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鑫山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金宝工业园宝园四路368号3幢东侧。法定代表人：朱文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会，上海明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岩博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南汇新城镇芦潮港路1758号1幢8683室。法定代表人：徐杰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保国，上海同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鑫山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岩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岩博公司）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5民初139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鑫山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鑫山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鑫山公司的经理与股东任某遭到岩博公司的胁迫后，任某方才出具《协议合同》。而且《协议合同》没有鑫山公司的盖章，任某也非鑫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无权处分公司资产。因此，《协议合同》非鑫山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能据此认定案涉车辆属于对岩博公司债权的担保。2.案涉车辆并非鑫山公司自愿交付，而是岩博公司强行开走。3.案涉车辆的性质不属于质押物。任某多次与岩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军杰沟通还款以及取回车辆事宜，不可能作出将车辆质押的意思表示。《欠条》亦是受岩博公司胁迫后作出。4.即便将案涉车辆认定为质押物，岩博公司也应积极行使质权。在双方运输合同纠纷一案的审理以及执行过程中，岩博公司从未提出要求行使质权，应视为岩博公司放弃行使质权，理应将案涉车辆返还给鑫山公司。5.现岩博公司占有案涉车辆长达2年以上，岩博公司怠于行使质权造成车辆损害的，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鑫山公司的上诉请求。岩博公司辩称，其不同意鑫山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鑫山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协议合同》《欠条》系遭到胁迫后出具。因鑫山公司拖欠岩博公司运输费用，故双方就案涉车辆设定质押。鑫山公司从未积极主动履行债务，不存在岩博公司怠于行使质权的情形。且鑫山公司将案涉车辆交付至岩博公司时，车辆已处于无保险、无法上路的状态。鑫山公司能够预计到车辆长期停放产生的损失，相应损失不应由岩博公司承担。故应驳回鑫山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鑫山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岩博公司返还车牌号为沪DXXXXX的东风牌重型箱式货车，若不能返还车辆，则应当赔偿经济损失，按照车辆折旧计算为14万元；2、岩博公司支付自2017年8月13日起至返还车辆之日止，按每月8,000元计算的车辆营运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1日至2017年1月30日，岩博公司为鑫山公司提供运输服务。2017年8月12日，鑫山公司的经理及股东任某向岩博公司出具欠条，确认欠岩博公司运费45,000元。该欠条下半部分，任某又写了《协议合同》，内容为：“上海鑫山物流愿意于2017年8月31日前以沪DXXXXX大货车一台抵押，此车目前无保险、无年审，如有任何事宜，由上海岩博物流有限公司全部承担（2017年8月12日晚22点20分）。”岩博公司法定代表人徐杰军在该内容下方签名。2017年8月12日晚，岩博公司将沪DXXXXX车辆从鑫山公司处开走。2017年11月30日，鑫山公司出具欠条，内容为：“上海鑫山物流有限公司下欠上海岩博物流有限公司爱空间上海至淮安运费贰万元整，欠款贰万元在2017年12月31日付款结清，一个月产生的停车费由上海鑫山物流有限公司自己承担，如一个月内（12月31日为止）没有付清余款，沪DXXXXX由上海岩博物流有限公司处理。备注：上海至淮安总运费肆万伍仟元整，其中2017年10月1日支付壹万元整，2017年11月30日支付壹万伍仟元整。”2017年10月至2018年4月，鑫山公司人员任某与岩博公司法定代表人徐杰军通过微信就运费及车辆事宜进行沟通。此后，因鑫山公司未支付2万元运费，岩博公司于2019年8月7日向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沪0114民初1674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鑫山公司应支付岩博公司运输费2万元及利息损失。2020年1月21日，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沪02民终1164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审理中，岩博公司确认沪DXXXXX车辆仍在岩博公司处。一审法院另查明，车牌号为沪DXXXXX的重型厢式货车，登记的所有权人为鑫山公司。一审法院认为，2017年8月12日的欠条及《协议合同》的内容均由鑫山公司方经理及股东任某书写，并写在同一张纸上，虽然任某仅在欠条下方签字，但《协议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鑫山公司在起诉状中也载明，2017年8月12日鑫山公司、岩博公司签订协议，同意以沪DXXXXX号大货车一辆作为抵押。故以该车辆作为岩博公司债权的担保，系鑫山公司、岩博公司双方一致的意思表示。从《协议合同》的内容来看，其中虽载明为“抵押”，但从“此车目前无保险、无年审，如有任何事宜，由上海岩博物流有限公司全部承担”的内容看，更符合将车辆交付岩博公司的情形。鑫山公司称岩博公司系强行开走车辆，但对此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岩博公司于2017年11月30日出具的欠条中载明，鑫山公司于2017年12月31日前向岩博公司支付2万元运费，如没有付清余款，沪DXXXXX由岩博公司处理。上述内容，亦是以涉案车辆作为岩博公司债权的担保，具有质押的性质。