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70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吕贤仓，男，1984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永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仙兵，永嘉县瓯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天宝，男，1956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永嘉县。法定代理人：应秋莲（系卢天宝妻子），女，1962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永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圆维，浙江林海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吕贤仓与被上诉人卢天宝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嘉县人民法院（2020）浙0324民初5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吕贤仓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需承担赔偿被上诉人医疗费、交通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等损失共计295153.4元，或发回重审；2.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原判决认为被上诉人的压疮、吸入性肺炎、多脏器功能衰竭、脓毒血症等的相关治疗与2014年12月15日高处坠致重度颅脑损伤及其后遗症、长期卧床等相关，属认定事实不清。首先，通过褥疮发生的原因，被上诉人为长期卧床病人，局部组织受压过久，皮肤经常受潮湿、摩擦等物理性刺激（如大小便失禁、床单皱褶不平、床上有碎屑等），全身营养缺乏，肌肉萎缩等，引发褥疮感染。其次，关于重型颅脑损伤病人的褥疮护理预防应做到的措施有：1、勤翻身，确保局部血运良好，皮肤完整；2、保持皮肤清洁、干燥，床铺平整柔软；3、体位舒适、减少压迫，促进消肿，减轻受压面；4、加强营养，增加机体抵抗力等。本案中，被上诉人高处坠落致颅脑受伤，经治疗后出院在家一直由妻子应秋莲自行护理。上诉人已支付5年+232天的护理费，但被上诉人没有聘用护工进行专业护理，仅自行采取一般护理，庭审时应秋莲就日常如何护理作出的回答亦不符合颅脑损伤病人的褥疮预防护理措施。被上诉人在不专业的护理下一直持续到2018年3月24日，因褥疮感染愈发严重才不得不入住永嘉县中医医院治疗。被上诉人存在大部分的过错。（2）上诉人一审申请鉴定人员出庭，温州东海司法鉴定所指派鉴定人员林丹丹出庭就本案被上诉人产生褥疮进行分析与说明，其明确表示只要有褥疮发生，护理不当的因素一定参与在内，而绝大多数褥疮是可以通过准确及时有效的护理能够预防。本案己排除难免褥疮的情形，被上诉人生活无法自理，产生的褥疮一定存在护理不当的因素。被上诉人住院后从发现时的II期褥疮迅速进展至IV期褥疮，这恰恰证明其平时护理中确实存在不当行为。上诉人不可能对被上诉人整个三年期间的自行护理过程去拍照、录像等收集证据，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举证证明被上诉人存在护理不当的证据，明显是加重上诉人的举证责任。二、一审法院程序存有瑕疵。（2015）温永碧民初字第159号民事判决酌定的护理期限于2020年8月3日到期。纵然被上诉人现瘫痪在床仍需继续护理，也应当在2020年8月3日后才可以另行起诉，但其提前于2019年12月17日就诉诸于一审法院，构成重复起诉。另外，本案一审审理期限超过7个月，即使扣除鉴定时间，也超过了适用简易程序的法定审理期限。卢天宝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温州东海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8月14日出具的温东司鉴所[2020]临鉴字第623号鉴定报告认定被上诉人2018年3月24日至2020年3月2日期间治疗产生的医疗费用294518.96元与2014年12月15日的高坠外伤存在关联性。2、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举证证明卢天宝的压疮系由被上诉人护理不当等原因造成的，并无不当。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妻子应秋莲已陈述其每日为卢天宝翻身3到4次、勤换床品、每日为卢天宝提供营养（喝蛋白粉）的事实，其提供的护理并没有不符合颅脑损伤病人的褥疮预防护理措施。鉴定人员林丹丹的出庭的陈述及回答，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卢天宝系存在被护理不当的事实。上诉人要求对于该事实用“举证责任倒置”，不具有合理性。二、上诉人提起本次诉讼，并未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本次诉讼系第一次判决生效后，于2018年3月因2014年12月15日被上诉人发生高坠后的后遗症入院治疗，系新的事实，造成新的损失，故上诉人提起本次诉讼未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原审法院程序并无瑕疵。综上，上诉人吕贤仓的上诉理由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卢天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吕贤仓赔偿卢天宝后续各项损失的60%共计894697.3元；2.