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5民终11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玉兵，男，1970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张家港市，现住张家港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佳芸，江苏庖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震，江苏庖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汉明，男，1942年5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张家港市，现住张家港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建平，张家港市鑫洲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张玉兵因与被上诉人王汉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20）苏0582民初106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玉兵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汉明要求张玉兵归还51万元借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汉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张玉兵与王汉明之间仅有香烟买卖关系，不存在借款51万元的事实。2019年11月27日，双方结算香烟钱，张玉兵向王汉明出具了金额为3万元的借条并约定利息为3600元。张玉兵从事消防安装工程，不可能向王汉明仅借款3万元用于资金周转，王汉明在一审中的陈述明显不符合常理。张玉兵出具借条而非欠条是因为缺乏法律知识，对法律关系定义不清，且张玉兵当时确认承担3万元的付款义务，故出具了借条。2020年7月31日，由于张玉兵未按约付款，王汉明找到张玉兵催要货款，并表示愿意延长付款期限但要求张玉兵出具承诺书。张玉兵出具承诺书的同时向王汉明提出后续资金周转可能存在借款需求，但是当下还不确定具体数额，王汉明表示同意，于是双方对将来借款事宜做出初步约定。这也印证了抬头为何是承诺书而非借条，而且承诺书中“另外”部分也没有具体的借款数额、借款利息计算方式、归还日期等常见借款关系中的约定事项。若按照王汉明的叙述，张玉兵在此之前曾向王汉明借款，那么应当存在明确的借款本金、利息或利息计算方式等，王汉明不可能不清楚自己借给张玉兵多少钱、产生多少利息。与之前王汉明连3万元香烟钱都要张玉兵出具借条并写明利息、注明付款日期的行为，明显矛盾，不符合常理。2020年8月6日，张玉兵提出借款40万元，王汉明表示可以出借但要求利息164300元。王汉明认为利息过高，但考虑到需要周转便表示同意。张玉兵按照王汉明的指示，将约定好的借款本金与利息直接写成借款564300元然后出具了借条。由于当天天色已晚，王汉明说银行肯定已经下班了，第二天就去银行汇款给张玉兵。张玉兵考虑到与王汉明相识十几年且第二天张玉兵就要出差去往外地，于是把借条直接给了王汉明并嘱咐其第二天及时汇款。后王汉明通知张玉兵，其没有足够的钱出借，张玉兵表示理解，考虑到利息过高的问题，于是同意，并让王汉明将借条直接撕掉即可。本案中，王汉明根本无权要求张玉兵归还子虚乌有的借款564300元，且王汉明将最后没有发生借款关系并应当予以销毁的借条用于诉讼的行为，已经构成虚假陈述，理应追究其法律责任。最后，关于51万借款本金如何形成的问题，王汉明一审庭审过程中的陈述与庭后陈述前后矛盾。一审庭审中王汉明陈述，其于2011年至2108年之间陆续借给张玉兵40多万元本金，加上前面没有支付的利息至2020年1月形成了51万元借款。但是在一审庭后，王汉明陈述变为其因经营烟酒店共累计盈利40多万元现金借给了上诉人，后取出11万元存款(即其提供的证据部分的3张银行取款凭证)一并借给张玉兵，合计出借51万元本金。上述王汉明主张的51万元借款本金究竟如何形成，一审法院未予查明，仅以猜测及利息合理的理由认为不损害张玉兵权利，进而确认双方借款关系存在，完全没有考虑张玉兵抗辩的理由并非利息过高而是借款关系根本不存在的情况。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王汉明已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存在51万元的借款关系。王汉明未举证银行转账凭证等资料，其提交的2张借条、1张承诺书、3张银行取款11万元的凭证，远未达到证明借款关系存在的证明力度，无法作为定案依据。本案中，王汉明主张的借款金额并非小额，现因货币数字化趋势与大多数中国人将钱放在银行保管的存款习惯，借款的交付大多是以银行转账的方式进行，特别是在大额借款的情况之下。