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77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魏爱芳，女，1966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紫翎，福建乐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逸诗，福建乐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珠玲，女，1962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波，平潭综合实验区远大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陈贤同，男，1937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原审被告：俞紫香，女，1939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上诉人魏爱芳因与被上诉人吴珠玲、原审被告陈贤同、俞紫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平潭县人民法院（2020）闽0128民初20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魏爱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2.驳回吴珠玲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吴珠玲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借款本金已经全部还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魏爱芳已经提供证据证明，陈华通过魏爱芳银行账户偿还吴珠玲借款情况。2.债务清偿后，债权人仍持有借条原件，在司法实践中并不少见。一审判决仅依据吴珠玲目前持有案涉2张借条原件，就认定案涉借款本息分文未还，明显错误。二、吴珠玲主张案涉借款本息分文未还明显不符合常理和客观事实。一审采信吴珠玲的主张显属错误。1.吴珠玲提交的《吴珠玲诉魏爱芳、陈贤同、俞紫香案款项来往情况表》，其主张明显不符合常理、逻辑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不仅可以证明明显是吴珠玲拼凑的，而且反而可以证明这些款项是魏爱芳的还款。首先，吴珠玲主张2010年9月14日魏爱芳转至吴珠玲账户的50万元是“偿还2008年7月24日借款100万元的利息50万元”。但，2008年7月24日至2010年9月14日，本金为100万的借款产生利息尚不只50万。其次，吴珠玲主张2011年9月28日魏爱芳转至吴珠玲账户的30万元是“还2007年12月20日借款20万元，其中利息18万元，本金12万元，尚欠本金8万”。按照吴珠玲该主张，陈华在2007年12月20日还曾向吴珠玲借款20万元且至今仍有8万元本金未还。但吴珠玲不仅无法提供2007年12月20日借款20万元的借款凭证，而且如果陈华仍有8万元本金未还，截至目前本息也有20多万元，那么吴珠玲应当在本案中一并提出诉讼请求，但吴珠玲却没有在本案主张该笔款项。这足以说明吴珠玲该主张不是事实。再者，吴珠玲主张的2012年5月7日魏爱芳转至吴珠玲账户的50万元是“还2011年4月21日借款50万元其中本金50万元，本金还清，尚欠利息8万元”亦不是事实。前述吴珠玲主张双方之间均是先还利息，再还本金。而到了此处，吴珠玲的主张却变成了先还本金，再还利息。吴珠玲的主张前后明显矛盾。而且，案涉借款发生在2008年。如果陈华2011年4月还向吴珠玲借款，那么，按照常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应当是先还2008年的借款，再还2011年的借款。2.一审判决明显不当，存在双重标准：魏爱芳主张先还本金后还利息，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而吴珠玲主张其2012年5月7日款项是先还本、后还息，一审法院却予以采信，自相矛盾。3.从双方款项往来总额来看，截至至2014年2月，魏爱芳共计向吴珠玲转账745万元。一审判决认定吴珠玲案涉借款本金110万。根据吴珠玲提供的所有银行转账凭证，其也仅向魏爱芳和陈华转款280万元。双方之间的转账数额差距巨大，足可证明陈华、魏爱芳已经偿还借款本息。即便计算利息，魏爱芳向吴珠玲支付的款项，远远超过吴珠玲向陈华以及魏爱芳支付的所有款项以及利息。4.从举证责任分配的角度来说，本案中，魏爱芳就已偿还案涉借款进行了充分的举证，完成了对吴珠玲还款事实的举证责任。但吴珠玲提供的证据，并不能反驳魏爱芳主张的每笔还款事实。吴珠玲应当对其举证不能承担不利后果。三、吴珠玲在2011年后从未向陈华或魏爱芳主张过该笔债权。吴珠玲2015年10月知道陈华逝世后至起诉之前，都没有向包括魏爱芳在内的陈华家人催讨该借款。如果该笔借款未还，吴珠玲在陈华及其公司进行债权债务清算的时候，没有向清算小组申报这笔借款，有悖常理。据此，也可以推定该借款已经偿还。