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冀02民终6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爱芹，女，1956年4月18日出生，汉族，唐山同济商场有限公司退休职工，现住唐山市路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连庆，河北渤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山同济商场有限公司，地址唐山古冶区林西新林道南侧。 法定代表人：王桂芬，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小立，河北东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子军，河北东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冯爱芹因与被上诉人唐山同济商场有限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山市古冶区人民法院（2020）冀0204民初959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冯爱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连庆，被上诉人同济商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小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冯爱芹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裁定，依法改判或发回唐山市古冶区人民法院重新审理；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起诉，是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系被上诉人违反国家政府规定，擅自非法停发养老金中的统筹外部分的煤炭补贴和房屋补贴，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1、发放煤贴和住房补贴，是国家政府规定，而不是也不能由企业自主决定。发放煤贴是唐山市东矿区商业局转发唐山市财政局关于放开煤炭销售价格后适当发给职工补贴等有关问题的通知[东商政发（1993）102号]，附唐山市财政局[唐财企-（1993）22号]关于放开煤炭销售价格后适当发给职工补贴等有关问题的通知，该通知第二条明确规定每人每月发放10元。发放住房补贴是《唐山市城市住房制度改革试行方案》、唐山市住房制度改革办公室文件市房改办字【1989】第3号《关于在第二部住房制度改革中若干具问题的解释和补充规定》明确规定的对退休职工发放的住房补贴。《国务院关于深化城镇住房制度改革的决定》(国发[1994]43号)文件中第三十一条规定：所有单位,不论隶属关系,都应执行所在市(县)人民政府对房改工作的统一部署和规定。2、被上诉人在上诉人退休后曾履行国家关于发放煤贴和住房补贴的法定义务。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退休。由被上诉人办理的上诉人的退休证上明确载明每月发放煤贴10元、房贴5.8元，并且一直发放到2018年8月，但在2018年9月突然停发。上诉人等多次催要被停发的上述两贴，被上诉人也一直承诺给付，但实际上不予给付。上述两贴由政府规定发放，被上诉人在为上诉人办理退休时把上述两贴发放项目数额手写作为基本养老金，即成为养老金的组成部分（虽然不是统筹内的部分，但恰恰是由被上诉人必须支付的，而不是由社保部门支付），表明被申请人支付两贴有相关依据，应由被申请人提交上述两贴支付的政府具体规定和计算数额依据。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停发上述两贴是依法行使企业自主权。3、与本案相同的案件已经受理并审结。与本案性质相同的刘翠珍、吴秀芝等人诉唐山市星野电器有限责任公司退休后给付煤贴、粮贴案，不仅由审理本案的古冶区法院以（2018）冀0204民初245号案件审理裁判，二审经唐山市中级法院（2018）冀02民终6029号审理裁判，并经河北省高院（2019）冀民申2435号民事裁定，也证明本案属于法院受案范围。一审法院裁定认为发放上述两贴没有纳入到社保统筹范围之内，不属于企业法定发放项目，不具有强制性，企业有权自主决定不再发放两贴等驳回起诉理由，是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不适用《劳动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上诉人起诉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且没有《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情形。一审法院以上述规定驳回起诉，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裁定驳回上诉人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请二审法院撤销该裁定，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同济商场辩称，一、上诉人与答辩人之间的关系不属于劳动关系，不受劳动法律规范的调整，也并非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第一，根据上诉人的起诉，一审人民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劳动争议纠纷，故存在劳动关系是产生劳动争议的前提，人民法院也应当围绕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进行审理判决。我国《劳动合同法》第44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二）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上诉人从办理退休手续、并依法享受社会保险部门支付的养老保险待遇时开始，与答辩人的劳动关系就已经终止，上诉人再以存在劳动关系为由并以答辩人劳动者的身份提起本案诉讼，既无事实根据，又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并无不当。第二，2021年1月1日颁布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1条列明的11项纠纷才属于劳动争议，人民法院应予受理，而本案中上诉人提出的主张并不在该11项纠纷范围内，故本案不是劳动争议，并不受劳动争议法律规范的调整。第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六条规定劳动争议仲裁机构以当事人申请仲裁的事项不属于劳动争议为由，作出不予受理的书面裁决、决定或者通知，当事人不服依法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分别情况予以处理：（一）属于劳动争议案件的，应当受理；（二）虽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但属于人民法院主管的其他案件，应当依法受理。本案中，仲裁机构以上诉人主张的内容并非劳动仲裁委受理劳动争议的范围为由，作出了“不予受理通知书”，经一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人所主张的房补、煤补均是计划经济时代的产物，属于历史遗留的问题，《民事案由案件规定》的案由均不适用于本案，故上诉人主张的事实也并非人民法院主管的其他案件，故一审人民法院根据《民事诉讼法》119条的规定，以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为由驳回上诉人起诉适用法律正确。