若按照王汉明所说，其前后一共将51万元现金借给了张玉兵，应当提供其所有的财产变动情况，即使无法提供全部数额的财产变动情况，也应当提供大部分数额的财产变动情况以达到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一审判决仅凭王汉明一面之词便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关系，无理无据。三、一审期间，张玉兵在外地，无法正常地参与一审开庭审理，电话中也告知了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在没有调查的情况下直接作出缺席的判决，程序违法。王汉明辩称：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维持。王汉明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张玉兵归还借款540000元并承担该款自2020年2月1日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照银行间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3.85%的四倍计算的利息(暂计至2020年9月1日为5355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玉兵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27日，张玉兵作为借款人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老王叁万元整（30000.00元）”。该借条下方另载明“2020年6月20号利息和本金全部归还，利息3600元张玉兵2020年5.8号”之内容。2020年7月31日，张玉兵出具承诺一份，内容为：“承诺老王叁万元钱2020年9月1号之前归还本金和利息。另外，五拾多万2020年年底之前归还一部分，以实际归还金额为准，包括利息，每两个月结算一次，如有利息直接付，如没有，纸条做好”。2020年8月6日，张玉兵作为借款人又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老王现金伍拾陆万肆仟叁佰元正，564300.00元整”。2018年11月20日，王汉明从三张存单中（存款金额分别为60000元、20000元、30000元）取款共计110000元。以上事实，有借条两份、承诺一份、中国农业银行业务凭证三张以及一审庭审笔录等予以证实。一审庭审中，王汉明陈述借款的经过：2000年至2011年其在华亿集团家属楼开了家烟酒店，2011年房子拆迁了，其就没有再开店。张玉兵于2005年前后到其店里买烟，双方熟悉后，张玉兵来买烟就记账签字，到年底一次性结账，一直到房子拆迁为止。张玉兵当时是做消防、水电工程的，后来还做建筑。张玉兵知道其关店之后手里有点钱，店关掉没多久（最多两个月），打电话给其说工程资金紧缺要借钱。当时其想和张玉兵认识几年了比较熟，每年的香烟钱张玉兵也没有拖欠过，其钱放在家里也不用，借给张玉兵可以拿点利息所以就借了。当时手里大概有三十万左右现金，因还想着开店，所以没存银行都放在家里。第一次借款是拆迁之后，其住到百桥花苑其儿子家里，张玉兵开车到百桥花苑，其拿钱到他车里给他的，当时给了他十几万现金，具体数额记不清了，张玉兵拿了钱就在车里写了借条，当时就其和张玉兵两个人在车里。之后张玉兵也是到百桥花苑来拿钱的。刚开始借款的时候，张玉兵拿到钱就给其利息，一开始年利率为15%，后来增加到20%。利息是每两个月给的，有现金就给现金，没有现金就写欠条。张玉兵一共来向其借了几次其不记得了，每次来借款都有借条的，新增加了借款就会重新出借条，之前的借条张玉兵就收回去撕掉。2011年至2018年其陆续借给张玉兵40多万元本金，2018年11月20日其取了三张存单上的110000元，这是最后一次借给张玉兵，加上前面没有支付的利息至2020年1月形成了510000元借款。2020年5月8日结算了510000元借款的利息，即2020年2月至5月的利息为30600元（按月利率1.5%计算），当时张玉兵写了540000元的借条，600元没有给，写到了另一张30000元的借条下面。双方说好两个月结一次利息，张玉兵3个月没有给利息，其就打电话给张玉兵。2020年8月6日张玉兵开车到其小区门口，三个月利息结算下来是24300元(以54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计算)，就加到了540000元的借条里，借款就变成了564300元，540000元的借条就收回去了。30000元借条上的借款是另外借给张玉兵的，不在四十多万借款里。张玉兵第一天打电话给其要借30000元的时候其没有同意，后来张玉兵又打电话给其，说要急用，很快就还，最多两个月，其就借给他了。这30000元本来是放在家里给其孙子的学费，因为其孙子过年开学才要用钱，张玉兵说年前会还的，所以先借给他用了，借款的时候没有提到利息。