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1）川14执复9号 复议申请人（案外人）：李晨溪，女，汉族，1988年7月6日出生，住四川省乐山市峨眉山市。 被执行人：王爱琼，女，汉族，1963年10月19日出生，住四川省洪雅县。 复议申请人李晨溪不服四川省洪雅县人民法院（2020）川1423执异7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四川省洪雅县人民法院在执行王爱琼责令退赔、追缴违法所得一案中，作出（2018）川1423执967号之三执行裁定，继续查封李晨溪名下位于洪雅县××镇××巷××号××幢××楼××号房产，李晨溪对此提出书面异议。该院作出（2019）川1423执异8号执行裁定，驳回案外人李晨溪的异议请求，李晨溪不服，向本院提起复议，本院于2020年2月28日作出（2020）川14执复5号执行裁定，撤销该院（2019）川1423执异8号执行裁定，发回该院重新审查。四川省洪雅县人民法院另组合议庭对该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李晨溪提起异议称，其名下位于洪雅县××镇××巷××号××幢××楼××号的房产［监证0022035—洪国用（2015）第1××2号］，是其母王爱琼于2007年购入，2012年李晨溪结婚后，作为对李晨溪生活保障的支持赠与李晨溪。该房产与王爱琼的刑事案件无关联性。李晨溪并未从洪雅县丰润投资理财咨询有限公司所有非法收入中获得一分一厘。且洪雅县丰润投资理财咨询有限公司在2013年12月成立，王爱琼买的该套房并非违法经营所得。洪雅县××镇××巷××号××幢××楼××号房产的所有权人是李晨溪，物权办理过程符合国家相关法律法规及流程要求，法院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将其认定为王爱琼个人财产纳入退赔范围。请法院依法审查后裁定解除该房产查封措施，停止对该房产的执行行为。 四川省洪雅县人民法院经审查查明，王爱琼与李晨溪系母女关系。2007年10月29日王爱琼与洪雅县置地房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了暂定名为雅风小区的64号201房屋，建筑面积为176.29平方米，总价款为278230元，支付方式为2007年10月29日前支付118230元，余款160000元，由买受人以向洪雅农行按揭方式支付。2015年6月8日，王爱琼与李晨溪在四川省洪雅县公证处办理赠与合同公证，王爱琼自愿将其位于洪雅县××镇××巷××号××幢××楼××号××商铺［房屋所有权证编号：洪雅房权证监证字第0××2号，建筑面积：176.29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证编号：洪国用（2014）第6××9号，使用权面积：34.19平方米］产权赠与给李晨溪个人所有。四川省洪雅县公证处作出（2015）洪证字第331号公证书。2015年6月11日，李晨溪在洪雅县××镇××巷××号××幢××楼××号的商铺过户到自己名下，取得不动产权证［证号：洪雅房权证监证字第0××5号、土地使用权证洪国用（2015）第1××2号］。在洪雅县丰润投资理财咨询有限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侦查阶段，洪雅县公安局于2016年2月1日对洪雅县××镇××巷××号××幢××楼××号的房产予以查封，后续封。2018年7月19日，四川省洪雅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川1423刑初214号刑事判决：“……三、被告人王爱琼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五万元。四、查封、扣押、冻结的涉案财物应当返还集资参与人的，及时返还集资参与人，不足全部返还的，按照集资参与人的集资额比例返还；责令各被告人退赔，并继续追缴涉案财物。”王爱琼不服该判决，上诉至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年9月28日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14刑终157号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3月4日四川省洪雅县人民法院以（2018）川1423执967号之三执行裁定查封了被执行人王爱琼名下位于洪雅县洪川镇修文路三段1幢2楼1号的一套房屋和李晨溪名下位于洪雅县××镇××巷××号××幢××楼××号××商铺［洪雅房权证监证字第0××5号、土地使用权证洪国用（2015）第1××2号］。 重新审查期间，四川省洪雅县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出具了《关于被告人陈世伟、黄志伦、王爱琼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涉案资产情况说明》，该说明第四条“关于查封在案的登记权利人为案外人李晨溪（系被告人王爱琼之女）的位于洪雅县××镇××巷××号××栋××层××号的房产（监证字第0××5号），王爱琼及其前夫李平离婚时协议约定：雅风小区商铺一间，约158平方米归女方所有，其按揭款由女方独自承担。据其辩护人陈述查封在案的房产与协议约定的系同一处房产。王爱琼于2014年5月13日办理产权登记，后于2015年6月11日将该房产赠与李晨溪并办理产权变更登记”，第六条“被告人在洪雅县丰润投资理财咨询有限公司成立前就已取得的资产以及借款人在向洪雅县丰润投资理财咨询有限公司借款前就已取得的资产，从该案证据来看，无证据证实被告人或借款人是否利用洪雅县丰润投资理财咨询有限公司非吸资金归还过按揭贷款等相关款项”。 四川省洪雅县人民法院审查认为，该院刑事审判庭出具的《情况说明》第六条“被告人在洪雅县丰润投资理财咨询有限公司成立前就已取得的资产以及借款人在向洪雅县丰润投资理财咨询有限公司借款前就已取得的资产，从该案证据来看，无证据证实被告人或借款人是否利用洪雅县丰润投资理财咨询有限公司非吸资金归还过按揭贷款等相关款项”，虽然该房产的办证时间2014年5月13日是公司成立以后，但王爱琼购买该房产在2007年10月29日，应认定为公司成立之前取得的房产，同时根据刑庭的说明无证据证实被告人是否利用非吸资金归还过按揭贷款等相关款项，故应认定为该房产刑庭已明确不是涉案财物，而是王爱琼的合法财产。（2016）川1423刑初214号刑事判决已明确载明：“王爱琼的供述和辩解，证实我们四个股东都有任职，都在公司领工资，我负责市场部和综合部，主要负责登记资金来源。