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8民终16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蔡某，男，台湾地区居民，现住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琴，广东御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镜明，男，住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石角镇南村管理区。上诉人蔡某因与被上诉人温镜明合作、合资开发房地产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18）粤1802民初64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蔡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温镜明的诉讼请求；2、由温镜明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以及鉴定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一）案涉《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虽有《笔迹特征比对表》，但没有对温镜明拒不承认的样本3与其他样本的同一性进行阐明，也没有对检材与样本相似性进行排除，鉴定结论依据不足。1、温镜明对样本3中的签名拒不确认，该签名与其他样本明显不相同，鉴定意见得出所有样本一致的结论，显然没有依据。根据《笔迹鉴定规范》第3条第3.1的规定，笔迹鉴定应当制作《笔迹特征比对表》，并对主要的笔迹特征进行标识或说明，以便能对笔迹特征的异同情况、变化范围、程度、形成原因等进行全面、详细的比对和单字的比对。在笔迹鉴定实践中，确实存在由于检材字迹或样本字迹的数量或质量等客观原因，其反映出的笔迹特征总和的价值尚不能充分反映出书写人书写习惯的情况，此种情况下，根据司法实践的需要，鉴定人可依据笔迹特征反映的客观情况，运用所掌握的专业知识和积累的实践经验，对反映出的笔迹特征进行综合评断，作出不同程度的非确定性结论（即推断性结论）。虽然鉴定机构制作了《笔迹特征比对表》，但是样本3的标识与其他样本有明显不同，尤其温字三点水旁、皿字横折笔画、镜字金字边上部，均与其他样本明显不同，鉴定结论没有对样本3与其他样本一致性进行任何阐述，样本3与其他样本的年份相差十年多，从肉眼上看至少不能认定为肯定同一的结论。2、鉴定意见没有对主要笔迹特征比对进行说明，且没有就检材相似处不构成本质性相似进行排除，鉴定结论依法不能成立。鉴定机构虽对笔迹特征进行标识，但没有对笔迹特征的异同、变化范围、程度、形成原因等进行全面、详细的比对，对于检材与样本的相似之处，如镜字立的下部分的勾连转承、镜字立的写法以及日字部均与样本存在类似之处，鉴定机构既没有进行相似性说明，更没有对该相似性为何不能作为本质性符合点进行说明和论述，直接得出否定结论，鉴定结论依据不足，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情形，应当不予采信。（二）蔡某在签订案涉《合作开发土地协议》前已出资375000元。在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清中法民三终字第444号案的查询笔录中，温镜明确认在签订案涉《合作开发土地协议》前有一份钱是蔡某的，这与手写单据签订前（2005年3月25日）双方的结算情况（扣减案涉375000元）是一致的，也与刘庭杰在该案的陈述相符，结合录音记录的内容，在2012年退款前后，2011年6月8日和2013年3月6日，合伙人刘庭杰、梁希廉均确认蔡某出资375000元，故可形成完整证据链证明蔡某出资的事实。温镜明在一审起诉状中陈述所谓“先签约后付款”，与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相悖，也违背生活常理、常识。本案的基本事实是温镜明、蔡某、刘庭杰、梁希廉均已实际交付了各自的首期款375000元，后各方才签订《合作开发土地协议》，故本案无需鉴定温镜明签名的真实性，温镜明的请求不能成立。（三）如法院不予采信二次鉴定结论，鉴定费用和出庭人员费用应当由鉴定人退还，不应由蔡某承担。温镜明答辩称：温镜明于2015年起诉蔡某返还投资款375000元及所得利息收益105000元，蔡某主张对于《合作开发土地协议》上约定其本人应支付的投资款，其已通过温镜明在2005年3月25日欠付的货款予以抵扣，并提供了一张手写单据予以佐证。案涉纠纷历经发回重审后再上诉，期间广东南天司法鉴定中心和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结论，均认定蔡某提供的手写单据中“温镜明”的签名，不是温镜明本人所签，一审法院两次均判决蔡某向温镜明返还投资款375000元及利息，蔡某在上诉状中强词夺理否认法院判决，纯属缠诉。关于蔡某提出温镜明在起诉状中陈述“先签约后付款”的问题。根据《合作开发土地协议》的约定可知，第一期投资款的付款时间是合作方代表刘庭杰与清远市清城区石角镇政府签订土地转让合同后五天内由各投资方支付给刘庭杰，因温镜明与刘庭杰有生意往来，双方在签订《合作开发土地协议》前刘庭杰尚欠温镜明货款一百多万元，温镜明支付的投资款750000元（含蔡某的375000元）是在货款中予以扣除，故温镜明在回答法官问题时便称投资款是在签订协议前支付。关于蔡某提及的样本3的问题。温镜明从来没有被清远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经济开发区试验区分局工商所处罚，蔡某提供的《清远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经济开发区试验区分局工商所扣留（封存）财务清单》上“温镜明”的签名并不是温镜明所签，蔡某提供的该证据是伪证。综上，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蔡某的上诉请求。