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1民终3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日照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日照市东港区艳阳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100X13592930B。主要负责人：李霞，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焦凯，男，该公司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凯，山东律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硕，男，1992年8月1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东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传峰，山东海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江海，男，1976年8月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东港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日照邦荣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日照市东港区石臼街道海滨三路西日照外滩、海洋世家）******，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100699674198Y。法定代表人：马江海，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以上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乔世鹏，山东振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日照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硕、马江海、日照邦荣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邦荣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20）鲁1102民初81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保险公司上诉请求：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明显有失公正，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1102民初8535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涉案保险合同是由被上诉人邦荣公司前法定代表人刘加慧在上诉人处续保，投保单上的公章也是由被上诉人邦荣公司的工作人员经批准后加盖，本案中被上诉人马江海饮酒后驾驶机动车，符合上诉人免除责任的条件，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的规定，对于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因此，上诉人在原审中已经提交了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1102民初8535号生效民事判决书，能够证实涉案保险合同中酒驾免责的条款具有法律效力，原审法院仅以投保单上只有单位盖章而无经办人签字为由认定酒驾免责的条款无效属于证据采信不当，认定事实错误。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投保人、被保险人故意制造保险事故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除本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外，不退还保险费。”在本案中，被上诉人马江海醉酒驾驶行为系法律所禁止的犯罪行为，属于放任保险事故发生的恶劣行为，其主观上具有故意，应当认定属于保险法上述规定中的“故意制造保险事故”情形，上诉人依照该法律规定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三、禁止酒驾及醉驾系法律、行政法规则的禁止性强制性规定。被上诉人马江海违反法律规定，醉酒驾驶机动车存在重大过错，相应的不利法律后果应自行承担，以有效倡导合法驾驶、遵章守纪的良好驾驶风尚，有利于实现司法裁判的社会行为指引功能。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保险公司对被上诉人马江海醉驾犯罪行为造成的损失承担责任，不但会减少犯罪行为人的支出，也违背了“任何人不得从自己的违法行为中获益”的法律精神，甚至会放纵酒驾或醉驾侥幸行为，与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背道而驰。王硕辩称，投保人在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客户告知书的投保人签章处盖章，但无具体经办人签字。上诉人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向投保人交付了保险条款，并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的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理解的解释，免责条款并不产生法律效力，上诉人应当在商业保险的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马江海酒后驾驶车辆发生事故，邦荣公司作为所有人存在过错，应与马江海承担连带责任，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邦荣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一审已经查明上诉人在投保时未尽提示义务，应当根据诚信原则承担保险责任。邦荣公司在上诉人处投保时，上诉人对保险条款中的责任免除条款未尽全面规范的提示义务，涉案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涉案投保单、告知书均为投保后提供，上诉人未履行任何提示义务。其中，邦荣公司工作人员孙永波的谈话录音已经明确上诉人未尽提示义务。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马江海并不具有故意制造保险事故的主观故意。况且该条适用的前提条件应当是保险人解除合同，而截止到本次庭审，上诉人并未解除涉案保险合同。醉驾造成交通事故与故意制造保险事故有本质区别。马江海仅仅作为投保人合法允许的驾驶人员驾驶车辆，不符合《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保险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解释》的情形，该款仅包括投保人、被保险人故意制造保险事故，并不包括被保险人允许的合法的驾驶人员。上诉人诉称的饮酒驾驶问题系生效裁判认定的问题，而双方争议焦点为涉案免责条款是否发生法律效力属于法律认定问题。