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41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文木，男，1959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卫平，上海兰迪（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章文法，男，1960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姜万**，男，1987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上列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昌领，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苏文木因与被上诉人章文法、姜万**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2020）浙0304民初24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苏文木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撤销章文法、姜万**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或发回重审；2.判令由章文法、姜万**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驳回苏文木的诉讼请求，理由是苏文木已经超过撤销权一年的行使期限。但是一审判决对撤销权的起算时间认为是从2019年3月19日提出刑事控告起算，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按照撤销权的法律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这里的“撤销事由”包含两层意思：1.知道客观事由；2.知道该客观事由是可撤销的。一般情况下，知道了客观事由，就推定其应当知道这个事由是可撤销的。但有证据证明确实不知道的除外。本案中，苏文木知道章文法在强制执行期间转让股权的事情，但认为这是抗拒执行生效判决的犯罪行为，而并不认为该事由是可撤销的，故而对章文法提出了刑事控告。我国法律规定因犯罪目的而形成的合同属于无效的合同。苏文木控告章文法的拒执罪罪名如果成立，股权转让合同自始无效，苏文木无需行使“撤销权”。若公安机关认为受理控告后，认为章文法有犯罪嫌疑，对其进行立案侦查，经过侦查后认为其不构成犯罪，做出了撤销案件的决定，则从做出决定之日起，推定知道该事由的利害关系人知道这是“可撤销事由”。若公安机关认为受理控告后，认为章文法无犯罪嫌疑，不予立案，则苏文木会转而审查该股权转让是否属于可撤销的民事行为，也会及时行使撤销权。本案中温州市公安局瓯海区分局已经对章文法以拒执罪立案了，苏文木有理由认为合同不具有可撤销性。根据先刑后民的原则，苏文木需要刑事案件有个结果，才能判断章文法的股权转让行为是不是合法行为。所以推定苏文木从提出刑事控告时知道股权转让是“可撤销事由”，逻辑上是不能成立的。恰恰相反，从苏文木提出刑事控告这个行为可以证明，苏文木不知道这是“可撤销事由”。（二）似这类刑民交叉，民事行为的合法性尚在刑事侦查中的案件，如何推定撤销权起算时间？苏文木认为应当是从民事行为性质确定之日开始计算。本案中，公安部门对章文法立案侦查，并对其采取取保候审的措施，直到2020年6月4日做出了《撤销案件决定书》。从此我们可以明确公安部门不认为其股权转让行为构成拒执罪，则相关利害关系人可以明确知道章文法的股权转让行为是可撤销行为。如果推定本案中的撤销权时效起算点的话，应当从2020年6月4日开始。本案中苏文木在2020年3月31日已经自主意识到章文法的股权转让行为是可撤销行为立刻向法院提起诉讼，自然没有超过撤销权行使期限。其时公安部门尚未撤案还在侦查中。法院在受理后，明知被诉行为正在被刑事侦查的情况下，应当对中止该案件的审理，直到刑事案件有了明确的认定而后以认定的结果作为审理的依据，若刑事犯罪成立，则向苏文木释明被诉合同属于无效合同，苏文木可以变更诉讼请求。若刑事犯罪不成立，则以是否具有可撤销性进行审理。原审法院无视公安部门对被诉行为尚在侦查中，径自进行撤销权的审理。而且以控告时间与诉讼时间超过一年，撤销权已消灭为由，回避对股权转让行为的实质审查，驳回苏文木的诉请，是司法的取巧和不作为。第二、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因为错误认定事实，导致适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第三、苏文木请求撤销章文法、姜万**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给予支持。1.苏文木对章文法拥有合法诉讼债权983万，判决于2019年1月18日已生效，2019年1月29日执行立案，而章文法、姜万**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落款时间是2019年1月23日。章文法在生效判决的10天履行期内将股权转让出去并立刻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2.《股权转让协议》虽然约定了转让对价为20.8万美元，但并未实际交付。协议只是为了办理工商变更使用，并非真实履行。所以实质上该股权转让属于零对价转让，符合《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属于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或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而被转让方又是自己的内侄，其明知转让方章文法的负债情况，仍然帮助章文法转移财产，对债权人造成了损害，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苏文木作为债权人提出此项撤销之诉，有理有据。3.章文法、姜万**在一审时辩解股权转让在1997年已发生，没有事实依据。其所提供的落款时间为1997年的协议不具备真实性，也无其他任何证据印证，故该事实不应当被认定。