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沪01行终8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叶兆龙，男，1942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委托代理人叶文蔚（系上诉人叶兆龙之女），1972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静安区卫生健康委员会，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大统路480号14-15楼。法定代表人叶强，主任。委托代理人严瑾，上海市静安区卫生健康委员会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邹合强，上海瀛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卫生健康委员会，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世博村路300号4号楼。法定代表人邬惊雷，主任。委托代理人张智，上海市卫生健康委员会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缪蕾，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叶兆龙因投诉举报答复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2行初23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2019年1月21日，上海市卫生健康委员会（以下简称：市卫健委）收到叶兆龙提交的投诉举报信，投诉上海市第十人民医院（以下简称：第十医院）麻醉医师王芬在对其实施手术麻醉的过程中涉嫌医疗违规，主要内容如下：1、麻醉记录与事实不符，存在伪造病历的情况；2、麻醉医师王芬未经叶兆龙同意，擅自更改麻醉方式，在麻醉实施完毕后才骗取家属签字；3、麻醉医师擅自进行硬膜外穿刺引起叶兆龙剧烈疼痛并持续至术后，系因医师穿刺不当引起；4、叶兆龙术后出现非正常疼痛，是否系镇痛泵使用不当导致；5、医院对叶兆龙家属的投诉邮件未作出答复处理。原上海市静安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现因本市机构改革变更为上海市静安区卫生健康委员会，以下简称：静安卫健委）收到市卫健委转办的上述投诉信件后，当日予以受理。经向叶兆龙委托代理人暨叶兆龙女儿叶文蔚核实确认其诉求内容后，静安卫健委的监督执法人员至第十医院进行现场调查，询问涉事的相关医护人员，并调取叶兆龙病史资料及医院相关证据材料。经调查，静安卫健委认为，医师王芬存在未按照规定要求书写病历资料、未经患者知情同意擅自实施麻醉的行为，但是否骗取家属签名，“拟行麻醉”勾选和麻醉记录是否与事实不符以及镇痛泵取出过程是否存在不当等问题难以认定。静安卫健委于2019年2月20日分别对第十医院和医师王芬开具《监督意见书》，责令立即改正相关违规行为，于同年4月4日决定不予行政处罚。此外，针对叶兆龙的第三项诉求，静安卫健委建议叶兆龙通过专家鉴定等途径认定，对于第五项诉求，建议叶兆龙向第十医院或上海申康医院发展中心等部门反映。静安卫健委于2019年4月19日将上述调查处理结果告知叶兆龙后，叶文蔚要求静安卫健委调取手术当日手术室外的监控录像，并就麻醉过程向在场的其他医护人员进行核实。静安卫健委经进一步调查询问后，答复叶兆龙手术室外并未设置监控摄像头，且当日为叶兆龙实施麻醉的另一位医师已离职。静安卫健委综合上述询问查证事实，于2019年5月23日作出答复（以下简称：被诉答复），主要内容为：一、对于叶兆龙诉“麻醉医师无权在本人知情、同意并签字之前实施麻醉。原定方案为全身麻醉，医师擅自在全麻之外增加硬膜外阻滞，改变原定手术方案，必须事先征得本人或家属同意”、“麻醉医师在已然实施硬膜外穿刺，插入镇痛泵导管，手术即将结束前7分钟，竟然还欺骗家属说手术还没开始，要求家属在《麻醉知情同意书》上签字。谈话过程中丝毫没有提及麻醉方式”、“擅自使用镇痛泵，麻醉医师在穿刺前，从未询问过本人是否需要”的答复：叶兆龙于2017年11月5日入住第十医院，其病历中的“患者告知书”上载明“请您现授权委托一位您充分信任的代理人，代为行使您的知情同意权”，在“3.