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渝01民终9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遵义一九六四文化创意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温州路临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303697516604Q。法定代表人：罗德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萌蔚，女，系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超，男，1993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涪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升建，重庆腾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苾琳，重庆腾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遵义一九六四文化创意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遵义一九六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超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20)渝0192民初70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遵义一九六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上诉请求:1.请求判令撤销(2020)渝0192民初7040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案涉图片系上诉人转载于微信公众号“浪设计”。在转载时取得了“浪设计”的许可，并标注了转载于“浪设计”。在标题上注明该作品系朴缜的《东方幻月录》系列画卷，即被上诉人本人创作，上诉人已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上诉人的涉案行为符合《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六条第（一）款之规定，构成合理使用，不构成侵权。2）上诉人系上世纪六十年代按照党中央“三线建设”的决策部署，由上海内迁至贵州遵义的国有企业。1964文化创意园是全国中小学研学实践教育基地、中国三线建设论坛基地、贵州省科普示范基地、遵义市爱国主义教育基地、遵义市级文物保护单位。为弘扬历史文化、传承三线精神，上诉人开设了“1964文化创意园”微信公众号。该微信公众号主要是弘扬三线精神、传播中国历史文化的公益性平台，仅以文化交流、文化宣传为目的，主观上没有侵权的故意和盈利的目的，且未因转载案涉图片而获取任何利益。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为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使用，也可以合并适用。一审中双方均确认案涉文章在一审庭审前已经删除，即使认定上诉人构成侵权，上诉人也已经停止侵害的方式承担了侵权责任。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被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其遭受的实际损失和上诉人获得的利益，故其诉请承担侵权责任赔偿5400元也不应得到支持。被上诉人刘超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经变更，刘超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遵义一九六四公司限期在遵义一九六四公司微信公众号上向刘超公开赔礼道歉；2.遵义一九六四公司赔偿刘超经济损失42000元（含取证费280元、律师费5000元）；3.本案全部诉讼费由遵义一九六四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名称为《重庆》《绍兴》《苏州》《南京》《武汉》《杭州》《西安》《成都》《洛阳》9张图画的PSD源文件显示创建时间为2018年9月6日。2018年11月10日，刘超以“朴缜”为名在新浪微博发布了一组图片，共有九幅，包含前述《重庆》《绍兴》等9张图片。名称为《扬州》《大理》《邯郸》《沈阳》《哈尔滨》《开封》《佛山》《桂林》8张图画的PSD源文件显示创建时间为2018年9月6日。2019年5月20日，刘超以“朴缜”为名在新浪微博发布了一组图片，共有九幅，包含前述《扬州》《大理》等8张图片。名称为《十堰》图片的PSD源文件显示创建时间为2018年9月6日。2019年6月11日，刘超以“朴缜”为名在新浪微博发布了一幅图，即为前述《十堰》图片。名称为《立春》《雨水》《清明》《立夏》《芒种》《小暑》《白露》《立秋》8张图画的PSD源文件显示创建时间为2017年5月19日。2018年1月，刘超以“PUZHEN”为名在站酷网发布了一组图片，标题为“中国二十四节气”，包含前述《立春》《雨水》等8张图片。名称为《微光世界》图片的PSD源文件显示创建时间为2013年8月29日。2014年12月，刘超以“PUZHEN”为名在站酷网发布了一组图片，标题为“微光世界/与光同尘”，包含前述《微光世界》图片。名称为《缁色》图片的PSD源文件显示创建时间为2013年1月29日。2013年2月，刘超以“PUZHEN”为名在站酷网发布了一组图片，标题为“传统色谱|一十九色/1’生香国色”，即为前述《缁色》图片。中央电视台举办了中秋相关专题节目，在该节目中对刘超及其作品进行了采访介绍。