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10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崔寅涛，男，1986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吉俊，北京市浩天信和（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安琪，男，1988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李沧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评，山东齐鲁（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爱玲，山东齐鲁（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亚琳，女，1989年9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住青岛市李沧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评，山东齐鲁（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爱玲，山东齐鲁（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崔寅涛因与被上诉人王安琪、张亚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3民初37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崔寅涛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等诉讼费用由王安琪、张亚琳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9480元不应作为王安琪偿还崔寅涛的借款。针对2020年5月20日王安琪通过支付宝向崔寅涛转账的9480元，崔寅涛在原审两次开庭时均表示此系业务分成，而王安琪在第一次开庭时对该款认为是还款，且对4900元的支付宝红包只字不提。当时实际情况是，王安琪应向崔寅涛支付4580元提成，但其跟崔寅涛说，这笔钱是其从妻子张亚琳处要来的，为了自己能留有一些私房钱，遂多要了一些，故从账面上会多给崔寅涛一部分钱，让崔寅涛再转给王安琪，这样这部分钱就可以作为私房钱，崔寅涛同意了。于是，在收到9480元的当日，崔寅涛即向王安琪发了一个支付宝红包，钱款为4900元。原审判决认定该9480元系王安琪偿还崔寅涛的借款，明显不符合常理与一般逻辑。首先，王安琪通过支付宝向崔寅涛支付提成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其次，如果9480元系偿还借款，又怎么可能在偿还部分借款后，短短7分钟内，又从债权人处借入4900元？另外，崔寅涛给王安琪发的4900元红包备注“520爱你”，如此备注，显然不是民间借贷的往来款项，只能是一种调侃与戏谑，原审法院草率认为该9480元系还款，显属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2.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2万元不应作为王安琪偿还崔寅涛的借款。王安琪在原审第一次开庭时作了虚假陈述，称其已偿还7000元、9480元、2万元。经第二次开庭崔寅涛出示手机截图证据后，王安琪便不再坚称7000元系还款。从司法诚信角度出发，崔寅涛自始至终都没有欺骗、隐瞒，一直如实陈述，而王安琪总是闪烁其词、能推就推。分析双方的支付宝转账往来记录，崔寅涛转给王安琪的钱款数额远高于王安琪转给崔寅涛的，崔寅涛本着司法诚信原则，如实陈述了每一笔往来款项的由来，而王安琪却将每一笔往来款项都当做是对崔寅涛的还款，原审法院并没有对王安琪前后矛盾的虚假陈述作出任何评判，只是简单认为崔寅涛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该款项系提成款，便认定2万元系王安琪的还款，显失公平，背离了司法诚信原则的初衷；3.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涉案5万元借款用于了夫妻共同生活。原审法院认为，崔寅涛未提交证据证明该款系家庭所用，在二审时崔寅涛申请法院调取王安琪名下6226××××9086光大银行账号自借款发生之日（2019年12月23日）之后两个月内的交易明细，以证明此5万元没有用于所谓的“股权转让”，而是用于了王安琪与张亚琳的夫妻共同生活。 被上诉人王安琪、张亚琳共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一审判决将王安琪向崔寅涛支付宝转账的9480元、2万元认定为还款，符合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崔寅涛向王安琪转款5万元，双方并无借条或其他达成借款的合意证据，且王安琪申请证人出庭，证明各方当时是购买公司股权。因崔寅涛尚未签订合同，一审法院未认可崔寅涛投资和购买厚朴商务咨询服务（青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厚朴商务公司）股权的说法，而认定为借款。同样地，王安琪转给崔寅涛的9480元、2万元，崔寅涛认为系提成款，但明显与其提交的提成制度不符，且崔寅涛提交的《厚朴业务合同处置协议》也不能证明王安琪负有向崔寅涛支付2万元提成款的义务。一审法院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在王安琪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崔寅涛转款系投资款的情况下，将崔寅涛的转款认定为出借款，另在崔寅涛不能证明王安琪转款系提成款的情况下，同样认定该转款为还款，故一审判决对双方举证责任要求和认定标准是一致的；2.