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41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伟，男，1982年3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秦锋、潘瑞翔，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连杰，男，1992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大红、薛伊凡，浙江安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斌，男，1992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上诉人李伟因与上诉人陈连杰、原审被告李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20）浙0381民初10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伟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查明本案的事实，改判支持李伟的原审诉讼请求。二、二审诉讼费用由陈连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一审认定合同未有效成立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正确。1.根据李伟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双方之间的合同已经成立并生效，2019年双方就合作事宜开始协商。同年11月12日，陈连杰向李伟发放《承包协议书》，就合作内容提供初稿，11月30日，双方通过微信聊天及面谈的方式已经就合作经营合同达成了初步意向，后陈连杰进场施工。11月18日，李伟修改合同后发送给陈连杰，11月27日陈连杰将《合作经营合同》最终版送给李伟，12月2日李伟微信回复陈连杰确认合同内容无误，至此双方对合同内容及合同主要条款已经达成一致意见，合同成立。2.李伟与陈连杰双方均系具有完全民事权利能力和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双方协商订立合同的过程中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合法，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符合生效要件，因此合同已经生效，根据我国《合同法》鼓励交易的原则，应当认定双方之间的合同成立并生效。根据《合同法》的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退一步讲，即使法院认为双方没有签订纸质的书面合同，合同还未有效成立，但是本案中陈连杰已经实际进场施工，并开始预售招募会员，如果合同还在磋商，在不确定的情况下，陈连杰怎么可能会投入资金进场施工并招募会员，陈连杰的行为说明他内心已经确认双方的合同成立并且生效，事实上陈连杰已经用实际行动来履行本案的合同。因此，本案的合同已经成立并生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的合同未有效成立与事实和法律不符。二、一审认定李伟在订立合同前存在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实际上，李伟在与陈连杰磋商的时候就已经告知陈连杰现有情况，根据李伟提交的证据聊天记录，李伟在2019年11月24日已经向陈连杰发送了与瑞安市华龙宿禾健身会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龙宿禾健身会所）续签的合同，陈连杰早在11月24日就已经知晓了合同的期限，而且双方口头约定好，在达成合作协议后，由双方一起去华龙宿禾健身会所续签合同。一审法院认定在陈连杰多次要求李伟提供其原承租华龙健身房时的80万元押金凭证的情况下未提供，与事实不符，根据李伟提供的聊天记录，陈连杰已经明确表示看过该合同，知晓《承包协议》内容，提出承包费用缴纳的要求，而且李伟也在12月13日的时候，明确告知押金单部分因时间久远未找到，李伟并未恶意隐瞒，故意隐瞒的情形是李伟没有缴纳押金而故意隐瞒，但是本案李伟是有缴纳押金的，只是押金单由于时间久远，不慎遗失。因此，法院认定李伟存在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与实际不符，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三、陈连杰单方终止合同，停止瑞安店的装修运营，已经违反了合同约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按照合同约定，陈连杰应当在2020年1月18日前向李伟支付110万元，而该笔款项陈连杰至今尚未支付，李伟作为守约方，按照合同约定要求陈连杰赔偿110万及未约定符合合同法的规定，依法应当得到支持。退一步讲，即使法院认为合同未有效成立，但是李伟并无恶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这一点，李伟在一审的时候已经提交了相关的证据，也在庭审中陈述了已将押金单遗失的事情告知了陈连杰，并不存在《合同法》第42、43条规定的缔约过失责任的情形，本案的陈连杰并无过错，作为守约方，如果还要承担损失，显然对李伟不公平，因此，作为守约方的李伟应当得到法律的保护，对于李伟的损失应由陈连杰承担。陈连杰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判决，改判李伟赔偿陈连杰已支付的款项82万元（原为380173元，二审期间变更为82万元）。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连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认定陈连杰为积极履行合作，支付预售营销团队员工工资120173元的事实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陈连杰为积极履行合作，支付10万元定金，支付预售团队的策划费6万元，支付预售员工工资120173元，为李伟垫付承包费7万元以及垫付3万元拆除费用。一审法院仅认定定金10万元、预售团队策划费6万元以及垫付承包费7万元的事实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法院认定陈连杰存在不恰当的先合同履行事实缺乏事实依据。