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1）京01行终66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张钢，男，1963年6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北京市西城区。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长春桥路15号。法定代表人谭权，局长。委托代理人成龙祥，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工作人员。一审第三人邵立春，男，1963年2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北京市海淀区。一审第三人张永魁，男，1966年3月13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河北省邯郸市涉县。上诉人张钢、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因拘留、罚款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行初33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8月30日20时，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万寿寺派出所（以下简称万寿寺派出所）接到张钢报警称“在紫竹桥东北角，因提醒洒水车（×××）漏水的情况，与洒水车上工作人员发生口角，后被车上人员殴打，于是拨打110报警。”同日，万寿寺派出所将该案作为行政案件予以受理，并对张钢进行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同年9月15日、10月5日、10月25日，万寿寺派出所分别对邵立春、张永魁进行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同年9月18日、10月3日，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分别针对张钢、邵立春、张永魁的损伤程度作出伤情鉴定，其中张钢、邵立春的损伤程度均不构成轻微伤，张永魁的损伤程度属轻微伤。同年10月5日，万寿寺派出所再次对张钢进行询问并告知其本人及第三人邵立春、张永魁的鉴定结果，在该询问笔录中张钢称其也殴打了对方二人，对其本人及邵立春的伤情鉴定结论无异议，要求对张永魁的伤情重新鉴定。同年10月25日，因涉嫌殴打他人，万寿寺派出所依法对张钢进行了传唤并于同日对张钢进行了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在该笔录中，张钢明确称传唤情况不需要通知家属，其还手行为属于自卫反击；万寿寺派出所同时告知其张永魁的重新鉴定结果为构成轻微伤。以上传唤证及相关笔录均有张钢本人的签字捺印。同日，在作出处罚决定书前，万寿寺派出所告知了张钢处罚的事实、理由、依据及其享有的陈述、申辩的权利。张钢拒绝签字。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以下简称海淀公安分局）于同日对张钢作出京公海行罚决字〔2019〕01014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下简称被诉处罚决定书），主要内容为：“现查明2019年8月30日20时许，违法行为人张钢在海淀区紫竹桥东北角路边处，因琐事与邵立春、张永魁发生争执，后违法行为人张钢对邵立春、张永魁进行殴打，后被民警查获。以上事实有张钢的询问笔录、证人证言、到案经过等证据证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以下简称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现决定给予张钢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人民币伍佰元。执行方式和期限2019年10月25日至2019年11月4日到海淀区拘留所执行行政拘留，并于十五日内到工商银行分理处交罚款人民币伍佰元。”海淀公安分局将被诉处罚决定送达张钢，张钢亦拒绝签字。张钢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行政诉讼。一审庭审中，张钢对于相关其的询问笔录上其本人的签字及手印均予以认可，对行政处罚告知笔录上记载的“以上笔录已向该人宣读，该人拒绝签字”亦予以认可，但认为海淀公安分局未告知其拘留情况应该通知家属。2020年10月23日，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依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条、第七条的规定，海淀公安分局具有对本辖区内违反治安管理、扰乱公共秩序的行为作出行政处罚的法定职权。依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殴打他人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行为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本案中，张钢因琐事与邵立春、张永魁发生纠纷后，与邵立春、张永魁发生了肢体冲突。海淀公安分局在对张钢与邵立春、张永魁发生肢体冲突的事实进行审查并进行处罚的过程中，除取得了万寿寺派出所民警书写的到案经过外，还取得了对张钢、邵立春、张永魁的询问笔录，邵立春及张永魁的鉴定意见书、现场视频等材料。以上证据之间已经形成了证据链条，彼此之间可以相互印证，共同证明张钢实施了殴打他人的行为。在张钢不能提供有关海淀公安分局认定事实错误的确切证据的情况下，张钢庭审中的单方陈述不足以否定上述证据所证明的案件事实。因此，海淀公安分局据此对张钢作出被诉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并无不当。此外，海淀公安分局在作出被诉处罚决定的过程中，履行了受案、传唤、调查取证、处罚前告知、作出处罚、送达等行政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处罚幅度亦无不当。张钢请求撤销海淀公安分局作出的被诉处罚决定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以下简称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六条第二项规定，通知、送达等程序轻微违法，且对原告依法享有的听证、陈述、申辩等重要程序性权利不产生实质损害的，属于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程序轻微违法。