当时张玉兵来其住的范庄花苑门口拿的，也只有其和张玉兵两个人在场，借条也是在车里写的，写借条的纸是张玉兵在车里找的，写好之后张玉兵把另一半撕了，把借条给其了。借条下方的内容是因为张玉兵到期之后没有还，其一直向他催要。2020年5月8日是算510000元借款利息的时间，算好了就提到30000元的事情，张玉兵答应30000元在6月20日就给，当时张玉兵就说30000元用一个月给其1000元利息，前面给了其2000元，5月8日还欠其三个月的利息即3000元，600元是510000元的30600元利息中的，30000元写到了510000元的借条里，600元写到了30000元的借条中。关于2020年7月31日的承诺，因其为了30000元借款向张玉兵催了好几次，张玉兵没有给，其就找到张玉兵家里去了。当时张玉兵很凶，后来张玉兵老婆出来说家里确实拿不出来，答应到9月1日前给，张玉兵不给的话她来给。后来张玉兵就写了承诺书，其拿了承诺书就走了。承诺书上的“五拾多万”就是之前的借款，张玉兵说还完3万元之后慢慢还，上面写到2020年年底前归还一部分的。2020年8月31日，张玉兵开车来范庄花苑门口来找其还钱，结果只给了其10000元，其问张玉兵怎么只有10000元，张玉兵说10000元不要的话都没有了，就把给其的10000元抢走了，让其去起诉。之后其就没有联系过张玉兵。一审庭审后，王汉明另补充陈述，开店至关店其总共累积了40多万元现金，其陆续将该款借给张玉兵了，2018年之前的利息张玉兵都给其的，其就将利息陆续存到银行里了。2018年11月张玉兵又提出借款100000元，其银行里三张存单上一共有110000元，其就一起取出来借给了张玉兵，借款本金就变成了510000元。至2020年春节之前的利息张玉兵都按时给的，春节之后就没有付利息，所以2020年5月份写了540000元的借条，至2020年8月写了564300元的借条，最后这张564300元的借条里本金为510000元、利息54300元。还有一张30000元借条上的借款是另外的。因两张借条约定的利息都超过了现在的利率标准，故其主张张玉兵归还借款本金540000元以及自2020年2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3.85%的四倍计算。张玉兵一审未到庭参加诉讼，因张玉兵一审庭前提交的答辩状中提出其未收到50多万元的借款，故一审法院于2020年11月2日再次向张玉兵发送出庭通知书，通知张玉兵本人到庭，与王汉明当面对质以及接受一审法院的质询，但张玉兵仍未到庭。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王汉明提供了张玉兵出具的两份借条主张债权，虽然借条上载明的债权人为“老王”，但王汉明为借条持有人，且张玉兵对王汉明的债权人身份也未提出异议，故一审法院认定王汉明具有债权人资格。关于王汉明主张张玉兵共向其借款540000元的事实，张玉兵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王汉明主张的借款金额中的30000元，张玉兵对结欠事实并无异议，只是认为结欠款项的性质是香烟款而非借款，但张玉兵的该抗辩意见与借条载明的借款事实不符，且即使如张玉兵所述，张玉兵也已出具借条，视为已将欠款转成了借款，故一审法院对该笔30000元借款事实予以确认。因张玉兵自认借款后张玉兵已支付了前两个月的利息2000元，但该利息已超过了最高利率标准，按张玉兵起诉时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即15.4%计算两个月利息为770元，对超过部分1230元（2000元-770元）应作为归还的本金予以扣除，故一审法院认定该30000元借款张玉兵尚结欠28770元；关于王汉明主张的借款金额中的510000元，虽然张玉兵提出未收到借款的抗辩意见，但张玉兵的该意见与其在出具借条之前出具的承诺中提到的另外50多万元之归还内容相悖，张玉兵出具的借条以及承诺等证据可以印证王汉明陈述的借款经过，即双方的借款实际发生在出具借条之前，借条系经多次结算形成。王汉明陈述借款为多次现金交付，虽然王汉明仅提供了取款110000元的凭证，但根据王汉明陈述其自2000年至2011年都是开烟酒店的，2011年拆迁关店时其身边有三四十万元现金的事实，以及结合张玉兵出具的承诺中也提及50多万元款项的归还内容、之后又出具564300元的借条等情况，可以证实张玉兵实际收到了王汉明的借款。借条上的借款金额为564300元，王汉明自认截止2020年1月经结算的借款本金为510000元，其余54300元为张玉兵未支付的2020年2月至8月的利息。虽然王汉明对该510000元借款本金的形成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与庭后的陈述前后不一致，不排除该金额中也含有将张玉兵未支付的利息转入本金的情形，但即使有此情形，根据借款时间推算，该利息也在合理范围之内，且已经双方结算确认。现王汉明根据张玉兵于2020年8月6日出具的借款金额564300元的借条，按借款本金510000元来主张权利，有利于张玉兵，一审法院予以认定。