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76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包晗，女，1985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忠民，系包晗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建荣，女，1958年8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杭州市西湖区，现住杭州市西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冀豫，男，1957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上诉人包晗与被上诉人马建荣、冯冀豫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6民初21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法官一人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后因案情疑难复杂，本案转为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包晗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中，并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马建荣、冯冀豫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根据冯鑫提起的离婚诉讼相关材料，包晗和冯鑫原本无矛盾，至2017年1月，双方提及房子问题，冯鑫推翻马建荣、冯冀豫之前所有对包晗的承诺，制造分居长达一年。可见，冯鑫和包晗婚姻关系破裂，是马建荣、冯冀豫一家为了房子利益，逃避承诺责任而刻意制造的。二、本案中，包晗最主要的主张不是签署《共同还款承诺书》侵害了包晗的权利，而是马建荣、冯冀豫为了达到自己买房贷款的目的对包晗进行了欺诈，后又为了逃避双方协议约定，唆使冯鑫通过离婚手段来逃避对包晗的许诺责任，导致包晗患焦虑症、抑郁症，侵害了包晗的健康权、知情权，包晗有权请求损害赔偿。首先，《协议书》和《情况说明》是真实的，并不存在马建荣所称的伪造之事实。其次，《情况说明》中记载了整个过程，“从购买此住房之前的准备阶段到购房签订购房合同，需要签订贷款合同的全过程，马、冯二人未向儿媳妇包晗告知此事”，“办理银行贷款时，包晗才被告知需要签署此承诺书。而此时，马建荣、冯冀豫仍语焉不详，并未明确告知购房的房产证上只写冯、马二人的名字”、“包晗在不得已的情况下签了字”。“在商谈过程中，马建荣说包晗不把材料交给她，房子买不成，合同进行不下去，只有叫冯鑫和包晗离婚”。据此，应当认定为系欺骗。三、包晗之所以事先对马建荣、冯冀豫购买案涉住房和办理贷款不知情情况下依然在《共同还款承诺书》中签字，是在马建荣、冯冀豫的欺骗、虚假承诺、威胁离婚等情况下不得已所为，对包晗来说也是显失公平的。四、马建荣、冯冀豫欺骗包晗，迫使包晗签订《共同还款承诺书》，取得房产后又为逃避之前的承诺唆使冯鑫和包晗离婚，一系列事件有内在必然联系。从2017年3月开始，包晗就医，后被确诊为焦虑症、抑郁症，并频繁看专家门诊。给包晗的身心带来了极大的伤害和痛苦。根据法律规定，马建荣、冯冀豫侵害了包晗的健康权，包晗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应当获得法院的支持。五、《协议》和《情况说明》由马建荣签字确认，应认定为有效。六、包晗基于马建荣、冯冀豫的欺诈行为侵犯了其知情权和健康权，造成了巨大的精神损害，属于侵权损害纠纷。一审法院认为系合同履行纠纷不能成立。 马建荣辩称：关于案涉《协议》，2016年1月18日签订时，马建荣到包晗住处拿户口本，包忠民拿出四张协议催促马建荣签字，且称让马建荣身败名裂。马建荣考虑到包晗及其母亲并不在家，故迅速看了一下协议，签名后即离开，故协议是不真实的，系马建荣在包忠民的逼迫之下签订的。为了防止后患，签名时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当时之所以不写包晗名字，是因为包晗名下有房，如果写包晗名字，利率将按照二套房计算，利率更高。