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1民终7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义双，男，1993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安徽高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玉，安徽高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合肥擎天暖通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纬三路合肥强盛石材制品厂内4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11MA2T638X99（1-1）。 法定代表人：沈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丽，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思雨，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合肥市包河区赵义双水电安装服务部，经营场所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马鞍山路铂金汉宫7幢103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40111MA2TM6KJ6R。 经营者：赵义双。 上诉人赵义双因与被上诉人合肥擎天暖通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擎天公司）、原审被告合肥市包河区赵义双水电安装服务部（以下简称赵义双安装服务部）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9）皖0111民初155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义双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擎天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判决由被上诉人负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根本错误、证据明显不足。（一）赵义双与擎天公司之间是内部雇佣承包关系，一审认定为承揽关系错误。赵义双与擎天公司签订的《承诺书》开宗明义表明了双方之间的承包关系。而从《工程人员违规行为罚款扣除条例（空调）》的内容来看，无一不是体现出对内部员工工作的管理和约束。赵义双事实上也是随时服从擎天公司的安排去完成工作，在工作时严守擎天公司各项规章制度，赵义双参加擎天公司公司年会以及组织的集体活动、擎天公司向赵义双颁发奖杯、荣誉证书，充分证实了赵义双和擎天公司之间是具有人身隶属性的管理关系，而不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相互独立关系。擎天公司未与赵义双签订劳动合同、购买社保等本已违反了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一审判决不顾上述基本事实，竟机械地以此否定上双方之间内部雇佣承包关系，进而认定双方为承揽关系，认定案件事实根本错误。（二）一审判决对胡文成死亡原因的认定证据不足。擎天公司提交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并未明确胡文成的死亡原因。在胡文成死亡原因一栏里清楚的写着：电击伤？颅脑损伤？在胡文成的死亡原因不确定的情况下，一审判决没有补强其他的证据，径行认定胡文成的死亡原因为电击死亡，认定事实明显证据不足。二、擎天公司对赵义双的请求权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和判决结果错误。（一）一审判决混淆了本案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擎天公司与赵义双之间为承揽关系，但审理的却是侵权赔偿，显然混淆了本案的法律关系，导致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二）一审判决赵义双支付擎天公司805051元没有任何法律依据。首先，根据一审判决认定的承揽法律关系，擎天公司不是侵权损害的赔偿义务主体，也即擎天公司对胡文成及其亲属不负有赔偿义务。但擎天公司与胡文成家属在真实意思表示的前提下，自愿达成赔偿协议，胡文成亲属的各项损失，是擎天公司对其权利的处分行为，擎天公司与胡文成家属签订《协议书》对赵义双不具有约束力。其次，即使赵义双在承揽工作中造成胡文成死亡，依法应由赔偿权利人向赵义双主张赔偿权利，擎天公司不是适格的赔偿主体。并且，擎天公司也没有先行赔付的义务的法律规定以及合同约定，擎天公司就其向第三人自愿赔偿的损失向赵义双主张权利，没有请求权法律基础。 擎天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法律关系准确，擎天公司与赵义双之间系承揽关系，而非雇佣关系。一审中，赵义双自认与擎天公司之间没有签订雇佣合同或劳动合同，没有社保，没有办理工资卡，更重要的原因是，赵义双是根据工程量与公司结算报酬，赵义双下面还带着多名员工，他给这些员工发工资，自己还注册个体工商户，同时接多家公司的活。这样一个民事主体，如何成为雇员？所以一审认定擎天公司与赵义双是承揽关系准确无误！二、本案基础法律关系是承揽关系，因擎天公司向胡文成家属承揽了赔偿责任，根据承诺书和《条例》约定“因安装问题导致事故赔偿，由赵义双承担”，擎天公司取得了对赵义双的赔偿请求权，擎天公司主张具有合同依据。退一步讲，即使没有这两份协议，如赵义双的上诉状所称是赵义双承担责任，不是擎天公司承担责任，擎天公司在赵义双不出面处理的情况下，又没有法定义务和约定义务，代赵义双赔付125万元，符合民法典979条无因管理的规定，管理人擎天公司有权向受益人赵义双主张支出的费用及造成的损失。