综上，张玉兵共计结欠王汉明借款本金538770元。关于王汉明主张的利息，其中30000元借条上明确了利息，但因约定的利息已超过现有法律的相关规定，现王汉明自动调整为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可予支持。因上述认定借款本金时已扣除了借款后的两个月利息，故对王汉明主张自2020年2月1日开始计算利息的请求亦可予支持。对于另外510000元借款的利息，王汉明认为564300元借条中的54300元为2020年2月至8月的利息，但该借条中并未有利息的约定，也无还款期限，张玉兵于2020年7月出具的承诺中虽提到“利息”两个字及还款内容，但也未有具体的利息计算标准和明确的还款期限，属于约定不明，王汉明关于上述利息的计算方式仅有其陈述，无其他证据证明，故对王汉明就其中510000元借款利息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从王汉明起诉之日起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逾期还款利息。关于张玉兵提出的承诺中的“五拾多万”实为“￥拾多万”的抗辩意见，与事实不符，也与张玉兵出具的借条相互矛盾，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且经一审法院两次通知，张玉兵均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其诉讼权利的放弃，应由其自行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张玉兵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王汉明借款538770元及利息（其中以28770元为基数，自2020年2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其中以510000为基数，自2020年9月16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736元减半收取4868元、保全费3770元，合计8638元，由王汉明负担798元，由张玉兵负担7840元。二审中，张玉兵提交银行流水一份，证明其在2011年至2018年间银行卡上有大量现金，无需向王汉明再三借款。王汉明质证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王汉明提交借条照片打印件一份，证明张玉兵于2020年5月8日向王汉明出具54万元借条，载明借款用于工程。因其后出具了新的借条，所以该借条原件已经被张玉兵撕毁。张玉兵质证认为其未出具过上述借条。庭后王汉明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案涉3万元借条下方的内容落款时间和上述54万元借条一致，是在2020年5月8日同时写的。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二审对于3万元借条载明的款项结欠事实并无异议，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张玉兵主张其未收到其向王汉明出具的承诺及2020年8月6日借条载明的款项，能否成立？本院认为，首先，承诺中张玉兵明确了五十多万元款项的归还方案，2020年8月6日借条也载明已借到相应款项，故张玉兵主张其出具承诺和该借条是为了向王汉明借款，但王汉明尚未交付，与上述凭证的文义内容不符。其次，张玉兵主张王汉明未交付承诺及借条载明的款项，但王汉明持有承诺及借条原件，无证据表明张玉兵要求王汉明撕毁上述凭证原件，不符合常理；且如按张玉兵主张，承诺出具后王汉明未交付款项，其后续再次就该笔款项向王汉明出具借条，与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相悖。最后，王汉明主张承诺及借条为其之前出借给张玉兵款项的结算，具有合理性。因王汉明自认借条中51万元以外的金额为未支付的利息，一审法院根据本案事实，认定张玉兵归还51万元本金，并自起诉之日起按照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相应利息，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张玉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900元，由张玉兵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蔚   珏审 判 员  孔   维   璌审 判 员  刘       钰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夏玉琴书记员王婧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