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豫01民终22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付东宾，男，1976年5月26日出生，住。上诉人（原审被告）：胡丽敏，女，1974年7月12日出生，住。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时华钦，河南聚尚律师事务所律师。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琨，河南聚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上街支行，住所地郑州市上街区济源路72号。负责人：杨增魁，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若宇，系该行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建华，河南中豫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河南九嘉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上街区许昌路西段。法定代表人：陈士钊，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上诉人付东宾、胡丽敏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上街支行（以下简称工行上街支行）、原审被告河南九嘉置业有限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上街区人民法院（2020）豫0106民初1966号之二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付东宾、胡丽敏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郑州市上街区人民法院（2020）豫0106民初1966号之二民事判决，并改判驳回工行上街支行原审的起诉；2、由工行上街支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系刑事案件，且刑事部分已经对工行上街支行的损失进行了判决，故本案并不属于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原审法院判决付东宾、胡丽敏承担还款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应当依法驳回工行上街支行的原审起诉。本案系刑事案件，且已由郑州市上街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豫0106刑初64号刑事判决书（已生效）。该判决认定2015年6月至9月期间，被告人侯国良用张总都、张亚军、房建丽、张澎龙、胡丽敏、侯晓冉的征信资质，分别签订“颐和美丽园”小区商铺商品房买卖合同，由侯国良实际提供购房首付资金，并提供虚假证明，骗取银行审核通过贷款申请，共骗取工行上街支行贷款4,957万元。贷款到账后，侯国良安排其公司财务人员每月向贷款人员账户转款，用以偿还银行贷款。后侯国良因资金困难未继续向银行还款。截至2019年8月17日尚欠贷款本金34,171,255.1元。最终该案件法院判决“一、被告人侯国良犯骗取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100,000元。二、责令被告人侯国良与河南九嘉置业有限公司、河南青建置业有限公司共同退赔涉案赃款，依法发还工行上街支行．．．．．．”。本案中刑事案件中的被告人侯国良以胡丽敏的名义办理贷款系其犯罪手段，胡丽敏不是本案的实际借款人，贷款人和实际款项使用人均是刑事案件的被告人侯国良。工行上街支行是侯国良犯罪行为的受害人，工行上街支行在本案中诉请的借款，已被法院生效的刑事判决认定为侯国良骗取贷款罪的犯罪所得，且该借款已在刑事判决中予以处理。故本案中工行上街支行诉请的借款与刑事案件中骗取的贷款系同一款项，然而原审法院在刑事判决中已经对该款项作出处理的情况下，仍然受理该案，并判决本案的付东宾、胡丽敏承担还款责任。显然原审法院对同一笔款项进行了重复处理，明显属于错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刑法第六十四条有关问题的批复》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139条的规定，对于因犯罪分子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而使其遭受的物质损失，应通过追缴或责令退赔手段予以救济，被害人不能再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或另行提起民事诉讼。本案中工行上街支行以同一事实向原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不属于法院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应当依法驳回其起诉。综上所述，付东宾、胡丽敏恳请二审法院再次查明本案的事实，依法支持付东宾、胡丽敏的上诉请求，以维护付东宾、胡丽敏的合法权益。工行上街支行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付东宾、胡丽敏以诉争案件涉及刑事犯罪为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工行上街支行一审诉讼请求”的上诉请求权基础不存在，也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诉争按揭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并生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一审庭审时付东宾、胡丽敏的答辩意见及庭审时查明的案件事实可知，诉争借款合同及相关的借款手续均系付东宾、胡丽敏本人签订，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知道其与工行上街支行签订《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的法律后果。同时付东宾、胡丽敏二审提交的河南省郑州市上街区人民法院（2020）豫0106刑初64号刑事判决书中有关胡丽敏的证言中，胡丽敏陈述就诉争的借款合同项下的按揭贷款，其本人也进行过几个月的还款，据此也可以推定其本人与工行上街支行之间的借款合同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成立合同生效，权利义务双方理应按照合同的约定，遵守相应权利，履行相应义务。工行上街支行在付东宾、胡丽敏在还款过程中多次出现逾期问题，工行上街支行根据双方之间签订的《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第十四条第一款第1项的规定，在付东宾、胡丽敏严重违约的前提下，宣告借款提前到期并要求付东宾、胡丽敏偿还全部借款，一审法院在审查上述证据后作出相应判决并无不当，且有充足的事实及法律依据。