上诉人诉称适用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作为裁判援引的前提是现行法律规没有规定。而本案系免责条款是否产生效力以及提示义务如何完成，对此法律均有明确规定。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马江海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裁判结果正确，一审认定马江海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适用连带责任的前提为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明确约定，而本案中并不存在当事人约定和法律规定。《侵权责任法》第34条具有明确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现行民法典第1191条对此予以重述，并具体规定了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后，可以向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工作人员追偿。因此，工作人员侵权造成的损失由用人单位予以承担，然后由用人单位决定是否追偿。一审认定马江海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但是被上诉人马江海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的微小瑕疵未影响判决结果的正确性，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王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马江海、邦荣公司、保险公司赔偿车辆损失45732元、停运损失47553元、评估费5880元、交通费1000元，共计100165元；2、诉讼费用、保全费用、诉讼保全责任险保险费由马江海、邦荣公司、保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6日22时20分许，马江海醉酒驾驶鲁Ｌ×××**号牌小型轿车沿济南路由西向东行驶至济南路与文登路交叉路口处时，与前方等候信号灯的王硕驾驶的鲁Ｌ×××**号牌小型轿车、王舒涵驾驶的鲁Ｌ×××**号牌小型轿车相撞，相撞后，马江海驾驶的鲁Ｌ×××**号牌小型轿车失控后驶入济南路与青岛路路口的花坛后，鲁Ｌ×××**号牌小型轿车发生翻车，致马江海、鲁Ｌ×××**号牌轿车乘车人秦玉森、王舒涵受伤，三车辆、花坛受损。该事故经日照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大队认定，马江海醉酒驾驶机动车未按操作规范安全文明驾驶、未保持安全车速和未保持安全车距的违法行为是事故发生的原因，王舒涵、王硕、秦玉森无过错行为，马江海负事故全部责任，王舒涵、王硕、秦玉森不负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经日照鼎顺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山东法援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鲁Ｌ×××**号牌车辆损失进行了评估，车辆损失价值为45620元。经王硕申请，一审法院进行司法鉴定委托，对鲁Ｌ×××**号牌车辆损失及日停运损失进行评估。对各方当事人送达选择鉴定机构通知书后，在一审法院通过随机方式公开选择鉴定机构（山东昊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日照仁和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山东昊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日照仁和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分别出具价格评估结论书，鲁Ｌ×××**号牌力帆牌LF7002PEV小型轿车车辆损失价值为45732元；鲁Ｌ×××**力帆牌预约出租客运纯电动轿车的日停运损失价格为393元。另查明，马江海驾驶的鲁Ｌ×××**号牌车辆实际所有人是邦荣公司，马江海系邦荣公司法定代表人。该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200万元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被保险人为邦荣公司。王硕驾驶的鲁Ｌ×××**号牌车辆登记挂靠在日照鼎顺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名下，从事网络预约出租汽车客运。王硕主张了如下损失：1、车辆损失45732元；2、停运损失47553元；3、评估费5880元；4、交通费1000元。保险公司认为依据已生效的（2019）鲁1102民初8535号民事判决书和（2020）鲁11民终1174号民事判决书，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醉酒驾驶机动车属于保险法解释二第十条规定的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即“不得”、“不准”情形作为商业三者险免责事由的，只需作出提示，无需明确说明。也就是说，如果侵害人存在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保险公司只要完成提示义务，其免责、减责条款就发生法律效力。由于这种“不赔偿”的条款，会对驾驶员、车主、受害者产生重大不利后果，保险公司就应该在投保的时候，特别提醒投保人注意一下，让投保人充分了解和接受。在本案中，肇事司机马江海是醉酒驾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属于保险合同中约定的免除保险公司赔偿责任的事由，但通过保险公司员工“孙元波”与邦荣公司员工通话录音，2019年1月16日保险公司将保险单等交由邦荣公司，并由邦荣公司加盖公章。邦荣公司在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客户告知书的投保人签章处盖章，未有具体经办人的签字，保险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已向投保人交付保险条款，并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免责条款并不产生效力，保险公司仍需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马江海驾驶鲁Ｌ×××**号牌车辆与王硕驾驶的鲁Ｌ×××**号牌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致王硕车辆受损，造成道路交通事故属实，予以确认。该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马江海承担事故主要责任，王硕不承担事故责任，对该事故认定书的效力应予采信。故对因该次事故给王硕造成的损失，应由马江海按照10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马江海在从事职务行为过程中造成他人损害，应由邦荣公司承担赔偿责任。