭翃日后的就业生活，郭翃更需要这笔钱作为未来生活的基本保障。综上所述，本案中双方争议的最大焦点是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将房产赠与未成年子女，离婚后一方在赠与房产变更登记之前是否有权予以撤销。在离婚协议中双方赠与未成年子女的约定与解除婚姻关系、子女抚养、共同财产分割、共同债务清偿、离婚损害赔偿等内容互为前提、互为结果，构成了一个整体，是“一揽子”的解决方案。如果允许一方反悔，那么男女双方离婚协议的“整体性”将被破坏。在婚姻关系已经解除且不可逆的情况下如果允许当事人对于财产部分反悔将助长先离婚再恶意占有财产之有违诚实信用的行为，也不利于保护未成年子女的权益。因此，在离婚后单方撤销赠与时亦应取得双方合意，在未征得另一方同意的情况下，无权单方撤销赠与。总之，郭达堃的上诉请求与法无据、与情有悖、与理不合，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维持一审判决。高磊未发表意见。郭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郭达堃赔偿郭翃人民币暂计90万元；本案诉讼费用由郭达堃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06年6月7日，郭达堃（男方）与高磊（女方）签订离婚协议书一份，载明：男女双方于1998年4月办理结婚手续，婚后生一女，郭翃，现年六岁。现由于感情不和，双方自愿离婚。经协商，双方签订离婚协议如下：一、双方同意离婚。二、婚生女郭翃由男方抚养，抚养费由男方全部负责。女方可随时探望女儿，亦可随时接回家居住。三、婚后共同财产本田125摩托车一辆归男方所有。四、男方位于二环道的市政管理处劳动服务公司家属院七楼二室二厅单元房一套自愿赠与女儿郭翃，该房内电器双方也同意赠与女儿郭翃。五、共同生活期间的债务，经男方手的由男方偿还，经女方手的由女方偿还。六、双方无其他共同财产。郭达堃与高磊于当日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2019年3月14日，郭达堃（甲方、卖方）与杨洋洋（乙方、买方）签订《郑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甲方自愿将其坐落于郑州市二七区沙口路二环道立交桥南侧1号楼东单元第7层西门房屋出售给乙方，房屋成交价为60万元等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郭达堃与高磊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关于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该协议书约定将涉案房屋赠与给郭翃，协议签订后，郭达堃与高磊的离婚关系已经解除；且郭达堃作为郭翃的法定监护人，除为郭翃的利益外，不得处理郭翃的财产。现郭达堃将涉案房屋产权证颁发后以60万元的价格出卖给他人，显然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郭达堃赔偿郭翃60万元。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郭达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郭翃60万元；二、驳回郭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法院减半收取6,400元，由郭翃负担2,112元，郭达堃负担4,288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对证据进行了质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郭达堃与第三人高磊于2006年6月7日签订的离婚协议第四条载明：“男方位于二环道的市政管理处劳动服务公司家属院七楼二室二厅单元房一套自愿赠与女儿郭翃，该房内电器双方也同意赠与女儿郭翃。”对于诉争的房屋，上诉人郭达堃与第三人高磊已达成约定，该约定系郭达堃与高磊在离婚时达成，即双方约定将房屋赠与被上诉人郭翃是建立在双方夫妻身份关系解除的基础之上。在上诉人郭达堃与第三人高磊离婚后，郭达堃拒绝履行对该房屋的赠与，其请求法律依据不足，亦有违诚信。根据上诉人郭达堃与案外人杨洋洋的房屋买卖合同可知，该房屋的成交价为60万元，而且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房屋是以20万元的价格出售。根据离婚协议的约定，上诉人郭达堃已将该房屋赠送于被上诉人郭翃，故该房屋属于被上诉人郭翃的财产，而上诉人郭达堃作为被上诉人郭翃的法定监护人，除了为郭翃的利益外不得处分郭翃的财产。上诉人郭达堃以60万元的价格出售该房屋，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故该60万元应当赔偿给被上诉人郭翃。综上所述，郭达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400．00元，由郭达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王胜利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杨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