二、即使付东宾、胡丽敏举证的生效刑事判决能够认定付东宾、胡丽敏与原审被告之间为融资需要存在恶意串通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事实，参考最高人民法院的裁判意见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立法律适用分歧解决机制的实施办法》的指导精神要求，本案现有证据能够证明，工行上街支行在对付东宾、胡丽敏与原审被告之间恶意串通的情形不知情、未参与也不应当知道的情况下，应认定为善意第三人。据此，不得以行为人或委托人伪装行为被刑事认定为无效而对抗善意第三人，也不能以涉及刑事案件为由，豁免其相应的还款义务。根据双方之间的举证及一审查明的事实，本案诉争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件的立案时间为2020年11月13日，判决时间为2020年12月21日；付东宾、胡丽敏举证的刑事案件的受理时间为2019年8与17日，结案时间为2020年12月7日，不存在付东宾、胡丽敏上诉状中所称的刑事判决书已经做出处理后，仍然受理并处理该案的问题。同时，涉案刑事判决书处理的仅是付东宾、胡丽敏与原审被告之间恶意串通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骗取贷款的性质问题，对与本案争议有关的借款合同效力及本案有关的付东宾、胡丽敏应当承担何种责任没有认定。就本案诉争借款合同而言，合同的一方为付东宾、胡丽敏，另一方为工行上街支行，现有证据能够证明，工行上街支行既不是付东宾、胡丽敏与原审被告恶意串通的主体，也不是希望达到非法目的的主体，而是（2020）豫0106刑初64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的骗取贷款犯罪的受害人。故诉争借款合同应当认定有效，付东宾、胡丽敏的上诉请求权基础不存在，应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参考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7）豫0105民初15333号民事判决书、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01民终972号民事判决书】。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立法律适用分歧解决机制的实施办法》的指导精神要求，确立同案同判原则，客观上会促使法官在针对同一法律问题时，能够慎重，避免恣意，从而维护司法公信力。就本案而言，根据已经检索到的案例来看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4民终3764号民事判决书、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大审民再终字42号民事判决书等已对工行上街支行与付东宾、胡丽敏诉争的同类案件作出过多份生效民事判决，判令以虚假房屋买卖合同办理银行贷款的，名义借款人应当承担还款义务，名义购房人与实际借款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应另行处理。四、从司法裁判的社会效果考虑，诉争案件二审维持一审法院的正确判决，有利于维护金融交易秩序与稳定，同时通过让恶意串通的借款人承担必要责任，也能对恶意串通者达到司法警惕的社会指导意义，使其不再有恃无恐地成为开发商假卖房、骗取贷款行为的帮凶。河南九嘉置业有限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工行上街支行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胡丽敏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616,292.28元，利息53,983.37元，本息合计1,670,275.65元（暂计至2020年2月21日）及从2020年2月22日起计算至被告实际还清全部借款本金和利息及罚息之日止，逾期利息和罚息（按照《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约定计付）2、判令胡丽敏立即支付因实现债权而导致的律师费83500元；3、判令付东宾对以上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4、判令河南九嘉置业有限公司对以上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5、判令工行上街支行对拍卖、变卖位于郑州市××街区××院××楼××层××号的抵押物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6、判令胡丽敏、付东宾、河南九嘉置业有限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21日，胡丽敏作为借款人与工行上街支行作为贷款人签订《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编号：A［商］字［省营］行［上街］支行［2015］年［1377］号）主要约定，贷款人同意向借款人发放个人商用房贷款2370000元，用于购买位于郑州市××街区××院××楼××层××号房屋，建筑面积281.97平方米，贷款期限为120个月。合同第9.1条约定，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日期（包括被宣布提前到期）偿还的贷款，贷款人有权按罚息利率按日计收利息，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罚息利率按照合同约定利率基础上加收50%确定；第十四条约定，借款人连续三个月或累计六次未按时足额偿还贷款本息，贷款人有权宣布本合同和贷款人与借款人之间其他合同项下未偿还的借款和其他融资款项立即到期，要求借款人立即清偿未偿还款项以及所产生的利息、罚息及其他费用；第十七条约定，贷款人为实现债权及担保权利而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评估费、拍卖费等由借款人承担。贷款人为保障自身利益先行垫付的费用，贷款人有权随时向借款人追偿，并从贷款人垫付之日起计收活期存款利息；第十九条约定，抵押担保范围包括：本合同项下全部贷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补偿金、贷款人实现债权的费用和借款人所有其他应付费用；第二十六条约定，保证人自愿向贷款人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第二十七条约定，保证期间为本合同项下贷款到期之日起两年，贷款人依据合同约定宣布贷款提前到期的，保证期间为贷款提前到期之日起两年。2015年9月21日，胡丽敏作为抵押人（甲方）与工行上街支行作为抵押权人（乙方）签订《上街区预购商品房抵押合同》，主要约定，为确保借款合同A［商］字［省营］行［上街］支行［2015］年［1377号］主合同的履行，甲方自愿以所购商品房抵押。房屋坐落于郑州市××街区××院××楼××层××号，被告担保的主债权的数额为2370000元，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期限自2015年9月21日至2025年9月21日，并办理的抵押登记手续。付东宾签署了《配偶同意抵押声明》。