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0民终1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秀岩，女，1941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广陵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美真，女，1967年12月11日出生，住江苏省扬州市广陵区。上诉人(原审原告)：臧宁，女，1973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广陵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臧兰国，女，1941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广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顺平，男，1963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广陵区，系臧兰国之子。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梅，女，1965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系臧兰国之女。上诉人杨秀岩、杨美真、臧宁因与被上诉人臧兰国解除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市广陵区人民法院（2020）苏1002民初5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秀岩、杨美真、臧宁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杨秀岩、杨美真、臧宁的一审诉求，即解除臧安国2006年3月27日书写的“公证书”，臧兰国不再享有扬州市的居住权，立即搬离扬州市。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对臧兰国是否纵容其子女在案涉房屋内居住的事实未查明。臧兰国庭审中己承认因年龄较大、生活不便故有段时间由子女晚上轮流照顾。其代理人也称没有一家住在里面生活，只是我妈的身体不好，晚上轮流陪同，第二天早上就走了，现在我妈身体好了，我们已经大半年没有再陪同了，现在她一个人独居，我们经常会去看望一下。其代理人王顺平庭审中称王进是其弟弟，王进有第二个儿子的时候将小孩放在东关街由臧兰国帮他带了一个多月的小孩。2018年臧兰国的身体不是很好，而且跟臧安国也有些纠纷，所以我们晚上轮流陪她住一段时间;2、臧兰国子女用212号房屋开设烧烤摊位的事实一审也未查清；3、王顺平在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庭审中称，在案涉房屋内给小孩做了3次烧烤，杨秀岩、杨美真、臧宁当庭提出臧兰国已认可烧烤3次，且杨秀岩、杨美真、臧宁提交了因臧兰国烧烤的两次报警记录；4、臧兰国的女儿王梅称，柜子是我做商品的展示台，……，存放的椅子都是坏的，没有用的，……，帐蓬是单位没用的我就拿回来放在我妈家。上述内容足以证明只要臧兰国居住在案涉房屋，其子女就居住在此，其子女还擅自将自已的物品放入院内、开烧烤摊位。杨秀岩、杨美真、臧宁认为，不论是由于臧兰国的身体需要，还是想借子女居住达到长期霸占房屋的目的，其子女都有了居住的事实。臧兰国已违反“公证书”的约定。臧兰国子女进进出出和谩骂加重了两家的矛盾，让杨秀岩一家不得安宁，不利于正常稳定的生活需要。因此，无论从“公证书”约定的内容讲，还是从有利于杨秀岩、杨美真、臧宁一家人生活安宁和身心健康角度讲，都不能为了臧兰国一家而委屈了杨秀岩、杨美真、臧宁一家。二、一审判决未查清“公证书”存在的基础。基于一母同胞之情份、基于臧兰国1998年放弃212号房屋权利归臧安国所有，臧安国于2006年3月27日书写“公证书”后臧兰国反悔，2008年引发诉讼，经法院确权，臧安国于2009年取得房屋所有权，故臧安国“公证书”成立的基础已不存在。后继续同意臧兰国居住使用案涉房屋仅是源于亲情，并无法定义务。臧宁诉臧兰国排除妨害纠纷一案，臧兰国提供的扬州会生活栏目中，臧安国己表达其书写的“公证书”无效，不再允许臧兰国居住在内。2018年5月8日，臧安国给审判长信件再次明确表示要求解除“公证书”。从臧兰国及其代理人在庭审中陈述看，臧兰国有退休工资、有房住、且有三个子女，应由其子女尽赡养义务而不应转嫁他人。三、一审法院对案件定性不准，适用法律错误。臧兰国已存在违反“公证书”中的约定义务，杨秀岩、杨美真、臧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规定，要求解除“公证书”有法律依据。“公证书”基于臧安国的意愿产生，也可以根据臧安国及家人的意愿解除，且解除“公证书”的责任在臧兰国一家。在《民法典》施行前，法律并无有关居住权的强制性规定，即便在《民法典》施行后，本案也不属于合法的典型的居住权。一审判决要求杨秀岩、杨美真、臧宁一家继续容忍己经糟糕的亲属关系，强制要求杨秀岩、杨美真、臧宁将自有房屋给臧兰国居住，显然不公平、不合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杨秀岩、杨美真、臧宁的诉讼请求。臧兰国答辩称：本案事实情况不符合《合同法》第94条规定的可以解除的情形，杨秀岩、杨美真、臧宁请求解除《公证书》无法律依据。本案所涉“公证书”的性质实质上是单务合同，是针对臧兰国对家庭作出的贡献，杨秀岩、杨美真、臧宁有单方义务在后续的时间中对臧兰国补偿。既然是合同性质，就应当适用《合同法》的规定。《合同法》第94条规定了合同的法定解除条件为：（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将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的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而本案不符合以上任何法定情形，不符合法定解除的条件，而“公证书”未约定解除条件，因此也无约定解除的情形。二、解除协议不符合诚信原则和公序良俗原则。1.臧安国整个青年、中年时代均在沈阳工作、生活，照料父母、助建新房均主要由臧兰国出力。为此臧安国才出具承诺，保障臧兰国可以一直居住在案涉房屋内直至终老。这一事实一审法院也已经查明确认。既然作出了承诺，就应诚信履约，完整履行合同义务，保障臧兰国的居住权；2.杨秀岩、杨美真、臧宁刻意制造大量家庭矛盾，以及多次报警，意图用来证实臧兰国有不文明行为，最终意图达到其毁约，赶走臧兰国的目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秀岩、杨美真、臧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臧安国2006年3月27日书写的《公证书》，臧兰国不享有扬州市房屋的居住权；2.