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浙03民终29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乐清支行，住所地浙江省乐清市乐成街道宁康东路6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82712575697J。负责人：林小兵，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斌钦，浙江嘉瑞成（乐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神龙电气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南溪东路205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2792077072A。法定代表人：叶祥星。委托诉讼代理人：曲川江、王晓燕，浙江三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乐清支行（以下简称建行乐清支行）与被上诉人神龙电气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龙公司）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20）浙0382民初69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行乐清支行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建行乐清支行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神龙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浙江振福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福公司）与建行乐清支行签订的借款合同应属无效合同”的事实是错误的，且在一审判决中并未就认定该事实引用任何法律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借款人构成骗取贷款犯罪，并不必然导致借款担保合同无效，经检索发现，最高人民法院在（2013）民二终字第136号民事判决书中明确支持该观点，其认定借款人构成骗取贷款犯罪，但无证据证明债权人银行参与骗贷等不法行为，担保人主张免除责任的，应不予支持。结合本案，一审查明，叶进福及振福公司因在贷款过程中存在编造虚假合同，提供公司虚假财务报表、冒用叶祥星签名等情形而被依法认定为骗取贷款并被追究刑事责任。从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看，振福公司为了在建行乐清支行处成功申请贷款，叶进福指使其公司相关人员向建行乐清支行提供了虚假合同、虚假财务报表，骗取了建行乐清支行的贷款。而建行乐清支行与振福公司签订本案所涉借款合同时，是按照银行正常的放贷手续办理，并要求其提供了相应的抵押物及保证人，也正是因为建行乐清支行在审核贷款时发现了叶进福还持有神龙公司10%的股份，为了更好地保障借款资金安全，才要求追加神龙公司作为保证人，建行乐清支行从始至终未参与振福公司骗取贷款等不法行为。从合同履行情况看，建行乐清支行与抵押人办理了相关抵押登记，也依约向振福公司发放了合同项下的贷款，该借款合同合法有效的事实已由（2015）温乐商初字第1302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一审判决对已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直接作出相反认定，显然是错误的。另外，从本案借贷法律关系的成立及其履行看，建行乐清支行属于被欺诈一方，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建行乐清支行对合同享有撤销权，现建行乐清支行并未主张撤销，故本案所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和《保证合同》应为有效合同。一审判决认定上述合同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保证合同》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如前述，一审法院认为“主合同无效，作为从合同的担保合同无效”的理由已不成立，而涉案《保证合同》本身并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首先，刑事判决中仅认定叶进福冒用叶祥星的签名，并未就涉案《保证合同》的公章系被叶进福盗用予以认定，而神龙公司也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当由神龙公司承担不利后果。其次，合同“面签”仅是建行乐清支行内部风险控制的要求，并非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程序要求，并不影响合同效力，而对于非“面签”的合同，建行乐清支行只是形式审查，不做实质审查，也不承担实质审查的义务。结合本案，签订《保证合同》时叶进福系神龙公司的股东、董事，由其将《保证合同》盖章后带回，且涉案《保证合同》上加盖了神龙公司的公章，建行乐清支行足以相信该份合同系神龙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经鉴定，该公章为真，故该《保证合同》依法成立并已生效，不影响神龙公司依法承担的民事责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保证合同》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建行乐清支行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建行乐清支行的上诉请求。神龙公司答辩称，一、建行乐清支行上诉认为一审判决关于“振福公司与建行乐清支行签订的借款合同应属无效合同”的事实认定错误，且一审判决并未就认定该事实引用任何法律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神龙公司认为建行乐清支行的上诉观点错误。首先，（2019）浙0382刑初530号生效刑事判决认定：在叶进福的安排下，振福公司通过编造虚假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提供公司虚假财务报表，利用冒用神龙公司法人代表叶祥星签名的《保证合同》等，构成骗取贷款罪。由此可见，涉案贷款非属正常贷款，而是叶进福为获取贷款而编造事实，假冒签名等手段实施骗贷的犯罪行为。故《保证合同》非保证人真实意思表示，系叶进福假冒所签，依法属无效民事行为，自始至终对神龙公司无任何约束力。因而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保证属无效合同是正确的。其次，诚然建行乐清支行曾因涉案贷款向乐清市人民法院提出诉讼，且案经乐清市人民法院作出（2015）温乐商初字第1302号民事判决。然根据覆盖一般原则，前述民事判决在先，（2019）浙0382刑初530号刑事判决在后，应以后判决为准。且由于刑事审判较之于民事审判更为严格，应以刑事判决为淮。故神龙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保证合同》无效有确凿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建行乐清支行引用最高人民法院（2013）民二终字第136号民事判决不准确，该判决对本案缺乏借鉴意义。本案中，神龙公司对叶进福以振福公司名义与建行乐清支行职员黄某串通订立虚假《借款合同》、《保证合同》等事实一概不知。若不是由于建行乐清支行职员与叶进福恶意串通、建行乐清支行违法放贷行为的存在，本案就不会发生。三、建行乐清支行声称其在审核中发现了叶进福持有神龙公司10%的股份等纯属编造理由，建行乐清支行在一审中未提交相关放贷审查证据。建行乐清支行与叶进福恶意串通违法放贷时，既未向神龙公司作任何询访，更未作丝毫调查。