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16民终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秀芹，女，1975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阳信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志伟，山东开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阳信县供电公司，住所地：阳信县信城街道办事处阳城四路701号供电公司院内第1-2幢。 法定代表人：刘永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广娜，山东元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悦森，山东元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毛中义，男，1988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阳信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彬彬，男，1989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阳信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明超，山东方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信河海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阳信县信德路909号。 法定代表人：白树军，董事长。 上诉人刘秀芹因与被上诉人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阳信县供电公司（以下简称阳信供电公司）、毛忠义、程彬彬、阳信河海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海村镇银行）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阳信县人民法院（2020）鲁1622民初9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秀芹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阳信县人民法院（2020）鲁1622民初92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内容，依法改判我方承担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错判。1.一审判决认定，“在本案中，刘秀芹作为现场开业典礼的指挥者，选择气球的安放位置显属不当，存在明显的指示过失。由于刘秀芹的指示过失是导致程彬彬触电的间接原因，刘秀芹应为其指示过失的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我认为这一认定是错误的。首先，我不是现场安装气球的指挥者，只是将其中的六个气球的订制转让给了毛中义。安装的位置就在道边就行，这完全是一个安装常识问题，根本不需要我现场指挥。在涉案触电地点安装气球完全是毛中义雇佣的工人自己选择的地点，我没有安排他们在这个危险地点安装。本案中也没有证据证明我安排在这个危险地点安装。阳信县公安局翟王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说我在现场指挥完全不属实。2.一审判决认定，“阳信供电公司作为涉案高压线路的产权人，高压线路的架设线路符合相关的操作规范，涉案事故的发生是由其他被告的错误选择气球安装地点引起，供电公司不应承担本案的民事赔偿责任”。我认为这一认定是错误的。阳信供电公司在本案中应当承担无过错责任。阳信供电公司从事的是高压作业，必须确保作业实施、作业区域安全。并且必须设立安全警示标志，包括禁止在附近施工作业，以确保不特定人的人身、财产安全。但阳信供电公司并没有履行上述义务，从而为程彬彬、侯某等人的施工埋下了巨大安全隐患。而一审判决罔顾上述事实，以“高压线路的架设线路符合相关的操作规范……”而免除阳信供电公司的法律责任，更加重了我的赔偿责任，是错误的。3.我与程彬彬之间不存在劳务合同关系，没有合同上规定的义务和责任，不存在赔偿义务和责任。4.程彬彬、侯某与毛中义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是接受毛中义雇佣、管理。本次气球安装地点，完全是毛中义自行安排。架杆和气球是毛中义自己提供的，高度的大、小是明知的，不存在指挥失当问题。安装气球本来是一项很平常的工作，技术含量非常低，任何一个具有劳动能力的人都能完成。我只是把这六个气球介绍给毛中义来订制。同行业之间相互介绍业务非常正常，也属于交易习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受到伤害，由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因此，毛中义承担赔偿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支持我的上诉主张，依法改判我不承担赔偿责任。 