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71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新城大道保险大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00742031455H。责任人：何彬。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梦婷，浙江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广学，男，1968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临泉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素珍，女，1970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临泉县。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科召，浙江浙杭（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杰，男，1995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上饶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上官福乐，浙江建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广学、王素珍、丁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20）浙0382民初54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民保险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广学、王素珍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丁杰存在逃逸和饮酒的情形，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不承担赔偿责任。具体理由如下：一审法院确认了丁杰存在饮酒和逃逸的事实，严禁肇事逃逸或饮酒驾驶不仅为国家法律法规明文规定，更是一名通过培训及考试取得驾驶资质的车辆驾驶人所应当知道常识和必须履行的社会基本义务。在本案交通事故中，丁杰不仅饮酒后驾驶车辆，而且在肇事后逃逸，具有逃避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的义务或逃避责任追究之动机，主观上具有重大的过错，社会危害性很大。肇事逃逸和饮酒后驾驶车辆均是具有严重社会危害性的行为，如在此种情况下，仍要求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进行保险赔偿，将会导致不良的社会导向，不利于公序良俗的构建。因此，在此种情况下，应减轻保险公司对于相应免责条款的告知义务。李广学、王素珍辩称，一、上诉人未履行法定说明义务。对保险条款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应尽到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义务，否则，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在一审庭审时，上诉人提供的投保提示书等材料上的签名与丁杰在其他材料上的签名有较大差异，且丁杰否认有提示免责条款，其也未在保险公司提供的提示书等材料上签过名。因此，保险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其已交付保险条款，以及将保险条款中之限制或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以合理方式提示给投保人或被保险人，且存在材料造假嫌疑。二、丁杰酒后肇事逃逸已受到刑法、民法的制裁，对社会全体人员有了很好的警示作用，维护了社会的秩序。丁杰的行为与上诉人未履行交付保险条款的义务，毫无因果关系，因此也不能减轻上诉人自身的责任。丁杰辩称，一、饮酒驾驶以及肇事逃逸不属于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规定的法律禁止性情形，不能降低保险人对保险条款的说明义务。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规定的法律禁止性情形，在司法实务中通常针对的是三类情形的：醉酒驾驶、无证驾驶及吸毒驾驶，并不包括饮酒驾驶以及逃逸情形。因此，不能免除保险人对免责条款的说明义务。二、上诉人没有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以及说明的义务，保险条款不生效的。在民法典生效以前，保险条款是不生效，民法典生效以后，将不生效改为不能成为保险合同的内容，加重了保险人的说明义务。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投保提示书等证据，并没有将免责条款的内容罗列在上面，更谈不上对该类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保险公司连提示义务都没有尽到。因此，根据保险法以及民法典的相关规定，免责条款不成立，不能成为合同的内容，上诉人主张免责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相关的很多司法判例已经论证了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广学、王素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丁杰连带赔李广学、王素珍因交通事故造成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死亡赔偿金，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住宿费、交通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人民币922590.1元；2、请求判令人民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对上述赔偿款先予赔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6月15日凌晨2时许，丁杰酒后驾驶浙Ｃ9××××小型轿车途经乐清市××镇××路××号路段时，为逃避前方交警设卡检查，在机动车道上倒车，碰撞被害人李冬学驾驶的二轮电动车，造成电动车驾驶员即被害人李冬学死亡、电动车乘客即被害人金燕丽轻伤一级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丁杰弃车逃逸，后于当日3时许在乐清市××镇××街巷子内被民警抓获归案。经事故责任认定，丁杰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李冬学承担事故次要责任，金燕丽无责任。事故发生后，李冬学随即被送往乐清市××人民医院，经医生诊断：开放性颅内损伤，失血性休克等，经抢救无效，当日15时29分许死亡。人民保险公司系浙Ｃ9××××号小型轿车承保单位，应在保险责任的范围内先予赔付。浙Ｃ9××××车辆系丁杰所有，已在保险公司处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100万元。事故发生在该车辆各相关险种的保险期间内。原判另查明：该院于2020年9月18日作出（2020）浙0382刑初947号刑事判决书，认定丁杰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一人轻伤，负事故主要责任，且肇事后逃逸，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三个月。对于原告的损失，该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8618.62元，根据李广学、王素珍提交的医疗费票据，经审核认定金额为8618.62元。2.死亡赔偿金：997980元，李广学、王素珍主张997980元（49899/年×20年），经审查李广学、王素珍适用的标准、年限均准确，对本项损失予以认定。3.丧葬费：36039元，李广学、王素珍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主张36039元（72078元/年/2），予以认定。4.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精神损害抚慰金是该侵权纠纷请求赔偿的项目之一，且受害人因本案交通事故死亡，造成近亲属严重精神损害系在情理之中，故酌定50000元。5.护理费：200元，被害人住院1天，予以酌定。6.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被害人共计住院1天，李广学、王素珍主张100元合理，共计100元。7.亲属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10000元，李广学、王素珍虽未提供相关证据，但考虑到该项损失客观存在，故院酌情认定该项损失为10000元。综上，李广学、王素珍的损失共计1102937.62元。丁杰已经支付36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受害人李冬学因交通事故受害身亡，其近亲属依法享有损害赔偿请求权。