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1民终6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中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临江街道朝阳路北侧六一南路东侧6号中庚红鼎天下1号楼2层中庚物业。 法定代表人：朱元焕，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晖，福建迅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杰，福建迅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州冉博健身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鳌峰街道鳌江路8号福州金融街万达广场二期A2#写字楼21层08室。 法定代表人：王建银，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延清，福建日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省中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庚物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州冉博健身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冉博健身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4民初21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庚物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由冉博健身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以中庚物业公司系场地受益者为由，认定中庚物业公司全额承担场地翻新费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中庚物业公司只是案涉场地的物业管理服务企业，并非所有权人，亦非用益物权人。冉博健身公司的经营活动与业主发生矛盾，中庚物业公司多次组织三方协商，在确认合同无法履行的情况下，已经将预收的四万元场地管理服务费全额退还冉博健身公司，切实履行了善良合同相对方的义务，案涉场地之后一直出于荒废状态，中庚物业公司并未从中获益。二、一审法院以案外人巫晓华与魏丽斌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作为本案定案证据，并据此认定二人之间的沟通行为对中庚物业公司发生法律效力与法相悖。巫晓华只是中庚物业公司的一名员工，且早已离职，其在未经中庚物业公司特别授权的情况下向冉博健身公司作出的单方意思表示系无权代理，事后也未获得中庚物业公司追认，不应对中庚物业公司产生法律效力。三、冉博健身公司提交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场地翻新工程的费用，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却以中庚物业公司未申请工程鉴定以及未提供反证为由全额支持了冉博健身公司主张的翻新费用，系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判决错误。四、冉博健身公司在合同订立之前就已经知悉在该场地开展经营存在因业主反对导致无法经营的风险，但其表示愿担风险，中庚物业公司无需承担冉博健身公司投资亏损责任。 冉博健身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一、《场地管理服务合同》签订后，冉博健身公司即入场对场地地面等进行改造翻新。改造翻新完成后，正在开始经营之际，却遭到业主的反对。为此，业主代表、冉博健身公司、中庚物业公司三方经多次协商，均无法达成一致意见，造成冉博健身公司最终无法经营。之后中庚物业公司提出解除合同，并自愿补偿冉博健身公司案涉场地翻新改造费用120728元。因此，中庚物业公司补偿冉博健身公司场地翻新费用120728元是双方共同协商的结果，也符合《场地管理服务合同》的约定。二、巫晓华是中庚物业招商部经理，该部门的负责人，案涉的合同解除与补偿款项事宜属于中庚物业招商部职责范围内的事务。巫晓华完全有权代表中庚物业公司与冉博健身公司处理案涉的合同解除与补偿款项事宜。三、中庚物业公司补偿冉博健身公司翻新改造费用120728元，是双方协商的结果，冉博健身公司根本无需再提供证据予以证明。 冉博健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庚物业公司立即向冉博健身公司支付场地改造翻新费用120728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8年12月21日起以拖欠款120728元为基数，按月利率0.5%计算，暂计至2019年4月20日止应付逾期付款利息2415元）；2.判令确认双方签订的《场地管理服务合同》已于2018年9月29日解除。3.判令由中庚物业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15日，冉博健身公司与中庚物业公司签订《场地管理服务合同》，约定：冉博健身公司委托中庚物业公司管理坐落于福州市仓山区××路××号香江枫景篮球场及网球场的场地，面积约400ｍ2，场地性质为配套健身。