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4民终15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汉媚，女，1969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岑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钦坤，广西直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任光，男，1973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岑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芳凤，岑溪市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值光，男，1968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岑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坚，广西盈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汉媚因与被上诉人袁任光、袁值光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岑溪市人民法院（2020）桂0481民初24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9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1年1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李汉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钦坤、被上诉人袁任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芳凤、被上诉人袁值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覃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汉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涉案土地是李汉媚与袁任光夫妻共同财产，依法应当由夫妻双方共同处分，袁任光擅自将夫妻共同财产赠与他人的行为无效。袁任光和李汉媚夫妻除本案之外没有其他共同财产，李汉媚绝对不会同意赠与。袁值光与袁任光恶意串通伪造李汉媚的签字骗取登记机关将土地转移变更登记到其名下，无偿取得袁任光和李汉媚夫妻共有的巨额财产，侵犯了李汉媚的合法权益，违反法律规定，违背公序良俗，是无效的行为；2.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分家析产协议书》中“李汉媚”的签字并非李汉媚本人所签，而且李汉媚在多次离婚诉讼中一直强调涉案的房屋是李汉媚、袁任光与袁值光、冯海莲共同出资合建，购地建房是袁任光一手操办的，李汉媚提起本案的诉讼是为了确认享有涉案土地及房屋的份额，故一审法院认定李汉媚对2003年土地使用权的变更登记应属知情并默认是错误的；3.涉案房屋建造后，李汉媚与两个子女一直居住在此，并将部分房屋出租收取租金，袁任光在其给儿子的书信中也强调涉案房屋是其与袁值光共同出资建设的，李汉媚从没有将土地使用权赠与袁值光；4.涉案房屋共7层，不可能只用了30万元建造，一审法院根据袁值光和冯海莲共同贷款建房就推定该房屋全部属于袁值光错误。 袁任光答辩称，1.袁任光与李汉媚于1998年登记结婚，为方便照顾母亲，1999年袁任光与胞兄袁值光协商共同出资购买涉案土地，该土地初始登记在袁值光和袁任光名下。因袁任光无能力建房，也无钱将应出资的土地购买款返还袁值光，故商量后自愿放弃土地的使用权，于2003年与袁值光签订了《分家析产协议书》并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2.在袁任光与李汉媚的离婚诉讼中，袁任光已经明确了双方没有共同财产，涉案的土地使用权证也是登记在袁值光个人名下，李汉媚就该土地使用权登记提起的行政诉讼也依法被法院驳回；3.李汉媚明确其对土地使用权的购买、后续建设房屋的设计、施工等是知情的，对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也没有提出过异议，且其明确是因为与袁任光感情破裂后为争取更多财产而提起行政诉讼和本案诉讼的。李汉媚也没有证据证明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存在违规行为。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袁值光答辩称，1.袁值光自1992年到广东打工，月收入1500元以上，1999年妻子也到广东打工，工资也有600元至800元，而袁任光1995年参加工作，每月工资250元至300元，还不够生活开支，袁任光结婚、生育女儿、购买摩托车都是袁值光资助的，袁值光有经济能力购地置业；2.1999年袁值光将6万元交给袁任光购买地皮用去5万元，剩余的钱袁任光用于家庭开支。购地、建房办理规划许可证、准建证、银行贷款都是袁值光的，袁任光没有参与，李汉媚更是清楚其是没有份的；3.房屋建造后让袁任光一家居住是考虑亲情，便于照顾老母亲和管理房屋；4.