陈世伟任丰润公司总经理，陈世伟于2013年年底以及2015年5月在公司上班，2013年时负责风控、管理项目，2015年5月他来公司大概上过一个月班，并提出了一些公司在逆境中的应对措施，他提出停止收钱，主要去催钱，停止付息，停发股东和员工的工资……股东共分红两次共计90万元。现在公司还有1900余万元资金没有归还集资参与人。”王爱琼在2015年5月就已经知道洪雅县丰润投资理财咨询有限公司存在风险，公司已无力全额退还集资参与人集资款。随即在6月8日，王爱琼与李晨溪在四川省洪雅县公证处办理赠与合同公证，将所属的位于洪雅县××镇××巷××号××幢××楼××号××商铺赠与给李晨溪个人所有。并在同月11日将商铺过户到李晨溪名下。因此，王爱琼存在故意转移其财产，规避退赔风险。故案外人李晨溪要求该院依法裁定解除（2018）川1423执967号之三执行裁定对其在洪雅县××镇××巷××号××幢××楼××号房产的查封，停止对洪雅县××镇××巷××号××幢××楼××号房产执行行为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裁定驳回了案外人李晨溪的异议请求。 李晨溪不服，向本院提起复议称，四川省洪雅县人民法院认定案涉房产并非涉案财产，但依据王爱琼口供作出“王爱琼在2015年5月已经知道公司存在风险，随即在6月8日办理赠与合同公证，因此存在故意转移其财产，规避退赔风险”的推定，与事实不符，且无法律依据。1．与事实不符：王爱琼将房产赠与李晨溪是因李晨溪在2015年3月首次确认怀孕，王爱琼作为一个母亲对独生子女家庭经济支持而提出赠与，是其母爱的表达，而非财产转移。王爱琼在2015年3月便着手办理赠与相关手续，由于李晨溪平时工作生活在峨眉山市，且在2015年办理赠与时，房产、国土双证，涉及多个部门、多个步骤，6月8日才正式办完。若是王爱琼在5月陈世伟到公司上班，进行了一系列安排部署后才起意进行财产转移，依当时的房产过户办理流程，在2015年6月8日不可能完成过户。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六条第三款、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案涉房产既不属于退赔明确了的财产，又发生在案发之前，原审法院将该房产认定为恶意转移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所述，请求裁定解除对复议申请人在洪雅县××镇××巷××号××幢××楼××房产的查封，并停止对该房产的执行行为。 经审查查明，2018年7月19日四川省洪雅县人民法院就陈世伟、黄志伦、王爱琼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作出（2016）川1423刑初214号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王爱琼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五万元；同时判决查封、扣押、冻结的涉案财物应当返还集资参与人的，及时返还集资参与人，不足全部返还的，按照集资参与人的集资额比例返还，责令各被告人退赔，并继续追缴涉案财产。该判决书第7页“书证”第9项载明“扣押决定书、扣押物品清单等，证实扣押的资产情况”，但判决书中未对上述扣押物品的具体情况予以载明，也未对上述扣押物品的性质作出界定。三被告人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8年9月28日作出（2018）川14刑终157号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判决生效后，因各被告人未主动履行，四川省洪雅县人民法院刑庭将陈世伟、黄志伦、王爱琼刑事判决中涉财产部分移送执行。 另查明，在侦查阶段，洪雅县公安局查封了王爱琼之女李晨溪名下监证0022035的房产，该房产登记信息所记载的坐落位置为洪雅县××镇××巷××号××幢××楼××号。2018年1月4日，该局以洪公（经）封通字［2018］01032号对该房产进行了续查封。该案涉财产部分移送执行后，四川省洪雅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4日作出（2018）川1423执967号之三执行裁定，对××镇××巷××号××幢××楼××—202号房产进行了查封。案外人李晨溪向四川省洪雅县人民法院提出异议，以王爱琼已于2015年将洪雅县××镇××巷××号××幢××楼××号房屋赠与案外人，该房产已登记在案外人名下为由，要求该院解除查封，停止对该房产的执行。四川省洪雅县人民法院审查后作出（2019）川1423执异8号执行裁定，驳回了案外人李晨溪的异议请求。李晨溪不服，向本院提起复议，本院于2020年2月28日作出（2020）川14执复5号执行裁定，撤销该院（2019）川1423执异8号执行裁定，发回该院重新审查。 在重新审查期间，四川省洪雅县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出具了《关于被告人陈世伟、黄志伦、王爱琼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涉案资产情况说明》，该说明第四条载明：“关于查封在案的登记权利人为案外人李晨溪（系被告人王爱琼之女）的位于洪雅县××镇××巷××号××栋××层××号的房产（监证字第0××5号），王爱琼及其前夫李平离婚时协议约定：雅风小区商铺一间，约158平方米归女方所有，其按揭款由女方独自承担。据其辩护人陈述查封在案的房产与协议约定的系同一处房产。王爱琼于2014年5月13日办理产权登记，后于2015年6月11日将该房产赠与李晨溪并办理产权变更登记”第六条载明：“被告人在洪雅县丰润投资理财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括称丰润公司）成立前就已取得的资产以及借款人在向丰润公司借款前就已取得的资产，从该案证据来看，无证据证实被告人或借款人是否利用丰润公司非吸资金归还过按揭贷款等相关款项”。 四川省洪雅县人民法院另组合议庭审查后，于2020年12月23日作出（2020）川1423执异7号执行裁定，再次驳回了案外人李晨溪的异议请求，李晨溪不服，再次向本院提起复议。 