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1民终6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市仓山区慈美包子店，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金山街道上雁路**金山碧水**秋爽苑**楼**01店面。 经营者：高慈美。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庆康，福建诚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新平，男，1985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平市延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靖森，福建亚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吴金元，男，1978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余干县。 上诉人福州市仓山区慈美包子店（以下简称慈美包子店）因与被上诉人王新平、原审被告吴金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4民初6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慈美包子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王新平对慈美包子店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一、慈美包子店与吴金元间属于承揽关系，吴金元与王新平间属于承揽关系，慈美包子店没有定作、指示或选任过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1.慈美包子店定作的只是店面普通柜台及柜台玻璃的安装，相关法律并未要求从事店面装修装饰施工，必须具备相应施工资质。吴金元具有店面装修的多年经验，长年从事该项事务，慈美包子店选任没有过失。2.即便慈美包子店选任有过失，因王新平与吴金元间是承揽关系，玻璃安装同样没有必需具备相应资质的规定，王新平是玻璃销售商，同时负责玻璃安装，具有多年经验，吴金元的选任同样没有过失。即使吴金元有过失，因吴金元与王新平间是承揽关系，慈美包子店的选任与王新平的损害无直接因果关系，慈美包子店也不承担赔偿责任。 王新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慈美包子店将案涉店面的装修工程发包给不具有装修资质的吴金元，未尽到选任审查义务，存在选任过失，存在过错。根据《家庭居室装饰装修管理试行办法》第六条、第七条、《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第二十三条规定，案涉店面的装修应当选任具备相应资质或上岗证书的单位或个人进行装修。二、吴金元非法承包装修工程后，又将玻璃工程的安装分包给不具有装修资质的王新平，导致王新平在装修活动中受伤，慈美包子店对吴金元的分包行为是明知的，且未予制止，慈美包子店与吴金元均存在过错，均应对王新平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吴金元述称，其在案涉工程中没有任何利润，其只是做工的，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王新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慈美包子店、吴金元及慈美包子店经营者高慈美承担连带责任，向王新平支付赔偿金546521.62元[（1）医疗费44183.46元（福建省立医院南院8083.02元+北京同仁医院27131.67元+福建附一医院8968.77元）；（2）护理费5000元（200元/日×住院天数25日）；（3）住院伙食补助费1250元（50元/日×住院天数25日）；（4）营养费5000元；（5）交通费18000元；（6）住宿费5000元；（7）误工费31336.16元（2018年城镇职工平均工资61493元/年÷365日×受伤之日至定残之日为186日）；（8）残疾赔偿金291968元（45620元/年×20年×（30%+2%））；（9）被抚养人生活费123784元（30946元/年×25年×（30%+2%）÷2人）；（10）鉴定费1000元；（11）精神抚慰金2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许成国代表慈美包子店与吴金元就案涉店铺的装修通过微信沟通，约定对砌墙、玻璃等23项项目进行承包，价格为62000元，其中玻璃的价格为3060元，慈美包子店在吴金元进场时预付30000元项目款，土木完工后支付吴金元20000元，工程结束后支付吴金元10000元项目款。由于装修过程中其他材料增加了，后慈美包子店经营者高慈美分别于2019年5月11日、5月20日、6月4日向吴金元转账30000元、20000元、19000元，共计汇款69000元，最终结算金额合计69000元。吴金元联系王新平负责玻璃安装。2019年5月21日，吴金元通过微信向王新平转账2000元，其尚有400元还未支付给王新平。2019年5月28日，王新平召集其表弟一同前来安装，王新平自行携带切割机等工具前往施工并丈量尺寸，吴金元前往施工现场监工。因安装的玻璃一边边长过长，尺寸不符，王新平就尺寸错误联系厂家，但因慈美包子店6月1日要试营业，故王新平准备用切割片把接触玻璃的木板挖个槽，安放过长的玻璃。吴金元当时有告知王新平之前曾有几例被这种切割片伤过，但并未加以劝阻。之后，切割机碰到木制梁反弹回来，致王新平左眼及面部受伤。吴金元此前亦做过装修工作，但其不具备土木施工、玻璃安装的资质，王新平亦不具备安装玻璃的资质。 2019年5月28日至2019年12月10日期间，王新平多次到福建省立医院南院（以下简称省立南院）对左眼损伤进行诊断治疗，并于2019年12月10日向省立南院缴交医疗费用8083.02元（7669.02元+414元）。2019年6月2日、3日，王新平前往同仁医院就诊，2019年6月6日至2019年6月13日，王新平在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同仁医院（以下简称同仁医院）住院治疗7天，出院诊断为左眼玻璃体积血、左眼视网膜脱离、左眼脉络膜脱离、左眼无晶体眼、左眼虹膜缺损、左眼角巩膜裂伤缝合术后、左眼眼睑结膜裂伤缝合术后、左眼眼球破裂伤缝合术后，出院医嘱载明一周后门诊复诊，继续监测视力、眼压、前节、眼底情况，不适随诊，全休一个月。