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1民终12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丽水市林氏通讯器材经营部。住所地：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碧湖镇大众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31102MA28JTKK1D。 经营者：林存哨，男，1989年1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应相业，浙江博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某，男，2001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立国，浙江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丽水市林氏通讯器材经营部（以下简称林氏经营部）因与被上诉人吕某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20）浙1102民初50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林氏经营部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安排被上诉人高空作业以致被上诉人受伤，系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截至目前，被上诉人仍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上述事实，并且本案中至今还存在众多疑点。（一）一审法院至今未查明被上诉人受伤的时间、地、地点和原因未查明被上诉人受伤的具体时间是5月2日还是5月3日，也未查明被上诉人在碧湖的哪家企业哪个地方受伤，更未查明被上诉人受伤时在场的具体人员以及被上诉人受伤的具体原因。一审法院未查明事实即作出判决，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被上诉人至今未向法院提交任何证据证实其系受上诉人安排到某个企业进行高空作业。1.本案中，上诉人除了提交病历和鉴定报告外，未提交任何被上诉人安排其到某个企业进行高空作业的证据。2.被上诉人至今未满18周岁，且开始实习不到一个月，正常的雇主客观上也不会安排其独自去作业，尤其是具备一定技术含量的高空作业，并且一家正常的企业在委托第三方高空作业时，依照常理也不会接受一个未成年人独自进行高空作业。3.案发当日，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均已经明确上诉人不在现场，这也能看出上诉人客观上未安排被上诉人去高空作业。4.根据举证责任分配原则，上诉人有无安排被上诉人去高空作业的举证责任依法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未提交证据，相应后果理应由其自行承担。（三）根据一审审理情况，本案中存在着第三人，一审法院也是依据上述事实扣减相应的医疗费，一审法院本应依法核实第三人的情况，但一审法院无视上述事实即仓促作出判决，显然于法不合。（四）一审法院作出本案判决，完全系依赖被上诉人的自述，显然没有相应的法律依据。综上，上诉人并未安排被上诉人高空作业，被上诉人受伤系其自身原因所致，相关法律责任应由其自行承担，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责任，系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退一步讲，如按被上诉人所述，被上诉人系上诉人员工，并且是在履行职务中受伤，那么本案理应是工伤赔偿纠纷，而非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依法应由劳动仲裁院管辖。三、即使上诉人在本案中存在过错需要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发生的主要责任也在被上诉人，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70%责任于法无据，依法应予驳回。（一）根据被上诉人本人陈述，本次受伤系被上诉人在高空作业时不慎摔下所致，因此，无论有无上诉人的指派，被上诉人摔下均是被上诉人自身不慎所致。（二）被上诉人作为成年人，在明知要进行高空作业时，理应等待其他成年人到场后进行施工，但被上诉人却在没有任何安全保障的情况下，仅带一个头盔即独自进行施工，其受伤从法律意义上而言，应属间接故意。（三）根据被上诉人陈述，其受伤时间为下午三点半，但其到碧湖医院就医为晚上八点。被上诉人受伤后，理应就近及时就医，其自身的放任行为直接加重了其受伤后果。综上，被上诉人在本案中存在着重大过错，主要责任应由其自行承担。四、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的财产损失金额为178651.88元，明显不合理。（一）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存在误工费及按城镇标准计算被上诉人的残疾赔偿金无事实及法律依据。1.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为学生的依据不足。被上诉人是否系学生，除了一审庭审时被上诉人当庭提交的一份丽水市××出具的证明外，没有其他任何证据予以证明。而上述证明仅有丽水市××的公章而没有负责人签字，形式不合法。上诉人曾建议法院要求被上诉人提交学生证或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但一审法院未予理会而当庭直接作出判决。然仅凭上述证明并不能认定被上诉人系学生。2.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虽然曾出台文件规定农村户籍的大学、中专、技校、普高在校生的残疾赔偿金可以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但并非必须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且职业中学并不等同于大学、中专、技校普高。3.根据被上诉人一审庭审陈述，其在七、八年前至今一直居住在碧湖镇下面的乡村，不属于居住于城镇，生活于城镇的情形。