本人决定不委托代理人，如本人疾病出现危急情况或不可预知情况，授权经治医师决定治疗方案，如有医疗风险和不良后果，由本人自行负责”处打勾，患者签名处为“同意叶兆龙2017年11月8日”。病历中的“麻醉知情同意书”中“10.术后是否进行镇痛治疗”处圈选“是”，并有“叶文蔚”签名。“家属/患者”处签名为“叶文蔚”，“（签名）与病人关系”处写有“父女”。第十医院、王芬医师对需取得患者书面同意方可进行的医疗活动，未由患者本人签署知情同意书，未遵守知情同意原则，本机关已给予监督意见书。二、关于叶兆龙诉“非法施行拟定全麻外的硬膜外阻滞+镇痛泵”、“《麻醉知情同意书》‘拟行麻醉’一栏的勾选内容与事实不符”的答复：叶兆龙病历中有“麻醉知情同意书”、“麻醉记录”、“手术记录”、“手术知情同意书”、“出院小结”各一份。“麻醉知情同意书”中记录的是“拟行麻醉：全麻硬膜外阻滞”、“家属/患者”处签名为“叶文蔚”，“（签名）与病人关系”处写有“父女”，“10.术后是否进行镇痛治疗”处圈选“是”，并有“叶文蔚”签名。“麻醉记录”中记录的是“麻醉方法个麻插管+硬膜外腔神经阻”，无患者签名。“手术记录”中记录的是“拟行麻醉方法全身麻醉”，无患者签名。“手术知情同意书”中记录的是“拟行麻醉方法：全身麻醉”，“患者选择意见：同意手术叶兆龙2017年11月8日”。“出院小结”中记录的是“麻醉方式全身麻醉”，无患者签名。第十医院是否“非法施行拟定全麻外的硬膜外阻滞+镇痛泵”“《麻醉知情同意书》‘拟行麻醉’一栏的勾选内容与事实不符”难以认定。叶兆龙病历中“手术知情同意书”、“麻醉知情同意书”、“手术记录”、“麻醉记录”、“出院小结”中的麻醉方式描述不一致。第十医院病历书写不规范，本机关已给予监督意见书。三、关于叶兆龙诉“麻醉医师擅自进行硬膜外穿刺后立即引起本人右侧足部剧烈疼痛，与穿刺不当有直接关系，属典型穿刺不当所引起的神经损伤而产生的放射性疼痛”、“术后长达1-2周臀部及尾骶右侧剧烈疼痛”的答复：上述诉求建议通过专家鉴定等途径认定。四、关于叶兆龙诉“术后，麻醉科值班医生再次来病房回收镇痛泵时未及时检查伤口是否出血或感染、导管是否折断后残留部分在体内等”、“麻醉记录与事实严重不符”的答复：第十医院称“镇痛泵在2017年11月11日应该使用完并回收”“患者恢复情况比较良好，没有出现感染情况”、“2017年11月20日泌尿外科请神经内科医师前来会诊，会诊结论没有脊髓及下肢神经损伤”、“麻醉记录是严格按照实际操作的时间进行记录的”。镇痛泵取出时“伤口是否出血或感染、导管是否折断后残留部分在体内”、“麻醉记录与事实严重不符”难以认定。五、关于叶兆龙诉“提交并查看术后麻醉随访记录及11/18神经内科会诊记录”的答复：叶兆龙病历中有麻醉术后随访记录、2017-11-20神经内科会诊记录各一份。术后随访记录落款处为“医师王芬17年11月9日”。六、关于叶兆龙诉“11/28正式向第十医院递交的投诉信件，工作人员是否按标准工作规范予以调查、回复”的答复：第十医院称“经系统查询，我院的邮件接受系统并未收到此类信件”。上述诉求可以向第十医院或上海申康医院发展中心等部门反映。七、其他：1.关于叶兆龙诉“麻醉医师在已然实施硬膜外穿刺，插入镇痛泵导管，手术即将结束前7分钟，竟然还欺骗家属说手术还没开始，要求家属在《麻醉知情同意书》上签字。谈话过程中丝毫没有提及麻醉方式”、“患者回到病房不久，杨斌和王芬同时来找我，王芬承认麻醉知情同意书是事后签的字，当时杨斌医生也在场听到王芬说的话”、“手术室门口签麻醉知情同意书的窗口位置有监控吗？”的答复：王芬称“按照我们的工作常规肯定是术前签署麻醉知情同意书，但是这位患者的手术是几年前了，具体麻醉知情同意书的签署时间已经记不得了。”、“我向患者女儿叶文蔚说明了我们拟施行的麻醉，也就是在该份知情同意书中‘拟行麻醉’一栏所勾选的全麻以及硬膜外阻滞两个选项。”杨斌称“手术开始前麻醉医师与患者家属进行沟通说明”、“具体的沟通及签字事宜是由麻醉医师来进行”、“是由麻醉医师王芬与患者家属进行沟通的”。第十医院称“2017年患者叶兆龙接受手术的手术室外并未安装监控摄像头，也没有相关影像记录。”2.叶兆龙告诉“你女儿签字时王芬没有告知增加了‘硬膜外麻醉’，也没有看到拟行麻醉处勾选了‘硬膜外阻滞’。在王芬自行勾选的‘硬膜外阻滞’处没有家属签名，签字日期由王某填写”、“‘麻醉知情同意书’为何没有勾选实际施行的联合麻醉？”