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1090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家港中策轮胎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张家港市杨舍镇华昌东方广场F506。法定代表人：顾翊正，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包新东，江苏庖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佳芸，江苏庖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旗，女，1969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张家港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磊，江苏宁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家港市富达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张家港市杨舍镇晨新村。法定代表人：丁旗。上诉人张家港中策轮胎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丁旗及原审被告张家港市富达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20)苏0582民初46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策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丁旗与富达公司连带清偿其货款44980元并承担逾期付款损失；本案诉讼费由丁旗与富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丁旗已提供的证据根本不能证明富达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丁旗的财产。1、富达公司于2016年变更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则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结束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进行审计形成年度报告。2、富达公司并未向法庭举证记账凭单、财税报表及明细账等财务记录资料，未经质证的证据不得作为定案依据。3、仅凭鉴定机构依鉴定权限调取不能认定鉴定依据具有客观性、所作鉴定结论亦具有客观性。审计机构单方面会见富达公司与丁旗进行调取鉴定依据本身不具有合法性。4、丁旗提交银行卡的交易流水记录并不具有完整性，也未就流水涉及的每笔资金收支作任何说明，三张银行卡也不能证明系丁旗的全部银行卡及账户。5、丁旗未能举证财产使用、投资收益归属等方面可以排除财产混同的证据材料。6、丁旗申请审计鉴定形成的《专项审计报告》没有证明力。二、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中，鉴定人于2020年7月30日单方面调阅查看对方当事人提供的鉴定材料，然而法院并未组织对该鉴定材料进行过质证。2、一审法院委托鉴定项目是富达公司财产是否独立于股东丁旗的财产，而《专项审计报告》的鉴定项目是富达公司与丁旗之间是否财务混同。仅凭富达公司所提供不完整的财务资料根本无法就财产是否相混同进行鉴定。3、因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已丧失独立、公正的鉴定准则，一审法院仍错误采信《专项审计报告》的鉴定结论。4、鉴定报告针对的材料仅是截止至2018年之前的财务账册，应当审查其担任股东全部期间富达公司与丁旗之间是否存在财产混同情形。5、中策公司对《专项审计报告》、《书面反馈》存有异议，但一审法院无故拒不通知鉴定人到庭作证。丁旗辩称，其已经尽到了举证的义务，丁旗为了证明自己财产与富达公司财产完全是独立的，就申请了司法鉴定，独立的审计是客观公正的。财务独立，就是为了证明财产独立。丁旗没有投资富达公司，也没有参与这个公司的经营，所以无法完成富达公司资产的处置清算。丁旗在富达公司没有任何收益，在所有的凭据上面没有任何签字，如果是一人公司的实际股东不可能放任公司管理。富达公司未到庭陈述，亦未提交书面意见。中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富达公司、丁旗支付货款4498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44980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6日起至实际付清货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2020年3月20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公告的1.95倍计付，暂计至2020年4月1日为6472元，本息合计51452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富达公司、丁旗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13日、6月5日，中策公司向富达公司出卖轮胎价值37900元、7080元，并于同年4月12日、6月16日向富达公司开具相应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富达公司员工程丽丰于2018年6月5日向中策公司出具《客户欠款单》，载明富达公司结欠中策公司轮胎款7080元，还款截止日期为2018年7月5日。另查明：一、富达公司成立于2005年8月2日，2015年8月26日，公司股东由龚建峰、方惠君变更为秦臻、夏维，2016年9月14日，公司股东由秦臻、夏维变更为丁旗，公司性质变更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负责人由程丽丰变更为丁旗。二、富达公司未于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事务所审计。三、关于双方有无约定付款时间，中策公司陈述，没有约定付款时间，但一般是开票对方核对后直接付款，发票会在开票之后的月底交付给对方，对方在开票之后次月的月初付款。富达公司陈述，双方并未就付款时间达成合意，也未达成交易习惯。以上事实，有发货清单、《客户欠款单》、增值税专用发票及企业工商登记信息及庭审笔录等予以证实。审理中，富达公司、丁旗认为，丁旗虽系富达公司唯一股东，但未实际出资也未参与富达公司经营，其财产与富达公司不存在混同，不应承担责任。丁旗为支持其主张，向法院提交：1、丁旗三张银行卡的流水记录，证明丁旗与富达公司没有关系；2、丁旗社保证明，证明为丁旗交纳社保的单位为张家港市西城君缘商务宾馆，事实上丁旗是该宾馆服务员。中策公司质证后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认可，但关联性不予认可，丁旗一共在4家银行开有7张银行卡，不是对方所说的只有2家银行3张银行卡。对证据2真实性无法确认，并未有社保单位的盖章证明。审理中，丁旗申请对富达公司与丁旗之间是否存在财务混同进行司法审计。经法院委托，苏州明诚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富达公司财务状况进行了审计，并于2020年7月31日出具了《富达公司专项审计报告》（关于富达公司与自然人丁旗是否财务独立之鉴定报告），鉴定结论:1、富达公司未提供2018年以后的财务账簿资料，鉴定人结合富达公司监事陈述和“企查查”公开企业涉诉信息，未提供2018年以后财务账簿资料不存在可疑情况。2、富达公司账簿未有自然人丁旗相关记录，包括且不限于往来、交易。3、富达公司工资表，没有自然人丁旗工资记录。4、富达公司财务凭证、附件，没有丁旗报销、经办、复核、审批等记录。综上，鉴定人没有发现富达公司与自然人丁旗有任何财务混同记录，即现有证据支持富达公司与自然人丁旗财务独立。