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12民终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肇庆市端州区××××××华生商住中心商业办公楼1206-1211办公室。负责人：何嘉欢，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璟扬、黎明红，均系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玉华，女，汉族，1969年12月18日出生，住广宁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卓明，男，汉族，1967年1月29日出生，住广宁县××××××委会下白石十二队。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天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玉华、胡卓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宁县人民法院（2020）粤1223民初10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天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粤1223民初1001号民事判决书，改判由胡卓明赔偿李玉华75062.29元，天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李玉华19740.34元(扣减天安保险公司前期垫付的100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胡卓明、李玉华承担。事实和理由：1.肇事车辆粤H×××××号车事故发生时未按规定进行年检，并且与事故发生存在因果关系，违反了合同条款的约定，天安保险公司有权拒绝赔偿。根据《道路事故责任认定书》(编号第441×××××××××××××443号)记载：肇事车辆粤H×××××号车检验日期到2019年11月30日止，但事故的发生时间为2020年5月8日，由此可见，肇事车辆在事故发生时没有按照规定进行年检，在事故后也未补回年检记录，并且交警也是以驾驶员胡卓明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第13条第1款关于“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的规定认定驾驶员胡卓明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24条第(三)款关于责任免除的约定，天安保险公司有权拒绝赔偿。2.因未按期年检而拒绝赔偿，是所有保险公司统一规定的免责条款，并非天安保险一家的特有条款，胡卓明连续两年在天安保险公司投保，并且是实名投保，胡卓明也有28年以上的驾驶经验，未按期年检是法律禁止性事项，天安保险公司仅需尽到提示义务，并且天安保险公司已对免责事项尽到了明示和告知义务，有权按照约定拒绝赔偿。众所周知，机动车商业保险是一种快速营销业务，保险条款是全国统一适用，不论投保人在哪里投保或哪个保险公司投保都会受到同样的条款内容的约束，投保人有多年的驾驶和投保经验，是不可能不知道上述保险免责的情况。肇事车辆粤HZ693连续两年在天安保险公司投保，并且是胡卓明实名投保，胡卓明也有28年以上的驾驶经验，出险保单通过支付宝平台自行续保，一审法院要求保险公司去核验证件是否有效过于苛刻，这是车辆管理人的责任，保险公司只需被保险人向其提出索赔时提供有效的证件即可。机动车商业保险是一种快速营销业务，广东保险行业已经实行了电子化流程，本保单也是投保人胡卓明本人进行操作下单，支付宝流程设置了投保人进行投保时需勾选和阅读《投保提示书》及《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才能进行付款，因此天安保险公司已尽到了提示和告知的义务，对于李玉华主张的各项损失，超出交强险部分，一审法院判决天安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承担，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胡卓明辩称：1.胡卓明承担本案交通事故全部责任的原因是违反交通安全法，与车辆未领取年检标志没有关系；2.国家已经取消了没有年检不能上路的规定，天安保险公司在保险合同中将车辆未年检作为免责理由应该是无效的；3.发生事故后，交警部门对粤H×××××进行了检验，没有任何安全隐患，该车是新车还在六年免检期内，只是忘记领取新车年检标志；4.天安保险公司没有告知胡卓明车辆未年检免责的情况下收取了保费，支付宝车辆投保流程没有任何关于免责条款的说明，天安保险公司也没有设置车辆应年检才能投保，应视为对其免责条款的放弃；5.天安保险公司歪曲《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事故发生后，粤H×××××一直被扣押，根本不可能补回年检标志，另外交警部门并没有因为车辆未年检而认定胡卓明负全部责任。综上，请求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李玉华没有提出答辩意见。李玉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胡卓明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辅助器具、维修费、精神抚慰金、诉前财产保全费共118423.29元；2.判令天安保险公司对胡卓明的保险责任额度内先行赔偿，不足部分再由胡卓明赔偿；3.本案诉讼费由胡卓明和天安保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5月8日6时58分许，胡卓明驾驶粤H×××××号小型普通客车由广宁县×××××××××镇方向行驶，当日6时58分许行驶至广宁县××××××××××时，在实施右转驶入往南街镇方向行驶的过程中，与由古水镇往南街镇方向直行街镇方向直行由李玉华驾驶的粤H×××××号普通二轮摩托车发生相碰，造成李玉华受伤，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李玉华于2020年5月8日、9日、13日到广宁县人民医院门诊治疗，诊断为：右膝前交叉韧带断裂、右关节腔大量积液、多处软组织车挫擦伤，医疗费2592.9元，医院建议到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李玉华于2020年5月14日到广东省中医院门诊治疗，2020年5月15日至2020年5月26日住院治疗，住院11天，医疗费81275.39元，出院诊断为：1.