程彬彬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刘秀芹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毛中义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刘秀芹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阳信供电公司辩称，关于刘秀芹的第一项上诉请求阳信公安局翟王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及询问笔录可以证实刘秀芹系现场指挥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刘秀芹承担责任并无不当，其该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关于第二项上诉请求一审法院为查明案件事实主审法官亲自到案发现场进行实地勘验，我方的高压线距离地面的垂直距离完全符合规程规定，在相应的线杆上也有“高压危险、电力保护区”相应警示标识标牌，我方不存在任何过错，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我方不承担责任并无不当。而涉案事故造成两人受伤，其中侯某案诉讼在先，并已经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16民终3188号民事判决书终审，我方不承担任何责任，而本案也是根据侯某案二审判决意见进行的判决，所以从这点来看刘秀芹的上诉请求也不能成立。在刘秀芹的上诉状中其也认为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第十一条规定，而我公司并非程彬彬的雇主，一审法院也是根据该司法解释的规定判决，所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对证据分析采信合理，程序正当，刘秀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河海村镇银行未作答辩。 程彬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贵院依法判决被告赔付我方医疗费等损失暂计80000元，待司法鉴定后再予以变更；2.本案诉讼费用和其他办案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9月8日10时58分，河海村镇银行位于阳信县××镇××村西的营业网点开业，河海村镇银行于十日前在刘秀芹处订制了气球20个（100元／个，俗称空飘）、彩虹门10个（100元／个）、地毯、礼炮等。刘秀芹因自己的气球不够，于8月28日联系到了毛中义以100元／个的价格将六个气球的订制转让给毛中义。毛中义是经营婚庆公司的，公司名为阳信县信城福缘喜庆礼仪中心。2019年9月8日6时，毛中义组织安排工人侯某、程彬彬、劳志波、封战国四人到现场安装。2019年9月8日早上，程彬彬开车载劳志波、侯某以及金属杆、气球、配重石头到达河海村镇银行处，封战国自己骑电车过去，毛中义并未在现场。四人到达现场后找到刘秀芹，刘秀芹安排封战国、劳志波两人在银行北侧路西竖立3只气球，安排侯某、程彬彬两人在银行南侧路西竖立3只气球（俗称空飘，上面有气球，中间铝杆支撑，可以挂竖立的广告，下面由底座，底座起到平衡配重的作用，铝杆10ｍ左右）。9月8日7时5分，侯某、程彬彬两人在竖立气球时在高压线下发生触电事故倒地，失去意识，路过群众发现后拨打120电话紧急送医。事故发生后程彬彬被紧急送往阳信县人民医院治疗，毛中义支付医疗费8247.77元，后于9月10日转入滨州医学院附属医院烧伤整形科进行治疗，在滨州医学院附属医支出医疗费56987.91元，其主要诊断为电击伤。发生事故的电路名称为：城东线刘同智村支线，电压为10千伏，电线距离地面的垂直距离为7.3米，规程规定最低垂直距离为6.5米，按照电力规章规定，线周围两侧10米内为保护范围。案件审理过程中，程彬彬申请法医鉴定，本院委托滨州医学院附属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程彬彬因电击伤造成颌部、胸背部、足部瘢痕形成及右足1、2足趾活动受限，其损伤程度及后遗症构不成伤残等级；2.评定误工期90天；3.评定住院期间需要2人护理，院外需要1人护理15天。程彬彬为此支出鉴定费1760元。事故发生后，在阳信中医医院毛中义为程彬彬支出8247.77元抢救费用，在滨州医学院附属医院支出5000元。刘秀芹在滨州医学院附属医院通过翟王派出所为程彬彬支出5000元，河海村镇银行和供电公司未交付任何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在本案中，毛中义雇佣程彬彬为翟王镇河海村镇银行开业搭气球，程彬彬在雇佣活动中受伤，故毛中义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河海村镇银行开业在刘秀芹处订制气球、彩虹门、地毯、礼炮等物品，刘秀芹因气球不够将六个气球的订制转让给毛中义。在本案中，刘秀芹作为现场开业典礼的指挥者，选择气球的安放位置显属不当，存在明显的指示过失。由于刘秀芹的指示过失是导致程彬彬触电的间接原因，刘秀芹应为其指示过失的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于河海村镇银行，因其是最终的劳务接受者，所以有义务提供安全的劳动保障条件。事故地点距该开业银行百米之遥，完全没有必要在此安装空飘，空飘的高度超过10米，大于高压线至地面7.3米的距离。明知危险行为的发生而轻信能够避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安全保障义务人有过错的，应当在其能够防止或者制止损害的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因此河海村镇银行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程彬彬应当预见在线杆附近作业时可能引起的后果，应当预见到事故的发生而轻信能够避免，程彬彬对其本人所受的损害具有显著的过失，应自行承担20%的责任，并相应减轻其他被告的赔偿责任。供电公司作为涉案高压线路的产权人，高压线路的架设线路符合相关的操作规范，涉案事故的发生是由其他被告的错误选择气球安装地点引起，供电公司不应承担本案的民事赔偿责任。依法可确认的程彬彬的损失如下：1、医疗费：65235.68元；2、伙食补助费：51天×50元＝2550元；3、误工费：（12309元+17775元）÷365天×90天＝7597.8元；4、护理费：117天×（17775元+12309元）÷365天＝9643.14元；5、交通费：3000元；6、法医鉴定费1760元。以上共计89786.62元。