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02民初8962号 原告：福州阳光丽人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州市鼓楼区西山梦山巷160号大梦山游泳馆内配套办公楼二层-201室。 法定代表人：陈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薇，福建知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马菲，女，1994年1月18日出生，蒙古族，住陕西省宝鸡市渭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游万保，福建佐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福州阳光丽人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下称“阳光丽人公司”）与被告马菲演出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12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阳光丽人公司法定代表人陈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薇，被告马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游万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阳光丽人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阳光丽人公司与马菲签订的《阳光丽人签约艺人（金牌主播）协议书》；2．判令马菲向阳光丽人公司赔偿违约金100万元；3．判令马菲向阳光丽人公司支付因本次诉讼而产生的律师费20000元及公证费3000元；4．判令马菲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阳光丽人公司撤回上述第1项诉讼请求。 事实和理由：马菲与阳光丽人公司于2018年11月24日签订了《阳光丽人签约艺人（金牌主播）协议书》，约定阳光丽人公司与马菲就互联网直播及其延伸的商业演艺活动等形成合作，合作时间自2018年11月1日至2020年10月31日止。阳光丽人公司为马菲提供直播平台运营及商业演出、形象包装、广告推广、艺能培训等资源，并通过商业运营等方式增加马菲在直播平台的知名度以提高马菲收益，同时阳光丽人公司向马菲提供住宿及保底收益并按马菲创造的收益按约定的方式分成。马菲按照阳光丽人公司的要求履行相应的义务，包括每月网络直播的时长不低于合同约定的时长，马菲将阳光丽人公司指定的平台作为互联网直播专属平台，合同期限内马菲关于演艺娱乐事务相关作品的权利全部归属于阳光丽人公司，合同履行期限内不得有擅自停播，私设账号，擅自在非阳光丽人公司运营账号直播，签约其他运营公司等行为否则视为违约。若马菲在合同期限内拒绝履行合同或中途退出直播行业的，阳光丽人公司有权要求马菲赔偿叁佰万元或已履行合约期内马菲平均营业收入18倍的违约金。因一方违约，导致另一方损失的（包括但不限于律师代理费、诉讼费、公证费等费用），由违约方对守约方进行赔偿。若提起诉讼，则由阳光丽人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 签订协议后，阳光丽人公司与马菲协商合作的网络直播的平台账号为陌陌直播平台中的“5837××××7220”。阳光丽人公司安排了经纪人等运营人员，并安排了直播培训以及通过技术手段帮助马菲在直播平台上提升排名以增加人气带动收入，同时按照约定向马菲支付了分成收益，并经常根据马菲要求，垫资向马菲预付收入，提供直播设备和直播间布置费用。阳光丽人公司为马菲投入了大量的前期费用。然而，马菲在阳光丽人公司的运营下进行了一段时间的直播后，擅自于2019年2月起中止与阳光丽人公司合作账号的直播并擅自开设了非阳光丽人公司运营的（抖音直播平台的“1873××××1438”及火山直播平台的“21XXXX3”）账号进行直播，且违约期间在其他平台受益达到300万元导致了阳光丽人公司对相关权益的散失，阳光丽人公司向马菲告知并制止其违约行为后，马菲仍拒绝继续履行与阳光丽人公司签订的协议约定的事项。 阳光丽人公司认为，阳光丽人公司与马菲签订了互联网直播协议对双方具有约束力，阳光丽人公司为与马菲合作共创收益，为马菲投入了大量的资金及人力、物力的投入，马菲享受了阳光丽人公司的提供的投入资源理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义务，然而马菲与合同履行期内中止履行并擅自在非阳光丽人公司运营账号下开播的行为已违反了合同的约定，给阳光丽人公司造成了大量损失（包括前期投入、合作期内的运营投入、预期收益等）。且阳光丽人公司为追究马菲的违约行为，委托律师代理诉讼并进行公证等事项，支付了一定的费用。若马菲的违约行为不能得到惩罚势必给阳光丽人公司合作的其他演艺人员造成不良示范。为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特向法院提起诉讼，望法院支持阳光丽人公司的诉讼请求。 