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14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亿利洁能科技（莱芜）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张军强，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桑树松，山东大地人（临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文河纤维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杨文和，执行董事兼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爱民，山东鲁中环宇（钢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传顺，男，系该公司监事。上诉人亿利洁能科技（莱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利洁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文河纤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河纤维公司）供用热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6民初62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7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进行了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亿利洁能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亿利洁能公司返还文河纤维公司蒸汽款5万元，驳回文河纤维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文河纤维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亿利洁能公司与文河纤维公司在平等互利的基础上签订合同，不存在欺诈。首先，亿利洁能公司与文河纤维公司签订《工业蒸汽供应协议》，合同目的系亿利洁能公司供应蒸汽、文河纤维公司使用蒸汽。合同签订后，亿利洁能公司依约履行供应蒸汽义务，不存在合同欺诈。第二，亿利洁能公司在与文河纤维公司签订《工业蒸汽供应协议》时亿利洁能公司经莱芜高新区管委会要求恢复供应蒸汽，亿利洁能公司不存在欺诈。亿利洁能公司在与文河纤维公司签订《工业蒸汽供协议》前即于2020年4月15日曾依据《关于加快推进莱芜区、钢城区、莱芜高新区35蒸吨以下燃煤锅炉淘汰替代工作的通知》给园区内用汽企业下发停汽通知片停汽，但停汽后莱芜高新区管委会于2020年4月16日给亿利洁能公司下发通知，要求亿利洁能公司恢复供汽。也就是说，莱芜高新区管委会要求恢复供应蒸汽，亿利洁能公司与文河纤维公司签订《工业蒸汽供应协议》时亿利洁能公司有工业蒸汽供应权，不存在欺诈。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亿利洁能公司与文河纤维公司签订《工业蒸汽供应协议》时不存在欺诈行为，不应适用民法通则148条、民通意见68条规定。首先，如上所述，亿利洁能公司系在莱芜高新区管委会要求亿利洁能公司恢复供气的情况下，与亿利洁能公司签订《工业蒸汽供应协议》，亿利洁能公司并不存在欺诈的手段，不应适用民法通则148条、民通意见68条规定。第二，文河纤维公司并非在被欺诈的情况下与亿利洁能公司签订协议。文河纤维公司于2019年4月11日成立于莱芜高新区工业园区，而亿利洁能公司曾于2020年4月15日依据《关于加快推进莱芜区、钢城区、莱芜高新区35蒸吨以下燃煤锅炉淘汰替代工作的通知》给园区内用汽企业下发停汽通知并停汽。停汽后，莱芜高新区管委会、园区内用汽企业为恢复供汽均积极协调，作为园区内企业的文河纤维公司是完全了解情况的，在此背景下双方签订协议，并不属于民法总则148条规定文河纤维公司因亿利洁能公司欺诈的手段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文河纤维公司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原审法庭调查查明，2019年8月，济南市发改委下发《关于加快推进莱芜区、钢城区、莱芜高新区35蒸吨及以下燃煤锅炉淘汰替代工作的通知》，明确要求包含亿利洁能公司运行的两台燃煤蒸汽锅炉在内的辖区所有的燃煤蒸汽锅炉，要在2020年8月底前完成淘汰、替代工程。该文件不仅及时下发到各级政府部门，也同时下发到相关生产工业蒸汽的企业，以便企业在一年内完成此项淘汰替代工程。文河纤维公司作为新上的化学纤维生产企业，需要蒸汽才能生产，故设备安装调试完成后，于2020年5月12日，文河纤维公司和亿利洁能公司签订《工业蒸汽供应协议》，协议首部亿利洁能公司明确承诺，亿利洁能公司作为莱芜高新区运行的专业的工业蒸汽供应企业，可以长期向文河纤维公司供应工业蒸汽。对政府下达的8月底必须关停燃煤锅炉（淘汰替代）的文件只字未提。