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青龙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321民初1440号 原告：杨素华，女，1967年10月20日出生，满族，农民，住河北省秦皇岛市青龙满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国紫宸，北京吴少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惠，北京吴少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青龙满族自治县龙腾石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秦皇岛市青龙满族自治县青龙镇燕山路东段北街134号。 注册号：130321100000525。 法定代表人：闫学庆，职务：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国清，河北清亮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杨素华与被告青龙满族自治县龙腾石材公司（以下简称龙腾石材）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1年1月25日通过互联网法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杨素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国紫宸、王东惠，被告青龙满族自治县龙腾石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国清出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素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2010年5月1日签订的《采石场承包合同》无效；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杨金与被告经协商一致于2010年5月1日签订《采石场承包合同》，双方约定由杨金承包被告采矿许可证证载范围内的部分采石场，承包期限自2010年5月1日至2015年5月1日止。杨金系原告杨素华之父，其已于2019年10月2日因病去世。原告认为其父亲与被告签订的该合同实质为对采矿权的转让，且签订该合同时未经过国土资源管理部门的批准，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依法应确认无效。一、原告作为自然人，不具备取得采矿权的主体资格。根据《国土资源部关于进一步完善采矿权登记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第十三条之规定，申请采矿权应具有独立企业法人资格，依据该规定第三十七条之规定，申请人到登记管理机关办理登记手续，应出具企业法人执照。案涉《采石场承包合同》实质为采矿权转让合同，根据法律规定，本案中采矿权的转让未经国土资源管理部门批准，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即使案涉承包合同经过国土资源管理部门的批准转让采矿权，但杨金作为自然人，不具备合法取得采矿权并办理登记的主体资格。二、案涉《采石场承包合同》虽名为承包合同，实为采矿权转让合同，转让行为未经矿产资源管理部门批准，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管理法》第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已经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因企业合并、分立，与他人合资、合作经营或者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有其他变更企业资产产权的情形而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的，经依法批准可以将采矿权转让给他人采矿。本案中，案涉《采石场承包合同》第五项双方责任中明确约定，被告只负责提供矿山采矿许可证件，而执行国家的法律法规规定、配合上级检查和培训工作、缴纳所需费用等采矿权人的法定义务均由杨金承担。另外承包合同中第五项中还明确约定，对于开采器材、生产设备、工人工资、保险及管理（包括安全事故的责任承担等矿山的经营管理事项）也均由杨金经营管理并自行承担相应责任。原告认为，根据案涉承包合同约定的内容，被告作为发包人，放弃了对矿山的经营和管理，除了收取固定费用或者收益之外，其不再履行作为采矿权人的全部法定义务，也不对矿山的任何经营管理行为承担法律责任，亦不承担任何开采风险，因此该合同虽名为承包合同，实质上是以承包的形式转让采矿权的行为，而双方签订该合同并未经过矿产资源管理部门的批准，有违法律禁止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之规定，所签订的案涉《采石场承包合同》应属无效合同。另，根据国土资源部关于印发矿业权出让转让管理暂行规定第38条，采矿权人不得将采矿权以承包等方式转让给他人经营管理。探矿权、采矿权不得转让：一、探矿权人有权在划定的勘查作业区进行规定的勘查作业，有权优先取得勘查作业区矿产资源的采矿权，探矿权人在规定的最低勘查投入后，经依法批准可以将探矿权转让给他人。二、已经取得采矿权的矿山，因企业合并、分立、与他人合资、合作经营或者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有其他变更企业资产产权的情形，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的，经依法批准，可以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第十五条，违反本办法第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以承包等方式擅自将采矿权转让给他人进行采矿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负责，情节严重的由发证机关吊销采矿许可证。