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6民终1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胜标，男，1952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台商投资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翠霞，女，1949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台商投资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杰毅，福建仁胜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建明，福建仁胜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连营，男，1974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台商投资区。 原审第三人：龙海市角美镇石厝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台商投资区角美镇翁角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350681775381486U。 法定代表人：陈丕强，村主任。 原审第三人：龙海市角美镇石厝村第二小组，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台商投资区角美镇石厝村。 负责人：余育文，组长。 上诉人余胜标、余翠霞因与被上诉人王连营、原审第三人龙海市角美镇石厝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石厝村委会)、龙海市角美镇石厝村第二小组(以下简称石厝村二组)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海市人民法院(2020)闽0681民初23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余胜标、余翠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杰毅、林建明、被上诉人王连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晓莉、林华阳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石厝村委会、石厝村二组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余胜标、余翠霞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余胜标、余翠霞支付王连营104544.58元。事实和理由： 一、原判认定石厝村一组、二组成员每人可分得25万元土地补偿款的权利来源是原来欲分配的安置地使用权，及余福祥(系余胜标、余翠霞父亲)转让的标的物还应包括安置地块享有的道路、绿化地等公摊地的使用权的事实错误。1.案涉被出让拍卖的23.622亩土地，除案涉安置地之外，还包含了其它属于石厝村一组、二组的提留地，余福祥享有相应的土地份额。2.余福祥分得的25万元土地补偿款的权利来源，除原先欲分配的安置地使用权，还包含了其它被征收但未进行补偿的土地使用权。3.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余福祥转让的标的物没有包括其在安置地块享有的道路、绿化地等公摊地的使用权。且在本案合同中明确约定要转让的安置地是要用于建设的安置地，不包含其它部分。 二、原判认定双方对本案合同无效存在同等过错错误。余福祥在缔约过程中处于被动地位，无任何违背诚实信用的行为，应认定余福祥对合同无效后果不存在过错，或过错较小。1.在缔结本案合同中，王连营系出于投资目的主动要求缔约，故相应的投资风险应由王连营承担。2.余福祥系因不合理的征地补偿方案和安置地规划方案才与王连营签订本案合同。3.即使本案合同属无效合同，但余福祥一直本着诚信和善意履行合同义务。本案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原因在于政府改变规划方案，不能归责于余福祥。 三、原判在认定本案合同无效后，确定余胜标、余翠霞除返还王连营安置地使用权转让款92000元外，还应补偿79000元错误。本案中，王连营因本案合同无效所受到的损失，也仅限于投入资金的利息损失，且该部分损失的赔偿比例，还应根据余福祥是否存在过错及相应的过错程度予以认定。 王连营辩称：一、石厝村一组、二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每人可分25万元土地补偿款所有的权利来源，全部不算转让合同的标的物。 二、《转让协议》被确认无效后的法律后果。余福祥享有案涉地块的安置分配权益，在明知不具备转让条件而进行转让，应承担所有的过错。 三、案涉地块顺政府征收产生的安置补偿权益25万元应全部属于王连营所有。 石厝村委会、石厝村二组未提交答辩意见。 王连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余胜标、余翠霞委托石厝村委会将177000元支付给王连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因建设文圃工业园等项目的需要，相关部门征用了石厝村一组、石厝村二组的部分土地。土地被依法征收后，角美工业综合开发区（角美镇）于2009年9月召开管委会主任（镇长）办公会议，同意按征地面积的10%以内安排安置用地给石厝村一组、二组使用，安置地位于××路××路××西。之后，经过设计，拟在上述安置地上建设安置房，共148间店面，每间店面40平方米。石厝村一组、二组参与安置地分配的人口共591人，虚拟增加1个人口，共592人，每人可分得10平方米的安置用地使用权用于建造安置房。2013年3月19日，余福祥与王连营签订《转让协议》，约定：甲方（转让方）为余福祥，乙方（受让方）为王连营；角美石厝村下岸二组安置用地，位于洪岱路万益广场对面，小组村民余福祥分得安置用地使用权10平方米，自愿转让给乙方王连营永久使用；安置地使用权转让费104000元（含打桩款12000元），任何第三方包括甲方家属不得持有任何异议和干涉，否则甲方应负责理顺；乙方取得甲方转让的用地使用权后自行组织建设，甲方对乙方的一切行为无权干涉，如因甲方的原因造成乙方的经济损失由甲方负全部责任。