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6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骑缘国际马术俱乐部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任庄村委会西300米。法定代表人：彭云龙，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来明，北京明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1，女，1978年10月23日出生，住河北省三河市燕郊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欣，北京市元甲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骑缘国际马术俱乐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骑缘马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某1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2民初23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骑缘马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来明，被上诉人王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骑缘马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骑缘马术公司无需支付赔偿费。事实和理由：一、王某1在上课中不慎从马上摔落后，骑缘马术公司第一时间安排人员带领王某1到友谊医院进行就医。经医院CT诊断，王某1病情轻微，友谊医院医生认为不必要过度治疗，只需在家休养即可。征得王某1同意的情况下，将王某1送回家中。次日王某1要求到医院进行休养，为了王某1的身体尽快康复，也为了对王某1负责，骑缘马术公司经多方联络医院，克服困难，才满足王某1到医院进行休养的要求。在263医院住院休养30日，在此期间骑缘马术公司为王某1支付了全部餐费营养费、护工护理费、医药费等费用。骑缘马术公司认为，王某1发生摔伤事件，实属意外客观原因造成。双方均为此后果的受害者。现一审法院判决骑缘马术公司承担全部过错责任，骑缘马术公司对此不服。首先，马术运动为高风险运动，特别是在骑行的过程中，马匹会因为外界突发的干扰，例如噪音，物体意外的响动，都可能造成马匹情绪的波动，影响马匹的正常行走，导致骑乘人在骑行过程中发生意外。其次，王某1作为一个自幼爱好骑马运动的成年人，对于马术运动，特别是马匹具有敏感异动、容易发怒暴躁的动物特性拥有一定认知，在骑行过程中可能产生的摔伤风险要比普通人更了解和熟知。因此王某1在明知马术骑行中存在高风险的前提下，依然选择继续从事此项活动，说明王某1对于事故发生风险具有自愿承担责任的意思表示，既王某1自己选择自甘风险的后果。再次，王某1摔伤现场共有包括王某1在内的两名学员上课，另一名小学员的骑行路线及相应位置，均在王某1视线范围内，所以对于小学员的客观存在王某1明知，双方不存骑行距离过近，导致发生意外的情况。二、关于赔偿王某1损失认定错误，1.王某1住院期间的伙食补助费用以及住院期间的护工护理费费用已经由骑缘马术公司在住院期间全部支付完毕，现判决要求骑缘马术公司重复支付，骑缘马术公司对此不服。2.关于误工费，王某1在原审中提交30万误工费证明一份，该份证明完全是王某1个人制作，并没有提供其他证据佐证。可见该份证据出具的随意性，王某1期望通过该份证据获利性的目的明显，法院应当追究当事人制作虚假证据的责任，而不应该在王某1虚构30万误工费损失的基础上，酌情判决王某1赔偿5万元。王某1辩称：第一，骑缘马术公司曾垫付王某1的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和护理费7200元，后来王某1变更诉讼请求，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护理费4500元，一审判决确实多判了5500元，王某1同意将这部分费用扣除。第二，骑缘马术公司应当承担全部责任，民法典自甘风险条文是对其他参加者主张侵权责任适用的，而我方主张的是娱乐场所经营者的责任。此外，骑缘马术公司提供的场地须知也注明要时刻注意其他骑马人员和马距，王某1受伤是因为年轻女孩骑马踢到隔离桩导致。王某1不是独自在马场骑马，而是由教练牵引，教练应尽到注意义务，此次问题是由教练疏忽大意所致，其雇主骑缘马术公司应承担全部责任。第三，王某1的职业为编剧，月收入超过一万元，一审已提供过相关证据，一审酌定的数额是合理的。王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骑缘马术公司赔偿医疗费6780.5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0元、营养费3000元、护理费9000元、误工费300000元、残疾赔偿金230239.13元（含被抚养人生活费8692.1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交通费1000元、财产损失费19800元，以上共计587819.6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1日，王某1支付19800元给骑缘马术公司，作为成为骑缘马术公司会员的费用，在骑缘马术公司处进行马术学习。骑缘马术公司处会员须知显示：“室内外马术训练场。会员进入室内或户外训练场，须穿着护具和马靴，佩戴头盔，衣冠不整洁者严禁入内。严禁私自进入训练场……”骑缘马术公司处场地使用规则显示：“1．进出场地前要进行示意，确保场地内骑手知晓。2．队列骑乘时，与前面马匹保持好安全距离（1-2个马位）……”2019年8月25日，王某1在骑缘马术公司处骑行发生事故。事故发生视频显示：事故发现时，有教练对王某1骑行的马匹进行牵引，在教练牵引的情况下，王某1在室内训练场骑行，速度较慢，身上穿有相应的护具，并戴有头盔。视频初始，场地内仅有王某1进行骑行，后一未成年女孩在没有教练牵引的情况下，骑一匹较矮的马匹从王某1左后侧进入视频所拍摄的场地内，沿场地边缘跑圈。