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3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加成，男，1956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从深，浙江鑫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湘，浙江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友路，男，1980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光文，广东鼎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台州市鹏城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白云街道白云山南路与开发大道交界处西北角。诉讼代表人：王新平。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懿，浙江利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婉瑛，浙江利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赵加成因与被上诉人姜友路、原审第三人台州市鹏城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城公司）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9）浙0382民初79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加成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改判驳回姜友路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姜友路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为案外人杨雍借给鹏城公司的借款不能代赵加成抵扣出资款，错误。二者确实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但是合同法并无规定抵消权的行使需属同一法律关系。二者均为货币债务，自然属于同一标的物，符合抵消条件。二、原判否定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1002民初4115号调解笔录及调解书中的内容，错误。该调解笔录、调解书是杨雍与鹏城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已经实际履行，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合法有效。三、鹏城公司财务账册注明该款项为暂借款，足以证明7月16日的25万元款项性质为借款，非投资款。姜友路清楚款项性质，当天鹏城公司给他汇了250万元，款项性质一致。杨雍在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1002民初3333号调解笔录中陈述该款为出资款系被姜友路提供的虚假资料所蒙蔽。领款凭证用途栏备注“退投资款”系姜友路于2019年4月之后胁迫财务人员事后添加所致。另，杨雍的陈述不能代表赵加成对该款项性质的判断。姜友路辩称：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二、姜友路称2018年7月31日的会计记账凭证中的3笔业务，支付给赵加成、杨雍的三笔款项性质一致。根据会计的记账凭证显示的会计科目来看，转账给姜友路的科目为其他应付款，结合2019年1月31日的记账凭证，该凭证上显示“收到股东借款”，在借到股东借款的时候贷方的会计科目是其他应付款。那么其他应付款从会计准则上来说属于负债类科目，负债类科目的借方是属于负债的增加。在2018年7月31日这张借款凭证上看，因为支付给姜友路的科目明确为其他应付款，所以可以推出这笔是偿还借款，且在该记账凭证上签名也作了备注“还借款”，但是从该记账凭证第2/3项来看，其性质为其他应收款，根据会计准则的分类，其为资产类科目，该类科目属于资产增加，这笔款项后面需要收回，这恰好符合出资不应该是无限期的抽回这一法律规定。当然，单从该证据来看确实无法直接认定该笔款项属于抽逃出资，但是从财务的处理流程可以得知，首先应当是要有一个领付款凭证发起财务的应急处理，这是起点，获得批准后由出纳发起转账，记账凭证是基于原始凭证和客户的领付款凭证的基础上作出的会计凭证，故从财务处理的过程来看，该笔款项的性质就是抽逃投资款。三、杨雍在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提起的（2019）浙1002民初3333号，姜友路既不是鹏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没有作为该案的第三人参与诉讼，故不存在被姜友路提供的虚假资料蒙蔽，该案的调解内容恰可以证明赵加成、杨雍所获得的2018年7月31日的会计记账凭证上所记载的资金属于抽逃资金。鹏城公司述称：鹏城公司认可审计机构出具的审计报告。根据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调解的（2019）浙1002民初3333号案件，赵加成抽逃的25万元已经通过该案进行抵销，杨雍也按照调解后的金额向管理人申报了本金160万元的债权。至于该操作是否导致抽逃情形消灭，管理人尊重法院判决。姜友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赵加成向鹏城公司返还抽逃的出资25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赵加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姜友路、赵加成与杨雍、周弦弦、王胤成立了鹏城公司，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其中姜友路认缴出资600元，占注册资本的60%；赵加成认缴出资5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5%；杨雍认缴出资15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5%；周弦弦认缴出资15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5%；王胤认缴出资5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5%（以上出资均以货币方式认缴）。