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67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方金明，男，1968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吴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田，北京市德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竞立制氢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吴中经济开发区枫津路16号。法定代表人：张碧航，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建根，江苏百年英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柳逸洲，江苏百年英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方金明因与被上诉人苏州竞立制氢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竞立公司）请求公司收购股份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6民初104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方金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方金明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竞立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以2017年6月16日股东会决议、2018年12月18日董事会决议认定竞立公司转让公司主要资产，该认定错误。股东会决议并没有实际内容，仅表达了公司应积极引进投资者的意愿，而方金明并非董事会成员，无从知晓会议内容。公司通过召开股东会表达模糊吸引投资的意愿，再通过董事会落实具体交易方案，则小股东利益无法得到保护。2、2019年5月24日的股东会，方金明委派的律师被拒之门外，未能参加。在股东会召开三天后，竞立公司完成了合资公司的工商登记手续，据此可以猜测股东会作出了转让公司主要财产的股东会决议。3、相关股东会决议、董事会决议存在伪造、倒签的嫌疑，一审法院未予考虑。4、方金明一审中提出追加合资公司及合资公司董事参加庭审，以了解转让主要资产的真实交易，但一审法院未予处理，存在错误。二、2018年董事会决议内容改变了公司经营方针，使得公司性质从生产和销售设备公司变为投资公司，故这样的交易应当由股东会表决，而非董事会决议。竞立公司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方金明的诉讼请求。方金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竞立公司以896万元回购其持有的竞立公司11.2%的股权；2.判令诉讼费用由竞立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竞立公司系1993年5月11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竞立公司2017年2月6日的公司章程载明，公司注册资本为2500万元。股东分别为：张碧航（（出资1500万元）、马军（出资350万元）、吴晓燕（出资200万元）、孙**康（出资100万元）、方金明（出资350万元）。2017年6月16日，竞立公司召开股东临时会议。股东临时会议记录载明：出席会议的股东有张碧航、马军、吴晓燕、孙**康，未出席会议的股东有方金明（会议通知按章程规定已书面送达）。讨论事项：1、为适应氢能大发展的需要，根据本公司实际情况，公司要积极引进战略投资者，包括国内投资和外商投资以增强企业实力。2、针对氢能发展新形势，为紧跟氢能在国内国外快速发展的需要，从有利公司发展目的出发，要积极利用各种途径进行合资合作和项目投资。充分利用各地的政策优惠条件，在氢能市场发展中，争取做大做强，得到更好发展。2017年9月15日，竞立公司召开股东会并作出股东会决议，决定将公司注册资本由2500万元增加至3125万元，并通过《苏州竞立制氢设备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修正案载明竞立公司注册资本为3125万元，股东情况较2017年2月6日公司章程增加一股东：杭州富阳独角马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出资625万元）。2018年12月18日，竞立公司作出董事会决议，内容为：同意公司设立一家全资子公司（按工商核准名称为：苏州万顺氢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子公司设立后；公司将部分净资产和无形资产出资转让给子公司。2018年12月26日，竞立公司作为唯一股东设立苏州万顺氢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顺公司），注册资本为3750万元。董事会决议还载有如下内容：竞立公司将子公司部分股权以1800万元对价转让给案外人比利时考克利尔维护与工程公司（以下简称考克利尔公司）；后，案外人考克利尔公司以7300万元增资子公司，子公司变更为中外合资公司。最终公司持有合资公司44%股权，案外人考克利尔公司持有合资公司56%股权。2019年5月10日，竞立公司（转让方、甲方）与案外人考克利尔公司签订（受让方、认购方）签订《股权认购、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持有的万顺公司48%的股权对应出资额1800万元，以18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乙方。乙方以7300万元的对价（其中682万元计入注册资本，6618万元的部分应计入资本公积金）认购万顺公司新发行的股权（在完成股权认购和转让协议后，占增加后的注册资本的56%）。股权上述变化后，万顺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4432万元。