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3民终1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宿豫区朋成豆制品加工厂，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侍岭镇粮管所后200米。经营者：侍朋成，个体工商户。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御佳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西湖路**。法定代表人：王翠，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倩倩，江苏广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宿某区朋成豆制品加工厂（以下简称朋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御佳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御佳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2019）苏1311民初64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朋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御佳公司一审诉讼请求，支持朋成公司一审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御佳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完成承揽事项，无权要求朋成公司支付承揽费用。根据双方签订的污水处理过程合同约定，御佳公司应当将污水处理吸引主要设备安装完毕并验收合格，才有权请求朋成公司支付余下30%费用。合同约定的压滤机并非安装，斜管沉降池安装后又被御佳公司拆除，污水处理系统也未验收达标，故御佳公司无权请求朋成公司支付余下费用，朋成公司也不构成违约。2.污水处理系统一直不能使用，朋成公司被环保部门行政处罚的事实可以证明。因御佳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完成污水处理系统安装，导致朋成公司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朋成公司请求解除合同应予支持。御佳公司二审答辩称：原审判决查明案件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朋成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御佳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朋成公司支付御佳公司尚欠承揽费用158680元以及逾期付款违约金21774元。朋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污水处理工程合同；2.判令御佳公司退回工程款16402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7日，朋成公司（甲方）与御佳公司（乙方）签订《污水处理工程合同》一份，约定乙方对承包甲方污水处理工程，合同范围包括设备、电气工程及管道安装及售后服务，土建部分、消防、绿化、道路及照明系统由甲方负责。合同约定总价款2086020元，甲方于签订合同后支付合同价款的40%，于乙方机械设备到场后支付合同价款的30%，于乙方机械设备安装完成达标后支付合同价款的30%。合同约定工期20日，一方违约导致工程停建或缓建，造成的损失由责任方承担。乙方保证承担的质保设备（除易耗品外）在设备安装完成之日起一年内免费保修（甲方人为操作失误除外），一年后设备维修发生的费用由甲方负责……。在该合同签订时，御佳公司向朋成公司提供书面《豆制品废水处理工程技术方案》，记载内容包括：废水水量、废水来自豆制品车间废水、需处理的废水总量按70m3/d计算，进水水质COD﹤10000mg/L、BOD﹤5000mg/L、挥发酚5-6，设计出水水质COD﹤300mg/L、BOD﹤150mg/L、PH为6-9；运行费用评估：每小时处理能力3吨，计每吨水1.2元药剂，碱液每吨按0.3元计算，总计1.2+0.3=1.5×70吨=105；设备规格一览表及报价记载：厌氧塔（3m＊13m）1座、好氧塔（3m＊5m）2座、风机5.5kw1台、提升泵1.5kw3台、污泥回流泵1.5kw一台、加药系统1.5kw1台、沙碳罐1台、调节曝气1套、管道阀门1批、配电系统1套、安装调试费1式、运费1式，合计费用208600元。2018年1月17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书一份，约定：因现场实际原水悬浮物颗粒较多、负荷重，达不到污水处理预处理要求，会严重影响污水处理正常运行与外排标准，前端需增设一台斜管沉淀池（碳钢防腐）价值58000元，增设压滤机一台价值8000元，总价66000元。朋成公司承担28000元，御佳公司承担38000元，运费、安装费由御佳公司承担。双方还约定补充协议生效后，即成为原合同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与原合同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除补偿协议中明确所作修改的条款之外，原合同的其余部分完全继续有效，与原合同由相互冲突时，以补充协议为准。2018年5月21日，御佳公司委托案外人江苏举世检测有限公司对涉案污水系统进行采样、检测，经检测，废水排口PH值为7.1、悬浮物为61mg/L、化学需氧量223mg/L、氨氮0.970mg/L。2018年5月23日，原告自制《后增费用清单》一份，记载被告后增设备一体化气浮机一台586**元、流量计1台15**元、调试药剂费20000元、安装费6000元，合计86100元。2018年12月19日，案外人宿迁朋成食品有限公司（甲方，以下简称朋成食品公司，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侍朋成与朋成公司经营者为同一人）与案外人山东蓓德机械有限公司（乙方，以下简称蓓德公司）签订《污水处理设备工程项目采购合作协议》（工业品加工承揽合同）一份。该协议主要约定，加工项目为微滤机（BDG-100）1套、溶气气源系统（BDF-100）1套、一体化污水设备（BDM-100）2套、电控系统1套，总价255000元。