《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载明：证明文件（或电子数据）自申请时间戳时起已经存在且内容保持完整、未被篡改，时间戳文件（*.tsa）以附件形式保存在本证书中。证书附件光盘视频显示，微信公众号“1964文化创意园”于2019年8月9日发表了文章《朴缜：系列绘卷，中国城市图鉴》，该微信公众号的账号认证主体为遵义一九六四文化创意发展有限公司。双方均确认涉案文章已删除。经现场勘验比对，涉案文章使用了与刘超在本案中主张权利的《重庆》《绍兴》《苏州》等28幅作品相同的图画，每张图画标注有“朴缜”及其新浪微博网址“http://weibo.com/puzhenl”。另查明，刘超曾就同一可信时间戳取证的《大暑》《谷雨》《海棠红》等31张图片起诉遵义文创公司侵权，一审法院在先生效民事判决书对侵权事实及赔偿责任已作出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图画系以电子绘画的方式，通过线条、色彩、构图等方式构成的平面造型艺术图画，具有较强的审美意义，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美术作品。在无反证的情况下，刘超提供的涉案作品源文件、发表截图等相应权属证据已形成较为完整的权属证据链条，能够证明刘超为涉案作品的创作者与权利人，且至少在2013年2月、2014年12月、2018年1月、11月、2019年5月、6月对涉案美术作品进行了发表，对此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结合相应可信时间戳及被告答辩意见，能够证明遵义一九六四公司在其微信公众号上使用了与刘超享有著作权的涉案作品内容完全一致的图片。因遵义一九六四公司的上述使用未经刘超合法授权，故遵义一九六四公司行为构成对刘超涉案作品著作权的侵害。遵义一九六四公司主张文章系转载于微信公众号“浪设计”，其行为不符合著作权法中所称合法转载。遵义一九六四公司行为亦不属于著作权法规定的合理使用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遵义一九六四公司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关于遵义一九六四公司民事责任的具体承担方式，一审法院认为，遵义一九六四公司在发布涉案作品时已标注作者“朴缜”及相应微博链接，未侵犯刘超署名权利，故一审法院对刘超要求遵义一九六四公司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关于赔偿经济损失数额，因刘超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因遵义一九六四公司的侵权行为所遭受的实际损失和遵义一九六四公司因此侵权行为而获得的利益，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刘超的作品类型、艺术价值与经济价值、遵义一九六四公司在同一篇微信公众号文章中使用了28幅作品以及刘超委托诉讼代理律师出庭必然支出相应的律师费、取证费等因素，酌情确定遵义一九六四公司赔偿刘超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5400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四）项、第十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1.遵义一九六四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超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5400元；2.驳回刘超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基于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及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陈述，本院另查明如下事实：《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载明的涉案文章《朴缜：系列绘卷，中国城市图鉴》的主要内容为：包括涉案图片在内的被上诉人享有著作权的多幅图片以及作者的相应文字，如“6年前，朴缜的一组《31色中国风传统色谱》就疯传网络，还被人民网转发点赞。要知道，6年前的国风，可没有现在这么吃香”、“蓝灰、胭脂、月白、竹青、鸦青、黛蓝、紫檀……每个颜色放在今天，都能凑齐一套口红色号了”、“总有像朴缜一样的年轻人，用心传承中国之美。我们希望中国风能被世界更多的人喜爱”等。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基本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1.上诉人使用涉案图片的行为是否侵害了被上诉人的著作权；2.一审判赔金额是否合理。现分析评述如下：上诉人使用涉案图片的行为是否侵犯了被上诉人的著作权上诉人认为，上诉人获得“浪设计”微信公众号的许可后转载涉案文章，并已署刘超笔名，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且，其使用涉案图片的行为目的是用于公益性宣传，构成合理使用。