鑫山公司至今未向岩博公司付清2万元运费，故鑫山公司要求岩博公司返还车辆并赔偿营运损失，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鑫山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760元，减半收取计3,380元，由鑫山公司负担。二审审理期间，鑫山公司提供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执行通知书以及中国建设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执单，用以证明鑫山公司于2020年12月4日已履行了运输费及相应利息的支付义务。经质证，岩博公司认可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执行通知书的真实性，但不认可网上银行电子回执单的真实性，认为岩博公司系于二审庭审前几天方才收到执行款，鑫山公司应自行承担未能及时履行债务的法律后果。本院的认证意见是，鉴于岩博公司明确其已收到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的执行款，故本院确认鑫山公司提供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二审审理期间，岩博公司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案涉车辆的性质应如何认定；2.岩博公司是否应向鑫山公司返还案涉车辆；3.鑫山公司关于损失赔偿的诉请能否得到支持。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案涉车辆的性质应如何认定。鑫山公司主张《协议合同》《欠条》的出具均遭到岩博公司胁迫，案涉车辆系岩博公司强行开走。然鑫山公司未能提供岩博公司胁迫的相应证据，亦未在法定期限内行使撤销权。且落款时间为2017年11月30日的《欠条》中加盖有鑫山公司的公章。故而，本院认可《协议合同》《欠条》的真实性，不采信鑫山公司关于胁迫的主张。根据《协议合同》《欠条》的记载，因鑫山公司欠付岩博公司运输费，故将案涉车辆出质给岩博公司。综上，案涉车辆应认定为质押财产。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岩博公司是否应向鑫山公司返还案涉车辆。鑫山公司欠付岩博公司运输费一案，经人民法院审理已作出生效判决。通过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执行，鑫山公司已履行判决，支付运输费及相应利息。现岩博公司表示案涉车辆仍在岩博公司处，其同意在鑫山公司支付停车费的情况下返还车辆。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债务人履行债务的，质权人应当返还质押财产。故岩博公司应向鑫山公司返还案涉车辆。其次，岩博公司于二审审理期间提出鑫山公司支付停车费的主张，岩博公司可另案起诉。关于第三项争议焦点，鑫山公司关于损失赔偿的诉请能否得到支持。鑫山公司关于损失赔偿的诉请分为两方面，一是不能返还车辆的经济损失；二是车辆营运损失。对此本院认为，就不能返还车辆的经济损失，本院庭前曾要求各方当事人确认车辆情况并组织调解，因各方当事人就停车费等问题尚存分歧，故双方最终未能确认车辆现状。现鑫山公司并无案涉车辆毁损灭失、无法返还的证据，只是推测车辆长期停放会导致损坏，故在鑫山公司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形下，本院就该节主张不予处理，如鑫山公司确有证据证明车辆已无法返还的，可另行起诉。就车辆营运损失，首先，鑫山公司基于岩博公司非法占有车辆提出该节主张。现本院已于前文认定案涉车辆属于质押财产，非岩博公司非法占有，故鑫山公司的该项理由不能成立。其次，鑫山公司认为即便双方当事人设立了质权，因岩博公司怠于行使质权，其也应承担车辆营运损失。对此本院认为，出质人可以请求质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后及时行使质权，质权人不行使的，出质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拍卖、变卖质押财产。结合鑫山公司提供的聊天记录可见，其自2018年2月6日后就再未与岩博公司沟通运输费的支付与质押财产的处理。在双方运输合同纠纷案件的审理与执行过程中，鑫山公司虽在答辩意见中提及“岩博公司应及时行使质权”，但并无证据证明鑫山公司曾请求岩博公司行使质权或请求人民法院拍卖、变卖质押财产。且鑫山公司在他案生效判决作出后，未能积极履行判决，亦有所不当。故鑫山公司据此诉请自车辆交付岩博公司之日起的车辆营运损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鑫山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能够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三十六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13963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上海岩博物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上海鑫山物流有限公司返还车牌号为沪DXXXXX的东风牌重型箱式货车（车辆识别代号：LGAX2AG45D1125953）；三、驳回上诉人上海鑫山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760元，减半收取计3,380元，由上诉人上海鑫山物流有限公司负担2,704元，被上诉人上海岩博物流有限公司负担6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760元，由上诉人上海鑫山物流有限公司负担5,408元，被上诉人上海岩博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35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成 阳审判员 庞建新审判员 徐燕华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蒋晨婷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三十六条债务人履行债务或者出质人提前清偿所担保的债权的，质权人应当返还质押财产。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质权的情形，质权人可以与出质人协议以质押财产折价，也可以就拍卖、变卖质押财产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质押财产折价或者变卖的，应当参照市场价格。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