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黔民终13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曾贵龙，男，1963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少恩，贵州风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雷，贵州宏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阳荣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温泉南路怡泉居商住楼。法定代表人：文学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林，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庆，该公司员工。原审第三人：泸州市佳乐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佳乐广场佳乐大厦。破产管理人：泸州市新天破产清算事务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龙马谭区星月街**楼****。法定代表人：何蓓蓓，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曾贵龙因与被上诉人贵阳荣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达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泸州市佳乐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01民初1236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曾贵龙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01民初1236号民事裁定；2.依法裁定将本案发回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并依作出判决。事实与理由：(一）曾贵龙在一审中举示的证据已经证明涉案的建设施工合同中佳乐公司完成的合同义务全部由曾贵龙履行，曾贵龙完成的施工范围包括21栋、31-A、32-A、32-B栋（以下简称涉案工程），即曾贵龙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据此，应该认定曾贵龙依法取得了荣达公司就其出资完成的涉案工程主张支付工程款的请求权。曾贵龙为索要工程款，先后多次起诉，最高法院377号民事裁定以曾贵龙不能突破合同的相对性向荣达公司主张工程款的理由驳回起诉，其余的裁定均以曾贵龙的起诉与最高法院377号民事裁定构成重复起诉的理由驳回起诉，至今，未有生效裁判对曾贵索要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作出过实体裁判。（二）一审裁定引用最高法院377号民事裁定作为在先之诉进而认为本案属于重复起诉，未注意到该裁定与最高法院司法解释存在的明显错误，未注意到涉案工程确实由曾贵龙垫资完成依法就应该得到相应报酬的生活常识，庭审流于形式，未理清案件的焦点与关键，裁判结果显失公正，不能实现“案结事了”。1.虽然“荣达公司与佳乐公司之间的合同”以及“曾贵龙借用资质与荣达公司签订的合同”都无效，但无效之后的法律效果并不相同，在建设工程质量合格的情况下，实际施工人有权向发包人主张支付工程价款。2.本案中曾贵龙的诉请已经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荣达公司因涉案工程取得利益。因曾贵龙聘用人员、购买材料对涉案工程进行施工，荣达公司取得了曾贵龙完成施工的房屋，系荣达公司财产总额的增加。曾贵龙因完成涉案工程利益受损。曾贵龙因为了完成荣达公司取得的房屋的施工支付工人工资及购买材料等致使财产利益减少。荣达公司基于涉案工程取得的利益与曾贵龙因涉案工程支付工人工资及购买材料等致使财产利益减少之间有因果关系。由于涉案的建设施工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荣达公司取得曾贵龙完成施工的房屋没有法律根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曾贵龙有权向荣达公司提起不当得利之诉。曾贵龙在本案之外的索要涉案工程款项的诉讼中，均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主张权利，本案中，曾贵龙已经将法律关系变更为以“不当得利纠纷”作为权利基础规范主张权利，本案不属于重复起诉，应该依法对荣达公司与曾贵龙之间是否存在不当得利进行实体审理并作出判决。即使不考虑本案应按照不当得利法律关系进行审理及裁判的问题，曾贵龙作为实际施工人，在其完成的工程质量合格的情况下，有权依据建设工程司法解释（一）第二条、建设工程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直接向发包方荣达公司请求支付工程款。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裁定，裁定本案由贵阳中院审理并依法判决。曾贵龙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荣达公司向曾贵龙支付欠付工程款163388555.9元；2.判令荣达公司向曾贵龙支付欠付延期付款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同类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各项工程款竣工次日计算至2019年7月29日共计69887128.8元）；3.判令荣达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经审理查明，2015年11月27日，曾贵龙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起诉荣达公司及佳乐公司，请求荣达公司、佳乐公司支付工程款163388555.9元及延期付款利息，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认为，根据曾贵龙提交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内部经营承包合同责任书》、账户开户、项目采购及工资发放等证据，可以确定曾贵龙为案涉部分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对于曾贵龙实际施工的范围问题，虽然曾贵龙系案涉一部分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但其称施工范围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全部工程，然按照荣达公司提交的证据，合同范围内包括了佳乐公司、重庆伟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及曾贵龙多名实际施工人，曾贵龙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实际的施工范围，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关于曾贵龙实际施工的价款，虽然曾贵龙提交了《建筑工程结算书》，但系单方制作，无建设、监理单位的签章认可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虽然曾贵龙申请进行司法鉴定，但因其不能确定施工范围，不具备鉴定条件。因曾贵龙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施工范围及工程价款，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3日作出（2015）黔高民初字第129号民事判决书，驳回曾贵龙曾贵龙的诉讼请求。后曾贵龙上诉至最高人民法院，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荣达公司、佳乐公司支付工程款163388555.90元及利息45968937.22元。诉讼中，曾贵龙申请撤回对佳乐公司的起诉。针对曾贵龙对荣达公司的诉讼主张，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民终377号民事裁定书，认为：“曾贵龙在一、二审中均主张其与佳乐公司存在挂靠关系，其通过向佳乐公司缴纳管理费的方式借用佳乐公司施工资质承揽案涉工程。而在挂靠施工情形中，存在两个不同性质、不同内容的法律关系，一为建设工程法律关系，一为挂靠法律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各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应当根据相关合同分别处理。本案中，《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载明的承包方均为佳乐公司，曾贵龙系以佳乐公司“委托代理人”身份签字，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主体应当认定为荣达公司与佳乐公司……。曾贵龙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荣达公司形成事实上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因此，即便认定曾贵龙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亦无权突破合同相对性，直接向发包人荣达规定主张建设工程合同权利。荣达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荣达公司。