2018年6月6日，全体股东召开股东会，一致同意公司注册资本从1000万元增至1500万元，其中姜友路认缴出资300元、杨雍认缴出资75万元、周弦弦认缴出资75万元、赵加成认缴出资25万元、王胤认缴出资25万元，上述出资以货币出资，在2020年12月1日前缴付。后姜友路等五股东按上述股东会决议陆续实缴了增资款。鹏城公司于2018年6月21日办理了注册资本（金）变更登记。2018年7月4日，鹏城公司委托台州开元会计师事务所出具了《验资报告》，载明：截止2018年7月4日止，鹏城公司已收到王胤、赵加成、周弦弦、杨雍、姜友路缴纳的新增注册资本合计500万元；变更后累计实收资本为1500元，占变更后注册资本的100%，其中王胤出资75万元、赵加成出资75万元、周弦弦出资225万元、杨雍出资225万元、姜友路出资900万元。2018年7月16日，鹏城公司向赵加成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开户的账号为6228********的账户转账25万元（附言：往来款）。另查明，杨雍因与鹏城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向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起诉［案号（2019）浙1002民初3333号］，要求判令鹏城公司偿还杨雍借款本金260万元及利息（其中l60万元利息从2019年1月1日起按照月息1%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100万元利息从2019年4月1日起按照月息1%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经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主持调解，杨雍与鹏城公司一致同意：杨雍诉请260万元借款，因杨雍系鹏城公司股东，2018年6月6日，鹏城公司做出股东会决议，将注册资金由1000万增加到1500万元，杨雍占股15%，还有75万元未出资。另因股东赵加成还有25万元未出资，故杨雍同意在本案借款中扣除100万元作为出资款，剩余借款160万元要求鹏城公司在8月18日前归还。因此，双方于2019年8月9日自愿达成如下协议：鹏城公司于2018年8月18日前返还给杨雍160万元，杨雍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杨雍、周弦弦、赵加成起诉鹏城公司、第三人姜友路、王胤公司解散纠纷经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主持调解［案号（2019）浙1002民初4115号］，双方自愿于2019年9月19日达成如下协议：鹏城公司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解散。另，姜友路诉杨雍、第三人鹏城公司股东出资纠纷一案经一审法院受理［案号（2019）浙0382民初7933号］，尚在审理中。一审法院认为，公司法人人格独立并享有独立的财产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三）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四）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即股东抽逃出资直接损害公司财产权益，而股东已经出资，且构成了注册资本的一部分，为股东抽逃出资的前提。鹏城公司股东会议通过增资决定，且各股东履行了增资义务。虽然被告对原告提供的时间为2018年7月16日、注明领款人为赵加成、领款金额为贰拾伍万元、用途为往来款（退投资款）的领（付）款凭证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退投资款”这四个字是事后添加的，但被告赵加成承认其从鹏城公司处收到了25万元，只是不知款项性质，而根据（2019）浙1002民初3333号案件调解笔录，可以知道被告赵加成明知增加的注册25万元未出资，故赵加成在未办理鹏城公司注册资本核减的情况下已从鹏城公司处抽资25万元。赵加成抗辩称其应出资的25万元已由另一个股东杨雍对鹏城公司享有的债权进行抵扣了，一审法院认为，杨雍对鹏城公司享有的债权基于双方借款合同而产生，与赵加成基于公司法规定的股东出资义务，其性质并不相同，属不同法律关系，调整的法律规范各不相同，该两类债务属于不得抵销的情形。杨雍作为鹏城公司的债权人与其他债权人享有平等权利，如果认可这种股东出资债务与公司普通债务的抵销，不利于保护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故对赵加成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杨雍对鹏城公司享有的债权不能与赵加成欠缴的出资相抵销，赵加成缴纳出资的义务不能免除。鹏城汽车公经一审法院依法传票传唤，未在规定的期限内到庭应诉，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缺席判决。据此，该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十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赵加成应向鹏城公司返还抽逃的出资25万元。款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一审法院虹桥人民法庭转付。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50元，减半收取2525元，保全费1770元，均由赵加成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赵加成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补充提供了如下证据材料：1．招商银行汇款单，用以证明2018年4月10日杨雍、赵加成以邵华的名义借给鹏城公司100万元；2.（2018）记字第53号记账凭证及附件、邵华出具的证明，用以证明邵华借款给鹏城公司，款项实际是杨雍、赵加成所有。证据1-2也同时证明2018年7月16日赵加成、杨雍尚有100万元资金在鹏城公司。3.民生银行支付业务回单及记账凭证（2019）记字第61号，用以证明2019年1月14日鹏城公司支付给邵华100万元；4.招行收款回单，用以证明2019年1月21日邵华从民生银行将鹏城公司汇给他的100万款项转到其招商银行卡。5.招行汇款业务回单，用以证明2019年1月23日邵华将100万元款项汇给了杨雍，完成借款真实登记的情况。6.收款收据及汇款单，用以证明2019年1月23日、24日杨雍借款给鹏城公司100万元。7.