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3民终1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充郑氏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中路191号1幢。 法定代表人：郑再兴。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黎薇，四川恒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蒲芳倩，四川恒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伟，男，1972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强，南充市顺庆区诚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郑再兴，男，1969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黎薇，四川恒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蒲芳倩，四川恒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充郑氏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郑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伟、原审被告郑再兴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20）川1302民初63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氏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上诉费以及因此产生的其他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张伟的工资标准为86666元/月，系事实认定错误，张伟的工资标准应当为20000元/月。其一，一审法院认定张伟工资标准的依据系张伟提交的其与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郑再兴的微信聊天记录，该份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7月1日，郑再兴称“你的按一百万算好了，你觉得呢？”，张伟称“好嘛”，郑再兴称“你也和陈总李总说一下，让他们打八折”，张伟回复“好的”。但该份证据内容并不明确、具体，也没有关于工资标准等内容，且该份证据系复印件，张伟并未提供原件予以核对，真实性存疑，该份证据存在重大证据瑕疵，不应当作为人民法院认定事实的依据。故，一审法院据此推定被上诉人张伟的工资标准为86666元/月，系事实认定错误。其二，从劳动合同的签订和变更角度来看，按照一般常理，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在一份《劳动合同》中约定工资报酬后，如需对工资报酬进行调整的，应当通过变更劳动合同、签订集体合同，制定公司薪酬制度等途径对工资报酬进行变更，而不是重复签订《劳动合同》就工资报酬另行约定，并对工资报酬进行叠加计算，而一审法院认定张伟的工资标准系张伟提交的两份金额不一致《劳动合同》中载明工资标准的叠加，与常理不相符，且针对其中工资标准66666元/月的《劳动合同》，其工资标准等内容系手写，并未由双方签字盖章进行确认。其三，从劳动合同的履行角度来看，在案涉《劳动合同》的实际履行过程中，上诉人系按照20000元/月的工资标准，向张伟发放工资，与张伟提交的银行流水中转款的金额以及备注的内容也相符。同时，上诉人也向一审法院了提交与银行流水一一对应的明细表，说明向张伟支付的每一笔款项的具体构成，与20000元/月的工资标准也相吻合，与一审法院认定的“郑氏公司并非按照20000元的月工资标准履行，其也未作合理说明”不相符。故，张伟的工资标准应当为20000元/月，一审法院认定张伟的工资标准为86666元/月，系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自2019年7月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资金利息至本金付清为止无法律依据。即使人民法院认定上诉人存在拖欠张伟工资的情形，应当向张伟支付相应的工资，但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并非借款纠纷，且双方也并未就支付利息相关事项达成任何一致意见，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向张伟支付利息无事实、法律依据。三、张伟的主张已过仲裁时效，人民法院应当予以驳回。 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张伟一直在向上诉入主张权利，引起仲裁时效中断，故张伟的主张并未超过仲裁时效。但张伟提交的《公证书》显示，张伟最后一次催款记录为2019年2月24日，而张伟向南充市顺庆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的时间为2020年3月19日，已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人民法院应当予以驳回。