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46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华蓥市南方送变电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华蓥市迎宾路**。法定代表人：郭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娜布其，内蒙古谱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三高电气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乐清市北白象镇樟湾工业区。法定代表人：黄韵律。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顺友，浙江浙杭（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蓓蓓，浙江浙杭（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毛卓水，男，1966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江山市。上诉人四川省华蓥市南方送变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三高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高公司）、原审被告毛卓水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20)浙0382民初73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南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三高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三高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三高公司仅提供涉案《购销合同》复印件，真实性无法考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七条、第九十条的规定，上述《购销合同》复印件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二、三高公司未提供货款金额为158180元的《购销合同》，一审法院仅根据三高公司的陈述认定该事实明显不当。三、涉案《对账单》不是三高公司、南方公司之间的合同，毛卓水个人对账与三高公司、南方公司之间的实际合同不符。上述《对账单》仅有毛卓水签字，三高公司、南方公司没有盖章，法定代表人也没有签字，该《对账单》不发生法律效力。毛卓水作为普通员工，无权代表南方公司与三高公司对账。三高公司应对毛卓水的签字是否代表南方公司、是否属于职务行为、涉案《对账单》是否成立承担举证责任。在三高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南方公司授权毛卓水进行对账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以毛卓水、南方公司未对涉案《对账单》上“毛卓水”的签字提出笔迹鉴定申请，默认上述签字为毛卓水签字，并推定毛卓水代表南方公司履行职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四、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涉案《对账单》与南方公司无关，不能中断诉讼时效。三高公司辩称：一、关于本案合同相对方的问题。虽然三高公司仅提供一份2014年9月18日签订的《购销合同》复印件，但南方公司一审庭审时并未否认该份合同不存在或伪造，且南方公司、毛卓水均认可毛卓水系南方公司员工，其行为系作为代理人的履行职务行为。南方公司一审时表示，如经审理依法需承担付款责任，应由南方公司承担付款责任，而非毛卓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的规定，南方公司已经自认的行为，三高公司无需举证证明。二、关于第二份《购销合同》及《对账单》的问题。虽然三高公司一审起诉时认为南方公司、毛卓水系挂靠关系，但因客观原因未能提供证据，而南方公司、毛卓水均主张系职务代理关系。2014年9月18日签订《购销合同》之时，毛卓水系作为南方公司委托代理人身份署名，南方公司加盖合同印章。此后，三高公司就后续具体业务对接都是与毛卓水之间进行，南方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已经解除或终止毛卓水的代理权限，并通知三高公司。法律也没有强制性规定，公司之间的对账行为必须经公司盖章或法定代表人签字方有效。南方公司主张毛卓水没有对账权限，应提供证据予以佐证，否则应承担不利后果。依法应认定毛卓水在签订第二份《购销合同》及《对账单》的行为系代表南方公司履行职务行为。第二份《购销合同》系在第一份《购销合同》基础上因现场改造需要所发生的后续合同。三高公司当时通过电子邮件的形式发送给毛卓水，处于合作期间的信任和工作上的疏忽，未要求南方公司或毛卓水盖章或签字回传。南方公司及毛卓水认为《对账单》上毛卓水的签字并非毛卓水本人所签，依法应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已向南方公司及毛卓水进行释明，毛卓水未申请鉴定，故一审法院认定《对账单》上毛卓水的签字视为其本人签署并无不当。三、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问题。南方公司未在货到现场两个月内付清全额货款，而是陆续支付部分货款，且目前尚拖欠货款，故不能以《购销合同》第五条约定的货到现场两个月为诉讼时效起算点。南方公司所谓已付款，也是通过毛卓水及其关联人来进行支付，其认可毛卓水的付款行为，更加说明毛卓水在后续具体业务对接过程中，也是作为南方公司的代理人履行职务行为，进一步说明毛卓水签订《对账单》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三高公司向毛卓水对接货款事宜，视为向南方公司主张权利，毛卓水的付款行为依法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毛卓水未作陈述。三高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南方公司、毛卓水立即支付三高公司货款人民币42608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426080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南方公司、毛卓水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16日，三高公司（供方）和南方公司（需方，委托代理人为毛卓水）签订一份《购销合同》，主要约定：货款金额为1110000元，合同签订预付495000元，余款货到现场两个月内付清。2015年10月26日，三高公司（供方）和毛卓水（需方）签订一份《购销合同》，主要约定：货款金额为158180元，结算及付款方式为改造结束一次付清。2017年9月18日，毛卓水向三高公司出具一份《对账单》，确认经陆续付款后，截止2017年9月18日，尚欠三高公司426080元货款未付。另查明，1.南方公司确认毛卓水系其员工。2.南方公司、毛卓水认为2017年9月18日《对账单》上的毛卓水签字非其本人所签，但未在该院规定的时间内申请笔迹鉴定。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关于合同相对方的问题。由于南方公司、毛卓水未在该院规定的时间内提出笔迹鉴定申请，因此，2017年9月18日《对账单》上毛卓水的签字应当视为其本人签署。三高公司认为南方公司、毛卓水为挂靠关系，但不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毛卓水在对账单上署名并对货款金额进行确认，表明其系作为南方公司员工，代表南方公司与三高公司进行结算并出具对账单，其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构成职务代理，故本案的债务人应为南方公司而非毛卓水。第二，关于诉讼时效问题。由于毛卓水代表南方公司在2017年9月18日签署了对账单，系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引起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期间重新开始计算的法律后果。