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1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齐泉，女，1987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丽莉，山东黎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瑜，山东黎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健，男，1983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潍坊市坊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军，山东明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齐泉与上诉人王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3民初46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齐泉上诉请求：1.变更一审判决第二项利息计算期限为自借款生效之日起至本息清偿完毕之日止；2.二审诉讼费由王健承担。事实和理由：齐泉与王健之间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齐泉对一审判决所查明的案件事实无异议，但利息的起算和截止时间的判决内容严重违反程序法中的处分原则并且无法律依据，依法应当予以改判。本案中，齐泉与王健于2018年8月10日出具的借条系对2015年至2018年期间的借款事实的确认，且在该借条中双方对于期限进行了明确约定“自借款生效日起至还清全部借款日为止”，并且齐泉在起诉时亦明确诉讼请求为“请求依法判令王健以40万元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向齐泉支付自借款生效之日起至本息还清之日止的利息”，而一审法院在查清本案借款事实的基础上，一边认为“故原告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而另一边却在判决书第二项中将利息的计算期限变更为“自2018年8月10日起至2019年11月25日止”，而对于未支持的利息部分在判决书中并未阐明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的规定，齐泉认为，在齐泉未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结果应当与齐泉起诉时主张的诉讼请求内容相对应，而本案中，一审法院一边阐述支持齐泉的诉讼请求，一边却对齐泉的诉讼请求予以了变更，明显违反处分原则，损害了齐泉的合法权益。 王健辩称：一审判决王健支付利息，因双方未约定利息，借条中表述的是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不能等同于利息，既然没有约定利息，齐泉主张利息就没有依据。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该项判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王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齐泉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齐泉承担。事实和理由：1.齐泉无证据证明已经向王健交付了借款；一审判决中齐泉向王健支付及代王健向他人支付385722.77元，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无证据证明转账给王健的银行转账是借款。齐泉提供的银行转账记录与借条数额不符，实为同居期间双方的共同生活消费。转账钱款是同居期间共同生活消费支出，已用于双方共同生活，不是借款，齐泉无权要求返还。双方同居时间较长，同居期间相互之间发生资金往来符合常理。（2）无证据证明齐泉代王健向他人代付货款。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齐泉应当提交证据证明其转账给第三人是代付货款。否则齐泉的主张无证据支持。（3）无证据证明微信、支付宝转账是借款。齐泉提交的微信转账记录和支付宝转账记录，未提供证据证明交易双方的身份信息，无法证明是转账给王健，未提供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佐证转账用途，无法证明转账款项是借款。（4）齐泉与王健同居期间转账存在多种可能，不能以偏概全，只要转账就认定是借款。双方不是生活在真空里，三年多的同居期间不可能除了借钱别的什么也不干。（5）退一步说，即便“原告通过直接向被告支付以及代被告向他人支付共385722.77元”，为什么判决王健向齐泉偿还借款本金40万元？依据是什么？（6）王健提交银行交易明细，证明共向齐泉转账3万元，齐泉也向王健转账数笔，上述款项已全部用于共同生活消费。并不是说只有转给齐泉的3万元用于共同生活消费，3年多的同居时间不可能只消费3万元。一审判决断章取义，只把转给齐泉的3万元认定为共同生活消费显失公平。如果认定齐泉转给王健的是借款不是共同消费，应当减去这3万元。2.王健与齐泉属于借贷关系证据不足。（1）借贷关系是否成立，不能仅看借条这个表面证据，还要看借贷是否具备合理性、借条背后隐藏的基础法律关系。（2）数额、地点不符。王健提交的借条上明确注明借款地点：青岛银河大厦，数额为40万元，与转账记录相矛盾；证明转账和借条不一致，无关联性。（3）齐泉在一审庭审时自认无业，并不具备出借借款本金的能力，王健也没有向其借款的目的和用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对于出借人明显不具备出借能力的，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4）双方分手时所写的借条是齐泉自己打印好的格式条款的借据，无真实的借贷事实。齐泉要求对其补偿，支付分手费，即所谓的“青春损失费”。想象下激烈的分手场景，情绪失控、冲动的情侣，无不对王健施加了巨大的心理胁迫，签名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因此应当排除借条内容的真实性。3.一审判决王健按照4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并支付律师费适用法律错误。分手费支付利息、律师费无法律依据。