章文法、姜万**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本案苏文木提起债权人撤销权诉讼的除斥期间已经届满。苏文木于2019年3月4日就向温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取章文法、姜万**的股权转让协议。一审法院也依职权向温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取了2019年3月4日苏文木的查询记录，结合苏文木于2019年3月19日提起了刑事控告内容可以得知，2019年3月4日苏文木就已经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章文法、姜万**进行了股权转让协议工商变更登记的事实。而本案苏文木提起的诉讼时间是2020年4月2日，除斥期间已经届满。二、刑事案件的立案侦查与民事案件行使撤销权没有法律上的关联性，不能构成阻却事由，刑事案件是否立案、侦查和处罚，不影响苏文木在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内行使撤销权，其主张以等待刑事案件审理结果作为提起撤销权的除斥期间起算点，不仅损害了交易的稳定性，且与现有法律规定相违背，使除斥期间无限期延长，让除斥期间的规定形同虚设。法律规定除斥期间至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为发生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该规定不因苏文木提起的刑事控告案件审理结果而中止、中断或者延长，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已过除斥期间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三、本案章文法、姜万**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未侵害苏文木的债权，不存在无偿转让和明显低价转让的情形，苏文木提起撤销权条件不成就。1997年10月10日，章文法就已经将温州东亚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亚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姜国华和姜某，签订了《关于转让股权与轿车的协议》，签订协议后，姜某和姜国华将转让款支付给章文法。2019年1月2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为了履行1997年协议办理的一个股权变更登记手续。1997年苏文木与章文法之间就不存在债权债务的关系，当时转让行为并未侵害苏文木的债权。1997年10月10日签订的《关于转让股权与轿车的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实际上也已经履行完毕，所以温州市公安局瓯海区分局才出具不应当予以追究刑事责任的决定书。1997年的股权转让款达到了155万，中外合资企业登记的车辆浙欧30100达到了30万元，转让款共计185万元，股权转让后车辆交由姜国华家庭使用，故不存在低价转让或者无偿转让的情形，撤销权的行使条件并未成就。四、章文法至今欠姜某374万元借款还未偿还。即便是按照2019年的股权转让协议来进行计算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也可以相互抵消，抵消后章文法还欠姜某254万元的借款。五、目前案件还在执行阶段，未执行终结，没有证据表明无法实现债权和侵害苏文木的债权。苏文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撤销章文法与第三人姜万**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该院对苏文木起诉主张事实中除“明显存在转移、隐匿财产抗拒执行的情形”的主观陈述外，对其余事实均予以认定。该院查明，东亚公司成立于1993年6月28日，原股东为章文法、温州市瓯海塑料容器制品厂，公司注册资本52万美元，章文法占公司40%的股权。2019年1月23日，章文法与第三人姜万**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章文法将东亚公司40%的股权（计出资额20.8万美元）转让给第三人姜万**（系章文法配偶的侄子），股权折合人民币1198329.6元，双方于同年1月31日进行工商登记变更。变更后东亚公司的股权结构变更为温州市瓯海塑料容器制品厂占60%股份，姜万**占40%股份，注册资本为299.5824万元人民币。该院另查明，在执行过程中，苏文木与章文法于2019年4月16日达成和解协议，约定被执行人章文法分期履行还款义务。2019年5月21日，该院认为申请执行人与相关被执行人达成和解协议，需要长期履行，可以终结执行，裁定本案终结执行。2019年8月21日，苏文木向该院申请恢复强制执行，截止本案审理终结前章文法未付清执行款项，该院已再次裁定终结执行。苏文木于2019年9月份开始向该院提起的要求撤销对章文法的房产、股权转让的债权人撤销权案件共计5件。苏文木于2020年4月2日向该院申请登记立案，民事起诉状落款2020年3月30日，该院于2020年4月2日受理诉前引调案件。苏文木向该院出示的东亚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工商变更登记情况落款时间均为2019年3月4日，苏文木曾于2019年3月19日在（2019）浙0304执721号执行案件中就本案中章文法与第三人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向该院提出刑事控告状。温州市公安局瓯海区分局对章文法涉嫌拒不执行法院生效判决裁定罪立案侦查，并于2020年3月24日对章文法执行取保候审，证人姜某向公安机关提供落款为1997年10月10日的《关于转让股份与轿车的协议》，公安机关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认为上述协议的字迹年份的鉴定超出鉴定机构鉴定项目范围，温州市公安局瓯海区分局于2020年6月4日作出解除取保候审决定书，解除理由为不应当追究刑事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1年内行使。