上述事实仅是神龙公司法定代表人在进行签名鉴定时据实陈述，而非建行乐清支行放贷时审查发现。四、神龙公司之所以没有对本案提出上诉，原因基于诉讼成本考虑。神龙公司认为涉案债务系建行乐清支行违反贷款规定，其员工与叶进福恶意串通所致，且叶进福盗用神龙公司公章，神龙公司在本案中没有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的规定》第5条“行为人盗窃、盗用单位的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私刻单位的公章签订经济合同，骗取财物归个人占有、使用、处分或者进行其他犯罪活动构成犯罪的，单位对行为人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不承担民事责任”，一审判决神龙公司承担部分损失是错误的，敬请二审法院依法应予纠正。建行乐清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神龙公司对乐清市人民法院（2015）温乐商初字第1302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确定的义务未履行部分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截至2020年7月20日，尚欠借款本金906816.01元，期内利息90991.66元，复利57227.08元，罚息1380303.23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神龙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23日，黄建乐、金飞群、陈锡斌、王晓分别与建行乐清支行签订了两份《最高额抵押合同》，自愿以共同所有房产为振福公司在自2013年7月23日至2016年3月23日期间与建行乐清支行签订的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等合同项下的一系列债务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最高抵押限额均为116万元。2014年1月16日，振福公司与建行乐清支行签订了《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借款金额为250万元整。同日，神龙公司佳乐电气有限公司、黄乐燕、叶进福分别与建行乐清支行订立了三份《保证合同》。在办理贷款过程中，建行乐清支行工作人员让叶进福带走未盖章、未签字的《保证合同》，后叶进福将盖有神龙公司印章及“叶祥星”签字的《保证合同》交回给建行乐清支行。《保证合同》落款时间为2014年1月16日。2014年1月17日，建行乐清支行依约向振福公司发放250万元贷款，并由振福公司向建行乐清支行出具了借款借据。后振福公司未按约偿付本息。2015年5月6日，建行乐清支行诉至乐清法院，案号为（2015）温乐商初字第1302号。神龙公司收到诉讼材料后于2015年6月25日向公安机关报案，认为叶进福趁财务人员上厕所之机偷盖其公司印章，冒用“叶祥星”签名。在（2015）温乐商初字第1302号案件审理过程中，经鉴定《保证合同》上的印章为神龙公司印章，“叶祥星”签名不是叶祥星本人所签。后建行乐清支行撤回对神龙公司的诉讼，乐清法院判决振福公司偿还借款本金250万元，合同期内利息90991.66元及相关罚息、复利等。后建行乐清支行向乐清市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案号为（2016）浙0382执5295号。2019年3月20日，建行乐清支行与各执行人达成执行和解。2015年11月19日，乐清市公安局受理叶祥星控告叶进福骗取贷款案。2016年8月24日，建行乐清支行以神龙公司为被告提起《保证合同》诉讼，乐清法院裁定驳回建行乐清支行的起诉，建行乐清支行不服裁定，提起上诉，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维持原裁定。2019年4月29日，乐清市人民法院作出（2019）浙0382刑初530号刑事判决书，认定振福公司在叶进福的安排下，通过编造虚假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提供公司虚假财务报表，利用冒用神龙电气有限公司法人代表叶祥星签名的《保证合同》，由黄建乐夫妻、陈锡斌夫妻以各自名下房产提供最高额为116万元的抵押，由佳乐电器公司、神龙电气有限公司、黄乐燕、叶进福提供连带责任保证，贷款期限到期后，振福公司无法按时归还贷款资金，至案发时仍未归还贷款本息，银行也无法追偿贷款资金，造成银行重大损失，判处振福公司犯骗取贷款罪，判处罚金10万元，叶进福犯骗取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并处罚金5万元。截至2020年7月20日，振福公司尚欠本金906816.01元及其他合同约定的期内利息、复利、罚息等。另查明，2009年12月10日，神龙公司10%股权登记在叶进福名下，叶进福任神龙公司董事。2014年3月1日，叶进福将其在神龙公司10%的股权质押给叶祥星，2014年7月18日，叶进福将其名下10%股权变更至叶祥星名下。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主要争议的是《保证合同》效力及责任承担问题。叶进福及振福公司因在贷款过程中存在编造虚假合同，提供公司虚假财务报表、冒用叶祥星签名等情形而被依法认定为骗取贷款并被追究刑事责任，振福公司与建行乐清支行签订的借款合同应属无效合同。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故本案担保合同亦应认定无效。担保法司法解释规定，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1/3。虽然《保证合同》中的“叶祥星”签字并非法定代表人本人签字，担保亦未经神龙公司股东会同意，但涉案担保公章具有形式上的真实性，及签订《保证合同》时叶进福系神龙公司的股东、董事等情节，且没有证据证明建行乐清支行在接受担保过程中存在与叶进福的串通情形，一审法院认定神龙公司公章的加盖对本案发放贷款形成了便利条件，是造成建行乐清支行损失的因素之一，故神龙公司应就其对公章管理不善，导致建行乐清支行的损失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结合建行乐清支行作为金融机构未对非当面签订的合同进行严格审查核实等情节及考虑本案尚欠的本金情况，一审法院合理确定神龙公司承担150000元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神龙公司赔偿建行乐清支行150000元。二、驳回建行乐清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283元，减半收取13141.5元，由建行乐清支行负担11491.5元，由神龙公司负担1650元。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材料。经审理，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在案生效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振福公司在叶进福的安排下，通过利用冒用神龙公司法定代表人叶祥星签名的《保证合同》等手段向建行乐清支行骗取了涉案250万元贷款，故难以认定涉案《保证合同》系神龙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但考虑到《保证合同》上神龙公司印章具有真实性，神龙公司存在印章保管不善的过错，且神龙公司未对一审判决提起上诉，故一审酌定神龙公司对建行乐清支行的损失承担150000元赔偿责任，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乐清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乐清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高兴兵审 判 员 李 洁审 判 员 胡淑丽二〇二一年二月九日法官助理 陈小芝书 记 员 陈刘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