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8民终42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颜轩，男，1977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临澧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冬阳，广东清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冼金杜，男，1987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英德市。上诉人颜轩因与被上诉人冼金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英德市人民法院（2020）粤1881民初31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颜轩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解除其与冼金杜签订的《债权转让及车辆交接使用免责协议》并限冼金杜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其返还购车款178000元；2.本案一审、二审的受理费由冼金杜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不当。1.一审法院未就《债权转让及车辆交接使用免责协议》进行审查，且一审判决未载明对双方证据效力进行认定的相关说明及理由，一审法院程序不当。2.本案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1）据颜轩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显示，案外人谭宜冠接受颜轩委托与冼金杜协商案涉车辆交易事宜，最终确定颜轩以178000元向冼金杜购买案涉车辆，谭宜冠先后将颜轩转账的定金2000元及购车款20000元转账给冼金杜。（2）《债权转让及车辆交接使用免责协议》第一条反映，冼金杜移交给颜轩的质押物为一辆宝马X5轿车即车辆钥匙并明确约定了该车车牌号、车架号。（3）根据公安笔录内容，办案民警询问冼金杜案涉车辆由来时，冼金杜回答系其以168000元购买，民警追问如何处理时冼金杜回答已将车转让给颜轩。（4）颜轩已经依约向冼金杜支付了构成款178000元，收款后，冼金杜也依约向颜轩交付车辆及钥匙。3.案涉车辆于2019年3月6日被微贷网公司行使抵押权强行拖走，颜轩的合同目的已经不能实现，冼金杜存在违约行为，且冼金杜系在明知其权利瑕疵的情况下将案涉车辆出卖给颜轩，且出具了《承诺书》，应承担违约责任，退还购车款178000元给颜轩。被上诉人冼金杜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上诉人颜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颜轩、冼金杜双方于2019年1月11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及车辆交接使用免责协议》，冼金杜立即退还颜轩所付购车款178000元。2.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由冼金杜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颜轩、冼金杜于2019年1月11日签订了一份《债权转让及车辆交接使用免责协议》及《车辆使用免责协议》，该《债权转让及车辆交接使用免责协议》没有注明转让债权的数额，债务人的基本情况。冼金杜于2019年1月11日13时0分将一辆车牌号为粤D×××××号的宝马X5小型越野客车交付给颜轩。2019年3月6日9时50分许，粤D×××××号的宝马X5小型越野客车在英德市×××××××××××××车库被微贷网的工作人员拖走。另查明，粤D×××××号的宝马X5小型越野客车的登记车主为张盛兴。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一、颜轩与冼金杜只是签订《债权转让及车辆交接使用免责协议》及《车辆使用免责协议》，并非签订车辆买卖合同。二、冼金杜将涉案车辆粤D×××××号的宝马X5小型越野客车交付给颜轩时，冼金杜并未取得该车辆的所有权或该车辆登记车主张盛兴的授权。三、颜轩未向一审法院提交其向冼金杜支付车辆价款178000元的证据，且颜轩、冼金杜签订《债权转让及车辆交接使用免责协议》及《车辆使用免责协议》也没有约定车辆的价格。综上所述，颜轩主张冼金杜返还购车款178000元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8月5日作出（2020）粤1881民初3134号民事判决：驳回颜轩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930元，由颜轩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上诉人颜轩向本院提交了5组证据：一、询问笔录，拟证明冼金杜向公安机关说明案涉车辆是由其本人以168000元的价格购买的，随后其便承认将该车已经转让给了颜轩；二、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情况说明，拟证明案外人谭宜冠接受颜轩委托为其购买轿车后，促成了冼金杜以178000元价格出售案涉车辆给颜轩，并且将颜轩转账的交易定金2000元及后续购车款20000元支付给冼金杜；三、情况说明、转账记录截图，拟证明案外人黄关凤于2020年1月9日接受颜轩的委托向冼金杜的银行账户转账100000元购车款；四、情况说明、转账记录，拟证明颜轩于2019年1月11日在冼金杜的要求下，与案外人罗锦荣到增城的一家汽车修理店用案外人刘桂连的中国银行银行卡转账56000元购车款；五、微信支付转账电子凭证，拟证明谭宜官在2019年1月7日向冼金杜转账2000元，转账说明为“宝马X5，订金”。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范围进行审理。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结合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可归纳为：颜轩与冼金杜签订的《债权转让及车辆交接使用免责协议》《车辆使用免责协议》所涉法律关系的性质、效力及是否可解除合同。本院对此评析如下：一、关于双方所设立的法律关系性质认定问题。颜轩与冼金杜双方签订的《债权转让及车辆交接使用免责协议》在名称上虽然有债权转让的字眼及有涉及转让债权案涉车辆作为质押的约定内容，但对于双方实际形成的法律关系性质，应结合交易的具体内容及双方当事人的真实交易目的作出综合审查认定。