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02民终7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建工集团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北雀路9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027298084XF。 法定代表人：张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磊，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雨秋，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蓝仕华，女，汉族，1963年10月3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松林，广西柳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新福，广西柳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三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蓝仕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2020）桂0205民初45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2月7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对本案进行了询问。上诉人三建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汤雨秋，被上诉人蓝仕华委托诉讼代理人樊松林、何新福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三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蓝仕华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蓝仕华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三建公司员工在《材料明细》上签字行为有效属于事实错误，签字人员并非是案涉项目经理，没有对案涉项目进行对账、验收及结算权限。三建公司举证证明案涉项目博艺大厦的项目经理为吴某某，三建公司仅认可由吴某某签字确认或者三建公司签章的相关材料，蓝仕华提供的证据既无吴某某的签名，亦无三建公司合法签章。《材料明细》上的签名人员没有三建公司的受托权限，无权对外办理各种验收、对账等手续，也无权对外设定债务或进行对账及结算，三建公司无法认可其效力。 一审法院认定，彭某某、谢某某是三建公司员工，就同时具备能代表三建公司对外设定债务、确认债务的权限是错误的。为了防止债务烂设，案涉项目设定项目经理，严格授予项目经理代表项目与三建公司对外对账、结算等权限。即使彭某某、谢某某是三建公司员工，不仅无法当然的认定其能代表某个项目，也不能认定其签字行为效力能及于三建公司，因此也不能当然认定彭某某、谢某某与蓝仕华的签约行为是职务行为或表见代理行为。蓝仕华在对账时未对彭某某、谢某某的身份、权限尽合理的审查责任，蓝仕华在主观上并非善意且无过失的。客观上，彭某某、谢某某并未持有具有代理意义的介绍信、授权委托书、印鉴等，也没有证据证明彭某某、谢某某作为三建公司的项目经理或者业务员与蓝仕华长期业务往来等，故彭某某、谢某某签字行为属个人行为，并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 二、一审法院认定三建公司员工在《材料明细》上签字行为能阻断本案诉讼时效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为签字人员是三建公司员工，于2019年7月19日签字确认对账事实，故本案诉讼时效应自2019年7月19日起计算，即认定签字人员的行为可以产生阻断诉讼时效的情况是错误的。彭某某、谢某某虽然是三建公司员工，但并非项目经理，也不是该项目上长期与蓝仕华有业务往来的业务员，在买卖合同关系中没有任何权限，其签字行为不能阻断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蓝仕华的诉求已超过时效，从《民法总则》关于诉讼时效规定可以看出，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在于确定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及义务人之日。蓝仕华主张三建公司在2016年6月15日支付了30000元材料款之后欠付其材料款损害其权利，应当从2016年6月15日开始计算诉讼时效，且无法定或者约定的阻断时效事由，故蓝仕华的诉讼时效已超过。 三、一审法院认定三建公司应承担支付相应利息的违约责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蓝仕华无法证明其供货量与欠款金额的事实，主张资金占用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民事诉讼法》举证规则，蓝仕华应当承担提供项目管理人员签收或加盖三建公司合法公章的送货单据以证明蓝仕华向案涉工地送货并经签收的责任，并证明供货总量。蓝仕华提供的送货单据上的签字人员并非三建公司员工，其签名行为不能代表三建公司。蓝仕华无法提供载明具有供货数量及欠款总额的经吴某某签收或者经三建公司签章的结算单，无法计算欠款金额，蓝仕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三建公司已经向其承担的支付货款的责任，则三建公司不存在欠付的情形。蓝仕华主张计算资金占用费，既不能提供实际供货量，也不能提供证据证实蓝仕华所称三建公司欠付货款87419元的证据及计算依据，并且未能提供具体造成的实际损失的证据，无论从事实还是从证据上来看，蓝仕华都缺少证据证明其事实主张。 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三建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蓝仕华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三建公司的员工谢某某、彭某某与蓝仕华的结算行为系其职务行为，三建公司员工的职务行为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三建公司承担；2.蓝仕华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3.蓝仕华要求三建公司支付的资金占用费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蓝仕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三建公司支付拖欠蓝仕华的货款87419元以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从2016年9月18日暂计至2020年5月18日，为19232.18元，之后以87419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至还清货款之日为止）。二、本案诉讼费由三建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蓝仕华称其从2013年3月起至2016年9月期间就“博艺大厦”项目与三建公司存在生意往来。后双方进行对账，并出具《材料明细》一份，载明:截止2015年9月9日，尚欠货款87419元。三建公司的员工于2019年7月19日签字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活动中当事人地位平等，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公平、自愿的原则开展民事活动。