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1民终4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敏霞，女，1957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敏玉，女，1959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幼俤，女，1962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敏鼎，男，1964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思斌，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丹，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丽容，女，1953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青霞，女，1988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伟强，男，1982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佳团，福建建达（马尾）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成明，福建建达（马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敏霞、张敏玉、张幼俤、张敏鼎与上诉人陈丽容、林青霞、林伟强因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20）闽0121民初1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敏霞、张敏玉、张幼俤、张敏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张敏霞、张敏玉、张幼俤、张敏鼎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陈丽容、林青霞、林伟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林国雄与陈月娇未形成“过继”关系，更未形成扶养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二人构成过继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其后认定林国雄有权继承陈月娇遗产，属适用法律错误。1.两份闽侯县上街镇沙堤村委会的《证明》不能证明二人构成过继关系，反可证明双方从未形成过继关系。如若双方形成收养关系，按照民间习俗陈月娇必定由林国雄养老送终，牌位、香炉必定由林国雄一家供奉。然而，陈月娇牌位、香炉等始终由张幼俤一家负责供奉，房屋拆迁时亦由张幼俤请出，结合前述《证明》载明的林国雄自小从未在沙堤村居住、生活，从未与陈月娇共同生活、养老、送终等，相互印证，充分证明林国雄与陈月娇并未形成过继关系。2.未形成扶养关系的封建“过继”关系，不属于法定继承人，不享有继承权，一审法院认定林国雄具有继承权适用法律错误。二、林国雄系错误登记于讼争房屋名下，一审法院依据该错误登记认定其享有讼争房屋四分之一份额违背民法公平正义、公序良俗的基本原则，依法应予纠正。讼争房屋系林行柱、陈月娇的夫妻共同财产，陈丽容等人在一审庭审时亦确认讼争房屋属林行柱自父辈处分得房产（林行柱哥哥林大弟、林国雄父亲林行铭亦从父辈处分得一套房产）。在林行柱、陈月娇去世后由其养女林兰英单独继承，在林兰英及其配偶张大妹去世后，依法应由张敏霞、张敏玉、张幼俤、张敏鼎继承取得全部份额，林国雄依法不享有任何房屋份额。三、张大妹解放前即居住于讼争房屋，一审法院无视大量证据及生活常理，仅以“没有证据证明”为由不予认定张大妹系《土地房产所有证存根》中登记的四口成员之一，属事实认定错误。众多沙堤村民签字、沙堤村委会的证明、证人证言，足以证实林行柱去世后，讼争房屋一直由陈月娇、林兰英、张大妹居住使用。四、即便法院认定应按照《土地房产所有证存根》载明四人认定份额，依据林国雄出具的声明，讼争房屋亦属张敏霞、张敏玉、张幼俤、张敏鼎所有。1.林国雄出具字据指向的房产明确即讼争房屋。2.林国雄出具的声明应推定为真实，《病历》不能证明林国雄不具备民事行为能力，无法否认字据的法律效力，依法应认定林国雄已放弃讼争房屋份额。3.即便法院认为应依据1952年《土地房产所有证存根》认定房屋权属，根据《土地房产所有证存根》中明确记载人口4人，林国雄享有的四分之一份额亦因其所出具声明，归林兰英所有。据此，讼争房屋属于张大妹、陈月娇、林兰英三人所有，三人去世后即由张敏霞、张敏玉、张幼俤、张敏鼎继承所有。五、一审法院对讼争房屋剩余四分之一份额未予处理，凭空认定存在新的产权人，将导致双方纠纷永远无法终结，依法应予以纠正。 陈丽容、林青霞、林伟强共同辩称，一、林国雄过继给林行柱与陈月娇作为继子的事实，不容张敏霞、张敏玉、张幼俤、张敏鼎恶意篡改、否认。张敏霞、张敏玉、张幼俤、张敏鼎主张林国雄与陈月娇未形成抚养关系，毫无事实依据，不能成立。二、张敏霞、张敏玉、张幼俤、张敏鼎主张讼争房屋登记在林国雄名下属于林行铭恶意行为，没有任何依据。首先，讼争房屋属于祖遗房屋，在案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该房屋属于陈月娇所有，或者属于陈月娇与林行柱所有。其次，对于讼争房屋于1952年登记在林国雄名下当时历史背景下的综合考虑，符合公序良俗的，应当予以充分尊重。根据《物权法》规定，张敏霞、张敏玉、张幼俤、张敏鼎主张陈月娇、林行柱取得诉争房产没有任何权利基础。即非继受取得，亦非原始建造所得。三、张敏霞、张敏玉、张幼俤、张敏鼎主张其父亲张大妹解放前即居住在诉争房屋，没有任何证据、依据，且不符合生活常理。四、张敏霞、张敏玉、张幼俤、张敏鼎主张林国雄出具的声明合法有效，足以证明其讼争房产所有权，不能成立。首先，该声明并非林国雄出具，2000年林国雄已经中风，不可能书写。其次，该声明没有任何实质内容，陈月娇房产并非讼争房产，讼争房产属于林国雄所有。