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6民终1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安市盛泽钙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安市前锋区代市镇围坪村二组12号。 法定代表人：许晓梅，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国，四川圣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阳尧述，男，1972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华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荣全，广安市广安区天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周秀前，男，1964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 原审第三人：广安市前锋区煤工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安市前锋区桂兴镇渔桥村2组。 法定代表人：王伯虎。 上诉人广安市盛泽钙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安盛泽钙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阳尧述、原审被告周秀前、原审第三人广安市前锋区煤工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前锋煤工贸易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安市前锋区人民法院（2020）川1603民初15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安盛泽钙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广安盛泽钙业公司不向阳尧述承担付款责任。事实和理由:1.阳尧述主体不适格。广安盛泽钙业公司未与阳尧述签订过买卖合同，仅与阳尧述为委托代理人的前锋煤工贸易公司签订过《石灰矿石买卖合同》，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买卖合同的双方应为前锋煤工贸易公司与广安盛泽钙业公司，而非阳尧述与广安盛泽钙业公司。同时，广安盛泽钙业公司作为一般纳税人，所发生的一切交易付款事项均需对方开具一般纳税人增值税专用发票，否则将涉嫌偷税漏税，会给企业带来不可估量的损失，故广安盛泽钙业公司不可能与阳尧述进行交易。2.一审法院以“原告借用第三人广安市前锋区煤工贸易有限公司名义与被告广安市盛泽钙业有限公司达成砂石买卖协议”为由，支持广安盛泽钙业公司向阳尧述支付货款是典型的支持违法行为。3.一审未依法向广安盛泽钙业公司送达民事起诉状、开庭传票等法律文书，程序违法。4.前锋煤工贸易公司的供货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给广安盛泽钙业公司造成了严重的损失，应当扣减货款。5.广安盛泽钙业公司与前锋煤工贸易公司因质量问题等没有结算，付款金额不确定，无法确定支付时间，且已经约定的5,000元利息包括了所有欠款期间的利息，不仅是结算前的利息，故一审判决支持利息错误。 阳尧述辩称，1.阳尧述作为原告主体适格。前锋煤工贸易公司与广安盛泽钙业公司签订的《石灰矿石买卖合同》是广安盛泽钙业公司前法定代表人周秀前一手操办的，才形成了阳尧述挂靠前锋煤工贸易公司签订合同的事实，原来的卖方是阳尧述。挂靠关系不违反国家法律规定，且合同是阳尧述在履行，广安盛泽钙业公司前法定代表人也是与阳尧述进行的结算，因此阳尧述有权主张货款。2.一审法院给广安盛泽钙业公司前法定代表人周秀前进行电话沟通，周秀前称自己去法院领传票，因此不存在程序不合法的问题。3.阳尧述在与广安盛泽钙业公司结算时，将广安盛泽钙业公司提出的有质量问题的废料做了降价处理（约400吨），不存在质量问题。4.结算单中的5,000元是对2019年12月31日前应付利息的约定，一审法院在此之外支持2020年1月1日后的逾期付款利息正确。另，合同约定了开具发票的费用由广安盛泽钙业公司承担。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未发表陈述意见。 前锋煤工贸易公司述称，案涉《石灰矿石买卖合同》系阳尧述借用前锋煤工贸易公司印章签订，实际由阳尧述在履行，是阳尧述供货，也是阳尧述去结算的。该合同签订后，广安盛泽钙业公司没有与前锋煤工贸易公司发生过任何交易行为。