陈连杰为积极履行合作支付预售策划费6万元以及支付预售员工工资120173的行为符合健身行业的习惯，不存在任何不恰当先合同履行的行为。另外为李伟垫付承包费7万元以及垫付3万元拆除费用均是订立合同过程中合理支出费用。本案引发的原因系李伟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法》第42条之规定，“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二）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提供虚假情况”，本案中李伟的故意隐瞒行为导致陈连杰的损失，依法应当全额赔偿。在二审审理期间，陈连杰补充上诉意见认为：其在一审的时候遗漏支付设计费以及为健身行业惯例跟委托他方进行预售策划支付的相关费用（预售营销费用）总计54万元。李伟答辩称：对于陈连杰提出的改判赔偿其金额为82万元不予支持，因为设计费、预售营销费用属于二审增加，并没有一个事实依据。本案合同已经生效，李伟不需要赔偿陈连杰任何款项。陈连杰答辩称：第一，原审法院认定双方未正式签订合同的事实清楚，并且李伟在原审没有提交任何双方最终达成一致的书面合同，只是提供了微信聊天记录，该微信聊天记录只能证实双方对合作的一个磋商过程。因此，其上诉第一点认为合同已经成立并生效的说法不成立。第二，原审法院认定李伟存在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正确。从双方提交的原审证据可以知道，李伟并不是个人与华龙宿禾健身会所签订承包合同，而是瑞安市力酷葳尔健身俱乐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酷葳尔公司）与华龙宿禾健身会所签订的承包合同。在李伟未提交其公司股东会决议也就是公司是否同意他个人与陈连杰进行合作的决议的前提下，他一直没有提交，这是一个隐瞒内容，第二个隐瞒内容，其自始至终未提交其承租华龙健身房80万元的押金凭证，其只说有50万的押金凭证，甚至80万押金的事情就没有提。从他提供的承包协议来看，在陈连杰当时支付10万押金的时候，他至始至终没有提供其与华龙宿禾健身会所的承包协议，对这两点他是有故意隐瞒，因此原审法院根据合同法第42、43条的规定，判令其承担缔约过失责任，适用法律正确。原审李伟要求的是承担合同的违约责任，但没有提供其是否实际支出费用，是否存在实际经济损失庭审没提出，原审也没有提交这方面的证据，也就是说其当时不存在着实际支付费用的情况，反而是在原审的时候，陈连杰提供了按照健身行业惯例为促成合作达成的支付相关费用的一些事实，但他提供的也是不全面的，所以李伟在签订合同过程存在着严重的不诚信行为。李斌未作陈述。李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解除李伟与陈连杰、李斌达成的《力酷葳尔瑞安店合作经营合同》；二、判决陈连杰、李斌立即向李伟赔偿损失140万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陈连杰、李斌共同承担。陈连杰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一、依法判决李伟退还定金10万元；二、依法判决李伟赔偿陈连杰已支付的款项380173元；三、本诉以及反诉的诉讼费用由李伟承担。庭审中，陈连杰将第二项反诉请求变更为：依法判决李伟赔偿陈连杰已支付的款项28017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伟系力酷葳尔公司法定代表人及控股股东，在瑞安市经营华龙健身房，该健身房系力酷葳尔公司通过承包方式向案外人华龙宿禾健身会所取得经营权。陈连杰系瑞安尚城吸引力健身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城吸引力公司）法定代表人及控股股东。2019年11月，李伟为寻求华龙健身房更好的发展，经人介绍，与陈连杰磋商后，约定双方共同合作经营该健身房。李斌作为陈连杰一方参与了与李伟的前期沟通。2019年11月9日，陈连杰通过林爱平向李伟汇款10万元，李伟向陈连杰出示的一份定金协议载明：“李伟与陈连杰意向合作华龙一品内力酷葳尔健身房，陈连杰向李伟支付10万元定金，如合作不成，陈连杰无条件归还10万元定金。”为积极履行合作，陈连杰与武汉商脉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签订了《预售委托管理协议》，委托该公司对即将合作成立的华龙健身房进行预售营销策划并支付了6万元的费用。此外，陈连杰另预付华龙健身房场地租金7万元并着手对健身房内部进行改造。2019年11月18日，李伟通过微信向陈连杰发送了《力酷葳尔瑞安店合作经营合同》。2019年11月27日，陈连杰对该合同作了适当修改，又发回给李伟。修改后的合同约定，合作期为4年3个月，即2019年11月1日起至2024年1月31日，甲方（即陈连杰）占80%股份，乙方（即李伟）占20%股份，并按此共享利润，另按甲方90%，乙方10%的比例承担风险。合同文本的第九条第一款约定，在合同期内，若无不可抗力发生，因乙方原因造成甲方无法正常经营的，造成的损失由乙方承担，且乙方向甲方返还押金、入伙资金、第一年分红合计11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合同文本的第九条第三款约定，李伟应保证陈连杰正常经营4年。第九条第七款约定，因甲方原因导致双方解除经营合同，造成乙方损失的，由甲方支付违金30万元。2019年11月24日，李伟将自己准备与华龙宿禾健身会所续签的承包合同文书发给陈连杰，征求其意见。此后，李伟与陈连杰未书面签订《力酷葳尔瑞安店合作经营合同》。李伟与陈连杰双方协商合作期间，陈连杰多次要求李伟提供其原承租华龙健身房时的80万元押金凭证及让其保证合作期间华龙健身房享有四年的租赁期，李伟最终未提供80万元押金凭证。2019年12月13日，陈连杰通过微信向李伟发送文字：“李哥，刚才股东在开会，也告诉了他们到今天为止具体的情况。你无法出示你付出80万押金单凭证与你公司前合伙人的协议书，我们这边商量了决定同意李哥讲的暂缓事宜，需先退还付出的押金10万以及7万金额。”。另据力酷葳尔公司与华龙宿禾健身会所于2016年2月1日签订的《承包合同》，双方约定力酷葳尔公司应缴纳承包押金80万元，承包期限为2016年2月1日至2021年1月31日。2020年4月，李伟已另行与他人合作经营华龙健身房。一审法院认为：2019年11月间，李伟与陈连杰、李斌协商共同经营华龙健身房，但根据李伟提供的其与李斌的微信聊天记录看，李斌参与度并不深，仅停留在交流阶段，而根据李伟提供的《力酷葳尔瑞安店合作经营合同》的文本来看，合同双方的主体是李伟、陈连杰，李伟与李斌无任何权利义务约定，故李伟诉请判令李斌承担法律责任，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李伟与陈连杰两人经多次协商，尽管陈连杰向李伟交付了合作意向金，投入了资金用于准备合作的华龙健身房建设，双方也通过微信发送合同文本。