李汉媚与袁任光的离婚案件没有认可其对房屋有份额，李汉媚想争房屋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李汉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确认被告袁任光和被告袁值光于2003年10月17日签订的《分家析产协议书》无效；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李汉媚与被告袁任光系夫妻关系，于1998年1月8日登记结婚，并育有二子女。被告袁任光与被告袁值光系同胞兄弟关系。1999年，袁值光与袁任光两兄弟将购买来的土地登记在袁值光与袁任光名下，2001年6月5日换发新证，岑溪市人民政府颁发的国有土地使用证上载明岑溪市岑城镇明都新城XX号土地使用者为袁值光、袁任光。2003年10月17日，袁值光（甲方）与袁任光、李汉媚（乙方）签订分家析产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共有的位于岑溪市明都新城的土地一宗（面积为108平方米，土地证号为：岑国（2001）字第XX号），分家析产后由甲方管理使用，乙方自愿放弃该宗地的使用权。同日，袁值光依据分家析产协议书向岑溪市国土资源局申请将前述土地使权人变更为袁值光一人，同年11月23日，获得岑溪市人民政府批准，土地使用证更换为岑国用（2003更）第XX号。2009年4月30日，袁值光、冯海莲夫妻向中国工商银行贷款30万元用于建房。同年，袁值光作为建设单位（个人）获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和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经岑溪市建设局批准在涉案土地建设私人住宅。明都新城永兴二街86号房屋建成后，袁值光夫妻一直在广东工作，主要是袁任光、李汉媚夫妻及其两子女以及袁值光的母亲、子女在该房屋居住。袁任光、李汉媚婚后感情一般，李汉媚怀疑袁任光有第三者而与丈夫产生隔阂，袁任光先后于2016年7月1日、2018年8月6日向该院提起离婚诉讼。在第二次离婚诉讼期间，2018年9月28日，李汉媚到岑溪市房产局查询岑房权证市区字第××号房屋产权证的登记资料，并复印了登记在袁值光名下的岑国用（2003更）第XX号土地使用证和岑房权证市区字第××号房屋产权证。两次离婚诉讼该院均判决不准离婚。2020年5月15日，袁任光第三次向该院提起离婚诉讼，该案目前处于二审阶段。另查明，2014年至今，李汉媚出租涉案的明都新城永兴二街86号房屋的部分楼层给他人使用，并收取租金。再查明，李汉媚在庭前提出对袁值光申请变更土地使用权人登记所依据的分家析产协议书进行笔迹和指纹鉴定，被告袁任光自认分家析产协议书上的李汉媚的签名是其代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归纳为：1.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2.案涉分家析产协议应否确认无效。对于诉讼时效问题，本案为确认合同无效之诉，该权利不是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而应适用除斥期间，但《合同法》对确认合同无效之诉也并未规定除斥期间对其进行限制，该院对二被告主张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不予支持。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案涉分家析产协议实质为袁任光、李汉媚夫妻将共有的土地使用权赠与袁值光的合同。袁任光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自愿将自己的财产赠与袁值光，也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该民事法律行为是有效的。至于涉李汉媚部分的赠与是否有效问题，应综合双方的举证及当事人的陈述进行分析，协议中李汉媚的签名确实不是其本人所签，但李汉媚对土地使用权的购买，后续建设房屋的设计、施工等情况都表示知情，一直以来未对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提出过异议，同时，房屋建成后，一直是包括李汉媚在内的袁值光、袁任光两个家庭的成员在共同居住使用，另外，李汉媚还提出后续的建房也是两个家庭共同出资建设，其与袁任光为建房也有出资，以袁值光夫妻名义的建房贷款还款人实际为袁任光，再结合庭审中李汉媚陈述，其提起本案诉讼的目的是由于其与袁任光正在进行离婚诉讼，想得回属于自己的房屋份额。综上，从李汉媚的角度分析，李汉媚其实对2003年土地使用权的变更登记应属知情并默认，因其与袁任光为夫妻关系，袁任光与袁值光又为亲兄弟关系，其在内心一直将涉案的土地使用权及后续建成的房屋视为两个家庭共有的财产，只是现在双方夫妻感情出现问题正在进行离婚诉讼涉及到财产分割，才对17年前的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提出异议并请求确认无效，显然不符合常理。考虑到涉案土地使用权已于2003年变更了登记，且2009年建设了房屋并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同时涉案土地使用权所建设的房屋也办理有抵押贷款，此时再对当初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的协议进行否定并认定其无效不妥当，对李汉媚的诉请，该院不予支持。至于李汉媚认为涉案土地使用权包括后续建设的房屋有属于自己的份额，李汉媚可与相关当事人协商解决或通过其他途径依法主张自己的权利。另外，关于原告主张两被告与登记机关串通办理变更手续，存在违规办证问题，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对原告的该主张，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起诉请求确认《分家析产协议书》无效的事由不成立，该院应予驳回其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汉媚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建造涉案房屋共花费约90万元至100万元，由李汉媚、袁任光夫妻与袁值光、冯海莲夫妻共同出资建造。