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13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苏彪，男，1973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寒，四川法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健峰，男，1968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大同市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秀娥，女，1966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大同市城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旭巍，重庆金牧锦扬（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悦，重庆金牧锦扬（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彪因与被上诉人张健峰、郑秀娥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8民初94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彪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事实和理由：1.苏彪等人形成的合伙关系是合法的，一审认定“对基于非法开采为目的的合伙行为应给与否定性评价”错误。双方签订的《关于白安道矿转让股份事宜的协议》没有损害国家和他人利益的地方，依据意思自治的民法原则，理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并予以履行。2.张健峰最先从徐晓智手上接手了矿山，是矿山的实际持有人，是占有份额最多的合伙人，本案诉争的苏彪所持有的份额就是从张健峰手上取得，又在同等条件下回到其手上，合伙协议效力、转让给苏彪的份额的合法性应由张健锋负责。3.张健峰已经将从苏彪处取得的合伙份额与杨美林完成了股权抵换，换得了相应权益。现其以转让无效为由拒绝支付苏彪合伙份额回购款明显违背了平等公平原则。 郑秀娥、张健峰共同答辩称：1.苏彪称“张健峰在取得苏彪的合伙份额后又转让给他人获得利益”，不属实。张健峰在合伙中占比为45%，转让给杨美林40%，此次处分并不涉及将从苏彪处收购的份额转让的问题。2.虽然从判项来看一审仅仅否认了《关于白道安矿转让股份事宜的协议》的合法性，但事实上否定的是合伙非法采矿这一系列民事法律行为的合法性。签署合伙协议时，对于合伙行为的违法性苏彪是明确知晓的。3.一审虽无大的瑕疵，但未支持张健锋要求苏彪退回12万元的请求不当，但张健锋未提起上诉，请求二审依职权改判支持12万元退还的请求。 苏彪向一审提出诉讼请求：1.张健峰、郑秀娥返还苏彪股权转让款880000元及利息（以9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5月2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4.35%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205537.5元；自2019年8月20日至起诉之日止，以88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28233元，以上两项共计233770.5元）；2.张健峰、郑秀娥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张健峰向一审提出反诉请求：1.确认苏彪与张健峰签署的《关于白道安矿转让股份事宜的协议》无效；2.苏彪向张健峰返还12万元；3.苏彪向张健峰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计算方式如下：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5月29日按2020年10月10日时LPR利率四倍计算至2019年10月29日，以12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30日按上述利率计算至本息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月18日，案外人徐晓智与张健峰签订《矿山转让协议》，约定：张健峰以180万元（包括矿山现有设备等一切费用）的价格购买徐晓智的走马驿镇白道安獐牙村东山铁矿。协议生效之日徐晓智将矿山所有设备及矿山的所有手续交与张健峰，包括矿山的所有征地手续及徐晓智与矿管委签订的关于矿山权属的所有协议书；徐晓智保证协助张健峰办理矿山手续的一切变更事宜，出具矿山手续变更的一切文件资料。 2011年3月17日，张健峰、杨美林、苏彪等人签订《协议书》，约定合伙经营白道安矿山，其中张健峰股份45%、苏彪股份10%、杨美林股份20%。2014年5月7日，苏彪与张健峰签订《关于白道安矿转让股份事宜的协议》，约定：张健峰以100万元的价格购买苏彪白道安矿10%的份额，并一次性付款。张健峰购买苏彪份额后，于当日连同其自己的45%份额一起转让给杨美林，杨美林拿其他经营权与张健峰抵换。2014年5月29日，张健峰向苏彪付款10万元。2019年10月29日，张健峰向苏彪付款2万元，尚余88万元至今未支付。 一审认为，双方争议焦点为：转让标的是采矿权还是个人合伙份额，转让协议是否有效。苏彪、张健峰等人合伙开采、经营白道山矿未取得合法开采手续，应属非法采矿。《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规定：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由国务院行使国家对矿产资源的所有权。地表或者地下的矿产资源的国家所有权，不因其所依附的土地的所有权或者使用权的不同而改变。国家保障矿产资源的合理开发利用。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用任何手段侵占或者破坏矿产资源。各级人民政府必须加强矿产资源的保护工作。勘查、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分别申请、经批准取得探矿权、采矿权，并办理登记；但是，已经依法申请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在划定的矿区范围内为本企业的生产而进行的勘查除外。国家保护探矿权和采矿权不受侵犯，保障矿区和勘查作业区的生产秩序、工作秩序不受影响和破坏。从事矿产资源勘查和开采的，必须符合规定的资质条件。第六条规定：除按下列规定可以转让外，探矿权、采矿权不得转让：（一）探矿权人有权在划定的勘查作业区内进行规定的勘查作业，有权优先取得勘查作业区内矿产资源的采矿权。探矿权人在完成规定的最低勘查投入后，经依法批准，可以将探矿权转让他人。（二）已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因企业合并、分立，与他人合资、合作经营，或者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有其他变更企业资产产权的情形而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的，经依法批准可以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前款规定的具体办法和实施步骤由国务院规定。