滕的多处结构的损伤；2.前十字韧带损伤(右侧)；3.外侧半月板损伤(右侧)，出院医嘱：带药出院、加强功能锻炼、扶助器行走、防跌扑损伤等，建议全休半年。后李玉华到广宁县中医院门诊治疗，医疗费94元。上述医疗费共83962.29元。另李玉华购买拐杖等辅助器具488元。2020年6月15日，广宁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胡卓明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李玉华不承担此事故责任。胡卓明驾驶的粤H×××××号小型普通客车所有人为其本人，该车年检有限期至2019年11月30日。2020年1月17日，该车通过网络平台在天安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额100万元，含不计免赔），保险期限至2021年1月16日，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事故发生后，天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医疗限额内支付李玉华医疗费10000元，胡卓明支付李玉华医疗费2000元。事故前，李玉华在广宁县长盛加油站管理服务有限公司工作，月工资为2500元。一审法院认为，广宁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胡卓明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李玉华不承担此事故责任，这是交警部门通过现场勘察、调查取证后作出的认定，程序合法，予以采信。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1.天安保险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问题；2.天安保险公司提出的医疗费剔除非医保用药部分应否支持问题。关于天安保险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问题。涉案粤H×××××小车年检有限期至2019年11月30日，2020年1月17日，该车通过网络平台在天安保险公司投保商业三者险，天安保险公司据此提出根据商业保险免责条款约定，涉案车辆未按照规定检验，天安保险公司不负赔偿责任。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天安保险公司应对免责条款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本案中，天安保险公司仅提供一份非涉案粤H×××××号车的商业三者险网络投保单截图，不能充分证明其已就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履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涉案免责条款无效，天安保险公司不能免除其保险责任；其次，天安保险公司提供的网络投保平台并未设置投保车辆需年检合格才能进行投保，应视为其对免责条款的权利的放弃，天安保险公司主张免除其保险责任，显失公平。天安保险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对李玉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天安保险公司提出的医疗费剔除非医保用药部分应否支持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疗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本案中，首先天安保险公司无提供证据证实对非医保范围诊疗费属责任免除对投保人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其次根据保险的性质，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是为补偿因疾病风险造成的损失而建立的具有福利性的社会制度，而涉案的是商业保险合同，保险人收取的保费远比国家医疗保险高，投保人对保险利益的期待远高于国家基本医疗保险，因此天安保险公司要求扣除非医保用药的主张，降低了自身风险，减少了自身义务，限制了投保人的权利，再次李玉华的医疗费有医疗机构出具的医疗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证实。天安保险公司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但无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其申请对非医保用药进行鉴定，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并不是必须通过法院委托鉴定才可以获得结论，故对其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天安保险公司提出的医疗费剔除非医保用药部分，不予采纳。关于李玉华的各项诉讼请求，参照《广东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计算，核定如下：1.医疗费83962.29元，李玉华医疗费83962.29元，有医疗费发票、诊断证明、住院病案、用药清单等证据证实，予以确认。2.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元，李玉华共住院11天，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100元／天出差补助标准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元（100元/天×11天）。3.护理费1100元，李玉华住院期间确需陪护一人，护理期11日，李玉华请求按100元/天计算，予以支持，李玉华护理费计算为1100元（100元/天×11天）。4.交通费500元，李玉华无提供交通费票据，结合其住院就医的实际情况，酌定交通费为500元。5.误工费16499.34元，李玉华2020年5月8日发生交通事故，至2020年5月26日出院，时间为18天，医嘱出院休息六个月，李玉华误工期198天（18天+180天），李玉华主张误工费按2500/月计算（每天83.33元），予以支持，李玉华误工费为16499.34元（83.33元/天×198天）。