以上事实，有四川省洪雅县人民法院（2016）川1423刑初214号刑事判决书、该院刑庭移送立案执行函和移送执行表，本院（2018）川14刑终157号刑事裁定书，洪雅县公安局洪公（经）封通字［2018］01032号协助查封通知书（回执），监证0022035房产登记信息查询情况说明，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查明事实表明，案涉房产登记在复议申请人李晨溪名下，在王爱琼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审判中，并未被认定为涉案财物，亦未被认定王爱琼犯罪的赃款流向了该房产；四川省洪雅县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关于被告人陈世伟、黄志伦、王爱琼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涉案资产情况说明》亦未认定案涉房产为涉案财物，未认定王爱琼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资金流向了该房产，则参照《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规范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工作的意见》第十二条“对被执行人的财产，刑事裁判未认定为违法所得的，推定为合法财产”之规定，案涉房产应当视为房产登记人名下的合法财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规定，被执行人将刑事裁判认定为赃款赃物的涉案财物用于清偿债务、转让或者设置其他权利负担，具有第三人无偿或者以明显低于市场的价格取得涉案财物等情形的，人民法院应予追缴。本案中被执行人王爱琼的赠与行为发生在刑事审判前，未被生效判决认定为赃款赃物，不符合本条转移刑事裁判认定为赃款赃物的涉案财物之规定，不能适用此条规定对王爱琼赠与李晨溪的房产予以追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诉讼参与人或者其他人有拒不履行人民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节轻重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八十八条对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款第六项包括的具体情形做了列举性规定，包括在法律文书发生法律效力后隐藏、转移、变卖、毁损财产或者无偿转让财产、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格交易财产、放弃到期债权、无偿为他人提供担保等，致使人民法院无法执行的行为，此处针对的是法律文书发生法律效力之后的行为。执行法院在执行中直接认定王爱琼在执行依据作出前数年的行为属于恶意转移财产行为没有法律依据，如果王爱琼的债权人认为其无偿赠与的行为影响了其债权的实现，其可根据民事相关法律规定，诉请人民法院撤销王爱琼的赠与行为，当赠与被撤销，案涉房产回归赠与前状态后，再作为被执行人王爱琼的财产予以执行。综上所述，复议申请人李晨溪的复议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洪雅县人民法院（2020）川1423执异7号执行裁定。 二、停止对复议申请人李晨溪名下位于洪雅县××镇××巷××号××幢××楼××号房屋的执行。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韩 胜 审判员 高 萍 审判员 张澌岷 二〇二一年二月九日 书记员 陈艳玲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撤销或者改正；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对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 第十一条被执行人将刑事裁判认定为赃款赃物的涉案财物用于清偿债务、转让或者设置其他权利负担，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予追缴： （一）第三人明知是涉案财物而接受的； （二）第三人无偿或者以明显低于市场的价格取得涉案财物的； （三）第三人通过非法债务清偿或者违法犯罪活动取得涉案财物的； （四）第三人通过其他恶意方式取得涉案财物的。 第三人善意取得涉案财物的，执行程序中不予追缴。作为原所有人的被害人对该涉案财物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其通过诉讼程序处理。 第十四条第一款执行过程中，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或者案外人对执行标的主张足以阻止执行的实体权利，向执行法院提出书面异议的，执行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处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上一级人民法院对不服异议裁定的复议申请审查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异议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结果应予维持的，裁定驳回复议申请，维持异议裁定； （二）异议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结果应予纠正的，裁定撤销或者变更异议裁定； （三）异议裁定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审查，或者查清事实后作出相应裁定； （四）异议裁定遗漏异议请求或者存在其他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审查； （五）异议裁定对应当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审查处理的异议，错误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审查处理的，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作出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