协议签订后，文河纤维公司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陆续向亿利洁能公司支付了蒸汽管道接口费20万元，停汽前1个小时又预付蒸汽费5万元。2020年8月31日18时，亿利洁能公司突然停止供汽。后经文河纤维公司询问，亿利洁能公司向文河纤维公司送达了一份停汽通知和济南市发改委文件，告知文河纤维公司早在2019年8月，济南市政府就下文明确要求亿利洁能公司的两台燃煤蒸汽锅炉停止运行，最后的日期就是8月31日。原审法庭调查还查明，文河纤维公司的蒸汽管道接入亿利洁能公司的蒸汽主管道，施工费和材料费都由文河纤维公司另外自行承担。上述事实有合同、发票、打款单、停汽通知、济南市发改委文件和原审庭审笔录证实。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亿利洁能公司主张双方签订合同时亿利洁能公司正在正常为客户供汽，因此不存在欺诈的观点不能成立。本案的关键问题是双方签订合同时，距亿利洁能公司的锅炉被强令淘汰的最后期限只有3个月，很明显，文河纤维公司与亿利洁能公司签订供汽合同的目的是长期获得蒸汽供应，如果文河纤维公司知道自己花费20万元接口费只能使用3个多月，绝对不会与亿利洁能公司签订合同，更不会另外掏钱把蒸汽管道接入亿利洁能公司的蒸汽主管道。亿利洁能公司称2020年4月15日曾经向蒸汽用户企业发过停汽通知，从而推断文河纤维公司应当知道淘汰锅炉的事情是错误的。首先，2020年4月15日，文河纤维公司正在安装调试设备，不知道工业园区内蒸汽供应发生问题；其次，文河纤维公司在签订供汽合同之前，并未进入亿利洁能公司的工业蒸汽供应链，亿利洁能公司的通知没有发给文河纤维公司，因而文河纤维公司对淘汰锅炉的信息毫不知情。故亿利洁能公司推断文河纤维公司完全了解锅炉淘汰的情况是错误的。文河纤维公司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亿利洁能公司在明知自己的锅炉早已被政府明令淘汰且最后期限就是2020年8月底的情况下，仍然隐瞒真相与文河纤维公司签订供汽合同，构成欺诈，完全正确。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如上所述，亿利洁能公司明知自己的锅炉还有3个月就将被淘汰停炉，仍然隐瞒只能供汽三个月的事实与文河纤维公司签订供汽合同、收取巨额蒸汽管道接口费，构成欺诈。原审法院适用上述法律规定认定亿利洁能公司属于故意隐瞒真实情况的欺诈类型，判决撤销涉案合同完全正确。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亿利洁能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文河纤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撤销文河纤维公司、亿利洁能公司双方签订的《工业蒸汽供应协议》；2.判令亿利洁能公司立即返还文河纤维公司交付的蒸汽管道接口费200,000元及预交的蒸汽款50,000元；3.诉讼费、保全费、保全担保保险费由亿利洁能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济南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下发《关于加快推进莱芜区、钢城区、莱芜高新区35蒸吨及以下燃煤锅炉淘汰替代工作的通知》，要求2020年8月底前完成35蒸吨以下燃煤锅炉淘汰替代工程，其中包含亿利洁能公司的两台燃煤蒸汽锅炉。2020年5月12日，文河纤维公司和亿利洁能公司签订《工业蒸汽供应协议》，约定亿利洁能公司向文河纤维公司供应工业蒸汽，协议还约定了蒸汽价格以及支付办法等内容。但签订合同时，亿利洁能公司未向文河纤维公司告知2020年8月底，其两台燃煤蒸汽锅炉将被停炉淘汰、无法供汽等事宜。蒸汽供应协议签订后，文河纤维公司于2020年7月20日、7月31日两次共支付亿利洁能公司蒸汽管道接口费20万元，8月31日预付亿利洁能公司蒸汽费5万元。2020年8月25日，亿利洁能公司向文河纤维公司发出通知，决定于2020年8月31日18时起进行35蒸吨燃煤锅炉淘汰工作，届时将停炉停止供应蒸汽，恢复供汽时间另行通知。2020年8月31日18时，亿利洁能公司停止向文河纤维公司供应蒸汽，导致文河纤维公司无法正常生产经营。后在政府协调下，改用其他单位的供汽，未再使用涉案蒸汽管道接口。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原亿利洁能公司2020年5月12日签订的《工业蒸汽供应协议》是否是可撤销合同；二是文河纤维公司支付的20万元蒸汽管道接口费，亿利洁能公司是否应当予以返还。关于第一个焦点，文河纤维公司主张双方签订合同时，亿利洁能公司隐瞒了还有3个多月其两台燃煤蒸汽锅炉将被停炉淘汰、无法供汽等事宜，属于欺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可撤销合同情形。亿利洁能公司辩称虽然未告知文河纤维公司上述情况，但燃煤蒸汽锅炉将被停炉淘汰不代表届时无法供汽，亿利洁能公司一直在努力寻求其他方式向文河纤维公司继续进行供汽。