马江海因醉酒驾驶肇事车辆，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存在重大过错，应与邦荣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因鲁Ｌ×××**号牌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故保险公司应首先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王硕的损失。对超出交强险限额的损失，应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对邦荣公司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按照事故责任比例进行赔偿。不在保险公司赔偿范围内的部分，由邦荣公司予以赔偿。对于王硕主张的损失，依据有关法律规定，分析确认如下：1、关于车辆损失45732元，保险公司对评估价格有异议，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异议理由并提交书面重新鉴定申请书，对王硕的车辆损失金额，予以确认；2、关于停运损失，王硕的车辆属于从事旅客运输的经营性活动的车辆，因交通事故导致车辆不能正常营运，必然产生相应的停运损失。王硕提供的评估报告书能够证实鲁Ｌ×××**号牌车辆日停运损失金额为393元，予以认可。关于维修期间，王硕主张维修天数121天，并提交临沂市罗庄区丰顺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出具的维修情况说明。但停运损失的主张期间应限于事故车辆合理的、必要的修复期间，并不包含因其他原因导致的维修期间拖延，故酌情支持维修期间30天，故停运损失为11790元（393元/天×30天）；3、关于评估费，对在山东法援价格评估有限公司支出的评估费2280元，此次评估系王硕诉前单方委托的评估，保险公司拟不予认可，对支出的评估费2280元，不予支持。对山东昊大评估有限公司和日照仁和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评估费3080元，予以支持；4、关于交通费，王硕的该项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以上确认的损失共计60602元。对以上损失，首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王硕车辆损失2000元；对于超出交强险限额的王硕的车辆损失43732元、停运损失11790元，以上共计55522元，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按照100%的比例赔偿。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六)项、第十九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王硕车辆损失2000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付清；二、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王硕各项损失55522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付清；三、驳回王硕本案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52元，由王硕负担452元，由邦荣公司负担700元；评估费3080元，由保险公司负担。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涉案车辆自2014年起多年的保险单、投保单，证实涉案车辆连续在上诉人处投保，对于醉驾免责条款，上诉人已多年多次向投保人邦荣公司进行过提示。在（2019）鲁1102民初8535号案件中，上诉人提交了一份2018年度商业保险单，证实上诉人商业保险单背面附有保险条款，对于醉驾免责条款已进行加黑加粗提示，与其他字体明显不一致。证据2.中院（2017）鲁11民终87号判决书，山东省高院（2018）鲁民申1948号裁定书，证实日照中院对于醉酒驾驶导致事故发生的按照《保险法》第27条的规定，判决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该案件向省高院申请了再审，省高院认可日照中院适用《保险法》第27条的规定，驳回了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经质证，王硕称，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不能证实涉案交通事故所指向的保险合同在投保时尽到了提示义务。上述材料中无投保人经办人员的签字，既无免责保险条款的具体内容，也无其他的任何保险合同条款，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2与本案争议的事实没有任何关联性，不能证实上诉人的观点。邦荣公司称，证据1仅能证明邦荣公司在上诉人处投保的事实，并非连续投保。且上述投保告知书均无经办人签字，与涉案保险合同中的投保人告知书、投保单不存在关联性。在涉案的投保人告知书和投保单中并无具体承办人签字以及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具有明显的差别。且一审法院也查明在投保时上诉人未将投保单以及客户告知书和商业保险条款交付被上诉人。因此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即使如上诉人陈述多次投保，现行法律也并未否定保险公司的提示义务的履行。上诉人述称的2019年商业保险单在背面有加粗加黑提示的问题，与被上诉人提供的保险单不一致，被上诉人持有的保险单不存在印刷保险条款的问题。对证据2真实性没有异议，该两份法律文书的案情也与本案并不存在一致性。本院认证，对上述证据，本院将结合案件事实综合认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应否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醉酒驾驶属于该条规定的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但该条规定中仅仅减轻了保险人的明确说明义务，保险人对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仍应向投保人作出提示说明。本案中，上诉人提交的投保单中仅加盖投保人单位公章，并无具体经办人签字，无法证实其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义务，故其主张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成立。醉酒驾驶机动车是法律规定的禁止行为，每位驾驶员均应遵守文明驾驶、安全驾驶的相关规定，严禁酒后驾驶机动车。本案中被上诉人马江海的行为既为法律所禁止，亦与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相悖。但根据保险法规定，对法律禁止性规定保险人需向投保人履行提示义务，而本案中上诉人无证据证实其履行了该提示义务，故其仍应对本案事故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3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日照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玉玉审判员  刘 芳审判员  宋海红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杨晓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