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铁路运输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7101民初215号 原告：秦洪芳，女，1968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 原告：张春辉，男，1968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薄文向，山东矩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铁路济南局集团有限公司临沂工务段，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陶然路**。 负责人：王洪伟，段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秀红，女，中国铁路济南局集团有限公司临沂工务段法律顾问。 被告：中国铁路济南局集团有限公司临沂车务段，住，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陶然路**/div> 负责人：张钰国，段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振义，男，中国铁路济南局集团有限公司临沂车务段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美娜，中国铁路济南局集团有限公司公司律师。 被告：中国铁路济南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站前路**iv> 法定代表人：王新春，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美娜，中国铁路济南局集团有限公司公司律师。 原告秦洪芳、张春辉与被告中国铁路济南局集团有限公司临沂工务段（以下简称临沂工务段）、中国铁路济南局集团有限公司临沂车务段（以下简称临沂车务段）、中国铁路济南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济南局）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1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8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秦洪芳、张春辉委托诉讼代理人薄文向，被告临沂工务段委托代理人李秀红，被告临沂车务段委托代理人张振义及其与中铁济南局共同委托代理人刘美娜到庭参加诉讼。经各方当事人申请，本案于2020年8月18日至2021年1月29日进行庭下和解。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秦洪芳、张春辉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中铁济南局、临沂工务段、临沂车务段（以下简称铁路方）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736499.6元；2.判决铁路方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20年3月22日22时32分，行进中的27105次列车与秦洪芳、张春辉之子张恩磊相撞，造成张恩磊当场死亡。事故发生后，济南铁路安全监督管理办公室出具铁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恩磊负事故全部责任。秦洪芳等认为，铁路方未设置警示标志且对封闭铁路线路护网疏于管理，未尽到安全维护义务，客观导致受害人从护网破损处进入铁路线路，导致事故发生，铁路方对张恩磊的死亡具有重大过错，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 中铁济南局辩称，张恩磊破坏铁路护网违法进入铁路封闭区域内，并在列车接近时突然进入铁路线路，与列车相撞，属于自身原因。事故发生后，济南铁路安全监督管理办公室出具的铁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也明确认定事故的发生是由张恩磊故意造成的，由其负事故全部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10年通过，下同）第5条规定，受害人故意以卧轨、碰撞等方式造成的人身损害，铁路运输企业不承担赔偿责任。此外，事故发生地附近铁路线路两侧均设有护网，护网上方设有刺丝滚龙，除张恩磊违法破损的护网外，其余护网均完好无损，且该护网破损处3米内刻有“严禁攀爬”警示标语，事故发生地200米左右设有满足铁路沿线居民穿越铁路线路的涵洞道路，并悬挂5处警示标语。铁路运输企业已充分履行安全防护和警示义务，对事故发生无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综上，秦洪芳等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请求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临沂工务段、临沂车务段未作答辩。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20年3月22日22时32分，在27105次列车由西向东运行至兖石铁路沭埠岭站至郑旺站间下行线K189+305m处时，张恩磊进入铁路线路。列车司机发现前方异常后，在鸣笛示警的同时采取紧急制动措施。列车制动过程中与张恩磊相撞，致其死亡。2020年3月23日，济南铁路公安处临沂站派出所作出济铁公（临沂）勘（2020）01号现场勘查记录，载明：在K189+296处北侧护网有宽66厘米、高135厘米的破损，护网边靠近表框的焊接钢丝由内向外断裂，断面较新。 另查明，受害人张恩磊（曾用名周云通）2001年10月11日出生，系秦洪芳与前夫周玉柱之子。2007年秦洪芳与周玉柱经法院调解离婚，因张恩磊当时未落户，双方未对其抚养权问题进行约定。2008年11月6日，秦洪芳与张春辉登记结婚。2015年1月13日，临沂市河东区人民法院做出（2014）河民初字第3811号民事判决，判决张恩磊由秦洪芳抚养。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受害人张恩磊是否故意碰撞列车；二、铁路方是否充分履行了安全防护、警示义务；三、铁路方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及数额。 关于焦点一，张恩磊是否故意碰撞列车。本院认为，所谓故意，是指行为人预见到自己行为的结果，仍然希望或者放任该结果的发生。它包括两个方面的内容：一方面，行为人对自己的行为有预见，理解行为的性质并认识到行为可能产生的损害后果；另一方面，行为人努力追求行为后果的发生，或者虽不希望行为后果的发生，但并不采取避免损害后果发生的措施，以至于造成损害后果。本案中，铁路方提供的列车监控视频显示，张恩磊在列车来临时，先是爬上铁路路基，然后横穿铁路线路。视频中张恩磊与列车碰撞前的最后一个镜头是其身体侧面对着列车，仍在横向通过铁路线路。根据视频中的张恩磊的动作、形态，无法推断出张恩磊当时是意图撞向火车，还是只想穿越铁路线路。因此，无法确定张恩磊行为时的主观状况。