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浙行赔终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小平，女，1967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委托代理人王晓燕，北京中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林俊，北京中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行政管理中心11楼。法定代表人夏禹桨，代区长。委托代理人黄建春，浙江海昌律师事务所律师。张小平诉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龙湾区政府）行政赔偿一案，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0月23日作出（2020）浙03行赔初5号行政赔偿判决。张小平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经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认为案件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经移动微法院质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原告张小平有房屋座落于龙湾区××街道××巷××号（后变更为17号），登记的建筑面积47.39平方米，其余未办理权属登记。2017年8月29日，原告就该房屋补偿安置事宜与温州市龙湾城市中心区开发建设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中心区管委会）签订产权调换协议书，约定总建筑面积169.71平方米，合法面积47.39平方米，经认定为不合法建筑面积122.32平方米，并确定了房屋补偿款、装修价值、奖励补助、临时安置补助费、搬迁费等。原告于同日签订承诺书，承诺在规定期限内自行拆除经认定不合法的建筑面积122.32平方米。2017年9月20日，中心区管委会出具房屋置换腾空验收合格证，载明原告于同日腾空涉案房屋，原告在该合格证上签字确认。2018年5月2日，原告张小平起诉要求确认被告及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政府永中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永中街道办事处）强制拆除其房屋的行为违法。本院经审理，于2018年9月29日作出（2018）浙03行初144号行政判决，驳回原告对永中街道办事处的起诉，确认龙湾区政府于2017年12月23日拆除原告上述房屋的行为违法。2019年12月19日，原告依法向被告申请行政赔偿，被告于次日收件后至今未予答复。原告不服，于2020年4月13日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依法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8957770元，其中房屋损失8028000元（房屋324平方米按24000元／平方米计算，五金店18平方米按32000元／平方米计算），诉讼费用100000元，维权费用200000元，房租收入损失210000元以及屋内物品（包括装潢）损失419770元。另查明，2017年4月10日，浙江省人民政府作出浙土字Ａ［2016］-0402建设用地审批意见书，征收温州市本级城镇低效用地再开发2016年度第二十二批次建设用地，涉案房屋在该土地征收范围内。同年12月31日，温州市人民政府作出温政土房公龙〔2017〕15号征收集体土地房屋补偿方案公告，批准上述征收范围内的房屋补偿方案。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十三条规定，赔偿义务机关应当自收到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被告龙湾区政府作为该房屋违法强拆赔偿义务机关，在收到原告赔偿申请后至今未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违反上述规定。原告以强制拆除涉案房屋行为已被确认违法为由，起诉请求被告赔偿房屋价值、租金收入损失、诉讼费用、维权费用以及屋内物品等，现分别评析如下：一、关于房屋及装潢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接到行政赔偿起诉状后，在七日内不能确定可否受理的，应当先予受理。审理中发现不符合受理条件的，裁定驳回起诉。本案中，被告龙湾区政府强制拆除涉案房屋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因该房屋所占土地已经批准征收，原告张小平按该项目《征收集体土地涉及房屋补偿方案》应当获得的各项合法补偿权益，属于该房屋因违法拆除导致的直接损失范围，根据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其可请求一并予以赔偿。现原告张小平在本案起诉前已就涉案房屋征收补偿事宜，与中心区管委会签订产权调换协议书，约定了房屋总建筑面积、安置面积、补偿安置方式、装修价值、奖励补助、搬迁费等相关事项，又提起本案诉讼，请求被告龙湾区政府赔偿包括按上述补偿方案确定的标准计算的可安置面积、装潢等补偿权益。但原告既不认可上述协议约定的内容，又在该协议未被依法撤销的情况下，经本院释明仍坚持要求涉案房屋补偿事项在本案中一并予以赔偿，不符合法定起诉条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依法应当驳回其起诉。二、关于屋内物品（除装修外）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被告强制拆除涉案房屋行为虽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但在案证据证明原告确认该房屋在拆除前已腾空，因此，原告主张因强拆行为造成其屋内物品损失并诉请予以赔偿，缺乏事实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三、关于诉讼费用、维权费用和租金收入损失。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原告诉请赔偿诉讼费用、维权费用和房屋租金收入损失，但未提供证据，且该费用均不属于因拆除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范围，故其该部分赔偿诉请，缺乏法律依据，依法亦应予以驳回。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二款、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原告张小平要求被告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政府赔偿其座落于温州市龙湾区××街道××巷××号房屋及装潢损失的起诉；二、驳回原告张小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张小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要求龙湾区政府赔偿其房屋及装潢损失的起诉不具有合法性。上诉人依据（2018）浙03行初144号行政判决书为依据，依法向赔偿义务机关即被上诉人提起行政赔偿申请，后被上诉人未在法定期限内对上诉人的行政赔偿申请作出答复，上诉人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向法院提起诉讼。