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晋07民终20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灵石县国有林场，住所地：晋中市灵石县南王中72号林煤大厦。法定代表人：韩建平，职务：场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燕志敏，山西彬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海东（未出庭），山西彬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毛玉新，男，1949年9月15日生，汉族，住山西省灵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慧斌，山西三晋（阳曲）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娟，山西三晋（阳曲）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张建东，男，1970年6月24日生，汉族，住山西省晋中市榆次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建军。原审第三人：张建中，男，1954年9月20日生，汉族，住山西省晋中市榆次区。上诉人灵石县国有林场（以下简称国有林场）、毛玉新因与原审第三人张建东、张建中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灵石县人民法院（2019）晋0729民初12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国有林场委托诉讼代理人燕志敏、上诉人毛玉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慧斌、李文娟、原审第三人张建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建军、原审第三人张建中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国有林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山西省灵石县人民法院（2019）晋0729民初1267号民事判决第二条;2.判决毛玉新立即支付从2010年1月1日至2019年8月1日的林地承包费47333.36元;3.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第二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现提起上诉。1.国有林场要求毛玉新支付2010年1月1日至2019年8月1日之间的林地承包费的诉求未超过诉讼时效。多年来，国有林场一直催促毛玉新支付承包费用,积极主张自己的权利;但毛玉新长期在外地旅居,国有林场与其联系时被告知尽快回去处理，但毛玉新一直拖延、推诿、逃避，毛玉新对此也是明知的。其次,本案中国有林场诉求的林地承包费请求权是基于林地承包合同解除后所产生的债权请求权。依据法理，合同解除权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但基于合同解除后产生的债权请求权,受诉讼时效的约束,而该债权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是从合同解除之日起开始计算的。依据《合同法》第96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结合本案，国有林场行使解除权的时间是将毛玉新诉至法院的时间。国有林场要求毛玉新支付林地承包费的诉讼时效无论如何计算都未超过诉讼时效。因此，一审法院判决毛玉新支付承包15000元，与事实不符，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纠正。针对国有林场的上诉请求毛玉新辩称，1.国有林场陈述的事实与实际不符。国有林场从未向毛玉新主张承包费，更未催促过要求其支付林地承包费用。因为国有林场明知案涉林地的承包权已经转包给案涉原审第三人。现由原审第三人实际使用，因此应当由原审第三人承担。2.原审认定2016年之前（包括2016年）的林地承包费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适用法律正确。与国有林场是否主张合同解除，以及人民法院是否判令解除合同无任何关联性。根据国有林场与答辩人签订的《承包合同》第三条“乙方（即答辩人）上交甲方（即国有林场）承包费实行预交款的方式，在每年1月10日前将承包费上交甲方。”，该条明确约定了林地承包费的支付时间。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上诉人理应知道每笔承包费的支付时间为每年1月10日前，且该合同是履行中持续定期发生债务的继续性合同，债务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不断产生，每笔债务具有相对独立性，因此每笔债务的诉讼时效应当分别计算。但国有林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曾在诉讼时效期间向毛玉新主张过，因此原审认定2010年至2016年林地承包费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完全正确。针对国有林场的上诉请求二原审第三人均述称：不发表意见。毛玉新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山西省灵石县人民法院（2019）晋0729民初1267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由原审第三人张建东、张建中支付国有林场承包费15000元并驳回国有林场原审中的其他诉讼请求，或发回灵石县人民法院重新审理；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国有林场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错误,上诉人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主要义务，合同目的已经实现，依法不应当解除合同。原审判决第5页“本院认为第三人与原告之间并没有法定或者约定履行支付承包费的义务，故本院不予采信被告辩解，被告理应向原告支付2016年至2019年林地承包费5000元/年×3年=15000元。由于被告长期没有依照合同约定支付承包费，已构成根本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原告请求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认定主要事实错误。根据本人与国有林场于2007年6月1日签订的《灵石县国营林场神林庙采伐迹地更新造林承包合同》的约定，上诉人的主要合同义务为应当在两年内把所承包范围内的采伐迹地全部裁满林木，树种以侧柏为主。