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6民终41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冬梅，女，1982年1月20日生，××族，住南通市海门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陆佳璐，江苏海越（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宸裕焜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海门区狮山路131号。法定代表人：宋燚，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洁妍，南通三建集团公司律师事务部律师。上诉人江冬梅因与被上诉人南通宸裕焜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宸裕焜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海门区人民法院（2020）苏0684民初41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冬梅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将本案移送公安部门处理。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庭审笔录记载的内容与本人的庭审陈述不同。庭审中，本人始终否认与宸裕焜公司之间是民间借贷关系，但笔录中却记载为本人认可与宸裕焜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一审法院认为本人未对自己提出的抗辩提供相应的证据，但一审时，本人提供了相应证据证明与宸裕焜公司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同时还提供了本人与南通三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建公司）于2017年6月21日的会议纪要，证明本人在知晓三建公司对本人承包的工程财务造假后即向青海省玛沁县人民法院提起建设工程合同纠纷诉讼，要求三建公司支付本人工程款800余万元，现该案经青海省玛沁县人民法院审理后已依法启动司法审计程序。该审计结论与本案密切相关，也是本人将来推翻（2016）苏0684民初431号民事判决的重要证据。2.被上诉人存在“套路贷”嫌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起诉。本人曾于2011年、2012年挂靠三建公司承包青海两个项目，并借用三建公司的账户对工程资金集中管理。本人有近3000万元的工程款在三建公司，但因三建公司伪造财务账册，侵吞本人工程款，导致本人工程账户资金不足支付工程开支。三建公司指示其关联企业南通三建工程管理有限公司（2015年2月2日变更为南通三建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建资产公司）将原是本人的300万元以借款形式支付给本人用于工程支出。因本人不知道三建公司对案涉工程财务造假，导致本人陷入三建公司和宸裕焜公司的“套路贷”中。后三建资产公司以民间借贷为由向海门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海门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25日作出（2016）苏0684民初431号民事判决。判决生效后，本人被迫与三建资产公司达成执行和解协议书，因本人无力归还生效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债务，三建资产公司又指示其关联企业即宸裕焜公司以借款的形式要求本人签订借款合同，并通过宸裕焜公司直接将案涉360万元汇至三建资产公司，最终导致本案纠纷。3.宸裕焜公司与三建公司实质上为同一主体。本人与三建公司之间先有所谓的300万元的借贷关系，后变更为本案的借贷。本人与三建公司的目的均为消灭（2016）苏0684民初431号民事判决一案的执行，但无论主体如何变更，均以2017年6月21日的会议纪要为基础，本案的借贷从属于本人与三建公司的建设工程承发包关系，且需以建设工程价款的审计结果为确定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以下简称《民间借贷规定》（2020）】第十五条规定，本案应当根据本人与三建公司的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审理结果为依据进行判断，不能按照民间借贷审理。4.（2016）苏0684民初431号民事判决，本人之所以当时未上诉系因当时不知道三建公司做假账诈骗本人工程款，直至2017年初本人发现三建公司在本人呈报的项目中伪造账册，便向三建公司提出严正交涉，后形成了2017年6月21日的会议纪要。该会议纪要首先否定了（2016）苏0684民初431号民事判决一案的事实，其次约定该案的后果待由双方委托审计机构审计后确定，三建公司为掩盖其诈骗目的，擅自中止了双方委托的审计，导致审计结果未能形成。为此，三建公司的行为涉嫌诈骗，本人已向公安机关报案。但该会议纪要确定了本人与三建公司协商后均不按照（2016）苏0684民初431号民事判决执行，故形成本案的前提条件已不存在。5.《民间借贷规定》（2020）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一审判决认定的利息支付标准超过一年期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宸裕焜公司辩称，上诉人的陈述不是事实，且与本案无关。上诉人所述工程款问题系上诉人与三建公司或三建资产公司之间发生的法律关系，不是本案审理范围，亦非本案基础事实。本案基础事实为上诉人为避免（2016）苏0684民初431号案件强制执行向我公司借款，以便归还该案执行款。借款事实清楚，证据完整。宸裕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江冬梅归还其借款本金360万元，并按月利率1.5%支付自2018年3月6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2日，江冬梅为归还三建资产公司的借款，其作为乙方与宸裕焜公司（甲方）签订了《借款合同》1份，合同约定：“乙方为资金周转需要，向甲方借款，甲方同意出借，双方协商一致达成本合同，条款如下：1、借款金额：乙方向甲方借款金额人民币叁佰陆拾万元整，小写：3600000元。2、借款用途：乙方向甲方借款用途为：向三建资产公司偿还借款本息及有关费用等。3、乙方向甲方借款期限暂定为36个月，即自2018年3月2日至2021年3月1日止（以甲方实际汇款日为准，如延期则借款期限顺延）…5、借款利息：乙方向甲方借款利率为月利率1.5%。