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3民终46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金生，男，1954年3月15日出生，住江苏省泗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方，江苏纵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同旭，男，1967年10月21日出生，住江苏省泗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化军，江苏民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金生因与被上诉人吴同旭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泗阳县人民法院（2020）苏1323民初33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金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方、被上诉人吴同旭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化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金生上诉请求:撤销（2020）苏1323民初330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吴同旭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吴同旭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以推定方式认定本案事实并判决，但本案并不符合事实推定的适用条件。（1）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涉案700000元借条并非1000000元借款结算而来，而系新的借贷。吴同旭起诉状中称其出借1000000元后，李金生支付部分利息，吴同旭又从李金生处购买红砖，经结算后李金生欠其780000元，经协商吴同旭放弃80000元，最终结算700000元；而在一审庭审中，吴同旭又称李金生并未支付利息，700000元系1000000元借款本息结算1780000元，再冲抵砖款1000000元结算而来；另外吴同旭还提供亲笔书写的结算说明，称截至2016年3月10日，1000000元借款本息为1690000元，砖款904245元，冲抵后李金生尚欠785755元，吴同旭放弃零头，结算为700000元。吴同旭关于700000元如何结算而来三次表述完全不同，明显系虚构。（2）李金生提供的红砖欠款情况综合、用砖等材料还款明细、工商银行和农商银行的对账单、双方之间经济往来以及吴同旭与他人合伙时自己报的明细账可以证明，出具700000元借条之前，李金生给吴同旭的砖已经足够偿还1000000元借款本息，吴同旭虽不认可，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反驳。若按照吴同旭的计算思路，1000000元借款一直在计算利息，但其欠的砖款却不计息，严重损害了李金生的合法利益。（3）双方当事人之间常有经济往来且数额巨大，都是李金生向吴同旭借款，李金生还款（李金生给付给吴同旭的两笔20000元除外），这些经济往来多有交叉，并非前一笔借款还清之后才有第二笔借款。综上，现有证据足以证明本案待证事实真伪，本案不需要进行事实推定。2.事实推定是推定案件待证事实的真伪，而不是推定反驳事实的真伪。一审判决事实推定部分均是通过推定李金生反驳事实不成立倒推待证事实成立，而非推定吴同旭主张事实的真伪，严重违反事实推定适用规则。3.一审判决错误推定李金生反驳事实不成立。（1）关于第一点理由，一审判决认为交付款项之前出具借据与常理不符，如果按照一审判决的逻辑，只要有借条，那么“常理”就是款项必然已经交付。但民间借贷必须具备合意和款项交付两个条件，按照一审的逻辑根本不需要再审查款项是否交付。（2）关于第二点理由，一审法院对双方当事人采取不同的标准，违反了公平、公正原则。因吴同旭不认可且李金生未提供证据，所以一审法院认为李金生索要借条的说法不成立，但却在吴同旭未提供证据的情况下认定涉案借条系1000000元借款结算而来。（3）关于第三点理由，李金生已向一审法院提交双方的银行对账单，清楚证明双方之间经常有经济往来且数额巨大，一般都是李金生向吴同旭借款，李金生再归还借款本息，而且吴同旭也认可双方系朋友关系，加上当时李金生因经营砖瓦厂急需用钱，有求于人，所以李金生在超额给付货物的情况下仍出具借条，并非有违常理。（4）关于第四点理由，一审判决认为李金生在结算后出具借条的可能性，远高于未经结算再次向吴同旭借款的可能性。根据前述内容，双方常有经济往来，且李金生从未失信，加上经营急需，所以在未结算的情况下，再次借款完全在情理之中。4.李金生的反驳事实是成立的。700000元与1000000元系两笔不同借款，吴同旭的证据不能证明涉案借条系1000000元结算后出具，而且李金生给吴同旭的砖已经足够偿还1000000元借款本息，李金生系因急需资金才出具涉案借条，更何况之前吴同旭就有过在李金生未清偿前一笔借款的情况下仍出借款项的情形。5.吴同旭谎称700000元借款系1000000元结算而来，却提供不了证据证明，且前后陈述存在明显矛盾。吴同旭虽不认可李金生提供的红砖数量，但其也未提供有力证据予以反驳，根据双方当事人关于砖款、结算款等陈述可以证明李金生陈述完全属实。吴同旭是一个斤斤计较之人，根本不可能让利80000元。6.一审判决错误认定2014年3月27日之前双方之间砖款已经结清，双方当事人均未作出该陈述，与事实相悖。另外，关于一审判决认定700000元系1000000元结算而来，那么结算之日就应该是付款之日，因此，本案诉讼时效应从结算日起算，一审判决诉讼时效应当“自原告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的说法错误。吴同旭辩称，李金生上诉理由不成立，理由如下：1.