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26民终371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杨通倩，女，1995年5月13日出生，侗族，住贵州省黎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闫维军，广东华商（龙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颜彩花，女，1964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第三人：许耀尹，女，1988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系颜彩花与许向阳（已故）的女儿。第三人：许艺腾，男，1992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海丰县，系颜彩花与许向阳（已故）的儿子。上诉人杨通倩与被上诉人颜彩花、第三人许耀尹、许艺腾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黎平县人民法院(2020)黔2631民初13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杨通倩上诉请求：一、撤销贵州省黎平县人民法院(2020)黔2631民初136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颜彩花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颜彩花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部分有重大遗漏。案涉款项387854元是案外人许向阳的个人财产，颜彩花无权主张返还，一审未就离婚协议内容结合本案实际进行分析判决导致一审错判。根据2018年3月19日许向阳与颜彩花的离婚协议中双方约定夫妻婚姻存续期间双方各自对外的债务，离婚后由各自享有与承担可知，许向阳与颜彩花对财产、债权债务等事项已经达成一致处理意见，即颜彩花只要分得三套房和一个车位，且由许向阳继续按揭还款，每月还要另外支付颜彩花3500元的生活费直至永远。颜彩花与许向阳通过离婚协议将夫妻期间所有财产进行一次性解决，颜彩花无权向杨通倩主张返还；二、一审将案涉款项属于许向阳个人所有财产的举证责任分配给杨通倩是不合理的。杨通倩认为在许向阳已经死亡的情况下，一审应当根据具体案情在当事人之间合理分配举证义务；三、颜彩花在起诉时已经与许向阳离婚，双方对案涉款项共同共有的法律基础已经不存在。即便按照一审认定在双方离婚时并未对案涉款项进行特别约定的情况下，颜彩花也仅享有案涉款项一半的所有权。即便杨通倩返还也只应返还185147元（370294元÷2=185147元）；四、本案是赠与，并非是民间借贷等商业行为，在一审中也已经认定杨通倩是感情受骗人，其接受赠与主观上没有任何过错，故一审判令杨通倩支付利息于法无据。即使付息，利息的起算点也应当从生效判决确定的返还期限届满后开始计算。综上，颜彩花在本案中的请求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改判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颜彩花、第三人许耀尹、许艺腾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颜彩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杨通倩立即返还颜彩花402000元；2、杨通倩立即支付颜彩花利息（以402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7月12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杨通倩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颜彩花与许向阳（已故）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1987年3月31日登记结婚，于2018年3月19日办理离婚手续。许向阳于2019年6月23日病故。许向阳生前与杨通倩于2016年5月份在广东省认识，双方于2017年11月份确立恋爱关系并在广东省广州市同居生活。双方交往期间，许向阳多次向杨通倩尾号为1783的银行卡转账，分别为：2016年7月12日转账1500元；2017年2月16日转账600元；2017年3月7日转账10000元；2017年3月17日转账17560元；2017年3月28日转账10000元。一审另查明，许向阳在与杨通倩交往期间，许向阳承诺在贵州省黎平县德凤街道购买一套商品房赠送给杨通倩。杨通倩于2017年12月与贵州良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购房合同，购买其开发的11栋1单元11-2号房，房屋总价49万元。之后许向阳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分三次向贵州良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尾号为0468账号打款，分别为：2017年12月27日转账250294元；2018年2月22日转账120000元；2018年6月23日支付120000元。房地产公司亦分别于转账当日向杨通倩出具收款收据。庭审中杨通倩亦认可。许向阳病故后，颜彩花之女许耀伊在处理许阳事项时，发现许向阳向生前向杨通倩赠送大量款项。颜彩花知道后，认为许向阳赠送给杨通倩的款项系其与许向阳的夫妻共同财产，严重损害了自己的合法财产权益，于2020年7月17日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该赠与行为无效，并要求判决杨通倩予以返还。一审法院认为，许向阳（已故）在与颜彩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擅自将夫妻共同共有的财产多次转给杨通倩并为杨通倩购买房屋向房地产公司转账的行为，该行为性质应为赠与，许向阳与杨通倩形成赠与法律关系。