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02民初9014号 原告：朱丽，女，1955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积炜，北京盈科（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垟泽，北京盈科（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福建桔梗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五四路**置地广场****。 法定代表人：郑益隆，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跃峰，福建通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郑益隆，男，1993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柘荣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晟，福建通享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朱丽与被告福建桔梗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桔梗公司”）、被告郑益隆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1月17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12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朱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垟泽，被告桔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盛跃峰、被告郑益隆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丽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桔梗公司回购朱丽投资电影《孔雀明王》的财产份额，即支付朱丽投资款人民币50万元；2.判令桔梗公司支付朱丽违约金以5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14日起按年利率8％计算至被告实际返还之日止（截止立案时约为60000元）；3.判令郑益隆对上述第一项、第二项诉讼请求中桔梗公司应履行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4.判令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公证费、公告费由两被告承担。 事实和理由：2019年3月21日，桔梗公司与朱丽签订《电影联合出品协议书》，双方已签字盖章。桔梗公司为甲方，朱丽为乙方。合作项目名称为：投资联合出品电影《孔雀明王》（暂定名）。协议主要约定：（1）电影《孔雀明王》总投资为人民币壹仟万元整；（2）乙方投资金额为伍拾万元整，享受本影片5％的版权收益分红；（3）影片拍摄期间，甲方不定时向乙方通报相关工作进度、财务使用情况；（4）甲方保证在2020年3月1日前完成网络平台上映工作，若由于档期选择原因导致影片迟延上映，须提前15天告知乙方并征得同意，若乙方不同意延期的，甲方按乙方投资额并加上年化收益8％，于2020年3月10日前对乙方份额进行回购。 综上，桔梗公司与朱丽签订的《电影联合出品协议书》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桔梗公司应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朱丽已按照协议约定支付投资款项，但桔梗公司未按照协议约定在2020年3月1日前完成网络平台上映工作，也未在2020年3月10日前对朱丽的份额按照协议约定进行回购。合同期间，桔梗公司从未向朱丽以书面形式通报相关工作进度、财务使用情况，鉴于桔梗公司无法按期履行合同义务，未经朱丽同意延期上映电影，也未按约回购，构成违约。 本案中桔梗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郑益隆作为桔梗公司的唯一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对桔梗公司享有实际控制权，且郑益隆作为唯一股东从桔梗公司设立至今并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根据《公司法》第六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中关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中股东责任承担的规定，郑益隆应对桔梗公司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桔梗公司辩称，1.案涉项目因遭遇不可抗力新冠疫情，根据协议约定被告桔梗公司不承担违约责任。桔梗公司未能如期完成网络平台上映工作，主要的原因是因为新冠疫情。为此，中国广播电视社会组织联合会电视制片委员会、中国广播电视社会组织联合会演员委员会在2020年1月30日联合下达《关于新冠疫情期间停止影视剧拍摄工作的通知》，要求所有影视制片公司、影视剧组及影视演员，应按照国家有关规定，暂停影视剧拍摄工作，影视制片从业人员、影视演员有权拒绝拍摄工作，如有影视公司、影视剧组未暂停拍摄工作而引发疫情传播，有关单位将承担相关责任等。新冠疫情对案涉项目而言无疑是不可抗力，根据《电影联合出品协议书》第五条约定，因不可抗力导致无法履行协议，桔梗公司不承担本项目的违约责任。 2.案涉项目仍在进行中，案涉合同不宜解除应继续履行。桔梗公司与案外人张洪于2019年2月9日签订了《创作聘用合同》，聘请张洪为《孔雀明王》影片拍摄的导演、编剧，分别于2019年5月26日、2020年9月8日向张洪支付合同费用合计人民币9.5万元。国内新冠疫情形势好转后，桔梗公司便积极筹备影片拍摄工作。