原来签订该合同的目的就是为了从前锋煤工贸易公司过账、开票，后来广安盛泽钙业公司没有从前锋煤工贸易公司过账，前锋煤工贸易公司就不能开票。 阳尧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广安盛泽钙业公司立即支付阳尧述货款327,931.72元以及利息5,000元，并另行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从2019年12月31日起按照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至付清本息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广安盛泽钙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广安盛泽钙业公司成立于2014年6月18日。2016年8月12日，公司法定代表人由付德毅变更为周秀前。2018年，阳尧述借用第三人前锋煤工贸易公司名义与广安盛泽钙业公司达成砂石买卖协议，约定每吨砂石97元。2018年12月31日，阳尧述开始供货。截止2019年5月24日，阳尧述共向广安盛泽钙业公司供货6286吨。广安盛泽钙业公司支付货款100,000元。2019年5月24日，经阳尧述与广安盛泽钙业公司结算，阳尧述所供砂石6286吨砂石，其中5886吨按照97元/吨结算，400吨作为筛除废料，按照50元/吨计算，合计货款590,942元，除已付100,000元外，剩余货款490,942元。在双方签订的结算单中，约定从6月份起前三个月每月付款50,000元，余款按月平均支付，2019年12月31日付清。同时结算单载明另付5,000元利息。2019年6月阳尧述收到货款150,000元，另供货658.98吨。2019年7月，阳尧述共收到货款350,000元，另供货2644.30吨。2019年8月，阳尧述共收到货款250,000元，另供货2374.75吨。2019年9月，阳尧述共收到货款50,000元，另供货695.06吨。2019年5月24日结算后，阳尧述共供货6373.09吨，收到货款共计800,000元。因广安盛泽钙业公司未再支付货款，阳尧述遂提起诉讼。 同时查明，2020年10月23日，广安盛泽钙业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周秀前变更为许晓梅。 一审法院认为，阳尧述以及前锋煤工贸易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本案答辩、举证、质证等相关诉讼权利。对于阳尧述、广安盛泽钙业公司的主体以及责任承担问题，阳尧述主张广安盛泽钙业公司和周秀前共同支付。从阳尧述举示的结算单以及记账流水来看，结算单中加盖有广安盛泽钙业公司印章。在结算单署名处，载有“广安市盛泽钙业有限公司：周秀前”字样。结合广安盛泽钙业公司工商信息，当次结算时周秀前系广安盛泽钙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从署名的冒号可以认定，周秀前的结算行为系代表广安盛泽钙业公司的职务行为。阳尧述实际履行了供货义务，故其与广安盛泽钙业公司之间具有砂石买卖的合同关系。阳尧述履行供货义务后，应当由广安盛泽钙业公司及时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对阳尧述请求广安盛泽钙业公司支付货款的请求，予以支持。 对于支付金额，在结算单中，结算双方确认其中400吨砂石按照50元/吨结算，现阳尧述未举示证据予以证明各方另有约定，故对双方签字确认的结算单中载明的结算金额，予以确认。对记载流水中载明的97元/吨单价，予以采信。双方应按照约定单价结算。从2019年5月24日结算后，阳尧述继续供货6373.09吨，收到货款800,000元。现广安盛泽钙业公司尚欠阳尧述货款309,131.73元。对于结算单中载明的另付5,000元利息，视为对结算前欠付货款违约责任的约定。因广安盛泽钙业公司未答辩举证，视为放弃本案答辩举证权利，一审法院结合现有证据，对阳尧述主张的5,000元利息予以认可。对于5,000元利息的支付期限，从结算单中表述为另行支付5,000元利息，未明确约定支付期限。阳尧述在2019年6月至9月期间，继续向广安盛泽钙业公司供货，广安盛泽钙业公司予以接受。对后续供货的货款支付期限，现有证据无法证实双方的合同约定的具体期限。故广安盛泽钙业公司在接受货物时，应当支付相应货款。阳尧述请求计算未付货款利息，予以支持。但计息基数，应以未付货款309,131.73元为基数。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广安盛泽钙业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阳尧述支付309,131.73元货款及利息（利息以309,131.73元为基数从2020年1月1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广安盛泽钙业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阳尧述支付5,000元违约金；三、驳回阳尧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47元，由阳尧述负担189元，广安盛泽钙业公司负担2,958元。 