关于包晗与冯鑫离婚，不是马建荣、冯冀豫唆使。包晗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不会因为其他人说法而导致离婚。关于包晗的疾病，与马建荣、冯冀豫无关。 冯冀豫辩称：关于包晗的知情权，到银行签订协议之前，对银行的条款内容应当有所了解。关于马建荣、冯冀豫是否构成欺诈，最终包晗签订了协议，不存在欺诈情形。况且马建荣、冯冀豫仅冯鑫一个子女，并不存在算计包晗的情况。包晗的疾病，即使是因为离婚导致心情不畅，冯鑫也因离婚心情有所影响。 包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包晗对马建荣、冯冀豫《个人购房抵押借款合同》兴银桥西支个抵字（2016）第41号的《共同参与还款承诺书》的连带还款责任；2.马建荣、冯冀豫赔偿对包晗的侵权损害及精神损害5万元；3.马建荣、冯冀豫承担本次诉讼的全部费用。一审庭审中，包晗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马建荣、冯冀豫之子冯鑫和包晗原系夫妻关系，冯鑫和包晗于2014年6月19日登记结婚，后双方发生矛盾，包晗向本院提起离婚诉讼。2019年9月1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浙0106民初7456号民事判决，判决准予冯鑫和包晗离婚2015年12月22日，马建荣、冯冀豫因购买本市西湖区××公寓××幢××单元××室房屋，需要向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抵押贷款。包晗和冯鑫签署了还款人、借款人、合同编号及落款时间为空白的《共同参与还款承诺书》一份。2016年1月17日，由包晗之父包忠民起草《协议》一份，《协议》内容如下：“冯冀豫、马建荣夫妇、冯鑫、包晗（儿子、儿媳）购买杭州市××小区××幢××单元××室住房，因马建荣的严重过失，事先没有和儿子冯鑫、媳妇包晗商量，导致房产证上不会（没有）写上冯鑫、包晗的名字，侵害了冯鑫、包晗的合法权益（附购房情况说明），为了弥补这一过失，四方协议如下：1、冯冀豫、马建荣在取得房产证以后，法律允许的时间范围内第一时间将冯鑫、包晗二人的名字加入房产证或者能够直接加上冯鑫、包晗的名字最好。2、商议并承诺房子的实际居住人是冯鑫、包晗夫妇，冯冀豫、马建荣夫妇可以阶段性同住（如果大家和谐相处，相互善待对方，大家住时间不是问题）。3、产权人包晗承担该房产总价316.5万元的四分之一（不包括按揭利息及其他费用），由包晗的父母包忠民、陈霞出资在取得产权证上加上包晗名字以后的第二个月开始，分三十年付清。4、产权人任何一方不得违反该协议中的任何一条，如有违反，包晗有权诉诸法律追究该房产证取得的合法性及其其他法律责任。同时，出资人包忠民、陈霞有权主张自己的法定权利。”该协议由马建荣于2016年1月18日签署“同意以上条款”字样，落款处有“见证人包忠民、陈霞”字样。2016年1月18日，由包晗之父包忠民起草《情况说明》一份，《情况说明》记载内容如下：“冯冀豫、马建荣夫妇于2015年12月至2016年1月期间购买杭州西湖区西城年华公寓7幢1单元1102室一套住房，并向兴业银行办理了购房按揭贷款。从购买此住房之前的准备阶段到购房签订购房合同，需签订贷款合同的全过程，冯、马二人未向儿媳妇包晗告知此事。办理银行按揭贷款时，由于银行考虑到风险要求办理“接力贷”，冯冀豫、马建荣二人作为主要还款人，儿子冯鑫、儿媳包晗作为共同还款人签署共同参与还款承诺书。至此，包晗才被告知需要签署此承诺书。而此时冯冀豫、马建荣仍语嫣不详，并未明确告知购买的房产房产证上只写冯冀豫、马建荣二人名字，没有冯鑫、包晗名字。在去银行签购房按揭贷款前一天，马建荣打电话给包晗的父母包忠民、陈霞，商议冯家和包家共同为子女买房（其实此时冯家早已签好了购房协议，包家根本不知道这件事），说好了为购房两家共同出资，包忠民把两家商议的结果告知了包晗。第二天冯冀豫、马建荣要冯鑫、包晗去银行签字对包晗说了四点：1、购买此房的目的是用于给儿子冯鑫和儿媳包晗及未来子女居住；2、他们（冯冀豫、马建荣）不会和你们（冯鑫、包晗）合住；3、购房还贷由马建荣、冯冀豫承担，不需要冯鑫、包晗承担；4、如果包晗不签字，他们（冯冀豫、马建荣）就无法取得贷款，就无法交付购房款而违约罚款。包晗在不得已的情况下签了字。事后，包晗想，我们（冯鑫、包晗）签了字就意味着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第三天，包晗向马建荣确认房产证上写有谁的名字，马建荣才告知房产证上写的是冯冀豫、马建荣二人的名字。