温镜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蔡某返还投资款375000元及所得利息收益105000元，共480000元（利息从2012年3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还清时止）给温镜明；2、由蔡某承担受理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5月6日，以刘庭杰为甲方、梁希廉为乙方、温镜明为丁方、蔡某为丙方共同签订《合作开发土地协议》，约定四人合作开发位于清远市清城区******学旁的一块土地；土地面积约38亩，总投资款约2280000元，支付给石角镇人民政府的土地转让费为人民币60000元/亩，如土地面积与测量面积出现差异，则转让地价在总投资中多退少补；合作投资方每方出资570000元；支付费用共分两期，第一期是合作方代表与石角镇人民政府签订土地转让合同后五天内，即支付人民币1500000元给石角镇人民政府，合作方每方应支付375000元，余款约780000元在石角镇人民政府办好国有土地使用证给合作方后10天内付清给石角镇人民政府，合作方每方应支付195000元；合作投资开发土地期间发生的风险共负，盈亏共担；合作投资开发土地的形式有两种，一是各投资方共同出资进行房屋建设，二是合理价转让地块第三方投资者，不管采取何种形式，必须得到四方法人代表的一致同意，签名确认后实施，任何一方不同意，该投资项目就不能成立；合作投资的组织（或公司）名称为清远立发投资有限公司，主要负责人或召集人是刘庭杰。协议还就其他事项作出约定，并载明合同签订地点为清远市清城区石角镇。签订上述协议后，四人向清远市清城区石角镇人民政府支付了1500000元土地转让款，后因未能取得土地使用权，清远市清城区石角镇人民政府向四人退回了1500000元土地转让款及利息420000元，共计1920000元，由刘庭杰代为收取。因对清远市清城区石角镇人民政府退回的款项如何分配存在争议，蔡某于2014年以刘庭杰、梁希廉、温镜明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刘庭杰、梁希廉、温镜明返还投资款500000元及其利息，案号为（2014）清城法民二初字第48号。该案后经一审法院一审及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清中法民三终字第444号判决书，终审判决刘庭杰应当返还蔡某投资款375000元及所得利息收益105000元，共480000元及其利息（利息从2012年3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还清时止）。温镜明认为，《合作开发土地协议》中蔡某的投资款375000元由其代蔡某出资，蔡某应当向其返还投资款375000元、所得利息收益105000元以及上述款项的利息，为此提起本案诉讼。蔡某则认为，因温镜明拖欠其货款，其应当出资的375000元是从温镜明的欠款中抵扣，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张手写单据，该单据载明：货款396615-375000元=21615，叉车80000，暂存1800000。2005年3月25日已付1600000元，现欠300000元。单据上有两处“温镜明”字样签名，并分别注明“14/3-05”、“25/3-05”，但温镜明否认该单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蔡某所主张的出资款375000元抵扣的事实，表示单据上“温镜明”字样签名不是其本人签写，并向一审法院申请笔迹鉴定。在（2015）清城法民二初字第1150号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对手写单据上两处“温镜明”签名字迹是否为温镜明书写进行鉴定，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于2016年6月29日作出的《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有“2005年3月25日”等文字内容的货款单上两处“温镜明”签名字迹均不是温镜明书写。蔡某不服该判决向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一审认定事实不清，程序有误为由将该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依法另行委托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对货款单上“14/3-05”处“温镜明”签名字迹和“25/3-05”处“温镜明”签名字迹是否温镜明所写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9年8月30日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上述两处“温镜明”签名字迹均不是温镜明所写。诉讼中，蔡某对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发表质证意见时表示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蔡某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台湾地区居民，因此，本案属于涉台商事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本案温镜明、蔡某因《合作开发土地协议》中的出资问题发生争议，案涉《合作开发土地协议》的履行地在清远市清城区，且蔡某的经常居住地也在清远市清城区，因此一审法院对案件享有管辖权。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的规定，当事人未选择合同争议应适用的法律的，适用与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国家或者地区的法律。本案双方当事人未选择争议应适用的法律，案涉争议事项的履行地在清远市清城区，故与合同最密切联系的法律应是中国大陆法律，本案应适用中国大陆法律处理。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个：1、温镜明起诉要求蔡某返还投资款是否构成重复诉讼；2、蔡某是否应当向温镜明返还投资款。关于是否构成重复诉讼的问题。（2014）清城法民二初字第48号民事案件，案件的当事人是蔡某与温镜明、刘庭杰、梁希廉，蔡某主张温镜明、刘庭杰、梁希廉返还投资款与收益，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终审判决，判决刘庭杰退还蔡某出资款375000元及所得的利息收益105000元，共480000元，并从2012年3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付清时止。该案解决的是刘庭杰是否应当返还蔡某出资和收益问题，而本案需处理的是蔡某的出资款是否以温镜明拖欠的货款抵扣以及蔡某应否向温镜明返还投资款的问题，两者属不同法律关系，且案件的当事人也不一样。因此，本案不构成重复诉讼。关于蔡某是否应当向温镜明返还投资款的问题。