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16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高艳，女，1978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大庆，山东卫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启美，山东卫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中心医院，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苏国海，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鹏，山东金诚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珂，山东金诚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高艳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市中心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2民初45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的规定，由审判员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支持高艳的诉求；2.二审诉讼费用由济南市中心医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济南市中心医院对医疗费承担50%的赔偿责任存在错误：高艳到济南市中心医院处待产分娩，产后出现大出血并实施抢救，经过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进行鉴定，济南市中心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与高艳产后大出血并实施抢救的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高艳产后大出血完全是由于济南市中心医院的过错造成的，该部分医疗费的支出与济南市中心医院的过错是有和无的关系；只要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即使是部分过错，该费用也应该由济南市中心医院完全赔偿。一个产妇到医院生产，医院过错导致了大出血，抢救的费用还要产妇自己承担一半，高艳无法接受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医院的过错需要自己来承担一半的责任，如果医院能够规范接诊，诊疗行为不出现任何过错，该费用就不会发生。因此，一审酌定济南市中心医院对医疗费承担50%责任存在明显的过错。二、一审判决不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错误。高艳虽然经过抢救没有出现其他的损害后果，但产后大出血的经历是无法回想，也是不敢回想的，出血量大与死神擦肩而过，带来的惊吓并不少于其他的医疗损害，虽然法律规定了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的情形，但济南市中心医院在庭审中明确表明可以赔偿1万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未支持存在错误。三、一审判决鉴定费按照责任比例分担错误。鉴定费的支出与济南市中心医院的过错同样是有和无的关系，只要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济南市中心医院就应该对该费用承担全部责任，同时鉴定费用作为一个整体，无法进行机械简单的分割，该费用应该由济南市中心医院完全承担，一审判决鉴定费按照比例分担存在错误。济南市中心医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关于医疗费，一审已经最大限度照顾了高艳并作出对其有利的判决。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胎盘植入是一种非常凶险的疾病，尤其是大范围的胎盘植入危及生命，经诊疗高艳顺利分娩并且转危为安，是值得医患双方庆幸的事情。现高艳起诉了济南市中心医院，济南市中心医院认为忍辱负重且救死扶伤的医护人员更需要精神抚慰，一审判决没有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正是对医护人员的一种抚慰。鉴定费是在诉讼过程中产生的，应由双方按照一定的责任比例分担。高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济南市中心医院赔偿高艳医疗费22,85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护理费3680元、误工费2203元、营养费950元、交通费2000元、鉴定费1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97,085元；2.诉讼及相关费用由济南市中心医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30日，高艳因“停经9个月，阴道流水1小时，下腹坠痛半小时”到济南市中心医院就诊。入院诊断：1、37+1周妊娠G8P1LOA；2、胎膜早破；3、脐带绕颈两周。住院病案记载诊疗经过：入院后完善相关辅助检查，B超示羊水偏少，脐带绕颈两周，患者要求经阴分娩，拒绝剖宫产，并要求催产，于2017年11月1日12：46行会阴侧切经阴分娩一婴儿。产后子宫下段收缩差，胎盘未娩出。行手剥胎盘术，部分胎盘剥离困难，考虑胎盘植入可能。阴道流血多，行药物治疗及水囊压迫止血，保守治疗无效，出血量约4900ml，为抢救患者生命，建议立即剖腹探查，并告知患者家属手术风险及可能并发症，及手术中必要时需切除子宫，患者家属同意手术。术中探查胎盘植入，行全子宫切除术，手术顺利，术中、术后给予输血、补液、应用抗生素及对症支持治疗。患者术后恢复好，切除子宫标本常规送病理检查，2017年11月2日病理回示，符合胎盘植入。高艳于2017年11月7日出院，共住院8天，花费医疗费45,703.95元。住院医疗费用证明显示，住院医疗费45,703.95元包含：床位费640元、诊疗费265元、护理费1167.5元、西药费7092.56元、中成药费99元、检查费2096.5元、化验费4662元、治疗费1856元、手术费5855元、输血费18,160元、输氧费116元、材料费3694.39元。本案审理过程中，根据高艳的申请和双方选定的鉴定机构，一审法院技术室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对“济南市中心医院对高艳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若存在过错，与高艳子宫切除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参与度”进行鉴定。2019年6月26日，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出具（京）法源司鉴[2018]医鉴字第48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依据现有病历资料，济南市中心医院对高艳的诊疗行为，基本符合临床规范，与高艳子宫切除的结果不存在因果关系；2、济南市中心医院对高艳徒手剥离胎盘的处置存在一定的不规范，存在一定医疗过错，与高艳产后出血量大并实施抢救的结果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因果关系原因力程度，从司法鉴定技术立场建议为同等因果关系原因力程度范围，是否妥当供法庭审理裁定参考，并请法庭结合审理情况综合确定民事赔偿责任程度。2019年8月19日，济南市中心医院对该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2019年10月21日，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作出关于高艳鉴定案件的说明函，回复了济南市中心医院的异议。高艳为此次鉴定支付鉴定费15,000元。庭审中，高艳主张交通费2000元，并提交李军岩、孙大庆、高艳于2019年1月22日往返于北京-济南的火车票共6张予以佐证。另外，高艳自述其怀孕前在私企上班，怀孕中后期离职。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依法应当得到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京）法源司鉴[2018]医鉴字第48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共从两方面对济南市中心医院的诊疗行为进行了评价：第一，关于高艳子宫切除的后果。