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1）陕民再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定边县嘉诚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陕西省榆林市定边县定边镇新区。法定代表人：高建勇，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赫宏魁，该公司法务。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定边县工业新区建设管理委员会。住所地：陕西省榆林市定边县东。法定代表人：尤海旺，该管理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彦生，男，住陕西省榆林市定边县，该管理委员会业务干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付生强，陕西金赞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定边县嘉诚工贸有限责任公司因（以下简称嘉诚公司）与被申请人定边县工业新区建设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管某某）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年5月28日作出的（2020）陕08民终8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12月5日作出（2020）陕民申263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定边县嘉诚工贸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高建勇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赫宏魁、被申请人定边县工业新区建设管理委员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尤海旺和孙彦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再审申请人嘉诚公司申请再审请求：1.依法撤销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陕08民终863号民事判决，予以改判；2.依法驳回管某某的诉讼请求；3.由被申请人承担本案全部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一）一、二审判决就本案定性错误，认定事实错误。申请人2009年即向管某某缴纳600万元履约定金，因无法办理土地出让手续， 2015年8月份双方协商退回该600万元，并于2015年12月9日口头达成赔偿占用履约保证金期间利息损失2109195元，双方在赔付款条据上签字确认，管某某并将2109195元转入申请人的账户。该赔偿协议已经履行完毕。因管某某占有使用申请人资金长达六年，其支付的利息远不及申请人对外融资的成本。管某某称其财务人员误将年存款利息4.75%计算为月息0.475%，要求退还多付的398611元，与事实不符。一、二审法院以政府会议纪要为据认定管某某多付利息，嘉诚公司不当得利，认定事实错误。（二）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法定程序。被申请人管某某收取的履约保证金应视为缔约定金，在收取定金的一方不履行义务时应双倍返还定金。申请人在被申请人违约后，要求返还保证金并赔偿损失，经双方多次协商达成赔偿协议，申请人放弃了双倍返还定金，同意由被申请人赔偿2109195元后不再追究其违约责任，经双方反复协商，被申请人的法定代表人及其他负责人均同意赔偿2109195元，虽未达成书面协议，但双方均在赔付款条据上签字确认，该条据应视为双方签订的协议。被申请人按协议履行了付款义务，该履行并不存在有欺诈、骗取和重大误解的行为。涉及本案的赔偿协议如果被申请人认为在达成协议时有重大误解，应当在协议履行后一年内申请撤销，但被申请人未申请撤销，一、二审法院在本协议生效状态下，未按法定程序撤销协议，同时没有证据证明一方有欺诈、胁迫使另一方违背真实意思达成协议的情况，而直接以不当得利判决由申请人返还，适用法律错误，且违反了法定程序。（三）一、二审认定证据有误。定边县人民政府2012年和2015年的会议纪要均载明的是“银行同期利息”计算，申请人与被申请人是在2015年12月9日已达成赔付协议并将款全部付清。定边县人民政府在2019年5月7日才向定边县人民法院发函解释“银行同期利息”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基准利率，其陈述前后矛盾，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嘉诚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申请再审。被申请人管某某答辩称，2015年12月，管某某向嘉诚公司退还利息时依据的是2012年7月16日定边县人民政府政府《会议纪要》和2015年10月10日第6次县政府常务会议纪要，政府会议纪要中决定上述保证金“按同期银行利息”计算利息，2012年当年的五年期同期银行存款利率为年息4.75%，管某某工作人员在具体计算时将年息4.75%错误计算为月息0.475%，导致给嘉诚公司多退利息398611元，导致国家财产损失，嘉诚公司取得该利息构成不当得利，依法应予返还。一、二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嘉诚公司再审请求。