对于程彬彬的上述损失，毛中义按照30%的比例承担26936元，去除毛中义提前支付的13247.77元（在阳信人民医院支付8247.77元，在滨州医学院附属医院支付5000元），还应支付13688.23元。刘秀芹应按照30%的赔偿比例承担26936元，去除提前支付的5000元，刘秀芹还应支付21936元。河海村镇银行应按照20%的赔偿比例承担17957.3元。程彬彬按照20%的比例自行承担17957.3元。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六项、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二款、第十一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毛中义于本判决生效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程彬彬赔偿金13688.23元，被告刘秀芹于本判决生效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程彬彬赔偿金26936元，被告阳信河海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程彬彬赔偿金17957.3元；二、驳回原告程彬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00元，减半收取900元，由原告程彬彬负担180元，被告毛中义负担270元，被告刘秀芹负担270元，被告阳信河海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80元。 本院二审期间，刘秀芹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刘秀芹和封占国的对话录音一份，刘秀芹和劳志波的电话通话录音一份，刘秀芹与程彬彬的对话录音一份，其中封占国通话录音中表示因为其到达安装现场的时间比较晚，在发生触电事故之前封占国并没有见过刘秀芹，所以其在阳信县公安局翟王派出所陈述由我指挥干活的记录并非事实。劳志波的电话录音显示他们在安装第四个球时曾有银行工作人员，只是其将放置位置挪至辅路上，以及我没有指挥其干活的事实。程彬彬录音显示其安装的工作方案是由其四人商定，并非接受我的指示，表示涉案事故与我无关。证据二、证人证言三份，侯某的证言证实其受毛中义雇佣安装气球，并且是第一次干这种工作，毛中义没有对其进行安全培训，也未提供防护用品，我并未指挥其干活。劳志波证言证实事故当天劳志波与其他三人在毛中义安排下到达现场后曾电话请示毛中义工作内容，在毛中义安排其将气球安置在道路两侧后开始安装，并非接受我的安排。徐洪岩证实事故发生当天他一直跟随我在银行门口铺地毯，摆放礼炮等工作，我并没有到达发生事故的气球安装现场。发生触电事故后，我领着几个自己的工人到达事故现场救人。以上证据可以证实我并非发生事故的工人的指挥者，其不应承担本次事故的赔偿责任。程彬彬质证认为，对该录音有异议，程彬彬当时是跟侯某一起干活，劳志波没有和他们在一起干，他们两伙人一个在南边，一个在北边，劳志波不可能清楚当时是谁安排干活，怎么安排，对该证据不应采信。另外，翟王派出所对封占国、毛中义、刘秀芹、赵泽宇的询问笔录也可以证实在气球安装过程中刘秀芹具有指示过失。毛中义质证认为，对该录音有异议，这段录音有一些诱导着劳志波说一些话，录音说的是到达现场正常安装时候的一些话语，前期到达现场的指示并没有录音，翟王派出所事发时的询问笔录有发生事故当天的详细内容。现场具体安装当时是劳志波、封占国、程彬彬、侯某到达现场后通过刘秀芹拿着条幅，刘秀芹告诉他们具体的位置才进行的安装。阳信供电公司质证认为，从电话录音中大部分内容只听见刘秀芹在发问且属于诱导性发问，并未听清劳志波所讲内容。事发后阳信县公安局已经对相关人员进行了询问并制作了笔录，并根据相关人员笔录制作了情况汇总说明，上述证据均在一审中出示，相关人员的陈述应以公安机关的调查笔录为准。本院认为，刘秀芹提交的证据均为证人证言，因证人未出庭作证并接受质询，证人证言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且证人证言与阳信县公安局翟王派出所的询问笔录相互矛盾，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不予确认。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刘秀芹对程彬彬的经济损失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及阳信供电公司对程彬彬的损失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六）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本案中，本院作出的（2020）鲁16民终3188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认定刘秀芹为事发现场的指挥者。阳信县公安局翟王派出所出具的侯某、程彬彬触电事件情况汇总及询问笔录亦能够证实刘秀芹为事发现场的指挥者，故刘秀芹应对程彬彬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刘秀芹提出其不是现场指挥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判决刘秀芹对程彬彬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审判决阳信电力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刘秀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3元，由上诉人刘秀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乃群 审 判 员 王忠民 审 判 员 高立俊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李 阳 书 记 员 高秀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