中铁济南局主张张恩磊存在以碰撞方式自杀的主观故意，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铁路方是否充分履行了安全防护、警示义务。本院认为，铁路运输是高速轨道运输，属于法律规定的具有高度危险性的作业。为保障铁路运输安全和畅通，保护人身和财产安全，国务院《铁路运输安全保护条例》第十条第四款规定：“铁路运输企业应当在铁路线路安全保护区边界设立标桩，并根据需要设置围墙、栅栏等防护设施。”铁道部《铁路线路防护栅栏管理办法》规定：“凡铁路线路允许速度≥120km/h的既有铁路和客运专线，均应设置栅栏进行封闭。”本案事故发生于使用中的铁路线路，从派出所的现场勘查记录及中铁济南局提交的事故发生地现场照片看，铁路方在事故发生地两侧均设置了防护栅栏进行封闭，栅栏上方设有刺丝滚笼防止违法翻越。事故现场铁路两侧的防护栅栏除一处较新的破损外，无其他破损情况。防护栅栏上的破损宽66厘米、高135厘米，成年男子不能很从容的通过，至少要弯腰、低头，因此，不足以给受害人造成“该处破损系用以正常通行需要而开设”的错误认知。并且，该破损处西3米内刻有严禁攀爬、严禁破坏护网的警示标语，亦足以起到安全警示功能。因此，铁路方已充分履行了安全防护、警示义务。秦洪芳等主张事故发生地附近的警示标语系铁路方于事故发生后安装，但其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其所称的“防护栅栏均已生锈，无法起到安全防护作用”的意见，对一个理性的成年人来说，防护栅栏、刺丝滚笼及警示标语的存在，足够起到“禁止侵入铁路线路”的安全提示功能，即使防护栅栏生锈亦不会降低这一作用。故，秦洪芳等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铁路方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及数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因受害人翻越、穿越、损毁、移动铁路线路两侧防护围墙、栅栏或者其他防护设施穿越铁路线路，偷乘货车，攀附行进中的列车，在未设置人行通道的铁路桥梁、隧道内通行，攀爬高架铁路线路，以及其他未经许可进入铁路线路、车站、货场等铁路作业区域的过错行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根据受害人的过错程度适当减轻铁路运输企业的赔偿责任，并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二）铁路运输企业已充分履行安全防护、警示等义务，受害人有上述过错行为的，铁路运输企业应当在全部损失的百分之二十至百分之十之间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受害人张恩磊在明知兖石铁路是正在使用中的线路，且铁路两侧均有防护栅栏进行防护的情况下，违法侵入铁路线路，导致该案事故的发生，其行为违反了国务院《铁路运输安全保护条例》第五十九条第八项“任何人不得在铁路上行走、坐卧或者在未设平交道口、人行过道的铁路线路上通过”的规定。同时，事故发生时间为晚上十点半左右，事故发生地铁路南北两侧均为田地，且事故发生地东200米左右设有下穿铁路的通行涵洞，能够满足铁路沿线居民日常穿越线路要求。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张恩磊在有可以安全穿越铁路的道路的前提下，仍然选择进入铁路封闭区域并在车辆来临时侵入铁路线路，其应当预见到进入正在使用中的铁路线路具有高度危险性，可能危及其生命安全，其没有尽到照顾自己人身安全的义务，对本案损害结果的发生有较大过错。结合铁路方根据规定在铁路线路两侧安装了防护栅栏，已经尽到了安全防护、警示等义务的事实，本院认定，铁路方对被害人张恩磊的死亡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03年通过，下同）第二十二条规定，“……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第三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因此，本案各项赔偿数额应按山东省2019年度统计数据计算。张恩磊的各项损失计算如下： 1.死亡赔偿金。2019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42329元，按20年计算为846580元（42329元/年×20年）。 2.丧葬费。2019年山东省城镇非私营单位从业人员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84089元，按六个月计算为42044.5元（84089元/年÷2）。 关于交通费，因未提交支付交通费的正式票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法律规定，精神损害赔偿是对行为人侵权行为造成的精神损失的抚慰，属于侵权责任的承担方式，其成立的前提是侵害行为符合侵权行为构成要件，即该行为具有违法性。本案铁路方对铁路线路已经尽到了安全防护责任，对张恩磊的死亡不具有违法性，故秦洪主张的3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受害人张恩磊进入全封闭正在使用中的铁路侵入铁路线路，导致事故发生，对本案损害结果的发生有较大过错。铁路方已经充分履行了安全防护、警示义务，应当减轻其赔偿责任。张恩磊死亡的全部损失共计888624.5元（846580元+42044.5元），铁路方应承担其中的20%，即177724.9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七十三条、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六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2001年通过）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中国铁路济南局集团有限公司临沂工务段、中国铁路济南局集团有限公司临沂车务段、中国铁路济南局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秦洪芳、张春辉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共计177724.9元。 二、驳回秦洪芳、张春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1165元，减半收取计5583元，由秦洪芳、张春辉负担4236元，由中国铁路济南局集团有限公司临沂工务段、中国铁路济南局集团有限公司临沂车务段、中国铁路济南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347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济南铁路运输中级法院。（在递交上诉状时应向济南铁路运输中级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期满七日仍未交纳的，按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员 蔡珂伟 二〇二一年二月九日 法官助理 徐 洁 书 记 员 樊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