管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嘉诚公司立即偿还不当得利款398611元；2.由嘉诚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2009年6月，因申请企业用地，嘉诚公司依约、依规定向管某某支付工业新区入园企业用地履约保证金，当时交纳的履约保证金为600万元，由管某某方出具了收据一支。2015年8月，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同意解除企业用地约定，由管某某依规定（依据2012年7月16日第36次县政府专项问题《会议纪要》和2015年10月10日第6次县政府常务《会议纪要》内容）退还嘉诚公司已支付的用地履约保证金600万元及该款所产生的银行同期存款利息，但管某某的经办人员在退付时因疏忽大意误将存款年利率4.75%按照月利率0.475%乘以12个月计算向嘉诚公司支付利息2109195元。2015年12月9日，管某某将该利息款汇入嘉诚公司账户内。2017年9月29日，管某某原法定代表人离任，按县处级领导干部经济责任审计的有关规定，2018年3月份榆林市审计局委托定边县审计局对管某某原法定代表人任职期间的经济责任进行审计，2018年9月份审计结果公布，审计结果显示管某某给14家企业（包括嘉诚公司）多退了利息款，要求管某某整改，于是县委责令管某某会同县财政部门、农业银行重新核算，三方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基准利率核算后，发现多退给嘉诚公司利息398611元，管某某要求嘉诚公司返还多付利息，并向嘉诚公司送达《关于退还企业履约保证金多付利息告知书》，但嘉诚公司未在规定的期限内退还，故管某某诉至法院。另查明：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2012年7月6日五年以上的存款基准利率为年利率4.75%；2014年11月22日以后再未公布五年以上的存款利率，只公布了活期存款、三个月、半年、一年、二年、三年的存款基准利率；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2015年7月24日五年以上贷款基准利率为5.4%。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中，2012年7月16日定边县人民政府《会议纪要》和2015年10月10日第6次县政府常务《会议纪要》均载明退还的入园企业履约保证金按照银行同期利率计算利息，且在2019年5月7日，定边县人民政府向一审法院发函，函告载明2012年《会议纪要》及2015年《会议纪要》中关于工业新区申请入园企业履约保证金的“银行同期利率”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基准利率”。管某某称利息的利率计算错误是因为误将存款年利率4.75%计算成了月利率0.475%，而实际审批退出嘉诚公司600万元履约保证金的时间是2015年9月17日，查询该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存款基准利率情况为：从2012年11月22日再未公布五年以上存款基准利率，只在2012年7月6日公布过五年以上存款基准利率为年利率4.75%，而该利率与管某某所称的计算错误的利率数字相吻合。该年利率4.75%这一数字系中国人民银行存款基准利率，嘉诚公司接受并默认按这一年利率退还利息，视为双方在退付利息时是认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存款基准利率退付。据此，管某某所持利息因经办人员疏忽大意计算失误导致多支付嘉诚公司利息398611元的主张合乎事实，嘉诚公司已经收到的利息中398611元构成不当得利。嘉诚公司辩称所退利息款是双方协商一致的意思表示，因该退还收款收据是因工作人员的疏忽大意计算错误出具的，并非是管某某执行政府《会议纪要》精神的结果，因此该收款收据不能认定为是管某某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嘉诚公司辩称的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管某某于2015年12月9日将利息汇入嘉诚公司的账户，管某某提供的政府文件显示2017年9月29日前任领导离任，定边县审计局出具的审计通知书显示2018年3月16日起对管某某单位原主任任职期间经济责任情况进行审计，2018年9月份审计结果出炉，此时管某某才发现利息计算错误，并于2018年11月26日向嘉诚公司发出退还多付利息告知书，后于2019年3月5日提起诉讼，故管某某主张其从2019年9月才知道权利受到侵害有合理依据，依法予以认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管某某要求嘉诚公司返还不当得利款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嘉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管某某返还不当得利款398611元。嘉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嘉诚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判决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是嘉诚公司已经收到的款项中的398611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以及管某某的请求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嘉诚公司上诉称，管某某要求返还的398611元系其与管某某协商一致后向嘉诚公司支付的，不构成不当得利。