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豫民申68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华联合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漯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漯河市郾城区海河路电业局北门西侧。 负责人：宋艳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巧丽，河南亚太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漯河广达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漯河市经济技术开发区轻工食品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林要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博巍，河南长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中华联合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漯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保险漯河支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漯河广达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达运输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11民终20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中华联合保险漯河支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法院依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判决申请人需要尽到明确说明义务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运输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规定“从事货运经营的驾驶人员应当符合经设区的市级道路运输管理机构对有关货运法律法规、机动车维修和货物装载保管的基本知识考试合格”。故申请人对于《机动车综合保险示范条款》第八条第6项的免责事项（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只需尽到提示义务，无需尽到明确说明义务。二、二审法院认定申请人未尽提示义务缺乏证据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申请人提交的保险条款就免责文字显著加粗、加黑，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故申请人已尽到提示义务。三、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依据《保险法》第十九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二）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涉案免责条款未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又未排除其权利，免责条款应当依法生效，二审法院以未取得道路从业人员资格证不会显著增加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概率，来否定合同条款的效力明显不符合法律的规定。综上，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依法申请对本案进行再审。 广达运输公司提交意见称，一、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适应法律正确。1.广达运输公司在缴保费时，申请人根本没有向广达运输公司说过免责条款，也没有交付商业险保单条款，涉案投保单投保人签名（签章）处没有任何经办人签字，并且保单上盖的印章不在保单签章处，申请人没有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申请人在一、二审庭审时，也没有举证证明其所提供的保险合同中的签字系代办保险的广达运输公司中何人所签、何人所盖章，也没有举证证明其是否将涉案保险合同交付给了广达运输公司。所以涉案免责条款不应对广达运输公司发生法律效力。2.申请人既无法证明驾驶员在事故发生期间不具备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和涉案事故发生有因果关联性，也无法证明驾驶员不具备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会增加承保车辆发生交通事故的概率。所以，从事运输行业的驾驶员无相关从业资格证并不能显著增加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概率进而增大保险公司理赔风险，保险公司若依据驾驶员未取得从业资格而免责，亦明显有违公平，涉案免责条款亦应当无效。另外从业资格证与车辆驾驶证有如下区别：前者是对从事相关运输行业驾驶员职业素养的基本评价，而后者是对驾驶机动车能力的认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二十、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二十四条，驾驶员只要不违反法律法规具备合法的驾驶证、行车证就可以正常通行，并无要求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且《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是要求驾驶员学习和掌握车辆维修和急救知识。获取车辆驾驶证与是否已获取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毫无关联；未获得驾驶证驾驶车辆上路行驶将受到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的处罚，无相关从业资格证从事运输行业活动受到的是运输管理部门的处罚。结合本案，涉案交通事故司机具备相应的驾驶证，不影响其驾驶车辆，涉案事故发生的原因和没有从业资格证没有任何关系，所以申请人应该对广达运输公司进行赔偿。3.涉案保险合同中关于“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免责条款中对“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含义不清；从业资格证本身就是一个宏观概念，从上述格式免责条款字面内容看，并未出现从业资格证等表述，仅有“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等笼统概况描述，但国家哪些部门核发，具体是哪些许可证、必备证书，该格式免责条款并未规定清楚、详细。且根据2020版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已经对于上述条款解释有两种以上意思及有抵触部分做修改及删减，此项部分已做删除也未增加或者修改需要营运资格证等免责条款，因此，即不能认定申请人对该条款已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也不该认定此免责条款表述为无营运资格证免责条款。4.申请人所提供的保险合同系格式合同，该格式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免除了己方责任，加重了对方责任，排除了对方权利，违反了公平原则，应为无效条款。本案中，即使申请人已对此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的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二）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作为保险单附件的保险合同系保险公司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属于格式条款。案涉保险条款中关于驾驶人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者其他必备证书时保险人免责的格式条款，事实上属于免除己方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条款，违反了公平原则，应为无效，不能据此免除保险人的责任。再次，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涉案的免责条款从实体方面来看，作为提供该格式免责条款的申请人一方未能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合同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申请人存在免除己方责任、加重答辩人责任义务、排除被保险人应依法享有理赔权利的情形，应当认定无效。二、结合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五个地方法院的60多份类似裁判和2012年3月29日《人民法院报》第六版指导性案例《驾驶人无从业资格证不能成为保险公司免责事由》的裁判要旨：营运车辆驾驶人员未取得相关从业资格证，不能成为保险公司免除其承担商业三责险赔偿责任的免责事由，而商业三责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无效。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申请人的申请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申请人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中华联合保险漯河支公司将“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作为免责条款，应当对该免责条款尽到明确说明和提示义务。在涉案投保单上仅加盖广达运输公司印章，而没有具体经办人或者广达运输公司负责人签名，不足以证明中华联合保险漯河支公司对上述免责条款尽到明确说明义务，二审法院认定上述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判决中华联合保险漯河支公司承担理赔责任并无不当。中华联合保险漯河支公司的申请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中华联合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漯河中心支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王永伟 审 判 员 常若琼 审 判 员 杨 帆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刘 秀 书 记 员 郭紫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