针对被上诉人张伟提交的其他向上诉人催款的微信聊天记录系复印件，张伟并未提交原件予以核对，真实性存疑，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张伟的主张未经过诉讼时效系事实认定错误。 张伟辩称：1.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依照仲裁调解法的规定，张伟在知道自身权益受到损害时，用短信、电话、微信不间断再与郑再兴联系，郑再兴同意了支付工资，诉讼时效应重新计算，不存在过了诉讼时效；2.两份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劳动法没有规定不允许劳动者与同一公司签订两份合同；3.两份合同载明计算工资是8万多，一审提交的公证，在收到2万多工资后，立即向郑再兴索要工资，郑氏置业没有提出异议，郑再兴也同意按100万未付计算。 张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郑氏公司给付拖欠的工资1399986元及利息（从2016年10月开始，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2.判令郑氏公司给付经济补偿金133332元；3.判令郑再兴承担连带责任；4.诉讼费由郑氏公司、郑再兴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郑氏公司为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法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2015年1月19日，张伟应聘到郑氏公司处行总经理一职，双方于同日签订了两份除工资报酬外其余约定均一致的劳动合同，其中一份载明月工资为20000元，另一份载明月工资为66666元，金额分别用打印体和手写体。之后，张伟一直在该公司任职。2015年2月13日，张伟收到20000元后向郑再兴微信联系时，称“郑总，小林说我的工资还有一部分是你这边发给我，看我给你哪个银行的卡号”，郑再兴回复“都可以”。郑再兴随后将银行卡号发给郑再兴。从2015年2月13日至2016年10月19日期间，郑氏公司通过林益铭等人向张伟转款730502元。之后，张伟离开郑氏公司，但其一直通过微信向郑再兴催要工资，郑再兴多次称尽快给付。在2019年7月1日，郑再兴向张伟微信联系，要求“你的按一百万好了，你觉得呢”，张伟回复“行嘛”，郑再兴又说“你也和陈总李总说一下，让他们打八折”，张伟回复“好的”。之后，张伟又说“陈总和李总都同意工资打八折了”。但之后郑氏公司仍未向张伟付款。张伟遂向顺庆区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申请事项为：请求被申请人（郑氏公司）向申请人（张伟）支付2015年1月起至2016年9月30日期间的工资1329993元。该仲裁委于2020年8月12日作出南顺劳人仲案（2020）34号仲裁裁决，驳回张伟的仲裁请求。张伟不服，诉讼来院，并提出前述诉请。诉讼中，郑氏公司称双方约定的月工资为20000元，其中向郑再兴转款730502元中的580502元为向其支付的工资。郑再兴则称上述款项中部分款项为自己向公司其他员工代付的工资，自己只认可389000元为实际收到的工资。郑再兴提交了王波等人出具的《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收到张伟代郑氏公司转付的工资。但郑氏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对于两份合同的形成原因，张伟称自己工资较高，为避免其他员工对此有意见，影响工作积极性，双方商定签订一份月薪20000的合同，但私下另一份签订月薪66666元的合同，另通过另外途径发放工资。而郑氏公司及郑再兴则称当时没有注意，便签字盖章。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张伟与郑氏公司之间存在月工资不一致的两份劳动合同，争议的焦点之一是张伟与郑氏公司之间的工资金额的认定，是月工资20000元、66666元还是86666元（相对应的为年薪240000元、800000元、1040000元）？对此，该院认为，双方的月工资应认定为86666元，其理由是：1.张伟与郑氏公司存在两份金额不一致的合同，郑氏公司并未对签订两份合同作出合理的解释，而张伟的陈述与微信内容能够印证，具有一定的可信度；2.张伟从第一月收到20000的工资后即向郑氏公司主张其余部分的工资，郑氏公司法定代表人随即表示会向其发放，之后张伟多次主张额外工资，郑氏公司并未有任何异议；3.在工资支付上，郑氏公司并非按20000元的月工资标准履行，其也未作出合理说明；4.在2019年7月1日微信交流时，郑氏公司称按100万元的标准向郑再兴计付剩余工资，而符合前述条件的只能是月工资86666元。 本案争议的第二个问题是欠付工资的具体金额。张伟在郑氏公司工作时间为21个月，郑氏公司应向其发放工资为1819986元。郑氏公司称在此期间，向张伟支付的580502元均为工资，而张伟称其中部分款项为代公司向他人支付的工资。一方面，张伟所述代公司向他人支付工资并无直接证据证明且公司也未认可，另一方面，即使其所述成立，因在张伟向郑氏公司主张权利时双方重新达成协议，即对余下工资打八折后确定为100万元，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本院应予确认。