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刘超提供的涉案作品源文件、截图等相应权属证据已形成较为完整的权属证据链条，能够证明刘超为涉案作品的创作者与权利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遵义一九六四公司未经刘超合法授权在其微信公众号上使用了与刘超享有著作权的涉案作品内容完全一致的图片，侵害了刘超涉案作品著作权，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关于上诉人称其使用涉案图片的行为构成合理使用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在下列情况下使用作品中，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不向其支付报酬，但应当指明作者姓名、作品名称，并且不得侵犯著作权人依照本法享有的其他权利：为介绍、评论某一作品或者说明某一问题，在作品中适当引用他人已经发表的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依照著作权法有关规定，使用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的已经发表的作品的，不得影响该作品的正常使用，也不得不合理地损害著作权人的合法利益。根据上述规定，对作品的合理使用应当符合以下条件：一是引用的作品须是已经发表的作品；二是引用作品须与引用的目的相符，即引用目的仅限于为介绍、评论某一作品或者说明某一问题；三是适当引用。因此，当事人使用他人作品，只要符合上述条件，就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不向其支付报酬，与该使用行为是否属于公益性质不具关联性。本案中，涉案文章《朴缜：系列绘卷，中国城市图鉴》的主要内容包括两部分，一部分为被上诉人享有著作权包括涉案图片在内的多幅图片，另一部分为涉案文章作者围绕上述图片展开评论的文字。涉案图片的使用符合合理使用中的部分条件，即为介绍、评论某一作品而引用已发表的作品的条件，上诉人的涉案行为是否构成合理使用，关键在于其使用行为是否构成适当引用，而是否构成适当引用则取决于其使用行为是否影响该作品的正常使用，以及是否不合理地损害著作权人的合法利益。正常情况下，著作权人通过自己使用或者许可他人使用其作品的方式获取合法利益，如果他人的引用行为影响了其正常使用或者损害其合法利益的获取，则不构成适当引用。从涉案文章的内容来看，整篇文章完整引用了著作权人的多幅图片作品，文字部分是对上述图片内容及意境的解读，图片的篇幅占比较大，体现了该文章的核心思想。因该文章的传播，他人无需通过被上诉人的许可，即可完全了解整幅图片的内容，甚至使用涉案图片。事实上，本案的上诉人亦是通过转载他人的文章而在其微信公众号上使用涉案图片。因此，上诉人使用涉案图片的行为影响了被上诉人的正常使用，影响其通过自己使用或者许可他人使用作品的方式获取合法利益，不符合“适当引用”的构成要件。上诉人关于其使用涉案图片的行使构成合理使用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至于上诉人称其使用涉案图片获得案外人“浪设计”许可的问题，“浪设计”并非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上诉人是否获得“浪设计”的许可并不影响其侵权行为性质的认定，亦不影响其责任的承担。故，对上诉人的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二、一审判赔金额是否合理《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适用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第二十六条规定，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以上即现行法律关于知识产权法定赔偿的规定。知识产权客体的无形性和侵权行为的隐蔽性，往往导致侵权行为人侵权获益或权利人因被侵权所受损失不易确定，现行法律遂赋予人民法院在一定金额范围内的自由裁量权，此即知识产权法定赔偿制度的设置由来。知识产权损害赔偿金额的确定，历来是知识产权侵权诉讼中极易引发争议的问题之一，也往往成为知识产权侵权纠纷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一旦当事人一方或双方对一审酌定的赔偿金额不服提出上诉，二审法院则须对一审法院所酌定的金额进行评价，主要审查的要素包括：一审法院判赔的金额是否超出权利人主张的诉讼请求范围、是否遗漏审理诉请保护的知识产权客体、是否遗漏查明或错误认定与损害赔偿相关的案件事实、是否未能准确理解和适用现行法律、司法解释关于酌定赔偿所设置的相关规定。如果二审法院经审理，确未发现一审法院存在上述消极事实，原则上就应当对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金额予以尊重，不宜轻易改动。相反，如果二审法院发现一审法院对于量赔数额的审查考量存在严重瑕疵或者权利人在二审中提出了与损害赔偿相关的新证据，则应依法对赔偿数额予以调整，以确保最终确定的赔偿金额与当事人诉请保护的知识产权知名度相匹配，与对侵权者实施的具体侵权行为的惩处力度相适应。本案中,鉴于双方当事人并未举示有力证据证明刘超因遵义一九六四公司的侵权行为所遭受的实际损失和遵义一九六四公司因侵权行为而获得的利益，故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规定适用法定赔偿原则确定赔偿数额并无不当。上诉人虽提出一审判赔金额不合理，但并未提交相关证据材料予以证明，其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遵义一九六四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遵义一九六四文化创意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谭 颖审 判 员  张 琰审 判 员  姜 蓓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陆书瑶书 记 员  黄 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