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05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卫忠，男，1976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红俊，浙江人民联合（建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民生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建德市营销服务部。住所地：浙江省建德市新安江街道新安东路312号万宇大厦5楼A座。 代表人：林鹏举。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江，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唐卫忠因与民生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建德市营销服务部（以下简称民生人寿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2020）浙0182民初11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卫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唐卫忠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民生人寿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认定合同订立时唐卫忠未如实告知保险公司其疾病史和手术史错误。唐卫忠方之所以会购买本案所涉的保险品种，是因为民生人寿公司的代理人金功旺系唐卫忠的朋友。金功旺让唐卫忠帮忙购买保险，最初唐卫忠并没有购买保险的想法，纯粹是帮朋友完成任务。唐卫忠和金功旺认识十数年，对唐卫忠的身体状况非常清楚，唐卫忠以前动过手术，肚子上有一条很大的疤，夏天的时候打赤膊非常显眼，金功旺也知道唐卫忠住院且有高血压的事实，而且唐卫忠还问过业务员说住院过的有高血压的能保吗，业务员回答可以保的。唐卫忠方只是根据民生人寿公司工作人员指示进行签字,其他事情都是由金功旺操作完成，打勾部分全部是民生人寿公司审核员完成。唐卫忠并没有任何隐瞒，只是配合完成保单，并不存在隐瞒住院和自身有高血压的事实。保险公司的业务员作为代理人，其行为的后果应当由民生人寿公司承担，唐卫忠并未违反如实告知义务。2.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唐卫忠要求续保的诉请错误。首先，投保时唐卫忠并没有隐瞒身体健康状况，且民生人寿公司的代理人金功旺非常清楚唐卫忠的身体情况。其次，民生人寿公司并没有以唐卫忠健康状况发生变化为由拒绝续保。民生人寿公司的观点一直是唐卫忠及投保人未尽如实告知义务，故认为已经解除合同并拒绝续保。唐卫忠认为。民生人寿公司并没有合同解除权，即使有的话也早已经灭失。合同没有解除，就应当继续履行，而不能再以未尽如实告知义务为由拒绝续保。续保条款设立的目的也是为了保护被保险人的权益，保险公司无权拒绝续保。保险合同中明确约定,不再续保的情形有两种:一是本产品已停售;二、本合同因其他条款所列情况而导致效力终止。由此可见保险公司对保单的到期续保是作了承诺的，现在本案所涉的保险产品既没有被停售，也没有被终止，合同也没有被解除，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保险公司不能拒绝唐卫忠的续保要求。最后，一审中保险公司提供的第一组证据中的个人人身保险投保单（电子版）第二页自第13行起:“若选择银行转账缴费，我公司将从您提供并授权的以下账户划转保险费，开户银行:中国工商银行杭州市分行、户名吴娟红、账号:×××95”,证明了唐卫忠选择的续保缴费的方式是银行转账缴费，由唐卫忠授权民生人寿公司从唐卫忠的银行账户中自动划转保险费。保险公司提供的第一组证据中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第五转账授权声明:本人确认《个人人身保险投保单（电子版）》中的银行账户所有权人为投保人，开户银行、户名和账号均真实有效。本人同意授权贵公司从该账户中划转本保险合同所需交纳的首期、续期保险费，并保证有足够的金额支付应缴保险费,若因账户存款余额不足造成转账不成功,致使合同不能持续有效，因此引起的责任不由贵公司承担。授权转账账户，开户银行:中国工商银行杭州市分行，户名（投保人）吴娟红，账号:×××95。证明了唐卫忠在初次投保时就向民生人寿公司出具了转账授权声明，授权民生人寿公司在保险单续保时从唐卫忠的账户中进行扣款缴纳续期保险费。根据上述内容，唐卫忠认为在初始投保时与保险公司约定的就是自动续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既然合同没有解除就应当继续履行，进行自动续保。只不过是保险公司在订立合同避把扣缴保险费的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唐卫忠无法进行续保保险费的缴纳，但这不足以影响唐卫忠续保的要求。故一审法院不予续保的认定是错误的。综上，一审认定的部分事实错误，唐卫忠要求续保的主张具有事实和法律的依据。 民生人寿公司答辩称：一、唐卫忠作为被保险人，并非保险合同签订主体，其主张续签保险合同属于主体不适格。根据《保险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是投保人与保险人约定保险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以及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受益人是指人身保险合同中由被保险人或者投保人指定的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人。