四、吴珠玲的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案涉借款虽然没有约定还款期限，但吴珠玲知道陈华2015年10月23日去世，本案诉讼时效应当从2015年10月23日陈华逝世的次日起算。一审吴珠玲怠于行使权利，直到2020年4月15日才提起诉讼，其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一审判决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支持魏爱芳的上诉请求。 吴珠玲辩称，魏爱芳将与本案无关的其他款项混合到本案混淆视听，其他的款项往来陈华与吴珠玲已经结清了，还清的款项借条也已经收回了，未还清的借条也还在吴珠玲处。陈华去世之后吴珠玲有将借条交给清算小组，2018年底后清算小组说借条与项目无关，所以将借条退回给吴珠玲。2018年从华平市华福投资发展有限公司（陈华债务清算小组）拿回借条后，找魏爱芳主张借款，被其拒绝后，吴珠玲才向法院提起诉讼。 吴珠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魏爱芳、陈贤同、俞紫香在继承陈华遗产的范围内偿还借款本金110万元并支付利息（按月利率2%，其中10万元自2008年11月18日起、100万元自2008年11月26日起计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华分别于2008年11月18日、11月26日向吴珠玲出具借条2张，内容分别载明：“兹向吴珠玲暂借壹拾万元人民币，月息2%，此据，该借由陈华转借施华顺，借款：陈华，2008.11.18”“兹向吴珠玲暂借壹佰万元人民币，月息2%，该款汇往陈文工程部使用，借款：陈华，2008.11.26”。吴珠玲于2008年11月18日通过其农信社账户转账10万元至施华顺账户。吴珠玲于2008年11月26日通过其工商银行账户转账44万元，通过农业银行账户转账55万元至陈贤华账户。魏爱芳分别于2009年10月16日、2012年8月11日通过农商银行账户转账50万元、48万元至吴珠玲账户、分别于2010年9月14日、2011年9月28日、2012年5月7日通过农业银行转账50万元、30万元、50万元至吴珠玲账户。另查明，陈华就其与吴珠玲的其他经济往来出具结算单一份，内容载明：“252万（08年3月21日），第一次分红17年2月21日，其中6万为4月21日。252×3%×47个月=355.32；126×3%×6个月=22.68；本金126+355.32+22.68=504万；504-200=304；304×2%×6=36.48；304+36.48=340.48；340.48-200=140.48；140.48×2%×1个月半=4.2；实余款145万，另外30万（陈华），另曹总102万（公司）、另9万公司”。吴珠玲在下方备注“经陈华结算，2015.2.21”。吴珠玲于2007年12月17日通过其母亲欧辉明转账20万元至魏爱芳账户。吴珠玲于2011年4月21日转账50万元至魏爱芳账户。吴珠玲于2008年7月24日中国银行账户转账100万元至魏爱芳账户。魏爱芳分别于2012年8月11日、2012年8月24日、2013年2月6日通过农业银行账户转账吴珠玲52万元、100万元、100万元；于2013年12月16日通过工商银行转账吴珠玲80万元；于2013年2月20日、2013年4月19日、2014年2月24日通过兴业银行转账吴珠玲100万元、45万元、40万元。陈华于2015年10月23日去世。魏爱芳与陈华系夫妻关系。陈贤同、俞紫香系陈华父母。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讼争借款的金额。吴珠玲主张借款金额为110万元，其中10万元系按陈华指示支付至施华顺账户，100万元借款系按陈华指示支付99万元至陈贤华账户，还有1万元系通过现金交付，并提供2张借条和44万元、55万元的取款凭证、转账凭证及农商银行转账施华顺10万元的储蓄存款凭证为凭。魏爱芳确认仅收到100万元中的指示转账至陈贤华账户的99万元，否认收到剩余的11万元。一审法院认为，魏爱芳对吴珠玲提交的2008年11月18日转账施华顺10万元的储蓄存款凭证真实性无异议，该笔款项从时间上、金额上均与陈华出具的案涉10万元借条所载明的内容一致，由此可知吴珠玲转账给施华顺的10万元就是支付给陈华的案涉借款。陈华作为成年人，理应知晓出具借条带来的法律后果。现魏爱芳未提供证据证明陈华曾就未足额收到诉争款项提出过异议，故一审法院对魏爱芳关于未收到100万元借款中的现金1万元的主张不予采信。因此讼争借款的金额应为110万元。 关于还款金额。魏爱芳主张其分别于2010年9月14日转账50万元、于2011年9月28日转账30万元，于2012年5月7日转账50万元，于2012年8月11日转账48万元至魏爱芳账户，上述款项均系按先还本金后还利息的标准抵扣讼争借款。结清后，利息还多付了吴珠玲11400元。吴珠玲主张2010年9月14日的50万元系偿还2008年7月24日的借款100万元中的利息50万元；2011年9月28日30万元系偿还2007年12月17日借款30万元中的本金12万元，利息18万元；2012年5月7日50万元系偿还2011年4月21日的50万元借款。2012年8月11日的48万元与2012年8月11日的52万元合计100万元系偿还吴珠玲投资陈华乐平“东湖公园1号”的股权转让款。首先，吴珠玲现持有陈华出具的案涉2张借条原件，若陈华已足额偿还讼争借款，在其偿清后至去世的3年多的时间内未向吴珠玲主张收回案涉借条明显不符合常理；其次，相较之下，吴珠玲关于魏爱芳主张的上述几笔还款系其二人之间的其他经济往来的抗辩更具合理性，主要理由如下：1.