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47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市建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州市龙湾区上江路**经开区商务广场****西首。代表人：陈淑艳。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湘，浙江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志松，男，1966年7月31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龙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宇辉，浙江人民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温州市建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温建房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志松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2020）浙0303民初6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易景寿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黄丽君、罗奇豪参加评议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合议庭评议，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温建房开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林志松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为温建房开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林志松行使知情权可能损害公司利益，属法律适用错误。根据《公司法》第33条第2款规定，在公司有合理理由相信股东查阅公司会计账簿会对公司利益造成损害时，公司可以拒绝其进行查阅。在该条规定中，并未要求公司证明该查阅已实际产生了损害的后果，公司只需证明股东一旦行使上述权利可能会产生损害公司利益的情形即可拒绝查阅。本案中，会计账簿及会计凭证，特别是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等能反映公司的销售价格、销售范围及原材料采购情况等，与公司的商业秘密相关；而林志松参与经营了与温建房开公司的经营项目非常近似的连云港市黄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黄浦房开公司）。林志松作为黄浦房开公司的股东，与该公司具有共同的财产利益。而黄浦房开公司与温建房开公司之间基于经营项目的近似性，形成了在同一市场之中的竞争关系。黄浦房开公司一旦获悉温建房开公司的市场信息、客户信息、价格信息、原材料采购信息等具有商业秘密性质的信息，将在与温建房开公司的竞争中处于有利地位并相应损害温建房开公司的利益。故温建房开公司拒绝其查询会计账簿、会计凭证等具有合理依据。原审法院未采纳该抗辩理由，属法律适用错误。二、林志松未能合理说明查阅目的，温建房开公司有权拒绝其查阅请求。本案中，林志松在《要求查阅公司账簿、公司章程等资料的申请》中，并没有明确说明其查阅目的，且林志松作为温建房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参与公司的重大经营、决策，对公司经营情况明确知悉。因此，在林志松未明确说明查阅目的的情况下，温建房开公司有权拒绝其查阅申请。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林志松答辩：一、林志松行使股东知情权，不存在任何损害公司利益的可能。首先，自2018年9月6日起，林志松已不是黄浦房开公司股东，无论该公司于温建房开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实质性竞争关系，均与林志松行使股东知情权，没有法律上的直接关系。其次，在二审中，林志松经调查得知，温建房开公司已经擅自注销了税务登记，公司已经没有进行经营活动，故其他类似经营范围的企业与温建房开公司不再具有任何竞争关系的现实可能。若公司认为股东行使知情权损害公司利益，应进行有效举证，否则应当保障股东的知情权。温建房开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工商登记信息，并不能证明林志松行使股东知情权损害了公司利益，反而证明双方之间已经不存在任何利害冲突。二、林志松行使股东知情权的目的正当。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股东对其要求查阅会计账簿的正当性目的仅负有说明义务，并没有要求股东对其查阅会计账簿的正当目的承担证明责任。现林志松在一审中已就其查阅会计账簿的目的作了一般性的说明，即为了全面了解温建房开公司的经营状况。在温建房开公司没有合法合理依据拒绝林志松查阅公司账簿的情况下，应当保证林志松的知情权。至于林志松作为温建房开公司法定代表人是否参与公司经营，与行使知情权不冲突。三、经调查，温建房开公司及其股东存在着隐瞒事实，损害林志松股东利益之情形，进一步证实林志松行使股东知情权具有必要性和紧迫性。第一、据了解，温建房开公司于2013年7月，因商品房销售需要与工商银行签订商品房按揭贷款，贷款担保合同，向工商银行存款800万元作为按揭贷款保证金。现在该笔保证金解押条件尚不具备的情况下，款项却已不知去向。另税务机关提供的清算证明显示，温建房开公司一直以来正常缴纳巨额企业所得税，处于盈利状态，但在温建房开公司与案外人的物权保护纠纷案件中却由于温建房开公司实际控制人故意拒不履行生效判决，导致林志松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被限制高消费。温建房开公司及其实际控制股东未经其他股东同意处置按揭保证金，且在公司有盈利的情况下，拒不履行生效判决义务，损害了林志松的合法权益。故林志松有权也有必要了解公司的具体经营情况。第二、经林志松向鹿城区税务局调查了解，温建房开公司已于2020年9月注销了公司税务登记，该注销行为未经林志松同意，也未事先告知林志松。此前，林志松曾起诉要求解散温建房开公司进行清算，但温建房开公司及其实际控制股东以公司经营正常为由，不同意解散进行结算，法院也因此判决驳回了林志松解散公司的请求，但现在温建房开公司又擅自注销税务登记，故林志松有理由怀疑温建房开公司及控股股东存在损害林志松利益的高度可能性。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2020年1月20日，林志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温建房开公司提供2010年3月至2019年10月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供林志松查阅、复制；提供2010年3月至2019年10月的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其它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包括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所有资料）供林志松及其委托的专业会计人员查阅；2、本案诉讼费用由温建房开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温建房开公司成立于1992年12月31日，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林志松系温建房开公司股东，并持有33%的股份。