退一步说，即使为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的规定，逾期利息和其他费用，总计超过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率的四倍，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齐泉辩称：双方的借款法律事实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借条约定了月息及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因此，齐泉主张利息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依法计算至本息还清之日止。 齐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健偿还齐泉借款本金40万元及自借款生效之日起至本息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以未还借款数额为基数，自借款生效之日起暂计至2019年11月25日，按照年利率24%计算为338842元）；2.王健支付齐泉为实现债权所发生的律师费15000元；3.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等由王健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齐泉、王健原系恋人关系。2015年至2017年期间，齐泉通过直接向王健支付以及代王健向他人支付（包括微信转账、支付宝转账、银行转账）共计385722.77元。2018年8月10日齐泉、王健分手时，王健向齐泉出具借条1份，内容为：自2015年至今累计借用齐泉共计人民币40万元整。如我在2019年5月1日前仍不能还清全部借款，则齐泉有权向法院提起诉讼，并按未还总金额月息3%支付齐泉违约金（自借款生效之日起至还清全部借款日为止），并由此产生的一切费用均由本人承担。一审庭审中，王健提交银行交易明细一份，证明双方互有资金往来的事实，自2016年5月至2017年2月王健共向齐泉转款四次，共计3万元，上述款项已全部用于二人共同生活消费。一审庭审中，齐泉提交民事案件代理合同1份、律师费发票1份，证明其为实现债权一审的律师费为15000元，应由王健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齐泉、王健虽然恋爱期间互有转账，但明显齐泉给王健转账次数和金额远比王健给齐泉转的要多，且双方分手时王健给齐泉出具的借条是以齐泉恋爱期间给王健转账记录为依据的，并不是凭空捏造的数目，借条中并未提到恋爱期间王健为齐泉转账3万元一事。王健称该借条项下款项系“分手费”或“青春损失费”无证据证明。王健借条中对逾期付款应付法律责任及齐泉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均做出了明确承诺。根据齐泉、王健提交的证据及在庭审中的陈述，可以认定双方之间形成借款关系。故齐泉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支持；王健抗辩主张无证据证明，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王健偿还齐泉借款本金40万元；二、王健以4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向齐泉支付自2018年8月10日起至2019年11月25日止的利息；三、王健支付齐泉为实现债权所发生的律师费15000元；上述三项债务王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338元，减半收取5669元，由王健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齐泉提供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证明：齐泉在一审起诉前联系王健还款，借条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王健质证称：对微信聊天记录是否是王健的，无法确定，即使是真实的，双方谈的也是分手费，而不是借款。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王健于2018年8月10日向齐泉出具借条，借条中明确载明：王健自2015年至今累计借用齐泉共计40万元，并承诺于2019年5月1日还清全部欠款，否则自借款生效之日起至还清全部借款日为止按月息3%支付违约金。该借条对王健具有法律约束力，王健应当按照借条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结合齐泉提供的转账记录，可以认定王健向齐泉借款40万元的事实。王健抗辩主张该款项是“分手费”“青春损失费”，但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判决王健偿还齐泉借款40万元，并无不当。 王健向齐泉转账3万元的日期在案涉借条出具日期之前，王健主张扣减该3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借条约定支付违约金至还清全部借款日为止，故一审判决王健向齐泉支付自2018年8月10日起至2019年11月25日止的利息不当，应予纠正，王健应当向齐泉支付以借款4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1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违约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律师费属于其他费用，与违约金一并主张总计超过年利率24%，超过部分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3民初4612号民事判决； 二、王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齐泉借款40万元，并支付齐泉以借款4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1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违约金； 三、驳回齐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338元（齐泉预交）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669元，由王健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913元（齐泉预交1575元，王健于交11338元），由王健负担。王健负担部分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齐泉。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冷 杰 审判员 张晓华 审判员 张仁珑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徐之懿 书记员王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