合同约定工期为25个工作日，乙方在设备出厂前按相关要求对设备进行检验，甲方在整机安装完成后五个工作日内对设备进行验收，自收到设备之日起15天内，逾期视为验收合同，如有质量问题异议需送达相关书面材料等，质量不合格需要委托相关机构鉴定作为判断。质量保质期为该设备交付一年内。付款方式，定金102000元，设备生产完货到甲方付款102000元，调试完成甲方付清尾款。同时约定，乙方承担甲方好氧塔、厌氧塔的改造，乙方承担改造人工费、材料费，好氧塔的内外防腐以及好氧塔所有的填料全部换成新型，厌氧塔的保温、内部结构、回流系统，两套三项分流器；乙方承包甲方豆制品污水处理改造项目，改造完毕达到国家排放标准，豆制品污水处理量为10070m3/d，COD≦300、BOD≦150;合同签订付定金40%，货到现场付40%，调试安装正常出水运行15天，验收达标后一次性结清尾款，若水质不达标，乙方须无条件一次性退还甲方全部货款…。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朋成食品公司对蓓德公司提起诉讼，理由为蓓德公司为其提供的污水处理系统不符合约定，请求法院判令解除合同，判令蓓德公司退还已付款项210000元。一审法院分别于2020年3月23日、7月2日对涉案污水处理系统进行现场调查，确认朋成豆制品厂、朋成食品公司均位于宿迁市宿某区侍岭镇工业园区8号院内，负责人均为侍朋成，公司处于正常经营状态，涉案污水处理系统也处于正在使用状态。御佳公司所提供的好氧塔、厌氧塔为污水处理系统的主要部件，蓓德公司在御佳公司提供的设备基础上通过增添设备，呈目前污水处理系统使用状态。朋成公司院内有未安装的压滤机一台属于双方补充协议约定的设备，院外有斜管沉淀池一台属于补充协议约定增加设备。斜管沉淀池在安装使用后，在后期工程中被拆卸放置在院外。压滤机未进行安装，系朋成公司未付清余款致双方产生矛盾导致。针对御佳公司、蓓德公司各自提供的污水处理设备，朋成公司认为均存在质量问题、处理能力不符合各自合同约定，并申请对涉案设备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6日依法委托南京海天检测有限公司对下列事项进行司法鉴定：1.对蓓德公司承揽的朋成公司污水处理（改造）项目进行司法鉴定，鉴定该系统排放是否达到国家标准。对豆制品污水处理量能否达到100立方米/天，COD≦300、BOD≦150。如果不能达到以上标准，是何原因。2.对御佳公司承揽的朋成豆制品厂的污水处理工程是否符合鉴定条件进行判断，如果具备鉴定条件，则对豆制品污水处理量能否达到70立方米/天，COD≦300、BOD≦150。如果不能达到以上标准，是何原因。3.上述两承揽人所承揽的设备如果不符合所要求的鉴定标准，可否在该设备系统中通过增添其他设备、调试等方式进行再改造，让其达到约定标准，如果可以，鉴定各自的改造费用。鉴定机构受理该鉴定委托后，因朋成公司未拒绝鉴定费用导致委托鉴定事项于2020年8月8日被退案。一审法院认为，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基于涉案设备专业性较强，是否符合双方对处理能力为70吨/天、出水水质COD﹤300mg/L,BOD﹤150mg/L，PH为6-9等约定，从直观上不能辨别。同时，朋成公司已通过蓓德公司在原告所提供的设备基础上进行了改造、利用，改变了设备的原始状态，对朋成公司申请对设备是否合格进行司法鉴定予以准许。因朋成公司拒绝交纳鉴定费用致使该鉴定不能，朋成公司应承担不利后果，应视为御佳公司所提供的设备符合合同约定，结合御佳公司提供了江苏举世检测有限公司对涉案污水处理进行的合格检测报告，故对朋成公司抗辩的意见不予采信。补充协议中的主要部件已安装完毕并投入使用，且压滤机已运抵朋成公司经营场所，不能安装系朋成公司违约所致。朋成公司尚欠余款72580元未付构成违约，应承担继续履行付款义务的责任，并支付御佳公司违约金21774元（72580元×30%）。御佳公司自行制作的《后增费用清单》所列项目、费用并非协议约定内容，朋成公司对此也不予认可，故对御佳公司该部分主张不予采纳。基于上述分析，朋成公司反诉请求理由不成立。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宿某区朋成豆制品加工厂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江苏御佳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承揽费用72580元、违约金21774元，合计94354元；二、驳回江苏御佳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宿某区朋成豆制品加工厂对江苏御佳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3909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580元，合计6489元，由宿某区朋成豆制品加工厂负担5624元，江苏御佳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865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压滤机未安装原因以及斜管沉淀池拆除行为主体存在争议，对一审判决查明所认定的事实无异议，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合同约定朋成公司尚欠余款付款条件是否成就，朋成公司是否违约。2.朋成公司是否取得合同解除权。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合同成立之日起生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一方当事人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的，对方当事人可以请求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御佳公司与朋成公司签订的《污水处理工程合同》和补充协议均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依法应属有效。补充协议明确约定属于原合同的一部分，导致对原合同承揽标的内容及价款发生变更，原合同约定的价款支付及违约责任等内容均未变化，适用于变更后的合同。按照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约定，合同总价款应为2124020元。