王芬称“我向患者女儿叶文蔚说明了我们拟施行的麻醉，也就是在该份知情同意书中‘拟行麻醉’一栏所勾选的全麻以及硬膜外阻滞两个选项，因为已经明确了两个具体麻醉方式，所以没有必要再重复勾选联合麻醉选项。”、“按照我们的工作常规拟行麻醉进行勾选后不需要患者或者家属另行签字。因为镇痛泵是自费的，所以在告知要使用镇痛泵之后进行勾选需要患者或者家属另外确认，另行签字。”、“按照我们的工作常规这个日期就是麻醉医生签的，不需要患者或者家属签。”3.叶兆龙诉“在本人事先不知情、无防备情况下，擅自实施脊椎硬膜外穿刺，极易发生意外并切割到神经。75岁老人的脊椎均有骨质增生，椎管腔间隙狭窄，在此情况下强加硬膜外阻滞麻醉，如损伤不当，极易发生意外。”王芬称“给患者选择全麻复合硬膜外阻滞是合适的方案”。4.叶兆龙诉“2017年11月9日，在麻醉室实施麻醉共有2名医师，除王芬以外，另有一名医师朱梦怡。”第十医院称“麻醉医师朱梦怡已经离职一年多，目前暂时无法联系。”叶兆龙收到被诉答复后不服，向市卫健委申请行政复议。市卫健委于2019年9月12日收到叶兆龙的行政复议申请后依法予以受理，于同年9月23日向静安卫健委发出《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2019年9月30日，静安卫健委提交《行政复议答复书》。2019年11月8日，市卫健委作出沪卫复决字（2019）第2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被诉复议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以下简称：《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维持静安卫健委作出的被诉答复行为，并于同年11月14日向叶兆龙邮寄送达。叶兆龙仍不服，诉至原审法院，请求撤销被诉答复及被诉复议决定，责令静安卫健委、市卫健委重新调查并作出处理。原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医师法》（以下简称：《执业医师法》）第四条、《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五条、第四十条之规定，静安卫健委作为卫生行政部门负责对本行政区域内的医疗机构执业活动和医师工作进行监督管理，有权对叶兆龙投诉举报的有关事项进行调查处理并作出答复。根据《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之规定，市卫健委作为静安卫健委的上一级主管部门，有权对静安卫健委作出的投诉举报答复进行复议审查并作出行政复议决定。本案中，叶兆龙投诉举报第十医院麻醉医师王芬存在未经知情同意擅自更改麻醉方式、篡改麻醉记录和病历资料等违规行为，要求静安卫健委作出处理。静安卫健委依法调取了患者病历资料，询问了涉事医护人员，认定第十医院和医师王芬存在未按要求书写住院病历、未经患者知情同意实施麻醉的违规行为，对该医院和医师分别发出了《监督意见书》后，将查处结果告知叶兆龙，并针对叶兆龙另行提出的诉求进行了补充调查，最后制作了被诉答复送达叶兆龙，已经依法履行了对于投诉举报事项的调查答复职责。至于叶兆龙提出的术中、术后发生的剧烈疼痛是否由穿刺不当引起，实则属于叶兆龙与医院之间的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不属于静安卫健委投诉举报答复的职责范围，客观上也难以径直作出专业认定，静安卫健委告知叶兆龙申请专家鉴定，并无不当。而叶兆龙提出第十医院对其投诉邮件拒不答复的问题，实为信访投诉，静安卫健委告知叶兆龙向医院等相关部门反映，亦无不当。静安卫健委收到市卫健委转办的叶兆龙投诉举报后依法予以受理，经与叶兆龙沟通核实，对其投诉事项进行区分处理，就其中属于静安卫健委行政职责范围内的举报事项，依法进行调查并以书面形式答复叶兆龙，程序合法。市卫健委在收到叶兆龙的行政复议申请后，经审理于法定期限内作出维持被诉答复的被诉复议决定，亦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叶兆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叶兆龙负担。判决后，叶兆龙不服，上诉于本院。上诉人叶兆龙诉称，第十医院记载的麻醉记录与事实严重不符，内容涉嫌造假。