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20民终2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普达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29Q。法定代表人：潘梁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覃大新，广东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浣莹，广东香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丹，女，1995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耒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旷冰珑，广东洋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山市普达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丹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20）粤2071民初138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普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20）粤2071民初13863号民事判决，改判普达公司无需向刘丹支付医疗费51963.24元。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刘丹受伤是第三人侵权导致的工伤，其应当首先向第三方主张医疗费，而且也是这样实施的，在向第三人主张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中，刘丹已经主张了全额的医疗费[民事起诉状中主张医疗费92018元（包括住院61683元、门诊4134.5元、助行器1200元、取内固定25000元，其中保险公司已经支付10000元）]。刘丹在案件处理中自愿与第三方达成调解协议，自愿放弃要求对方支付医疗费等其他费用，是刘丹对其权利的处分，其处分了权利就不可以再向普达公司主张。医疗费只发生一次份，不能因第三人侵权与工伤竞合，在一份损失的前提下获得两份赔偿从而获益，所以医疗费只能赔偿一份，刘丹在未改变诉讼请求的前提下与第三人达成了调解协议，视为对所有诉讼请求范围内的权利进行了处分，再向普达公司主张，违背了一事不再理原则。二、根据我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由于第三人的原因造成工伤，第三人不支付工伤医疗费用或无法确定第三人的，由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立法的本意是遵从要求侵权者承担相应侵权责任。同理，未依法参加社会保险导致的后果就是保险公司应当承担的责任由用人单位承担，保险公司享有的权益，用人单位也应当享有。本案刘丹的情形不符合“第三人不支付工伤医疗费用或者无法确定第三人的”的情形，故刘丹向普达公司主张本案诉求的工伤医疗费理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普达公司的上诉请求。刘丹答辩称，一、刘丹从未放弃自己的权利，普达公司误解另案情况，其理由不成立。1.刘丹曾就交通事故纠纷向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起诉，并向事故方主张相关的费用。但因其中一方身份无法查明，因此无法主张权利。交通事故赔偿责任系按份责任，其中一方（肖润辉）已经承担了相应的责任，刘丹与其达成了调解，但并没有放弃对肇事者另外一方（无法查明身份的乙方）的责任，因肇事者已经无法查明身份，自然无法主张权利，也并非普达公司所称的放弃自身权利。2.普达公司称刘丹起诉时已经主张了全部的医疗费，医疗费只能主张一次的理由系错误和片面的理解。刘丹虽主张了全部的医疗费，该请求当时仅仅是为了查明身份后，避免程序繁琐，遂一次性先行主张的权益之举。交通事故责任按份责任，事故方肖润辉仅需承担责任的部分费用。对于无法查明的肇事方对应的医疗费，需要与该肇事方进行主张并调解，若刘丹与其调解，并放弃对医疗费诉求是，则我方不能再向普达公司主张。刘丹无法查明肇事方身份，也未与该肇事方调解，并非放弃自身权利，且刘丹从未作出放弃对肇事方追索医疗费的意思表示。3.普达公司曾主张刘丹未能穷尽办法向肇事方主张医疗费系错误的观点。本案逃逸的肇事方交警部门无法查询，仅登记车主为蒲雪松，刘丹曾向交警部门询问，交警部门给出的答复是，因该车系在二手摩托车车行销售，摩托车出售的手续简单，没有司机的身份信息，因此交警无法查询到肇事方的身份信息。刘丹作为普通公民，公权力机关尚不能查询到具体身份的情况下，刘丹自然无法查询到具体身份信息。刘丹已经穷尽办法主张相关的权利，因客观情况无法查明相关的事实。综上，我方并未放弃自身的权利，普达公司上诉理由错误。根据我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普达公司应当支付相应费用。二、普达公司恶意逃避责任，向刘丹恶意提起民间借贷纠纷，其本质上属于恶意诉讼，请求法院对其行为进行训诫罚款。刘丹发生交通事故后，因事故一方逃逸，普达公司未为刘丹缴纳社会保险，导致刘丹只能自行承担医疗费。因刘丹确实经济困难，因此要求普达公司垫付费用。因刘丹急需治疗费用，因此在普达公司的要求下签下借条，现法院判决刘丹需返还借款，普达公司行为本质上属于利用借条恶意逃避其应当履行的义务。刘丹仍有部分医疗费未主张，本着刘丹已经获得部分补偿，没有向普达公司追偿，现普达公司竟让刘丹返还医疗费，恶意逃避责任，让人气愤。普达公司是一家没有社会责任心的公司，请求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给予公正判决。若以后把工伤待遇写成借条就能逃避责任，则会引导社会主体作出不好的示范。本案不论从法理还是情理上看，普达公司均需承担责任。刘丹没有放弃权利，也穷尽了办法追索医疗费，请求二审依法查明事实，驳回普达公司的上诉请求。刘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普达公司支付刘丹因工受伤剩余医疗费52202.5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丹于2015年3月入职普达公司处，双方已签订劳动合同，普达公司未为其参加社会保险。2016年3月5日下午14时30分许，刘丹搭乘无名氏驾驶的粤J×××××号牌摩托车前往协昱电子科技（中山）有限公司对普达公司部分产品返工，当途径中山市火炬开发区×××××××交汇处时，因搭乘的粤J×××××号普通二轮摩托车与肖润辉驾驶的粤T×××××号牌小轿车发生碰撞而摔伤。事故发生后，刘丹被送往中山火炬开发区医院治疗，后当天转中山市中医院继续治疗，前后两次住院共63天。2016年7月1日，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刘丹此次受到的事故伤害为工伤。此次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驾驶粤J×××××号普通二轮摩托车者承担事故主要责任，驾驶粤T×××××号小型轿车的司机肖润辉承担事故次要责任。粤J×××××号普通二轮摩托车车主为蒲雪松。为此，刘丹就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以肖润辉、刘美珍、蒲雪松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公司为普达公司，诉至一审法院[（2016）粤2071民初18113号案]，要求普达公司赔偿损失224643.54元，其中医疗费92018.2元，包括住院61683元、门诊4134.5元、助行器1200元、取内固定25000元。该案达成调解协议，由该公司一次性赔偿其120000元了结此案，同时撤回对蒲雪松的起诉。经刘丹申请，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4月10日作出中劳人仲案字〔2019〕457号仲裁裁决，终局裁决普达公司支付刘丹伙食补助费、停工留薪期工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及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等工伤待遇共145719.78元。