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因为南方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已于三高公司起诉之日的三年前明确表示不履行付款义务，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应当从三高公司要求南方公司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综上，三高公司的诉请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第三，关于从起诉之日起计算利息损失的问题。本案中无证据证明双方对付款日期作出了约定，故三高公司可随时主张权利。南方公司在三高公司起诉后仍未履行付款义务，应赔偿三高公司自起诉之日起的损失。判决：一、南方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三高公司货款42608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货款426080元为基数，从2020年9月2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判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款交该院柳市人民法庭转付；二、驳回三高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691元，减半收取3845.5元，由南方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南方公司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材料：支付凭证，用以证明南方公司于2017年9月18日之后支付2万元货款的事实。被上诉人三高公司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材料：2015年1月26日《购销合同》及发货清单，用以证明三高公司于2015年10月26日与南方公司订立现场改造《购销合同》，并通过电子邮件向南方公司员工毛卓水发送相关文书资料的事实。原审被告毛卓水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对上诉人南方公司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供的上述证据，被上诉人三高公司认为：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三高公司业务员黄晓克未收到该款项，且黄晓克的相关银行账户已于2015年6月17日销户，即使南方公司有汇款行为，该款项也已退回原汇款账号。原审被告毛卓水未发表意见。对被上诉人三高公司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供的上述证据，上诉人南方公司认为：复印件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收件人不能确定，《购销合用》及发货清单上没有三高公司盖章签字确认。原审被告毛卓水未发表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南方公司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供的支付凭证仅有复印件，且三高公司亦不认可其收到该笔2万元款项，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三高公司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供的2015年1月26日《购销合同》及发货清单未加盖南方公司公章或经相关人员签字确认，且南方公司亦不认可，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采信。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三高公司自认其业务员黄晓克的家属朱康英于2018年2月15日收到一笔3万元的款项，汇款人为毛卓水，并同意扣减上述3万元款项。本院认为：（一）关于涉案《对账单》是否对南方公司发生法律效力的问题。2017年9月18日，毛卓水向三高公司出具一份《对账单》，确认经陆续付款后，截止2017年9月18日，尚欠三高公司426080元货款未付。南方公司承认毛卓水系其员工，亦认可2014年9月16日《购销合同》的真实性，毛卓水在该合同上作为委托人签名。南方公司、毛卓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一审时称“买卖合同是南方公司、毛卓水与三高公司之间发生的买卖合同，如果有欠的话是毛卓水、南方公司共同支付”，后又称“毛卓水作为员工不需要承担责任”。南方公司、毛卓水一审时主张货款均已偿还完毕，但又未对总货款金额、付款金额作出具体说明。综合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及本案相关证据，一审法院认定毛卓水代表南方公司与三高公司进行结算并出具《对账单》，其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构成职务代理并无明显不合理。一审法院已向南方公司、毛卓水进行释明，但其未在指定期限内提出笔迹鉴定申请，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对账单》上毛卓水的签字应当视为其本人签署并无不当。虽然三高公司未提供南方公司盖章或相关人员签字认可的合同编号为SG2015102602的《购销合同》，但毛卓水已在《对账单》上进行确认，视为南方公司认可《对账单》尚载明的欠款金额。（二）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毛卓水代表南方公司于2017年9月18日签署了《对账单》，系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引起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期间重新开始计算的法律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当从三高公司要求南方公司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三高公司的诉请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三）关于本案货款金额的问题。三高公司二审中自认2018年2月15日收到毛卓水支付的3万元款项，并同意扣减，故本案货款金额应为426080元-30000元=396080元。南方公司应向三高公司支付货款39608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货款396080元为基数，从2020年9月2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判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综上所述，南方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20)浙0382民初7335号民事判决；二、四川省华蓥市南方送变电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浙江三高电气有限公司货款39608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货款396080元为基数，从2020年9月2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判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三、驳回四川省华蓥市南方送变电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691元，减半收取3845.5元，由四川省华蓥市南方送变电有限公司负担3574.75元，由浙江三高电气有限公司负担270.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691元，由四川省华蓥市南方送变电有限公司负担7149.50元，由浙江三高电气有限公司负担541.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丽君审 判 员 苏子文审 判 员 罗奇豪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代书记员 黄嘉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