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13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某，女，1928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商河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泮某甲，男，1961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商河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泮某丙，男，1965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商河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泮某乙，女，1962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商河县。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师文学，山东京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泮某丁，男，1965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商河县白桥镇潘桥村。委托诉讼代理人：泮鹤（系泮某丁之女），女，1987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商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法财（系泮某丁之女婿），男，1988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商河县。上诉人李某某、泮某乙、泮某甲、泮某丙因与被上诉人泮某丁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商河县人民法院（2020）鲁0126民初37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6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某某、泮某乙、泮某甲、泮某丙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商河县人民法院（2020）鲁0126民初3717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泮某丁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涉案坟墓建造有合法根据，依法应受保护。1、涉案坟墓所占用土地，属于潘桥村第一生产队公共墓地。此墓地是潘桥村规划的第一生产小队专用墓地，本队住户家的老人去世都在此墓地择地埋葬。李某某、泮某乙、泮某甲、泮某丙在公共墓地建造涉案坟墓，符合潘桥村公共墓地规划，也不违反国务院《殡葬管理条例》和《山东省殡葬管理规定》的相关规定。2、李某某、泮某乙、泮某甲、泮某丙依法取得涉案坟墓所占土地的使用权，涉案坟墓属于李某某、泮某乙、泮某甲、泮某丙的特殊财产。涉案墓地归潘桥村集体所有。为了更好的管理好公用墓地，墓地按人口划分给本队各住户。但管理户并没有承包经营权，也无权干涉他人建造坟墓。为建造涉案坟墓，李某某、泮某乙、泮某甲、泮某丙已对泮某丁做出了充分的补偿和应有的礼让。退一步说，即使泮某丁拥有涉案墓地的使用权。李某某、泮某乙、泮某甲、泮某丙与泮某丁与2015年夏天就墓地使用达成协议，基于该协议李某某、泮某乙、泮某甲、泮某丙取得了该墓地的使用权，泮某丁不再享有涉案墓地的任何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规定，民事主体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犯。涉案坟墓由李某某、泮某乙、泮某甲、泮某丙依法建造，属于李某某、泮某乙、泮某甲、泮某丙的合法财产，依法应受保护。二、泮某丁毁坏涉案坟墓的行为，严重损害李某某、泮某乙、泮某甲、泮某丙合法权利，造成李某某、泮某乙、泮某甲、泮某丙严重精神损害。坟墓作为埋葬死者遗体或者骨灰的特定建筑物，是一种特殊的财产，能满足人们纪念、祭祀先人的精神需要，是中华民族传统信仰的重要组成部分，属于社会善良习俗，应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给予保护。泮某丁恶意毁坏涉案坟墓的行为，性质恶劣，造成严重社会影响，不明真相的人会怀疑李某某、泮某乙、泮某甲、泮某丙曾经做了什么不良行为而使其祖先或已故亲人遭此劫难，其行为侮辱了李某某、泮某乙、泮某甲、泮某丙的祖先和后人，严重损害了李某某、泮某乙、泮某甲、泮某丙祖先及李某某、泮某乙、泮某甲、泮某丙的名誉，已经给李某某、泮某乙、泮某甲、泮某丙及其家人造成了极大的精神打击和损害。三、一审法院违背事实，错误适用法律，未能依法追究泮某丁的法律责任。泮某丁的毁坏、污损涉案坟墓的行为，严重侵害了李某某、泮某乙、泮某甲、泮某丙的民事权益，造成严重财产和精神损害，依法应承担民事责任。李某某、泮某乙、泮某甲、泮某丙要求泮某丁恢复墓地原状、赔偿精神损害于法有据。一审法院罔顾李某某、泮某乙、泮某甲、泮某丙依法取得涉案墓地使用权及合法建造坟墓的事实，主观认定泮某丁有权解除合同、收回土地使用权，驳回李某某、泮某乙、泮某甲、泮某丙回复墓地原状的诉讼请求。遭毁坏、污损的坟墓不能获得修复，任其暴露于茫茫旷野之中，遭受风雨的侵袭，逝者不能安息，生者难以心安。一审法院的判决不能让李某某、泮某乙、泮某甲、泮某丙感受到法律的公平正义，实质上是对泮某丁不法行为的纵容。泮某丁的行为故意毁坏、污损涉案坟墓，造成严重后果，依法应赔礼道歉并进行相应精神损害赔偿。一审法院以泮某丁已受行政处罚为由，驳回李某某、泮某乙、泮某甲、泮某丙要求赔礼道歉的请求。判令泮某丁支付李某某、泮某乙、泮某甲、泮某丙500元精神损害赔偿抚慰金。就当今的物价水平而言，区区500元，不能抚慰李某某、泮某乙、泮某甲、泮某丙遭受的严重精神损害，也不能起到教育、惩罚泮某丁的效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七条规定，民事主体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行政责任和刑事责任的，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不影响承担民事责任。可见，一审法院未能正确适用法律。一审中涉及的协议属于换地协议，协议的当事人是潘风华、潘凤莲及泮某丁，协议双方已履行完毕，双方的协议关系已经消灭，协议的目的是李某某、泮某乙、泮某甲、泮某丙在涉案坟地上建造坟墓。泮某丁辩称，1、关于协议是泮某丁与泮某甲达成的，至于他们家里针对补偿的地是谁的地块是他们家庭内部自己协商，与协议的当事人无关，协议的当事人仍然是泮某丁与泮某甲。单方面毁约之后应是作废，而非履行完毕或消失，所以埋坟的地使用权仍归泮某丁所有。现在泮某甲仍坚持将自家坟地放在泮某丁的小地内是属于严重侵犯了泮某丁合法使用权益。