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民法总则》第148条规定，一方以欺诈的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同时，根据《民通意见》第六十八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根据民法总则、民通意见对欺诈的定义可以得知，欺诈分为两种，一种是故意隐瞒真实情况，另外一种是故意告知虚假情况。本案中，亿利洁能公司明知还有3个月就将停炉淘汰，还和文河纤维公司签署蒸汽供应协议，属于故意隐瞒真实情况的欺诈类型。亿利洁能公司虽然一直辩称停炉淘汰并不等于无法供应蒸汽，但实际上截至法庭辩论终结之前，就是无法供应蒸汽。故原亿利洁能公司于2020年5月12日签订的《工业蒸汽供应协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可撤销合同情形，一审法院予以撤销。关于第二个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本案中，亿利洁能公司停止供汽后，文河纤维公司支付给亿利洁能公司20万元所做的涉案蒸汽管道接口未再使用，双方合同撤销后，该20万元接口费亿利洁能公司应该予以返还。关于文河纤维公司主张的保全担保保险费81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关于“金融监管部门批准设立的金融机构以独立保函形式为财产保全提供担保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准许”的规定，当事人可以通过保险公司出具保函的形式为财产保全提供担保，而非必须以自己的财产或他人财产提供担保。其为此向保险公司交纳的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系其支出的合理必要费用，属于当事人的损失部分，该费用应当由败诉方负担。故该810元保全担保保险费亿利洁能公司应当负担。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山东文河纤维有限公司与亿利洁能科技（莱芜）有限公司于2020年5月12日签订的《工业蒸汽供应协议》；二、亿利洁能科技（莱芜）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返还山东文河纤维有限公司蒸汽管道接口费200,000元及预交的蒸汽款50,000元；三、亿利洁能科技（莱芜）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给付山东文河纤维有限公司保全担保保险费81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25元、保全费1870元，共计4395元，由亿利洁能科技（莱芜）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亿利洁能公司提交莱芜高新区管委会向亿利洁能公司出具的《关于正常供应工业蒸汽的函》，拟证明：莱芜高新区管委会要收购亿利洁能公司的股权，然后由莱芜高新区管委会继续经营亿利洁能公司，此后亿利洁能公司下一步继续给文河纤维公司继续供汽。文河纤维公司质证认为，对该份证据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的关联性有异议。该份函亿利洁能公司并没有执行而且该函注明的济环发（2019）27号文件，与亿利洁能公司送达给文河纤维公司的锅炉淘汰文件，内容相抵触，后者规定的日期是2020年8月31日。经审查，该证据系发生于亿利洁能公司与文河纤维公司签订《工业蒸汽供应协议》之后，此时亿利洁能公司已经向文河纤维公司发出停止供汽的通知，案涉合同仍无法继续履行，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亿利洁能公司在与文河纤维公司签订《工业蒸汽供应协议》过程中是否存在欺诈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所谓欺诈，是指“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行为。本案中，亿利洁能公司未向文河纤维公司告知还有3个多月其两台燃煤蒸汽锅炉将被停炉淘汰、无法供汽等事宜。文河纤维公司作为持续经营、需要持续用汽的生产经营企业，能否持续供汽是其选择供汽方的重要依据，而亿利洁能公司隐瞒其存在停止供汽风险等真实情况，对文河纤维公司在签订合同过程中的真实意思表示进行了错误诱导，故一审法院认定亿利洁能公司存在欺诈行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因此，亿利洁能公司认为其不存在欺诈行为的上诉主张，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亿利洁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亿利洁能科技（莱芜）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李 婷二〇二一年二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孙 鹏书 记 员  赖锦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