二审中，广安盛泽钙业公司提交了其与前锋煤工贸易公司于2018年12月1日签订的《石灰矿石买卖合同》复印件一份，拟证明：阳尧述仅是前锋煤工贸易公司的代理人，合同的相对方不是阳尧述而是前锋煤工贸易公司。 阳尧述质证意见：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阳尧述才是合同的实际履行人，合同是阳尧述挂靠前锋煤工贸易公司签订的，且该合同第三条约定开具发票的费用由广安盛泽钙业公司承担，故也不存在阳尧述偷税漏税的问题。 周秀前未发表质证意见。 前锋煤工贸易公司质证认为，该合同与其无关，不予质证。 本院认证意见，该份证据虽是复印件，但阳尧述对该合同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且能够证明阳尧述作为前锋煤工贸易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与广安盛泽钙业公司签订了《石灰矿石买卖合同》，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2018年12月1日，阳尧述作为前锋煤工贸易公司（甲方、供方）的委托代理人与广安盛泽钙业公司（乙方、需方）签订了《石灰矿石买卖合同》，该合同约定，广安盛泽钙业公司向前锋煤工贸易公司购买石灰矿石产品，价格每吨97元（此价为不含税价运到乙方厂区价，如乙方需甲方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开票金额所涉及的票面增值税由乙方承担）。该价格随矿石、汽柴油的市场行情变化而进行调整。货款支付办法：甲方为乙方库存备用垫底3000吨矿石。该垫底量满后，每一个批次（以一月为周期）结算一次，结算后三—五各工作日内乙方将当月的货款支付给甲方（当月货款不含垫底矿石货款。垫底矿石款在双方不合作后按照本合同签订时的矿石价格结算支付给甲方）。乙方支付的货款中40%用乙方在中石油购买的汽油或柴油代替（价格按照中石油加油站公布的零售价计算），但在试用期内不执行40%的油款抵货款。本合同终止后，垫底部分3000吨在一个月内付清，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重大事项签订补充协议。违约责任：甲方所供矿石贷不到合同约定的质量指标的，乙方将按照质量降低幅度作相应的价格扣减。其中，含钙量低于52%，乙方拒付款，并协商处理。质量、数量确定：……乙方提出质量异议的期限为甲方产品到达乙方工厂后三个工作日内，超过此期限视为甲方产品合格。该合同还对矿石质量指标、矿石供求量等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 另查明，广安盛泽钙业公司在二审中称其对下欠货款30,913.73元无异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是否依法向广安盛泽钙业公司送达了传票等法律文书，送达程序是否合法；2.阳尧述作为原告向广安盛泽钙业公司主张货款，其主体是否适格；3.广安盛泽钙业公司是否应向阳尧述支付货款，下欠的货款是否应当扣减因质量问题给广安盛泽钙业公司造成的损失；4.广安盛泽钙业公司是否应当承担逾期支付货款利息的责任。 关于焦点一。经本院查阅一审卷宗，一审法院于2020年12月2日向广安盛泽钙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许晓梅邮寄了应诉通知书、起诉状副本、举证通知书、传票等相关法律文书，该邮单上载明：收件人姓名许晓梅，电话133××××7000，单位名称广安盛泽钙业公司，地址广安市广安区××乡××栋××单元××号。该邮件经过两次送达（2020年12月5日15时10分，收件人电话不接；2020年12月6日9时40分电联收件人，收件人拒收），最后以收件人拒收退回。该案经过审理，一审法院于2020年12月11日又向广安盛泽钙业公司邮寄送达一审判决书，地址同上，该邮件由许晓梅本人签收。从上述法律文书的送达情况来看，一审法院依法向广安盛泽钙业公司送达了传票等相应的法律文书，系广安盛泽钙业公司拒收导致其未参加一审庭审，未行使相应的诉讼权利，系其自己对权利的处分，一审送达程序并无不当之处。因此，广安盛泽钙业公司认为一审程序不合法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虽然案涉《石灰矿石买卖合同》加盖有前锋煤工贸易公司的印章，但该合同实际是阳尧述挂靠前锋煤工贸易公司以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名义与广安盛泽钙业公司签订，实际履行合同的主体是阳尧述，广安盛泽钙业公司也是与阳尧述进行的结算，并向阳尧述支付了大部分货款，且前锋煤工贸易公司在本案中对上述事实予以认可，并认为该合同与之无关，当时签这个合同仅是为了经过其公司开具发票，故案涉合同的相对方实际上是阳尧述。