房屋建成后，该房屋一楼有部分由李汉媚出租或自己做生意使用，四楼、五楼、七楼、八楼由李汉媚和袁任光一家使用或部分出租，二楼、三楼和六楼由袁值光和冯海莲一家使用或部分出租。 另查明，本院于2020年10月16日就李汉媚与袁任光离婚纠纷一案作出终审判决，判决主文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案生效判决对岑溪市岑城镇明都新城永兴二街XX号建设用地使用权（岑国用2003更第XX号）及该土地上的房屋（岑房权证市区字第××号）没有作出处理。 本院其他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应否确认2003年10月17日的《分家析产协议书》无效？ 针对归纳的争议焦点，评析如下：第一，根据民法典的一般规定，在共同共有关系存续期间，部分共有人不得擅自处分共同共有财产。涉案土地是被上诉人袁任光与上诉人李汉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由袁任光与袁值光共同出资购买，袁任光所享有的份额应当属于其与李汉媚夫妻共同共有。因此，袁任光在将夫妻共同共有的土地使用权份额赠与他人（袁值光）时，应当征得李汉媚的同意，否则其赠与行为是无效的；第二，从《分家析产协议书》的内容可知，该协议书是约定袁任光和李汉媚将其与袁值光共同共有的涉案土地使用权的自有份额赠与给袁值光，但是李汉媚否认该协议书中“李汉媚”是其本人签字，袁任光也承认是其代李汉媚在该协议书上进行签字。袁任光、袁值光主张李汉媚同意签订《分家析产协议书》并将夫妻共同共有份额赠与给袁值光，对此，袁任光和袁值光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但是袁任光和袁值光并没能提供该证据；第三，在诉讼过程中，李汉媚辩解涉案土地和房屋从购地、办理相关证件均是由袁任光经办，其对签订《分家析产协议书》以及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等均不知情，直至袁任光要与其离婚提起离婚诉讼时，其到不动产登记部门查询才知道土地和房屋权属登记在袁值光一人的名下。李汉媚的抗辩理由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在此情况下，袁任光、袁值光应进一步举证证明李汉媚对签订《分家析产协议书》、土地使用权的变更登记、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和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包括该证上建设人只有袁值光的名字）等相关情况是知情的，但袁任光、袁值光对此没能提供证据；第四，涉案的房屋虽然是以袁值光的名字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和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但是从查明的事实可知，涉案房屋是李汉媚、袁任光与袁值光、冯海莲夫妻共同出资建造，且房屋建成后，李汉媚、袁任光居住该房屋的四楼、五楼、七楼、八楼并将部分楼层出租收取租金，袁值光、冯海莲使用二楼、三楼和六楼并将部分楼层出租收取租金。可见李汉媚自述其一直以为涉案土地及房屋是属于李汉媚、袁任光与袁值光、冯海莲两家人共同共有符合客观事实。综上，根据本案的现有证据及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李汉媚对袁任光和袁值光签订《分家析产协议书》并不知情，李汉媚也没有赠与属自己共有份额的涉案土地使用权给袁值光的意思表示，袁任光未经共有人李汉媚的同意而擅自赠与包括李汉媚共有份额在内的涉案土地使用权份额给袁值光的行为应无效，故上诉人李汉媚请求确认袁任光和袁值光于2003年10月17日签订的《分家析产协议书》无效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李汉媚对《分家析产协议书》的赠与行为知情并对变更土地使用权无异议，而判决驳回李汉媚的诉讼请求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李汉媚的上诉请求有理，应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错误，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岑溪市人民法院（2020）桂0481民初2411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袁任光和袁值光于2003年10月17日签订的《分家析产协议书》无效。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共计200元，由被上诉人袁任光、袁值光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上诉人李汉媚已预交，判决生效后由被上诉人袁任光、袁值光返还上诉人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 超 审 判 员  刘创祥 审 判 员  林 远 二〇二一年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杨玉萍 书 记 员  黄诗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