服务期为63个月，自2017年9月15日至2022年12月14日止，其中2017年9月15日至2017年12月14日为冉博健身公司场地整改期，该时间段中庚物业公司不收取管理服务费用。如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项目成立的业主委员会作出与本合同有关的书面决定视为情势变更（包括但不限于业委会作出的解除本合同的约定），冉博健身公司同意接受业主委员会的决定，中庚物业公司有权依据此做出变更或解除本合同的处理，冉博健身公司有义务配合。各方按实际合作时间结算费用，均无需就此承担任何违约责任。冉博健身公司已实地查勘过上述场地、并同意自行出资改造翻新该场地的地面及相关设施。合同还对费用及结算方式、合同变更、解除、终止、违约责任等作了约定。双方均在合同上盖章确认，魏丽斌、巫晓华分别在冉博健身公司、中庚物业公司“签约代表”处签名确认。之后，冉博健身公司与案外人福建升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两份《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冉博健身公司将案涉场地面层清理和硬地丙烯酸运动场工程交由福建升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施工，工程造价合计120728元。案涉工程完工后，冉博健身公司依约支付了工程款119432元。因业主委员会反对冉博健身公司使用案涉场地，冉博健身公司经办人员魏丽斌与中庚物业公司员工巫晓华通过微信沟通案涉合同解除事宜。期间，巫晓华于微信中表示公司同意解除合同并退款，但需要走流程，并向冉博健身公司发送《解除合同协议书》，要求冉博健身公司先盖章，称待中庚物业公司方盖好章再通知冉博健身公司取走，同时承诺10月20日付款。《解除合同协议书》载明：冉博健身公司、中庚物业公司双方于2017年9月签订了《场地管理服务合同》，在冉博健身公司完成上述场地的改造后遭到业主反对经三方多次协调未果至今无法运营，经冉博健身公司、中庚物业公司协商一致，场地改造费用120728元由中庚物业公司承担，场地改造费已由冉博健身公司先行支付，中庚物业公司分三期支付冉博健身公司，于2018年10月20日前支付60000元，2018年11月20日前支付30000元，2018年12月20日前支付30728元。中庚物业公司未能依约在《解除合同协议书》上盖章并付款，冉博健身公司于2018年12月6日向冉博健身公司发送《律师函》，载明：双方同意解除《场地管理服务合同》，由中庚物业公司补偿冉博健身公司场地改造翻新费用120728元。中庚物业公司招商部经理于2018年9月29日将整理好的《解除合同协议书》通过微信发给冉博健身公司经办人魏丽斌，要求冉博健身公司在其拟定的《解除合同协议书》上先盖章，然后再交给中庚物业公司盖章，并确认2018年10月底付款没问题。但截至目前，冉博健身公司未收到中庚物业公司盖章的《解除合同协议书》，也未收到双方协商确定的由中庚物业公司支付的场地改造翻新费用120728元。中庚物业公司务必于2018年12月20日前向冉博健身公司送达盖章的《解除合同协议书》，并支付场地改造翻新费用120728元。2018年12月17日，中庚物业公司向冉博健身公司回复《关于香江枫景篮球场及网球场场地服务合同的相关问题的回复》，该回复函载明：冉博健身公司主张的场地改造费用系冉博健身公司在明确知悉相关风险的情况下，自愿承担的，冉博健身公司主张的场地翻新费用不应当由中庚物业公司承担。双方就场地翻新费用的承担问题产生争议，冉博健身公司遂于2020年4月24日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场地翻新费用是否应由中庚物业公司承担的问题。在案证据显示，订立案涉合同时巫晓华系中庚物业公司经营扩展部经理双方均无异议。巫晓华在签订《场地管理服务合同》中作为中庚物业公司签约代表签字确认，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也是巫晓华与冉博健身公司进行沟通联系。中庚物业公司抗辩称巫晓华2018年11月1日已离职，其作出同意承担场地翻新费的表示系无权代理，对中庚物业公司无法律约束力，但《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巫晓华向冉博健身公司发送《解除合同协议书》的时间均于2018年11月1日即巫晓华离职之前，可见巫晓华向冉博健身公司作出同意解除《场地管理服务合同》并愿意承担场地翻新费用的意思表示时仍是中庚物业公司经营扩展部经理，而案涉场地的招租工作属经营扩展部的负责事项，巫晓华应有权代表中庚物业公司与冉博健身公司开展业务沟通，巫晓华向冉博健身公司作出解除案涉合同及承担场地翻新费的意思表示对中庚物业公司产生法律效力，中庚物业公司应按承诺履行支付场地翻新费用的义务。冉博健身公司投入资金对场地进行了改造翻新，但因业主反对未能使用场地，场地的受益者是中庚物业公司，由中庚物业公司承担场地翻新费亦符合民事法律关系的公平原则，故中庚物业公司的相关抗辩主张不予支持。从冉博健身公司提交的《个人账户对账单》看，冉博健身公司实际支付的场地翻新费为119432元，中庚物业公司对该费用有异议，但未提出反证，亦未申请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故一审法院认可案涉场地翻新费为119432元，一审法院支持中庚物业公司向冉博健身公司支付场地翻新费119432元，冉博健身公司超出的部分诉请不予支持。冉博健身公司诉请确认《场地管理服务合同》已于2018年9月29日解除，中庚物业公司同意解除《场地管理服务合同》，但认为案涉合同最早应于2018年12月14日解除，一审法院认为，巫晓华于2018年9月29日向冉博健身公司发送《解除合同协议书》时即代表中庚物业公司向冉博健身公司作出了解除《场地管理合同》的意思表示，故一审法院确认《场地管理合同》已于2018年9月29日解除。