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浙03民终45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虞振谦，男，1984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盛杰，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建克，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玉龙，男，1984年1月10日出生，回族，住安徽省临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海峰，江苏梁溪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周志强，男，1987年11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永嘉县。现羁押于浙江省十里丰监狱。上诉人虞振谦因与被上诉人李玉龙及原审被告周志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302民初87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虞振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李玉龙对虞振谦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李玉龙系与虞振谦、周志强合伙体进行交易并将涉案款项认定为合伙债务，进而判决虞振谦承担责任明显错误。一、李玉龙原告主体不适格。李玉龙自认成立上海臻牛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臻牛公司）从事经营牛肉系列产品，其个人并无经营牛肉业务，且个人购买如此大量牛肉不符合情理，应认定李玉龙系作为臻牛公司法定代表人履行职务行为。二、虞振谦与周志强在涉案交易发生时已不存在合伙关系。刑事判决书虽认定2018年开始虞振谦与周志强合伙经营冷冻肉生意，但未认定在周志强实施合同诈骗期间双方一直存在合伙或合伙体实施共同诈骗。虞振谦提供的欠条也可以证明其已经退出合伙体，原合伙投入资金自2019年3月9日之后转为周志强向虞振谦的借款。合伙关系结束后，虞振谦出于朋友要求与面子及了解周志强资金往来情况考虑，继续替周志强收取货款并转账。后期追加款项虽描述为投资，但实际是借款。三、涉案债务并非因合伙产生。1.李玉龙基于与周志强的姻亲关系而与之存在“交易”往来。结合周志强一审述称的“具体什么时候开始没有给李玉龙发货记不清了”及刑事判决书中认定周志强的作案手法为“为掩盖其非法目的，以便继续骗取金发法等人的货款，给部分被害人发出少量货物以换取信任”，说明周志强存在用相同手法骗取李玉龙货款的可能。2.李玉龙从未意识或知晓合伙体的存在，“交易”行为与虞振谦无关。3.涉案款项系周志强涉嫌合同诈骗犯罪的金额，并非正常经营产生的债务。4.涉案债务金额存疑。周志强的妻子在微信中述称“他在我这骗了我姐夫150万”。李玉龙曾发过一张对账单给虞振谦，载明的金额是1702368元。四、李玉龙未尽注意义务，应承担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李玉龙与周志强系连襟，且长期以来系其雇佣人员，更应尽到注意义务。虞振谦不止一次询问周志强“转我卡上的钱这些都是腊肠出入的钱？对了，最近银行卡都先转我这，跟直接转给你，有什么不同吗？”周志强对上述问题均进行了解答，虞振谦已尽到正常人应尽义务。五、一审法院判决虞振谦赔偿利息损失缺乏依据。双方未对逾期付款违约金进行约定，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缺乏依据。李玉龙辩称：一、本案系李玉龙个人行为，与臻牛公司无关，臻牛公司一审中也出具了书面说明。二、李玉龙知道周志强没有这个经济能力，如果不是周志强介绍虞振谦，李玉龙不会向周志强采购牛肉。全部货款都汇入虞振谦账号是对虞振谦经济能力的信任，怎么分配是他们合伙人内部事宜。三、如果虞振谦认为本案是刑事案件，应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自首。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周志强未作陈述。李玉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虞振谦、周志强退还李玉龙货款1803443元；2.判令虞振谦、周志强从2019年7月1日开始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赔偿李玉龙利息损失至款项付清为止；3.虞振谦、周志强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用由虞振谦、周志强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开始，周志强和虞振谦合伙在江苏省昆山市经营冷冻牛肉生意，由周志强负责具体的经营事务。2019年4月李玉龙与周志强商定购买冷冻牛肉，货款均由李玉龙本人账户转入虞振谦账户，由后者再转给周志强，4、5两月均款货两清。同年6月4日至15日，李玉龙共向虞振谦农行账户转账1803443元。后李玉龙并未收到牛肉。另查明，2019年3月9日，周志强向虞振谦出具借条一份，载明该日周志强向虞振谦借款70万元，期限12个月。再查明，2019年5月20日至6月18日，周志强以提供牛肉为名，骗取多人货款，后被浙江省永嘉县人民法院以合同诈骗罪判处刑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李玉龙否为本案买卖合同的买受人，即是否为本案的适格原告。二是虞振谦是否应当承担货款返还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虞振谦主张本案实际上的购买人是臻牛公司，李玉龙并非本案适格原告。