因新冠疫情的原因，公司运营成本剧增，再加上剧组工作人员、演员档期冲突等一系列矛盾，致使《孔雀明王》的拍摄工作面临种种困难，但桔梗公司并没有放弃，目前案涉项目仍在进行中，一直在履行协议，2020年3月24日、2020年6月16日发布在腾讯网、搜狐网的桔梗动态可以证明，并不存在违约，此时若解除协议，对《孔雀明王》的拍摄工作更是雪上加霜。 3.案涉协议中的“回购”条款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应认定为无效条款。《电影联合出品协议书》第三条甲方的权利及义务第六款“甲方保证在2020年3月1日前完成网络平台上映工作，若由于档期选择原因导致影片延迟上映，须提前15天告知乙方并征得同意，若乙方不同意延期的，甲方按乙方投资额并加上年化收益8%，于2020年3月10日前对乙方份额进行回购”，这一约定使得朱丽的投资可以取得相对固定的收益，该收益脱离了桔梗公司的经营业绩，损害了公司利益和公司债权人利益，该条款应认定为无效。 综上，因不可抗力新冠疫情，导致桔梗公司无法按约履行案涉协议，根据双方约定，福建桔梗传媒不承担违约责任。案涉协议中的“回购”条款是与项目公司约定，损害了公司利益和公司债权人利益，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应认定为无效条款。且案涉项目仍在进行中，案涉协议不宜解除，请依法驳回朱丽的诉讼请求。 郑益隆辩称，一、本案被告郑益隆诉讼主体不适格，其无需承担本案债务的连带清偿责任，依法应驳回对郑益隆的起诉。1.本案为朱丽与桔梗公司之间的合同纠纷，与郑益隆无关。桔梗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其债务应用其合法财产偿还，与郑益隆无关。2.桔梗公司的债务不应由郑益隆承担清偿责任。本案桔梗公司与朱丽签订合同时的法定代表人为陈文，并非郑益隆。郑益隆并未在合同上以个人或公司代表的名义签字。本案的合同一方为被告桔梗公司，另一方为朱丽，并不是郑益隆的个人债务，郑益隆是2019年10月30日才变更为福建桔梗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本案不应由郑益隆个人承担连带责任。 二、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郑益隆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朱丽主张郑益隆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019年10月30日，桔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陈文变更为郑益隆时公司一直正常运营，根据公司章程规定，股东可在2036年11月14日前认缴出资。公司也有专门财会人员管理财务，郑益隆作为股东并不存在过度支配公司财产的情况。朱丽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郑益隆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其主张郑益隆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三、桔梗公司未能如期完成网络平台上映是因不可抗力新冠疫情导致的，并不构成合同违约，朱丽要求退还投资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条件未成就，依法应予驳回。 综上，朱丽要求郑益隆承担连带责任的证据不足，诉讼主体不适格。且桔梗公司未能如期完成网络平台上映是因不可抗力新冠疫情导致的，并不构成合同违约，朱丽要求退还投资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条件未成就，依法应予驳回。 当事人围绕诉辩主张，向本院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真实性无异议的工商登记信息、《电影联合出品协议书》（含朱丽打款记录）、《律师函》及其快递面单、EMS快递记录、通知，本院予以确认。对桔梗公司提交的《创作聘用合同》、转款凭证，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对桔梗公司提交的新闻截图证据，本院经核对电子数据来源后，对真实性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庭审陈述及本院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9年3月21日，桔梗公司作为甲方、朱丽作为乙方，就双方联合投资拍摄电影《孔雀明王》，签署《联合出品协议书》。合同约定：1.电影总投资1000万元整，甲方为电影承制单位并全权负责摄制发行工作；2.乙方投资金额为50万元整，享受本影片5％的版权收益分红，签订协议后3日内一次性支付；3.甲方对影片主体投资负责，如拍摄超出预算，剩余由甲方负责追加资金且不改变乙方的分红比例；4.影片拍摄期间，甲方不定时向乙方通报相关工作进度、财务使用情况；5.甲方保证影片的摄制完全符合当前国家网络电影的相关审批程序；6.甲方保证在2020年3月1日前完成网络平台上映工作，若由于档期选择原因导致影片迟延上映，须提前15天告知乙方并征得同意，若乙方不同意延期的，甲方按乙方投资额并加上年化收益8％，于2020年3月10日前对乙方份额进行回购。该合同还约定：由于地震、台风、水灾、火灾、战争以及其他不可预见并且对其发生后果不能防止或不可避免的一切不可抗力因素，致使直接影响本协议的履行或者不能按约定的时间以及条件履行时，双方不承担本项目的违约责任。经查，朱丽于2019年3月13日向桔梗公司转账50万元。 2020年，新冠肺炎疫情在我国爆发，2020年1月20日，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将新冠肺炎纳入《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治法》规定的乙类××，并采取甲类××的预防、控制措施。2020年1月31日，世界卫生组织宣布将新冠肺炎疫情列为“国际关注的突发公共卫生事件”。 2020年1月31日，中国广播电视社会组织联合会电视制片委员会和演员委员会发出《关于新冠疫情期间停止影视剧拍摄工作的通知》，要求疫情防控期间暂停影视剧拍摄工作。 