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 西 省 高 级 人 民 法 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民终8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陕西秦农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临潼支行（原西安市临潼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临潼区骊山街道办事处东关街8号。负责人:陈永生，该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秀云，陕西呼建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君伟，陕西呼建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西安市富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临潼区人民北路。法定代表人：王建国，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安治，陕西仁和万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陕西秦农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临潼支行（以下简称秦农银行临潼支行）因与被上诉人西安市富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强公司）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陕01民初7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秦农银行临潼支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秀云、何君伟，被上诉人富强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建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安治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秦农银行临潼支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陕01民初711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享有法定解除事由错误。1.上诉人依约全面履行了《临潼区信用联社办公楼基建工程开发承建协议书》（以下简称《承建协议书》）、《协议书》、《补充协议书》约定的主要义务，被上诉人不具备解除协议的正当事由，更没有以所谓送达文书解除协议的权利。上诉人依约足额交付了临潼区土地管理局测定的案涉13.38亩土地使用权、超额支付了94.97％的购房款，其主要义务已经履行完毕，没有任何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的情形，特别是土地使用权的交付具有不可逆转的法律效果。被上诉人不具备解除协议的正当事由，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享有合法的解除权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明显错误。2.被上诉人所称的解除通知事由不成立。（1）关于未足额缴纳购房款问题。按照《补充协议书》的约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3001万元（含土地抵扣款401万元），已达到约定总价款的94.97％，扣除3％的用于开具购房发票、办理房产证书、恢复小区原貌以及作为维修基金的预留外，仅剩64.2万元待房屋交付时一次性付清。截至目前，被上诉人并未向上诉人交付房屋，上诉人依法有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暂缓支付剩余购房款。（2）关于未给足案涉土地面积问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明确约定提供土地的面积以“临潼区土地管理局实际测量为准”，根据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提供的2005年临潼区土地管理局产籍所出具的案涉土地测绘图，上诉人提供的土地面积按照合同约定实际测量面积为13.38亩，其中含代征路4.298亩，该土地已由被上诉人接收并用于建设开发。且上诉人交付土地时该土地四至明晰，被上诉人接收土地时并无异议。因此，上诉人已经按照双方约定的测量标准足额交付了案涉土地使用权。（二）一审判决对案件核心证据的认定审查不合法，认定被上诉人解除通知送达有效错误。