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1民终3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海壹食品饮料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清市宏路上郑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81611306236c。 法定代表人:胡小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翔峰，福建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住所地福建省福清市清昌大道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0181MB18027184。 法定代表人:张晓,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深，福建鼎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洁，福建鼎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海壹食品饮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以下简称“资源规划局”）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20）闽0181民初27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壹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资源规划局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资源规划局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民事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双重标准，同样是违背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却只追究受让人的违约责任，不追究出让人的违约责任。出让人在《土地使用权证》里确认了达到约定的土地条件的交付日期为2014年11月28日，而不是同约定的2011年5月31日之前交付。依照讼争合同第七条约定“本合同项下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年限为50年，按本合同第六条约定的交付土地之日起算”。合同第六条约定“出让人同意在2011年5月31日前将出让宗地交付给受让人”，合同第三十八条约定“出让人未能按期交付土地或交付的土地未能达到本合同约定的土地条件或单方面改变土地使用条件的，受让人有权要求出让人按照规定的条件履行义务，并且赔偿延误履行而给受让人造成的直接损失。土地使用年限自达到约定的土地条件之日起算”，故如果出让人依约定履行的话交付日期应该是2011年5月31日之前，加上出让年限50年，土地使用权终止日期应为2061年5月31日之前，而本案《土地使用权证》里土地使用终止日期为2064年11月28日，减去50年的出让年限，就是2014年11月28日，可见出让人自认达到约定的土地条件的交付日期是2014年11月28日，出让人原为福清市国土资源局，权证上的日期是什么意思，应该比谁都清楚。变更合同履行期限是根本违约，最起码是重大违约。如果受让人的期限延迟要承担违约责任，出让人的期限延迟凭什么就不要承担违约责任，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一审判决严重违背合同法的平等原则、公平原则。二、因出让人的履行未达合同约定条件，受让人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不构成违约，即便按合同条款生搬硬套，也应该互负违约责任，相互抵扣。出让人自始未能完全履行合同约定的土地交付，差8.8亩。讼争合同约定的双方履行日期分别为出让人2011年5月31日前交付满足约定条件的土地，受让人2011年6月8日付第一期款，2011年6月30日付第二期款。讼争地块因征收问题，出让方未交地8.8亩，按《合同法》67条相关规定：“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受让人原希望在土地征收满足合同约定后再交款，因而造成了付款时间与合同约定不符。后因出让方征收困难，客观上无法履行，受让人于2012年11月7日时付清全部款项，出让人也没有因交地不足而按比例扣减购地款，此时双方应该是有达成合意的，彼此都没有追究对方的违约责任。直至2015年受让人需要银行贷款，用于企业运营，不得不在2015年2月5日出具了《承诺函》，2015年2月6日才办理了《土地使用权证》，该《承诺函》不是受让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出具《承诺函》只是为了满足办证条件而提供的办证材料，不具有合同意义。而且《承诺函》里也对滞纳金的要求进行的抗辩，虽然承诺按相关会议纪要执行，但相关会议纪要里说受让人要支付滞纳金的依据是根据合同约定，并没有说滞纳金的具体金额和免除出让人的违约责任。故受让人依法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不属于违约。即便不认定受让人有先履行抗辩权，也应当互负违约责任，相互抵扣。事实上受让人并不想追究出让人的违约责任，只希望不要因为对方的“人事换届，清除旧账”而遭受损害。三、违约金的设立，是为了保证债的履行，而不是当债履行完毕之后再来榨取违约金，本末倒置，有违合同法的正义原则。