包晗认为，冯冀豫、马建荣要冯鑫、包晗承担购房的法律责任，就必须要有相应的法律权利，在房产证上不光写上冯冀豫、马建荣的名字应写上冯鑫、包晗的名字，否则就意味着冯冀豫、马建荣侵害了包晗、冯鑫的权利。因此，包晗拒绝将购房按揭贷款需要的材料（包晗部分）交给马建荣。为此，冯家和包家举行了商谈。在商谈过程中，马建荣说：包晗不把材料交给她房子买不成，合同进行不下去，只有叫冯鑫和包晗离婚才能中止合同。最后进过争论包晗把材料交给马建荣。达成了四点共识（见协议）。以上看过，情况属实，包忠民。”马建荣于2016年1月18日签署“上述情况属实”字样。2016年1月21日，马建荣、冯冀豫和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签订《个人购房抵押（保证）借款合同》一份。同日，冯鑫和包晗再次签署《共同还款承诺书》，承诺自愿对借款人合同项下的还本付息义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包晗因病于2017年3月开始，陆续在浙江省中医院治疗。另查明，2015年12月22日，马建荣与包晗通过微信聊天，包晗将其身份证照片传给马建荣。2016年1月18日，马建荣和包晗之父包忠民短信记录显示：“马：包爸，麻烦你把今天我签字的4页材料拍照片发给我”、“包：材料放在杭州，这几天都上班，以后再说”、“马：今天早上很着急，现在想起其中包家出款1／4首付多少或者怎么付记不太清楚了，你把这个详细说给我一下”、“包：房价的四分之一，取得产权证之后分三十年支付”、“马：包爸，1、其中首付多少必须有，2、按揭部分三十年的说法也不准确，应该跟着贷款合同时间走，如果提前还完的话，包家的1／4剩余部分要一同付清。”、“包：冯妈，没有必要再说了”。2017年2月7日，马建荣、冯冀豫之子冯鑫因发生争吵向包晗之母陈霞发送短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在于包晗是否有权向马建荣、冯冀豫主张精神损害赔偿。首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自然人因下列人格权利遭受非法侵害，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一）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二）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三）人格尊严权、人身自由权。本案中，包晗主张马建荣、冯冀豫在未和其沟通的情况下，虚假许诺房屋产权、居住权，并威胁离婚等手段，欺骗、威逼包晗签署《共同参与还款承诺书》，使得包晗精神受到巨大打击。而马建荣、冯冀豫认为，从未许诺产权，所谓协议、情况说明均系虚假，受逼迫签字。一审法院认为，马建荣、冯冀豫购买居住用房，没有法律规定事先必须和包晗进行沟通，故马建荣、冯冀豫是否和包晗存在沟通买房事项和本案无关，当然作为家人，购买重大生活用房，事先适当的沟通也符合常理。包晗系完全民事行为责任人，当时包晗和马建荣、冯冀豫之子冯鑫尚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包晗签署《共同参与还款承诺书》符合日常生活情理。没有证据显示马建荣、冯冀豫存在威逼、欺骗包晗签署《共同参与还款承诺书》的情形，且包晗也自述其自己在银行签字确认。此外，包晗因病治疗也没有证据显示和马建荣、冯冀豫的行为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包晗和冯鑫离婚系双方感情破裂导致。故此，包晗要求马建荣、冯冀豫赔偿精神损害的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次，从双方陈述和证据看，双方实际主要矛盾在于马建荣、冯冀豫购买的房屋产权证上是否加上包晗及冯鑫的名字，以取得共有产权。一审法院认为，1.马建荣、冯冀豫作为西城年华公寓7幢1单元1102室的购买主体，其有权利处分自己的财产权益。从《协议》和《情况说明》记载的内容看，最终并未形成一致确认意见，只能表明在将来法律允许的时间范围内加上包晗及冯鑫的名字。同样法律没有规定，包晗签署《共同参与还款承诺书》就必然应当取得购买房屋的产权；2.从《协议》和《情况说明》涉及的权利义务主体为马建荣、冯冀豫和包晗、冯鑫，共4人。