综上所述，原告认为2010年5月1日签订的《采石场承包合同》，合同相对人不具有签订该合同的主体资格，且合同内容实质为对采矿权的转让，且未经主管部门的批准，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确认无效。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提起民事诉讼，请求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青龙满族自治县龙腾石材公司辩称，一、被告有关改制及现状。被告成立于1997年8月22日，为全民所有制法人。该企业在2011年7月14日由当时主管部门县矿业管理局向县政府申请改制（青矿（2011）71号文件），2011年11月2日县矿业管理局根据县政府常务会议决定，批复该公司改制（青矿（2011）73号文件）,2011年10月24日龙腾公司通过企业改制资产处置方案（企业净资产负156.15万元），后有关部门批复同意。处置方案中，根据有关单位对被告董杖子、上打虎店采石场采矿权价值进行评估，拟定公司资产整体出售底价为300万元，实际上，上述两处采石场采矿权未能办理延续，企业资产未能出售。从2011年初，由景连奎接替闫学庆担任负责人（后景连奎调离该公司），但因各种原因，工商登记中没有进行变更，闫学庆虽然是工商登记档案中的法定代表人，但早已经退休。另外龙腾公司在改制后，主管部门依次变更为县矿业管理局、县工业和信息化局、县发展和改革局。目前，被告没有固定人员，没有资产。2018年6月22日，青龙满族自治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青工商处字（2018）QL第12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被告无正当理由已自行停业连续六个月以上，且未办理注销登记为由，吊销营业执照。二、关于签订的合同情况。杨金等人在肖营子镇上打虎店村分别有采石场，被告也有单独采石场，为了依法开采，减轻个人办证费用，以及对个人开采进行有效监督管理，签订了承包合同。采矿证到期后，为了保存被告国有矿山，被告前期出资办理采矿证延续，已经做了“储量核查”、“开发利用方案”及“环境评估”等工作，后因矿山资源整合、“两打一治”及企业改制等，办证工作没有延续。也由于办理采矿证费用巨大，部分采石场不想继续经营，不再进行投资，有等、拖、靠现象。2011年6月，被告公司开始筹备改制。为今后石材产业持续发展和消除采石场的顾虑，及企业的顺利发展。同时为了照顾各采石场在企业改制后几年内，还能够挂靠采矿证，争取享受到原龙腾石材公司时的优势和好处。如果企业改制后或其他原因没有取得采矿证，合同自然废止。2011年6月，被告负责人景连奎代表被告与几家采石场补签了《采石场承包合同》。合同签订后，各采石场没有按照约定支付承包费，个别采石场交付了办证费，后来又退还给个人。三、关于合同效力。1、合同期限与采矿证期限。《采石场承包合同》期限是2010年5月1日至2015年5月1日，采矿证截止至2010年8月31日，对于2010年5月1日至2010年8月31日期间，采矿证是有效的。由于合同是补签的，即使作为追认处理，由于这段时间原告能够正常生产，被告没有违约行为，因此这部分应该对本案处理没有影响。2、采矿证期限届满后的合同效力。《采石场承包合同》首部有“根据有关部门向甲方颁发的采矿许可证及证载内圈定的拐点坐标，甲方将乙方在记载范围内的采石场承包给乙方”，采矿证合法有效是该合同生效的必要条件，那么，在合同签订时，被告采矿证已经到期，在未办理采矿证延续的情况下，双方对开采进行约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第三款规定，应当依法对合同效力作出认定。原告诉称《采石场承包合同》实为采矿证转让合同，该合同未经矿产资源主管部门批准，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的观点是片面的。首先，该合同签订时，被告不具有采矿权谈不到采矿权转让。其次，按照原告的逻辑，原被告之间在该合同以前，也按照同样模式进行承包，如果合同无效，那么原告在采矿证期满前的生产也应当是非法的，应当也依法做出处理。显然，这与原告的期望是矛盾的。四、合同无效的过错。如果认定合同无效，被告作为发包方，应当承担一定责任，对于原告来讲，2010年8月，肖营子派出所停止供应爆炸物审批，原告已经得知被告采矿证已经到期。在明知被告采矿证已经到期的情况下，仍然签订合同，也具有过错。原告多年来已为了履行合同购买了大量设备，花费大额费用征山占地、修路、建厂房、拔毛等，以及可得利益损失到有关部门信访，要求得到解决。被告认为，原告明知被告采矿证已经到期，以后是否能够批准延续处于不确定状态下，在合同签订后继续投资，是自愿承担风险行为，对于因此造成的损失，应当依法处理。综上，请法院作出裁决。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0年5月1日杨金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被告龙腾石材签订《采石场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5年，自2010年5月1日至2015年5月1日；开采界限见附图；初年承包金额为壹万元，以后每年以上一年缴纳的承包金为基准，逐年增加20%，承包金额每年最高年限为贰万元；双方责任，甲方本着指导、监督、服务的方针，为了维护矿山的合法权益，甲方只提供矿山采矿许可证件，甲方将按照承包者的户数平均分摊费用，依乙方的要求，甲方在能力允许的前提下，可以向乙方提供必要的有偿技术咨询和服务。乙方认真执行国家有关开采矿山法律、法规，积极配合甲方以及上级部门进行的各项检查和培训工作，并及时缴纳所需的费用，在甲方规定的范围内进行生产活动，不经甲方同意，不得越界开采，不得擅自联营、转让、租赁及拍卖，合理利用矿山资源，严禁破坏性开采，否则，甲方有权立即终止合同。加强火攻器材管理和使用，同时按时缴纳保安公司所需的警卫、保管等和库房设施所需的一切费用。生产设备、生产设施、外部环境、征山、占地、道路延伸等各项事宜及费用，均由乙方负担，按要求如期缴纳资源费及各项税费，乙方按要求给工人上齐保险并报公司备案，如不上，甲方有权责令停产。认真做好安全管理工作，必须全额上缴工伤及意外伤害保险，严格执行《矿山安全法》，出现事故由乙方自己全额进行处理，否则甲方有权停止乙方的生产并予以经济处罚。