4.根据2020年丽水市出台的新文件，即使采用居民标准也应按照49980元／年计算被上诉人的残疾赔偿金。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存在误工费没有依据，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标或按现行新标准计算。（二）本案中鉴定确定的误工、护理期限均远超正常标准，依法应予以调整。就目前正常的标准而言，十级伤残的误工期限一般为两到三个月，护理期限为一个月，本案中，鉴定报告确定的标准显然超过了正常标准，但又未提供充分理由。（三）被上诉人未提交交通费票据，而其本人也长期居住在碧湖，就医也在碧湖，其要求交通费于法无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特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吕某辩称，一、一审法院已经查明被上诉人受伤的经过。被上诉人是2019年4月份到上诉人处工作的。2019年5月3日，被上诉人在上诉人的安排下去安装监控，后在安装监控过程中受伤。而对于上诉人提出的被上诉人是在假期受伤的问题，很多企业假期都是上班的，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是在假期受伤为由主张被上诉人并非为其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依据不足。二、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没有形成劳动关系，而是劳务关系，故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应由法院依法管辖。三、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工作条件、工作环境负有安全保障义务。但在被上诉人安装监控过程中，上诉人并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具体情况确定由上诉人承担70%的责任比例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一审法院确定的被上诉人的财产损失金额符合法律规定。误工费系按照被上诉人的实习工资1500元／月计算，误工期限系根据鉴定确定。一审中，上诉人并未申请重新鉴定，护理期限也是根据鉴定结论确定的。被上诉人受伤时还是职高的学生，平时住校，根据丽水中院的指导意见，被上诉人的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城标计算。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吕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林氏经营部支付吕某因受伤产生的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计202056.4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林氏经营部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吕某自2016年9月至2019年7月在丽水市××就读（住校）数控专业，2019年4月应聘到林氏经营部处务工（实习生），双方约定实习期三个月，期间林氏经营部按月支付报酬1500元。2019年5月3日，林氏经营部安排吕某与另一工友到莲都区工业区（碧湖）某企业进行高空作业（安装监控设施），下午4时许，吕某在工作过程中从高处摔落受伤，后被送至丽水市莲都区人民医院、丽水南山法朝骨伤医院进行治疗，经诊断吕某构成双髌骨粉碎性骨折、右桡骨远端骨折等损伤。治疗结束后，吕某经丽水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其损伤及遗留后遗症构成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十级伤残；同时评定误工180日，护理109日，营养60日。林氏经营部已垫付医疗费15000元。一审法院核定吕某的合理损失有：医疗费23290.6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70元（109天＊30元／天）、营养费1800元（60天＊30元／天）、护理费16837.23元（109天＊154.47元／天）、误工费9000元（6个月＊1500元／月）、残疾赔偿金12036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交通费1090元，合计178651.88元。 一审法院认为，吕某作为实习生，应聘在林氏经营部处务工，在从事林氏经营部所指派的工作过程中导致伤害，林氏经营部理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但吕某未尽安全防范义务，自身负有一定过错，酌定由其承担30%的民事责任，林氏经营部承担70%的赔偿责任。吕某主张的误工费，按林氏经营部支付给吕某的月报酬标准计算；关于残疾赔偿金，因吕某受伤时系在校职高学生，日常居住及生活消费都在城镇，故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吕某主张的鉴定费，属于其诉前发生的举证费用，应由吕某自行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予以调整。综上，对吕某诉请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丽水市林氏通讯器材经营部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付吕某损失125051.3元（已支付15000元）；二、驳回吕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331元，减半收取2165.5元，由吕某负担825.5元，由丽水市林氏通讯器材经营部负担1340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林氏经营部未提交新证据。被上诉人吕某向本院提供了其毕业证书，待证其受伤时还是丽水市××的学生，其系在毕业实习过程中受伤。