补充协议约定增加合同标的为斜管沉淀池和压滤机，斜管沉淀池设备到货后已经实际安装，但压滤机到货后并未安装。针对压滤机未安装的原因，双方存在争议，御佳公司称经朋成公司同意不再安装，朋成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御佳公司主张与朋成公司合意变更补充协议的内容，但未能就合同内容变更事宜提供书面证据加以证明，但如果在斜管沉淀池安装完毕后已经达到合同约定的污水处理目的，则御佳公司主张的该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为此，御佳公司提供了江苏举世检测有限公司于2018年5月21日出具的污水系统采样检测报告，显示检测结果符合合同约定污水处理标准。朋成公司负责人侍朋成于2019年1月2日与御佳公司员工李某通话协商污水处理设备问题时，认可设备安装后污水处理质量经检测达标的事实，仅称是在出水量较小的情况下检测的结果。侍朋成于2018年11月2日发给御佳公司负责人王翠手机信息中明确表示，其尚未支付余下款项的原因是每天污水处理量未达标等原因，并未涉及安装压滤机安装问题。侍朋成于2019年1月9日发给王翠手机信息明确要求御佳公司尽快将“叠螺机”（即压滤机）运走。上述事实表明朋成公司对已经安装的设备予以接受并已经实际使用，且同意不再安装压滤机。朋成公司在设备使用过程中发现污水处理后不能达到约定标准，针对厌氧塔等其他设备不能正常工作提出要求御佳公司按照合同约定给予售后维修，但并非针对压滤机未安装提出异议。一审判决御佳公司未安装压滤系朋成公司逾期支付价款违约导致，属认定事实错误，依法予以纠正。压滤机不再安装后，双方当事人对合同价款是否变更并未作出约定，根据公平原则，应当在合同价款中扣除该部分款项8000元,再扣除已付款项后，朋成公司尚欠御佳公司64580元。基于前述分析，因双方已经在补充协议履行过程中达成一致意见不再安装压滤机，且其他设备安装完毕后经第三方机构检测合格，合同约定的最后一期30%货款付款条件已经成就。江苏举世检测有点公司对污水设备检测时间为2018年5月21日，可以合同约定付款条件于该时间点成就，朋成公司逾期付款时间至今已经超过2年8个月，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数额按每天3%计算明显过高，御佳公司主张按照欠款数额的30%计算，该违约金数额与社会融资利息成本标准相当，依法予以支持。侍朋成于2019年1月2日与李某通话录音可以证明，御佳公司此前要求朋成公司支付余款，但朋成公司以御佳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售后维修义务为由予以拒绝。污水处理设备在安装完毕后经过第三方检测符合合同约定的污水处理标准，且朋成公司也已实际接受使用，应当推定设备以符合合同约定的标准交付使用。朋成公司提供的被环保部门行政处罚的证据显示其被处罚的原因的将未经处理的污水外运倾倒，该证据不能证明污水处理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无法排除是产生的污水量超过设备设计污水处理量。一审中，朋成公司提出对污水处理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进行司法鉴定的申请，但其又拒绝缴纳鉴定费用导致鉴定事项被鉴定机构退回，应当对鉴定事项在本案中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依据法律规定，只有存在质量问题且无法通过维修方式解决的情况下，才符合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条件。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该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对朋成公司主张以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请求解除合同的主张不予支持。朋成公司如果有证据证明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且属于御佳公司应当履行维修义务范围的，可以另案起诉要求御佳公司履行维修义务，其拒绝支付余款的理由不能成立，应当依据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综上，朋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应的上诉请求依法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因对合同变更导致的价款变更认定不当，导致判决结果不当，依法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2019）苏1311民初649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二、变更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2019）苏1311民初649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宿豫区朋成豆制品加工厂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江苏御佳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承揽费用64580元、违约金19374元，合计83954元。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909元，由宿豫区朋成豆制品加工厂负担1899元；江苏御佳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010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3580元，由宿豫区朋成豆制品加工厂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489元，由宿豫区朋成豆制品加工厂负担6409元，江苏御佳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 权审判员 董大千审判员 刘爱萍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赵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