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闽01民终8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廖友晖，男，1977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福建远东大成（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献飞，男，1987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仙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滕乐群，福建合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坤贵，福建合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永辉超市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州市鼓楼区西二环中路436号二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0782195577K。 法定代表人：陈颖，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贤和，福建新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琛贵，福建新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廖友晖、陈献飞因与被上诉人福建永辉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辉超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2民初9204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廖友晖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民事裁定，指令继续审理本案。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案外人林帅所涉伪造金融票证罪一案与廖友晖委托陈献飞支付永辉公司款项无关联性。廖友晖主张的全部款项均为其自有，与案外人林帅等人无关。廖友晖委托陈献飞将款项全部转账支付永辉公司后，永辉公司当然依约应当向廖友晖交付对应的货物或者说是购物卡。从林帅涉嫌犯罪的款项支付时间上看，该款项与廖友晖主张的案涉购货款无关，且永辉公司被林帅冲证骗取的是“购物卡”和“团购物品”及酒，而非现金。在整个交易过程中，存在多重法律关系，真正涉及刑事犯罪嫌疑的部分与廖友晖和永辉超市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二、陈献飞提供的《释放证据书》、《取保候审决定书》可证明陈献飞不构成犯罪，也未参与林帅的伪造金融票证罪犯罪行为。本案应按经济纠纷进行审理。福州市公安局晋安分局榕公(晋)不受字[2018]79号《不受理信访事项告知书》亦明确答复尚无证据证明陈献飞涉嫌诈骗，廖友晖与陈献飞之间的行为属于经济纠纷，不属于公安管辖。三、一审法院裁定将全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适用法律错误。案涉款项与永辉公司报案主张的林帅犯罪事实时间节点并无交集，永辉公司被林帅提取的物品与案涉款项无关。案涉款项中除了廖友晖留存在陈献飞处的前期购货款及利润外，另有2017年12月26日、2017年12月27日合计转账支付的180万元，该款项是廖友晖及廖友晖指定的付款人转入陈献飞账户后转付永辉超市的，与所谓的经济犯罪完全无关。本案即便林帅涉嫌犯罪，该刑事案件的处理与本案的经济纠纷也应当分别审理。四、本案实际上是林帅与永辉公司内部员工内外勾结，利用廖友晖的购物款进行冲正从永辉公司提取双份物品，多提取的物品由林帅与永辉公司内部员工进行分赃。案发后，永辉公司内部员工为避免刑事责任已主动向永辉公司退还了非法所得。因此，廖友晖是本案完完全全的受害者。五、廖友晖与陈献飞均对双方合作模式、法律关系当庭做了明确陈述和说明，一审法院主观臆断双方非委托关系没有事实依据。 永辉超市辩称，一、廖友晖主张的款项构成与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的林帅、陈献飞等人涉嫌经济犯罪所涉交易行为属于不可分割的整体，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有经济犯罪嫌疑”，事实认定清楚。廖友晖主张的款项构成与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的林帅、陈献飞等人经济犯罪所涉交易行为属于不可分割的整体，前述金额系由2017年8月至11月与虚假冲正行为有关的金额和利润的滚动而来，具有密切联系。其主张的2017年12月26日至27日的180万元款项系汇入陈献飞尾号0945的建设银行账户，并未转入永辉超市账户，不属于其主张款项的组成部分。从刑事案件处理程序看，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并处置随案移送的赃款赃物，并不以犯罪行为实施的具体对象范围为限，而会针对犯罪行为的实施过程、钱款走向等进行一定扩张，廖友晖狭隘理解刑事案件涉财处置程序，逻辑错误。二、陈献飞涉嫌经济犯罪至今仍未终止侦查，一审法院认定“案外人林帅、陈献飞在案涉前期交易中已涉嫌经济犯罪”，故本案不属于经济纠纷，法律适用准确。陈献飞系林帅等人涉嫌经济犯罪一案的犯罪嫌疑人，不因取保候审期满而改变。《不受理信访事项告知书》属于公安机关基于现有证据作出的阶段性文书，仅涉及廖友晖和陈献飞之间纠纷的认定，而不影响法院作出本案交易行为和林帅、陈献飞等人伪造、编造金融票证罪案犯罪行为不可分割的认定。三、本案交易行为从交易人员、交易模式、款项交付、具体金额、利润所得来看，与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的刑事案件系基于“同一事实”，属于一个整体，一审法院裁定将本案全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并无不当。四、廖友晖所称本案系林帅与永辉超市内部员工内外勾结的陈述没有事实依据。五、根据在案证据和另案生效文书的认定，廖友晖和陈献飞之间系合作关系而非委托关系，一审法院认定系合作关系，定性准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准确，依法应予维持。 陈献飞辩称，本案属于经济纠纷，不需要移送公安处理。