收款收据和汇款单，用以证明杨雍在2019年1月14日借给鹏城公司160万元的事实。8.（2019）记字第60号记账凭证及附件，用以证明杨雍与姜友路于2019年借款给鹏城公司的事实，其中杨雍的260万中包含了赵加成25万元。9.（2018）记字第23号记账凭证及附件，用以证明涉案25万元在鹏城公司财务账册中显示款项性质为暂借款，并非抽逃出资。同时也证明了姜友路提交的领（付）款凭证中记载的“退投资款”系事后添加。10.杨雍的书面证词，用以证明25万元属于借款。姜友路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予以认可，但证据1-4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从主体来看，均是案外人邵华与鹏城公司之间的转账往来，且赵加成并没有提供该笔款项是由其和杨雍转给邵华，再由邵华借给鹏城公司的相关记录。作为出借人的邵华在出借期间已经按照约定利息收取了利息，但是若该笔资金系杨雍与赵加成的资金，那么利息支付以及归属也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但是赵加成并没有提供。邵华出具的证明仅仅是其单方说明，并没有足够的证据支撑证明其内容，且邵华所出借的100万已经由鹏城公司予以偿还，和赵加成抽回出资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对证据5的关联性不予认可，该证据仅能说明邵华有支付给杨雍100万元，不排除邵华与杨雍之间存在其他业务往来产生资金的支付问题。对证据6、7的关联性不予认可，该证据只能证明杨雍有转账给鹏城公司，与本案无关。同时，该借款已经在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1002民初3333号案件予以处理，杨雍主张260万元的借款，最终形成了调解协议书，明确了抵扣投资款后为160万元债务。可见在鹏城公司所有股东依照增资的股东会决议实缴出资之后，杨雍要求抵扣出资款不符逻辑，若没有抽逃就不存在抵偿。对证据7、8的关联性不予认可。该证据只能说明姜友路、杨雍有向鹏城公司出借款项，不能证明赵加成、杨雍所拿回的出资并非抽逃注册资本。对证据9无异议，其中2018年7月16日的领（付）款凭证明确注明是退投资款，鹏城公司据此支付了该25万元，从会计处理来看，是先有原始凭证，后在原始凭证的基础上形成了记账凭证，从财务流程上记账凭证是基于前面的付款凭证和领付款凭证、转账记录形成，根据财务会计制度，该证据恰可以证明赵加成收到的25万系抽回的注册资本。证据10.杨雍与本案的处理结果存在利害关系，其陈述邵华的100万元借款转为投资款、因领款凭证误导而作相关陈述以及姜友路控制鹏城公司均与事实不符，鹏城公司的会计人员均是依法独立对公司经济业务进行专业处理，杨雍臆断会计凭证经过篡改没有事实依据。鹏城公司对上述证据材料中的银行转账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对邵华出具的证明以及邵华与杨雍之间的关系，因其并非当事人无法发表意见。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25万元系借款并非出资款，故本院均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期间，鹏城公司补充提供了台州安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台安会专（2021）第6号《审计报告》，姜友路、赵加成对该审计报告“2.有关注册资本是否到位、是否存在抽逃情况”部分内容未提异议，姜友路认为对报告其他部分的真实性、关联性无法确认。本院对该审计报告所涉注册资本部分予以采信。姜友路未补充提供证据材料。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除（2019）浙0382民初7933号审理情况之外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法院受理的姜友路诉杨雍、鹏城公司股东出资纠纷一案［案号（2019）浙0382民初7933号］，已于2020年9月23日判决。姜友路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尚在审理中。另，台州安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接受鹏城公司清算组的委托，对鹏城公司自成立开始至2019年7月期间的财务收支情况进行了审计，于2021年1月18日作出了台安会专（2021）第6号《审计报告》。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三）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四）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本案中，鹏城公司的各股东履行增资义务之后，赵加成于2018年7月16日从鹏城公司领取了25万元款项，领（付）款凭证的用途注明“往来款（退投资款）”，虽然赵加成称该“退投资款”四字系他人事后添加，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因此，赵加成在未办理鹏城公司注册资本核减的情况下从鹏城公司抽回出资的行为符合上述规定，构成抽逃出资。但是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1002民初3333号杨雍与鹏城公司民间借贷案中，杨雍与鹏城公司在法院组织下进行调解，将鹏城公司尚欠杨雍的260万元借款中扣除100万元分别作为杨雍、赵加成的出资款予以抵扣完毕，至此，赵加成已将其抽回的出资补足，故现姜友路要求赵加成再次返还抽逃的注册资金25万元，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赵加成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9）浙0382民初795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姜友路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减半收取2525元，保全费17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均由姜友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俊审 判 员  苏子文审 判 员  罗奇豪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代书记员  张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