对此，该院认为，尽管李玉龙在民事诉状中的事实和理由部分陈述了“李玉龙在上海开设了臻牛公司，主要从事牛肉系列产品”，但该陈述仅描述了一个事实，并没有自认购买牛肉的系臻牛公司，而且李玉龙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显示，款项均从李玉龙本人的账户中转出，可以证明涉案买卖关系的买方为李玉龙。另外，故该院对虞振谦提出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该争议焦点实质上包含两个次级争议点，一是在案涉债务发生时，虞振谦与周志强是否为合伙关系；二是虞振谦是否应当为案涉债务承担返还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点，该院认为案涉债务发生时，虞、周二人仍为合伙关系。虞振谦主张以2019年3月9日周志强向其出具借条为界，二人合伙关系已经终结，本案债务发生时，二人已不再为合伙关系。对此，该院认为，周志强与虞振谦自2018年开始建立合伙关系从事冷冻牛肉生意，这一事实由永嘉县人民法院生效刑事判决书所确认。从借条来看，并无迹象表明双方终结合伙关系的内容。如合伙关系自此已经终结，虞振谦后续仍然为周志强收取货款并转账给后者，这显然与常理不符。同时，虞振谦2019年6月3日向周志强转账的30万元，尽管被刑事判决书认定为周志强向其诈骗的款项，但虞振谦在庭审中亦承认这是追加投资的投资款，所以在其当时的观念中，双方仍为合伙经营，二人的关系性质在本案债务发生时并未改变。关于第二个争议点，该院认为，虞振谦应当承担货款返还责任。首先，关于李玉龙对二人合伙关系的认知问题。尽管李玉龙和虞振谦在周志强合同诈骗案发前并无直接联系，但李玉龙在2019年4月至6月间持续向虞振谦的银行账户转账，金额达3785534元。如此大额的转账，虞振谦主张系依周志强的指示代收，这与常理不符。在虞振谦提交的与周志强的聊天记录中，其亦对此提出过质疑“对了，最近银行卡都先转我这，跟直接转给你，有什么不同的吗？”，周志强回复“直接打上家那呢，就知道我卖什么价了，打我呢显得我有很大利润一样”。周志强的回复表明其因不愿暴露利润，故不直接收款，而转账给虞振谦能够避免前述问题。如果仅仅是指示购买方向虞振谦付款，仍不能避免利润的暴露的问题。根据商事交易的习惯结合周志强的这一行为目的，可以推知，其意图向购买方营造虞振谦系其合伙关系的重要参与者且能够决定生意的利润的认知。申而言之，对二人的合伙情况，或者说至少在一起做生意的情况，周志强应当向李玉龙表明过。在庭审过程中，周志强关于“李玉龙知道我和虞振谦在倒货”的陈述亦能与上述推论相印证。由上可知，李玉龙应当知晓二人一起做生意，其向虞振谦转账牛肉款，理应视为向二人之合伙体转账。其次，关于合伙期间周志强犯罪行为对债务的影响问题。尽管周志强在虞振谦、周志强的合伙关系存续期间诈骗货款，虞振谦未参与，甚至被骗取投资款30万元，但在与李玉龙的交易中，其仍然是合伙关系的成员。合伙关系不同于对公司投资形成的股东关系，人合属性非常强烈，更加强调合伙人之间的信任。这种信任是建立于合伙人对相互之间的人格品行、财产状况相互了解的基础之上，以此构成承担连带责任的前提。虞振谦既然与周志强建立合伙关系，则说明对其个人情况有相当程度的了解，后者如出现与其预期南辕北辙的情形时，亦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不能因此主张对外免责。同时，虞振谦作为合伙人，依据法律规定，对合伙事务有监督的权利，这既是内部的权利，对外则是义务，因未能履行内部监督权利引发的债务应由合伙人亦承担。本案中，虞振谦对周志强在经营过程中出现的异常，比如热狗价格畸高的情况并未引起警觉并采取相应的措施，应当承担监督不利的后果。综上，虞振谦、周志强系合伙经营冷冻牛肉生意，与李玉龙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李玉龙支付货款，虞振谦、周志强应交付货物。尽管李玉龙并未明确诉请解除买卖合同，但其要求退还货款的请求实际上包含了解除合同的请求，现虞振谦、周志强未交付货物，已使李玉龙购买牛肉的目的不能实现，其已经具备了解除合同的权利。故李玉龙要求虞振谦、周志强承担返还1803443元货款并赔偿利息损失任，予法有据，应予支持。关于李玉龙主张的利息损失起算的时间，双方并未约定货款返还的时间，李玉龙亦未举证已在2019年7月1日之前向虞振谦、周志强发送过解除合同的通知，故利息损失的起算时点应从向人民法院提出诉请的时间起算。综上所述，判决：一、虞振谦、周志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返还李玉龙货款1803443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以1803443元为基数，支付自2019年7月22日起至生效判决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加收50%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加收50%计付）；二、驳回李玉龙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031元、保全费5000元，由虞振谦、周志强负担。本院认为：结合浙江省永嘉县人民法院（2019）浙0324刑初969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的周志强的犯罪事实及本案一审查明的各方之间的交易过程，本案存在经济犯罪嫌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因此，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302民初872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玉龙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21031元，退还李玉龙；虞振谦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1031元予以退回。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黄丽君审 判 员 苏子文审 判 员 罗奇豪二〇二一年二月三日代书记员 黄嘉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