同时，从本案合同的签订、合同的履行、款项的支付等情况来看，广安盛泽钙业公司对实际履行合同的相对方是阳尧述也是明知的，否则其不会在与前锋煤工贸易公司没有任何书面付款约定、也没有前锋煤工贸易公司对阳尧述出具授权委托书的情况下，一直向阳尧述个人支付货款。综上，本案的合同相对方实际上就是阳尧述与广安盛泽钙业公司，双方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现阳尧述以自己的名义向广安盛泽钙业公司主张权利并无不当，其主体资格适格。一审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广安盛泽钙业公司认为阳尧述主体不适格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阳尧述依照合同约定向广安盛泽钙业公司提供了货物，履行了其合同义务，广安盛泽钙业公司依法应当向阳尧述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广安盛泽钙业公司在二审中对下欠货款金额309,131.73元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关于广安盛泽钙业公司在二审中称阳尧述提供的货物质量不合格给其造成了损失，要求扣减的问题。从2019年5月24双方经过结算形成的《结算单》载明的内容来看，双方对结算前的废件进行了筛除，亦对该部分废件作了降价处理，故结算前的质量问题双方已经进行了处理，不存在再扣减损失的问题。对于该次结算后至停止供货期间的货物是否有质量问题，造成了何种损失，广安盛泽钙业公司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根据双方签订《石灰矿石买卖合同》的约定，广安盛泽钙业公司提出质量异议的期限为阳尧述产品到达广安盛泽钙业公司工厂后三个工作日内，超过此期限视为产品合格，广安盛泽钙业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提出过异议，应视为阳尧述提供的产品合格，不存在扣减损失的问题。综上，广安盛泽钙业公司应向阳尧述支付下欠货款309,131.73元，一审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广安盛泽钙业公司提出的产品有质量问题并要求扣减损失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四。从2019年5月24双方经过结算形成的《结算单》载明的内容来看，双方约定除欠付的货款外，广安盛泽钙业公司另外还须向阳尧述支付5,000元利息。该5,000元系对2019年12月31日前广安盛泽钙业公司逾期支付货款违约金的约定，一审予以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2019年12月31日之后，广安盛泽钙业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利息的问题。根据合同的约定，阳尧述在将垫底量3000吨矿石供应完毕后，每一个批次（以一月为周期）结算一次，结算后三至五个工作日内乙方应将当月的货款支付给甲方，该合同终止后，垫底部分3000吨在一个月内付清。阳尧述在2019年9月因广安盛泽钙业公司未按照《结算单》约定的时间支付货款就停止了向广安盛泽钙业公司供货，双方的买卖合同在阳尧述停止供货时就已经实际终止，广安盛泽钙业公司最迟在2019年10月31日前就应当付清阳尧述所有货款，其至今未付，构成违约，应当支付逾期付款的资金利息。鉴于双方在2019年5月24日结算时已经对2019年12月31日前的违约金进行了约定，故除此之外，一审法院判令广安盛泽钙业公司承担以309,131.73元为基数从2020年1月1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亦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广安盛泽钙业公司认为其不应当支付利息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广安市盛泽钙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16元，由广安市盛泽钙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蒋 丽 审 判 员  吴丽华 审 判 员  杨红梅 二〇二一年二月八日 法官助理  李竹琴 书 记 员  王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