蓝仕华向三建公司供货，双方签字确认的《材料明细》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蓝仕华与三建公司进行结算，三建公司的员工于2019年7月19日签字确认尚欠蓝仕华货款为87419元，但三建公司未能依约支付全部货款，这一行为已构成违约，不仅要向蓝仕华支付拖欠货款，还应承担支付相应利息的违约责任。对于蓝仕华主张的利息，该院认为，双方在交易行为中未约定相应的货款支付期限及利息，三建公司应以尚欠货款为基数，从双方最后一次对账之次日，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向蓝仕华支付利息。 关于三建公司抗辩称本案的诉讼时效已届满，但蓝仕华提交的证据证明三建公司员工于2019年7月19日签字确认对账事实，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应自2019年7月19日起进行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现蓝仕华为实现其债权的请求权于2020年7月13日向该院提起诉讼，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三建公司向蓝仕华支付货款87419元及相应利息（利息计算方式：暂计至2020年5月18日的利息为2971.85元，之后的利息以所欠货款为基数，自2020年5月19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驳回蓝仕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34元（蓝仕华已预交），由三建公司负担2067元，由蓝仕华负担367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证据，亦未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提出异议。 据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三建公司分别于2015年12月28日、2016年4月27日、2016年6月15日向柳州市城中区华都建材经营部支付博艺大厦砂石款20000元、30000元、30000元。 柳州市城中区华都建材经营部为个体工商户，其经营者为蓝仕华，于2017年9月18日注销。 三建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的计算资金占用费的标准无异议。 谢某某自2007年9月至2020年7月、彭某某自2002年1月至2020年7月均系三建公司的员工。 在涉案《材料明细》的底部，谢某某在“项目负责人”处签名并注明日期为“2019.5.10”，彭某某在“项目经理”处签名，并注明日期为“2019.7.19”。另，在该《材料明细》的右下角注：“以上对账单中‘李亚九’为‘李俊武’的别名”，谢某某签名并注明日期为“2019.5.10”，与上述签名并排的系彭某某的签名，并注明日期为“2020.5”。 三建公司在（2021）桂02民终747号案的一审庭审中陈述：三建公司作为大型国企，在建项目数百个，每个项目因钢筋、砂石等各种建筑材料的采购以及劳务分包等各种专业分包，与合同相对方资金往来繁琐频繁，每个项目的项目经理作为生产一线负责人，均由其负责项目的成本，并对其上报公司的付款单的准确性、真实性负责。因此，三建公司按项目部请款向该案材料供应商李俊武支付货款符合常理和一般交易习惯。 三建公司承建的工程项目中，存在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上载明的项目经理与建设工程项目承担实际管理职责的项目经理即生产一线的项目经理，不是同一个人的情形。 本院认为，三建公司认可其与蓝仕华之间存在砂石材料的事实买卖合同关系，蓝仕华亦以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为由，向三建公司主张尚欠货款，据此，可以认定蓝仕华与三建公司就双方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的意思表示真实，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蓝仕华的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三建公司是否应当向蓝仕华支付货款及资金占用利息？如需支付，则支付的货款金额如何确认？ 关于本案第一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三建公司以其最后一次付款时间即2016年6月15日作为起算诉讼时效的时间，进而主张蓝仕华的诉请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首先，三建公司认可其与蓝仕华存在事实买卖合同关系，并向蓝仕华支付砂石材料款，结合三建公司关于按项目部请款向材料供应商支付货款的一般交易习惯，其向蓝仕华支付货款，亦依据项目部相关负责人请款而进行支付。但三建公司既不认可有其员工彭某某签字确认的《材料明细》，亦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涉案项目经理不是彭某某，更辩称由其执存的相关材料已遗失。据此，本院对彭某某与谢某某签字确认的《材料明细》予以采信，彭某某、谢某某与蓝仕华的对账结算行为效力及于三建公司；其次，三建公司员工谢某某于2019年5月10日与蓝仕华就涉案砂石材料款进行了对账结算，彭某某以项目经理身份于2019年7月19日对该《材料明细》的对账结算予以确认，结合蓝仕华一审诉请的时间即2020年7月13日，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蓝仕华的本案诉请未超过诉讼时效，三建公司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第二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如前文所述，三建公司认可其是本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作为买方，其在收取蓝仕华的供货后，应依照约定及法律规定，向蓝仕华支付货款。现蓝仕华以经三建公司员工彭某某、谢某某签名确认的涉案《材料明细》的对账结算为依据，要求三建公司支付尚欠货款及资金占用利息。本院认为，首先，如前文所述，彭某某与谢某某签字确认的《材料明细》的效力及于三建公司，该《材料明细》证实了蓝仕华向三建公司供货的总量及货款总额为217419元；其次，三建公司于2015年12月28日、2016年4月27日、2016年6月15日三次向蓝仕华支付货款共计80000元；再者，三建公司并未能对其与蓝仕华之间的事实买卖合同关系及付款80000元的事实，另行举证证明。据此，三建公司应向蓝仕华承担继续支付货款87419元的义务；最后，蓝仕华与三建公司最后结算的时间为2019年7月19日，现无证据证明三建公司在结算之后有向蓝仕华支付货款的事实，实属违约，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因蓝仕华与三建公司未约定逾期付款的资金占用利息的计算标准，一审法院依法判决从双方最后一次对账之次日，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资金占用利息，并无不当，且三建公司与蓝仕华对此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三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34元（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 霞 审 判 员  温清华 审 判 员  余 深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童 迪 书 记 员  谭惠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