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1刑终171号 原公诉机关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钟宾华，男，1976年10月2日出生于浙江省丽水市，畲族，大专文化，居民，住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曾因犯流氓罪于1994年4月15日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因本案于2019年4月2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3日被逮捕。现羁押在云和县看守所。 辩护人李晓丽，浙江博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奚国军，绰号“八一”，男，1975年8月26日出生于浙江省丽水市，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曾因吸食毒品于2009年5月8日被丽水市公安局莲都区分局行政拘留5日；因犯危险驾驶罪于2015年1月27日被判处免予刑事处罚。因本案于2019年4月2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3日被取保候审，2020年6月1日被继续取保候审。 原审被告人徐敏，男，1964年6月10日出生于浙江省丽水市，汉族，大专文化，住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因本案于2019年4月2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3日被取保候审，2020年6月1日被继续取保候审。 原审被告人雷乐杰，男，1985年8月3日出生于浙江省丽水市，畲族，高中文化，居民，住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因本案于2019年5月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3日被逮捕，2020年8月31日被取保候审。 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审理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钟宾华、奚国军、徐敏、雷乐杰犯诈骗罪一案，于2020年8月31日作出（2020）浙1102刑初42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钟宾华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和检察机关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0年6月，被害人叶某注册成立丽水市米兰假日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米兰假日酒店）。2010年9月至11月期间，被告人奚国军通过折抵债务、购买股权等方式，取得米兰假日酒店35%的股份。2010年12月，王某1和被告人奚国军签订协议，约定王某1以人民币185万元的价格收购奚国军名下米兰假日酒店35%的股份。在王某1支付全部钱款后，被告人奚国军拒不转让股份，且拒不退还钱款。 2011年年初，被害人叶某因浦发银行750万贷款即将到期，急需资金转贷，经被告人奚国军介绍，向被告人钟宾华借款。被告人钟宾华伙同被告人奚国军、徐敏先后以走银行流水、抵押借款合同通过公证处公证等方式，将被害人叶某人民币750万元的借款垒高至人民币1300万元。具体情况如下： 2011年2月23日，被害人叶某签下书面借款金额为人民币1000万元的《抵押借款合同》。同月28日，被告人徐敏转账给被告人钟宾华人民币140万元。2011年3月1日13时许，被告人钟宾华、奚国军在泰隆银行，在被告人雷乐杰的协助下，通过取现、转账等方式，相互形成人民币200万元的银行流水。次日双方互相写了一张收到对方人民币200万元的收条，并达成口头约定，钟宾华借给叶某的人民币1000万元中奚国军占人民币200万元。2011年3月1日15时许，被告人钟宾华、奚国军、徐敏、雷乐杰和被害人叶某先后到泰隆银行，先由雷乐杰将钱款转入钟宾华的账户，钟宾华通过银行转账给叶某人民币350万元，后叶某按照钟宾华的指示将350万元取现，并将钱款交给钟宾华一方。后被告人钟宾华一方将其中的人民币188.44万元交给夏某。同日16时40分许，夏某按照钟宾华的指示将钱款存入自己账户后转账给钟宾华，17时许，被告人徐敏将160万元现金存入钟宾华泰隆银行账户。次日，被告人钟宾华、奚国军等人与叶某再次到泰隆银行走银行流水，由钟宾华等人先将人民币200万元转入叶某账户，再由叶某取现将款项交还给钟宾华等人。为平衡账目，钟宾华又让叶某出具了一张借款金额为人民币300万元的借条。后钟宾华将叶某浦发银行贷款7550316.54元还清（包含违约金），并拿到叶某抵押在浦发银行的2本房产证。之后钟宾华与叶某等人前往公证处，将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进行公证，并办理了抵押权登记。 2011年4月2日，被害人叶某因泰隆银行的300万元贷款到期，想再次向被告人钟宾华借款人民币300万元，并再次写下借款金额为人民币300万元的借条。次日，被告人钟宾华从邹某处借款人民币200万元，让金某（另案处理）陪同叶某一起去办理农业银行卡。后钟宾华将人民币200万元转入叶某的农行卡内，接着叶某将卡内的200万元转至金某的银行账户，金某再将其中的100万元转至钟宾华账户。之后钟宾华又将该人民币100万元转入叶某农行卡内，然后叶某又将该笔钱款转至金某账户，再由金某将该人民币200万元转还给邹某，从而形成钟宾华转账给叶某人民币300万的银行流水。后叶某多次向钟宾华讨要钱款，钟宾华先后转账给叶某人民币68万元、30万元、4万元，支付现金人民币1.3万元，并给叶某一辆汽车（无法估价），转账给叶某龙（叶某哥哥）人民币26万元，2011年4月26日，钟宾华代支付丽水市金蝶磨料磨具有限公司税费17563.53元。 