涉案款项系崔寅涛与王安琪之间因经营厚朴商务公司发生的往来款，张亚琳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但是，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涉案款项明显用于王安琪与崔寅涛所在厚朴商务公司运营，崔寅涛无证据证明用于王安琪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王亚琳存在共同意思表示。 崔寅涛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王安琪、张亚琳偿还崔寅涛借款本金5万元；2判令王安琪、张亚琳支付崔寅涛逾期借款利息（以5万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诉讼费由王安琪、张亚琳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并认定事实：2019年12月23日，崔寅涛通过其招商银行账户向王安琪转款5万元。 2020年4月30日、5月20日、6月15日，王安琪通过支付宝分别向崔寅涛转款7000元、9480元、2万元，王安琪主张系偿还崔寅涛借款，崔寅涛不予认可，认为该款项系王安琪向其支付的提成款。 崔寅涛、王安琪均认可崔寅涛系厚朴商务公司的职工，王安琪系该公司执行董事，负责公司的整体运营；职工做业务后，通过个人账户或客户账户将相关款项转给公司或王安琪个人账户，公司再将提成和绩效由王安琪发放给职工。崔寅涛主张其在公司共做业务两笔，一笔是7万元的，发放其提成7000元，另一笔是10万元的，应发放其提成4万元，王安琪所主张的2020年6月15日的2万元就是提成的一部分，王安琪对此不予认可。 崔寅涛提交支付宝转账记录及微信聊天截图，其中在崔寅涛与王安琪的微信聊天截图中，双方提及7万元的提成情况。 崔寅涛于2020年5月20日以微信红包向王安琪转款4900元，其认为该款系王安琪转给其9480元后，其又给王安琪转回4900元。王安琪主张该款系还款还是提成款，因时间太长已记不清楚。 王安琪提交股权转让暨代持协议三份，将厚朴商务公司的王安琪股权转让代持，其中王安琪与尹某、王锴的协议有双方的签字字样，而与崔寅涛的协议无崔寅涛签字，崔寅涛对该协议不予认可。 崔寅涛提交保全责任保险单，证明其申请财产保全支出保险保函费用500元。 崔寅涛提交王安琪、崔寅涛、张文钢的厚朴业务合同处置协议一份，甲方为王安琪，乙方为崔寅涛，丙方为张文钢，内容为，就厚朴商务公司与客户衣玮、衣莹签订的沂水路X号内9户的业务合同，达成如下处置协议：甲方于2020年7月30日前，支付给丙方业务提成5.6万元；乙方于2020年11月1日前，履行完毕原合同约定的所有业务；原合同全部业务履行完成后，丙方支付给崔寅涛佣金2万元……；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崔寅涛主张该协议即是所陈述的两笔业务中的10万元的业务。 庭审中，王安琪申请证人尹某出庭作证，欲证明王安琪与崔寅涛之间5万元转款系股权转让款。尹某作证称，其与崔寅涛、王安琪均系朋友关系，王安琪、尹某、王锴、崔寅涛四人协商合伙开公司，一起把钱打给王安琪，但对崔寅涛是否已打款给王安琪及是否签署股权转让暨代持协议，因系分别签署，尹某不清楚，对款项也不清楚。 一审法院认为：崔寅涛以转款凭证主张其与王安琪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王安琪抗辩该款项系股权转让款，但其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中崔寅涛并未签字，崔寅涛也不予认可，虽王安琪申请证人尹某出庭作证，但证人证言仅能证明其协商成立公司的过程，但其不能证明崔寅涛与王安琪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支付转让款的事宜，且在庭审中，王安琪也主张已偿还崔寅涛部分款项，其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该5万元款项系股权转让款，故应认定双方之间民间借贷关系的成立，其应偿还上述借款。至于还款数额，王安琪抗辩已分别还款7000元、9480元、2万元，对于7000元，双方之间的微信截图涉及该款项，且崔寅涛也主张其共做业务两笔，其中一笔系7万元，提成款为7000元，其所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该7000元系王安琪支付的业务提成款，并不是还款，故对王安琪该还款的抗辩，一审不予支持。对于9480元，崔寅涛自认其共做业务两笔，另一笔系10万元的业务，王安琪于2020年6月15日通过支付宝向其转款2万元，此系提成款，另外还有2万元的提成款，就是王安琪、崔寅涛、张文钢厚朴业务合同处置协议当中，由张文钢支付给崔寅涛的2万元，崔寅涛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故应认定该9480元系王安琪偿还其借款。因崔寅涛在当日以微信红包的形式转给王安琪4900元，故应认定王安琪还款4580元。对于2万元，崔寅涛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该款项系提成款，王安琪又不予认可，在崔寅涛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其他债权债务的情况下，崔寅涛对此负有举证证明的责任，故应认定该2万元系王安琪的还款。综上，王安琪应偿还崔寅涛借款25420元。 对于利息，崔寅涛要求以5万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因王安琪已部分还款，应以2542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对于诉讼保全担保保险的费用500元，属崔寅涛为主张权利而进行的必要的合理支出，王安琪应予承担。 对于崔寅涛要求张亚琳承担共同还款的责任，张亚琳不予认可，崔寅涛也未提交证据证明该款系家庭所用，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张亚琳知情，故对崔寅涛该主张一审不予支持，予以驳回。