因此上诉人在取得承包经营权后，积极按照合同约定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财力进行更新造林，神林庙136.5亩采伐迹地已由原来的一片荒地变成茂密的树林,成为旅游区，效果显著，有目共睹。本人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合同主要义务。本人之前一直未向国有林场交纳2010年至2019年的承包费，是经国有林场同意，本人与原审第三人于2008年3月19日签订《转让协议》，将《灵石县国营林场神林庙采伐迹地更新造林承包合同》的权利义务全部转让给原审第三人，此后产生的承包费按约定应当由实际使用人即原审第三人向国有林场支付。国有林场对此是明知的，因此其也从未向本人主张过林地承包费。现国有林场在明知本人已投入大量物力、财力的情况下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单方起诉本人解除合同并支付承包费完全是在不尊重客观事实的基础上恶意诉讼。原审法院未查明本案主要事实,便将由原审第三人承担的义务转移至本人，并在原审第三人未到庭的情况下，仅凭其提交的一份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的《合作主体变更协议》就认定原审第三人与国有林场之间没有法定或者约定履行支付承包费的义务,从而认定本人长期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承包费构成根本违约系认定主要事实错误。并且本人与国有林场签订的承包合同约定承包期限为50年，剩余期限还有30余年之久，双方仅履行了承包期限的近四分之一，国有林场单方主张合同解除有违诚信原则。因此，本人已经履行了合同主要义务，本人与国有林场签订的《灵石县国营林场神林庙采伐迹地更新造林承包合同》不具备法定及约定解除条件，依法不应当解除。二、原审违法判决解除双方合同不但不具有实际履行性,并且在判决解除合同后未将解除合同的法律后果一并作出处理,进一步增加了合同双方的纠纷和诉累，更不利于矛盾的解决。如按照原审判决认定的国有林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没有法定或者约定履行支付承包费的义务,基于本人与国有林场的合同关系,那么在判决解除合同后,林地的使用权与林木的所有权分离，不具有现实操作性;如果判决解除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国有林场应当就林木按现在评估的市场价折价赔偿本人。因此原审判决在未充分考虑解除合同法律后果的情况下,单纯的因本不属于本人的履行义务而判令解除合同认定主要事实错误。三、基于原审认定主要事实错误,导致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判决适用法律明显不当。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清本案主要事实，并充分考虑现实状况，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针对毛玉新的上诉请求国有林场辩称，一、本案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1.毛玉新从2010年开始违反合同约定，拒不交纳承包费，构成根本违约。2007年6月1日双方签订承包合同，合同一经签订，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均应按合同执行。作为承包方的毛玉新应按照合同约定每年支付承包费，但是毛玉新从2010年开始屡屡违反合同约定，拒不缴纳承包费，期间国有林场工作人员一直要求履行交纳承包费的义务，但毛玉新置若罔闻。2.毛玉新在承包林地期间，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在未经批准、未交纳费用的情况下修建建筑物，非法改变林地用途和毁坏森林、林木、林地，并擅自转让林场，收取巨额转让费用，构成严重违约。毛玉新作为承包人，未经批准、未交纳费用的情况下在承包林地上修建大量建筑物，非法改变林地用途和毁坏森林、林木、林地，造成森林、林木、林地严重毁坏。毛玉新对承包林地并无处分权利，但其在承包期间未经批准，在上诉人不知晓的情况下，擅自将其承包的林地转让给张建中、张建东，并收取巨额转让费用，将承包林地变为旅游景区，违反了森林法的强制性规定，构成严重违约。综上，2007年6月1日签订的承包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符合解除合同条件。二、本案毛玉新主张由原审第三人支付承包费于法无据。1.2007年6月1日签订的承包合同，合同的当事人也只有国有林场和毛玉新，合同没有涉及到任何第三方当事人，没有张建东、也没有张建中。2.毛玉新与张建东、张建中签订的转让协议，将国有林地变为旅游景区，改变了林地用途，违反了《森林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协议，该协议也无法继续履行。三、本案合同解除后的法律后果与本案审理无关，双方若对合同解除后的后果有争议的，应当另行起诉。综上，请求依法驳回毛玉新的上诉请求，支持国有林场的上诉请求。张建东针对毛玉新的上诉请求述称，上诉人毛玉新要求答辩人承担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毛玉新和国有林场签订的承包合同与毛玉新和答辩人及另外两个主体签订的合作主体变更协议书没有事实及法律上的关系。1.两份协议签订主体不同。2.合同目的不同，承包合同是毛玉新承担造林义务，转让协议是森林的开发建设。3.国有林场是林业局管理，是国有单位，山西省太岳森林建设管理局是森林管理局管辖，虽然地方临近，但是两个单位是两个不同的主体。4.协议内容不同。上诉人理由不成立，即使转让也应该征得国有林场的同意，在转让协议中国有林场没有签字，事实上国有林场没有同意毛玉新转让。如果国有林场同意转让，毛玉新为什么还要向国有林场交纳承包费。毛玉新曾因为转让价款没有支付为由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支付转让价款，灵石县人民法院认定答辩人不欠其款项，而且毛玉新还多收取了款项。该判决生效后毛玉新未上诉。综上，答辩人认为毛玉新的上诉理由根本不能成立，请二审法院驳回。张建中针对毛玉新的上诉请求述称，我没有什么意见。国有林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国有林场、毛玉新于2007年6月1日签订的《灵石县国营林场神林庙采伐迹地更新造林承包合同》；2.判令毛玉新立即向国有林场支付从2007年1月1日至2019年8月1日的林地承包费47333.36元；3.诉讼费用由毛玉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6月1日，国有林场与毛玉新签订《灵石县国营林场神林庙采伐迹地更新造林承包合同》，载明：甲方：灵石县国营林场；乙方：毛玉新；甲方同意将神林庙136.5亩采伐迹地承包给乙方造林，林地权属甲方所有，林地的经营权归乙方，期限50年，从2007年1月1日起至2056年12月31日止；神林庙林地四至界线：东至庙根底、西至小道、南至神头崖道、北至河沟只（不包括介庙林场核桃地），乙方必须在两年内把所承包范围内全部栽满，树种以侧柏为主，所需费用及栽植全部由乙方自理；乙方上交甲方承包费实行预交款的方式，在每年1月10日前将承包费上交甲方：2007年1月1日-2021年12月30日每年上交人民币伍仟元；2022年1月1日-2036年12月30日每年上交人民币柒仟元；2037年1月1日-2056年12月30日每年上交人民币壹万元；本合同签字生效后双方于2000年6月5日所订并经县农经办（2000）年第五号鉴证书鉴证的合同同时终止执行，该合同落款甲方处有国有林场签章、乙方处有毛玉新签名捺印。