所以赵义双应当承担的不仅仅是一审判决的80多万，而应是擎天公司支出的全部赔偿款125万元。三、在胡文成死亡的责任分配上，一审法院认定赵义双承担70%，认定正确。需要说明的是，擎天公司多支付的444949元，是由于赵义双拒不出面处理，胡文成家属闹至公司，无法正常工作，政府出面调解下达成的协议，即使赵义双在场，也是125万的赔偿金额。所以最终这40多万的赔偿款，让积极处理事故的擎天公司来承担，是一种不公平的判决，这种判决会导致另一个社会现象，今后任何事情都走诉讼途径，再不会有人出面积极处理纠纷。 擎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赵义双安装服务部和赵义双共同赔偿擎天公司损失125万元；二、判令赵义双安装服务部和赵义双共同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和保全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24日，擎天公司（甲方）与赵义双（乙方）签订一份《承诺书》，双方约定乙方承包甲方派发的工程即自愿按照公司指定要求品牌的材料进行施工，并对空调工程施工指定材料品牌等进行了约定。在该承诺书所附的“工程安装人员违规行为罚款扣除条例（空调）”第二项投诉与事故中，双方约定因安装问题导致的事故赔偿由施工班组承担，赵义双作为施工班组在上述工程安装人员违规行为罚款扣除条例（空调）中签字确认。 2019年5月30日，卫健鹏从擎天公司处购买一套中央空调并签订《设备安装合同书》，双方约定由擎天公司为合肥市庐州府11栋704室提供空气源系统、新风系统、水处理系统的安装调试、维修保养（以下简称涉案工程）。2019年6月24日，擎天公司将上述部分工程承包给赵义双进行施工。2019年6月25日，赵义双联系胡文成自带打孔工具至庐州府11栋704室打孔，胡文成在按照赵义双的指示进行打孔时因触电于当日死亡。2019年7月11日，擎天公司（甲方）与胡文成的近亲属（乙方：何秀云、胡金付、徐世菊、胡语涵、胡在延）因胡文成死亡一事达成调解协议，双方约定：甲方于2019年7月13日前一次性赔偿乙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合计人民币125万元。 另：何秀云系胡文成（身份证号码3401221987××××××××）的配偶，胡语涵（2014年12月7日出生）、胡在延（2017年8月17日出生）系胡文成的子女，胡金付（1954年8月9日出生）、徐世菊（1957年3月20日出生）系胡文成的父母亲。2019年7月11日，擎天公司按照与何秀云、胡金付、徐世菊、胡语涵、胡在延的约定向何秀云的银行账户中转账支付胡文成死亡赔偿款125万元。 再：赵义双安装服务部系于2019年4月16日登记成立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赵义双，经营范围为水电工程、室内外装修工程、消防工程设计、安装、维护及技术咨询服务；暖通设备、空调、机电设备、给排水设备销售、安装及维护。一审庭审中，赵义双自述：其与擎天公司之间没有签订雇佣合同、劳动合同，擎天公司没有为其购买社保，也没有为其办理工资卡，上班没有固定时间，按工程量结算报酬；其找了胡文成去打孔，没有为胡文成提供工具，工具由胡文成自带，胡文成死亡时其不在现场。 一审法院认为：赵义双与擎天公司签订的承诺书、工程安装人员违规行为罚款扣除条例（空调）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受约束。赵义双抗辩与擎天公司之间系雇佣关系，擎天公司对此有异议，根据赵义双当庭陈述，其与擎天公司之间未签订劳动合同，擎天公司亦未为其购买社保、办理工资卡，赵义双未提供其与擎天公司之间存在雇佣关系的证据，其抗辩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故不予采信。根据擎天公司提交的承诺书、工程安装人员违规行为罚款扣除条例（空调）、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结合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能够证明擎天公司将部分涉案工程承揽给赵义双进行施工，双方之间系承揽关系。赵义双作为赵义双安装服务部的经营者，在承揽涉案工程时具有空调设备的安装、维护资质，擎天公司将中央空调的安装工程承揽给赵义双进行施工，不存在过错。赵义双在承揽涉案工程后指示受害人胡文成到工程现场进行打孔，未为胡文成提供打孔的防护工具，对于胡文成因触电而死亡具有一定过错，应当承担因胡文成死亡给其近亲属造成的相关损失。 根据法律规定，受害人胡文成近亲属的损失为： 1、死亡赔偿金750800元（2019年度安徽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37540元/年×20年）。 2、丧葬费37189元（2018年度安徽省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74378元/年÷2）。 3、被扶养人生活费312083.5元。根据法律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本案中，擎天公司未提供胡文成父母亲丧失劳动能力且无其他生活来源及其赔偿义务人人数的相关证据，其代为赔偿胡文成父母亲的生活费缺乏事实依据，故对其主张赵义双和赵义双安装服务部赔偿其该部分损失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胡语涵、胡在延系胡文成的未成人年子女，确因胡文成死亡遭受了生活费的损失，擎天公司主张赵义双和赵义双安装服务部赔偿其代为支付的胡语涵、胡在延生活费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截至2019年6月25日胡文成死亡时，被扶养人胡语涵、胡在延生活费的损失应为312083.5元（2018年安徽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1523元/人/年×13÷2×2+2018年安徽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1523元/人/年×3÷2）。 