据此，判决：一、王安琪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崔寅涛借款25420元；二、王安琪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崔寅涛利息（以25420元为本金，自2020年7月1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王安琪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崔寅涛保单保函的保险费500元；四、驳回崔寅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63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31.5元,保全费620元,共计1151.5元（崔寅涛已预交），由王安琪负担871.5元，崔寅涛承担280元。王安琪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直接支付崔寅涛871.5元。 二审中，根据崔寅涛的申请，本院依法调取了王安琪在中国光大银行青岛崂山支行6226××××9086账户自2019年12月23日至2020年2月22日的对账单，显示2019年12月23日王安琪在收到崔寅涛转账的5万元后，当日随即将该5万元通过支付宝付给了融通基金管理有限公司用于购买基金理财产品。崔寅涛质证称：对法院调取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王安琪购买了支付宝理财产品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因该理财产品在王安琪转账5万元后又频繁进出，5万元理财产品的收益应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另该5万元并没有像王安琪在一审时所说作为股权转让款，未支付给厚朴商务公司。王安琪、张亚琳质证称：对法院调取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张亚琳对该笔款项不知情，且该款已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不属于共同债务，张亚琳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王安琪提交单方整理的相关付款材料，欲证明王安琪通过其他银行对外支付超过5万元，其中3145元付至厚朴商务公司账户，其余款项付给厚朴商务公司的相关业务单位，用于该公司的日常经营。崔寅涛质证称：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对王安琪所称除3145元外的其余款项用于厚朴商务公司的日常经营不予认可。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一、被上诉人王安琪尚欠上诉人崔寅涛借款本金数额的认定；二、被上诉人张亚琳对涉案债务应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关于焦点一，崔寅涛于2019年12月23日向王安琪转账支付5万元，其主张系借款而诉请王安琪偿还。王安琪认可收到该款，但主张系崔寅涛向其支付的投资和股权转让款，对此其不能提交证据证明，且从本院调取的王安琪尾号XXXX光大银行账户明细看，王安琪收款当日即将该5万元通过支付宝付给了融通基金管理有限公司用于购买基金理财产品，并未付给厚朴商务公司，王安琪的主张不成立，一审法院采信崔寅涛的主张，认定双方系民间借贷关系正确。收款后，王安琪先后向崔寅涛支付7000元、4580元（王安琪给付9480元后，崔寅涛随即返还4900元）、2万元。根据双方之间就7万元的提成情况的微信聊天记录等，一审将7000元不认定为还款并无不当。关于2万元，崔寅涛主张系其为厚朴商务公司做10万元业务而应得4万元提成的一部分，根据崔寅涛的陈述（具体业务系如有客户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厚朴商务公司帮忙联系法院、拍卖公司等，促成执行），但在执行实践中，相关的评估机构或拍卖公司系由申请执行人与被上诉人共同商定或由法院依相关程序摇号选定，崔寅涛的陈述不合常理。且7万元业务的提成为7000元，提成比例为10%，如10万元业务的提成为4万元，则提成比例为40%，明显畸高。崔寅涛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述4580元、2万元系提成款，一审法院认定系还款，并判令王安琪偿还崔寅涛借款25420元（5万元-4580元-2万元）亦无不当。 关于焦点二，根据本院调取的王安琪尾号XXXX光大银行账户明细，王安琪于2019年12月23日收到5万元后，当日随即将此5万元用于购买基金理财产品，且该明细显示王安琪自该日起付给融通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多笔款项，但无该公司向王安琪的转账。崔寅涛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王安琪将理财收益用于了其与张亚琳的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故对崔寅涛要求张亚琳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崔寅涛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63元，由上诉人崔寅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 涛 审判员 汪青松 审判员 张馨月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邱若璇 书记员王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