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合作的系列协议签订均是公司与组织之间的行为，协议虽未明确约定送达方式，但基于合作的标的是高达数千万元的建设工程项目，双方的往来函件，尤其是涉及协议解除等重大事项的函件，应当送达合作方的负责人或者指定的代收人，方符合合作的目的与意义，也才符合日常的经验法则。特别是，合同解除的性质是全面否定性的，除应当满足合同双方负责人之间交流的郑重形式要求外，更需要有实质的否定性行为支持其表面的形式，而在本案起诉之前不但上诉人没有合同解除的认识，被上诉人也没有合同解除的实质行为，反而一直在主张行使合同约定的所谓“权利”。足以表明所谓的解除送达这一案件核心证据的来源、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存在巨大问题。上诉人系金融机构，相较于一般公司企业而言其部门设置及职工的权限职责有明显的特殊性，即各司其职，关于基建项目设置有专门的基建部门，该事实被上诉人系明知的。朱韶作为上诉人专门清收贷款的部门员工，仅负责不良贷款的催收事宜，未参与案涉信合大厦合作项目的任何环节，也未有上诉人基建部门出具的授权，其无权代收任何与其职责范围无关的函件。被上诉人不向上诉人的负责人也不向基建部门直接送达解除通知，反而向朱韶送达解除通知，明显不符合常理，即便朱韶签收该解除通知，也不能对上诉人产生拘束力。更何况朱韶也出庭表明该通知系其喝酒后不知情的情况下签收，签收时间系2016年。二、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认定被上诉人享有合法的解除权，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不存在未履行协议约定的主要义务的行为，反而是被上诉人未履行其交付房屋的义务，被上诉人作为违约方，不享有协议的解除权，更没有送达文件解除合同的权利。一审判决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认定被上诉人享有合法的解除权，适用法律错误。且，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导致合同解除的违约行为应是根本违约，如果合同当事人一方只是部分违约，另一方当事人不能行使法定解除权，而应当通过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或者实际履行、赔偿损失等补救措施使合同继续履行。本案中，即便上诉人应当支付购房款，也应当是在房屋交付后支付，即便交付房款迟延，也不足以影响案涉三份协议已实际履行。三、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一审中，上诉人申请就解除通知上的签名笔迹形成时间鉴定。一审判决仅以“被告以该证据的重要性不能毁坏以及该证据是其保管、朱韶同时期的签名不能作为检材等，双方就检材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为由不同意鉴定，程序违法。富强公司答辩称:一、一审事实认定清楚，判决正确。（一）秦农银行临潼支行未按《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已构成根本违约，富强公司依法享有法定解除权。1.秦农银行临潼支行至今未收房也未按约向富强公司支付房款，经催告后仍拒不履行，一审认定事实清楚。2.秦农银行临潼支行确实未给足富强公司土地面积的事实也已在重审一审中查清。本案中富强公司与秦农银行临潼支行的合同约定应交付土地面积14.55亩，实际上秦农银行临潼支行仅向富强公司交付了10.848亩土地。即便按秦农银行临潼支行所述实际测量后的土地面积为13.38亩，但秦农银行临潼支行已交付土地仅有11.76亩，其中代征路4.298亩，富强公司现持有土地证的面积为6.55亩，仍有2.532亩的差额，未足额交付土地面积的事实我方证据也可以证明。因此，本案中富强公司与秦农银行临潼支行的合同履行程度、秦农银行临潼支行的违约情形均已查明，一审法院基于已查明事实认定富强公司享有法定解除权并无不当。（二）一审判决依据解除通知上秦农银行临潼支行员工朱韶的签字认定解除通知已送达，认定事实正确，依据充分。1.秦农银行临潼支行自认朱韶为其员工，且自2008年开始，朱韶就开始负责与富强公司联系涉诉房产相关事宜，富强公司将《解除通知》送达给朱韶签收并无不妥。2.朱韶签收解除协议的《通知》，其是否将该《通知》交给秦农银行临潼支行的负责人，那是上诉人秦农银行临潼支行内部程序问题，与富强公司无关，富强公司将《通知》送达给秦农银行临潼支行负责联系富强公司的人即视为解除通知已经送达。3.朱韶作为秦农银行临潼支行的员工，其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该对自己的签字承担法律责任。朱韶在签收解除通知后，又以其酒后误签为由，拒不承认签收解除通知的事实。朱韶作为秦农银行临潼支行的员工，其与上诉人秦农银行临潼支行存在利害关系，其为了自身利益作出违背书面证据的陈述不具有证据效力。4.朱韶作为上诉人秦农银行临潼支行的员工，自2008年开始负责与富强公司接洽，联系涉诉房产的相关事宜，富强公司将解除通知送达给朱韶签收并无不妥。