臧兰国搬离扬州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臧安国与臧兰国系兄妹关系，案涉房屋系其父母留下的祖房。臧兰国曾随其父母生活在扬州市。2006年3月27日，臧安国出具承诺书（即杨秀岩、杨美真、臧宁所称的“公证书”），主要内容为以前承诺翻建的楼房一楼给臧兰国居住使用，为了让臧兰国放心，再次声明该承诺有效，仍给臧兰国无偿终身使用，但不包括子女和不得租赁别人，如房屋拆迁，臧兰国的住房由其适当安排，落款处签名为臧安国夫妻两人。臧安国于2009年2月办理了案涉房屋的不动产登记，后于2017年5月11日变更登记至其女儿臧宁名下，后再次变更登记为杨美真、臧宁按份共有。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而当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或法定条件未成就时，仍应确保该合同的效力。臧安国向臧兰国承诺同意其无偿终身居住使用涉案房屋的一楼部分，是基于一母同胞之情分所作出的意思表示。“公证书”中载明2003年新建楼房里的一楼给臧兰国居住使用，但不包括子女和不得租赁别人，该承诺属附条件合同。杨秀岩、杨美真、臧宁要求解除该承诺，应当举证证明臧兰国存在违反约定义务的行为。杨秀岩、杨美真、臧宁陈述臧兰国纵容其子女在案涉房屋居住，臧兰国辩称因其年龄较大、生活不便故有段时间由子女晚上轮流予以照顾，子女并未长期居住在案涉房屋，且现在单独居住在此，并未违反约定。杨秀岩、杨美真、臧宁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臧兰国存在让其子女居住使用案涉房屋行为，故对杨秀岩、杨美真、臧宁的证明目的不予采纳。杨秀岩、杨美真、臧宁陈述臧兰国在案涉房屋开设烧烤店，臧兰国辩称系家庭聚餐烧烤且只有一次。杨秀岩、杨美真、臧宁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臧兰国已在案涉房屋开设烧烤店并运营，故对杨秀岩、杨美真、臧宁的证明目的不予采纳。双方虽在案涉房屋中因生活方式、生活习惯上产生矛盾，但并不能仅以此为由解除“公证书”，双方应当保持克制冷静，容忍谦让、和睦共处。故杨秀岩、杨美真、臧宁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臧兰国存在违反约定义务的行为。本案中又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所规定的情形，杨秀岩、杨美真、臧宁要求解除“公证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臧兰国基于“公证书”的约定在案涉房屋内生活居住，属有权占有，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对杨秀岩、杨美真、臧宁要求臧兰国搬离案涉房屋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杨秀岩、杨美真、臧宁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元，由杨秀岩、杨美真、臧宁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杨秀岩、杨美真、臧宁提交证据如下:1、照片打印件3张，证明：臧兰国的子女在诉争房屋内有烧烤行为。一审中臧兰国的代理人陈述饮料机、烧烤炉、烧烤用的桌椅、两个伞棚、一个货柜等烧烤用具，是其单位的，目前上述物品仍在案涉房屋内。臧兰国允许他人长期使用案涉房屋的事实存在。2、2018年12月12日臧宁诉臧兰国排除妨碍纠纷案谈话笔录复印件、二审询审笔录复印件、2019年12月3日臧安国与臧兰国解除合同纠纷案的询审笔录、2020年5月7日臧安国与臧兰国解除合同纠纷案发回重审后的庭审笔录。四份笔录证明：臧兰国允许子女在涉案房屋内居住的事实存在。臧兰国及其代理人承认子女自2018年3月26日起每晚轮流陪同母亲居住在案涉房屋内，直至本案一审2020年5月7日所称我们已有大半年没有陪同了，并非一审判决所认定的有段时间子女晚上轮流照顾。案件审理近三年，臧兰国子女在屋内居住占案件审理的多半时间。臧兰国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合法性和关联性有异议，也不同意对方的证明目的。烧烤是自己家两个小孩想吃才在家里弄的，并不存在营业性。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我们子女并不是整天居住在妈妈家，只是由于妈妈身体不好，我们晚上轮流陪护，从未去居住。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杨秀岩、杨美真、臧宁要求解除“公证书”并要求臧兰国搬离诉争房屋的诉请能否支持？本院认为：杨秀岩、杨美真、臧宁要求解除“公证书”并要求臧兰国搬离诉争房屋的诉请不予支持。理由：首先，臧安国于2006年3月27日向臧兰国出具“公证书”，承诺将其翻建的楼房一楼给臧兰国无偿终身使用，但不包括臧兰国子女，也不得租赁别人。该“公证书”明确了臧兰国对案涉房屋一楼享有无偿终身使用的权利，同时对臧兰国的使用权作出了一定的限制，该“公证书”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其次，杨秀岩、杨美真、臧宁认为臧兰国让子女居住使用案涉房屋、在案涉房屋开设烧烤店的行为已违反“公证书”的约定，要求解除“公证书”。由于臧兰国现已是八十岁高龄，其子女在臧兰国生病、生活不便期间，晚上轮流陪护照顾是子女应尽的义务也是人之常情，这种情况并不能认定为其子女长期居住在案涉房屋，不能以此认定臧兰国违反了“公证书”的约定。杨秀岩、杨美真、臧宁主张臧兰国在案涉房屋内开设烧烤店，但杨秀岩、杨美真、臧宁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故对杨秀岩、杨美真、臧宁的该主张依法亦不予采信。综上，杨秀岩、杨美真、臧宁要求解除“公证书”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臧兰国占有使用案涉房屋有合法依据，故杨秀岩、杨美真、臧宁要求其搬离诉争房屋的诉请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杨秀岩、杨美真、臧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杨秀岩、杨美真、臧宁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明霞审判员  苗 鸿审判员  袁海兰二〇二一年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蒋淑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