其中竞立公司持有44%的股权（相当于增加后的注册资本中的1950万元），案外人考克利尔公司持有56%的股权（相当于增加后的注册资本中的2482万元）。2019年5月28日，万顺公司更名为考克利尔竞立（苏州）氢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考克利尔竞立公司），公司类型由有限责任公司（法人独资）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中外合资）。其中，竞立公司以货币形式认缴出资35万元，出资时间2021年12月31日，以实形式认缴出资1915万元，出资时间2021年12月31日。考克利尔公司以货币形式认缴出资2482万元，出资时间2021年12月31日。另查，2019年5月6日，竞立公司向方金明发送《通知》一份，内容为通知方金明参加2019年5月24日下午1时召开的临时股东会。《通知》上载明会议内容为：决定公司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包括：工厂拆迁、员工安置、对外投资等。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为：方金明请求公司收购其股份是否符合法定条件？方金明认为，其符合《公司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要求公司收购其股份的要件。第一，竞立公司与考克利尔公司共同设立考克利尔竞立公司，并将自有生产设备、生产原料等实物用于考克利尔竞立公司的出资，并将业务、厂房、员工劳动关系等均转移至考克利尔竞立公司，导致竞立公司已由生产性企业转化为股权投资企业，应属对公司主要资产的转让。第二，关于2019年5月24日的股东会，其先称竞立公司召开该次会议系拟处置公司资产以设立合资企业，其因竞立公司阻拦而未能参会。其未收到股东会决议不影响其行使请求公司收购股份的权利。后又改称该次会议与其诉请无关，竞立公司对外转让公司主要资产的行为未经股东会决议，导致其无法满足《公司法》第七十四条规定条件的，不利后果应由竞立公司承担。第三，竞立公司以其设立的子公司为收购主体，以1900万元的价格收购案外人杭州富阳独角马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持有的竞立公司20%的股份，视为竞立公司对自己股份价格的自认，故其要求竞立公司以896万元的价格收购其持有的11.2%的股份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其为证明上述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如下证据：1、竞立公司发布的通知一份、竞立公司在原厂区张贴的转移员工劳动关系的通知、厂房租赁协议、租地中标信息。拟证明竞立公司将业务、员工、厂房使用权全部转移至合资公司。2、股权转让通知一份、股东会决议一份，苏州尹西机电设备有限责任公司、苏州石东电气设备有限公司企业信息各一份。内容为，2020年1月19日，竞立公司召开股东会通过决议，同意案外人杭州富阳独角马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将所拥有的竞立公司20%股份以19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案外人苏州石东电气设备有限公司；案外人杭州富阳独角马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向竞立公司各股东告知上述转让事由并提示行使优先购买权；苏州石东电气设备有限公司股东为案外人苏州尹西机电设备有限责任公司，苏州尹西机电设备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竞立公司。拟证明竞立公司通过自己的子公司以1900万元的价格收购自身20%的股份，视为对自己股份价格的自认。竞立公司经质证，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并不属于转让公司资产的行为；其原先厂房被政府拆迁，其与员工间的劳动关系按照双方自愿的原则进行处理；且合资公司使用的厂房与土地也系合资企业对外租赁所得，不是其转移资产的行为。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杭州富阳独角马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上述转让行为已通知其所有股东，方金明虽不同意转让，但也不行使优先购买权，应视为同意转让；其设立子公司受让上述股份亦系实施员工股权激励计划，转让目的合法。竞立公司认为，方金明不符合请求其收购股份的法定条件。第一，其依据公司股东会决议及董事会决议，与考克利尔公司合资共同设立考克利尔竞立公司，系投资行为；其原有厂房已被政府收购，其原先员工按照政府拆迁政策已进行了安置补偿，有些员工与考克利尔竞立公司确立劳动关系也系自愿选择；考克利尔竞立公司的厂房也系其向案外人租赁。故其无转让公司资产的行为。第二，其2019年5月24日股东会并未就公司对外投资事项进行讨论或决议。方金明所称参会“受阻”，系其故意策划，以为能符合《公司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收购条件。第三，其基于2017年6月的股东会决议进行投资，即便方金明反对，该股东会召开时间距方金明起诉已两年有余，方金明亦已丧失股份回购请求权。其为证明上述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供了2019年5月24日股东会议记录及签到表各一份，上面分别有竞立公司四名股东张碧航、孙**康、马军、吴晓燕的签名。股东会议记录内容为：竞立公司于2019年5月24日召开临时股东会，股东张碧航、孙**康、马军、吴晓燕出席，会议就公司经营状况、融资、引进投资、设立子公司收购杭州富阳独角马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的20%股份用于股权激励、拆迁及安置事项等进行了研究和讨论。