但，最终未签订该合同，双方也未约定以微信往来的合同文本即作为正式合同而无须另书面签订，而该合同文本详细具体，是对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的全面约定。因此，先期双方所做的事项，均属于合同缔约前的准备工作，《力酷葳尔瑞安店合作经营合同》因未经双方签订而未有效成立。既然合同尚未有效订立，李伟要求解除合同，并请求判令陈连杰依据合同赔偿损失140万元，由于缺乏合同基础，该请求不予支持。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一）假借订立合同，恶意进行磋商；（二）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提供虚假情况；（三）有其他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本案中，双方虽未订立合同，但陈连杰为能订立合同，先于合同积极履行，支付了一定的款项。在陈连杰多次要求李伟提供其原承租华龙健身房时的80万元押金凭证的情况下，李伟并未提供；同时，李伟亦未及时与华龙宿禾健身会所续签承包合同，对双方的合作带来不确定因素。故此，认定李伟在订立合同前存在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陈连杰在未订立合同的情况下，不恰当的先合同履行也给李伟的原来经营活动带来一定影响。双方均存在过错，应各自承担相应的损失。李伟向陈连杰收取的合作意向金予以返还。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四十二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20年5月22日判决：一、驳回李伟的诉讼请求；二、李伟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陈连杰合作意向金10万元，款交该院转付；三、驳回陈连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本诉受理费17400元，由李伟负担；反诉受理费3501元（预交4251元），由陈连杰负担2580元，李伟负担921元（陈连杰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该院退回预交的反诉受理费1671元；李伟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该院缴纳反诉受理费921元）。李伟在二审期间提供如下证据：1.银行转账凭证复印件、函复印件，拟证明因陈连杰违约导致损失承包费178070元的事实。2.浙江增值税电子普通发票复印件，拟证明因陈连杰违约导致损失2019年11月电费12400.1元的事实。3.转账凭证复印件，拟证明因陈连杰违约导致损失员工工资29514元的事实。4.停业补贴损失计算表复印件，拟证明因陈连杰违约导致损失167809.74元的事实。5.情况说明复印件、企业公示信息复印件、转账记录复印件、情况说明复印件、转账记录复印件、凭证复印件，拟证明因陈连杰违约导致损失装修费用118750元的事实。陈连杰质证认为，对证据1中的银行转账凭证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函在一审提供过，真实性没有意见，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和证明对象有异议，无法证实其待证事实。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微信上没有显示转账人是谁，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证据4有异议，系单方盖章。对证据5中的情况说明真实性无法核实，与本案没有关联，企业公示信息没有异议，转账记录、凭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本院认为，李伟提供的上述证据无法证明待证事实，不予认定。陈连杰在二审中提供了收款收据复印件、转账记录复印件、微信聊天截图复印件、动车票等票据复印件，拟证明除一审损失之外的还有54万元损失金额的事实。李伟质证认为，对支出明细有异议，对票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无法证明待证事实。本院认为，陈连杰提供的证据亦无法证明待证事实，不予认定。李斌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为共同经营华龙健身房，通过微信等方式经过多次协商，最终未书面签订涉案《力酷葳尔瑞安店合作经营合同》，虽然双方曾通过微信发送过上述合同文本，陈连杰也向李伟交付了合作意向金，并投入资金用于华龙健身房建设，但李伟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双方约定以微信往来的合同文本作为正式文本无需签字确认，且涉案微信内容也未明确反映《力酷葳尔瑞安店合作经营合同》已成立生效，结合该合同约定的内容，原审法院据此认为先期双方所做的事项均属于合同缔约前的准备工作，涉案《力酷葳尔瑞安店合作经营合同》未有效成立，并判决驳回李伟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根据涉案微信内容及当事人的陈述，在陈连杰要求李伟提供原承租华龙健身房时的80万元押金凭证等情况下，李伟并未提供和履行相应的义务，确实对双方的合作带来不确定的因素，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而陈连杰在未订立合同的情况下，不恰当的先合同履行也给李伟的原来经营活动带来一定的影响，故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双方均存在过错，应各自承担相应的损失，并判决李伟返还陈连杰合作意向金10万元亦并无不当。综上，李伟、陈连杰提出的上诉理由和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处理得当，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901元，由上诉人李伟负担17400元，上诉人陈连杰负担350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建文审 判 员 王怡然审 判 员 叶 恒二〇二一年二月九日代书记员 朱筱璇12-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