《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三款规定，作出行政拘留处罚决定的，应当及时将处罚情况和执行场所或者依法不执行的情况通知被处罚人家属。被处理人拒不提供家属联系方式或者不讲真实姓名、住址，身份不明的，可以不予通知，但应当在附卷的决定书中注明。本案中，张钢认为海淀公安分局在对其作出被诉处罚决定后，未曾告知其拘留情况应该通知家属。海淀公安分局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其履行了上述告知、通知义务。鉴于该违法行为仅对被拘留人员家属的知情权产生影响，未对张钢的权利义务造成实际影响，故不影响被诉处罚决定书的合法性，属于程序轻微违法。因此，对于海淀公安分局作出的被诉处罚决定，应依法判决确认违法。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确认被诉处罚决定违法。上诉人张钢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撤销被诉处罚决定。主要理由有：一、一审判决认为相关证据形成证据链条能够证明张钢实施了殴打他人的行为，张钢不能提供海淀公安分局认定事实错误的确切证据，系错误。张钢的行为应该认定为《公安机关执行治安管理处罚法有关问题的解释（二）公通字（2007）1号》第一条规定的“免受打人者正在进行的违法侵害而采取的制止其违法侵害的行为”。1.张钢提交的证据1能够证明事件的起因是其欲阻止对方浪费地下水的行为，其出发点是正义的，不存在殴打对方的主观故意。证据6-8可证明张钢的品行和公益心。2.海淀公安分局的证据19能证明对方两人分别先动手殴打张钢，张钢动手属于反击行为，具有防卫性。3.张钢提交的证据4可以证明其虽未构成轻微伤，但面部胸部多处软组织肿胀、嘴唇肿胀，有皮下片状出血区等等。二、《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依法适用正当防卫制度的指导意见》第三条规定，于法有据、于理应当、于情相容，符合人民群众的公平正义观念，实现法律效果与社会效果的有机统一。被诉处罚决定对张钢作出拘留和罚款的处罚与上述规定不符。该指导意见第九条规定，因琐事发生争执，双方均不能保持克制而引发打斗，对于有过错的一方先动手且手段明显过激，还击一方的行为一般应当认定为防卫行为。本案中张钢的行为属于该条规定的防卫行为。三、被诉处罚决定程序违法。1.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六十七条规定，对无正当理由不接受传唤或者逃避传唤的…，可以强制传唤。强制传唤时，可以依法使用手铐等约束性警械。张钢系被“传唤”而不是被“强制传唤”，且一直配合公安机关调查，不符合相关法律和法规中有关使用手铐等约束性警械的规定。2.公安机关将张钢送看守所的过程中违反了《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二百二十条、《人民警察使用警械和武器条例》第八条第二项的规定。上诉人海淀公安分局不服一审判决，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主要理由为：《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五十五条第五项规定，实施限制公民人身自由的行政强制措施的，应当当场告知当事人家属实施强制措施的公安机关、理由、地点和期限；无法当场告知的，应当在实施强制措施后立即通过电话、短信、传真等方式通知；身份不明、拒不提供家属联系方式或者因自然灾害等不可抗力导致无法通知的，可以不予通知。告知、通知家属情况或者无法通知家属的原因应当在询问笔录中注明。该规定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作出行政拘留处罚决定的，应当及时将处罚情况和执行场所或者依法不执行的情况通知被处罚人家属。被处理人拒不提供家属联系方式或者不讲真实姓名、住址，身份不明的，可以不予通知，但应当在附卷的决定书中注明。本案中，张钢在被海淀公安分局依法实施传唤后，在2019年10月5日21时04分至2019年10月05日21时57分笔录中明确说明不需要将传唤的原因及地点通知家属，也不提供家属联系电话，不通知家属后果自行承担并签字认可。故，海淀公安分局在对张钢行政拘留后无法将其被拘留情况告知其家属，且在卷宗中出具了工作说明。海淀公安分局的相关行为符合《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五十五条第五项、第一百七十六条关于法定程序的规定。一审第三人邵立春表示不同意一审判决，亦不同意上诉人张钢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同意海淀公安分局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其认为民警询问张钢是否需要通知家属时，他在现场，张钢明确表示不需要通知。一审第三人张永魁表示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张钢向一审法院提交下列证据：1.事件起因的视频光盘，拟证明事件起因系他人浪费公共资源；2.被诉处罚决定书，拟证明张钢被海淀公安分局处罚；3.解除拘留证明书，拟证明张钢被海淀公安分局实际处罚了；4.张钢的诊断证明书，拟证明张钢被伤害情况；5.张永魁的法医临床学伤检临时意见书，拟证明张钢手里只有该临时意见书，鉴定系仅凭照片作出的结论；6.张钢抗疫捐款凭证；7.张钢公益捐款凭证；8.张钢的聘书，以上证据拟证明张钢是具有一定品德和素质的人。在法定举证期限内，海淀公安分局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下列证据：1.110出警单，拟证明海淀公安分局接到张钢报警；2.受案登记表，拟证明海淀公安分局受理案件情况；3.呈请延长办案时间审批表，拟证明海淀公安分局依法对延长办案期限进行审批；4.传唤证，拟证明海淀公安分局依法对张钢进行传唤；5.张钢询问笔录，拟证明海淀公安分局对张钢依法进行询问；6.行政处罚告知笔录，拟证明海淀公安分局在作出处罚前依法对张钢进行告知；7.张钢司法鉴定意见书，拟证明海淀公安分局依法组织张钢进行司法鉴定，鉴定结果为不构成轻微伤；8.被传唤人通知家属情况记录，拟证明被传唤人家属通知情况；9.工作说明，拟证明海淀公安分局对传唤、拘留通知家属情况进行说明；10.张钢的身份证明，证明张钢身份信息；11.被诉处罚决定书，拟证明海淀公安分局对张钢作出被诉处罚决定；12.到案经过，拟证明到案经过情况；13.