合同签订后，王连营支付给余福祥的儿媳、余胜标的妻子徐月华现金104000元（其中安置地使用权转让款92000元、打桩款12000元），徐月华出具收据一份给王连营收执。后因规划调整，上述安置地不再用于建设安置房，转由政府收回，按照招拍挂程序进行出让。2019年5月22日，漳州唐华房地产有限公司竞得上述安置地地块（湖中路以南，南北六路以西），面积23.622亩，成交价32500万元。2020年2月8日，石厝村民委员会、石厝村一组、石厝村二组共同向漳州台商投资区党工委管委会、角美镇党委政府提出申请，请求按原受益总人数592人分配土地补偿金，每人发放25万元，剩余资金约3000万元存入银行收取利息作为教育基金、困难户补助及60周岁以上老人的养老补助。2020年3月5日，漳州台商投资区管委会召开主任办公会议，原则同意石厝村提留地拍卖后村级经济补偿金比例按照55%计，共计17875万元。2020年3月12日，石厝村委会收到角美镇政府土地征迁补偿金17875万元。石厝村委会将上述款项中的7275万元支付到石厝村一组，将其中的7395万元支付到石厝村二组，尚有3205万元留在石厝村委会。石厝村二组已按每人25万元土地补偿金的标准将余福祥的补偿金25万元发放给余胜标、余翠霞。 一审另查明，余祥福已亡故，余胜标、余翠霞系余福祥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余祥福的父母均早于余福祥死亡。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转让协议》上约定的1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与讼争的25万元土地补偿款的关系。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会议纪要、红线图、建设图纸、出让成交公示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可证实原拟用于建造148间店面的安置地面积(包含店面所属的建筑物占地面积及配套的公共通道、绿化地面积)与漳州唐华房地产有限公司于2019年5月22日竞得的安置地地块(湖中路以南，南北六路以西)加上政府代征的道路公摊面积差距较小，两者指向的地块一致，即《转让协议》上约定的1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所指向的安置地与之后政府部门进行招拍挂出让的地块大体一致。案涉《转让协议》虽约定转让的标的物是10平方米安置地使用权，但依常理及交易习惯，应认定余胜标、余翠霞转让的标的物还应包括其在安置地块享有的道路、绿化地等公摊地的使用权。石厝村一组、二组原可取得安置地使用权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与现可分得25万元土地补偿款的人员是一致的。综上，可认定现石厝村一组、二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每人可分得的25万元土地补偿款的权利来源是原来欲分配给其的安置地使用权。余胜标、余翠霞抗辩每个人口享有的25万元土地补偿款是由36.6平方米土地转化而来，而非从其出让的10平方米安置地使用权转化而来。余胜标、余翠霞的该项抗辩主张，只考虑其出让用于建设安置房的10平方米安置地使用权，未考虑公共通道等配套设施的占地面积，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二、关于《转让协议》效力问题。农民集体所有的不动产和动产，属于本集体成员集体所有。国家编制土地利用总体规划，规定土地用途为农用地、建设用地和未利用地。而农村集体建设用地可分为宅基地、公益性公共设施用地和经营性用地。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六款规定：“国家允许进城落户的农村村民依法自愿有偿退出宅基地，鼓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及其成员盘活利用闲置宅基地和闲置住宅。”由此可见，宅基地的流转仅限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内部。王连营并非案涉地块所属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受让案涉安置地使用权明显违反该规定。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城乡规划确定为工业、商业等经营性用途，并经依法登记的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土地所有权人可以通过出让、出租等方式交由单位或者个人使用，并应当签订书面合同，载明土地界址、面积、动工期限、使用期限、土地用途、规划条件和双方其他权利义务。前款规定的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转让、出租等，应当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法律允许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个人使用，但有严格的条件限制，只有依法登记的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在符合规划且满足上述民主议定程序的情况下才能通过出让等方式交由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案涉安置地并非依法登记的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且进行转让时未满足上述议定程序。综上，王连营作为非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向余福祥购买角美镇石厝村的集体土地，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三、关于《转让协议》被确认无效后的法律后果。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转让协议》明确载明该地为角美镇石厝村安置用地。王连营作为安置地使用权受让方，应了解该安置地的性质及进行转让存在的风险，其对合同无效存在一定过错。