严格按照操作规章进行操作，经常进行安全检查及时排除事故隐患，防止安全事故发生，如有伤亡事故，乙方自行负责处理，相关赔偿及处罚费用均由乙方自行承担；在协议期内，如因招商等情况需做统一规划时，乙方必须无条件服从甲方的安排，合同期满，同等条件乙方享有优先承包权，如放弃承包，乙方所修道路等各项附属工程甲方不予补偿，并且乙方必须无条件退出采场。如相关部门进行资源办证评估等需要交纳采矿权价款时，乙方必须无条件服从甲方的安排。现原告以上述《采石场承包合同》实质为采矿权转让，未经主管部门批准，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且合同相对人不具备取得采矿权的主体资格为由，主张该合同无效。 经核实，上述《采石场承包合同》的乙方杨金于2019年10月2日因病去世，杨金的妻子许艳春出具证明，声明放弃其丈夫的产业，由其女儿继承并全权处理，故本案原告杨素华作为合同相对人杨金的唯一合法继承人提起诉讼。 关于被告龙腾石材，该公司成立于1997年8月22日，企业性质为国有，隶属于青龙满族自治县矿业管理局，该公司为石材开采加工企业，下辖董杖子、上打虎店、五指山三处采石场，其中董杖子、上打虎店有采矿证，但自2010年以来未进行年检，五指山矿区尚未办理采矿证，此外龙腾石材享有一处炸药库的管理权，该公司一直实行租赁经营，因行业不景气，严重资不抵债，于2011年7月14日向县政府提交改制申请，2011年11月2日青龙满族自治县矿业局作出批复，同意龙腾石材按政策要求实施企业改制。2018年6月22日青龙满族自治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行政处罚决定书，因龙腾石材无正当理由自行连续停业六个月以上，且未办理注销登记，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吊销龙腾石材《营业执照》，现被告龙腾石材的登记状态为吊销，未注销。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采石场承包合同》、死亡证明、户籍注销证明、亲属关系证明、许艳春证明、青矿【2011】71、73号文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行政处罚决定书等证据在卷佐证，并经庭审质证认证，本院予以采信。 关于被告出示的龙腾石材企业改制资产处置方案、各部门对龙腾石材企业改制的意见、表决决议等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故本院在本案中不做认定。 本院认为，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的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不得将生产经营项目、场所、设备发包或者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规定，从事矿产资源勘查和开采的，必须符合规定的资质条件。第六条规定，除按下列规定可以转让外，探矿权、采矿权不得转让：（一）探矿权人有权在划定的勘查作业区内进行规定的勘查作业，有权优先取得勘查作业区内矿产资源的采矿权，探矿权人在完成规定的最低勘查投入后，经依法批准，可以将探矿权转让他人；（二）已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因企业合并、分立，与他人合资、合作经营，或者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有其他变更企业资产产权的情形而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的，经依法批准可以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禁止将探矿权、采矿权倒卖牟利。《矿业权出让转让管理暂行规定》第十三条规定，矿业权申请人、矿业权投标人、矿业权竞买人、矿业权承租人，应当具备相应的资质条件。第三十八条规定，采矿权人不得将采矿权以承包等方式转给他人开采经营。上述规定表明，从事矿业开采等生产经营行为，应该具备法定的资质条件，并不得擅自转让矿业权。 原、被告双方签订的《采石场承包合同》约定“乙方责任（2）在甲方规定的范围内进行生产活动，不经甲方同意，不得越界开采，不得擅自联营、转让、租赁及拍卖。合理利用矿山资源，严禁破坏性开采，否则，甲方有权立即终止该合同。”，再综合各方举证及陈述，其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从其约定内容及履行方式上看，被告并未进行实际经营，只是在取得相关采矿权以后将全部矿产资源的开采等整体承包给原告。 被告主张该合同的实际签订时间为2011年6月，并向法庭提交了于春友的谈话记录等证据，但其提交的证据《青龙满族自治县龙腾石材公司企业改制资产处置方案》中载明“4、龙腾石材公司于2010年5月1日与于春友、邵文庭、王文华和杨金签订了上打虎店采石场采点承包合同，合同期限为2010年5月1日至2015年5月1日……”，与于春友谈话记录载明的合同签订时间所述不一致，因此被告出示的证据相互矛盾，故本院对被告该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原、被告签订的《采石场承包合同》将获批的全部矿产资源的采矿等全部经营行为承包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个人，违反了安全生产法关于安全生产资质条件的规定，属于借用被告的名义取得采矿权，后以承包的名义转让给个人的行为，涉嫌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应确认为无效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2010年5月1日杨金与青龙满族自治县龙腾石材公司签订的《采石场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 案件受理费300元，由被告青龙满族自治县龙腾石材公司负担，限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宋国杰 审 判 员  张宏艳 人民陪审员  王**明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日 法官 助理  殷丽丽 书 记 员  李召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