马菲辩称，涉案协议书已于2020年10月31日到期，自然终止，阳光丽人公司提出的100万元违约金律师费公证费赔偿请求没有事实根据，也没有法律依据，理由如下： 一、马菲与阳光丽人公司形成劳动关系而不是合作关系，《阳光丽人签约艺人（金牌主播）协议书》中规定了严格工作时间，工作内容，工资报酬，工作地点，福利待遇，工作条件，指定马菲只能在陌陌平台主播，等等阳光丽人公司内部规章制度，并且阳光丽人公司转款给马菲工资报酬也已经备注“劳务收入”，阳光丽人公司已就此做出马菲是其员工的事实表示，马菲作为阳光丽人公司员工，阳光丽人公司提出的100万元违约金是违法的。 二、阳光丽人公司并未投入大量前期费用。这些费用中，大部分是马菲根据协议书规定取得该得的工资报酬。其他的费用，一部分是马菲应陈胜指令代为购置的布置安排马菲居住的位于闽侯XXX园XX座XXX室集体宿舍生活起居设施开支，这部分开支不是全部用于马菲；一部分是布置位于该房屋内直播环境及播音视频设备使用及10元红包推广，这部分本就是阳光丽人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该为员工提供的主播业务工作条件。机票费用、行李物流费用与本案无关，马菲到阳光丽人公司上班之前，已自行独立从事主播业务，这些费用是阳光丽人公司用以促成马菲工作的承诺。 三、阳光丽人公司安排的经纪人运营人员，只是安排指令马菲怎么按照阳光丽人公司要求从事主播业务，并不专业，没有对马菲主播业务提升有任何性的作用。 四、马菲没有在账号为5837××××7220陌陌平台上继续直播，是因为阳光丽人公司及陈胜没有按照协议书规定为马菲提供免费直播业务培训，也没有做有效推广，更没有按照承诺提升马菲的名气，使得马菲无法取得协议书规定的保底工资报酬，粉丝量才一千多。阳光丽人公司没有按协议书规定为马菲提供该有的工作条件及有效培训，工资福利待遇也没有到位，存在重大过错。 五、马菲停止直播是与阳光丽人公司法定代表人陈胜商量过的，且经过陈胜同意许可。在离开福州回西安之前，考虑到马菲在陌陌平台上直播无法达成阳光丽人公司与马菲双方预期效益，陈胜要求马菲转换入驻酷狗及抖音平台从事直播业务，马菲配合陈胜与酷狗及抖音平台相关接洽人商谈，然最后条件未谈妥不了了之。 六、马菲火山直播平台的XXXX账号是马菲在与阳光丽人公司签署协议书之前就已经开设了，与本案无关，马菲开设抖音账号是在阳光丽人公司没有给马菲实现协议书规定的待遇情况下，阳光丽人公司有错在先，马菲是不得已为了生存而为之。 七、律师费及公证费的支付马菲事先不知道也不同意，马菲不应该承担本案律师费、公证费。 综上，请求法院驳回阳光丽人公司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于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阳光丽人公司提交的《公证书》系公证书原件，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委托代理协议、律师费发票及转账凭证，与原件核对无异，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阳光丽人公司与马菲签订《阳光丽人签约艺人（金牌主播）协议书》，合作期限为二年，从2018年11月1日至2020年10月31日止。合作内容包括：马菲同意与阳光丽人公司合作，将阳光丽人公司所提供的直播平台作为互联网直播的专属平台，本协议只限于直播及其延伸的商业演艺活动及所衍生的商业合作，马菲其它工作、学习、生活不受阳光丽人公司任何制约，马菲有权拒绝阳光丽人公司不合理的或违反国家法律的工作安排。马菲按礼物提成65%结算报酬。双方各自承担各自需要承担的税收，马菲可以委托阳光丽人公司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马菲同意将阳光丽人公司指定平台作为本人直播的互联网演艺分享平台，承诺在合作期内及合作期满之后二年内，未经阳光丽人公司书面同意，不得以任何形式参加非阳光丽人公司指定的平台以外从事任何有关网络直播活动，以及娱乐业相关的商业活动。合作期内及竞业条款约定的时间内，若马菲未经阳光丽人公司书面同意，擅自在指定平台以外的任何互联网平台以任何形式进行直播的，构成马菲根本违约，阳光丽人公司有权要求马菲赔偿三百万元或已履行合约期内马菲每月平均营业收入乘以18的总金额，违约金按前两者金额较高的为准；若马菲在约定时间内拒绝按约定履行合同、中途退出直播行业，或未按正常的直播要求直播，以及不完成规定的直播时长，马菲应赔偿阳光丽人公司一百万元作为违约金。由于一方的过失，造成本合同不能履行或不能完成履行时，由过失一方承担违约责任，过失方应当赔偿无过失方的一切直接或间接损失（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律师代理费、公证费、差旅费、调查费用、财产保全费等）。 2019年8月22日，福建省福州市闽江公证处公证员朱某、公证员助理廖某与阳光丽人公司法定代表人陈胜在闽江公证处办公区，由廖某使用经清洁度检查后的手机进行证据保全，对马菲以抖音账号1873××××1438在抖音平台上进行直播的情况截图及录屏。闽江公证处于2019年9月10日作出（2019）闽证经字第7525号公证书证明上述电子信息数据被提取时的客观状况与实际相符。阳光丽人公司为（2019）闽证经字第7525号公证支出公证费1500元。2020年8月19日，闽江公证处公证员许某、公证员助理李某与阳光丽人公司法定代表人陈胜在闽江公证处办公区，由陈胜操作，使用经清洁度检查后的手机，使用手机系统自带录屏功能进行证据保全，对马菲以用户名为“空姐小菲（仅此一号）”在抖音火山版平台上进行直播的情况截图及录屏。