刘丹在该案中未诉求医疗费。2020年2月24日，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受理刘丹（刘丹）与普达公司（普达公司）工伤保险待遇纠纷案，刘丹请求事项同本案诉求。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中劳人仲案字〔2020〕760号仲裁裁决书（终局），驳回刘丹仲裁请求。刘丹不服诉至一审法院，普达公司未就该裁决向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一审另查明，刘丹受伤后第一次住院产生住院医疗费61683.7元及门诊医疗费4134.5元。刘丹主张2018年4月因取内固定第二次住院治疗产生医疗费10301.2元，并提供医疗费收据复印件为证。2019年11月12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公司出具《理赔说明》称：事故发生后已支付刘丹医疗费10000元，通过法院调解，扣减刘丹住院期间已支付的医疗费10000元外，再赔付120000元给刘丹结案，120000元包括伤残费用105843.84元、医疗费用14156.16元。诉讼中，各方当事人均表示同意本案在简易程序审理期限到期后继续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刘丹因工受伤，理应获得相应的工伤保险待遇。因普达公司在刘丹受伤前未为其参加社会保险，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2019年7月1日修改）第五十五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普达公司应向刘丹承担工伤保险待遇中医疗费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刘丹系因交通事故而受伤，且刘丹为此提起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诉讼，诉讼请求中包含第一次治疗的医疗费及取内固定（二次治疗）的费用，诉讼中与承担交通事故次要责任的对方当事人及该当事人投保公司达成调解协议，即刘丹已就诉讼对方当事人应承担部分的医疗费用自行进行了处分并获得赔偿，该部分不能重复获赔。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公司出具《理赔说明》，该部分医疗费包括事故发生后先行支付的医疗费10000元，调解协议确定的120000元中包含的医疗费14156.16元，合计24156.16元，剩余部分51963.24元（61683.7元+4134.5元+10301.2元-24156.16元），普达公司应及时向刘丹支付。普达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依法为劳动者参加社会保险，而《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二条规定是针对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的相关规定，普达公司以此抗辩不应承担本案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依照《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2019年7月1日修改）第五十五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普达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刘丹医疗费51963.24元；二、驳回刘丹的其他诉讼请求。若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付款义务，应当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刘丹已预交），由普达公司负担（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迳付刘丹，一审法院不另行收退）。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为，用人单位未依法缴纳工伤保险费，劳动者因第三人侵权造成人身损害并构成工伤，侵权人已经赔偿的，劳动者有权请求用人单位支付除医疗费之外的工伤保险待遇。用人单位先行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可以就医疗费用在第三人应承担的赔偿责任范围内向其追偿。本案中，普达公司未依法为刘丹缴纳工伤保险费，刘丹因交通事故造成工伤，其中驾驶粤J×××××号普通二轮摩托车者承担事故主要责任，驾驶粤T×××××号小型轿车司机肖润辉承担事故次要责任。刘丹医疗费共计76119.4元（61683.7元+4134.5元+10301.2元），依法应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公司在小型轿车司机肖润辉的交强险责任范围内赔付10000元，剩余医疗费由承担事故主要责任的驾驶粤J×××××号普通二轮摩托车者承担70%即46283.58元[（76119.4元-10000元）×70%]，由承担事故次要责任的小型轿车司机肖润辉承担30%即19835.82元[（76119.4元-10000元）×30%]。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公司在事故发生后已支付刘丹医疗费10000元，后通过法院调解，按照刘丹诉肖润辉、刘美珍、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公司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调解协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公司又向刘丹支付了120000元（其中包含医疗费14156.16元）。换言之，除了交强险的10000元医疗费之外，肖润辉通过调解方式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公司代其向刘丹支付的医疗费为14156.16元，少于其本应承担的19835.82元医疗费，其中医疗费差额5679.66元应视为刘丹以调解方式自愿放弃，刘丹亦无权再向普达公司主张。至于驾驶粤J×××××号普通二轮摩托车者应承担的医疗费46283.58元，由于交警部门并未认定该二轮摩托车主蒲雪松为发生事故的驾驶员，故刘丹对蒲雪松撤回起诉并不能视为刘丹放弃向驾驶粤J×××××号普通二轮摩托车者主张权利，刘丹仍有权选择向普达公司主张该部分医疗费用。普达公司支付该费用后，在驾驶粤J×××××号普通二轮摩托车者身份确定情况下，可依法向其追偿。一审法院认定普达公司应向刘丹支付的医疗费数额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普达公司应支付刘丹医疗费为46283.58元。综上所述，普达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20）粤2071民初1386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20）粤2071民初1386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山市普达电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刘丹医疗费46283.58元；三、驳回刘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刘丹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中山市普达电子有限公司已预交），均由中山市普达电子有限公司负担（刘丹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一审法院不作退还，由中山市普达电子有限公司直接向刘丹支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瑄审判员 梁艳凤审判员 王小红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张灵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