吴同旭在一审中提交的银行转账交易记录、涉案700000元借条可以证明李金生借款项金额为1000000元，李金生虽然出具的是借条，但该借条系双方当事人就双方之间的借款、红砖买卖进行的结算。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以及李金生的答辩进行分析认定系其必要工作，一审判决书中对证据、个人意见进行分析、作出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并不是李金生上诉所强调的事实推定。推定是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进行的推定，而本案有书面证据，一审判决是对证据效力以及李金生辩解不予采信的理由进行分析。李金生虽然在上诉状中做了数字的比较，但双方系多年朋友且经济往来时间比较长，双方结算宜粗不宜细，由李金生出具借条对前期借款以及双方之间红砖买卖进行结算。2.李金生上诉的第二点主要理由是认为2016年3月10日的借条是新的借款，与前面的借款、买卖红砖无关，也不能成立。首先，李金生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经营窑厂多年，其应清楚出具条据的法律后果，不可能随意出具借条，不存在出具条据后款项未交付的情况，更不存在其辩称的其曾向吴同旭索要借条而吴同旭称条据撕毁的情形。正如李金生上诉状中陈述，其清楚记得双方之前有买卖、有借款，而到2016年3月10日双方已经没有借款和买卖的情况下，却出具涉案条据，此后双方亦未发生新的经济往来，李金生不可能不要求收回借条。3.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涉案借条出具时间为2016年3月10日，并未约定还款期限，李金生也无证据证明其曾拒绝支付700000元，李金生不能以条据形成的时间计算诉讼时效，依法应从权利被侵犯之日起计算，对于未约定还款期限的保护年限是20年，更何况吴同旭向李金生主张过权利。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吴同旭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李金生归还吴同旭借款本金700000元及利息（自2016年3月11日起至还清款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金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27日，李金生向吴同旭借款1000000元，约定月息2分，吴同旭通过银行转账向李金生交付1000000元。2016年3月10日，李金生向吴同旭出具借条一份，主要载明：借到-今欠到吴同旭现金柒拾万元。一审法院另查明，李金生经营泗阳县李口砖瓦厂，2015年之前，吴同旭曾从泗阳县李口砖瓦厂购买红砖。2013年4月27日之前的砖款双方已经结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李金生于2016年3月10日出具的700000元借条是否是结算款。对此，吴同旭认为涉案的700000元借款系2013年4月27日1000000元借款结算后李金生欠吴同旭的借款，而李金生认为并非结算款，而是出具借条后吴同旭未交付款项。一审法院认为：一、李金生陈述称向吴同旭出具借条后，吴同旭未向其交付款项，但在交付款项之前即出具条据与常理不符，且李金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知晓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二、李金生陈述出具借条后，因吴同旭未交付款项，曾要求吴同旭交还借条，吴同旭称已经撕毁了，对其陈述吴同旭不予认可，且李金生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事实；三、李金生陈述与吴同旭未进行结算，但李金生自己经核算，吴同旭欠李金生的货款已经远超借款，即李金生认为吴同旭尚欠货款，在此情形下，双方未经结算，李金生即向吴同旭出具借条，与常理不符；四、李金生向吴同旭借款，吴同旭从李金生处购买货物，双方存在以货款冲抵借款本息的情形，李金生结算后出具借条的可能性要远高于未经结算再次向吴同旭借款的可能性。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借款系双方对之前借款结算后的借款。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的借款合同关系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有效。案件中，吴同旭要求李金生还款的诉讼请求，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关于李金生认为案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款项系借款，双方未约定还款时间，诉讼时效应自吴同旭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故该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李金生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吴同旭借款本金700000元及利息（自2020年6月17日起至还清款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减半收取计5400元，由李金生负担。二审期间，李金生围绕其上诉请求依法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胡西祥、马礼祥出具的书面《证明》各一份，拟证明李金生一审中提交的“吴同旭用李金生砖欠款综合情况”是真实的；2.庄某出具的书面《证明》及庄某与吴同旭合作期间的账页（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吴同旭与庄某合伙期间，吴同旭购买李金生的砖，进一步证明吴同旭用李金生砖欠款综合情况的真实性；3.