故对郑氏公司欠付张伟的工资本院确认为100万元，郑氏公司应向张伟支付该款。关于欠付工资的资金利息问题，基于双方于2019年7月1日形成合意的实际，酌定对资金利息从当日起计，标准酌定按一年期贷款市场利率确定。 关于仲裁时效问题，因张伟一直在向郑氏公司主张权利，仲裁时效中断，其主张权利并未超出仲裁时效，郑氏公司的辩解意见不能成立。郑氏公司虽系自然人投资或法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但原告并未提交证明郑再兴为公司股东的相应证据，故对其要求郑再兴对郑氏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关于张伟主张的经济补偿金问题，因张伟并未在仲裁时提出该项主张，违反仲裁前置程序性要求，故对该诉请，不予处理。 综上，张伟的诉请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判决：一、郑氏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张伟支付工资100万元，并从2019年7月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资金利息至本金付清为止；二、驳回张伟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郑氏公司负担。 二审查明，1.张伟与郑再兴之间短信交流记录载明：2015年2月13日，张伟问：郑总，小林说我的工资还有一部分是你这边发给我，看我给你哪个银行卡号；郑再兴：都可以。随后张伟向郑再兴发送了南充市商业银行尾号9829的卡号。郑再兴：收到。 2015年3月26日，张伟问：郑总，今天小林这边发工资还是只发了2万元，他说剩余部分还是你这边发给我；郑再兴：是的。 2018年9月11日，张伟问：郑总你答应五月份帮我解决工资，现在又九月中旬了，好久能解决啊？郑再兴：十一月份可以解决哈。 2020年2月24日，张伟问：我的工资好久能解决啊？郑再兴：多等两个月哈。 2.张伟与郑再兴之间微信交流记录载明：2018年11月9日，张伟问：郑总你说11月份帮我解决工资，现在11月了。郑再兴：不会很久了。 2019年1月17日，张伟问：郑总你说11月份帮我解决工资，马上就要过年了，好久能解决啊？郑再兴：再熬二个月哈，三月份联系我。 2019年7月1日，张伟向郑再兴通过微信发送了万和欠工资情况。郑再兴回复：你的按一百万好了。你也和陈总李总说一下，让他们打八折。同日下午，张伟回复郑再兴：陈总和李总都同意工资打八折。 3.关于双方为何同时签订两份劳动合同的问题，张伟解释称，郑氏公司的郑总说工资高，不能单份合同写这么高，其他团队有意见。郑氏公司解释称，第二份合同载明的月薪6万多月是手填的，不认可。但郑氏公司认可第二份合同上加盖的印章系该公司的。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张伟的工资标准；2.郑氏公司对欠付的工资应否支付利息；3.张伟主张的权利是否超过仲裁时效。 关于焦点1。2015年1月19日，张伟与郑氏公司签订两份劳动合同，一份载明张伟月薪2万元，另一方载明张伟月薪66666元。张伟解释称郑氏公司为了避免其他团队产生意见，决定单份合同不签订太高。且在张伟从第一月收到2万元的工资后，即向郑氏公司主张其余部分的工资，郑氏公司法定代表人表示会另行发放，之后张伟多次主张额外工资，郑氏公司并未有任何异议；在2019年7月1日微信交流时，郑氏公司法定代表人郑再兴称按100万元的标准向张伟计付剩余工资。根据前述事实，可以认定张伟的月薪应当是张伟与郑氏公司两份劳动合同约定月薪总和，即86666元。 关于焦点2。通过郑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郑再兴与张伟之间的短信、微信交流记录，可以认定郑氏公司拖欠张伟工资的事实。郑再兴、张伟2019年7月1日微信记录反映，郑氏公司与张伟通过协商，确认郑氏公司欠付工资金额为100万元。从当日起，郑氏公司对张伟具有明确的给付义务，逾期未支付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法律责任，一审判决按一年期贷款市场利率计算利息，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3。《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郑氏公司上诉主张，张伟最后一次催款时间为2019年2月24日，提起仲裁的时间为2020年3月19日，已超过仲裁时效。二审中，张伟提供证明反映，其提起仲裁前的最后一次催款时间为2020年2月24日，并非2019年2月24日。张伟最后一次催收距其提起仲裁时间间距不足一个月，显然，张伟提起仲裁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时效期间。 综上，郑氏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南充郑氏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朝阳 审判员  何顺红 审判员  刘 苗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杨鹏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