一、陈献飞和廖友晖实际上都是真正的受害人，正因为林帅和陈献飞说其与永辉超市有关系，可以低价拿到白酒，故陈献飞就相信了林帅的谎言，去和廖友晖合计白酒买卖事宜，廖友晖之后委托陈献飞进行相关交易行为。事实上，陈献飞对所谓白酒买卖的交易流程完全不知情，都是林帅来指挥陈献飞进行相关操作的。林帅先是把陈献飞带到了永辉超市的办公场地，找到了永辉超市的工作人员进行对接，按照林帅指示将相关款项汇到永辉超市工作人员指定的银行账号。基于案涉买卖合同，廖友晖向永辉超市主张权利是正当合理的，其有权向永辉超市要求民事赔偿。二、公安机关已经对本案事实进行立案调查，且也作出了明确的认定，陈献飞在这个案件中，不但没有任何收益，还因此损失了很多钱。本案就是一个经济纠纷，如果移送公安，会因为林帅没有到案无法查清具体情况，而造成无限期的拖延。三、在法律上，同一当事人因不同事实分别发生民商事纠纷和涉嫌刑事犯罪，民商事纠纷和刑事案件应当分别进行审理。四、廖友晖和陈献飞之间是委托关系。从双方的权利义务来看，陈献飞为廖友晖提供劳务，廖友晖给陈献飞一定报酬，合同履行的后果最终仍然是由廖友晖承担，而陈献飞不需要承担责任。因此，这就是一个典型的委托代理关系。 陈献飞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民事裁定，指令继续审理本案。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理由如下：一、一审认定廖友晖与陈献飞存在合作关系而非委托关系是错误的，本案中廖友晖选择买卖合同关系直接向永辉超市主张权利是正确的。从双方最初约定及工作方式来看，由廖友晖投资，陈献飞提供劳务，陈献飞只是受廖友晖委托处理买卖合同相关事宜，廖友晖支付一定劳务报酬给陈献飞。因此，本案是委托关系，不是合作关系，委托关系产生的后果由廖友晖选择后可以直接向永辉超市主张权利。二、林帅勾结永辉超市工作人员合谋诈骗应予追究刑事责任，但不影响廖友晖向永辉超市公司主张民事权利。本案已经过公安机关立案调查，林帅勾结永辉超市内部工作人员，利用永辉超市内部管理的漏洞实施诈骗，已涉嫌诈骗罪。陈献飞受林帅蒙骗，主观上不知情，也没有非法占有目的，公安机关已排除陈献飞共犯嫌疑。一审将本案裁定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只会造成本案处理拖延，显然不符合法律规定。 廖友晖同意陈献飞的上诉意见。 永辉超市辩称，一、根据廖友晖的自认、在案证据和另案生效文书的认定，廖友晖和陈献飞之间系合作关系而非委托关系，一审法院对法律关系认定准确。二、陈献飞在认可本案与林帅、陈献飞等人涉嫌诈骗罪、伪造、变造金融凭证罪一案系同一事实的基础上，认为“不影响被上诉人提起民事诉讼”，对经济犯罪案件处置理解存在错误。陈献飞至今仍是刑事案件的在案人员，其主张“林帅勾结永辉超市内部工作人员”“永辉超市本身具有过错”等理由，纯属其主观臆测。根据相关法律的规定，应遵循“先刑后民”的原则，裁定先予驳回起诉，待刑事案件处理完毕后，依据刑事审理结果再行处理民事纠纷。一审法院认为有经济犯罪嫌疑并裁定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法律适用准确。 廖友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永辉超市立即向廖友晖返还采购款7101166.99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按年利率6%，从起诉之日计算到款项还清之日止）；2.判令陈献飞对第一项诉求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 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廖友晖主张其与陈献飞系委托合同法律关系，由陈献飞向永辉超市付款购物并负责转卖下家，但从其该事实主张，结合双方共享利润的事实，仅能印证双方存在着一方以金钱出资，一方以劳务出资的合作行为，而非其主张的委托关系。同时，案外人林帅全程参与该买卖交易，并涉嫌经济犯罪被立案侦查，所涉嫌的经济犯罪行为即是在前述交易过程中通过指使陈献飞从廖友晖或廖友晖指定的人处所收取的款项通过虚假冲正的方式与永辉超市进行买卖交易，进而骗取永辉超市钱款。结合廖友晖与陈献飞在本案中均确认的事实，双方因前述交易所获得的利润大多数转入下一轮的买卖交易中，且陈献飞将案涉款项分批支付永辉超市的行为亦是延续在前的款项往来行为，并不存在其他法律关系。另外，诉争交易行为的中止并非廖友晖、陈献飞或案外人林帅主观意愿，而是永辉超市发现自己受害，单方中止了案涉交易。综上，本院认为，廖友晖诉请的款项包含其从前述以虚假冲正的方式进行交易所获得的不法利益，案涉交易行为与案外人林帅、陈献飞、永辉超市之间所涉嫌的经济犯罪行为是不可分割的整体，基于案外人林帅、陈献飞在案涉前期交易中已涉嫌经济犯罪，可认定本案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而是有经济犯罪嫌疑，依法应当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一审裁定:驳回廖友晖的起诉，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本院认为，综合廖友晖与陈献飞的陈述可知，案涉交易模式为陈献飞向廖友晖报告从林帅处获知的每笔交易金额信息，经廖友晖同意后获取资金，之后按照林帅的指示多次分批向永辉超市支付货款，货物的提取及转售等均由林帅操作，廖友晖、陈献飞对此均不知情，每笔交易廖友晖可获得约5%的利润，由林帅在下一笔交易开始后几天内支付给陈献飞，廖友晖在扣除每一笔交易的资金成本后与陈献飞平分利润。此外，每一笔交易的货款总额无法与廖友晖的出资总额相吻合，陈献飞的货款支出也无法与廖友晖的转账汇入相对应。因此，就现有证据来看，不足以证明廖友晖与永辉超市之间存在白酒买卖合同关系。 从行为模式上看，廖友晖、陈献飞陈述均因信赖林帅所述系与永辉超市进行白酒买卖而按照林帅指示作出相应的出资及支付行为。廖友晖在本案中主张的大部分货款系通过前几笔交易的金额与利润滚动而来，且部分款项与林帅涉嫌经济犯罪期间的交易货款相重合。由此可见，林帅在案涉白酒抑或是其他货品交易过程中实施的相关行为涉嫌犯罪，该犯罪行为的性质直接影响案涉款项的性质，故一审法院驳回廖友晖的起诉，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廖友晖、陈献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结论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魏 昀 审 判 员  徐 晶 审 判 员  林星星 二〇二一年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康芳玲 书 记 员  林丹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