合同签订后，2007年6月3日毛玉新向国有林场支付2007年1月1日-2009年12月31日承包费人民币15000元。国有林场提供《灵石县国营林场神林庙采伐迹地更新造林承包合同》、收据、《国有林场承包费计算依据》证明上述事实，国有林场、毛玉新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但毛玉新认为国有林场所述2010年至2016年承包费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且涉案合同标的物毛玉新已于2008年3月19日转承包给了本案原审第三人张建东，国有林场应当向原审第三人主张，故国有林场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原审第三人张建东则认为其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就此三方产生纠纷要求法院依法裁判。毛玉新提供《灵石县国营林场神林庙采伐迹地更新造林承包合同》、收据两张、《转让协议》、《合作主体变更协议》证明上述事实。此为本案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国有林场、毛玉新之间合同权利义务关系明确，国有林场理应知道毛玉新每笔承包费支付应在合同约定的每年1月10日前，但国有林场迟迟不去主张，而导致毛玉新当庭提出了对2010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的林地承包费已超过法律规定3年的诉讼时效，故国有林场的该部分承包费主张已超时效一审法院无法支持。关于毛玉新辩解国有林场应向原审第三人主张承包费。一审法院认为原审第三人与国有林场之间并没有法定或者约定履行支付承包费的义务，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毛玉新辩解，毛玉新理应向国有林场支付2016年至2019年林地承包费5000元／年×3年=15000元。由于毛玉新长期没有依照合同约定支付承包费，已构成根本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国有林场请求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国有林场、毛玉新于2007年6月1日签订的《灵石县国营林场神林庙采伐迹地更新造林承包合同》；（二）毛玉新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国有林场承包费人民币15000元；（三）驳回国有林场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国有林场围绕其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以下证据：1.林权证一份，用于证明涉案林地是国有的；2.照片6张，证明毛玉新未经审批在承包地上建造建筑物，毁坏林地。毛玉新质证称，不认可林权证；建筑物是根据实际修建的，完全合法。二原审第三人质证称，对该林权证的真实性认可；张建东陈述建筑物在开发时就存在，建成已经十几年了；张建中对国有林场提供的照片无意见。经本院审查认为，该林权证系由灵石县林业局发放，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照片与本案无关。其他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一是国有林场主张解除案涉承包合同应否支持；二是国有林场主张的2010年至2016年的承包费的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三是国有林场主张的承包费应否由原审第三人承担。关于争议焦点一，国有林场与毛玉新之间系承包合同纠纷，按时支付承包费是承包人的主要义务之一，现毛玉新未能按时支付承包费，国有林场主张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判令解除国有林场与毛玉新之间的承包合同并无不妥。关于合同解除的后果，经本院向当事人释明，毛玉新陈述其另行主张。关于国有林场主张的2010年至2016年的承包费的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根据国有林场与毛玉新签订的承包合同的约定，毛玉新需在每年1月10日前预交纳承包费，虽然各期租金的支付具有一定的独立性，但该独立性不足以否定本案债务的整体性，若从每一期租金债务的履行期间届满之日分别计算诉讼时效，则不仅割裂同一合同的整体性，而且导致债权人因担心其债权超过诉讼时效频繁主张权利，动摇双方的互信，不利于保护债权人。故本案诉讼时效应从最后一期承包费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国有林场主张自2010年起的承包费未超过诉讼时效，国有林场一审起诉请求毛玉新支付承包费47333.36元符合双方约定，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毛玉新将案涉承包地转承包，也无法证明国有林场与毛玉新、张建东等人就承包费的支付另行达成协议，故毛玉新主张承包费应由原审第三人支付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毛玉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国有林场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西省灵石县人民法院（2019）晋0729民初126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山西省灵石县人民法院（2019）晋0729民初126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毛玉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国有林场承包费人民币47333.36元。如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应收983元，由毛玉新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应收1966元，由毛玉新负担1791元，由国有林场负担17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庆刚审判员  许 俊审判员  段 锋二〇二一年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李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