蔡某认为，因温镜明拖欠其货款，其应出资的375000元从温镜明的欠款中抵扣，为此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手写单据。就手写单据两处“温镜明”字样签名是否温镜明书写问题，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了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程序合法，依据充分，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书》，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因此，在手写单据上两处“温镜明”字样签名不是温镜明签写的情况下，蔡某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温镜明欠其货款375000元以及从中扣除作为出资款的事实。在蔡某认可由温镜明代其出资375000元，但又不能证明出资款从温镜明欠其货款中抵扣的情况下，蔡某应当向温镜明返还代付的出资款375000元及利息。关于利息，双方没有对代付投资款的利息作出约定，利息可从温镜明2015年11月19日向一审法院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至付清款之日止。至于温镜明要求蔡某返还投资所产生的利息收益105000元的请求，该105000元是蔡某基于与刘庭杰、梁希廉、温镜明之间的合作关系产生的收益，该收益应当归属蔡某本人享有，对温镜明主张蔡某返还投资收益105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28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蔡某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温镜明返还投资款375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5年11月1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至还清款之日止）。（二）驳回温镜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500元，财产保全费2920元，合共11420元，由温镜明负担2400元，蔡某负担9020元。鉴定费21250元、鉴定人出庭费6000元，合共27250元，由温镜明负担1500元，蔡某负担25750元。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一份由刘庭杰出具的《情况说明》，拟证明上诉人已通过货款抵扣的方式将案涉款项支付给了被上诉人。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人蔡某是台湾地区居民，故本案为涉台合作、合资开发房地产纠纷。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行使管辖权及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作为处理双方之间实体争议的准据法，均没有提出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主要针对上诉人蔡某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综合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蔡某是否应当向被上诉人温镜明返还投资款及利息。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被上诉人温镜明为上诉人蔡某垫付投资款375000元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上诉人蔡某认为其应出资的款项375000元已从被上诉人温镜明欠付的货款中予以抵扣的问题。诉讼中，上诉人蔡某对其主张提供了一份手写单据，但被上诉人温镜明不认可上诉人蔡某以货款抵扣出资款的主张，并认为该手写单据中两处“温镜明”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对此，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发回重审后，一审法院依法重新委托了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诉人蔡某提供的手写单据中两处“温镜明”签名字迹是否被上诉人温镜明所写进行鉴定，鉴定时采集的样本1-3与检材中“温镜明”签名字迹形成时间接近，上诉人蔡某也认可样本中“温镜明”的签名字迹为被上诉人温镜明所签，根据案涉《司法鉴定意见书》的内容可见，鉴定机构在鉴定时已制作《笔迹特征比对表》对检材与样本进行勾画和比对，通过比较检验后作出“手写单据中两处“温镜明”签名字迹均不是被上诉人温镜明书写”的鉴定意见，鉴定的程序合法，依据充足。上诉人蔡某一审时对该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一审法院根据上诉人蔡某的申请，通知了鉴定人员到庭接受询问，鉴定人员已对上诉人蔡某提出的异议事项作出详细解释和说明，现上诉人蔡某亦无提供充分的证据推翻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故对其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鉴于在上诉人蔡某认可其应出资的投资款由被上诉人温镜明代为垫付，但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该款项已从被上诉人温镜明欠付的款项中予以抵扣或已通过其他方式返还给被上诉人温镜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判决上诉人蔡某向被上诉人温镜明返还投资款及利息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蔡某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500元，由上诉人蔡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春明审 判 员 房 晔审 判 员 王 凯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刘艳兰书 记 员 李慧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