2019年出让人突然就受让人2012年时交款时间不合约定而提起诉讼，此时讼争地块都已于2018年被福清土发中心收储了，即讼争标的早已履行完毕且变更所有人了，才提起诉讼要求支付巨额违约金，这不符合通常的市场交易习惯，事实上国土资源局在处理本次纠纷中做法极不厚道，2011年如果是受让人单方违约，出让人就可以解除合同要求违约金，或者因业务需求，等到2012年交完钱，再起诉也算合理，可是没有，可见当时是有协商变更承诺的，到2015年办证的时候再卡着受让人，明知自己没道理还让对方出具《承诺函》规避风险就有违平等自愿了，2018年收储的时候，收储方就应该审查此事并作出处理，结果并没有，而是事后2019年再追究此事。整个事件给人感觉就是国土资源局做事极不厚道。我国《合同法》中违约金的性质主要是补偿性的，有限度的体现惩罚性。本案中被出让人并没有什么实际损失，事后支持这么高的违约金不利于正常的市场经济运行，不符合公平正义。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望二审法院予以改判，支持海壹公司的上述请求。 资源规划局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011年5月31日资源规划局与海壹公司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以下简称“合同”），按照合同第十条第二款约定，受让人（即海壹公司）应分二期向资源规划局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具体时间为2011年6月8日之前支付14380898元，2011年6月30日之前支付9587266元。海壹公司实际于2009年8月31日支付出让金4806450元，2012年11月2日支付出让金14830336.58元，2012年11月7日支付出让金4331377.42元。按照合同约定，海壹公司应当支付因未按期缴纳土地出让金而产生的违约金9640696.32元。2015年2月5日根据海壹公司申请，福清市人民政府经会议研究决定，海壹公司应当缴纳案涉地块的违约金，当日海壹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支付案涉地块的滞纳金。2019年7月8日经资源规划局催收后，海壹公司至今仍未缴纳。一审法院对上述事实予以认定，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及海壹公司出具的承诺函，结合海壹公司实际已接收案涉合同项下土地并投入使用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海壹公司应当承担未按期缴纳土地出让金而产生的违约责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一审法院已酌情调整违约金，判决结果公平、合理，海壹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因存在资源规划局未交付土地8.8亩之客观情形，虽无法明确该8.8亩土地的确切位置，一审法院仍站在有利于海壹公司的角度，将8.8亩土地全部在本案违约金中按比例予以扣减，计算公式为:9640696.317*（106810-8.8*666.66）/106810=9111175元，一审法院判决公平、合理。海壹公司以其持有的土地使用权证中记载的土地使用年限主张资源规划局存在违约交地情形的理由不能成立，土地使用权证中记载的日期只是办证的时间，不能用于确定本案土地的交付时间，海壹公司并无证据证明资源规划局存在违约交地之情形。且海壹公司在办证时已经自愿向福清市人民政府出具了承诺函，承诺自愿缴纳土地滞纳金，也从未主张过资源规划局逾期交地的违约责任，海壹公司现称其系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不需支付违约金或应相互抵扣，根本没有事实与合同约定的基础，依法不能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结果公平、合理，海壹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恳请贵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资源规划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海壹公司支付土地出让金违约金9640696.317元；2.本案诉讼费由海壹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5月31日资源规划局与海壹公司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出让2011工业挂-19号宗地106810平方米土地，出让金总额为23968164元。合同第十条第二款约定受让人应分二期向资源规划局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具体支付时间为：2011年6月8日之前支付14380898元，2011年6月30日之前支付9587266元。合同第三十条的约定，受让人不能按时支付出让价款的，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向出让人缴纳违约金。合同签订后，海壹公司于2009年8月31日支付的定金转为出让金4806450元，2012年11月2日支付出让金14830336.58元，2012年11月7日支付出让金4331377.42元。受让人未按期缴纳土地出让金，按照合同约定应当支付所产生的违约金9640696.32元。后经海壹公司申请，福清市人民政府经会议研究决定海壹公司应当缴纳案涉地块违约金。2015年2月5日海壹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支付案涉地块的滞纳金。但经资源规划局于2019年7月8日催收后，海壹公司至今仍未缴纳。另查明，案涉合同甲方为原福清市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国土资源局），乙方为海壹公司。