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一）富强公司享有法定解除权，其送达的解除通知，受送达方三个月内未提出异议，解除通知已产生法律效力，一审适用法律正确。（二）《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是富强公司与秦农银行临潼支行关于购买1-5层及地下室而签订的协议；《承建协议书》是秦农银行临潼支行和富强公司签订的联合开发房地产的协议；《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与《承建协议书》是相互独立的合同且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应分别对待处理，富强公司通知解除了与秦农银行临潼支行签订的《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承建协议书》仍然有效，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行使各自权利、履行各自义务。三、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是最基本的司法精神，司法机关应严格按照法律规定和证据审判案件，不应以企业性质原因进行判决。综上所述，富强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全部义务，秦农银行临潼支行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属于根本违约；富强公司在秦农银行临潼支行存在根本违约行为享有法定解除权的前提下向秦农银行临潼支行送达了解除通知，秦农银行临潼支行在3个月内未提出异议，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已经解除，秦农银行临潼支行无权要求富强公司交付涉诉房产。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驳回秦农银行临潼支行上诉请求，以维护富强公司的合法权益。秦农银行临潼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交付信合大厦一至五层房产及地下室（1-3层各1223.7平方米，共3671.1平方米；4-5层各1223.7平方米，共2447.4平方米，地下室及金库1246.7平方米），并将该房产的产权登记办理至原告名下；2.判令被告承担逾期交房违约责任，赔偿原告的经济损失，即自合同约定交房之次日2006年4月21日起算至实际交房之日止该房屋可获得的租金总额，暂计算至2017年2月20日为14072550元，要求计算至实际交房之日；3.判令被告停止在信合大厦外加装电梯的违约行为，并拆除已经加装的室外电梯，拆除费用20万元由被告承担；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富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请求法院确认反诉人送达给被反诉人签订的解除双方2005年6月21日签订的《协议书》及2006年1月9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的通知已生效，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书》已解除；2.本案诉讼费由被反诉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秦农银行临潼支行原名为西安市临潼区农村信用合作社联合社（以下简称临潼信用联社）。2004年左右原告招商引资开发其办公楼基建工程，后经过招商由被告富强公司进行开发承建。2004年2月18日原告（甲方）与被告（乙方）签订《承建协议书》，约定甲方将其享有的土地使用权14.55亩（含代征路）交给乙方作为其投资，并约定每亩以人民币18万元折值262万元，由乙方按规划、设计图纸施工承建信用联社办公楼，施工资金由乙方承担。同时该协议书还约定办公楼建成后，由乙方以当前市场价格按建筑面积4830元/平方米给甲方折抵临街门面房543平方米，抵偿甲方土地投资款262万元。甲方其他房屋由甲方按市场价格从乙方优先购买。2005年6月21日，原告（甲方）和被告（乙方）签订《协议书》，该合同记载甲方于二〇〇四年二月将属自己所有、坐落于信合小区东侧，开发区十字西南角的土地13.38亩（区土地局2005年5月测定数，含代征路）交由乙方进行开发，并以土地置换一楼部分办公用房。现楼主体已封顶，甲方按原定方案购买地下室及1-5层作为办公用。经协商，现达成以下协议：一、甲方决定购买乙方在上述土地所建成大楼的地下室及1-5层。二、甲方地价为每亩30万元，计401万元。三、乙方房价为：地下室及金库：1246.7平方米，单价每平方米5543元，计691万元。1-3层，各1223.7平方米，共3671.1平方米，单价每平方米5000元，计1835万元。4-5层，各1223.7平方米，共2447.4平方米，单价每平方米3000元，计734万元。