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4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津支公司，营业场所四川省成都市新津县五津镇太康东路201号附27号。 负责人：周彬，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璐，四川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力荣，女，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宏运新诚建筑垃圾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津县花源镇官林村**。 法定代表人：夏文刚，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开剑，四川府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玉希，四川府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津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新津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宏运新诚建筑垃圾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运公司）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新津县人民法院（2020）川0132民初9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平洋财保新津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四川省新津县人民法院（2020）川0132民初947号民事判决书，改判太平洋财保新津支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2．判令宏运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之规定，王杰、朱康彬分别承担事故同等责任，故王杰驾驶机动车载物超过核定载质量是王杰实施的加害行为；其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是王杰的主观过错；王杰的行为对发生交通事故所起的作用以及过错严重程度是造成事故的同等原因，这是交警认定的加害行为和事故之间的因果关系；事故造成川ＡＡ××××车辆损失定损141623.5元，从朱康彬处获赔了71872.49元，尚余69751.01元及施救费3000元，是王杰造成的损害后果。宏运公司起诉请求的73811.75就是王杰超载侵权所导致的部分，其侵权行为与造成的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唯一的因果关系，如果王杰没有超载行为，其车辆损失就应当由朱康彬一方全部承担，故宏运公司诉请的部分完全符合案涉免责条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 宏运公司辩称，1．根据太平洋财保新津支公司提供的《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保险车辆违反装载规定，且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的，保险人可不负赔偿责任。2．超载不是本次事故的直接原因。《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并未说明宏运公司驾驶员超载是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或直接原因，且综合本次事故情况，朱康彬驾驶机动车通过无信号灯控制的交叉路口未让右方道路来车先行，才撞上正常行驶的宏运公司车辆，之后撞上停在人行道内的第三人车辆，即使宏运公司驾驶员未超载，朱康彬也会撞上宏运公司车辆，说明朱康彬的驾驶行为才是导致本次事故的直接原因。3．本案系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不应当适用侵权法律规定，不能按照侵权理论的过错大小对损害后果进行分担。故太平洋财保新津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与理由不成立，请求法院驳回上诉。 宏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太平洋财保新津支公司支付宏运公司车险损失70811.75元及施救费3000元，共计73811.75元；2．诉讼费由太平洋财保新津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24日，宏运公司驾驶员王杰驾驶宏运公司所有的川ＡＡ××××重型自卸货车运载泥土由新津县成新蒲快速路方向沿大邑县沙渠镇工业大道往三安路方向行驶。21时许，王杰驾车行驶至大邑县沙渠镇工业大道与兴城大道交叉路口直行通过路口时，遇朱康彬驾驶川Ａ7××××小型轿车搭载陈敏、罗华英、朱宸盻三人由左侧叉口驶入路口直行通过路口过程中，两车相撞。接着川ＡＡ××××重型自卸货车向右侧路行驶，与王成停于人行道内的川Ａ1××××小型普通客车相撞，造成王杰、朱康彬、陈敏、罗华英、朱宸盻受伤及三车受损。后经大邑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王杰驾驶机动车载物超过核定载质量，朱康彬驾驶机动车通过无信号灯控制的交叉路口未让右方道路来车先行，故王杰、朱康彬分别承担事故同等责任。2019年10月23日，太平洋财保新津支公司对川ＡＡ××××重型自卸货车进行了定损，定损金额为141623.5元（未定损施救费用）。宏运公司在四川省大邑县运输公司汽车修理厂维修车辆实际花费141825元。 一审另查明，一、四川省大邑县运输公司汽车修理厂将川ＡＡ××××重型自卸货车从事故地点拖至修理厂，宏运公司支付施救费3000元。二、宏运公司为川ＡＡ××××重型自卸货车在太平洋财保新津支公司投保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期间为2019年5月20日—2020年5月20日，保险金额为312200元，并投保不计免赔率险。《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以下简称保险条款）第七条载明：“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为防止或者减少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施救费用，由保险人承担；施救费用数额在被保险机动车损失保险赔偿金额以外另行计算，最高不超过保险金额的数额”。第九条载明：“下列原因导致的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四）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第十一条载明：“保险人在依据本保险合同约定计算赔款的基础上，按照下列方式免赔：……（三）违反安全装载规定、但不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的，增加10%的绝对免赔率；……”。第十九条第（二）项载明：“（二）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部分损失，保险人按实际修复费用在保险金额内计算赔偿：赔款＝（实际修复费用-被保险人已从第三方获得的赔偿金额）×（1-事故责任免赔率）×（1-绝对免赔率之和）-绝对免赔额”。保险条款不计免赔率险第二条载明：“下列情况下，应当由被保险人自行承担的免赔金额，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二）因违反安全装载规定而增加的；……”。宏运公司在《投保人声明》中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并确认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三、朱康彬所有的川Ａ7××××小型轿车投保的保险公司于2020年3月3日支付了川ＡＡ××××重型自卸货车的赔偿款71872.49元。 