五、关于张敏霞、张敏玉、张幼俤、张敏鼎主张剩余四分之一未处理的问题，出现该问题的根源是一审法院在根据人口“四人”作为认定权利即属于特定的四人共同所有的错误认定导致。 陈丽容、林青霞、林伟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张敏霞、张敏玉、张幼俤、张敏鼎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敏霞、张敏玉、张幼俤、张敏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违反物权法定原则，以不具有物权效力的1952年《土地房产所有权证存根》作为认定物权的依据，而不依现行有效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作为认定物权的依据。一审法院根据1952年土地房产所有权证认为讼争房屋属于林国雄等四口人显然错误。讼争房产已在1993年办理至林国雄名下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讼争房屋权利人为林国雄。二、1952年《土地房产所有权证》上人口为四人，并不能以此推定房屋为四人共同所有。户内几人与所有权归属之间不具有必然因果关系。三、本案并无充分证据证明林兰英属于陈月娇抱养的女儿，更无证据证明陈月娇及林兰英在户内，一审法院推定陈月娇、林兰英为1952年《土地房产所有权证》上记载的为四口人，属认定事实错误。四、讼争房屋被拆迁但并未签订安置补偿协议，讼争房屋的补偿权益未形成，一审法院却对不存在的拆迁安置补偿权益作出判决，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张敏霞、张敏玉、张幼俤、张敏鼎共同辩称，一、讼争房屋实际所有权人系林行柱、陈月娇，《土地房产所有权证》《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均系错误登记，林国雄并非实际权利人。二、林国雄系错误登记且已书面放弃讼争房屋所有权，其不应享有讼争房屋所有权份额。三、张敏霞、张敏玉、张幼俤、张敏鼎于一审中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陈月娇抱养林兰英的事实。四、讼争房屋实际已被拆迁，拆迁安置权益转化为确定利益，一审法院判决拆迁补偿权益归属并无不当。 张敏霞、张敏玉、张幼俤、张敏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坐落于福建省闽侯县××街镇××村××号房屋［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号：侯集建（93）字第4××3号，建筑占地面积22.5ｍ²，四至：东共栋邻国英、西本墙邻园地、南本?邻廊、北共栋邻秋英］（已拆迁）征收补偿项下所有权益归张敏霞、张敏玉、张幼俤、张敏鼎享有，每人各享有四分之一份额，陈丽容、林青霞、林伟强应配合办理征收补偿权益的领取手续；2.本案诉讼费用由陈丽容、林青霞、林伟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兰英（1936年5月5日出生）系陈月娇抱养的女儿，林国雄（1946年4月24日出生）过继给陈月娇做儿子。林兰英与其配偶张大妹生育四个子女：张敏霞、张敏玉、张幼俤、张敏鼎。林国雄与陈丽容系夫妻关系，林国雄与陈丽容生育两个子女：林青霞、林伟强。陈月娇于1997年左右去世。张大妹于2008年1月6日病故，林兰英于2012年8月26日病故。林国雄于1995年9月身患左侧脑梗塞、高血压病，右侧肢体麻木、活动受限，后于2016年3月7日病故。案涉1952年福建省闽侯县土地房产所有证载明：户主林国雄，人口四口，房产间数为沙堤乡豐埕村平房贰堵。案涉闽侯县上街沙堤村利民21号房屋《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登记在林国雄名下，证号侯集建（93）字第4××3号，用地面积22.5㎡；土地使用权四至为东共?邻国英，西本墙邻园地，南本?邻廊，北共?邻秋英；土地权属来源为祖留。上述房屋现已被拆除，但因房产产权存在争议至今尚未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协议。2018年3月26日的协调会《会议记录》记载：诉求当事双方关于高速互通在利民21号拆迁房屋涉及房产产权争议；当事双方一致同意房产产权争议由司法保存，以后由司法途径解决等内容。2018年5月24日，张幼俤因与闽侯县国土资源局、闽侯县上街镇沙堤村村民委员会土地行政登记一案，向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决闽侯县国土资源局撤销侯集建（93）字第45143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并将该块土地的使用权及地上房屋登记到林兰英名下。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28日作出（2018）闽0104行初218号行政裁定，认为张幼俤提起该行政诉讼已超过二十年的最长起诉期限，故驳回张幼俤的起诉。张幼俤不服该裁定，提起上诉。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22日作出（2018）闽01行终619号行政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庭审陈述及当事人双方的举证情况，结合侯集建（93）字第4××3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地籍档案登记土地权属来源为祖留，以及当事人双方确认讼争被拆迁的房屋自1952年后未改建等事实，可以确认案涉1952年福建省闽侯县土地房产所有证与侯集建（93）字第4××3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项下房屋系同一房产。根据案涉1952年福建省闽侯县土地房产所有证，案涉被拆迁的房屋应属于林国雄等四口人。根据庭审陈述及各方当事人关系，可以认定陈月娇、林兰英为案涉1952年福建省闽侯县土地房产所有证的四口人中成员，故案涉被拆迁的房屋由陈月娇、林兰英各占1/4份额。