方金明经质证，对股东会议记录及签到表的真实性不认可，且内容与股东会通知上的内容亦不一致，可能存在倒签；即便该次股东会与其诉请无关，但为证明竞立公司大股东存在侵犯小股东权益的违规经营作风，遂向一审法院申请就上述股东会议记录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审理中，一审法院依法询问了张碧航、孙**康、马军、吴晓燕，张碧航陈述：本案方金明所委托律师实际上系案外人周晓宏所委托，案外人周晓宏存在与竞立公司同业竞争的违法行为；2019年5月24日的股东会主要就公司的经营状况、资金状况、引进投资、拆迁及职工安置等问题进行了讨论，并未就与考克利尔公司合资设立考克利尔竞立公司进行讨论决议。设立上述合资公司系基于竞立公司2017年6月16日的股东会决议所确定的引进外资方案。孙**康、马军、吴晓燕均陈述2019年5月24日股东会并未就设立合资企业进行讨论，设立合资企业系基于先前的公司决议。对张碧航、孙**康、马军、吴晓燕的上述陈述，方金明经质证，称无法确认上述四人陈述内容的真实性，且认为其律师的授权关系应以其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为准；竞立公司称其与考克利尔公司合资系基于2017年6月16日的股东会决议，但事实上在2017年竞立公司不可能与考克利尔公司合作。竞立公司对上述四人陈述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公司股东会决议涉及公司合并、分立、转让主要财产的，对该项决议投反对票的股东可以请求公司按照合理的价格收购其股权。自上述决议通过之日起六十日内，股东与公司不能达成股权收购协议的，股东可以自该股东会会议决议通过之日起九十日内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关于竞立公司2019年5月24日召开的股东会，方金明先称该次会议系竞立公司拟就处置公司资产进行讨论，其因竞立公司阻拦而未能参会，且其未收到股东会相关决议不影响其请求回购股份的权利，后又改称该次会议与竞立公司转让资产无关，竞立公司转让资产未经公司股东会讨论表决。方金明陈述前后不一，存在矛盾。且一则竞立公司2017年6月16日的股东临时会议记录中亦明确提到引进包括外商投资的战略投资者，积极利用各种途径进行合资合作和项目投资等内容；二则竞立公司2018年12月18日的董事会决议，亦就设立子公司苏州万顺氢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并与考克利尔公司以增资、股权转让等方式合资设立合资企业事项进行了决议；三则参加2019年5月24日股东会会议的四名股东张碧航、孙**康、马军、吴晓燕亦陈述当日会议并未就设立合资企业进行讨论，设立合资企业系基于公司先前的决议；而苏州万顺氢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于2018年12月26日被竞立公司设立，竞立公司又于2019年5月10日与案外人考克利尔公司签订《股权认购、转让协议》，约定以增资及股权转让的方式设立考克利尔竞立公司。上述股东会、董事会决议作出时间、内容及四名参会股东的陈述与竞立公司实际设立子公司及合资公司的设立时间、内容能够相互印证，不存在逻辑矛盾。据此，可认定竞立公司系基于2017年6月16日的股东会及2018年12月18日的董事会决议而与考克利尔公司合资设立考克利尔竞立公司。方金明一方面认为2019年5月24日股东会议与其诉请无关，竞立公司与外商企业设立合资公司并未召开股东会讨论，另一方面又对2019年5月24日的股东会议记录形成时间申请司法鉴定，故对方金明上述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方金明即便认为竞立公司上述投资行为违法或违反公司章程的规定，也应就2017年6月16日的股东会决议及2018年12月18日董事会决议依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行使自己的救济权利，或者自2017年6月16日股东会决议通过之日起六十日内与竞立公司协商股权收购事宜，但并无证据显示方金明对2017年6月16日的股东会内容持反对意见及之后与竞立公司协商过股权收购事宜。综上，方金明要求竞立公司以896万元的价格回购其持有的11.2%的股份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方金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452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79520元，由方金明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公司股东会决议涉及公司合并、分立、转让主要财产的，对股东会该项决议投反对票的股东可以请求公司按照合理的价格收购其股权，但应当自股东会会议决议通过之日起九十日内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方金明诉请所依据的2019年5月24日的股东会决议中并未涉及竞立公司合并、分立、转让主要财产的内容。现方金明虽对上述决议内容的真实性存在异议，但对此未能提交任何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故方金明以此主张要求公司收购其股权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竞立公司2018年12月设立全资子公司的行为，属于公司常规的经营活动。而之后将子公司部分股权转让给外国投资人，与竞立公司2017年6月股东会决议所涉“针对氢能发展新形势，为紧跟氢能在国内国外快速发展的需要，从有利公司发展目的出发，要积极利用各种途径进行合资合作和项目投资”内涵一致，而最终成立的合资公司亦专注于制氢设备、净化设备的技术开发、生产，现并无证据表明竞立公司因此而无法维持正常营业，而竞立公司转让子公司部分股权的行为也未明显损害方金明的股东权益，因此，一审法院驳回方金明的诉讼请求，实体处理并无不当。综上，方金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4520元，由方金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管 丰审 判 员  孙晓蕾审 判 员  浦智华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陆 庆书 记 员  严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