6、借款利息结付：按季结算利息，乙方在每个季度末向甲方支付；首次付息日为借款后的第一个季度末，最后一次还款时利随本清。利息计算自乙方出具借据之日起计算，乙方向甲方支付借款利息按实际使用期限计算…。7、违约责任：（1）如乙方未按照约定支付利息的，则甲方有权要求提前收回借款本息；（2）未按照约定还款的，则自逾期之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加收逾期利息。…8、借款资金支付方式：乙方委托甲方将出借的资金汇至三建资产公司的账户，即视为乙方收取了借款资金。由乙方另行出具委托付款确认书。…”同日，江冬梅向宸裕焜公司出具了委托付款确认书1份，委托宸裕焜公司将案涉借款汇至三建资产公司在工商银行海门支行的银行账户内。同年3月5日，宸裕焜公司将案涉借款本金汇至三建资产公司的账户内，江冬梅向宸裕焜公司出具了借据1份，载明“今借到宸裕焜公司人民币叁佰陆拾万元整，小写：3600000元，本人同意在借款期间按照月利息1.5%计算支付利息，并承诺在2021年3月1日前归还本息”，江冬梅在借款人处签名并捺印。另查明，江冬梅曾于2013年7月3日向三建资产公司借款300万元。后因江冬梅未按期还款，南通三建资产管理公司于2016年1月20日起诉来院，要求江冬梅还本付息，江冬梅对借款事实无异议，后一审法院于2016年3月25日作出（2016）苏0684民初431号民事判决，判决江冬梅返还借款本金300万元，支付利息53.7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付自2014年7月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逾期利息；支付代理费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本案中，宸裕焜公司、江冬梅虽就借期约定为36个月，即借款本金的还款期限约定为2021年3月5日，但由于江冬梅未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借款利息，根据借款协议约定，江冬梅应当承担提前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违约责任，故宸裕焜公司要求江冬梅提前归还借款本金和利息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因宸裕焜公司主张的借款利息未超过法律规定，依法予以照准。江冬梅抗辩称案涉借款属于“套路贷”，但未提供相应依据，且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故对江冬梅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判决：江冬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宸裕焜公司借款本金36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借款本金36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5%的标准，计算自2018年3月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如果江冬梅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800元（减半收取），由江冬梅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和抗辩理由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江冬梅提供了以下证据:1.从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生成的三建公司与三建资产公司、宸裕焜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三份，证明上述三公司系关联企业。2.三建公司与江冬梅、江新生还款协议复印件一份，证明三建公司在江冬梅承包的工程中做假账，导致其误认为项目亏损，结欠三建公司巨额款项，同时证明三建公司与三建资产公司系关联企业。3.江冬梅与三建公司副总裁即三建资产公司法定代表人施辉短信记录截屏打印件，证明江冬梅知道三建公司在上诉人承包的工程中虚列支出、做假账要求双方再次就工程承包事宜结算，三建公司同意且双方达成了会议纪要。同时证明施辉同意就一审法院（2016）苏0684民初431号民事判决的执行，由三建资产公司操作结案，不对江冬梅造成影响。4.江冬梅承包的青海项目大武幼儿园账册及目录照片打印件、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裁定书复印件一份，证明江冬梅承包的工程账册经曹泽宇和阮王婕制作，两财务人员因挪用财务资金构成犯罪。三建公司财务凭证中的项目结算不仅不存在亏损，反而存在拖欠江冬梅巨额工程款的事实。5.三建资产公司与江冬梅、江新生执行和解协议复印件一份，证明三建资产公司与宸裕焜公司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利益。6.青海省玛沁县人民法院传票复印件三份，证明该案件的工程结算结论判决结果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本案的审理结果应当以该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同时该案件的审理结果也能证明宸裕焜公司及三建公司关联企业之间对上诉人存在“套路贷”嫌疑，江冬梅与三建资产公司、宸裕焜公司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7.根据一审庭审录音录像整理的文字稿一份，证明一审法院庭审笔录内容与庭审实际情况不符，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存在重大错误。宸裕焜公司质证后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且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证据3应属于证人证言，证人应到庭接受质询，且短信记录内容不能证明江冬梅的证明目的。证据4和证据6与本案无关，不予质证。证据5无法证明江冬梅的证明目的，相反可以证明江冬梅为归还三建资产公司的执行款而向宸裕焜公司借款。对于证据7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能达到江冬梅的证明目的。本院认证认为：因宸裕焜公司对证据2持有异议，对证据4不予质证，江冬梅又未提供证据原件，本院对证据2、4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对江冬梅提供的证据1、3、5、6、7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与本案的关联性待后综合认定。