第四，根据我国《社会保险法》第2条的规定，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工伤保险、失业保险、生育保险等社会保险属于社保统筹范围。我国《劳动法》第47条规定，用人单位根据本单位的生产经营特点和经济效益，依法自主确定本单位的工资分配方式和工资水平。本案中上诉人主张的煤贴、房补并非社会保险强制性统筹范围，属于企业根据经营现状决定是否发放的内容，属于企业行使自主权的范畴，不是企业的法定义务，不具有强制性，不能因为答辩人曾向上诉人发放过上述补贴，就当然认定具有强制性，故一审认定本案不是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适用法律正确。二、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第一、上诉人主张的相关文件作出的时间在上个世纪80年代末和90年代初，已经不适用21世纪经济和社会的发展，早已经不适用。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应当依据法律，参照规章。从法律渊源的角度来看，唐山市、东矿区（现古冶区）颁发的文件既不是规章，更不是法律，不能作为审理本案的依据。第二，根据一审中答辩人提交的邯郸市峰峰矿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冀0406民初26号案件中本院认为一段显示，早在2016年河北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对住房补贴争议的观点就已经非常明确：一、城镇住房制度改革的宗旨和目标是改革住房分配体制，停止住房实物分配，逐步实行住房分配货币化，发放购房补贴是住房分配货币化的形式之一。发放的对象应是符合住房实物分配条件，但无房和住房面积未达到规定标准的职工。经查，住房实物分配的条件国家和省均无明文规定；通行的做法是由各单位通过民主程序自行制定。若符合本单位住房实物分配条件，可根据房改政策向本单位提出发放购房补贴申请。二、根据目前的住房保障政策，如符合当地保障性住房准入条件，可按照有关规定和程序，向当地住房保障部门申请保障。故上诉人主张的住房补贴的观点不能成立。第三，根据2003年建设部等八部委发布了《关于城镇供热体制改革试点工作的指导意见》，改革的目的就是改革单位统包的用热制度，停止福利供热，实行用热商品化、货币化。该意见中提出，要积极稳妥地推进职工采暖补贴。该采暖补贴就是大家所称的取暖费，上诉人退休后每年就会享受社会保险机构支付的取暖费，再向答辩人主张煤贴构成双重所得。故上诉人主张煤贴的观点亦不能成立。三、唐山市星野电器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星野公司）与其八名退休职工劳动争议判决对本案没有参考性，不能作为审判本案的依据。第一，从星野公司涉案的事实情况来看，该案中星野公司对除八名起诉人员外的其他人员一直发放案涉两项补贴（粮补、煤贴），不向八名诉请人发放补贴不公平，一审判决是从公平的角度判决支持8名人员的诉请；而本案中，答辩人自2018年9月开始就已经对全部120多名退休人员均停止发放房补、煤贴，并不存在不公平的事实。第二，从股东构成来看，同济的股东均为自然人，属于民营企业，而星野公司的其中一位股东为唐山市古冶区商业总公司，属于国有持股企业，涉案的8名员工也属于国有企业人员，适用的法律规定与答辩人民营企业的也不一致，一些政策性的文件适用于国有持股企业的星野公司，并不适用于民营企业的答辩人。综上所述，请二审人民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起诉维持原裁定。 冯爱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自2018年8月起至2020年9月之间的煤炭补贴260元(10元×26个月）。二、依法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自2018年8月起至2020年9月之间的房屋补贴135.72元(5.22元×26个月）。 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原告主张退休后的房屋补贴和煤炭补贴，没有纳入到社保统筹范围之内，不属于企业法定发放项目，不具有强制性，属于企业根据本单位的生产经营特点和经济效益，依法自主确定是否发放和发放水平的职工福利。因此被告同济商场可行使企业自主权对本单位所有退休员工统一不再发放房屋补贴和煤炭补贴，而这种不具有法定性和强制性的企业福利，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故本院对原告的起诉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款、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原告冯爱芹的起诉。 本院二审期间，冯爱芹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唐山市财政局唐财企一（1993）22号关于放开煤炭销售价格后适当发给职工补贴等有关问题的通知。证明发放煤贴（煤炭价格补贴）是政府规定。证据2、唐山市人民政府关于《河北省人民政府关于实施唐山市城市住房制度改革试行方案的通知》和国务院批复以及《唐山市城市住房制度改革试行方案》的通知。证明发放住房补贴经国务院、河北省政府批准的唐山市政府规定。证据3、唐山市住房制度改革办公室市房改办字（1989）第3号关于在第二步住房制度改革中若干具体问题的解释和补充规定。证明发放住房补贴是经国务院、河北省政府批准的唐山市政府规定。证据4、国务院关于深化城镇住房制度改革的决定（国发〔1994〕43号）。证明所有单位，不论隶属关系，都应执行所在市(县)人民政府对房改工作的统一部署和规定。同济商场质证意见为：上诉人主张的相关文件作出的时间在上个世纪80年代末和90年代初，已经不适用21世纪经济和社会的发展，早已经不适用。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应当依据法律，参照规章。从法律渊源的角度来看，唐山市、东矿区（现古冶区）颁发的文件既不是规章，更不是法律，不能作为审理本案的依据，此外，上述证据均属于复印件和打印件，对其真实性也不予认可。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分析认定：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均属于复印件和打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无论上述文件是否真实有效，上诉人提交的文件均属于特定历史时期政策性规定，政府部门制定的相关文件已经丧失了适用的前提条件和基础，故对上诉人提交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的一审诉请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 上诉人系被上诉人单位的退休职工，其主张退休后煤炭补贴和房屋补贴两项待遇，系社会统筹项目内的基本养老金之外由其单位单独发放的补贴，系企业给职工发放的福利待遇，属于企业经营自主权范围，不具有法律强制性，法院不应予以干涉，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一审法院驳回起诉并无不当。 综上，冯爱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周 文 审判员 赵 阳 审判员 安丽艳 二〇二一年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杨莉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