许向阳未经颜彩花同意赠与杨通倩款项，侵犯了颜彩花的财产权益，且许向阳生前在与颜彩花婚姻存续期间的赠与行为基于其在婚外与杨通倩之间的不正当关系，有悖公序良俗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条、第四条的规定，故该赠与行为应为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民事法律行为确定不发生法律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本案中，杨通倩根据赠与行为取得的购房款370294元，因赠与行为无效，故应予返还。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的焦点是：许向阳赠与杨通倩的存款是否为许向阳生前个人财产，许向阳赠与存款的行为是否有效，是否需返还的问题。本案中，杨通倩辩称：许向阳生前给付其的款项是许向阳的个人财产并非颜彩花所称的夫妻共同财产，故颜彩花无权主张任何权利。理由是：从颜彩花与许向阳的离婚协议的内容约定来看，其二人已对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范围的财产归属已有明确约定。该离婚协议第六条（内容是“我们夫妻婚姻存续期间双方各自对外的债务，离婚后由各自享有与承担”以及结合离婚协议大前提中所表述的“经双方协议达成离婚意愿，并对财产、债权债务等事项已达成一致处理意见”）可以看出，除了这三套房和一个车位外，其他财产包括各自掌握的诸如存款及对外债权债务等都是其二人的个人各自所有的财产（或各自的债务）而非夫妻共同财产。因此，许向阳在本案中的赠与案涉款项行为是在处分（或者预支）属于自己的财产份额内的财产，并未损害颜彩花的任何权益，故案外人许向阳的赠与行为应属有效。颜彩花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请求法院驳回。一审法院认为，夫妻共同财产是基于法律的规定，因夫妻关系的存在而产生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对财产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应当认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归夫妻共同共有。颜彩花与许向阳离婚时对财产处理进行协议，系二人自愿协商达成的一致意见，协议书上并没有明确许向阳在双方婚姻存续期间赠与杨通倩财物属于其个人财产，杨通倩亦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仅仅依据颜彩花与许向阳离婚协议和离婚时对财产处理形式，推断许向阳赠与杨通倩的财物属于许向阳的个人财产，缺乏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颜彩花亦当庭进行否认。因此，对杨通倩的上述辩解意见，不予采信。许向阳在与颜彩花婚姻存续期间，与杨通倩同居生活，其行为违反了公序良俗和法律的相关规定。虽然杨通倩自称许向阳欺骗她本人，自己也是受害者，但免除不了依据法律规定退还许向阳生前私自赠与其属于许向阳和颜彩花共同财物的义务。经查，许向阳在与颜彩花婚姻存续期间，私自赠与杨通倩用于购房的款项：2017年12月27日赠与250294元、2018年2月22日赠与120000元，共计370294元，杨通倩需返还本金共计370294元及支付相应的利息给颜彩花。本案立案时间为2020年7月17日，利息分别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和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予以计算。自2017年12月28日起以250294元为基数、2018年2月23日起以120000元为基数，利息分别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75%计算至2019年8月20日止。自2019年8月21日起，以370294元为基数，按颜彩花起诉时贷款市场报价利率3.85%计算利息至杨通倩实际返还之日止。杨通倩与许向阳同居生活期间，双方存在共同生活共同费用支出的事实。结合二人在广州市同居生活及广州地区的生活水平情况。一审法院认为，许向阳在与杨通倩同居生活期间赠与杨通倩10000元以内（包括10000元），属于双方同居期间正常费用支出，杨通倩无需返还。对许向阳赠与10000元以上的款项，应当予以返还。即：许向阳于2016年7月12日转账赠与杨通倩的1500元、2017年2月16日转账的600元、2017年3月7日转账的10000元、2017年3月28日转账的10000元，杨通倩无需返还。2017年3月17日转账的17560元，杨通倩应当返还给颜彩花并支付利息，利息分别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和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予以计算。自2017年3月18日起以1756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75%计算至2019年8月20日。自2019年8月21日起，以17560元为基数，按颜彩花起诉时贷款市场报价利率3.85%计算利息至杨通倩实际返还之日止。杨通倩与许向阳同居生活期间，许向阳为杨通倩购买高铁乘车票，该行为系双方在同居生活期间，一同出行或者被告个人出行时，许向阳使用手机软件购票的支出。该数额不大，亦符合二人同居生活产生正常费用的情形。故该部分款项，一审法院认为，杨通倩无需进行返还。因此，颜彩花要求杨通倩进行返还该部分款项的请求，不予支持。本案的第二个争议焦点是：颜彩花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杨通倩认为：“本案颜彩花不是许向阳的遗产继承人，且颜彩花于2020年7月8日提起本案诉讼时，其与许向阳已无任何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案涉款项已经不在许向阳死亡时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范围之内，故依法也不属于其遗产。