2019年7月10日，王新平再度前往同仁医院就诊，2019年8月1日至2019年8月15日，王新平又在同仁医院住院治疗14天，出院医嘱全休一个月，免体半年。2019年11月5日、11月7日，王新平在同仁医院就诊。王新平分别于2019年6月2日（两次）、2019年6月13日、8月15日向同仁医院缴纳医疗费用4.5元、60元、13495.14元、13572.03元，合计27131.67元。2019年12月19日至2019年12月23日，王新平在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以下简称医大附一医院）住院治疗4天，出院诊断为左眉弓、上睑及面颊部瘢痕等。2019年12月28日、2020年1月9日，王新平分别向医大附一医院缴交医疗费用6728.77元、2240元，合计8968.77元。王新平先后共住院25天，共支出医疗费用44183.46元（省立南院8083.02元+同仁医院27131.67元+医大附一医院8968.77元）。期间王新平及其妻子李爱萍因就医多次往返于福州与北京。王新平支出相关住宿费369元。 2019年11月29日，福建科鉴司法鉴定所作出闽科鉴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26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王新平左眼视力下降评定为八级伤残；面部瘢痕评定为十级伤残。王新平本次鉴定支付鉴定费1000元，受伤之日至定残日前一天为184日。 王新平名下拥有案涉房产，其本人有长期缴纳案涉房产相应物业费及公摊水电等费用。王新平与其配偶育有一子一女，儿子王皓轩系2011年9月21日出生，于2018年9月进入闽江师范高等专科学校附属实验小学就读；女儿王莉轩系2014年12月2日出生，于2018年9月份进入闽侯县上街马保幼儿园就读。 吴金元代王新平向省立南院支付了医疗费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当事人间法律关系的确定。承揽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承揽工作，定作人接受承揽人完成的工作成果并给付约定报酬的合同。吴金元按照慈美包子店的要求，完成慈美包子店砌墙、玻璃等23项项目装修工程，慈美包子店向吴金元支付报酬69000元。慈美包子店与吴金元间属于承揽关系。吴金元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的内容：“我先拿2000给你啊，尾款装好了给你啊，反正我昨天拿了钱我就先打给你啊”，表明吴金元与王新平约定的付款方式系2000元+尾款，而非王新平主张的其只赚取工资400元/天。结合当事人庭审中的陈述，王新平系自行携带切割机等工具前往施工并丈量尺寸，拥有专业技术，自行召集1名案外人一同前来安装，自行与工厂联系玻璃的尺寸问题，基于以上事实，王新平系按照吴金元的要求，完成慈美包子店一定量的玻璃安装，王新平安装玻璃的工作具有独立性，且并非以吴金元的设备、技术为依托而工作，也未受到吴金元的指挥、管理，吴金元对王新平并不存在身份上的支配和从属关系，以完成一定的玻璃安装为成果，故王新平与吴金元之间亦属于承揽关系，而非雇佣关系。 关于本案民事损害赔偿责任的确定。本案中，吴金元、王新平均不具有安装玻璃的相关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规定，慈美包子店将其店铺装修工程承包给无资质的吴金元，存在选任不当之过，故一审法院酌定慈美包子店对王新平的损伤承担20%的赔偿责任。吴金元选任无资质的王新平负责玻璃安装，存在选任不当之过，且结合吴金元庭审中的陈述，案涉事故发生时，吴金元在现场监工，其意识到王新平使用的切割片存在安全隐患，却默许王新平使用切割机切割木制梁，并未加以劝阻，在指示上亦存在明显过失，吴金元应当对原告的损伤承担40%的赔偿责任。王新平明知自己无安装、切割玻璃的相关资质，仍承揽案涉玻璃安装工程，且其作为具有多年玻璃加工安装经验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未尽到必要的谨慎注意义务，亦未采取任何安全保护措施，操作切割机切割木制梁致使自身左眼及面部损伤，显然存在过错，一审法院酌定王新平对其自身的损害应承担40%的责任。 关于各项费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1.医疗费。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王新平主张医疗费44183.46元，有省立南院、同仁医院、医大附一医院的病案资料及收费票据等为证，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2.护理费。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王新平因案涉事故致左眼视力下降为八级伤残；面部瘢痕构成十级伤残，其确需护理，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护理期按住院天数25天计算。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王新平住院期间护理费应按2019年福建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分行业在岗职工（含劳务派遣工）年平均工资84374元/年的标准计算，为231元/天（84374元/年÷365天），王新平主张按200元/天计算，系其对自身民事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照准，故王新平的护理费为5000元（200元/日×住院天数25天）。 3.住院伙食补助费。王新平住院25天，一审法院酌定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为50元/天，故住院伙食补助费为50元/天×住院25天=1250元。 4.营养费。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王新平出院医嘱虽未建议加强营养,但考虑到王新平伤情为左眼玻璃体积血、左眼视网膜脱等，且构成一处八级伤残、一处十级伤残，确需加强营养，故一审法院酌定营养费1000元。 5.交通费。