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5民终6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秀绵，女，1942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凡，北京盈科（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晋江市协兴塑胶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梅岭街道办事处赤西村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58270523611XM。 法定代表人：张子印，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聪颖，福建华达（晋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晓琳，福建华达（晋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福建正道鞋材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永和镇山前村西区42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582766194363M。 法定代表人：吴文祥，该公司经理。 原审被告：吴明炀，男，1993年4月5日出生，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现住福建省晋江市。 上诉人陈秀绵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晋江市协兴塑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协兴塑胶公司）、原审被告福建正道鞋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道鞋材公司）、吴明炀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2民初123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秀绵上诉请求：1．撤销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2民初1230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驳回协兴塑胶公司的第二项诉讼请求；2．协兴塑胶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吴明炀无需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019年8月19日，正道鞋材公司从外商独资企业改制为内资一人公司，而诉争债务发生在改制前，诉争债务的责任承担应以2019年5月28日的法律规定及公司形态为依据，吴明炀作为当时外商投资企业的投资者，根据特别法优于一般法原则、法不溯及既往原则，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法实施细则》相关规定，即以认缴的出资额为限，而不能适用《公司法》中一人公司的规定。根据特别法优于一般法原则，吴明炀作为外商投资企业的股东，其责任以认缴的出资额为限，不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正道鞋材公司2019年5月28日工商登记的性质仍为外商独资企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13年12月28日修正）第二百一十七条规定：“外商投资的有限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适用本法，有关外商投资的法律另有规定的，适用其规定。”正道鞋材公司同时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法》（2016年9月3日修正）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法实施细则》（2014年2月19日修正）的调整。《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应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法》（2016年9月3日修正）第二十四条规定：“国务院对外经济贸易主管部门根据本法制定实施细则，报国务院批准后施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法实施细则》（2014年2月19日修正）第十八条规定：“外资企业为有限责任公司的，外国投资者对企业的责任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第八十条规定：“香港、澳门、台湾地区的公司、企业和其他经济组织或者个人以及在国外居住的中国公民在大陆设立全部资本为其所有的企业参照本实施细则办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法》为特别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为一般法，在两法规定不一致时，应优先适用特别法。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法实施细则》的修正时间均晚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立法机关在修正时未对“外国投资者对企业的责任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进行修正，可见外国投资者应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企业承担责任，吴明炀不适用《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公司之规定，无需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外商独资企业及投资者不适用一人公司及新《外商投资法》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中关于一人有限公司的规定系由中华人民共和国第十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十八次会议于2005年10月27日修订通过，为该法新增内容，自2006年1月1日起施行。而正道鞋材公司于2004年11月9日成立；新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外商投资法》于2020年1月1日生效，诉争债务发生于2019年，早于《外商投资法》生效时间，故本案不适用新《中华人民共和国外商投资法》中“适用《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三条“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不溯及既往”之规定，一审法院直接适用一人公司的相关规定判决吴明炀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违背法不溯及既往原则。2．陈秀绵作为改制后的股东已于2019年10月16日转让持有的全部股权，亦不对公司改制前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正道鞋材公司于2019年8月19日变更为陈秀绵作为股东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正道鞋材公司欠付协兴塑胶公司2019年2月至5月的货款，债权形成于正道鞋材公司仍是外商独资企业期间，根据当时的法律规定，外商投资企业的外方股东不需要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陈秀绵同样也无需为改制前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且陈秀绵已于2019年10月16日不再是公司股东，要求其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 协兴塑胶公司辩称，陈秀绵依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法》已被《中华人民共和国外商投资法》废止，《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法实施细则》也已失效，陈秀绵据此提出的“外资企业为有限责任公司的，外国投资者对企业的责任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的规定已失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217条“外商投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适用本法”之规定，应当遵循《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中一人公司的特别规定，即一人公司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的交易发生在陈秀绵作为股东期间，所以陈秀绵应对该债务承担连带的清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正道鞋材公司、吴明炀未作陈述。 协兴塑胶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正道鞋材公司向其支付货款1590356元，并支付相应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2．陈秀绵、吴明炀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道鞋材公司向协兴塑胶公司购买材料，双方于2019年2月3日进行结算，正道鞋材公司结欠协兴塑胶公司货款1670356元，结算后，正道鞋材公司分别于2019年2月3日、4月9日、5月28日各付款35000元、25000元、20000元。现正道鞋材公司尚欠协兴塑胶公司货款1590356元。 正道鞋材公司系一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自2014年11月5日至2019年8月18日，吴明炀系该公司的唯一自然人股东；自2019年8月19日至今，陈秀绵系该公司的唯一自然人股东。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协兴塑胶公司与正道鞋材公司、陈秀绵、吴明炀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因吴明炀系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属涉澳民商事案件，应参照涉外案件处理。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根据当事人的选择，本案应适用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纠纷适用的法律。双方的争议焦点为：1．协兴塑胶公司诉求正道鞋材公司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能否得到支持；2．陈秀绵、吴明炀是否应对正道鞋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正道鞋材公司尚欠协兴塑胶公司货款1590356元应予支付。因双方未约定付款期限，协兴塑胶公司可随时主张付款，正道鞋材公司经协兴塑胶公司起诉催要后未在合理期限支付，应承担由此给协兴塑胶公司造成的利息损失。协兴塑胶公司请求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予以照准。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法实施细则》第十八条第二款“外资企业为有限责任公司的，外国投资者对企业的责任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所规定的股东对有限责任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的范围并不矛盾，二者是完全一致的，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陈秀绵作为正道鞋材公司的唯一自然人股东，未能举证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应当对正道鞋材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的债务发生于吴明炀作为正道鞋材公司唯一自然人股东的期间，吴明炀未能举证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应当对正道鞋材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协兴塑胶公司与正道鞋材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可认定有效。协兴塑胶公司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正道鞋材公司、陈秀绵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正道鞋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协兴塑胶公司货款1590356元，并支付自2019年9月20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的利息；二、陈秀绵、吴明炀对正道鞋材公司的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19113元，由正道鞋材公司、陈秀绵、吴明炀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陈秀绵提供正道鞋材公司的企业信用公示信息一份，欲证明2019年10月16日后陈秀绵不再是正道鞋材公司的股东。协兴塑胶公司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提出起诉时陈秀绵是正道鞋材公司的一人股东，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经审查，该份证据内容客观、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正道鞋材公司向协兴塑胶公司购买材料，双方于2019年2月3日进行结算，正道鞋材公司结欠协兴塑胶公司货款1670356元，结算后，正道鞋材公司分别于2019年2月3日、4月9日、5月28日各付款35000元、25000元、20000元。正道鞋材公司尚欠协兴塑胶公司货款1590356元。 另查明，2014年11月5日至2019年10月16日，正道鞋材公司系一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其中，2014年11月5日至2019年8月18日，吴明炀系该公司的唯一自然人股东；2019年8月19日至2019年10月15日，陈秀绵系该公司的唯一自然人股东。2019年10月16日，正道鞋材公司的股东变更为吴文祥、吴志红。 本院认为，诉争债务发生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关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规定施行后，形成于正道鞋材公司系一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期间，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关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债务发生后，陈秀绵作为正道鞋材公司的唯一自然人股东，未能举证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应当对正道鞋材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陈秀绵提出其不应对正道鞋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求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关于陈秀绵提出吴明炀不应对正道鞋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因吴明炀未提起上诉，本院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陈秀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113元，由陈秀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卓立 审判员  吴钟毅 审判员  蔡凌轩 二〇二一年二月七日 书记员  李龙杰 本案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