2015年9月24日，工行上街支行向胡丽敏指定的账户发放了2370000元贷款，但借款人胡丽敏却未能按照《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约定按时、足额偿还借款本息，截至2020年11月21日，仍欠原告借款本金1616292.28元，利息143625.07元，本息合计1759917.35元，已连续逾期15期。工行上街支行与北京市华联律师事务所郑州分所就本案纠纷，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支出律师代理费83500元。另查明，胡丽敏与被告付东宾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01年7月26日登记结婚。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等强制性规定，该院依法予以确认。胡丽敏未按照合同约定按时足额偿还借款及利息，其逾期次数已达到《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第十四条的约定，故工行上街支行有权宣布其与胡丽敏之间贷款提前到期，要求借款人提前清偿全部或部分贷款，以及所产生的利息、罚息及其他费用。现工行上街支行请求胡丽敏偿还借款本金和利息、逾期利息、罚息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以支持。工行上街支行为实现债权而委托律师而实际支出的费用83500元，因双方在合同中有约定，故依照约定应由胡丽敏负担，该院予以支持。河南九嘉置业有限公司作为保证人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因此，工行上街支行要求河南九嘉置业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胡丽敏与付东宾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01年7月26日登记结婚，该购房贷款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系夫妻双方共同生活支出，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故工行上街支行主张付东宾与胡丽敏共同清偿上述债务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因本案所涉房屋尚未办理抵押登记，故工行上街支行主张对位于郑州市××街区××院××楼××层××号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请，该院不予支持。河南九嘉置业有限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视为放弃了自己的诉讼权利，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胡丽敏、付东宾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工行上街支行借款本金1616292.28元，利息143625.07元，本息合计1759917.35元（暂计至2020年11月21日）及从2020年11月22日起计算至胡丽敏、付东宾实际还清全部借款本金和利息及罚息之日止，逾期利息和罚息（按照《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约定计付）二、胡丽敏、付东宾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工行上街支行支付律师费83500元；三、河南九嘉置业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四、驳回工行上街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432元（已减半收取）由胡丽敏、付东宾、河南九嘉置业有限公司共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依法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同一审一致外，另查明事实如下：河南九嘉置业有限公司时任董事长侯国良借用胡丽敏等人征信资质，分别签订“颐和美丽园”小区商铺商品房买卖合同，由侯国良实际提供购房首付资金，并提供虚假证明，骗取银行审核通过贷款申请，共骗取工行上街支行贷款4957万元，贷款到账后，侯国良安排其公司财务人员每月向贷款人员账户转款，用以偿还银行贷款。后侯国良因资金困难未继续向银行还款。侯国良用多人身份信息骗取多家银行贷款（含本案工行上街支行）一亿余元，属于情节特别严重。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侯国良犯骗取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100000元，责令侯国良与河南九嘉置业有限公司等共同退赔涉案赃款，依法返还工行上街支行等银行。坐落于郑州市××街区××院××楼××层××号房产已因前述刑事案件被郑州市上街区公安局查封。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在关于适用刑法第六十四条有关问题的批复（法【2013】229号）中称：根据刑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一百三十九条的规定，被告人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的，应当依法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据此，追缴或者责令退赔的具体内容，应当在判决主文中写明；其中，判决前已经发还被害人的财产，应当注明。被害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另行提起民事诉讼请求返还被非法占有、处置的财产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工行上街支行据以起诉的财产被侯国良及河南九嘉置业有限公司非法占有、处置，刑事判决已在主文中责令侯国良及河南九嘉置业有限公司共同退赔。作为被害人的工行上街支行请求返还前述财产的起诉，应予驳回。综上所述，付东宾、胡丽敏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河南省郑州市上街区人民法院（2020）豫0106民初1966之二民事判决。二、驳回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上街支行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0432元，退回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上街支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0864.00元，退回付东宾、胡丽敏。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员  王胜利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杨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