张敏霞、张敏玉、张幼俤、张敏鼎主张其父亲张大妹亦为四口人中成员，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陈月娇未订立遗嘱，其去世后，讼争被拆迁的房屋的1/4份额作为陈月娇的遗产，由其第一顺序继承人林国雄（继子）、林兰英（养女）各继承1/2。林兰英未订立遗嘱，林兰英及其配偶张大妹去世后，遗产由其第一顺序继承人张敏霞、张敏玉、张幼俤、张敏鼎各继承1/4。故张敏霞、张敏玉、张幼俤、张敏鼎享有案涉房产相应的拆迁安置补偿权益3/8的份额（1/4+1/4÷2），即张敏霞、张敏玉、张幼俤、张敏鼎每人各享有案涉房产相应的拆迁安置补偿权益3/32的份额。现讼争被拆迁房屋存在争议至今尚未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协议，故张敏霞、张敏玉、张幼俤、张敏鼎主张陈丽容、林青霞、林伟强应配合办理征收补偿权益的领取手续，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确认张敏霞、张敏玉、张幼俤、张敏鼎各享有原侯集建（93）字第4××3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项下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权益3/32的份额；二、驳回张敏霞、张敏玉、张幼俤、张敏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张敏霞、张敏玉、张幼俤、张敏鼎负担8625元，由陈丽容、林青霞、林伟强负担5175元。 本院二审期间，张敏霞、张敏玉、张幼俤、张敏鼎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登记表（张大妹），证明：张大妹自小由陈月娇抚养，随陈月娇居住、生活于讼争房屋内，属于1952年土地房产所有证的四口人成员。证据2.沙堤村委会《证明》（2018年4月10日、2019年8月7日），证明：该证据已经单位负责人签名确认，符合证据要求。证据3.沙堤村委会《证明》（2003年3月19日），证明：该证据现经单位负责人签名确认，符合证据要求，林兰英为陈月娇女儿。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审查，上述证据与原件核对无异，真实性可予确认。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对1952年福建省闽侯县土地房产所有证与侯集建（93）字第4××3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项下房屋系同一房产即讼争房屋闽侯县上街沙堤村利民21号这一事实均予以确认。根据本案中闽侯县上街镇沙堤村委会的证明、陈月娇的户籍、林兰英的工作登记表等证据，可以证实陈月娇与林兰英系母女关系，二人长期居住在讼争房屋。1952年福建省闽侯县土地房产所有证记载为户主林国雄，人口四人。诉讼中当事人亦陈述讼争房屋为祖房，故可以认定陈月娇、林兰英为1952年福建省闽侯县土地房产所有证记载的人口成员。根据我国50年代初的农村经济情况及填发土地房产所有证的情况来看，当年农村土地改革时，土地房产是以户为单位进行登记的，并归该户全体家庭成员共同所有。故一审法院认定陈月娇、林兰英作为家庭成员对房屋各享有1/4份额正确。虽然此后侯集建（93）字第4××3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登记在林国雄名下，但亦载明了土地权属来源为祖留；结合讼争房屋并未改建过、陈月娇长期居住讼争房屋的事实，可以认定陈月娇、林兰英对讼争房屋仍享有相应份额。张敏霞、张敏玉、张幼俤、张敏鼎主张解放前陈月娇抱养了张大妹、张大妹一直居住在讼争房屋内，但现有证据并无法充分证明该事实，且据当事人陈述林兰英与张大妹系于1955-1956年间结婚的，现并无法认定张大妹亦为1952年福建省闽侯县土地房产所有证记载的人口之一，一审法院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张敏霞、张敏玉、张幼俤、张敏鼎主张讼争房屋系错误登记在林国雄名下、林国雄不享有讼争房屋份额，但其未能提供足以反驳或推翻讼争房屋权属登记的相反证据；虽然张敏霞、张敏玉、张幼俤、张敏鼎提交了林国雄的字据，但该字据内容不明确且结合林国雄的病历材料来看，对该字据内容和真实性无法确认，故其该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根据农村传统习俗，过继一般为没有儿子的男子立同族的子侄为传宗接代的人。而从讼争房屋的权属登记情况来看，林国雄自1952年就登记为户主、1993年《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亦登记在其名下，可以说明其已过继给陈月娇的事实。现张敏霞、张敏玉、张幼俤、张敏鼎主张陈月娇与林国雄之间未形成过继关系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另，如上分析，陈丽容、林青霞、林伟强主张讼争房屋为林国雄所有，一审法院认定陈月娇、林兰英份额错误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讼争房屋已被拆迁，虽然现尚未签订安置补偿协议书，但该房屋获得拆迁安置补偿的权益是可期待利益，一审判决当事人可享有讼争房屋的安置补偿权益的份额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张敏霞、张敏玉、张幼俤、张敏鼎和陈丽容、林青霞、林伟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张敏霞、张敏玉、张幼俤、张敏鼎负担8625元，陈丽容、林青霞、林伟强负担51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一萍 审 判 员 马 青 审 判 员 陈碧珍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江丽丽 书 记 员 卞燕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