因浙Ｃ9××××号车辆在人民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李广学、王素珍的损失应先由人民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李广学、王素珍的损失中，医疗费8618.62元和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予以赔偿，共计8718.6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死亡赔偿金中的60000元，计110000元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予以赔偿，交强险范围内合计赔偿118718.65元。本案事故由丁杰负事故主要责任，故对于超过交强险的损失984218.97元，应由丁杰承担70%，即688953.28元。因事故车辆投保了商业险及不计免赔险，由丁杰承担的688953.28元损失由人民保险公司在商业险内予以赔偿。人民保险公司提出丁杰有饮酒和逃逸行为，人民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不承担赔偿责任，对此，该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虽然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了保险人将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免责事由时的说明义务，但仍然规定了保险人需对该类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庭审中，人民保险公司提供的投保提示书等材料上的签名与丁杰在其他材料上的签名有较大差异，丁杰否认有被提示免责条款，其也未在人民保险公司提供的提示书等材料上签过名，故人民保险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其已交付保险条款，以及将保险条款中之限制或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以合理方式提示给投保人或被保险人，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对丁杰存在弃车逃逸和饮酒的情形，应予以谴责，并应受到法律的制裁，但人民保险公司在保险合同订立时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履行法定义务，亦应承担相应法律后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市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李广学、王素珍损失共计118718.65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李广学、王素珍共计688953.28元，两项合计807671.93元，扣除丁杰已支付李广学、王素珍的36000元，尚需支付李广学、王素珍771671.93元。丁杰支付的36000元在抵扣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市分公司应付的赔偿款后，由其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市分公司自行理直。款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李广学、王素珍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3026元，减半收取6513元，由李广学、王素珍承担754.5元，由丁杰承担5758.5元，保全费5000元，由丁杰承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无新的证据提供。本院经审查当事人一审提供的证据依法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商业三者险是否免责的问题。丁杰作为驾驶人在涉案交通事故中存在逃逸和酒驾的情形，此两种情形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人民保险公司将该两种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依法应就该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提示义务。即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但人民保险公司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已经履行了该提示义务，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投保人主张保险合同中就酒驾和逃逸免责的格式条款不成为保险合同的内容，于法有据。人民保险公司主张其就商业三者险免责，显然不能成立，原判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人民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件二审受理费1069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文平审判员  邓习军审判员  丁 虹二〇二一年二月八日书记员  戚彬滨附文：一、不履行裁判惩戒后果警示1.【追究刑事责任告知】义务人拒不报告财产、虚假报告财产、违反限制消费令，义务人或其他相关人员拒不腾退涉案房屋、土地，或具有非法处置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虚假诉讼、拒不交出执行标的或财产等抗拒执行行为的，法院将视情予以罚款、拘留；情节严重的，移送公安机关追究刑事责任。权利人在一定条件下，可以自诉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2．【报告财产义务、拒不履行后果告知】执行期间，义务人必须向执行法院如实报告财产，拒不报告又不履行的，法院将视情节轻重采取纳入失信名单、限制出入境、罚款、拘留等措施；义务人报告财产不实的，法院将予以罚款、拘留；单位为被执行人，可视情同时对该单位的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实际控制人予以罚款、拘留。3.【交付车辆义务告知】义务人应当将名下的车辆等动产移交执行法院。拒不移交的，法院将予以罚款、拘留；确有正当理由无法移交的，义务人应当向执行法院书面报告车辆等动产的权属和占有、使用等情况。4．【限制消费、强制执行措施告知】案件立案执行后，人民法院将对义务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及非生活或者经营必需的有关消费措施（含禁止乘坐飞机、G字头高铁、在星级以上酒店消费、旅游度假、子女就读高收费私立学校等），并有权对义务人的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等强制性措施。5．【特殊身份执行措施告知】义务人具有中共党员、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公职人员等特殊身份，执行立案后拒不履行义务的，人民法院将向其所在单位及纪律监察部门、组织人事部门通报失信行为，并严格采取惩戒、制裁措施。6．【迟延履行债务利息、执行费用告知】案件立案执行后，义务人除应当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外，还需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或迟延履行金，直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并应承担执行费和因执行程序产生的申请执行费、评估费、保管费等。7．【强制执行信用污点告知】义务人未在法律文书确定的期限内自动履行，一旦案件立案执行，义务人的被执行信息将成为信用污点，并被人民银行征信系统、各级信用信息平台记录在案。二、执行风险告知1．【申请保全、提供线索告知】权利人在诉讼过程中可以申请对义务人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并尽可能地调查了解义务人的财产状况以及下落情况，积极向法院提供义务人的财产、下落线索，以提高财产保全和送达效率，提升生效法律文书的实际执行效果。2．【申请破产权利告知】权利人发现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可以直接向企业住所地法院提出破产重整或者破产清算的申请。3．【权利人申请执行期限告知】义务人未按期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内容的，权利人应在法律文书生效之日或法律文书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内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4．【执行不能风险告知】申请执行具有执行风险，权利人应当有执行风险意识。人民法院依照法定程序执行，如义务人已丧失履行法律文书确定义务的能力，且权利人又无法对义务人进行财产举证，将可能导致案件无法执行到位。这种后果是法院与权利人都不愿意发生的，但这是当事人商业风险、交易风险在执行阶段的继续，权利人应知悉并理解此类执行不能的风险。注：义务人是指应当履行生效法律文书内容的债务人、被执行人；权利人是指享有生效法律文书赋予权利的债权人、申请执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