以上房屋价款共计3260万元，甲方将土地价款抵后补差额2859万元。2006年1月9日，原告(甲方)和被告(乙方)签订了《补充协议书》，就建设信合大厦原协议未尽事宜经过充分协商，达成以下补充协议：一、原协议第一条认定开发占地面积14.55亩（含代征路，以临潼区土地管理局实际测量为准），经2005年5月临潼区土地管理局实际测定开发占地面积为13.38亩（含代征路面积）。二、甲方将其享有的13.38亩土地使用权作为投资，约定价值每亩人民币30万元，合计总值401万元。三、乙方所开发的信合大厦一至五层及地下室（面积以临潼区房地产管理所实际测量数字为准）做为甲方办公用房，甲方除土地折价款401万元外，再支付乙方建筑工程款合人民币2759万元。价款支付完毕，该房产所有权属甲方所有，其与房产归乙方所有。……六、本协议签订后，甲方一次性支付乙方工程总价款的75%（含已付工程款及土地抵扣款），其余工程款扣除2%作为办理房产证、购置发票、恢复信合小区原貌的押金及扣除1%（期限壹年）作为维修基金以外，剩余款项待房屋交付时一次付清。七、乙方必须于2006年4月20日以前负责向甲方交付房产。八、乙方负责办理整体开发楼房的产权登记手续，其中甲方房产1-5层及地下室全部房产登记费用由甲方承担。《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签订后，原告向被告支付价款2600万元。2005年8月2日涉案信合大厦经过备案验收，现涉案房屋在被告名下。2006年4月10日，被告向原告发出收房通知“西安市临潼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我公司与贵社合作开发的信合大厦，现已全部完工并竣工验收合格。根据我们双方的合同约定，特通知贵社尽快支付剩余购房款并派人联系收房事宜，过期责任自负，我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2008年4月17日陕西方新律师事务所郭峰律师受原告委托向被告出具律师函，称：“贵公司应当在2006年4月20日以前向我的当事人交付未予临潼开发区中心广场西侧信合大厦的1-5层及地下室。今早已超过交房最后期限，而贵公司却迟迟没有交房，贵公司的行为已构成合同违约，严重侵害了我的委托人的合法权益。据此，本律师郑重函告你公司：限你公司在2008年4月20日前与我的委托人联系，联系合同义务。否则，本律师将采取法律手段，追究你公司的违约责任，以维护我的委托人的合法权益。”当日被告进行了复函，复函如下：“……鉴于上述情况，我公司对于律师函中称我公司构成合同违约之说不予认可。同时，恳请贵社本着友好协商的态度，就双方合同履行过程中所存在的问题及贵社几任领导所作的承诺进行协商，使双方协议得以顺利履行。”2009年9月25日，被告向原告发出解除协议通知“临潼区农村信用合作社联合社：由于贵社至今未全部履行双方于2005年6月21日签订的《协议书》及2006年1月9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的义务；1.未足额缴纳房款；2.未给足土地面积；3.未提交办理房产证的相关材料，经我公司多次交涉，贵社拒不履行上述义务且明确表示不要信合大厦1-5层房产及地下室，故我公司特向贵社发此通知，解除与贵社于2005年6月21日签订的《协议书》及2006年1月9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特此通知。”该解除协议由原告工作人员朱韶签收，签收时间为2009年9月28日。另，根据原告提供的朱韶的工作简历记载，2008年1月至2015年9月朱韶任临潼信用联社清非办办公室主任。庭审中朱韶出庭作证，朱韶称2016年冬天，在永清大酒店，其和杨华民、王建国一起喝的酒，其当时喝多了，王建国让其签些字，因为其过去在清非办收过王建国的贷款，其就签了一沓沓，其不知道一份是解除合同的通知，这个合同的内容其不知道，也没给单位汇报。被告对此不予认可，认为是在2009年9月28日送达给朱韶的，原告提出笔迹鉴定，以此确定签字时间，原告提供同时期朱韶的签名。因该鉴定是毁损式鉴定，被告以该证据的重要性不能毁坏以及该证据是其保管、朱韶同时期的签名不能作为检材等为由不同意进行鉴定。另外，富强公司所持有的临国用（2005）第110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载明涉案房屋座落位置的土地使用权面积为4333.9平方米。因双方争议较大，致调解未果。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补充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没有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法规的内容，为合法有效合同。根据两份合同的约定原告应向被告提供13.38亩土地，被告购买涉案项目地下室及1-5层房产，除土地使用权作为投资外再付2759元工程款，被告于2006年4月20日前交付。根据被告提供的证据涉案工程于2005年8月2日经过验收备案，故涉案房屋在2006年4月20日前已经具备交付条件。在双方约定的交付时间前，被告多次就交付问题、装修问题以及办理房产证问题与原告沟通，原告亦曾要求被告交付房屋，但双方未就交付问题达成一致。