本案诉讼费由吕贤仓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11日，吕贤仓雇佣卢天宝等人去碧莲镇大岙林场伐木，每天工资200元，因林场没有住宿的地方，便由吕贤仓提供了碧莲镇茶岙村坑源自然村其亲戚家的房屋暂住，该房屋系新建房屋，楼梯没有安装护栏，吕贤仓等人的睡觉安排在二楼。2014年12月15日早上，卢天宝从楼上摔到一楼受伤，随后被人送往碧莲医院，因病重，被送往温州市××医院治疗。经诊断，卢天宝因高处坠落致脑疝，蛛血，左侧额颞叶挫伤，左侧额颞顶枕部硬膜下出血，右侧顶部硬膜外血肿，右侧顶骨、颞骨骨折，右侧中耳乳突区积血。2015年8月4日，经温州天正司法鉴定所鉴定，卢天宝遗有四肢瘫（肌力0－1）、失语、颅骨缺损及面瘫的残疾程度综合鉴定为一级；误工期限评定为长期、护理期限评定为长期、营养费限暂定为12月（从受伤之日起计算，包括后期颅骨修补期限）；后续医疗费中的康复治疗每年约需36000元（住院期间以实际合理发生为准），或按实际合理发生费用为准以及颅骨缺损，面积为72㎝2，需择期行“颅骨修补术”的后续医疗费用约需30000元，或按实际合理发生费用为准；护理依赖程度评定为完全护理依赖（一级护理依赖）。2015年9月7日，卢天宝以吕贤仓、吕金灶、永嘉县碧莲镇大岙林场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要求赔偿损失，一审法院于2016年7月7日作出（2015）温永碧民初字第159号民事判决，判决“一、吕贤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卢天宝医疗费、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等损失共计692120.35元；二、驳回卢天宝的其他诉讼请求。”其中酌定护理费期限为232天加上5年。后吕贤仓提出上诉，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28日作出（2016）浙03民终3784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3月24日至2018年4月29日，卢天宝因褥疮伴感染、脓毒血症、多脏器功能衰竭（肾、肺）、吸入性肺炎、脑出血后遗症入住永嘉县中医医院住院治疗，住院36天。2018年4月29日至2018年5月11日，卢天宝因褥疮伴感染、脑出血后遗症入住永嘉县中医医院住院治疗，住院12天。2018年5月16日，卢天宝支出门诊医疗费67.38元。自2018年5月17日开始，卢天宝因发热、肺部感染、褥疮等原因到永嘉县中医医院进行门诊急诊治疗。现卢天宝诉至法院，要求吕贤仓赔偿损失908835元。审理过程中，吕贤仓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要求对卢天宝的用药合理性和关联性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温州东海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温州东海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8月14日作出了温东司鉴所[2020]临鉴字第62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卢天宝因高处坠致重度颅脑损伤后遗留四肢瘫（肌力0－1）等后遗症，压疮、吸入性肺炎、肺部感染、多脏器功能衰竭、脓毒血症等的相关治疗与2014年12月15日高坠致重度颅脑损伤及其后遗症、长期卧床等相关，2018年3月24日至2020年3月2日期间治疗产生的医疗费用与2014年12月15日高坠外伤存在关联性；卢天宝送审的费用中除了中心监护病房床位费、气垫床加收、门诊床位费不予审核其合理性、关联性外的其余费用系抗感染、化痰、补充营养、对症之用，与2014年12月15日高坠外伤存在关联性。吕贤仓支出鉴定费2150元。对于卢天宝的合理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参照浙江省统计局公布的统计数据，一审法院作如下认定：1.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住院收费票据、门诊收费票据等票据凭证，监护病房床位费、气垫床加收、门诊床位费27582元属于治疗中的必要支出，结合温州东海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现卢天宝提出的合理医疗费为322168.34元，符合规定，予以认定。2.护理费。（2015）温永碧民初字第159号民事判决确定的护理期于2020年8月3日到期，现已超过确定的护理期限，而卢天宝现瘫痪在床仍需继续护理，双方均同意卢天宝的护理依赖程度继续参照为完全护理依赖，一审法院根据卢天宝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酌定卢天宝的护理期限为三年，超过该期限，卢天宝仍然需要护理的，有权另行主张护理费。参照上一年度全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年平均工资，酌情确定为48377元/年，故护理费为145131元（5年×48377元/年）。3.营养费。结合卢天宝病情，对其营养费18990元（30元/天×633天）予以支持。4.住院伙食补助费。卢天宝于2018年3月24日至2018年5月11日期间共住院48天，对该住院期间的住院伙食补助费4800元（48天*100元/天）予以支持，另在门诊急诊治疗期间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不予支持。5.交通费。由于卢天宝未提供其他交通票据（除550元的救护车票据），但考虑其就诊期间确需交通费支出，结合卢天宝的伤势及就诊情况，卢天宝主张支出交通费833元，予以支持。