……”裁定：一、撤销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黔高民初字第129号判决；二、准许曾贵龙撤回对泸州市佳乐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起诉；三、驳回曾贵龙对贵阳荣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起诉。2017年12月21日，曾贵龙向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荣达公司，请求荣达公司支付工程款163388555.90元及延期付款利息34264017.99元，一审法院认为，曾贵龙诉荣达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已被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民终37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起诉，且与最高人民法院（207）最高法民终377号的当事人相同，诉讼请求、法律关系均一致，构成重复起诉，作出（2017）黔01民初1174号民事裁定书，驳回曾贵龙曾贵龙的起诉。2018年1月3日，曾贵龙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起诉荣达公司及佳乐公司，请求荣达公司、佳乐公司支付工程款163388555.9元及延期付款利息56214184.96元，因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11日裁定受理了佳乐公司的破产申请，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黔民初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案件移送至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处理。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因涉泸州市佳乐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衍生诉讼案件较多，当事人人数众多，为方便当事人参加诉讼，经报请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将涉及泸州市佳乐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衍生诉讼案件指定给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认为，曾贵龙曾贵龙诉请已于2017年11月29日经最高人民法院裁定驳回起诉，构成重复起诉，根据“一事不再理”的审理原则，于2018年11月7日作出（2018）川0502民初1175号之六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曾贵龙曾贵龙的起诉；曾贵龙不服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0502民初1175号之六民事裁定，上诉至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该案与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民终377号民事裁定的当事人相同，系重复起诉，作出（2019）川05民终46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曾贵龙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认为，曾贵龙请求判令荣达公司、佳乐公司支付工程款163388555.9元及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已于2017年11月29日作出（2017）最高法民终377号民事裁定，曾贵龙提起该诉讼，其当事人、诉讼标的、诉讼请求与前诉相同，2019年12月17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民申6325号裁定书，裁定驳回曾贵龙的再审申请。一审法院认为，曾贵龙诉荣达公司及佳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已经最高人民法院审理，认为荣达公司非适格荣达公司，曾贵龙无权突破合同相对性向荣达公司主张权利，并作出（2017）最高法民终37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了曾贵龙对荣达公司的起诉。后曾贵龙以同样的事实及理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作出（2017）黔01民初1174号民事裁定书，认定曾贵龙系重复诉讼，并驳回了曾贵龙的起诉。2018年1月，曾贵龙又以同样的诉请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因佳乐公司破产，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已经依《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规定，将案件移送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此时案涉诉讼的管辖权已经转移至四川法院，贵州法院对本案已经没有管辖权。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18）川0502民初1175号之六一审民事裁定、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5民终466号二审民事裁定以及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川民申6325号再审民事裁定均认为曾贵龙的起诉已经最高人民法院审理，属于重复诉讼，并驳回了曾贵龙的起诉。对于最高人民法院以及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的裁定，曾贵龙如果不服，可以通过申诉的方式主张权利。虽然本次诉讼中，曾贵龙提出系向荣达公司主张不当得利并提高了诉讼标的，但其主张的基础法律关系及事实理由均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本案应驳回曾贵龙的起诉。综上所述，一审裁定：驳回曾贵龙的起诉。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二条：“裁定不予受理、驳回起诉的案件，原告再次起诉，符合起诉条件且不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情形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人民法院对下列起诉，分别情形，予以处理：（一）依照行政诉讼法的规定，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的，告知原告提起行政诉讼；（二）依照法律规定，双方当事人达成书面仲裁协议申请仲裁、不得向人民法院起诉的，告知原告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三）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由其他机关处理的争议，告知原告向有关机关申请解决；（四）对不属于本院管辖的案件，告知原告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起诉；（五）对判决、裁定、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告知原告申请再审，但人民法院准许撤诉的裁定除外；（六）依照法律规定，在一定期限内不得起诉的案件，在不得起诉的期限内起诉的，不予受理；（七）判决不准离婚和调解和好的离婚案件，判决、调解维持收养关系的案件，没有新情况、新理由，原告在六个月内又起诉的，不予受理。”之规定，驳回起诉的案件当事人又提起诉讼的，如果符合起诉条件且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二十四条规定的情形的，依法应当受理。从曾贵龙此前的起诉来看，虽然曾贵龙的诉讼主体和诉讼请求基本相同，但是前诉案件均未进行实体审理并作出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一事不再理原则，是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如果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诉讼标的相同、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属于重复起诉，适用一事不再理原则。但本案曾贵龙再次起诉的诉讼请求及事实理由已经发生变更，不属于此种情形，且一事不再理原则的适用，应该以实体审理过为原则，就本案而言，法院作出多次裁判，但并未对本案有过生效实体判决。本案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的起诉条件，亦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的情形，一审裁定认为曾贵龙的起诉构成重复起诉，裁定驳回其起诉确有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01民初1236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张玮审判员  张文审判员  雷苑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肖丹丹书记员王露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