本院经审理，一审法院的庭审笔录虽与庭审录音录像不完全一致，但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认定。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江冬梅与宸裕焜公司之间是民间借贷关系还是涉嫌“套路贷”？江冬梅是否需要归还宸裕焜公司案涉借款？二、本案是否应当以另案审判结果为依据，并中止审理？三、一审判决适用的利息标准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本院认为，江冬梅与宸裕焜公司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并不涉嫌“套路贷”。江冬梅应当归还宸裕焜公司案涉借款。本案不应当中止审理。一审判决适用的利息标准符合法律规定。具体分析如下：第一，案涉借款不涉及“套路贷”问题。“套路贷”是指放贷人虚构法律关系，通过虚增债务数额等方式形成虚假债权债务，采用暴力、胁迫或者借助诉讼、仲裁、公证以及其他手段，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违法犯罪活动。“套路贷”与民间借贷关系的主要区别在于，“套路贷”违法犯罪是以非法占有他人财物为目的，而民间借贷关系是平等主体之间基于意思自治达成的协议，不会在签订、履行借贷协议过程中实施虚增借贷金额、制造虚假给付痕迹、恶意制造违约、肆意认定违约、隐匿还款证据等行为。本案中，江冬梅虽主张三建公司、三建资产公司及宸裕焜公司系关联企业，三建公司做假账，以本属于其所有的工程款向其出借，涉嫌“套路贷”，并已向公安机关报案。但从本案证据看，案涉借款并不涉及上述“套路贷”违法犯罪情形，（2016）苏0684民初431号生效法律文书亦未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套路贷”违法犯罪，公安机关亦未就本案涉嫌“套路贷”立案侦查。故江冬梅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第二，江冬梅与宸裕焜公司之间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双方于2018年3月2日签订借款合同。借款合同明确约定了借款金额、借款期限、借款利率、利息结付、违约责任以及借款用途等。其中，借款用途明确为“向三建资产公司偿还借款本息及有关费用”。虽然江冬梅陈述其于合同签订前与三建资产公司法定代表人施辉曾短信沟通，由施辉方负责解决江冬梅强制执行问题，但双方于合同签订前如何商洽，与本案双方最终签订的合同并无实质关联，江冬梅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知晓本案借款合同的内容。双方之间的借款意思表示真实、有效，合同内容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有关规定。案涉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已形成借贷合议。后江冬梅出具借据和委托付款确认书，宸裕焜公司按照江冬梅指示，将借款汇付至三建资产公司。宸裕焜公司完成了交付借款的义务。故双方之间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现借款期限虽未到期，但因江冬梅未按照借款合同约定的内容支付借款利息，根据借款合同有关违约责任的约定，宸裕焜公司要求江冬梅提前归还借款本金和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第三，本案无须中止审理。审理中，江冬梅提出，其与三建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纠纷已向工程所在地法院青海省玛沁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的审理需以青海省玛沁县人民法院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故向本院申请本案应当中止审理。本院认为，本案中，江冬梅与宸裕焜公司之间民间借贷关系已经成立并生效，且江冬梅已经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江冬梅与三建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纠纷与本案的民间借贷纠纷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且该案的审理结果与本案并无实质关联，本案无须中止审理。第四，一审判决适用的利息标准符合法律规定。《民间借贷规定》（2020）自2020年8月20日起施行，该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借贷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可参照原告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限。”根据该规定，只有2020年8月20日之后立案受理的一审案件才适用《民间借贷规定》（2020），且只有适用《民间借贷规定》（2020）后，相关利率上限才可参照适用原告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限。本案一审立案时间为2020年8月13日，不符合《民间借贷规定》（2020）的适用条件，亦无适用《民间借贷规定》（2020）中相关利息的依据。本案有关利息计算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的规定，案涉借款合同关于利息的约定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上限，一审法院按照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标准判决江冬梅支付相应利息，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江冬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600元，由上诉人江冬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马晓春审 判 员 韩兴娟审 判 员 王作杰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张肖飞书 记 员 杨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