2009年9月25日被告以原告拒不履行合同相关义务且明确表示不要信合大厦1-5层房产及地下室为由向原告发出解除协议通知。在该解除函中被告提出解除的事由有三点，经该院审查，1.关于未足额交纳房款问题。根据原被告签订的《补充协议书》约定，原告一次性支付总价款的75%，2%作为办理房产证、购置发票、恢复信合小区原貌的押金及扣除1%（期限一年）作为维修基金以外，剩余款项待房屋交付时一次付清。根据该约定，被告在房子具备交付条件时要求原告支付剩余购房款合理，从现有证据中并未有原告答应支付剩余款项的行为，直至2009年9月25日被告行使解除权时原告均未表示可支付剩余款项；2.未给足土地面积问题。根据原被告的《补充协议书》约定，甲方提供13.38亩土地作为投资，但是根据被告所持有的土地使用权证上的面积以及双方认定的代征路面积，原告所提供给被告的土地确实不足13.38亩；3.未提交办理房产证的相关材料问题。原、被告在2006年多次就办理房产证事宜进行协商，并达成一致意见，但并非是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补充协议书》中的内容。据此，经该院审查，该解除函所列明的前两项内容均有事实基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况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从2006年6月20日双方约定交付房屋的时间开始，被告一直要求原告履行合同义务，虽然原告亦要求被告交房，但是未就其应尽的义务问题进行答复和履行，原告不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故被告享有合法的解除权。关于解除通知送达问题，被告提供证据证明其于2009年9月28日向原告送达了该解除通知，由原告单位朱韶签收，原告辩称朱韶不是2009年9月28日签收的，是被告在2016年才让朱韶倒签时间签收的，并提出进行笔迹形成时间鉴定。因双方就检材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故该院不再进行笔迹形成时间的鉴定。本案中原告为证明其主张让朱韶出庭作证，根据朱韶的陈述2016年冬天，杨华民、王建国与其在酒店喝酒，其当时喝多了，王建国让其签些字，其签了一沓沓，其不知道一份是解除合同的通知，这个合同的内容其不知道，也没给单位汇报。根据朱韶的陈述当时签字的单据很多，加上朱韶称自己喝酒喝多了，但在这种情形下朱韶仍能记清自己签的单据中有解除协议通知，该陈述与常理不符，且在该院第一次审理时原告并未以签收时间不对进行抗辩，亦不符合常理，故原告称被告送达的解除函是在2016年让朱韶签收的主张不能成立。朱韶为原告员工，且为清非办办公室主任，根据其任职简历，在2008年至2009年期间多次与被告因清理贷款业务接触，朱韶作为被告员工在解除通知上签收，该行为应视为原告的行为。另外根据原告所提供的证据均表明在该解除通知发出之前其向被告主张交房，并在2008年4月17日向被告出具律师函，亦称会通过法律途径解决问题，但从2009年9月28日被告发出解除协议通知后原告就未向被告主张过交房，亦未通过法律途径解决交房事宜。虽然原告提供证据证明其多次开会研究涉案房屋问题，但该证据不能证明其之后向被告主张过交房，故亦能认定该解除协议通知被告已于2009年9月28日送达原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合同的效力。法律、行政法规规定解除合同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依照其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九规定的合同解除或者债务抵消虽有异议，但在约定的异议期限届满后才提出异议并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没有约定异议期间，在解除合同或者债务抵消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以后才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被告向原告发出的解除协议通知由原告工作人员朱韶于2009年9月28日予以签收，原、被告未约定合同解除的异议期限，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原告应在2009年9月28日即收到该解除协议通知之日起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起诉，逾期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现原告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起诉，被告向原告发出的该解除协议通知，已产生法律效力。据此，被告主张确认双方2005年6月21日签订的《协议书》及2006年1月9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已解除成立，原告要求被告向其交付房产及地下室、并要求被告承担逾期交房责任赔偿经济损失不能成立。