合同签订后，海壹公司曾以政府未完成交地以及案涉地块用地面积、建筑退距和容积率等指标产生变化等为由，申请免交滞纳金（即违约金）和先予办理土地使用权证，福清市人民政府经会议研究后，于2015年2月4日发出“文件办理告知单”，认为该企业所诉内容基本属实，为支持企业发展，决定在海壹公司以书面承诺严格按政府要求缴纳土地滞纳金的前提下，先予支持办理用地结算和土地使用权证。2015年2月5日海壹公司向福清市人民政府出具《承诺函》，承诺“现申请先予支持办理两宗地的用地结算和土地所有权证，我公司承诺上述两宗地土地滞纳金将严格按照市政府相关会议要求执行到位，并承担由此引起的一切经济法律责任。”2015年2月6日国土资源局为海壹公司办理了案涉地块土地使用权证。案涉土地交付海壹公司使用，后被福清市政府相关部门收储。因机构编制调整，国土资源局的相关职责划入资源规划局。2019年7月8日资源规划局向海壹公司发出《催收土地违约金通知书》，限于2019年7月19日前缴纳违约金。 又查明，本案审理过程中，海壹公司主张资源规划局（原国土资源局）未交付8.8亩案涉合同的土地，资源规划局亦认可存在8.8亩土地未交付，但主张不完全系政府原因造成，因当时有两宗土地出让给海壹公司，不能确定未交付8.8亩土地是否为案涉合同涉及的地块。 一审法院认为，国土资源局与海壹公司之间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有偿出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约全面履行。合同第三十条约定受让人不能按时支付出让价款的，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向出让人缴纳违约金。海壹公司逾期支付土地出让金已构成违约，应承担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滞纳金）的责任。海壹公司主张资源规划局未交付案涉合同8.8亩土地，资源规划局认可未向海壹公司交付8.8亩土地，其虽不能确认是否为案涉合同涉及的地块，在资源规划局就另一地块逾期支付土地出让金的违约金（滞纳金）而同期起诉海壹公司的案件中（二审文书为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闽01民终728号民事判决），一、二审均未认定资源规划局未交付土地的事实，本案经一审法院责令，资源规划局亦未提交8.8亩未交付土地位于哪个地块上的证据，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海壹公司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海壹公司实际已接收案涉合同项下土地并投入使用，其并未举证证明因未交付8.8亩土地导致合同不能履行且其据此可不予支付或延期支付土地出让金，故不能免除海壹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责任，但鉴于资源规划局未完全按约定面积交付土地，应按资源规划局未交付土地面积比例相应扣减违约金。资源规划局请求判令海壹公司支付违约金（滞纳金）9640696.317元，对其中合理部分即9111175元[9640696.317×（106810－8.8×666.66）÷106810]予以支持。资源规划局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本案中，案涉违约金（滞纳金）产生于2012年间，之后双方对是否免交滞纳金问题有过协商并申请市政府处理，经市政府会议研究决定，在海壹公司以书面承诺严格按政府要求缴纳土地滞纳金的前提下，先予支持办理用地结算和土地使用权证。为此，海壹公司于2015年2月5日出具了《承诺函》，承诺在市政府支持先予办理用地结算和土地所有权证的前提下，滞纳金“将严格按照市政府相关会议要求执行到位”，但市政府相关会议和海壹公司的《承诺函》均未明确缴纳滞纳金的具体时间，直到2019年7月8日资源规划局向海壹公司发出《催收土地违约金通知书》才确定具体缴纳时间为2019年7月19日前。海壹公司收到该通知后拒不缴纳，此时资源规划局即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诉讼时效开始起算。可知本案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海壹公司主张诉讼时效从2015年2月5日作出《承诺函》起计算2年，缺乏依据，不予采纳。判决：一、被告福建海壹食品饮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支付逾期支付土地出让金的违约金（滞纳金）9111175元；二、驳回原告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9285元，由原告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负担4355元（已交纳），被告福建海壹食品饮料有限公司负担74930元（限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根据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认定事实正确。 本院认为，海壹公司上诉认为资源规划局尚有8.8亩案涉合同的土地未交付，应向海壹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因海壹公司系原审被告，且其一审时并未提出反诉，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审理。海壹公司可就未交付土地产生的违约责任问题另行向资源规划局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案件受理费74930元，由上诉人海壹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甘 力 审 判 员  林 敏 审 判 员  林 辉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许露明 书 记 员  林若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