禁止将探矿权、采矿权倒卖牟利。根据上述法律之规定，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申请，经批准后取得采矿权，并办理采矿权登记，持有采矿权审批机关颁发的合法、有效的《采矿许可证》；未经过依法批准买卖、出租或者以其他形式转让矿产资源，以及以承包等方式擅自将采矿权转让给他人进行采矿、经营等均属于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行为。本案中苏彪、张健峰等人签订合伙协议，以合法形式达到非法开采矿产资源的目的，且又未取得合法开采手续，为确定正确的市场价值导向，鼓励、引导合法交易，防止以非法形式获取不当利益，故对基于非法开采为目的的合伙行为应给予否定性评价。故苏彪、张健峰等人的合伙行为应为无效。采矿权是全部合伙人在矿产资源开采中应当依法取得的权利，该权利是针对整个合伙人而言，各合伙人仅根据全体合伙人共同经营行为按约定或出资比例享有权利、承担义务，而不能将合伙人共同或某个合伙人执行的合伙事务按出资比例进行分摊，即不能将整体合伙人应当取得的采矿权，分类为各伙人按比例取得采矿权。故苏彪与张健峰之间转让的标的应为合伙份额，而非采矿权份额。 因案涉合伙并非公司化经营，各合伙人并非公司股东，故该协议名为股权转让，实为合伙协议中的合伙份额转让，故本案法律关系应为合伙协议纠纷。因合伙协议无效，各合伙人依据该合伙协议基于非法目的而产生的合伙份额转让当然无效。合同无效，当事人之间因此取得的财产按法律规定应当返还，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对苏彪主张张健峰、郑秀娥给付转让款88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不予以支持。本案中，苏彪、张健峰双方对合同无效均存在过错。且苏彪参与合伙支付了对价，张健峰取得苏彪的合伙份额后又转让他人获得利益，如再将苏彪取得12万元的价款返还给张健峰，必导致张健峰有过错而单方获得利益，苏彪的损失则无法弥补，基于双方均有过错且为公平填补双方损失，苏彪取得的12万元款项不再予以返还。 综上，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1.确认苏彪与张健峰签订的《关于白道安矿转让股份事宜的协议》无效；2.驳回苏彪的全部诉讼请求；3.驳回张健峰的其他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4824元减半收取7412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苏彪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350元，由张健峰负担。 二审期间，苏彪提交了一份由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法院制作的（2020）晋0105民初4854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苏彪入伙投资经营矿山是由张健峰主导，相应的投资款100万也是按张健峰的指示打入杨美林的账户。因为张健峰的公职人员身份，其投资经营的行为是违纪的行为，故在张健峰在对外发生经济往来的时候，都没有使用自己的账户。张健峰、郑秀娥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不认可其关联性。本院经审查认为，苏彪提交的该判决系案外人与张健峰、郑秀娥等人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与本案无关联性，故不予采纳。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苏彪与张健峰签订《关于白道安矿转让股份事项的协议》，约定苏彪将其投资于白道安矿的份额转让给张健峰，转让价款100万元。以上协议仅涉及双方合伙份额的转让，并非采矿权的转让，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的规定。一审认定该协议违法，适用法律有误。双方签订的该份股份转让协议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张健峰应按约向苏彪支付100万元转让款，其已经支付12万元，还应支付88万元。关于资金占用利息，协议中未明确付款时间，但约定张健峰需一次性付款，又根据张健峰在2014年5月29日向苏彪支付10万元的事实，本院认定张健峰应于2014年5月29日一次性支付完毕100万元。故相应的资金占用利息应按此计算：以90万元为基数，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从2014年5月30日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以90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利率为标准从2019年8月20日计算至2019年10月29日；以88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利率为标准从2019年10月20日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张健峰主张双方签订的《关于白道安矿转让股份事项的协议》无效，并要求返还已支付款项，该请求应予以驳回。郑秀娥为张健峰配偶，苏彪主张由郑秀娥共同承担责任，但未举证证明案涉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故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苏彪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一审适用法律有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8民初9419号民事判决； 二、张健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苏彪支付88万元，并支付相应资金占用利息，利息计算如下：以9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从2014年5月30日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以90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利率为标准从2019年8月20日计算至2019年10月29日；以88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利率为标准从2019年10月20日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苏彪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张健峰的反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412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824元，均由张健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史 洁 审判员 赵云平 审判员 陈 曦 二〇二一年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周 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