上诉人林氏经营部质证认为，对毕业证书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是否能作为认定被上诉人可依据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获得残疾赔偿金的依据，由法院依法认定。 为查清本案事实，本院依职权向丽水市咏林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咏林公司）执行董事暨法定代表人戴聪芬询问了本案的相关情况，并向其调取了《2020.11.13林氏科技监控系统报价单》和林氏经营部于2020年12月5日出具的《林氏科技专用收据》。戴聪芬陈述称，2019年其与手机号码为133××××9978的人联系，让其为公司安装过监控，安装过程中，这个人叫来的一个工人从梯子上摔下来受伤了，具体时间其记不清楚了，其多年来向名为林氏科技的店铺购买电脑等办公设备都是与这个人联系的，至于林氏科技的具体经营者是谁，其并不清楚。对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上诉人林氏经营部发表意见称，对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首先，案发当日，戴聪芬并不在现场，且其本人对本案事实情况并不清楚，对于如何发生，怎么发生，以及发生的人数均不了解，其陈述更多的是推测；其次，根据其陈述始终确认的是与133××××9978（林世伟）沟通协调，款项也与林世伟往来，因而能够佐证其系与林世伟发生往来的事实，至于其后续提供的两组证据，时间均形成于2020年11月份，后续往来情况不能推定此前的情况，尤其是2020年11月13日的《林氏科技监控系统报价单》更没有任何一方签字盖章，真实性存疑，而《林氏科技专用收据》恰恰证实林氏科技在收取款项后，是有专业收据，并加盖公章的；最后，戴聪芬作为本案发包人，也就是利害关系人，如其确与上诉人存在发包关系，完全可以提供相应的款项支付凭证来证实，但其最终未能提交，综上，上述证据恰恰证实了往来双方并非咏林公司与上诉人，应依法驳回对上诉人的诉请。被上诉人吕某发表意见称，对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三性均无异议，通过咏林公司提供的报价单和收款收据可以确认提供报价并收款的主体就是上诉人，并且咏林公司负责人陈述监控安装过程中有一个工人受伤的情况与被上诉人的伤情能够相互印证。 本院经审查认为，被上诉人吕某提供的证据能证明其主张的待证事实，本院予以采信。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能证明被上诉人吕某系在咏林公司安装监控过程中受伤及咏林公司的监控系统及安装服务系向林氏经营部采购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除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2019年5月初，咏林公司向林氏经营部采购了监控系统及安装服务。后吕某在咏林公司的车间安装监控过程中受伤的。林氏经营部于2020年12月5日出具给咏林公司的购买128Ｇ固态内存的现金《林氏科技专用收据》上载有“电话：133××××9978”，并加盖有林氏经营部的公章。林氏经营部的经营范围为批发、零售、安装：手机、电脑、办公耗材、监控安防设备；代理移动公司、联通公司、电信公司电信业务。 本院认为，吕某在案涉事故发生时系在林氏经营部实习，林氏经营部的经营范围就包括监控安防设备安装，结合事故发生地所属咏林公司系向林氏经营部采购监控系统及安装服务的实际情况，足以认定吕某系在为林氏经营部安装监控过程中受伤。而因吕某在为林氏经营部安装监控时尚未成年，且还是丽水市××的学生，双方之间的隶属性、依附性较弱，在吕某主张双方仅系劳务关系的情况下，吕某不能视为已经就业，林氏经营部主张双方系劳动关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一审法院确定的吕某的损失数额是否合理的问题。因吕某受伤时系丽水市××带薪实习的在校生，其收入来源于非农，且其主要消费地亦在城区，故一审法院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确定吕某的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林氏经营部主张应适用2020年的新标准确定吕某的残疾赔偿金，因案涉事故发生于2019年，林氏经营部主张适用2020年新标准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吕某受伤时系带薪实习，吕某的误工期限和护理期限有相应的鉴定结论予以证实，一审法院根据吕某的收入情况和误工时间，及护理人员的收入情况和护理人数、期限确定吕某的误工费和护理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定。林氏经营部虽主张鉴定机构确定的吕某的误工期限和护理期限不当，但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反驳，本院对其上述主张不予支持。考虑到吕某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吕某就医及转院必然存在一定的交通费用，一审法院酌定吕某的交通费为1090元，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亦予以确认。至于一审法院确定的林氏经营部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是否恰当的问题。林氏经营部作为接受劳务者，在未采取充分安全保障措施的情况下，让尚在实习期的吕某登高从事安装监控作业，存在选任及管理过错，一审法院确定由其承担70%的赔偿责任比例，较为公平，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林氏经营部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虽认定部分事实不清，但适用法律及处理结果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50元，由上诉人丽水市林氏通讯器材经营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红萍 审 判 员 汤丽军 审 判 员 刘 斐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 代书记员 汪鑫莹 代书记员 饶文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