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冀行终9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边中，男，1972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辛集市。 委托代理人高云龙，河北冀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炜，河北冀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辛集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河北省辛集市府东街**。 法定代表人田军，该市市长。 上诉人边中因诉辛集市人民政府驳回行政复议申请决定一案，不服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冀01行初13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9年5月26日，辛集市南智邱镇人民政府、辛集市自然资源规划局、辛集市城市管理综合执法局作出《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认定边中所建果品收购站为违法建筑，要求边中依法拆除。2019年6月8日，上述三机关组织人员对边中所建设的地上建筑物予以拆除。因对上述《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和拆除行为不服，边中向辛集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辛集市人民政府于2019年8月8日作出（辛政行复〔2019〕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辛集市南智邱镇人民政府、辛集市自然规划局、辛集市城市管理综合执法局作出的《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并驳回边中请求确认上述三机关对其房屋等建筑物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的复议申请。该复议决定于2020年8月11日送达边中。因对此复议决定不服，边中向河北省辛集市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辛集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4日以边中的起诉涉及多个行政行为、不符合行政诉讼一案一行政行为的原则为由，裁定驳回边中的起诉。边中不服提起上诉后，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12日作出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后边中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1．依法撤销辛集市人民政府作出的（辛政行复〔2019〕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的第二项“驳回申请人请求确认被申请人对申请人房屋等建筑物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的复议申请”的行政行为；2．判令辛集市人民政府在法定期限内对边中的该复议申请重新作出复议决定。 原审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为：1．边中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定期限；2．被告辛集市人民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第二项即“驳回边中请求确认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的复议申请”是否合法。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辛集市人民政府作出（辛政行复〔2019〕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并于2019年8月11日送达边中后，边中不服，在法定期限内向河北省辛集市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辛集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9日作出驳回起诉的裁定，上诉至该院后，该院于2020年5月12日作出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边中在法定期限内再次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从以上事实可以看出，辛集市人民政府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后，边中在法定期限内一直向法院主张权利、寻求救济，故边中的起诉未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辛集市南智邱镇人民政府、辛集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辛集市城市管理综合执法局针对边中的房屋作出《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系影响边中建筑物的行政行为，上述三机关对边中建筑物实施拆除的行为是依据该通知书实施的强制执行行为，是该通知行为的延续，对边中的合法权益并不产生实质影响，故辛集市人民政府驳回边中的行政复议申请并无不当。综上，边中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边中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边中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主要称，一、本案三被复议机关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是行政强制，是可以复议或诉讼的行政行为。辛集市南智邱镇人民政府、辛集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辛集市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针对上诉人房屋作出《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后，随即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二条“本法所称行政强制，包括行政强制措施和行政强制执行。”及第八条“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行政机关实施行政强制，享有陈述权、申辩权有权依法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规定，上述三被复议机关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直接侵害了上诉人房屋财产权，对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产生了实质影响，明显属于行政复议或诉讼的范围。二、作出《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与实施行政强制拆除是两个不同的有一定关联性的行为，均可以分别复议或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该条明确规定了对行政机关作出的“责令限期拆除”这一行政行为，当事人可以在法定期限内复议或诉讼。在当事人既不复议，又不诉讼，又不拆除的情况下，行政机关才可以依法强制拆除，实施强制拆除应依据该法第三十五条至三十七条的规定，先向当事人催告，催告后仍不履行应制作强制执行决定，强制执行决定中应当载明“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途径和期限”。由此可见，行政机关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是单独的可复议可诉讼的行政行为。三、一审法院关于相同事实的认定，2019年作出的判决与本案判决，裁判认定完全相反。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该院在2019年4月12日作出的（2019）冀01行终154号行政判决书，在该判决书本院认为部分，一审法院认为“限期拆除通知的行为被后续的强制拆除行为所吸收、覆盖，拆除通知行为已经演变为强制拆除的条件、程序和环节，因而不具有独立的可诉性”。而在本案中又认为“拆除行为是依据该限期拆除通知书实施的强制执行行为，是该通知行为的延续，对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不产生实质影响，不属于复议或诉讼受理范围”。其仅隔一年作出的关于相同事实的认定，完全相反。明显违反了司法的权威性及裁判尺度的统一性，让诉讼当事人无所适从。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的这两种认定观点，均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规定，限期拆除通知行为与强制拆除行为分别可复议或诉讼。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案件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辛集市人民政府未提交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可以依照本法申请行政复议：……（十一）认为行政机关的其他具体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的。”本案中，边中以辛集市南智邱镇人民政府、辛集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辛集市城市管理综合执法局针对其果品收购站作出《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后，对其果品收购站所有地上建筑物强行拆除，其房屋及屋内物品造成损毁为由，对《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和拆除行为一并申请行政复议，辛集市人民政府认为强制拆除行为不是具体行政行为，不属于行政复议范围，而驳回边中对强制拆除行为的行政复议申请。边中诉请撤销辛集市人民政府该项行政复议决定，并在法定期限内对该项复议申请重新作出行政复议决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依法作出行政决定后，当事人在行政机关决定的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具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依照本章规定强制执行。”第三十七条规定：“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强制执行决定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并载明下列事项：……（四）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途径和期限……”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具有行政强制权的行政机关作出行政决定后，对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且无正当理由的，要作出书面强制执行决定，当事人对行政强制执行决定可申请复议或诉讼。而辛集市南智邱镇人民政府、辛集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辛集市城市管理综合执法局针对边中的房屋作出《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后，并未作出书面行政强制执行决定，即对边中所建设的地上建筑物实施强制拆除行为，该强制拆除行为是行政事实行为。因该强制拆除行为可能存在实施主体不适格，执行对象错误；擅自扩大执行范围，没有采取适当的动产登记封存、保管等措施，造成被执行人或者其他人合法财产损失等情形，边中对该强制拆除行为申请行政复议，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六条规定的行政复议范围。据此，辛集市人民政府驳回边中对辛集市南智邱镇人民政府、辛集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辛集市城市管理综合执法局强制拆除行为的行政复议申请，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并应重新作出行政复议决定。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且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以撤销。上诉人边中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冀01行初136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辛集市人民政府于2019年8月8日作出的（辛政行复〔2019〕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中关于“驳回申请人请求确认被申请人对申请人房屋等建筑物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的复议申请”的内容； 三、责令辛集市人民政府收到本判决之日起，在法定期限内对边中关于“依法确认辛集市南智邱镇人民政府、辛集市自然资源规划局、辛集市城市管理综合执法局对申请人房屋等建筑物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的行政复议申请重新作出行政复议决定。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00元，由被上诉人辛集市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邱振刚 审判员  江 悦 审判员  李冠华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日 书记员  马清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