该未成年女孩所骑马匹跑至室内场地分隔带处时，距离由教练牵引的王某1所骑马匹不足一马身长，未成年女孩所骑马匹右前蹄抬起踢到场地分隔带，这时王某1所骑马匹受惊，教练虽牵引马绳，但马匹没有得到有效控制，马匹将王某1掀至马下，王某1摔到地上后，马场工作人员跑到其身边。随后，未成年女孩亦因马匹失衡掉落马下，但其很快站起。庭审过程中，骑缘马术公司陈述视频中未成年女孩系骑马在室内场地沿着场地周边骑行，事故发生前，已经骑行了几圈。庭审过程中，法庭询问骑缘马术公司在室内场地骑行，是否均需要教练牵引马匹，骑缘马术公司先陈述室内马场均需牵引马匹，后陈述因未成年女孩已经上课次数较多，可以独立骑行。2019年8月26日，王某1到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友谊医院急诊科就诊。主要诊断为多发外伤，其他诊断为腰1-4左侧，横突骨折，软组织挫伤，左侧5.8肋骨骨折，头部受伤，胸部外伤，腰部外伤，双肺胸腔积液。处置为：1．三月后胸外科、骨科门诊复查；2．休息、静养、平躺、胸带加无固定；3．不适随诊。2019年8月29日，王某1到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友谊医院（通州院区）门诊就诊，诊断为腰椎横突骨折，腰痛。2019年8月31日，王某1到中国人民解放军第263医院（以下简称263医院）就医。同日在263医院住院，住院时间为2019年8月31日至2019年9月30日，住院天数为30天。出院主要诊断为肋骨多发性骨折，其他诊断为肺损伤、创伤性胸腔积液、脑震荡、腰椎骨折、缺血性脑血管病。2019年10月27日，王某1到263医院就医。诊断为胸外伤、肋骨骨折、肺挫伤、创伤性胸腔积液、脑震荡、腰椎横突骨折、缺血性脑血管病。建议：休息两周，避免剧烈活动，加强营养及护理，定期复查，不适随诊。2019年11月14日，王某1到263医院就医。诊断为胸外伤、肋骨骨折、肺挫伤、脑震荡后神经性反应、腰椎横突骨折、缺血性脑血管病。建议：休息两周，避免剧烈活动，加强营养及护理，定期复查，不适随诊。案件审理过程中，王某1向一审法院申请鉴定，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摇号确定鉴定机构为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2020年7月1日，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中衡司法鉴定所［2020］临床鉴字第1259号］，鉴定意见为：“（一）被鉴定人王某15根肋骨骨折并2处畸形愈合属十级伤残；腰1-4左侧横突骨折，腰部功能障碍属十级伤残（综合赔偿指数15％）；（二）建议其误工期为150日，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60日。”双方当事人对鉴定报告均认可。王某1父亲王某2健在，出生日期为1934年11月12日，母亲高某已经于2007年去世。王某1父母共有四个子女，王某3，王某4，王某5，王某1。另查，王某1户籍登记为家庭户。庭审过程中，王某1提交误工声明，主张其因受伤误工某电影剧本编剧工作，损失收入30万元，骑缘马术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庭审过程中，王某1向一审法院说明，财产损失系王某1在骑缘马术公司处办卡的费用，现王某1不再骑马，想退回这笔费用。一审法院认为，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本案中，骑缘马术公司系专业马场，其教练等相关工作人员应知马匹易受惊，距离不宜过近，且其会员须知中亦有相关规定。在本案事故发生时，骑缘马术公司陈述未成年女孩骑马已经沿着场地周围独自骑行了几圈，骑缘马术公司处牵引王某1马匹的教练应注意，将王某1所骑马匹牵引距离马场边缘保持距离，但事故发生时，两匹马距离较近，导致王某1所骑马匹受惊，系骑缘马术公司过错。关于场地内是否需要教练牵引问题，骑缘马术公司先陈述均需教练牵引，后因一审法院询问为何未成年女孩没有教练牵引马匹而否认之前陈述。一审法院认为，室内训练场系初学学员训练场所，学员所骑马匹有教练牵引符合常理，故一审法院对其后否认的事实不予采信。骑缘马术公司作为专业马场，未成年女孩所骑马匹没有教练牵引，马匹自由奔跑，导致该马匹与王某1骑行马匹距离过近，王某1所骑马匹受惊，致王某1从马匹上摔落，造成事故，骑缘马术公司存在过错。在整个事故发生前后，王某1护具佩戴整齐，没有任何违规动作，王某1对于事故的发生无过错。骑缘马术公司主张骑马系高危运动，所以王某1应承担部分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该次事故系骑缘马术公司过错导致，在王某1无过错的情况下，该主张不能成为减轻骑缘马术公司责任的理由，故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王某1主张的医疗费，由于骑缘马术公司对于王某1所举关于医疗及购买药物的证据均认可，一审法院不持异议，经核算，具体数额为6780.51元，王某1该项主张，证据充足，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王某1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3000元，王某1住院时间为30天，确需用餐，该项主张，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王某1经鉴定构成伤残，赔偿指数为15％，误工期为150日，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60日。故关于王某1主张的营养费3000元，护理费9000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王某1主张的误工费30万元，除王某1本人书写的误工声明外，没有其他证据证明该项损失的数额，或证明王某1事故发生前的收入情况，但事故发生确实给王某1造成了误工。该项损失，一审法院酌定为5万元，过高部分，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王某1主张的残疾赔偿金，王某1认为应按照城镇居民进行计算，骑缘马术公司认为王某1户籍登记地为农村地区，应按照农村标准进行计算。