投保人、被保险人可以为受益人。本案中，投保人系唐卫忠配偶吴娟红，唐卫忠系被保险人及受益人。因此，根据保险法规定，唐卫忠只享有保险金请求权，而根据合同相对性，其并无依据合同主张续保的权利。二、投保人未履行如实告知法定义务，违反保险法最大诚信原则，唐卫忠强制民生人寿公司订立新的保险合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且违反民法意思自治的基本原则，民生人寿公司有权拒绝。保险法的基本原则之一就是最大诚信原则，这是民法中诚实信用原则在保险法中的具化体现。保险活动中对当事人诚信的要求要高于一般的民事活动保险活动当事人要向对方充分而准确地告知和保险相关的重要事实，这就是《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本案中，唐卫忠及投保人的行为已经明显违反如实告知义务，属于不诚信行为，如果仍要求保险人在此情况下强行续订保险合同，势必会助长社会中存在的不诚信投保行为，不利于保险业的健康发展。此外，意思自治是民法的基本原则，唐卫忠及投保人所存在的未如实告知行为，该行为严重影响案涉保险合同的订立基础，事实上也不可能有任何保险公司在知道唐卫忠真实的身体情况后，仍会同意承保或者续保，唐卫忠也无权强制民生人寿公司在违背意愿的情况强行订立合同，这种行为更没有法律依据。三、保险合同中并未约定案涉保险产品系任何情况下均强制续保的，且举重以明轻，在投保人故意未如实告知的情况下，民生人寿公司甚至可以解除合同、拒绝赔偿并不退还保费，而本案中民生人寿公司仅仅只是拒绝续保，该责任后果明显轻于前者。根据合同约定，保险公司不能因为被保险人的健康状况变化或者使用保险情况而拒绝续保，这里只是部分否定式列举，其主要规制的是保险人在被保险人发生保险事故发生后，不能因其健康恶化或者赔付金额变化而不予续保。但本案中唐卫忠的身体状况因素是在投保前就存在的，而且唐卫忠与投保人存在故意未如实告知的恶意行为，合同并未约定在这种情况下，民生人寿公司不能拒绝续保。同理，合同约定如发生下列情形之一的，本合同不再接受续保:(1)本产品已停售;(2)本合同因其他条款所列情况而导致效力终止。这里也只是对不再接受续保的情况进行部分肯定式列举，而并非是排他性列举。因此，合同只是对部分情形进行了列举，而并非是如唐卫忠所称，只有这两种情形，否则，对保险人是非常不公平的。而至于唐卫忠所称的缴费方式，只是合同约定的支付方式而已，与合同是否续保无关。综上，唐卫忠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法院驳回全部上诉请求。 唐卫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民生人寿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与唐卫忠续签保险合同，续保民生优医保费用补偿医疗保险；2.判令民生人寿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赔付唐卫忠医疗费39303.5元（截至2020年7月3日）；3.本案诉讼费用由民生人寿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16日，案外人吴娟红向民生人寿公司投保了民生优医保费用补偿医疗保险，保险期间为一年。2019年6月16日，案外人吴娟红向民生人寿公司续保了民生优医保费用补偿医疗保险，保险期间为一年。唐卫忠为前述民生优医保费用补偿医疗保险的被保险人。民生优医保费用补偿医疗保险条款约定了民生人寿公司应承担的保险责任包括给付一般医疗保险金和重大疾病医疗保险金，给付标准为被保险人实际发生的合理且必要的医疗费用，扣除其从社会医疗保险等途径所获医疗费用补偿后的金额减去年度免赔额10000元再乘以给付比例，被保险人投保时有社会医疗保险且已从社会医疗保险获得治疗的医疗费用补偿，则给付比例为100%；约定如系被保险人所患既往症及保险单中特别约定的除外疾病引起的相关费用，民生人寿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约定民生人寿公司不会因为被保险人的健康状况变化或者使用保险情况而拒绝被保险人续保或者单独调整被保险人的续保保费，若本合同因其他条款所列情况而导致效力终止的，本合同不再接受续保；约定投保人或被保险人应当如实告知，如投保人或被保险人故意隐瞒事实，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民生人寿公司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民生人寿公司有权解除本合同，对于本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民生人寿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返还已交保险费。另查明，2019年9月4日，唐卫忠因颈部肿物至浙江省中医院住院治疗。2019年9月27日，唐卫忠因左侧甲状腺恶性肿瘤至建德市××人民医院手术治疗。2019年12月23日，唐卫忠因甲状腺恶性肿瘤术后至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邵逸夫医院住院治疗。2020年1月6日，唐卫忠因甲状腺恶性肿瘤术后至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邵逸夫医院住院治疗。2020年6月29日（申请住院日期为2020年4月13日），唐卫忠因甲状腺恶性肿瘤术后至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邵逸夫医院住院治疗。