张银先出具的书面《证明》一份，拟证明2017年8月李根春在李金生砖瓦厂办公室因为要钱和李金生发生冲突并报警，故李根春与李金生之间有矛盾，其证言效力较低；4.李金生整理的李金生借吴同旭高利贷的往来明细，拟证明双方之间有着长期的频繁的借款往来，且都是高利贷，李金生已经不欠吴同旭借款，甚至还多还了不少钱。在双方长期借贷往来中，从没有结算前期借款之后再出具借条的先例，只有借与还的事实，吴同旭主张的700000元系1000000元借款结算而来不符合双方交易习惯；5.邵某2出具的书面《证明》一份，拟证明2016年2、3月份，邵某2曾开车带李金生到泗阳迪欧咖啡厅向吴同旭借款；6.证人邵某2出庭证言，主要内容如下：李金生曾让证人开车送其到泗阳迪欧咖啡厅借款，但证人并非到借款现场，只是在车内等候李金生。但李金生告知证人其向吴老板借款700000元，借款后将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交付，拟证明李金生曾向吴同旭借款700000元。吴同旭质证称：1.证据1不属于新证据，一审时如果该客观事实存在，李金生一审能够提供而不提供，不应作为新证据，且证人应当到庭接受各方质询，不能以证人书写的证词作为证据；两份证明内容与本案无关，双方当事人自2013年至2015年间确实有红砖买卖，无需证明，但双方之间的买卖已经结算过并形成了涉案条据，证据1不是产生于2016年3月10日结算出具涉案条据之后，故证据1不具有证明力。2.证据2不属于新证据，所有帐页都是复印件，不知道如何形成，由谁制作，故与本案无关。从帐页复印件看，也是2014年的事情，并不能证明2016年3月10日借条中的内容，应不予采纳。3.证据3也非新证据，双方之间是否有矛盾并报警，应由公安机关出具证明。这也不影响李根春证明2016年发生的事实，其证明内容系其亲身参与。4.证据4系李金生单方面制作且无其他证据印证，通过证据4也可以看出双方当事人之间有多次经济往来，感情基础较好，能够印证若吴同旭未借款给李金生，李金生不可能随意出具条据。正是因为双方经结算后，李金生尚欠吴同旭700000元，才出具了2016年3月10日的条据。5.证据5、6中邵某2证言不属实。首先，无证据证明该证人是否真的送李金生去迪欧咖啡厅找吴同旭；其次，该证人并未在现场，对于双方当事人是结算之前的红砖买卖还是新的借款不清楚。李金生之后向其转述借款700000元不真实，证人说不好问老板的事，所以如果李金生有借款的事也不会主动向别人说。同时，李金生在一审中根本未提到该情节，也未申请过证人出庭作证。本院认证意见，证据1、3及证据2中庄某出具的《证明》，应属于证人证言，因证人未到庭接受双方当事人质询，不符合证据形式，本院不予认定。证据2中的帐页以及证据4系李金生单方面制作，并无吴同旭签字确认，本院亦不予认定。证据5、6均系邵某2证言，其虽称陪同李金生一起向吴同旭借款，但并未到现场参与磋商，其陈述的李金生向吴同旭借款700000元系听李金生转述，且无其它证据能够与其证言相印证，故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期间，吴同旭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争议焦点为：1.涉案700000元款项是否系结算欠款；2.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吴同旭称涉案700000元系1000000元借款及双方红砖买卖的结算款，并提供涉案借条及转款凭证予以证明，现李金生主张700000元系新的借款，其应依法对其该主张承担举证责任。结合全案，本院认为涉案700000元应认定为双方结算款，理由如下：首先，在1000000元借款发生之前双方之间砖款均已清结，且在借贷关系中吴同旭均为出借人，李金生虽主张1000000元借款其已通过后续给付红砖清偿，但吴同旭不予认可，李金生亦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其交付的红砖足以充抵1000000元借款本息。其次，李金生称其在2016年2月15日自行就双方经济往来进行了汇总，发现其已经超额偿还了1000000元，在其明知已经超额还款的情况下，未要求与吴同旭进行结算，仍于2016年3月10日向吴同旭出具涉案借条，明显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再次，涉案借条出具至起诉前已4年多，李金生作为一个常年经商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未收到700000元巨额借款，却未取回涉案借条或者通过其他途径予以救济，明显与常理不符。最后，李金生于2016年3月出具涉案借条，吴同旭于2020年6月提起本案诉讼，时隔4年有余，吴同旭在持有结算条据的情况下，对于结算细节的陈述存在一定差异，不排除记忆误差的可能性。综上，吴同旭对其主张已提供初步证据，一审法院依据吴同旭提供的证据、李金生的抗辩及举证，结合日常生活经验进行事实认定作出判决并无不当。李金生未能提供充分证据推翻涉案借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涉案借条出具时间是2016年3月10日，双方当事人并未就该笔款项约定还款期间，故涉案款项的诉讼时效应从债权人吴同旭第一次要求债务人李金生履行还款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吴同旭主张其曾在2017年7、8月向李金生主张过债权，从吴同旭自认的主张权利之日起至起诉之日，其主张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李金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李金生负担。审 判 长 刘芳芳审 判 员 王晓玲审 判 员 周栋才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龚 璇书 记 员 孙禧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