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5民终3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桥梁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延安中路1号26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00021441265XG。法定代表人：王伯航，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帅波，贵州贵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培武，男，1971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大方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王华，贵州心典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原告田培武与原审被告贵州桥梁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桥梁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贵州省大方县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9）黔0521民初267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原告田培武的诉讼请求。田培武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后作出（2019）黔05民终526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贵州省大方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黔0521民初2670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贵州省大方县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20）黔0521民初5319号民事判决，桥梁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桥梁公司上诉请求本院撤销贵州省大方县人民法院（2020）黔0521民初5319号民事判决，依法将本案查清事实后予以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桥梁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存在过错，系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在查明一审案件事实过程中，已经认定到上诉人在工程施工弃土过程中，因当地村民捡拾哄抢，存在施工隐患。上诉人向当地地方政府寻求帮助，由当地人民政府张贴警示公告，对村民进行告知。上诉人找到了竹园乡派出所，由竹园乡派出所派出公安民警力量于2017年4月至2018年12月17日期间，每天到案涉弃土场进行现场秩序维护。并且，上诉人在现场也设立了警戒线。本案中田培武仍然因弃土发生了人身损害行为，但其行为不再与上诉人有关。本案不是无过错责任，则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责任。在本案的弃土行为中，田培武已经能够通过上诉人的一系列行为避免伤害的发生。上诉人为避免危及人身财产的事件发生，有三个行为阻碍田培武的伤害行为发生：1、向政府进行了报备；2、向公安机关寻求帮助；3、上诉人派人到现场维持秩序并拉警戒线。但田培武与其他村民等，均无视上诉人与政府、公安机关的警戒、阻拦、告知行为，仍然在充满危险的环境内对煤矿进行捡拾哄抢。田培武应当由其自身承担其危险行为带来的危害，上诉人已经充分的履行了自己的安全注意义务，不应当由上诉人在承担因未注意安全施工而带来的责任，上诉人在案涉的行为过程中不存在过错。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上诉人在倾倒土石时，未认真查看弃土场内是否有捡拾煤炭的村民，是否存在安全隐患等情况，与上诉人所做的安全防患行为相互矛盾。上诉人所做的一切行为均是为了避免村民在上诉人施工过程中受到伤害，均可以认定为上诉人对捡拾哄抢行为所持的态度，是一种防患于未然的行为，对于事故的发生均是持一种避免发生的积极预防态度，而不是放任自流的消极处理态度。上诉人在做了一切避免危害发生的行为以后，仍然有村民发生了案涉的损害行为，其行为后果便不再与上诉人存在任何关系，应当由上诉人自身承担全部责任。故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以及第十二条之规定，认定上诉人需对田培武的损害结果承担50%的责任，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在本案中无任何过错，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二、本案中，从隧道中挖掘出来进行倾倒的弃土，属于国家资源，村民的捡拾行为属于违法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六条：“矿藏、水流、海域属于国家所有。”之规定，上诉人从隧道中挖掘出来的煤矿属于国家资源，田培武无权将其纳为己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四十一条：“盗窃、抢夺矿山企业和勘查单位的矿产品和其他财物的，破坏采矿、勘查设施的，扰乱矿区和勘查作业区的生产秩序、工作秩序的，分别依照刑法有关规定追究刑事责任；情节显著轻微的，依照治安管理处罚法有关规定予以处罚。”之规定，田培武等村民的行为已经触犯该法律，其捡拾哄抢煤矿的行为系违法行为。因田培武自身的违法行为所产生的一切损害，均应由其自身承担责任，与上诉人无关。三、从对社会影响来看，应当判决驳回田培武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中，上诉人所承建的工程系国家高速公路工程，上诉人的行为系国家工程建设行为，是发展当地经济、促进当地经济的行为。本案的发生根本原因，系地方贫穷所导致村民不顾自身健康安危，到弃土场进行捡拾煤矿，才导致田培武因捡拾煤矿导致了人身损害的发生。所以，法院应当考虑到经济发展了才能杜绝类似的情况发生，并且考虑到本案的裁判对社会发生的影响。上诉人的行为是对当地经济发展的促进，是正面行为；而田培武的行为是阻碍了当地经济的发展，是负面行为，其在当地村民也形成了不好的风气，系对于枉顾自身安危追求小利的行为。故不论从法律事实以及社会影响来讲，均应当判决驳回田培武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原审原告田培武在原审中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等共计93855.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原告田培武在重审中将第一项诉讼请求中的残疾赔偿金变更为75689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变更为2668元，赔偿总额变更为151869元。原审法院查明：桥梁公司承建黔大东清高速公路第一标段,在野鸭寨隧道开挖期间挖出煤炭，周围群众到倾倒弃土石等弃土场内捡煤炭，影响到东清高速正常施工且有安全隐患。东清高速一标段承建方桥梁公司请求当地政府部门维护秩序，竹园乡政府于2018年7月27日在弃土场周围张贴告知书告知村民立即停止堵工、捡煤抢煤行为。竹园派出所从2017年4月至2018年12月17日期间每天安排一人到现场维护秩序。2018年10月7日，田培武在该标段项目部弃土场（野鸭寨隧道附近）捡煤时，被桥梁公司施工车辆倾倒的石块砸伤。田培武受伤后，被送往大方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7天，经诊断为闭合性颅脑损伤、闭合性胸部损伤、右髂骨粉碎性骨折等，产生医疗费19245.18元。经贵州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田培武因外伤致多发肋骨骨折属十级伤残、外伤致颅脑损伤遗留脑软化灶属十级伤残，误工期评定为180日，护理期评定为60日，营养期评定为60日。产生鉴定费1300.00元。