一审庭审中，宏运公司确认其主张的车损赔偿金额以定损金额为基础，按保险条款第十九条第（二）项计算，不按实际修复费用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宏运公司提交的双方身份信息、《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驾驶证、行驶证、《机动车辆估损单》、维修项目清单、发票、神行车保机动车保险单（正本）、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安诚车险信息网上查询系统截图、神行车保系列产品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在案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宏运公司与太平洋财保新津支公司之间建立的保险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案涉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对宏运公司是否产生法律效力；二、导致事故发生的事由是否属于免责事由。 一、案涉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对宏运公司是否产生法律效力。 宏运公司在《投保人声明》中确认收到保险条款，并确认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之规定，案涉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对宏运公司产生法律效力。 二、导致事故发生的事由是否属于免责事由。 从保险条款第十一条第（三）项的约定看，违反安全装载规定、但不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的，保险人应当赔偿，只是增加10%的绝对免赔率。《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杰有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行为，但未认定王杰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行为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太平洋财保新津支公司也并未对此提交证据予以证明。综合来看，本次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是朱康彬驾驶机动车通过无信号灯控制的交叉路口未让右方道路来车先行，而不是王杰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行为。故本次事故不符合保险条款第九条第（四）项关于违反安全装载规定导致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和费用不予赔偿的免责约定。 根据保险条款第十一条第（三）项的约定，太平洋财保新津支公司增加10%的绝对免赔率，该绝对免赔率按照合同约定应当由宏运公司自行承担，太平洋财保新津支公司不负责赔偿。宏运公司主张以定损金额为基础，按保险条款第十九条第（二）项计算，不按实际修复费用计算，属于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因此，太平洋财保新津支公司应向宏运公司支付车损赔偿款62775.91元［（141623.5元-71872.49元）×（1-10%）］。 四川省大邑县运输公司汽车修理厂将川ＡＡ××××重型自卸货车从事故地点拖至修理厂，宏运公司支付施救费3000元。根据保险条款第七条的约定，该施救费用应当由太平洋财保新津支公司承担。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津支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成都宏运新诚建筑垃圾运输有限公司支付车损赔偿款62775.91元及施救费用3000元；二、驳回成都宏运新诚建筑垃圾运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23元（已减半），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津支公司负担733元，成都宏运新诚建筑垃圾运输有限公司负担9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被保险车辆违反装载规定是否是本次事故的直接原因，太平洋财保新津支公司能否据此要求全额免责是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现评议如下： 宏运公司为川ＡＡ××××重型自卸货车投保机动车损失保险，并投保不计免赔率险。根据案涉保险条款第九条：“下列原因导致的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四）违反安全装载规定；……”以及第十一条：“保险人在依据本保险合同约定计算赔款的基础上，按照下列方式免赔：……（三）违反安全装载规定、但不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的，增加10%的绝对免赔率；……”，太平洋财保新津支公司在责任免除部分约定投保人违反安全装载规定，免除保险人赔偿责任；同时又在免赔率与免赔额部分约定如违反安全装载不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的，增加10%的绝对免赔率，即：即使存在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情形下，只要不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保险人的赔偿责任并不因此免除，而是以增加10%的绝对免赔率的方式减轻保险人的赔偿责任。案涉《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系太平洋财保新津支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其对投保车辆违反安全装载规定情形下的处理方式，存在免除保险人赔偿责任和减轻保险人赔偿责任两种不同的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关于“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的规定，故本案应做出有利于投保人的解释。本案中，王杰驾驶的案涉川ＡＡ××××重型自卸货车存在超载情形，违反了安全装载规定，但双方对于超载是否为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存在争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虽认定王杰有驾驶机动车载物超过核定载质量的行为，但也认定朱康彬驾驶机动车通过无信号灯控制的交叉路口未让右方道路来车先行，王杰、朱康彬分别承担事故同等责任。故现有证据无法确定案涉事故是因川ＡＡ××××重型自卸货车超载行为直接导致的，不能证明超载系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故本案应适用10%免赔率减轻赔付责任的条款。太平洋财保新津支公司主张诉争金额系宏运公司驾驶员的侵权行为导致，但其适用的侵权归责方式仅针对车辆部分损失进行片面分析，与本案保险条款约定的违反安全装载规定，且为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这一免责情形不符，对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宏运公司虽投保了不计免赔率险，但保险条款不计免赔率险第二条约定：“下列情况下，应当由被保险人自行承担的免赔金额，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二）因违反安全装载规定而增加的；……”。而宏运公司在《投保人声明》中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并确认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一审据此判定太平洋财保新津支公司不得据此免责，但增加10%的绝对免赔率，符合合同约定，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太平洋财保新津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一审判决确定的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444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津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谈光丽 审 判 员 任文磊 审 判 员 刘一颖 二〇二一年二月七日 法官助理 赵小莹 书 记 员 杨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