关于原告要求被告停止在信合大厦外加装电梯的行为并拆除已经加装的室外电梯的请求，该请求没有合同依据亦没有法律依据，故该请求该院亦不支持。因本案被告主张确认其发出的解除通知生效，并未对解除后的事宜进行请求，故双方就合同解除后的相关法律事宜另案诉讼。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西安市富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09年9月25日发出的解除通知已生效，其与原告陕西秦农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临潼支行签订的《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已解除；二、驳回陕西秦农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临潼支行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64955元（陕西秦农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临潼支行已预交280455元，西安市富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已预交84500元），由陕西秦农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临潼支行承担。二审中，秦农银行临潼支行提交一组新证据，证据为富强公司2016年1月4日起诉状、2017年6月1日撤诉申请、（2016）陕0115民初114号民事裁定；2019年富强公司起诉状、（2019）陕0115民初5643号民事裁定；2020年8月3日富强公司起诉状、2020年10月20日秦农银行临潼支行中止审理申请、（2020）陕0115民初3954号民事裁定。证明目的：案涉土地交付给富强公司后，富强公司在十余年间从未向支行提出异议。富强公司是从2016年1月4日开始以秦农银行临潼支行交付土地不足为由提起诉讼，但其两次又自行撤诉。富强公司一方面起诉要求补足土地，一方面又主张解除案涉合同，两者自相矛盾。富强公司质证认为，证据无原件，对证据形式不认可。几次诉讼资料不能代表仅起诉主张权利，诉讼只是最后的手段，公司多次采用口头和书面形式主张权利。2009年解除通知书上提到土地不足的问题，有支行工作人员签名，权利主张早于2016年。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富强公司是否享有法定解除权，案涉《协议书》《补充协议书》是否已经解除；2.秦农银行临潼支行诉讼请求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富强公司是否享有法定解除权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在判定是否符合法定解除合同时应首先判定解除权人是否具备法定解除条件，其次是判定其是否行使了法定解除权。本案中，富强公司主张依据合同，秦农银行临潼支行在履行协议过程中，存在未足额交纳房款、未给足土地面积及未提交办理房产证的相关材料三个方面的问题，因此其依照上述法律规定享有法定解除权。 针对富强公司提出的三个方面问题，具体包括：①关于未足额交付房款问题。《协议书》《补充协议书》约定秦农银行临潼支行负有向富强公司交付土地及支付购房款2759万元的义务，而富强公司负有向秦农银行临潼支行交付房屋的义务。《补充协议书》第六条约定，本协议签订后，甲方一次性支付乙方工程总价款的75%（含已付工程款及土地抵扣款），其余工程款扣除2%作为办理房产证、购置发票、恢复信合小区原貌的押金及扣除1%（期限壹年）作为维修基金以外，剩余款项待房屋交付时一次付清。经查，秦农银行临潼支行截止2006年12月共支付价款2600万元，符合工程总价款的75%的约定。双方自2006年3月起至2008年5月就交房及交付尾款问题进行过七次协商，但最终双方因诸多原因未达成一致。在2008年5月6日，双方进行商议后，秦农银行临潼支行于2008年5月13日就会议中富强公司提出的九个问题进行答复，并再次表明要求富强公司于2008年5月底前交房。富强公司于2008年5月25日回函称房屋已于2006年9月25日交付。但事实表明房屋并未实际交付。据上，可以认定秦农银行临潼支行并未放弃要求富强公司交付房屋的诉求。在秦农银行临潼支行已支付2600万元房款的情况下，尾款的交付依照合同约定应理解为与房屋交付同时履行。②关于未足额支付土地面积的问题。富强公司主张秦农银行临潼支行交付的土地面积不足，其依据主要是其持有的土地使用权证上的面积6.5亩加上2005年由西安市临潼区土地产籍所测绘队出具的《测绘图》中所载明的代征用地面积4.298亩，共计10.848亩，与协议约定应交付土地面积13.38亩之间存有2.582亩的差额。秦农银行临潼支行主张《测绘图》所载明代征用地面积不准，但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对其抗辩理由不予采信。