综上，卢天宝的合理损失为491922.34元。一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依据（2015）温永碧民初字第159号生效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责任承担主体及承担比例，由吕贤仓对卢天宝此次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故吕贤仓应赔偿卢天宝上述各项损失295153.4元（491922.34元×60%）。关于卢天宝本次起诉，是否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新的事实，当事人再次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经查，卢天宝于2014年12月15日受伤，后经（2015）温永碧民初字第15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由吕贤仓承担692120.35元的赔偿责任。该判决书已生效并履行。在该判决生效后，2018年3月卢天宝因褥疮伴感染、脓毒血症、多脏器功能衰竭（肾、肺）、吸入性肺炎、脑出血后遗症入住永嘉县中医医院住院治疗。因卢天宝本次诉讼主张的损失系受伤后的后续治疗损失，是因为伤情后遗症导致的并发症，出现新的事实，造成新的损失。故卢天宝的本次起诉，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吕贤仓的该辩称，不予采纳。经温州东海司法鉴定所鉴定，卢天宝的压疮、吸入性肺炎、肺部感染、多脏器功能衰竭、脓毒血症等的相关治疗与2014年12月15日高坠致重度颅脑损伤及其后遗症、长期卧床等相关，2018年3月24日至2020年3月2日期间治疗产生的医疗费用与2014年12月15日高坠外伤存在关联性，而吕贤仓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书无异议。可见卢天宝2018年3月24日至2020年3月2日期间的治疗与2014年的受伤存在因果关系。吕贤仓辩称卢天宝压疮的产生是由卢天宝方护理不当等原因引起应由卢天宝自行承担责任，于法无据，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吕贤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卢天宝医疗费、交通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等损失共计295153.4元；二、驳回卢天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944元，减半收取2472元，由卢天宝负担1534元，由吕贤仓负担938元；鉴定费2150元，鉴定人出庭费用500元，由吕贤仓负担。在二审举证期限内，上诉人吕贤仓提供《中外健康文摘》2010年4月第7卷第10期韩艳华发表的文章《重型颅脑损伤病人的褥疮预防护理》，作为专家论证意见，证明家属对卢天宝的护理达不到护理要求。被上诉人卢天宝对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都不予认可，认为该证据无法证明卢天宝护理不当的事实。本院认为，该证据不足以证实上诉人所主张的待证事实，故不予认定。被上诉人卢天宝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当事人一审提供的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温州东海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8月14日作出的温东司鉴所[2020]临鉴字第62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被上诉人卢天宝因高坠致重度颅脑损伤后遗留四肢瘫（肌力0－1）等后遗症，在同时存在长时间卧床、护理不当、营养摄入欠佳、机体抵抗力下降、咳嗽反射弧减弱、饮食呛咳等诸多不利因素的情形下，可导致压疮、吸入性肺炎、肺部感染等并发症的发生，而压疮伴感染、肺部感染控制不良可导致脓毒血症，经分析认为压疮、吸入性肺炎、肺部感染、多器官功能衰竭、脓毒血症等的相关治疗与2014年12月15日高坠致重度颅脑损伤及其后遗症、长期卧床等相关，进而作出卢天宝2018年3月24日至2020年3月2日期间治疗产生的医疗费用与2014年12月15日高坠外伤存在关联性的鉴定意见。上诉人吕贤仓主张卢天宝家属护理不当引发压疮，依据不足，其以此主张不承担本案任何赔偿责任，忽略了2014年12月15日高坠重伤及其引发的后遗症对卢天宝机体的损害，理由显然不能成立。一审认定卢天宝2018年3月24日至2020年3月2日期间治疗产生的医疗费用与2014年12月15日高坠外伤存在关联性，并判令吕贤仓按照其过错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卢天宝本案中所主张的各项损失系原审法院（2015）温永碧民初字第159号民事判决、本院（2016）浙03民终3784号民事判决作出后新产生的损失，本案一审认定的护理期限亦未与前述案件重叠，吕贤仓主张一审程序有瑕疵，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吕贤仓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27元，由上诉人吕贤仓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柯丽梦审判员  白海玲审判员  黄百隆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叶冰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