且原告颜彩花不具有继承人资格，不享有继承权，其无权提起本案诉讼。颜彩花并非是本案赠与合同的当事人，其也无权撤销赠与本案案由为赠与合同纠纷……”等辩解意见。一审法院认为，颜彩花与许向阳虽于2018年3月19日办理了离婚登记，双方于离婚时起不再系夫妻关系。但许向阳生前在赠与被告财物时，系在颜彩花与许向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许向阳赠与行为侵犯了颜彩花的财产权益，并违反了公序良俗及法律规定，该赠与行为系无效。故，颜彩花有请求被告返还财产的权利，亦有诉讼的权利。其作为要求杨通倩返还财物的诉讼主体，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因此，颜彩花系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予以确认。对杨通倩上述辩解意见，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一条、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五十八条、一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条、第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杨通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颜彩花共计387854元及其所产生的利息。利息分别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和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予以计算。自2017年3月18日起以1756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75%计算至2019年8月20日。自2017年12月28日起以25029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75%计算至2019年8月20日。自2018年2月23日起以12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75%计算至2019年8月20日止。自2019年8月21日起，以387854元为基数，按颜彩花起诉时贷款市场报价利率3.85%计算利息至杨通倩实际返还之日止；二、驳回颜彩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30元，减半收取3665元，由颜彩花负担129元，由杨通倩负担3536元。经审查，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关于许向阳向杨通倩赠与款项数额的认定问题；二、关于杨通倩是否应向颜彩花返还财产以及返还财产金额的认定问题。关于许向阳向杨通倩赠与款项数额的认定问题。本案中，杨通倩与许向阳同居生活期间，双方存在共同生活共同消费支出的事实，结合双方在广州市同居生活及广州地区的生活消费水平情况，许向阳在与杨通倩同居生活期间给付给杨通倩的费用，属于双方同居期间正常费用支出，且本案中也没有证据表明尚存该些款项，故杨通倩无需返还。而许向阳在与颜彩花婚姻存续期间赠与杨通倩用于购房的款项，即2017年12月27日赠与250294元、2018年2月22日赠与120000元，共计370294元，不属于双方同居生活期间日常消费支出，应认定为许向阳向杨通倩赠与的款项。杨通倩是否应向颜彩花返还财产以及返还财产金额的认定。夫妻财产共有的法律基础为婚姻关系，婚姻关系结束后，夫妻财产共有的基础消灭。在夫妻双方对婚姻存续期间共有财产没有明确约定的前提下，可按照按份共有的原则处理。本案中，如前所述，许向阳向杨通倩支付的赠与款项370294元，为许向阳与颜彩花在婚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财产，现双方婚姻关系已经解除，夫妻财产共有的基础消灭，颜彩花仅能主张属于自己的财产份额，在双方对该笔款项并未作出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应当予以分割。许向阳作为已婚人士，为了与杨通倩同居生活而赠与钱款，其行为有违公序良俗原则，自身存在较大过错。结合许向阳与颜彩花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坐落于广州市房屋以及一个车位分割给颜彩花所有等情形，对于上述赠与款项，许向阳与颜彩花应各半分割为宜。许向阳已将其财产份额185147元无偿赠与杨通倩，视为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杨通倩可不予返还。因许向阳无权处分颜彩花的财产份额，故其将颜彩花的财产份额赠与杨通倩的行为无效，杨通倩应将该部分款项185147元返还颜彩花。此外，关于颜彩花主张的利息是否应予支持问题。本案中，许向阳将涉案款项赠与杨通倩时，并没有证据表明杨通倩知道许向阳的给付系基于不正当关系，其取得涉案款项应系善意，故其返还范围不应包括利息。综上，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黎平县人民法院(2020)黔2631民初1360号民事判决；二、杨通倩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颜彩花返还185147元；三、驳回颜彩花其他诉讼请求。若义务人未按照判决书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330元，减半收取3665元，由颜彩花负担1665元，由杨通倩负担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118元，由杨通倩负担4118元，由颜彩花负担3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欧阳樟审判员  陆小平审判员  王大梅二〇二一年二月十九日法官助理聂嘉书记员杨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