富达公司截止现在的财务状况：富达公司提供的章程只到2018年末，账簿显示的富达公司主要债务人涉及大量诉讼，既往的法院执行记录显示富达公司涉及多起诉讼且无可执行财产。鉴于现状，富达公司账簿已经不能公允反映富达公司实际财务状况。鉴定人无法汇报富达公司财务状况鉴定结果。丁旗支付鉴定费26000元。中策公司对审计报告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持有异议，主要异议为：1、鉴定材料未经其质证，鉴定人于2020年7月30日单方面调阅查看富达公司提供的鉴定材料，而在之前中策公司并未对鉴定材料进行质证；2、鉴定机构明知富达公司不能提供2018年以后的财务资料，不具备鉴定材料仍进行鉴定，存在谋取不当利益的恶意；3、鉴定结论具有严重的主观臆断性，鉴定对象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承担连带责任的条件不具有关联性。富达公司、丁旗对审计报告无异议。针对中策公司提出的异议，法院向苏州明诚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进行询问，苏州明诚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书面回馈主要意见为：1、关于鉴定材料质证：鉴定人从富达公司调取财务账簿、凭证，是独立于中策公司、丁旗的。若是质证账簿、凭证本身，第一次开庭质证已经解决，若是要质证账簿、凭证的内容，这是鉴定人鉴定的职责范围。至于账簿、凭证本身及内容是否系变造或伪造，涉嫌刑事，不是本案鉴定范围，鉴定人基于职业谨慎，已经予以关注，鉴定过程中，未发现变造或伪造的痕迹。2、关于2018年以后的财务资料情况：鉴定人综合实际情况，认为2018年以后未记账具有合理性，予以采信。3、关于鉴定结论“主观臆断”：中策公司混淆“依法应该核算”和“实际没有核算”，企业经营停滞后不记账、税务零申报，是常有现象，鉴定人根据既有资料、常规现象、自身的专业经历能力发表意见，有自身的专业依据。4、关于“财务独立”、“财产是否独立”，鉴定人是鉴定富达公司财务与丁旗是否有交集，鉴定报告的结论是鉴定过程中未发现交集。一审法院认为，中策公司与富达公司间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富达公司尚结欠中策公司货款44980元，双方均无异议，该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中策公司主张富达公司给付该款，该院予以支持。关于逾期付款损失起算时间，一审认为，2018年6月5日送货7080元，已于《客户欠款单》中约定还款截止日期为2018年7月5日，故逾期付款损失起算时间应调整为2018年7月6日；2018年4月13日送货37900元，双方并未明确约定付款时间，富达公司作为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的同时支付，中策公司主张自2018年6月6日起开始计算逾期付款损失，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该院予以支持。另，双方并未对逾期付款损失计算方法进行约定，中策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损失计算标准过高，该院综合上述情况依法将中策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损失调整为：其中37900元自2018年6月6日起开始计算，其中7080元自2018年7月6日起开始计算，均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1.3倍标准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3倍计算至富达公司给付之日止。中策公司主张丁旗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丁旗应对富达公司财产独立于其财产进行举证。根据被丁旗申请，该院委托苏州明诚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富达公司与丁旗是否财务独立情况进行审计鉴定，审计鉴定程序合法，相应的《专项审计报告》、《书面回馈》也详细记载了鉴定取证资料、鉴定过程，且针对中策公司提出的异议也进行了合理的说明，并无不当，该院对鉴定机构“没有发现富达公司与自然人丁旗有任何财务混同记录，富达公司与自然人丁旗财务独立”鉴定结论予以采用。关于中策公司提出的鉴定人单方面查看富达公司提供的鉴定材料，鉴定材料未经质证的异议，该院认为，鉴定人取证资料包括富达公司2016年、2017年、2018年财务账簿、凭证，该财务账簿、凭证本身属于富达公司单方记账材料，鉴定人依据鉴定权限进行调取，并无不当，鉴定人亦表示基于职业谨慎、专业，未发现变造或伪造痕迹，鉴定依据具有客观性，据此作出的鉴定结论亦具有客观性。丁旗已对中策公司与富达公司发生交易期间其财产独立于富达公司完成了举证，故对中策公司要求丁旗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次鉴定发生的费用，该院认为，本次鉴定系因富达公司、丁旗未按照法律规定于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事务所审计，导致富达公司与丁旗财产状况是否混同难以查清而启动，故相关鉴定费用由富达公司、丁旗负担。综上，判决：一、富达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中策公司货款44980元并承担逾期付款损失（其中37900元自2018年6月6日起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1.3倍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为2860元，其中7080元自2018年7月6日起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1.3倍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为498元；自2019年8月20日起，以44980元为计算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3倍标准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中策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86元，减半收取543元，财产保全费570元，合计1113元，由富达公司负担。鉴定费26000元，由富达公司、丁旗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本院认为，中策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要求一人股东丁旗对富达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丁旗负有对富达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的举证责任，丁旗遂申请司法专项审计。法院根据案件审理需要，依法启动了鉴定程序。审计机构系法院认可的专业机构，受托于法院而非当事人，其专业性、客观公平性在无相应反证的情况下不容置疑。审计机构依据鉴定权限调取查看的鉴定材料，除本身系单方当事人财务资料外，审计机构在答复中策公司鉴定异议的《书面回馈》中基于其职业谨慎、专业，说明未发现鉴定材料有变造或伪造痕迹，并对其他异议也进行了合理回复。此外，丁旗在二审中也到庭接受中策公司的质询，更印证了审计结论的正确性。一审法院采信《专项审计报告》、《书面回馈》，程序正当，认证无误。综上所述，中策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86元，由张家港中策轮胎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孙晓蕾二〇二一年二月四日书记员  沈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