冯冀豫作为房屋的权利人之一当时并未在场，其和包晗、冯鑫也未签字确认予以认可，故上述协议、情况说明尚未成立并产生法律效力；3、退一步讲，即便上述协议、情况说明成立，本案也系合同履行纠纷，不属于侵权损害纠纷。第三，《协议》和《情况说明》系包晗之父包忠民起草书写，其内容虽不能表明存在平等性，但马建荣主张包晗伪造证据、其系受胁迫签字并无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纳。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包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25元，由包晗负担。 二审期间，包晗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2017年12月26日冯鑫起诉离婚的起诉状副本，欲证明冯鑫在没有任何理由的前提下提起离婚诉讼。证据二、包晗的病历记录，欲证明包晗的抑郁、焦虑症状持续到提起诉讼为止，一直在就医。经质证，马建荣、冯冀豫对包晗提交的证据一之真实性没有异议，系代理律师起草的诉状。对证据二认为包晗的疾病和马建荣、冯冀豫没有关系。本院认为，冯鑫根据法律规定提起离婚诉讼，行使诉权，不能据此证明包晗主张的相关事实。关于病历记录，可以证明包晗就诊记录，但不能证明和马建荣、冯冀豫相关行为存在因果关系。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系马建荣、冯冀豫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并向包晗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关于包晗主张马建荣、冯冀豫存在欺诈、威胁离婚、唆使冯鑫离婚、逃避许诺责任等行为是否属于侵权行为问题。1、马建荣、冯冀豫购买案涉房屋时，包晗系儿媳。根据银行要求，购买该套房屋办理贷款手续需要包晗作为共同还款人签字。按理来说，马建荣、冯冀豫理应和包晗进行沟通，事先取得包晗同意。如果确如包晗所主张，马建荣、冯冀豫要求包晗签订《共同参与还款承诺书》前隐瞒了购房相关事实，不利于家庭和谐，行为不可取。但从法律层面，马建荣、冯冀豫事先未将贷款购房事宜告知包晗，并不属于欺诈。包晗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即便事先不知晓，但其在当时了解相关情况后，自主决定在《共同参与还款承诺书》中签字，应视为系其真实意思表示。2、如果马建荣、冯冀豫将包晗是否签署《共同参与还款承诺书》和冯鑫、包晗离婚与否相关联属实，其行为背离了正确的家庭观念和价值观。但包晗同样需要正确面对婚姻，其和冯鑫离婚与否，取决于夫妻双方之间的感情，不应让自己的婚姻以及离婚与否成为是否签订《共同参与还款承诺书》的条件。3、如果马建荣、冯冀豫和包晗之间就案涉房屋包括产权、居住权在内等事项签订了有效协议，各方应按协议履行，和包晗、冯鑫离婚与否并不存在必然关联。包晗认为马建荣、冯冀豫唆使冯鑫离婚，以逃避协议约定的责任，也无相应证据予以证明。 马建荣、冯冀豫前述行为和包晗所称的抑郁、焦虑症是否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马建荣、冯冀豫购房需要包晗确认共同参与还款而引发矛盾，问题出在双方的沟通、理解和信任上，各方本应理性面对、妥善处理。作为包晗个人，还应在出现家庭矛盾时，及时全面调整自己包括身体、心理和精神等方面的状态。根据包晗在一审起诉状中陈述，因其和冯鑫婚姻关系急剧恶化，遭受巨大精神打击，进而被诊断为焦虑症和抑郁症，但就本案而言，不足以认定马建荣、冯冀豫的行为和包晗相关疾病之间存在相当因果关系。综上，包晗以马建荣、冯冀豫欺诈、威胁离婚、唆使冯鑫离婚、逃避许诺责任等行为侵犯了其知情权、健康权，要求承担马建荣、冯冀豫赔偿其侵权损害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认为依据不足，故不予支持。包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包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江平 审判员  韩圣超 审判员  孔文超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郭泽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