魏爱芳主张的上述几笔还款，吴珠玲提交了相应反驳证据，如银行转账凭证、结算单。特别是吴珠玲主张的2012年8月11日的48万元与2012年8月11日的52万元合计100万元系偿还吴珠玲投资陈华乐平“东湖公园1号”的股权转让款，该事实在陈华出具的结算单中可予以印证；2.魏爱芳亦确认陈华、魏爱芳与吴珠玲之间除讼争借款外还有大量的经济往来；3.魏爱芳主张吴珠玲与陈华约定上述款项均系按先还本金后还利息的标准抵扣讼争借款，但对该主张未提供证据佐证，吴珠玲亦予以否认，故不予采信；4.魏爱芳主张案涉借款结清后，陈华还多付了吴珠玲11400元，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吴珠玲与陈华就此曾有过约定，该事实亦与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不符。因此魏爱芳主张陈华以全额偿还案涉借款，不予采信。 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魏爱芳主张吴珠玲在陈华死亡后就明知陈华不可能偿还讼争借款，其权利已受到侵害，本案诉讼时效应自陈华死亡的次日即2015年10月24日起算，但吴珠玲怠于行使权利，直到2020年4月15日方提起诉讼，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因陈华与吴珠玲之间的借款关系未约定还款期限，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属于履行期限不明确的情形，则债权人可随时要求履行。本案中，吴珠玲在陈华死亡后直至本案诉讼方要求其继承人还款，诉讼时效应自2020年4月15日开始起算，故魏爱芳主张的诉讼时效已超过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民法通则》第九十条规定：“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因陈华现已去世，魏爱芳、陈贤同、俞紫香作为陈华遗产的法定继承人，未明确表示放弃继承，视为接受继承，应以继承遗产实际价值为限对上述陈华的债务负偿还责任。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魏爱芳、陈贤同、俞紫香应在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以继承陈华遗产的实际价值为限偿还吴珠玲借款本金110万元及利息（利息均按月利率2%，其中10万元自2008年11月18日起、100万元自2008年11月26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39600元，由魏爱芳、陈贤同、俞紫香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根据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借款是否已全额偿还的问题。二审中，上诉人魏爱芳确认陈华于2008年11月18日、11月26日向吴珠玲借款合计110万元的事实，但主张已于2010年9月14日、2011年9月28日、2012年5月7日、2012年8月11日向吴珠玲转款50万元、30万元、50万元、48万元，按照先还本金后还利息的标准全额偿还了本案借款本息，并多支付利息11400元。上述款项，被上诉人吴珠玲反驳系偿还陈华、魏爱芳与吴珠玲之间其他债务往来，并提交了2007年12月7日出借20万元、2008年7月24日出借100万元、2011年4月21日出借20万元相应的银行转账凭证及本案实际借款人陈华2015年出具的结算单证明其主张。魏爱芳对该反驳事实未能作出合理说明，且对其关于按照先还本金后还利息的标准偿还了本案借款本息的主张亦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结合案涉2张借款原件现今仍由吴珠玲持有的事实，对魏爱芳已全额偿还本案借款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案涉2张借条中，实际借款人陈华与吴珠玲之间并未约定还款期间，本案在案证据亦无法认定双方曾口头约定还款期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属于履行期限不明确的情形，则债权人可随时要求履行。本案中，吴珠玲在陈华死亡后直至本案诉讼方要求其继承人还款，诉讼时效应自起诉之日即2020年4月15日开始起算。魏爱芳上诉主张吴珠玲在陈华死亡后就明知陈华不可能偿还讼争借款，其权利已受到侵害，本案诉讼时效应自陈华死亡次日即2015年10月24日起算，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魏爱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600元，由上诉人魏爱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俊 审判员 刘善治 审判员 沈珺莹 二〇二一年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齐晓聪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