上诉人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依法属于法院审查的范围。上诉人向法院主张的房屋赔偿及装潢损失明显与产权调换协议的内容不一致。一审法院对于被上诉人提供的产权调换协议未进行合法性的审查，即认定了该产权调换协议的效力并以此为由驳回上诉人的相关起诉，明显不具有合法性。此外，上诉人的房屋总建筑面积为324平方米，并非该协议中所写的169.71平方米，合法面积47.39平方米。上诉人在一审时向法院提交的有关建房申请表等相关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的涉案房屋全部为合法建筑。上诉人从涉案房屋被强拆至今未获得任何的补偿和赔偿，上诉人诉请法院解决相关赔偿问题，是为了获得及时、公平、公正的救济，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因而，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要求龙湾区政府赔偿其房屋及装潢损失的起诉不具有合法性。二、涉案房屋在强拆前并未腾空，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具有合法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由于被上诉人强制拆除的行为导致上诉人所有的物品已经毁损，造成了上诉人的举证困难，依法应当由被上诉人就损失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否则被上诉人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房屋置换腾空验收合格证并不能证明上诉人的涉案房屋在强拆前已经腾空的事实，且被上诉人在一审时也未在法律规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供该置换腾空合格证的存根（第一联），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存疑，对于该证据依法不应予以采用。上诉人提供的历月水费、电费明细可以证明上诉人的涉案房屋被强拆前并未腾空。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在强拆前已腾空，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撤销。三、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主张的诉讼费用、开庭其他费用和房租损失错误。上诉人的房屋2017年12月23日被强制违法拆除，上诉人为了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而支出的诉讼费用、开庭费用与违法强拆行为具有因果关系，因此，相应的费用属于直接损失。上诉人的房屋被违法强拆导致上诉人无处可住，只能在外租房居住，上诉人为了生活的需要而租住房屋产生的损失也属于因违法强拆产生的直接损失。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的主张不予支持，不利于维护上诉人因违法强拆而造成的人身财产损害。因而，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此项诉讼请求于法无据。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龙湾区政府答辩称：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上诉人张小平在本案起诉前已就涉案房屋征收补偿事宜与温州龙湾城市中心区开发建设管理委员会签订产权调换协议书，协议书约定了房屋总建筑面积、安置面积、补偿安置方式、装修价值、奖励补助、搬迁费等内容。上诉人合法房屋权益可通过上述协议履行得到充分保障。且涉案房屋在拆除前已腾空，上诉人主张的屋内物品损失赔偿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二、一审判决法律适用正确。一审法院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的规定，驳回上诉人主张的诉讼费用、维权费用和房屋租金收入等非属于直接损失的赔偿请求，驳回上诉人主张的屋内物品损失的赔偿请求，系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全部证据材料，均由原审法院移送至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补充提交三份证据，其中证据一为收费票据，证据二、三为水电费明细。经移动微法院质证，被上诉人对三份证据的关联性提出异议。本院认为，涉案房屋及装潢损失已经通过协议补偿的方式予以弥补，不存在损害后果，故证据一无法证明该项损失应当赔偿。证据二、三与证明事实缺乏关联性，无法证明涉案房屋内存在物品。经审查，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上诉人张小平针对被上诉人龙湾区政府提起的行政赔偿诉讼，因此，上诉人的赔偿请求是否应予支持，是本案争议焦点。关于房屋及装潢损失。本案系因违法强制拆除引发的赔偿，涉案房屋在拆除前已因温州市本级城镇低效用地再开发建设需要被浙江省人民政府于2017年4月10日作出的浙土字A[2016]-0402建设用地审批意见书批准征收，且上诉人在起诉前已就涉案房屋征收补偿事宜，与中心区管委会签订产权调换协议书，约定了房屋总建筑面积、安置面积、补偿安置方式、装修价值、奖励补助、搬迁费等相关事项。尽管涉案房屋系被违法强制拆除，但在上述产权调换协议未被撤销的情况下，上诉人经原审法院释明仍要求对涉案房屋补偿事项予以赔偿，应当认为房屋及装潢损失已经通过协议补偿的方式予以弥补，不存在损害后果，故房屋及装潢损失不符合赔偿条件，应当驳回该项赔偿请求。原审采用驳回起诉的方式，存在不当，但因对实体结果不产生影响，本院予以指正。上诉人如对涉案房屋征收补偿事项有异议，可针对产权调换协议另行起诉。关于屋内物品损失。上诉人于2017年8月29日签订产权调换协议书载明“乙方在2017年9月20日前搬迁腾空被补偿房屋”，于同日签订承诺书，承诺在规定期限内自行拆除经认定不合法的建筑面积122.32平方米。2017年9月20日，中心区管委会出具《房屋置换腾空验收合格证》，载明上诉人于同日腾空涉案房屋，上诉人在该合格证上签字按手印确认。2017年12月23日，涉案房屋被拆除。上诉人在明知涉案房屋将被拆除的情况下，将贵重物品存放于屋内不符合常理。即使屋内尚有物品，亦是上诉人自身原因造成的扩大损失，应由其自担后果。上诉人主张房屋拆除时尚未腾空，要求赔偿屋内物品损失，缺乏证据支持，亦不具有合理性。故原审驳回屋内物品损失的赔偿请求，并无不当。关于诉讼费用、维权费用和房租收入损失，应作两方面分析。其一，该节事实是否具备证据支持。其二，该节损失是否属于行政赔偿的范畴。本案中，上诉人虽然提出该节赔偿主张，却未能提供该主张成立的证据。且即使存在相应的事实依据，但鉴于该赔偿事项并不属于被诉强制拆除房屋行为所导致的直接损失，故原审不予支持上诉人该节赔偿请求，亦并无不当。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原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江 勇审判员 王玉岳审判员 周进海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吴国宏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