4、精神抚慰金5万元，胡文成的近亲属因受害人胡文成死亡确实遭受了精神痛苦和损害，根据胡文成死亡的原因、侵权人的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予以支持。 胡文成近亲属的损失应为1150072.5元。根据赵义双与擎天公司之间签订的工程安装人员违规行为罚款扣除条例（空调），因安装问题导致的事故赔偿由赵义双承担，擎天公司在支付相关损失后现主张由赔偿义务人赵义双承担赔偿责任具有事实依据；但擎天公司在赔偿义务人未参与的情况下与胡文成近亲属达成的调解协议对赔偿义务人不具有约束力，擎天公司对于受害人死亡的原因、经过等未尽到与处理自己事务一样的同一注意义务，存在一定过错。根据本案受害人死亡的原因、具体情形及赵义双的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确定由赵义双对上述损失承担805051元（1150072.5×70%）赔偿责任。擎天公司与胡文成近亲属达成的调解协议，系协议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当事人应当依约履行义务。对于超出赔偿义务人按照法律规定应当赔偿范围之外的444949元费用，系擎天公司根据调解协议自愿支付给胡文成近亲属的赔偿款，擎天公司主张由赵义双承担该部分费用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另，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与擎天公司签订承诺书、工程安装人员违规行为罚款扣除条例（空调）的主体系赵义双而非赵义双安装服务部，擎天公司据此主张赵义双安装服务部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故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赵义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擎天公司805051元；二、驳回擎天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050元，由赵义双负担10337元，由擎天公司负担571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赵义双负担。 一审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审理中，赵义双陈述其与擎天公司之间为内部承包关系，其作为公司员工承包了公司部分工程，其自2018年与擎天公司建立了劳动合同关系，但具体时间记不清楚，其未曾就擎天公司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和办理社保申请过劳动仲裁，擎天公司未给其派发工程时，其亦给其他公司做安装工作。一审审理中，赵义双申请的出庭证人陈述其与赵义双都是擎天公司员工，其由赵义双安排工作和发放劳动报酬。 再查明，胡文成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中“死亡原因”载明为“电击伤？颅脑损伤？”，“死亡时间”为“来院途中”。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三个，一是赵义双与擎天公司之间就空调安装是否形成劳动合同或雇佣法律关系？二是赵义双应否对胡文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三是擎天公司主张赵义双支付其向胡文成亲属已支付的死亡赔偿款有无合同或法律依据？ 关于赵义双与擎天公司就空调安装事务是否形成劳动合同或雇佣法律关系的问题。无论是劳动合同关系还是雇佣关系，劳动者或者受雇佣者必须自身完成劳务，无权将工作分包给他人完成或者由他人代替完成，劳动工具和原材料一般由用人单位提供，本案中，擎天公司将空调安装工程交给赵义双施工，赵义双自行提供劳动工具、使用擎天公司指定材料和组织人员施工，且在擎天公司未派发安装工程时，赵义双亦给其他公司工作，显然赵义双主张其与擎天公司就空调安装事务形成劳动合同关系或雇佣法律关系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赵义双至今未就劳动合同签订和社保办理问题申请劳动仲裁的客观事实亦与其主张自2018年与擎天公司之间形成劳动合同关系的意见相互矛盾。 关于赵义双应否对胡文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虽然胡文成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中“死亡原因”载明为“电击伤？颅脑损伤？”，但胡文成在接受赵义双指令施工后遭受电击为客观事实，且胡文成在遭受电击后送往医院途中即死亡，故电击应当是胡文成死亡的直接外因，因电击可以直接导致死亡，而颅脑损伤也可能是电击间接所致，赵义双未举证证明胡文成的死亡与电击无关或者系胡文成自身疾病所致，故赵义双应当对胡文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擎天公司主张赵义双支付其向胡文成亲属已支付的死亡赔偿款有无合同或法律依据的问题。擎天公司向胡文成亲属已支付的死亡赔偿款系赵义双安装导致事故给擎天公司造成的损失，擎天公司依据其与赵义双约定的因安装问题导致的事故赔偿由施工班组承担的约定主张赵义双承担给付责任符合合同约定，亦不违反法律规定。 综上，赵义双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51元，由赵义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丽 审判员  陈烜 审判员  王苗 二〇二一年二月八日 法官助理宋知龙 书记员许晓露 附：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