一审法院认为，王某1的户籍性质登记为家庭户，非农村户籍，应按照城镇标准进行计算。因赔偿指数为15％，故其残疾赔偿金的数额应为221547元。关于王某1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因王某1父亲仍健在，需要抚养，且王某1的父母共养育四个子女，王某1应承担其中四分之一的生活费，即8692.13元。王某1主张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王某1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王某1因事故构成两个十级伤残，事故发生后的工作和生活都受到了很大影响，精神上遭受重大打击，故该诉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具体数额，一审法院酌定为10000元。关于王某1主张的交通费1000元，王某1往返医院多次，确有交通费损失发生，但具体数额，王某1并未举证，故一审法院酌定为800元，过高部分，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王某1主张的财产损失，其陈述为会员费，该费用的发生与退回与本案的侵权关系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对王某1该项诉求驳回起诉。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北京骑缘国际马术俱乐部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王某1医药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合计312819.64元；二、驳回王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骑缘马术公司提供证据：室内马场手绘图一页。用以证明：王某1和小女孩都知道对方骑行位置，可以起到心理警示作用。王某1认可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认为马场中马少的话教练更应当注意到小女孩骑马状况，且监控视频可看出王某1没有任何违规操作，因此应由骑缘马术公司承担全部责任。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不具有直接关联性，对于证明目的不予确认。在二审审理期间，王某1确定骑缘马术公司垫付部分住院期间伙食补助及护理费共计5500元，该笔费用应自一审判决赔偿数额中予以扣除。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在于骑缘马术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对于王某1自马上跌落所遭受的全部损失。关于骑缘马术公司提出王某1摔伤属于意外客观原因造成，马术运动属于高风险运动，王某1明知案外人的存在，故其应承担自甘风险的后果一节。本院认为，骑缘马术公司经营马术训练场所，场地使用规则中明确显示：“1．进出场地前要进行示意，确保场地内骑手知晓。2．队列骑乘时，与前面马匹保持好安全距离（1-2个马位）……”。本次事故的发生系由于场地内案外人即未成年女孩所骑马匹与王某1骑行马匹距离过近，王某1所骑马匹受惊，致其从马匹上摔落。造成事故的原因，一是案外人即未成年女孩所骑马匹没有教练牵引，马匹自由奔跑；二是王某1的教练没有及时注意到两匹马的距离过近。王某1系初学学员，其所骑马匹有教练牵引，护具佩戴整齐，没有任何违规动作，对于事故的发生无过错。骑缘马术公司主张王某1应自甘风险于法无据，本院对其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该次事故系骑缘马术公司过错导致并无不当。关于骑缘马术公司提出其为王某1垫付部分住院期间伙食补助及护理费，上述费用未予扣除以及不认可误工费用一节。本院认为，在二审审理期间，王某1确定骑缘马术公司垫付部分住院期间伙食补助及护理费共计5500元，故一审法院计算有误，本院在此予以纠正。对于误工费用，结合王某1一审期间提交的相关证明，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的误工费用数额并无明显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骑缘马术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2民初232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2民初232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北京骑缘国际马术俱乐部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王某1医药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合计307319.64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811元，由王某1负担1856元（已交纳）；由北京骑缘国际马术俱乐部有限公司负担295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鉴定费4550元，由北京骑缘国际马术俱乐部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992元，由北京骑缘国际马术俱乐部有限公司负担5942（已交纳），由王某1负担5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给北京骑缘国际马术俱乐部有限公司）。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 京审 判 员  付 辉审 判 员  周 易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王玮玮书 记 员  何昕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