田培武之母亲许朝芬出生于1940年8月3日，与田培武父亲田德友共生育田培武在内共6个子女。原审法院认为：桥梁公司在开挖遂道过程中挖出煤炭后，与其他弃土石一起运到弃土场倾倒过程中遭到包括田培武在内的当地村民的捡拾哄抢，影响桥梁公司施工并存在严重安全隐患，经当地政府张贴警示公告，拉警戒线以及派员维护秩序的情况下，仍然收效甚微，当地村民在弃土场捡拾哄抢煤炭的行为仍未得到完全控制。田培武作为在桥梁公司弃土场捡拾哄抢煤炭的村民之一，无视政府部门的警示，置自身安全于不顾，是其造成自身遭受损害的一个原因。桥梁公司在倾倒弃土石时，未认真查看弃土场内是否有捡拾煤炭的村民，是否存在安全隐患等情况，桥梁公司未尽到合理限度内的安全注意义务，是造成田培武遭受损害的又一原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和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之规定，原审法院对田培武请求桥梁公司赔偿其因身体遭受损害产生的相关费用的主张予以支持。根据双方过错程度的大小，可酌情由桥梁公司向田培武承担50%的侵权赔偿责任，田培武自己承担50%的过错责任。关于田培武身体遭受损害产生的相关费用：1.医疗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之规定，结合田培武提供的住院病历及医疗发票，其因本次事故受伤产生的医疗费为19245.18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之规定，田培武受伤后在大方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7天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贵州省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以每天100元计算为1700元。3.营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之规定，结合田培武营养期60日的鉴定意见，其营养费以每天100元计算为6000元。4.护理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之规定，田培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护理人次和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其护理费以2018年贵州省居民服务业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43654元，以其护理期为60日的鉴定意见计算为7176元（43654元/年÷365天×60天），原审法院对田培武请求护理费以2017年贵州省农林牧渔业职工年平均工资58198元计算的主张不予支持。5.误工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之规定，结合田培武误工期180日的鉴定意见，田培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从事行业和收入状况，其误工费参照2018年贵州省农林牧渔业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为25676.88元（52067元/年÷365天×180天），原审法院对田培武请求该项费用以2017年贵州省农林牧渔业职工年平均工资58198元计算的主张不予支持。6.残疾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受害人因伤致残但实际收入没有减少，或者伤残等级较轻但造成职业妨害严重影响其劳动就业的，可以对残疾赔偿金作相应调整”之规定，结合田培武因受伤构成两个十级伤残的鉴定意见，其残疾赔偿金以2018年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592元计算为69502.40元[31592元/年×20年×(10%+1%）],原审法院对田培武请求该项费用以2019年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404元计算的主张不予支持。7.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之规定，田培武母亲许朝芬现年80周岁，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以2018年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20788元计算为1905.57元（20788元/年×5年×11%÷6人）。8.鉴定费、交通费，田培武因鉴定产生的鉴定费1300元，属于其因本次事故产生的合理费用，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田培武请求赔偿交通费2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之规定，田培武未提供因就医、转院治疗其本人及必要的陪护人员产生的交通费票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鉴于其因鉴定必然产生一定交通费，原审法院酌情支持其本人及陪护人员共二人往返贵阳一次产生的交通费32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之规定，田培武因本次事故受伤构成两个十级伤残，给其精神造成一定损害，原审法院对其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主张予以支持，但其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过高，原审法院酌情支持4000元。综上所述，田培武因本次事故所产生的各项损失费用共计136826.03元（医疗费19245.1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00元+营养费6000元+护理费7176元+误工费25676.88元+残疾赔偿金69502.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905.57元+鉴定费1300+交通费320元+精神抚慰金4000元）。由桥梁公司向田培武承担50%的侵权赔偿责任为68413.02元，田培武自己承担68413.01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贵州桥梁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田培武因本次事故受伤产生的医疗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各项损失费用共计68413.02元；二、驳回原告田培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20元，由原告田培武负担504元，被告贵州桥梁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16元。经二审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当事人争议焦点是：桥梁公司对田培武的受伤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人身安全是公民基本的权利。本案尽管包括田培武在内的众多村民不顾政府的警告贸然进入弃土场内拾捡煤炭，存在重大过错，但桥梁公司在众多村民云集施工车辆四周，存在重大安全隐患而未排除隐患的情况下，仍然倾倒石块而致田培武受伤，也存在过错，桥梁公司上诉称其对田培武受伤无过错与查明的事实不符，原审法院基于田培武存在过错，判决由当事人双方各承担50%的赔偿责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规定。桥梁公司上诉请求不承担责任的理由不充分，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2元，由贵州桥梁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洪审判员  张雄审判员  殷勇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刘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