余福祥享有案涉地块的安置分配权益，在明知不具备转让条件而进行转让，亦具有一定过错。《转让协议》签订后，王连营向余福祥支付转让款92000元，余福祥将参与公开抽签确定安置地位置及在安置用地上进行建设的权利转让给王连营。案涉合同系双务合同，双方均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在双务合同确定为无效后，标的物返还与价款返还互为对待给付，双方应当同时返还。余福祥的继承人余胜标、余翠霞分享、继承石厝村二组发放的25万元土地补偿款，故余胜标、余翠霞应向王连营返还转让款92000元。打桩预交款12000元的实际接收人系石厝村二组，已部分实际用于建设，且目前无法确定打桩预交款退还的金额及退还的时间，宜另案处理。案涉安置地已由政府征收，王连营无须返还余胜标、余翠霞安置地，但案涉地块因政府征收产生的安置补偿权益应由余福祥享有。在确定财产返还时，还应充分考虑财产增值或贬值的因素。余胜标、余翠霞分享、继承了余福祥的安置补偿权益因土地升值(拆迁补偿)所获得的利益为158000元(250000元-92000元)。在全面考虑土地升值利益的情况下，从诚实信用原则出发，兼顾合同双方在签订合同时的过错，酌情确定余胜标、余翠霞除返还王连营92000元外，还应补偿王连营79000元，共计171000元。王连营对该部分的请求，于法无据，予以支持。余胜标、余翠霞分享、继承余福祥土地补偿金的分配款，应当承担返还和补偿义务。石厝村委会、石厝村**并非本案合同的当事人，无需承担本案返还和补偿义务。石厝村委会、石厝村二组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余胜标、余翠霞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偿付王连营171000元；二、驳回王连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40元，由王连营负担120元，余胜标、余翠霞负担372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可归纳为：一、余福祥转让的10平方米安置用地使用权与讼争25万元土地补偿金的关系；二、本案双方在缔约《转让协议》中是否存在过错；若有过错，责任该如何分担；三、本案《转让协议》无效后的财产返还及损失赔偿如何确定。对此，本院予以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余福祥转让的10平方米安置用地使用权与讼争25万元土地补偿金的关系。因石厝村一组、二组部分土地被征收后，其两小组成员(包括余福祥在内)每人可分得10平方米的安置用地使用权。余福祥将其取得的10平方米安置用地使用权转让给王连营。后因规划调整，上述安置地不再用于建设安置房，转由政府收回，通过招拍挂程序进行出让，为此，石厝村一组、二组获得相应的补偿，其所属村小组成员每人分配25万元征用补偿金，故应认定讼争的25万元土地补偿金与10平方米安置用地使用权是一种物上代位关系。余福祥系石厝村二组成员，对讼争的25万元征用补偿金享有物上代位权。余胜标、余翠霞主张余福祥转让的10平方米安置用地使用权不能等同于讼争的25万元土地补偿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二、关于本案双方在缔约《转让协议》中是否存在过错；若有过错，责任该如何分担。余胜标、余翠霞主张其对《转让协议》无效后果不存在过错，或过错较小，而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同等过错有误。本案《转让协议》无效的原因是违反了集体建设用地非经国有化不得进入二级市场流通的规定和政策，而作为合同相对方余胜标、余翠霞和王连营，对于法律规定和政策均负有同等的认知和审慎注意义务，而且，王连营并非案涉地块所属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受让案涉安置用地使用权明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六款规定：“国家允许进城落户的农村村民依法自愿有偿退出宅基地，鼓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及其成员盘活利用闲置宅基地和闲置住宅。”故一审据此认定双方对合同无效的过错相等正确。余胜标、余翠霞关于过错责任分担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三、关于本案《转让协议》无效后的财产返还及损失赔偿问题。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双方因《转让协议》取得的标的物即10平方米安置用地使用权与价款90000元，应当相互返还；若返还财产不足以弥补损失，一方还可以向有过错的另一方请求损害赔偿。本案中，一审法院在确定财产返还时已经考虑财产增值或贬值的因素，足以填平双方因合同无效产生的损失。且本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余胜标、余翠霞因分享、继承余福祥土地补偿金的分配款，应当承担返还和补偿义务，故一审确定余胜标、余翠霞除返还王连营转让款92000元外，还应补偿王连营79000元并无不当。余胜标、余翠霞主张王连营的损失仅限于投入资金的利息损失，且还应根据双方过错程度予以认定的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另，王连营的一审诉讼请求，虽确认讼争的25万元土地补偿款归其所有，但其基础法律事实也是本案的《转让协议》。涉及该协议的效力审查，一审法院在庭审中已将本协议效力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规定，应予维持。 综上，余胜标、余翠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石厝村委会、石厝村二组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61.39元，由余胜标、余翠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花 絮 审 判 员  唐志忠 审 判 员  李 凌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黄倩茹 书 记 员  蒋舒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