故秦农银行临潼支行存在交付土地面积不足的问题。③关于未提交办理房产证的相关材料问题。双方对此问题进行多次协商，2006年3月8日双方签订的协议约定富强公司为秦农银行临潼支行办理信合大厦地下室及1-5层房产证，房产证办理完毕后秦农银行临潼支行支付办证费用35万元。其后秦农银行临潼支行于2006年3月21日向临潼区房产管理所提交了办证申请书。从以上事实看，秦农银行临潼支行已履行办理房产证辅助义务。富强公司主张秦农银行临潼支行未提交办理房产证的相关材料，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对该项理由不予采信。且办证问题，双方在《协议书》《补充协议书》中均未明确约定，不应视为《协议书》《补充协议书》中约定双方应履行的义务。据上，秦农银行临潼支行在履行协议过程中，存在未足额交纳房款、未足额交付土地面积的问题，富强公司是否享有法定解除条件，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予以审查。其一，秦农银行临潼支行尾款交付与房屋交付存在同时履行约定，在双方未就交房及付款达成一致意见时，房屋未能交付过错不单独归责于秦农银行临潼支行行为，且秦农银行临潼支行已支付总房款94.23%，仅未支付购房尾款并不构成根本违约，亦未对合同目的实现产生根本性影响，故尾款未及时交付问题不应认定为达到法定解除权条件。其二，秦农银行临潼支行未足额支付土地面积的争议点在于双方对代征道路面积问题认定不一致。就案涉协议目的讲，协议及补充协议均源于双方签订的《承建协议书》，合同的目的为：秦农银行临潼支行将其享有的土地使用权交给富强公司作为其投资，引资开发办公楼基建工程。秦农银行临潼支行交付土地面积不足的行为，会令富强公司就土地面积折价款遭受损失，但不至于使双方合作开发建设信合大厦之合同目的落空。且通过对案涉协议履行看，富强公司直至2016年提起要求秦农银行临潼支行补足土地面积之诉前，一直未曾明确主张过未足额支付土地面积的问题，故在债务人迟延履行合同时，债权人未进行有效催告的情况下，债权人并不必然享有合同法定解除权。其三，对于富强公司主张已于2009年9月28日向秦农银行临潼支行发出解除《协议书》《补充协议书》的通知，并已由秦农银行临潼支行工作人员朱韶签收问题的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该规定从本证与反证角度出发，盖然性规则进行描述。对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所进行的本证，需要使法官的内心确信达到高度可能性即高度盖然性的程度才能被视为完成证明责任；反证则只需要使本证的对待证事实的证明陷于真伪不明的状态，即达到目的。首先，富强公司提交的解除通知上有秦农银行员工朱韶的签字，证明解除通知已送达。但经法院查证，朱韶职务为秦农银行临潼支行清非办主任，而非支行基建办工作人员。且从合同履行看，朱韶并未参与合作开发事宜，朱韶签收解除通知的行为效力并不必然涉于秦农银行临潼支行。其次，秦农银行临潼支行提交富强公司另案诉讼起诉状、证人证言等证据，抗辩称解除通知存在时间倒签问题。通过对富强公司另案诉讼起诉状内容的审查，据该起诉状述称，2012年5月秦农银行临潼支行对富强公司提起诉讼，在该诉讼审理过程中，富强公司发现秦农银行临潼支行在办理（2005）第110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时隐瞒事实，未将经相关行政部门审批的临潼信合大厦规划图范围内被告家属院的通道过户给富强公司，经富强公司进一步查阅相关资料证实，西农金改办（1998）386号《关于临潼区联社基建征地的批复》所确认的代征路面积为5.26亩与富强公司执有《国有土地使用证》面积之和少于协议约定的13.38亩。在富强公司后期相关诉讼中也有类似陈述。从上述陈述文义来看，富强公司最早应于2012年5月之后才得以知晓或确定交付土地面积存在不足的问题，富强公司明确未给足土地面积时间应晚于通知解除时间，故而在2009年9月25日的解除通知中不应含有交付土地面积存在不足的问题。第三，从解除合同效力来看，合同解除不仅要有享有法定解除权一方要求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还要对已履行部分的返还以及违约责任的分担等清理事项作出约定。本案中，富强公司主张已向秦农银行临潼支行送达合同解除通知，但其后长达数年时间中，未见双方对合同解除后的清理事项作出约定或进行对已履行部分的返还，简单认定双方合同已经解除与事实存在不符。故秦农银行临潼支行的抗辩使待证事实陷入真伪不明，其抗辩理由致使解除通知真实性存疑。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综上，富强公司并不享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法定解除权，其提交的解除通知真实性存疑，故其反诉主张《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已于2009年9月28日解除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关于此节的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合法有效，不存在约定解除及法定解除事由，双方应继续履行。