麻醉科医师王芬在硬膜外穿刺前未做告知和安全提示，属于危险的违规操作，且在实施麻醉前未经患者本人知情同意，术后欺骗家属签署麻醉知情同意书。患者在穿刺时发生剧烈右足痛，术后长时间右臀部持续剧烈疼痛，但病历中没有记载，应由被上诉人静安卫健委调查第十医院是否涉及隐匿真实病历。镇痛泵没有镇痛作用，麻醉科医师对病历造假，应查找非正常术后疼痛的原因。上诉人向第十医院发送投诉邮件及附件，该院确认收到，但此后一直拖延，无调查结果，应对院方工作人员是否故意隐匿事实或销毁投诉记录进行调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被上诉人静安卫健委辩称，上诉人叶兆龙向被上诉人静安卫健委投诉第十医院及该院麻醉科医师王芬。投诉涉及五项内容，静安卫健委对属于查处职责范围的事项进行立案调查并给予书面答复，对其他事项告知上诉人向有关部门反映或通过法律途径解决。被上诉人静安卫健委依法履行了调查答复的职责，向上诉人作出的被诉答复符合法律规定。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被上诉人市卫健委辩称，同意被上诉人静安卫健委的答辩意见，被诉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基本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执业医师法》第四条、《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五条、第四十条的规定，静安卫健委对于投诉其行政区域内医疗机构及医师执业活动的事项，具有进行调查处理并作出答复的法定职权。本案中，上诉人叶兆龙向静安卫健委投诉第十医院及该院麻醉科医师王芬。投诉的主要内容为：1、麻醉记录与事实不符，存在伪造病历的情况；2、麻醉医师王芬未经叶兆龙同意，擅自更改麻醉方式，在麻醉实施完毕后才骗取家属签字；3、麻醉医师擅自进行硬膜外穿刺引起叶兆龙剧烈疼痛并持续至术后，系因医师穿刺不当引起；4、叶兆龙术后出现非正常疼痛，是否系镇痛泵使用不当导致；5、第十医院对叶兆龙家属的投诉邮件未作出答复处理。静安卫健委收到上诉人的投诉后展开调查，制作了现场检查笔录，查阅了第十医院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及王芬医师的执业医师证书，调取了上诉人叶兆龙的住院病历及相关材料，约谈了上诉人家属、第十医院以及参与诊疗的医师。经过调查，静安卫健委认定第十医院和医师王芬存在未按要求书写住院病历、未经患者知情同意实施麻醉的违规行为，对第十医院和医师分别发出了《监督意见书》后，将查处结果告知上诉人。2019年5月23日，静安卫健委作出被诉答复，针对上诉人投诉的内容在其职责范围内分别进行了答复，被上诉人静安卫健委对上诉人的答复与处理均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复议机关决定维持原行政行为的，人民法院应当在审查原行政行为合法性的同时，一并审查复议决定的合法性。作出原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和复议机关对原行政行为合法性共同承担举证责任，可以由其中一个机关实施举证行为。复议机关对复议决定的合法性承担举证责任。被上诉人市卫健委收到上诉人叶兆龙提出的行政复议申请后予以受理，对被诉答复进行了审查，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被诉复议决定，并向申请人及被申请人送达了行政复议决定书，符合《行政复议法》的规定。综上，上诉人叶兆龙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正确，本院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叶兆龙负担（已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岳婷婷审判员  侯 俊审判员  李 弘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孙 莹附：相关法律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