关于冉博健身公司诉请的逾期付款利息，因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均已预见使用案涉场地可能存在业主反对的情形，且在合同中对此作出了相关约定，在已经预见到存在无法使用场地的情形下双方仍然签订了案涉合同，冉博健身公司对此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故对冉博健身公司诉请的逾期付款利息，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福州冉博健身服务有限公司与福建省中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2017年9月15日签订的《场地管理服务合同》于2018年9月29日解除；二、福建省中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福州冉博健身服务有限公司场地改造翻新费用119432元；三、驳回福州冉博健身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63元，由福州冉博健身服务有限公司75元，由福建省中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2688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场地管理服务合同》的解除问题。冉博健身公司主张2018年9月29日巫晓华将《解除合同协议书》微信发给魏丽斌后，案涉合同即已解除。中庚物业公司主张巫晓华无权代理公司，案涉合同于2018年12月14日收到冉博健身公司的律师函时解除。对此，冉博健身公司与中庚物业公司在签订案涉《场地管理服务合同》时，巫晓华与魏丽斌分别作为签约代表在合同上签字，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上加盖公章。虽然巫晓华系中庚物业公司经营扩展部经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负责具体工作联系等事宜，但巫晓华并不是中庚物业公司的代理人，业务经理也不具备对外签约或是解约的职能；且《解除合同协议书》中亦明确载明了“本协议由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现冉博健身公司持有的《解除合同协议书》仅有其公司盖章，中庚物业公司并未在合同上签字盖章，诉讼中亦予否认，说明双方最终并未就该份合同达成一致意见，则该合同尚未成立，对中庚物业公司没有约束力。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巫晓华向冉博健身公司作出解除案涉合同及承担场地翻新费的意思表示对中庚物业公司产生法律效力错误，本院予以更正。鉴于诉讼中双方均认可案涉《场地管理服务合同》已经解除，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案涉场地改造翻新费用的认定问题。一审诉讼中，一审法院根据冉博健身公司提供的《工程施工合同》、对账单等证据，结合案涉场地实际已翻新的事实，认定冉博健身公司支付的场地翻新费用为119432元并无不当。 关于案涉场地改造翻新费用的承担问题。冉博健身公司对案涉场地改造翻新后，在经营使用过程中受到小区业主委员会的反对，以致无法继续使用场地。对于此后果，冉博健身公司和中庚物业公司在签订案涉合同时是有预见的，并约定对此双方均无需承担违约责任。冉博健身公司作为经营健身服务的商家，在进行投资和经营时，已经预见到可能存在的风险，对由此产生的风险后果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冉博健身公司投资改造翻新场地后却未能使用，而中庚物业公司作为小区的物业管理服务方，场地亦在其管理范围内，其确实存在一定的受益。因此，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定中庚物业公司承担场地改造翻新费用的70%即83602.4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4民初2124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福州冉博健身服务有限公司与福建省中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2017年9月15日签订的《场地管理服务合同》已经解除； 三、福建省中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福州冉博健身服务有限公司场地改造翻新费用83602.4元； 四、驳回福州冉博健身服务有限公司的原审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福建省中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63元，由福州冉博健身服务有限公司负担863元，由福建省中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63元，由福州冉博健身服务有限公司负担863元，由福建省中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一萍 审 判 员 马 青 审 判 员 陈碧珍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江丽丽 书 记 员 卞燕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