6.辅助器具488元，结合李玉华伤情，辅助器具488元，予以支持。7.维修费1153元，粤H×××××号普通二轮摩托车维修费1153元，有维修费发票证实，予以支持。李玉华上述1-7项损失合计104802.63元。李玉华请求赔偿财产保全费320元，有人民法院裁定书证实，予以确认。关于李玉华请求赔偿营养费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李玉华无提供需加强营养和构成残疾的依据，不予支持。胡卓明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其驾驶的粤H×××××号小型普通客车在天安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因此，天安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医疗费10000元、护理费1100元、交通费500元、误工费16499.34元、辅助器具488元、维修费1153元共29740.34元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75062.29元共104802.63元给李玉华，天安保险公司已支付10000元，还需赔偿94802.63元（104802.63元-10000元）。财产保全费320元，由胡卓明赔偿给李玉华，胡卓明已支付李玉华2000元，从中扣除，胡卓明多支付的1680元（2000元-320元），从天安保险公司赔偿款中扣除。即天安保险公司应赔偿93122.63元（94802.63元-1680元）给李玉华，扣除的1680元，胡卓明可依法向天安保险公司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损失93122.63元给李玉华，并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李玉华的其他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天安保险公司向本院提交蚂蚁保保险代理有限公司出具的投保流程说明函一份，证明胡卓明通过网上销售平台投保机动车交强险与商业险，该投保流程需投保人勾选和阅读《投保提示书》和《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含保险条款及免责内容）后才能进行付款、出单。胡卓明、李玉华对该证据均无异议。本院认为，本案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根据天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及胡卓明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胡卓明的车辆未办理年检是否构成天安保险公司的免责事由；2.天安保险公司是否向胡卓明履行了免责条款告知义务。关于胡卓明的车辆未办理年检是否构成天安保险公司的免责事由。经查，胡卓明的车辆年检有限期至2019年11月30日，其于2020年1月17日通过网络平台向天安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2020年5月8日胡卓明的车辆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保险事故，至事故发生，胡卓明仍没有进行车辆年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的规定，天安保险公司应遵循公平原则确立保险合同的权利和义务。天安保险公司在没有审核胡卓明的车辆情况是否合格的情况下予以承保，事故发生后以该车辆未按时办理年检为由主张免责，有违保险诚信原则。另外，机动车年检是交管部门对车辆进行行政管理的行政行为，未按时办理年检不等于车辆必然存在安全隐患，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胡卓明的车辆未办理年检与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必然联系。故胡卓明的车辆未办理年检不能构成天安保险公司的免责事由。关于天安保险公司是否向胡卓明履行了免责条款告知义务。经查，2020年1月17日，胡卓明通过网络平台在天安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天安保险公司通过网络平台向胡卓明销售保险时，应当对免责条款作出足以引起胡卓明注意的提示，保险公司对保险免责条款的提示、告知义务并不能因网络销售属于快速营销业务而免除或减轻。虽然投保流程说明函及投保流程截图，均反映在投保过程中需勾选相关提示书及包含免责条款的保险合同，但在实际操作中，勾选相关选项并不等于投保人对免责条款已经知悉，仅是勾选相关选项，还远达不到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要求。电子保单的特点就是保险人对被保险人相关情况的询问以及保险人对保险合同相关情况的说明，均是通过网上设定的程序进行，本案中，天安保险公司没有提出证据证明其设定了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免责条款的投保程序。故天安保险公司没有向胡卓明履行免责条款告知义务，相关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无效。综上所述，天安保险公司主张胡卓明的投保车辆未按规定进行年检属于保险责任免责范围，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车辆未年检与事故发生具有直接因果关系，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故天安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理据不足，不予采纳。双方当事人没有提出上诉和请求的其他事项，二审不予审查。综上所述，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676.56元，由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谢肇雄审 判 员 陈俏颜审 判 员 秦 雯二〇二一年二月四日法官助理 彭 赟书 记 员 陈智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