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王新平提交的交通费票据仅部分与就医地点、时间相符，但鉴于王新平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确需多次前往同仁医院就医，故对其交通费一审法院酌定5000元。 6.住宿费。结合王新平提交的住宿费发票(2019年7月11日)，一审法院认定住宿费为369元。 7.误工费。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本案中，王新平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具体的收入情况，故对其收入应参照2019年福建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分行业在岗职工（含劳务派遣工）年平均工资即84374元/年计算，但王新平仅主张按2018年城镇职工平均工资61493元/年计算，系其对自身民事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照准，故王新平误工费应为30999.21元（61493元/年÷365日×受伤之日至定残日前一天为184日）。 8.残疾赔偿金。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本案中王新平构成一处十级伤残及一处八级伤残，王新平自2017年5月起长期缴纳案涉房产的公摊水电及物业费用，其未成年子女亦自2018年9月起分别就读于案涉房产附近的闽江师范高等专科学校附属实验小学、闽侯县上街马保幼儿园，案涉事故发生时，王新平亦通过为位于仓山区的慈美包子店安装玻璃获得收入，足以认定王新平长期居住城镇且收入亦来源于城镇,故其残疾赔偿金应按照2019年福建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即45620元/年)认定为282844元(45620元/年×20年×31%)。 9.被抚养人生活费。王新平有两个未成年子女王皓轩、王莉轩，扶养义务人有王新平及其妻子2人。关于两个未成年子女的被抚养人生活费计算标准,虽然王新平户籍地位于农村,但据其提供的《证明》、《在读证明》、不动产权证书、物业费、水电费发票,足以佐证王新平及其子女经常居住地为城镇的事实,综合考虑王新平的伤残等级和王皓轩，王莉轩的年龄，故以2019年福建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30946元/年作为计算标准,结合两个抚养义务人及王新平伤残等级情况,被抚养人生活费共计10322.49元（30946元/年×10年×31%÷2人+30946元/年×13年×31%÷2人）。 10.鉴定费。王新平主张鉴定费1000元，有正式发票为证，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11.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王新平左眼视力下降构成八级伤残，面部瘢痕构成十级伤残，以及原被告的过错程度等状况，王新平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偏高，一审法院酌定15000元。 综上所述，王新平的物质损失有：医疗费44183.46元、护理费为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50元、营养费1000元、交通费5000元、住宿费369元、误工费30999.21元、残疾赔偿金282844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10322.49元、鉴定费1000元，合计481968.16元，慈美包子店应承担其中的20%计96393.63元，吴金元应承担其中的40%计192787.26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一审法院酌定慈美包子店承担5000元，吴金元承担10000元。综上，慈美包子店应赔偿王新平101393.63元(96393.63元+5000元）；吴金元应赔偿王新平200787.26元（192787.26元+10000元-已垫付2000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判决：一、福州市仓山区慈美包子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新平各项损失共计101393.63元；二、吴金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新平各项损失共计200787.26元；三、驳回王新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265.2元，由福州市仓山区慈美包子店负担1718元，吴金元负担3403元，王新平负担4144.2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第二十二条规定：“承接住宅室内装饰装修工程的装饰装修企业，必须经建设行政主管部门资质审查，取得相应的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承揽工程。”第二十三条规定：“装修人委托企业承接其装饰装修工程的，应当选择具有相应资质等级的装饰装修企业。”第四十四条规定：“工程投资额在30万元以下或者建筑面积在300平方米以下，可以不申请办理施工许可证的非住宅装饰装修活动参照本办法执行。”可见，装修人委托室内装饰装修工程的，应委托具有相应资质等级的装饰装修企业。慈美包子店将案涉店铺装修工程交由不具备相应资质的吴金元施工，存在选任过失。一审法院根据慈美包子店的过错程度，判决其对王新平的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慈美包子店关于其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慈美包子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27.87元，由福州市仓山区慈美包子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一萍 审 判 员 马 青 审 判 员 陈碧珍 二〇二一年二月八日 法官助理 卢里灿 书 记 员 赵力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