经审查，本案中，2012年7月16日定边县人民政府会议纪要和2015年10月10日定边县人民政府会议纪要均载明退还的入园企业履约保证金按照银行同期利息计算利息。2019年5月7日，定边县人民政府向一审法院发函，载明2012年会议纪要及2015年会议纪要中关于工业新区申请入园企业履行保证金的“银行同期利息”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基准利率”。管某某称利息的利率计算错误是因为误将存款年利率4.75%计算成了月利率0.475%，而实际审批退回嘉诚公司600万元履约保证金的时间是2015年9月17日，查询该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存款基准利率情况为：从2012年11月22日再未公布五年以上存款基准利率，只在2012年7月6日公布过五年以上存款基准利率为年利率4.75%，而该利率与管某某所称的计算错误的利率数字相吻合。综合上述事实，二审法院认为管某某所持利息因经办人员疏忽大意计算错误导致多支付嘉诚公司利息398611元的理由较为合理，嘉诚公司已经收到的款项中的398611元构成不当得利，嘉诚公司关于该问题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二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嘉诚公司上诉主张的诉讼时效问题。经审查，管某某于2015年12月9日将利息汇入嘉诚公司的账户，管某某提供的政府文件显示2017年9月29日前任领导离任，定边县审计局出具的审计通知书显示2018年3月16日起对管某某单位原主任任职期间经济责任情况进行审计，管某某此时才发现利息计算错误，并于2018年11月26日向嘉诚公司发出退还多付利息告知书，后于2019年3月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故管某某主张其从2017年10月才知道权利受到侵害有合理依据，一审认定其主张权利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并无不当。综上，二审法院认为嘉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270元，由嘉诚公司负担。本院再审查明，一、二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认为，根据一、二审查明事实，本案中，双方对于嘉诚公司向管某某2009年缴纳600万元保证金的事实无异议，2015年因案涉工业园区无法办理土地出让，嘉诚公司依法向工业园区申请退还保证金的事实也无异议。争议的问题是，管某某向嘉诚公司退还保证金利息时是否计算错误、嘉诚公司是否不当得利多收取了利息，应否予以返还。对此本院分析认为，本案中关于保证金的利息如何计算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进行约定，从双方的往来函件中也无法反映双方对利息如何进行磋商以及约定。2015年12月9日，管某某将2109195元利息打入嘉诚公司账户，该汇款未注明计算依据以及计算方法，嘉诚公司接受该保证金利息，视为双方已经就保证金退还以及利息支付达成一致。2018年，定边县审计局对管某某原法定代表人离任审计中发现该利息计算不符合政府会议纪要，系将同期银行存款利率年利率4.75%错误计算为月利率0.475%，导致给嘉诚公司多付利息39万余元，管某某遂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嘉诚公司予以返还，双方未达成一致，形成本案诉讼。因管某某在退还利息时并未明确利息计算的依据以及标准，双方关于利息也未形成书面文件，管某某没有证据证明其已经告知嘉诚公司利息计算是按照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还是依据其他标准计算，且政府会议纪要中仅载明“按银行同期利率”，也未明确利息计算标准，嘉诚公司并未参与上述政府会议纪要的形成过程，故管某某退还保证金利息、嘉诚公司接受保证金利息的行为视为双方就利息退还达成一致并已经履行，且本案起诉时，管某某起诉主张的利息计算标准是按照银行同期存款利率分段计算，这与审计单位认为其会计误将年息4.75%错误计算为月息0.475%的认定也不一致，据此，管某某以其工作人员计算失误为由主张嘉诚公司不当得利，依据不足。原一、二审法院认定嘉诚公司构成不当得利，并判决嘉诚公司返还多计算的利息，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管某某主张嘉诚公司不当得利，并要求嘉诚公司返还不当得利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陕08民终863号民事判决、陕西省榆林市定边县人民法院（2019）陕0825民初185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定边县工业新区建设管理委员会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2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270元，均由定边县工业新区建设管理委员会负担。  审 判 长    王小平  审 判 员    赵  敏      审 判 员    李勇杰   二〇二一年二月八日   法官助理    李  海   书 记 员    麻  朝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