2、协议解除后泮某甲无该地的使用权，他使用别人的地属于侵权行为。李某某、泮某乙、泮某甲、泮某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泮某丁恢复墓地原状，并赔礼道歉；2.判令泮某丁赔偿李某某、泮某乙、泮某甲、泮某丙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3.涉诉费用由泮某丁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某某、泮某甲、泮某丙与泮某丁均为商河县白桥镇潘桥村村民，李某某系涉案墓主人的妻子，泮某甲、泮某丙、泮某乙系涉案墓主人的子女。2011年，商河县白桥镇潘桥村村委会第一大队针对本村三块闲散地进行集中平均分配，村民分得的土地用于农作物耕种及自家老人去世后的坟地使用，泮某丁分得的土地位于“小坟地”。2015年夏天，泮某甲的哥哥泮成云去世，泮某甲代表家族与泮某丁协商，将哥哥、父亲、祖父祖母的三个坟墓迁移到涉案土地上，并承诺给泮某丁一些地作为补偿，当时没有约定具体补偿多少地。协议达成后，泮某丁允许泮某甲进行了迁坟，泮某甲于2015年秋后将小湾子的部分土地交由泮某丁耕种，未约定耕种期限。2020年9月22日，泮某甲在上述交由泮某丁耕种的土地上自行耕种，不允许泮某丁继续耕种，泮某丁遂将自己承包地内泮某甲家的三个坟头铲平，泮某甲当即报警，商河县公安局白桥派出所出警查清事实后，给予泮某丁行政拘留八日的行政处罚。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犯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坟墓是一种近亲属用于寄托哀思的特定物，承载着生者对逝者的哀思和敬重，近亲属对之享有特定的权利，泮某丁的毁坏行为侵犯了李某某、泮某乙、泮某甲、泮某丙人的权利，应承担侵权责任。对于李某某、泮某乙、泮某甲、泮某丙主张恢复坟墓原状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坟墓位于泮某丁的承包地内，该土地为村民以其他方式承包的农村土地，承包人享有土地使用权等权利。且涉案坟墓存在于该土地之上，是基于泮某丁与泮某甲家族迁坟占地给予承包地作为补偿的协议，双方互换了部分土地使用权。后泮某甲家族收回了土地，不让泮某丁耕种，才发生了泮某丁毁坏坟墓的行为。李某某、泮某乙、泮某甲、泮某丙虽主张涉案土地为村里的公共墓地，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坟墓所占地确实存在争议，故不宜判决恢复坟墓原状，对李某某、泮某乙、泮某甲、泮某丙要求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李某某、泮某乙、泮某甲、泮某丙主张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土地纠纷引发的，事出有因，且泮某丁的侵权行为也受到了行政处罚，不宜判决泮某丁赔礼道歉，对李某某、泮某乙、泮某甲、泮某丙要求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李某某、泮某乙、泮某甲、泮某丙主张赔偿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坟墓作为一种近亲属用于寄托哀思的特定物，其毁损会对近亲属造成一定的精神损害，泮某丁应予赔偿，结合本案案情，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泮某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某某、泮某甲、泮某丙、泮某乙精神损害抚慰金500元；二、驳回李某某、泮某甲、泮某丙、泮某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计25元，由泮某丁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某某、泮某乙、泮某甲、泮某丙提交涉案坟地位置5张照片打印件，照片显示涉案坟地周边大量的坟墓的存在，证明该涉案土地周边的土地属于村内约定俗成的墓地。经质证，泮某丁对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于其证明目的有异议，涉案土地不是约定俗成墓地，是该村的三类农用土地，和一类、二类都是承包地，分配到各户进行耕地使用。泮某丁提交村委会出具的说明两份，证实村里不存在专用的公用墓地，家人去世后一般埋在自己的承包地或与其他人商议埋在他人的承包地内。经质证，李某某、泮某乙、泮某甲、泮某丙对真实性有异议，没有落款时间，泮某丁弟弟是村支部书记。本院认为，李某某、泮某乙、泮某甲、泮某丙提交的照片双方对其真实性无意义，本院对上述照片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照片所呈现的内容无法证明涉案土地系村内公墓，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泮某丁提交的村委会出具的说明中签字捺印人的身份信息无法确认，在无其他证据予以印证的情况下，无法证实其真实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坟墓作为埋葬死者遗体的特定场所,是人们寄托感情、悼念死者的客观载体,属于人们的特殊财产。由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可知，2015年，泮某甲代表家族与泮某丁达成口头协议，将泮某甲哥哥、父亲及祖父的墓地迁移至涉案土地上，并给予泮某丁部分土地耕种作为补偿。2020年9月22日，泮某甲不允许泮某丁继续耕种其交由泮某丁耕种的土地，泮某丁铲平涉案土地上的三座坟墓，引发本案争议。泮某丁毁坏墓地的行为侵犯了李某某、泮某乙、泮某甲、泮某丙的权利，应承担侵权责任。本案虽系侵权责任纠纷，但起因系双方对涉案土地使用权的争议，李某某、泮某乙、泮某甲、泮某丙主张涉案土地系本村的公共墓地，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在上诉状中对涉案土地使用权取得方式的陈述亦存在矛盾，本院不予采纳。基于本案事实，坟墓所占地使用权属于泮某丁所有，争议亦因该土地使用权属所起，一审法院认为不宜判决恢复坟墓原状并无不当。一审法院综合案件事实等各方因素，认定不宜由泮某丁赔礼道歉亦无不当。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一审法院酌定由泮某丁赔偿500元符合案件实际情况，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李某某、泮某乙、泮某甲、泮某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李某某、泮某乙、泮某甲、泮某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武绍山二〇二一年二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杨 锐书 记 员 徐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