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裁 定 书（2021）闽01行赔终20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李德金，女，1950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安然、余华钦，北京德和衡（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闽侯县荆溪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闽侯县荆溪镇徐家村**。法定代表人叶建彪，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森，福建乐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德金因诉被上诉人闽侯县荆溪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荆溪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4行赔初10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一审法院查明，2019年6月1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闽0104行初50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被告于2019年1月4日拆除原告位于闽侯县××镇××村××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2019年8月29日，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闽01行终510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已于2019年9月5日发生法律效力。2019年12月25日，原告委托的北京德和衡（福州）律师事务所向被告发出《律师函》，要求被告对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进行赔偿。因被告不予处置，原告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2015年7月20日，闽侯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对原告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行为立案调查；2015年7月27日，闽侯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现场调查；2015年8月5日，闽侯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作出《行政处罚告知书》；2015年8月10日，原告、陈德清、陈昭贵三人提交《投诉书》；2015年8月14日，闽侯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作出侯建罚[2015]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原告和陈昭贵未按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进行建设，合建的建筑物与原规划审批内容不符，存在整体位移，且超出原规划审批占地面积，系违法建设，责令原告和陈昭贵自行拆除。该决定书一并告知了复议和诉讼的权利，并依法送达。经催告后，2016年3月24日，闽侯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作出侯规申[2016]4号《行政强制执行申请书》，申请闽侯县人民政府责成荆溪镇政府组织实施强制拆除。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据此，行政赔偿必须以合法权益受到损害为前提。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原告位于闽侯县××镇××村××的房屋被闽侯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于2015年8月14日作出的侯建罚［2015］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未按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进行建设，建筑物存在整体位移且超过规划审批占地面积为由，认定为违法建设，并责令原告限期拆除。原告在法定期限内未提起复议或诉讼，该行政处罚决定已生效。原告庭审中也陈述因规划红线图的四至与审批文件中文字描述的四至存在出入，而自行按审批文件中文字描述的四至进行建设。原告应当对其未按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进行建设、在法定期限内对闽侯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不寻求救济的行为承担法律后果。虽然被告的强制拆除行为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但是否能获得国家赔偿仍应衡量该行为是否对公民合法权益造成了损害。本案中，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合法权益受损的事实，其赔偿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德金的赔偿请求。上诉人李德金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行政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其提起上诉的主要事实和理由为：一、因上诉人提出建房用地申请，闽侯县国土资源局等部门同意上诉人的申请，并批准了住宅建设用地的规划红线图。2013年12月17日闽侯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向上诉人颁发《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2014午1月17日闽侯县国土资源局向上诉人颁发《建设用地批准书》，《建设用地批准书》中文字表述明确了案涉房屋的四至。闽侯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亦在案涉房屋现场实地测量，按四至范围打桩确定。案涉房屋系上诉人按照确定的四至位置建设，属于合法建筑，依法应当受到法律保护。二、一审已查明案涉房屋未按《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的根本原因是闽侯县国土资源局制作的案涉房屋规划红线示意图，错误地将上诉人等四户房屋的四至整体位移到闽江河道上，上诉人显然不可能将案涉房屋建在水面上。上诉人发现规划红线示意图存在错误后，多次向被上诉人在内的闽侯县相关部门提出修改，但都未能得到解决。《建设用地批准书》中文字表述的四至和上诉人用地申请表一致，错误的示意图必然会得到纠正。在此情况下，上诉人选择继续建设案涉房屋，并无不当。上诉人虽然未按规划红线示意图建设案涉房屋，但客观上案涉房屋的四至完全符合审批文件中的四至。一审判决仅凭错误的制图认定案涉房屋未按《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进行建设，忽略了审批文件中四至的文字表述，对基本事实认定不清。并且将闽侯县相关部门过错而导致的法律后果，认定为应由上诉人承担，明显错误。三、本案《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和《建设用地批准书》作为闽侯县相关部门作出的行政许可，依法应当受到法律保护，行政机关不得随意改变。案涉房屋按照上述许可中文字表述的四至建设，并未实施与行政许可不符的行为。但闽侯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案涉房屋为违法建设，实际上是擅自改变自己作出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明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八条所体现的“信赖保护原则”。《行政处罚决定书》也并没有按程序送达给上诉人。因此，该《行政处罚决定书》即便已经生效，亦是违法。正是因为闽侯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的违法行政行为在先，被上诉人强制拆除了案涉房屋。被上诉人的强制拆除行为，已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上诉人是否对《行政处罚决定书》提起复议或者诉讼，并不影响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国家赔偿的权益。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提起复议或诉讼，上诉人应承担法律后果，是错误的。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被上诉人强制拆除行为已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被上诉人有权要求被上诉人赔偿损失。一审已查明，案涉房屋审批占地面积120m2、建筑面积300m2，案涉房屋已建好一层并浇筑水泥，二层在搭建模板。且上诉人提交的书证《闽侯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询问笔录》中，可以证实上诉人等四户因吹沙填地和建造堤坝、围墙等基础建设支出约130万元。上诉人诉请被拆的房屋参照拆迁补偿方案赔偿，基础建设支出费用按实际损失赔偿，亦符合法律规定，应当得到支持。被上诉人荆溪镇政府辩称，一、案涉房屋属于违法建筑，上诉人对案涉房屋并不享有合法权益。上诉人一审自认未按规划的红线图进行建设，案涉房屋存在整体位移且超过原规划审批占地面积的客观情况。《行政处罚决定书》依照法定程序作出并依法送达上诉人，上诉人在法定期限内未提起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该《行政处罚决定书》已发生法律效力，案涉房屋已被认定为违法建筑。虽生效判决确认答辩人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但并不能改变案涉房屋属于违法建筑的客观事实。二、上诉人并未对答辩人的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对其合法权益造成损失的事实进行举证。上诉人取得国家赔偿权利的前提是其合法权益遭受损害，且上诉人需对该事实进行举证。本案中，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答辩人在实施强制拆除过程中侵害其合法权益或导致违章建筑物材料的损失扩大。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请求赔偿缺乏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院（2019）闽01行终510号生效行政判决书，已经确认被上诉人于2019年1月4日拆除上诉人位于闽侯县××镇××村××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上诉人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要求对其房屋相关损失予以赔偿，依法属于行政赔偿诉讼的受案范围。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交侯建罚［2015］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证明案涉建筑物未按案涉《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进行建设，系违法建设。上诉人也未对侯建罚［2015］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提起行政复议或者诉讼。因此，可以据此认定案涉建筑物为违法建筑；但作为违法建筑，上诉人仍对该建筑物的建筑材料享有所有权。被上诉人的强制拆除行为侵犯了上诉人对建筑材料享有的所有权，应承担相应的行政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赔偿的请求无合法利益及事实依据，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4行赔初10号行政赔偿判决；二、发回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重审。审 判 长 俞淑娟审 判 员 郑 鋆审 判 员 张厚磊二〇二一年二月三日法官助理 吴晓燕书 记 员 张密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