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34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殷斐，女，1983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赟，上海德禾翰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威祺，男，1986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金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天佑，上海正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殷斐因与被上诉人王威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6民初84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殷斐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原审对上诉人提供的关键证据《还款协议书》未予定性、对转账记录未予审查核算，仅因双方之前系恋人关系即武断认为彼此财产混同，否认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系事实认定不清；2、原审仅因为双方多次共同出入澳门即认定上诉人去旅游而未参与赌博的抗辩理由不成立，系主观臆断；3、原审以非法债务对上诉人主张返还借款不予支持适用法律错误，即便合同无效亦应当返还借款本金，否则将造成被上诉人不当得利的后果。王威祺辩称，《还款协议书》是受威胁出具的，涉案款项用于双方一起买筹码赌博，因此双方协议既是无效的也是可撤销的。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殷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威祺归还殷斐借款2,520,000元（人民币，下同）；2、判令王威祺支付殷斐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自逾期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分段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暂计至2020年1月21日为45,089.5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王威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殷斐、王威祺曾系同事关系，后发展为恋人，恋爱关系于2016年8月开始，于2018年3月结束。2018年2月25日，王威祺向殷斐出具还款协议书一份，载明：“债权人（甲方）殷斐，债务人（乙方）王威祺。因乙方需要资金周转，于2018年2月25日向甲方借款共计人民币252万元，由于现在乙方资金周转紧张，无力一次性支付甲方的借款，现经过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就有关事还款事宜协议如下：第一条还款内容：1、还款金额252万元人民币（贰佰伍拾贰万元整）；2、该笔金额每年还款壹次，分三年还清。（第一年还款捌拾万元整、第二年还款捌拾万元整、第三年还款捌拾捌万捌仟元整）；3、第一笔还款金额自2018年5月25日开始：1000元（每月还款1000元）；4、还款期限：自签订此协议之日起债务人至2021年2月25日前还清。第二条违约责任：债务人如因自身原因不按合同约定支付给债权人欠款的，债务人应承担因违约所发生的律师费等诉讼费用。”一审另查明，2017年8月30日至9月2日、2017年9月6日至9月9日、2017年11月9日至11月16日、2017年11月21日至11月22日、2017年11月26日至11月30日、2017年12月4日至12月11日、2017年12月28日至2018年1月3日以及2018年1月4日至1月11日期间，殷斐、王威祺共同8次前往澳门。在澳门期间，殷斐、王威祺均多次通过其各自控制的银行卡、支付宝等向澳门的赌场及第三方机构购买赌博用筹码。在澳门及中国大陆，殷斐、王威祺双方亦有多次的相互转账行为。一审再查明，殷斐、王威祺恋爱期间，殷斐曾多次通过微信劝阻王威祺参与赌博，嗣后仍与王威祺同去澳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殷斐是否明知王威祺赌博；二、殷斐出借王威祺的行为是否受法律保护。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澳门是一座旅游城市，但更是一座全球闻名的赌城，殷斐、王威祺在短短四个月内八次共同出入澳门，显然不单单是为了旅游，现殷斐辩称其去澳门系旅游未参与赌博行为，因双方在澳门无公务行为及亲朋好友，殷斐的抗辩明显不符合常理，故一审法院认定殷斐系明知王威祺赌博的。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民事行为应当遵循法律的规定，违法的民事行为不受法律保护。殷斐明知王威祺借款系用于赌博活动，而仍然出借给王威祺，由此产生的债务系非法债务，不受法律保护。殷斐要求王威祺归还用于赌博的借款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外，殷斐、王威祺均认可尚有一部分钱未用于赌博，但考虑到双方在此期间系情侣关系，双方之间经常有相互转账的行为，也有共同旅游消费的行为，财务已发生混同，故对于该部分欠款亦不作认定。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殷斐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320.72元，由殷斐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在于系争《还款协议书》效力的认定，以及上诉人殷斐是否共同参与赌博并构成讨要非法债务。首先，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对于系争《还款协议书》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被上诉人王威祺虽然主张其是在受到胁迫的情况下书写的，但未就此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亦无合理有据的解释理由，故应视为其本人在签订协议书时，对还款金额及还款时间等均表示确认。被上诉人的该项抗辩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其次，关于《还款协议书》中所涉款项的性质用途，根据相关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部分用于被上诉人购买赌博筹码，部分用于偿还被上诉人因赌博对外所欠的债务，此外包含部分旅游消费费用。本院认为，根据2015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本案中，虽然上诉人事先未必对被上诉人参与赌博的行为明确知情，而且之后亦曾对被上诉人多次进行劝阻，但在双方恋爱关系期间，陷于感情上的容忍迁就，确实存在为被上诉人购买参赌筹码提供资金帮助的行为。有鉴于此，系争《还款协议书》的合法效力难以成立，应被认定为无效合同。再次，根据本案现有的事实证据，并不能证明上诉人自身与被上诉人一起共同参与赌博并产生赌债。上诉人虽然与被上诉人一起多次前往澳门，也有出借钱款的行为，但若以此即直接推断其共同参与赌博，尚缺乏严谨的逻辑支撑；且原审已查明上诉人多次通过微信劝阻被上诉人参与赌博，客观上存在相反的证据证明。由此，原审对于该节事实的认定依据不足，对涉及行为性质、后果和当事人重大利益的判断粗疏，本院对此予以纠正。第四，民间借贷合同无效，取得借款的借款人应当向出借人返还借款。本案中，被上诉人王威祺赌博成性，不听劝阻，对外四处借贷欠下巨额债务。上诉人基于情侣关系多次为其偿还借款，并在双方恋爱关系结束时形成结算性质的《还款协议书》。从本案的实际情况来看，原审将系争借款认定为非法债务于法理情理并不相符，对于上诉人合法权益部分的保护不足，对于被上诉人在法律、道德、社会诚信和经济利益上的否定亦不充分，故本院依法予以改判。综上所述，上诉人殷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以及2015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6民初8426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王威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上诉人殷斐人民币2,520,000元；三、驳回上诉人殷斐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7,320.72元，由上诉人殷斐负担2,320.72元，被上诉人王威祺负担2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7,320.72元，由上诉人殷斐负担2,320.72元，被上诉人王威祺负担25,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春蓉审判员  岑佳欣审判员  王韶婧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曹 沁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三、2015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三）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