首先，关于知道及应当知道撤销事由时间点的问题，该院认为股权工商变更登记具有公示效力，可以作为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的判断依据之一，苏文木持有的多份能够证实章文法与第三人间的股权转让事由的证据落款时间均为2019年3月4日，该组证据应为苏文木或苏文木授权的人进行的查询，苏文木诉称于2019年5、6月份才知晓章文法与第三人的股权转让事由，没有证据证明，且与其在2019年3月19日即已就本案股权转让行为在执行过程中提出刑事控告的事实相矛盾，说明其早在2019年3月19日之前已知晓撤销事由。其次，关于苏文木主张是否超过法定撤销权行使期间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上述规定中撤销权行使期间不得中止、中断或者延长，超出该期间，债权人的撤销权消灭，苏文木提供的解除医学观察告知书非撤销权期限变更的事由，该院对该主张不予认定。苏文木在2019年4月与章文法达成执行和解协议，于2019年9月份已经对章文法的其他财产提起撤销权之诉，应对债权人撤销权相关法律规定有充分的了解，更应及时行使权利。故该院认为即便按照苏文木起诉状落款时间即2020年3月30日作为苏文木向该院申请撤销章文法与第三人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的时间，本案苏文木撤销权亦已经消灭，苏文木主张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章文法提供的《关于转让股份与轿车的协议》、银行转账记录及证人姜某的证言，因苏文木主张的撤销权消灭，该院不再予以审查认定，对苏文木诉讼过程中提出的笔迹年份鉴定、交易往来流水查询，该院亦不予处理。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20年8月21日判决：驳回苏文木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苏文木承担。苏文木在二审期间提供如下证据：1.（2020）民终3182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拟证明章文法在巨额负债期间转移位于温州市鹿城区××街××路××花园××幢××的房产给儿子章三郎，2020年8月21日被法院判决撤销的事实。2.（2020）浙0304民初79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拟证明苏文木起诉撤销章文法、姜建苏、姜锦弟位于上海市闵行区××路××弄××号××室××房××房产转让行为无效的一审判决，该判决正在上诉中，但该判决中认定了章文法、姜建苏在2019年4月17日到2019年5月9日之前以假离婚形式进行房产过户登记的事实。3.上诉状复印件，拟证明苏文木已经对（2020）浙0304民初79号民事判决提起上诉，上诉理由可供本案参考。4.受理上诉费通知书复印件，拟证明苏文木的上诉请求于2020年10月27日被受理。5.和解协议复印件，拟证明2019年4月16日苏文木与章文法达成和解，但该协议章文法于2019年7月就开始违约，不在履行。6.执行担保书复印件，拟证明2019年4月16日，姜锦弟为和解协议中的第一期款300万元作担保。7.协议书复印件，拟证明2019年5月9日，章文法与姜锦弟补写了以房抵债协议。8.离婚协议复印件，拟证明2019年4月17日章文法与姜建苏写了该离婚协议并加盖了瓯海区民政局章，协议约定位于上海的章文法名下房产归姜建苏所有。9.离婚证复印件，拟证明显示章文法与姜建苏于2019年4月17日在瓯海区民政局登记离婚。10.结婚登记证明复印件，拟证明2019年12月24日民政局档案查询显示，章文法和姜国英自1989年3月30日期结婚登记，至今结婚状态存续。11.结婚登记证明复印件，拟证明2019年12月31日民政局档案显示，姜建苏与谢德忠于2006年7月31日期登记结婚，至今婚姻状态存续。12.复函复印件，拟证明复函显示瓯海区人民法院致函瓯海区民政局查询章文法与姜建书离婚证的真实性。瓯海区民政局复函：“2019年4月17日，我局婚姻登记中心未曾办理上述二人的离婚登记，且2019年我婚姻登记中心不存在姜虹这名婚姻登记员”。离婚证上面显示的婚姻登记员是姜虹。13.上海市不动产中心的不动产登记申请资料内容包括申请书复印件、离婚协议复印件、补充协议复印件，拟证明上海市闵行区银都路2688弄17号301-304、401-404、501-504室共12套房产被姜建苏和章文法共同申请以夫妻离婚财产分割的形式办理了转移登记，12套房产共有12份申请资料。章文法、姜万**质证认为，对证据1、证据2、证据3、证据4、证据5、证据6、证据7、证据8、证据10、证据11、证据12和证据13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意见，关联性有意见，跟本案没有关联，对证据9有异议。本院认为，苏文木提供的上述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认定。章文法、姜万**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撤销权的行使期间为除斥期间，该期间不因任何事由而中止、中断或者延长。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本案中苏文木持有的多份能够证实章文法与姜万**之间股权转让事由的证据落款时间均为2019年3月4日，苏文木曾于2019年3月19日就本案中章文法与姜万**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向原审法院提出刑事控告状，上述事实表明苏文木至迟于2009年3月19日就知道章文法与姜万**之间股权转让的情况，其应当及时行使撤销权。苏文木在知道或应当知道可撤销事由的情形下，在本案起诉之前的一年内并未提出撤销之诉，故依照法律规定其撤销权消灭。公安机关对章文法涉嫌拒不执行法院生效判决裁定罪立案侦查，并不影响苏文木知道撤销事由的时间认定，故原审法院认定苏文木的撤销权已经消灭并无不当。因本案苏文木的撤销权已经消灭，故对其提出的司法鉴定申请及其他上诉事实和理由不再评判。综上，原判处理得当，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苏文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建文审 判 员 王怡然审 判 员 叶 恒二〇二一年二月七日代书记员 朱筱璇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