林志松自称从2010年3月开始，未再实际参与温建房开公司的经营管理。温建房开公司称林志松2012年后擅自离开温建房开公司，但之后仍有参与公司重大决策及经营。2019年10月15日，林志松通过邮寄向温建房开公司提交《要求查阅公司账簿、公司章程等资料的申请》，但温建房开公司在15天内未书面回复，亦未提供财务资料、账簿、凭证等资料供查阅。（2018）浙民终120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林志松在2013年至2015年间参与温建房开公司的一些经营管理。据温建房开公司提供的证据，林志松在2014年6月24日至2018年9月6日期间系黄浦产开公司股东。一审法院认为，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本案中，林志松作为温建房开公司股东，为了解公司的经营情况，于2019年10月15日向温建房开公司书面提出行使股东知情权的请求，温建房开公司收到《要求查阅公司账簿、公司章程等资料的申请》后，未在法定期限内对温建房开公司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的请求作出书面答复，林志松据此提起行使股东知情权的诉讼，符合法律规定的前置条件。林志松要求查阅、复制温建房开公司2010年3月至2019年10月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查阅2010年3月至2019年10月的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包括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供林志松及其委托的专业会计人员（林志松在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条，股东依据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查阅公司文件材料的，在该股东在场的情况下，可以由会计师、律师等依法或者依据执业行为规范负有保密义务的中介机构执业人员辅助进行，故林志松行使知情权时，其本人应当在场，并可委托律师、会计师等予以协助。温建房开公司辩称林志松存在通过行使知情权推卸其怠于行使法定代表人职责的情形。该院认为，林志松是否怠于行使法定代表人职责非本案审查范围，故不予采纳。温建房开公司辩称林志松存在同业竞争行为，行使知情权可能损害公司利益，该院认为温建房开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不予采纳。温建房开公司主张林志松在2012年至2015年期间仍有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决策，并有委派相关人员担任公司财务，无需通过行使知情权了解公司经营情况，该院认为林志松有无参与公司经营与其行使知情权并不冲突，且林志松已离开公司数年，要求行使知情权并无不当，对温建房开公司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于2020年10月16日作出判决：一、温建房开公司于该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提供公司2010年3月至2019年10月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供林志松查阅、复制，查阅、复制的期间自查阅、复制之日起不超过十个工作日；二、温建房开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提供公司2010年3月至2019年10月的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包括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供林志松及其委托的专业会计人员（林志松在场）查阅，查阅的期间自查阅之日起不超过十个工作日。案件受理费80元，由温建房开公司负担。二审中，被上诉人林志松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补充证据材料，即：1、清税证明、税收完税证明，欲证明温建房开公司未经法定代表人林志松同意擅自注销了税务登记，且从历年的缴税情况看，温建房开公司是有经营收入的；2、（2019）浙0327执831号执行裁定书、苍南县人民法院限制消费令，欲证明温建房开公司及其控制人拒不履行生效判决，在公司有经营收入的情况下拒不履行生效判决，导致林志松被限制高消费，侵害了林志松的合法权益。经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温建房开公司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不持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组证据只能证明公司存在着正常的经营活动，无法证明与本案的知情权诉讼具有相关的关联性，也不足以说明是温建房开公司擅自注销了税务登记，林志松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自2014年离开公司之后不正常履职，导致公司经营陷入瘫痪，公司经营困难；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也没有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也不能证明温建房开公司是拒不履行生效判决、裁定，而事实上，由于林志松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不正常履行职务，导致公司每况愈下，现在处于亏损状态。本院经审查认为，林志松提供的上述证据虽具有真实性，但对本案争议事实认定没有影响，故本院不作认定。另，林志松申请法院向中国工商银行温州市分行、中国工商银行沙城支行、中国工商银行天河支行调取温建房开公司签订的按揭贷款保证合同、向中国工商银行沙城支行调查温建房开公司在该行的按揭贷款保证金支取情况。温建房开公司认为林志松申请调取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相关待证事实不属于本案股东知情权纠纷审查范围。本院经审查认为，林志松的该调查取证申请，其性质属于当事人逾期提交的证据材料，且与本案没有关联，对争议事实认定没有影响，也没有必要，故本院不予准许。经审理，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林志松作为上诉人温建房开公司股东，依法行使股东知情权，应受法律保护。林志松为了解公司的经营情况，于2019年10月15日向温建房开公司书面提出行使股东知情权的请求，温建房开公司在收到申请后未在法定期限内对林志松的请求作出书面答复，林志松据此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温建房开公司认为林志松行驶股东知情权存在可能损害公司利益，且目的不正当，但缺乏证据支持。一审法院根据林志松的诉讼请求，判令温建房开公司提供公司2010年3月至2019年10月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供林志松查阅、复制，提供公司2010年3月至2019年10月的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供林志松及其委托的专业会计人员查阅，并无不当，应予以支持。综上，上诉人温建房开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审理程序合法，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温州市建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易景寿审 判 员 黄丽君审 判 员 罗奇豪二〇二一年二月七日代书记员 杨焰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