根据鉴定意见，“患者符合胎盘植入病情诊断，其胎盘植入范围大，产后活动性出血，且出血量大，保守治疗及保守性手术治疗效果欠佳，子宫切除率高，且子宫切除为其病情最为安全的处理方式被告医院最终对其行子宫切除术的治疗行为符合其病情的治疗需要，不存在医疗过错，与其子宫切除后果不存在因果关系”。由此可知，高艳子宫切除系因胎盘植入所致，济南市中心医院针对这一病情的诊疗行为符合规范，不存在过错，故高艳要求济南市中心医院应对其子宫切除后果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第二，关于高艳出血量大并实施抢救的后果，根据鉴定意见，“济南市中心医院对高艳徒手剥离胎盘的处置存在一定不规范，存在一定医疗过错，与高艳产后出血量大并实施抢救的结果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因果关系原因力程度，从司法鉴定技术立场建议为同等因果关系原因力程度范围”。济南市中心医院虽然对该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交足以推翻上述鉴定意见的有效证据，故对该项司法鉴定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以及双方当事人意见，在综合考虑高艳的基础疾病、医疗风险、济南市中心医院的医疗水平、过错行为等因素的基础上，一审法院酌定济南市中心医院对高艳产后出血量大并实施抢救的损害后果承担50%的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据此，对高艳主张的各项损失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相关法律规定和标准，结合（京）法源司鉴[2018]医鉴字第48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高艳提交的济南市中心医院住院病案、济南市中心医院住院医疗费用证明，可以证实其在济南市中心医院住院期间花费医疗费45,703.95元，该费用包含高艳分娩婴儿、子宫切除及输血抢救等项目支出，其中输血费为18,160元。结合根据司法鉴定意见，济南市中心医院应针对高艳产后出血量大并实施抢救产生的医疗费按过错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因此，一审法院酌定高艳产后出血量大并实施抢救产生的医疗费为25,000元，济南市中心医院应按50%比例赔偿高艳医疗费25,000元×50%=12,50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山东省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为每天100元。高艳于2017年10月30日入院，于2017年11月1日娩出婴儿，之后因出血量大实施抢救，并于2017年11月7日出院，故济南市中心医院应针对2017年11月1日起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按承担责任比例赔偿高艳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天×7天×50%＝350元。3、误工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按照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庭审中高艳自认其怀孕中后期即已辞职，因此其并不存在收入因受到医疗损害而减少的情形。根据损失填补原则，高艳在无误工损失的情况下，主张济南市中心医院应赔偿其误工费，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4、护理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庭审中，高艳按照160元/天/人的标准主张住院期间2人护理、院外30天1人护理，但并未提交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对于护理人数及期限明确意见的相关证据，故一审法院结合高艳住院及治疗的实际情况，依法对其护理费标准进行调整。根据上述规定，护理人数按照原则应为1人护理；对于护理期限，济南市中心医院针对其出血量大积极实施抢救，且术后恢复良好并于2017年11月7日出院，故一审法院酌定住院期间为护理期间，济南市中心医院应按照50%的过错比例向高艳赔偿护理费8天×160元/天/人×1人×50%=64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规定，因侵权人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以及第九条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包括以下方式：（一）致人残疾的，为残疾赔偿金；（二）致人死亡的，为死亡赔偿金；（三）其他损害情形的精神抚慰金。本案中，高艳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因产后出血量大并实施抢救的损害后果而导致精神受损，且造成严重后果，故对高艳要求济南市中心医院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6、营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营养费应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高艳并未对营养费进行鉴定，亦未提交营养费支出的相关证据，对于该项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7、交通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为证明交通费支出，高艳提交火车票6张予以佐证，该费用系为鉴定所支出，不符合上述交通费的法律规定。考虑到高艳往返就医必然支出一定的交通费，根据其就医地点及次数，结合济南市中心医院的承担比例，一审法院酌定济南市中心医院赔偿高艳交通费100元。8、鉴定费：高艳向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预交鉴定费15,000元，济南市中心医院应当按比例承担赔偿责任，为15,000元×50%=7500元。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济南市中心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高艳医疗费12,500元；二、济南市中心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高艳住院伙食补助费350元；三、济南市中心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高艳护理费640元；四、济南市中心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高艳交通费100元；五、济南市中心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高艳鉴定费7500元；六、驳回高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能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28元，减半收取1114元，由高艳负担787元，济南市中心医院负担327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案涉鉴定意见系经高艳申请、当事人双方选定鉴定机构、一审法院委托作出，（京）法源司鉴[2018]医鉴字第483号司法意见为：1、依据现有病历资料，济南市中心医院对高艳的诊疗行为，基本符合临床规范，与高艳子宫切除的结果不存在因果关系；2、济南市中心医院对高艳徒手剥离胎盘的处置存在一定的不规范，存在一定医疗过错，与高艳产后出血量大并实施抢救的结果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因果关系原因力程度，从司法鉴定技术立场建议为同等因果关系原因力程度范围。在没有证据证明鉴定意见存在鉴定程序严重违法、鉴定人不具备相应资格、鉴定意见依据不足、鉴定意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采信鉴定意见，并结合审理情况综合确定民事赔偿责任程度，酌定高艳产后出血量大并实施抢救产生的医疗费承担比例，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和鉴定费的判决，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高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27元，由上诉人高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郭维敬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侯新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