邵立春询问笔录，拟证明海淀公安分局依法对邵立春进行询问；14.邵立春司法鉴定意见书，拟证明邵立春受伤情况；15.张永魁询问笔录，拟证明海淀公安分局依法对张永魁进行询问；16.张永魁司法鉴定意见书，拟证明张永魁受伤情况；17.赵玉隆询问笔录，拟证明海淀公安分局依法对证人进行询问；18.治安调解协议书，拟证明海淀公安分局在处罚前依法组织双方进行调解，双方未达成协议；19.现场光盘，拟证明现场情况。一审第三人邵立春、张永魁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对于上述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张钢提交的证据2，系本案被诉行政行为，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其他证据形式上符合证据规定中规定的提供证据的要求，其中证据1、证据3、证据4与本案被诉行政行为具有关联性，内容真实，法院予以采信；证据5不能证明其欲证明的目的，对其证明目的法院不予采纳；其他证据与本案被诉行政行为无关，法院不予采纳。海淀公安分局提交的证据11，系本案被诉行政行为，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其他证据形式上均符合证据规定中规定的提供证据的要求，其中证据9不能证明其记载的关于拘留通知家属的情况，对该项证明目的法院不予采纳，其他证据与本案被诉行政行为具有关联性，且内容真实、合法，法院予以采信。上述证据全部随案卷移送本院。本院经查阅一审卷宗，上述证据已经一审法院庭审质证。经审查，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上述认证意见。基于上述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同意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认为，依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殴打他人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行为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本案中，根据万寿寺派出所民警出具的到案经过，对张钢、邵立春、张永魁的询问笔录，邵立春及张永魁的鉴定意见书、现场视频等在案证据，海淀公安分局认定张钢实施了殴打他人的行为，并据此作出被诉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此外，海淀公安分局在作出被诉处罚决定的过程中，履行了受案、传唤、调查取证、处罚前告知、作出处罚、送达等行政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处罚幅度亦无不当。关于上诉人张钢认为其系正当防卫的上诉理由。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张钢殴打他人的行为系正当防卫，其该项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三款规定，作出行政拘留处罚决定的，应当及时将处罚情况和执行场所或者依法不执行的情况通知被处罚人家属。被处理人拒不提供家属联系方式或者不讲真实姓名、住址，身份不明的，可以不予通知，但应当在附卷的决定书中注明。本案中，海淀公安分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履行了上述规定中规定的将相关处罚情况通知张钢家属的义务。鉴于该违法行为仅对被拘留人员家属的知情权产生影响，未对张钢的权利义务造成实际影响，属于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情形。一审法院据此确认被诉处罚决定违法正确，本院应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海淀公安分局主张的其未通知家属的相关行为符合《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五十五条第五项、第一百七十六条关于法定程序规定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五十五条第五项规定，实施限制公民人身自由的行政强制措施的，应当当场告知当事人家属实施强制措施的公安机关、理由、地点和期限；无法当场告知的，应当在实施强制措施后立即通过电话、短信、传真等方式通知；身份不明、拒不提供家属联系方式或者因自然灾害等不可抗力导致无法通知的，可以不予通知。告知、通知家属情况或者无法通知家属的原因应当在询问笔录中注明。该规定第六十七条第四款规定，公安机关应当将传唤的原因和依据告知被传唤人，并通知其家属。公安机关通知被传唤人家属适用本规定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该规定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三款规定，作出行政拘留处罚决定的，应当及时将处罚情况和执行场所或者依法不执行的情况通知被处罚人家属。被处理人拒不提供家属联系方式或者不讲真实姓名、住址，身份不明的，可以不予通知，但应当在附卷的决定书中注明。根据上述规定，公安机关将传唤情况通知被传唤人家属和将拘留情况告知被处罚人家属系两个独立的程序。本案中，在案证据显示，张钢在询问笔录中明确表示不需要将传唤的原因及地点通知家属，也不提供家属联系电话，不通知家属后果自行承担。但在案证据并未显示海淀公安分局在作出被诉处罚决定后，询问过张钢是否需要将拘留情况通知其家属，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海淀公安分局履行了上述规定中规定的将相关处罚情况通知张钢家属的义务。故上诉人海淀公安分局的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张钢和上诉人海淀公安分局提出的要求撤销一审判决等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张钢和上诉人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共同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 锋审 判 员  王春光审 判 员  魏浩锋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肖 克书 记 员  宋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