闽江公证处于2020年9月14日作出（2020）闽证经字第309号公证书证明上述电子信息数据被提取时的客观状况与实际相符。阳光丽人公司为（2020）闽证经字第309号公证支出公证费1500元。阳光丽人公司委托福建知力律师事务所代理本案诉讼，支出律师费20000元。 另查明，2019年2月起，马菲停止在合作约定的账号直播。2018年11月至2019年1月，马菲主播账户后台对公收入共计42811.63元。2018年10月，对私收入2380.23元。 又查明，阳光丽人公司与马菲口头约定收益分成比例为马菲按收益的70%结算报酬，阳光丽人公司获得收益的30%，双方在合作期间照此执行。 本院认为，马菲与阳光丽人公司签订的《阳光丽人签约艺人（金牌主播）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本案合同不具备社会保险等劳动合同的必要条款，且从本案合同约定的行为模式、利益分配、风险承担方式来看，均体现为合作关系，而非劳动关系。此外，合同明确约定“本协议只限于直播及其延伸的商业演艺活动、所衍生的商业合作，乙方其它工作、学习、生活不受甲方任何制约……”可见双方并不存在人身隶属关系，故本案不属于劳动争议，关于马菲辩称本案属于劳动争议，本院不予采纳。马菲于合作期间擅自停止在合作约定的账号直播，未经同意擅自在其他账号直播，构成合同约定的根本违约情形，阳光丽人公司有权要求马菲承担相应违约责任。马菲辩称停止直播系因阳光丽人公司未提供培训及推广，但马菲未证明阳光丽人公司未尽到培训推广义务构成根本违约的情形，亦未就违约事项向阳光丽人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故该抗辩并不构成其违约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违约金数额，阳光丽人公司主张马菲支付违约金1000000元，马菲辩称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实际损失。本院认为，双方在实际履行合同过程中，将收益分成按照马菲70%、阳光丽人公司30%的比例结算，视为对合同约定的变更，双方应遵照执行。根据阳光丽人公司直播平台后台数据，2018年10月属于对私收益，双方尚未开展合作，该月收益不应计入。2019年2月因直播时长少等原因数据不稳定。马菲有稳定直播数据的时间共计3个月，获得收益42635.71元，平均每月收益14211.9元，折合阳光丽人公司每月可得提成4263.57元。截至2019年2月违约时，马菲尚余21个月合约期届满，结合马菲此前直播情况，合同履行完毕后阳光丽人公司预期利益约为4263.57×21≈89535元。本院综合考虑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及预期利益等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酌定马菲向阳光丽人公司支付违约金90000元。对于阳光丽人公司诉请的违约金中超过90000元部分，本院不予支持。阳光丽人公司诉请马菲支付其因本案产生的律师费20000元，符合合同约定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阳光丽人公司诉请马菲支付其因本案产生的公证费3000元，符合合同约定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马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福州阳光丽人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违约金90000元、律师代理费20000元、公证费3000元； 二、驳回福州阳光丽人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4007元，由福州阳光丽人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12460元，马菲负担1547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叶士怡 二〇二一年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吕 颖 书 记 员 林鹤麟 附相关法律法条：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七十七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 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变更合同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依照其规定。 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 经营者对消费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 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 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