2020年10月21日，朱丽委托律师向桔梗公司及郑益隆发出《律师函》要求回购投资份额。 另查明，桔梗公司于2019年2月9日与案外人张洪签订《创作聘用合同》，约定桔梗公司聘用张洪为《孔雀明王》电影的导演、编剧，酬金30万元，剧本在电影局备案通过并领到拍摄许可证后，桔梗公司在30日内支付第一笔酬劳（并按照结算时间点逐笔支付）。该合同约定张洪工作正式开始之日（以广电局公示日期及张洪拿到拍摄许可证为准）当天，桔梗公司支付全部酬金的15%（4.5万元）；影片开拍当日，桔梗公司支付全部酬金的20%（6万元）；拍摄过半后三个工作日内支付全部酬金的25%（7.5万元）；拍摄结束后，支付全部酬金的25%（7.5万元）；电影公映许可证获得之日，支付全部酬金的15%（4.5万元）。经桔梗公司确认，《大宋断狱神手之孔雀明王》于2019年4月26日在“重点网络影视剧信息备案系统”上通过备案。桔梗公司于2019年5月26日向张洪转账4.5万元、于2020年9月8日向张洪转账5万元。 经查明，桔梗公司于2018年11月19日成立，注册资本1000万元，投资人及法定代表人为陈文，认缴出资日期为2036年11月13日。2019年10月30日，投资人及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郑益隆。 本院认为，案涉合同第三条甲方的权利及义务第六款“甲方保证在2020年3月1日前完成网络平台上映工作，若由于档期选择原因导致影片延迟上映，须提前15天告知乙方并征得同意，若乙方不同意延期的，甲方按乙方投资额并加上年化收益8%，于2020年3月10日前对乙方份额进行回购”，属于桔梗公司对朱丽投资的补偿承诺，该承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桔梗公司称该约定脱离了桔梗公司的经营业绩、损害了公司利益和公司债权人利益，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涉案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应当按约履行。 桔梗公司称新冠肺炎疫情对涉案合同履行构成不可抗力，桔梗公司因此免责。本院认为，尽管新冠肺炎疫情本身及政府行为可以被认定为“不可抗力”，但是在具体合同关系中是否构成法定免责事由仍需结合合同的根本目的、合同的履行情况等因素判定。结合本案，合同约定2020年3月1日前须完成网络平台上映工作，而上映工作须以拍摄完成为前提，且拍摄并非短期可以完成的工作。经查明，拟拍摄影片在2019年4月26日系统备案后，桔梗公司并未立即开展拍摄工作，其存在迟延履行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之规定，当事人迟延履行后发生不可抗力的，不能免除责任。因此，桔梗公司以不可抗力为由主张免除责任的抗辩，本院不予采纳。桔梗公司未在合同约定期限内完成上映，构成违约，朱丽有权依照合同条款要求回购。桔梗公司应返还朱丽投资款50万元并按照8%支付赔偿收益。 关于郑益隆的连带责任问题，朱丽主张郑益隆系桔梗公司的唯一股东，公司财产与其个人财产混同。本院认为，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原告朱丽系以桔梗公司的股东郑益隆与桔梗公司存在财产混同为由起诉要求郑益隆对桔梗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对该证明问题，应实行举证责任倒置，即郑益隆对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之间不存在混同承担证明责任。公司法第六十二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本案中，郑益隆对桔梗公司的财务制度、财务支付独立于个人财产均未进行举证，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本院对朱丽要求郑益隆对桔梗公司的回购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福建桔梗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返还朱丽投资款50万元，并支付利息（按照年利率8%的标准，自2019年3月2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二、郑益隆对上述第一项判决确认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驳回朱丽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诉讼费9400元，减半收取计4700元，由福建桔梗文化传媒有限公司、郑益隆共同负担。保全费3020元，由福建桔梗文化传媒有限公司、郑益隆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叶士怡 二〇二一年二月十日 法官助理 吕 颖 书 记 员 林鹤麟 一、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 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 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第一百一十七条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当事人迟延履行后发生不可抗力的，不能免除责任。 本法所称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 第一百一十八条当事人一方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应当及时通知对方，以减轻可能给对方造成的损失，并应当在合理期限内提供证明。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六十二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 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二、执行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