首先，从双方订立的《债权转让及车辆交接使用免责协议》主体内容分析，该协议虽名为“债权转让及车辆交接使用免责协议”，但合同中并无任何关于原债权人身份、债权金额、履行期限以及转让价格等主债权信息的记载内容，无法反映与债权标的金额之间存在何种对应性。反之，协议主要条款均是围绕债权质押车辆的情况进行约定，不仅涉及车辆号牌、型号、车架号及发动机号等信息的完整描述，还明确订明事故责任和风险承担等各方面内容。同时，双方在订立该《债权转让及车辆交接使用免责协议》的基础上另行签订《车辆使用免责协议》，进一步就车辆交接、风险负担问题作出确定。由此充分反映双方在签署协议时着重关注于质押车辆的状况而非主债权标的情况，双方协议约定的主体内容明显有别于一般债权转让合同的权利义务特征。其次，从双方实际履行行为分析。案涉车辆的流转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对于主债权的客观真实性、实现可能性（如借款人姓名，借款数额多少）等均未作实质审查，事后，是否通知原债务人或车辆所有人也没有证据证实，因此，无论从协议内容还是当事人的履行行为分析，双方之间的交易并不符合债权转让法律关系的基本特征。从合同明确约定的车辆状况、事故责任承担、风险负担等条款，以及特别约定“甲方（指冼金杜）保证移交的质押车辆来源合法，真实合法，绝非盗抢、租赁、套牌车辆”“如车辆被原车主强行拖走，责任由甲方处理”等内容来看，均能证实双方真实交易目的并非转让特定债权，而是转让作为债权质押的具有一定权利瑕疵的车辆。也正是基于双方均知晓该车辆存在上述权利瑕疵和风险，故其车辆交易价格才显著低于正常市场价格。因此，颜轩主张双方实际设立的是车辆买卖合同关系，予以支持。冼金杜主张双方形成债权转让合同关系，有悖于双方真实交易目的，本院对此不予确认。二、关于双方设立的法律关系效力认定问题。如前所述，颜轩与冼金杜签订《债权转让及车辆交接使用免责协议》的真实交易目的在于实现对案涉车辆所有权的转让。至于双方在此过程中达成质押债权转让等行为，是为掩盖案涉车辆所存在的权利瑕疵并为避免由此引起的权属争端而作出的虚假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的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处理。”据此，颜轩与冼金杜签订《债权转让及车辆交接使用免责协议》所实施的质押债权转让行为当属无效。至于双方实际设立的车辆买卖合同关系效力认定，具体如下：一是关于冼金杜是否享有对案涉车辆的所有权和处分权问题。本案中，车辆登记权属人为张盛兴，在无证据证实张盛兴曾与他人订立车辆买卖合同并达成转移车辆所有权意思表示的前提下，车辆转移占有并不改变对车辆所有权归属的认定。且根据案涉车辆的流转过程分析，各环节均是通过买受人与前手订立同类型的“债权转让协议”以实现车辆的转移占有。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质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不得与出质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质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据此，在该车流转过程中各交易环节的主体双方均应当知晓，作为车辆质权人并不能直接依据质押借款合同取得对质物的所有权和处分权。因此，在法律已就质权流质条款作出禁止性规定的前提下，冼金杜并不能据此获得该车辆的所有权和处分权。二是关于冼金杜对案涉车辆的处分行为是否有效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2012年3月31日由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545次会议通过）第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九十七条“因出卖人未取得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的，买受人可以解除合同并请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或者限制转让的标的物，依照其规定。”之规定，冼金杜虽未获得该车辆的所有权和处分权，但本案买卖合同并不当然无效。案涉买卖合同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有效。三、案涉合同可否解除的问题。本案买卖合同依法有效，作为出让人的冼金杜负有充分披露车辆瑕疵、风险或影响交易的相关因素的义务，但纵观案涉《债权转让及车辆交接使用免责协议》及在案证据材料，冼金杜在订立合同当时并未告知颜轩案涉车辆已被车辆所有人张盛兴用车辆登记证“抵押”而向给第三人微贷网借款的“风险”事实。现车辆交付后，案涉车辆被第三人转移，案涉合同目的已经无法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导致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另一方当事人有权请求解除合同。故颜轩有权请求解除案涉合同。案涉合同解除后，颜轩有权要求返还购车款。一审时冼金杜否认收到颜轩购车款17.8万元，只承认收到约7万元，根据颜轩二审提供的黄关凤书写的情况说明、中国建设银行电子回单，案外人谭宜冠与冼金杜的聊天记录以及案涉车辆交付颜轩实际使用的事实，综合认定冼金杜已收到购车款121860元。因颜轩在本案中明知车辆是质押车辆无法过户存在明显瑕疵仍然购买，存在一定的过错，且车辆已被颜轩使用近2个月，本院综合认定冼金杜应返还颜轩购车款111860元。至于车辆返还问题，因车辆已被第三人拖走，颜轩实际无法返还且不存在过错，冼金杜可以向上一手或现占用人主张相应权利。综上，上诉人颜轩的上诉部分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英德市人民法院（2020）粤1881民初3134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冼金杜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颜轩返还购车款111860元；三、驳回上诉人颜轩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付款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30元，由上诉人颜轩承担930元，被上诉人冼金杜承担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60元，由上诉人颜轩承担1860元，由被上诉人冼金杜承担2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春明审 判 员 林士嵛审 判 员 黄保长二〇二一年二月二日法官助理 钟子晴书 记 员 古 蓉附相关法律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