前述五次住院产生医疗费71869.89元，唐卫忠个人支付了医疗费38468.15元，另有2019年11月18日、12月28日门诊费用835.5元，唐卫忠个人支付的金额合计为39303.65元。再查明，根据唐卫忠2009年的住院病案显示，唐卫忠有十二指肠溃疡穿孔手术史、肠梗阻肠切除手术史；根据唐卫忠2019年的住院病历显示，唐卫忠有胃大部切除术后27年、肠梗阻肠切除吻合术后15年的手术史，并有高血压病史4年。《个人人身保险投保单（电子版）》载明的健康告知询问事项显示，在“7.您过去十年内是否住院诊疗？”及“9.您是否曾经患有或被怀疑患有以下疾病……高血压……胃和／或十二指肠溃疡……腹部手术史等”的问题后均勾选了“否”。唐卫忠及案外人吴娟红在《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上签字，对《个人人身保险投保单（电子版）》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案外人吴娟红以唐卫忠为被保险人向民生人寿公司投保了民生优医保费用补偿医疗保险的事实，唐卫忠与民生人寿公司均无异议，投保人已足额缴纳保险费，且投保人对被保险人具有保险利益，故该保险合同成立且合法有效。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前款规定的合同解除权，自保险人知道有解除权事由之日起，超过三十日不行使而消灭，自合同成立之日起超过二年的，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应当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本案中，民生人寿公司承保的保险系针对不特定疾病的医疗险，被保险人的疾病史和手术史足以影响其是否承包或是否提高保险费率的决定，唐卫忠未如实告知其疾病史和手术史，民生人寿公司有权解除合同。保险人未行使合同解除权，直接以存在保险法第十六条第四款、第五款规定的情形为由拒绝赔偿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民生人寿公司称已通知唐卫忠解除合同，唐卫忠对此不予认可，民生人寿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在知道有解除权事由之日起三十日内行使了解除权，应承担不利后果，故民生人寿公司应当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民生人寿公司应当在唐卫忠个人支付费用扣减年度免赔额10000元后的金额范围内承担责任，故民生人寿公司应支付唐卫忠保险金29303.65元。针对唐卫忠要求续保民生优医保费用补偿医疗保险的诉讼请求，该院认为，根据合同约定，民生人寿公司不能因为被保险人的健康状况变化或者使用保险情况而拒绝被保险人续保，但该条款应当以投保人如实告知被保险人投保时健康状况为适用前提，本案中，唐卫忠并无证据证明民生人寿公司在合同订立时已经知道投保人未如实告知的情况，该院对唐卫忠要求续保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唐卫忠合理部分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该院于2020年10月6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民生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建德市营销服务部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唐卫忠保险金29303.65元。二、驳回唐卫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83元，由唐卫忠负担199元，民生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建德市营销服务部负担584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保险合同项下，投保人即案外人吴娟红以及被保险人唐卫忠在投保时未向保险人民生人寿公司如实告知唐卫忠的健康状况，包括直接影响民生人寿公司是否承保的手术史和病史，经投保人以及唐卫忠确认的案涉《个人人身保险投保单（电子版）》中，明确否认了唐卫忠发生在前的手术史和病史，应认定投保人和被保险人未履行其应尽的诚信和告知义务。现未有证据表明唐卫忠方曾以任何形式告知民生人寿公司方其应当在投保时如实告知的健康状况，唐卫忠以案外人金功旺与其认识多年，故应当明知其健康状况作为其已尽如实告知义务的抗辩事由，缺乏相应证据支持，亦于法无据，显然不能成立，且未有证据表明民生人寿公司曾承诺唐卫忠在其手术史和病史的情况下仍能承保案涉险种，故唐卫忠要求续保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在投保人与被保险人投保时就足以影响保险人是否承保的重大事项未尽如实告知义务的情况下，民生人寿公司有权拒绝续保。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唐卫忠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唐卫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蕊 审判员 赵  魁 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章 宗 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