关于秦农银行临潼支行要求富强公司交付信合大厦一至五层房产及地下室并办理该房产的产权登记的问题。依照双方《补充协议书》约定，乙方所开发的信合大厦一至五层及地下室做为甲方办公用房，甲方除土地折价款401万元外，再支付乙方建筑工程款2759万元。价款支付完毕，该房产所有权属甲方所有，其余房产归乙方所有。甲方一次性支付乙方工程总价款的75%（含已付工程款及土地抵扣款），其余工程款扣除2%作为办理房产证、购置发票、恢复信合小区原貌的押金及扣除1%（期限壹年）作为维修基金以外，剩余款项待房屋交付时一次付清。现审理查明，秦农银行临潼支行已实际支付购房款2600万元，交付土地面积10.798亩，依照协议土地折价约定，按每亩人民币30万元计，对应土地折价款3239400元。故，本案中，双方约定总价款（含购房款及土地折价款）3160万元，秦农银行临潼支行已付购房款及土地折价款29239400元，欠付房款依协议约定应为：1412600元（3160万元-2600万元-3239400元-3160万×3%）。依协议约定，交付房屋与交付尾款存在同时履行情形，富强公司在秦农银行临潼支行支付欠付购房款的同时，应将约定房屋交付秦农银行临潼支行。对于秦农银行临潼支行未足额支付土地的行为属于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合同约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应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但在本案中，富强公司反诉请求并未提起违约责任之诉请，故对秦农银行临潼支行违约行为造成的损失，富强公司可另行主张。关于秦农银行临潼支行要求富强公司承担逾期交房违约责任，赔偿原告的经济损失的问题。据上所述，逾期交房问题的产生，秦农银行临潼支行与富强公司未就交房问题达成一致，双方对逾期交付均有过错，由此产生的损失应由各自负担。秦农银行临潼支行要求富强公司承担逾期交房违约责任，赔偿原告的经济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秦农银行临潼支行要求富强公司拆除电梯问题。经查，协议约定双方开发的整体楼房安置电梯两部，其中位于东边的电梯为秦农银行临潼支行办公电梯，现富强公司在信合大厦东南角安装有外置电梯三部，用于信合大厦整体使用。秦农银行临潼支行以外置电梯影响其办公及采光为由诉请拆除，应属侵权法律关系，非本案审理范围，本院对该诉请不予处理。综上所述，秦农银行临潼支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陕01民初711号民事判决；二、西安市富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陕西秦农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临潼支行交付信合大厦一至五层房产及地下室（1-3层各1223.7平方米，共3671.1平方米；4-5层各1223.7平方米，共2447.4平方米，地下室及金库1246.7平方米），并将该房产的产权登记办理至陕西秦农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名下；三、驳回陕西秦农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临潼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西安市富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64955元（陕西秦农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临潼支行已预交280455元，西安市富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已预交84500元），由陕西秦农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临潼支行负担127735元，由富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372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9455元，由陕西秦农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临潼支行负担157350元，西安市富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9214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玉红审 判 员   刘育伟审 判 员   赵艳华   二○二一年二月三日  法官助理   吕  剑书 记 员   张茹雪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