2011年4月12日，被害人叶某名下的丽水市金蝶磨料磨具有限公司先与米兰假日酒店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终止协议，后又和张某2（系钟宾华前妻）签订五年的房屋租赁协议，叶某出具已收到人民币300万元租赁款的收条（实际并未收到）。后张某2就该房屋租赁合同纠纷起诉至法院，后申请撤诉。 2011年5月，被告人钟宾华向法院起诉，要求叶某归还借款人民币1600万元，经法院调解认定叶某需要归还钟宾华人民币16050316.54元及利息。后叶某位于××路××号的房产被拍卖，截至案发，被告人钟宾华共收到执行款人民币12709414.19元。 综上，被告人钟宾华的诈骗金额为人民币7189436.47元，既遂金额为人民币3848534.12元，未遂金额为人民币3340902.35元。 原判据以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被告人钟宾华、徐敏、奚国军、雷乐杰的供述和辩解，被害人叶某的陈述及辨认笔录，证人吴某1、金某、王某1、蒋某、陈某1、张某1、吴某2、唐某、夏某、洪某、张某2、刘某、王某2、李某1、潘某、陈某2、邹某、周某、赵某、叶某龙、李某2、李某3、冯某的证言，扣押决定书、情况说明、搜查笔录、扣押清单及相关材料，转账凭条、业务凭条，借款协议、收条、保证书，银行卡取款凭条、银行交易明细清单、账户明细对账单、付款委托书等银行调取的材料，公安机关调取证据通知书，民事起诉状、传票、法庭笔录、调解笔录、民事判决书、民事调解书、民事裁定书、执行裁定书，丽水市金碟磨料磨具有限公司拍卖款支付情况说明，特种转账借款、房屋租赁合同、房屋租赁合同终止协议和米兰假日酒店公司股东会决议，借条、抵押借款合同，公证书，股份转让合同，税款明细，刑事判决书、行政处罚决定书、人口信息、户籍资料、抓获经过、归案经过，立功材料等。 原审根据上述事实并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钟宾华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百万元；二、被告人奚国军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三、被告人徐敏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八万元；四、被告人雷乐杰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五、责令被告人钟宾华、奚国军、徐敏、雷乐杰退赔被害人叶某的经济损失人民币三百八十四万八千五百三十四元一角二分；六、扣押、冻结、查封在案的被告人钟宾华转入他人银行账户的人民币九十二万七千八百五十四元五角九分及利息用于其违法所得的追缴及财产刑执行；七、被告人钟宾华收回的本金人民币八百八十六万零八百八十元零七分系作案工具，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被告人钟宾华的上诉理由是：1.2010年9月23日其打给奚国军100万元，是奚国军借款，叶某担保。2011年1月21日打给王某1的100万元，实质上奚国军的借款。2011年3月1日其跟奚国军结账，叶某也在场，利息结算到3月2日，可以调查当时的手机定位查实。3月2日，其打给叶某200万元，叶某把钱给奚国军，奚国军再把200万元存或者转账到其卡里。这200万元是奚国军还给其的借款，而不是和叶某走的流水；2.2011年3月15日给奚国军的150万元是叶某叫其打的，叶某有发短信给其账号和金额，其打钱后有发短信“已打”，叶某回复“收到”。实质是151万元，其中1万元是现金给奚国军的。3月15日是奚国军先到其公司，叶某从青田赶上来，要求调查当时他们的手机定位。其和王某3是有债务往来的，但账目已经清掉了，可以查银行往来；3.汽车是厂家给其的优惠，发票是半价的，当时的市场价格是发票乘以2加上税收。请求法庭将前述三笔钱加汽车的钱查清楚，其扣除利息总共给叶某1255万元，还有5万元现金给叶某两个女儿读书拿去的。 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一）原判定性错误，钟宾华的行为不符合诈骗罪的构成要件。被害人叶某在案涉借条形成过程、转账过程中均未陷入错误认识，对借条载明的金额及转账原因均明知。在1605万元的诉讼中，叶某亲自参加调解且对借款之事实均予以认可。（二）即使钟宾华的行为构成诈骗罪，原审认定诈骗既遂数额也与客观事实存在出入，无法排除合理怀疑。1.在案证据不能排除钟宾华为叶某向奚国军偿还100万的合理怀疑。叶某陈述奚国军和钟宾华讲好，叶某的100万元借款由钟宾华帮叶某还款。多年以来奚国军也未就该100万元向叶某主张过权利，奚国军证言讲其向钟宾华借的100万元是否归还已经忘记了，对如何归还、何时归还奚国军均无法回答，没有任何证据可以作证奚国军已经归还100万元借款；2.在案证据不能排除钟宾华免除王某1100万元债务的合理怀疑。叶某陈述其和王某1说会把债务背去，但没有和钟宾华谈这个事情，2015年钟宾华把酒店接管过去后也没有向王某1讨要借款。王某1对钟宾华未向其讨要借款的事实也予以认可。钟宾华常年从事资金生意，对100万元债权近十年均不主张显然不合理。钟宾华基于与叶某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抵扣王某1100万元借款存在合理性；3.钟宾华向王某3交付的150万元应当在钟宾华向叶某交付的借款本金中予以抵扣。钟宾华作为从事资金生意的商人明知出借本金交付凭证的重要性，如系出借给王某3的借款，钟宾华不向王某3直接汇款以保留支付凭证，反而通过奚国军、刘鑫佐、冯某再汇入实际借款人显然不合常理。钟宾华提出系应叶某要求将款项汇给奚国军的辩解存在合理性；4.钟宾华向叶某交付的汽车所对应的价值也应在钟宾华向叶某实际支付的借款金额中予以体现。二审中，检察院提交的发票载明车辆价值9万余元，结合二手车市场行情，发票金额均低于实际价值，恳请考虑该情节并在犯罪既遂金额及退赃金额中予以体现。综上，请求二审综合考虑案件定性及钟宾华实际交付的借款本金，依法改判。 丽水市人民检察院的意见是：（一）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本案符合“套路贷”的特征表现，应认定为“套路贷”犯罪，钟宾华等人使用的套路如下：1.制造银行流水虚增借贷本金。1300万元的借款实际只给付叶某755万元，通过银行走账虚增544余万元债务。钟宾华等人以“借贷行规”、“公司平账”理由欺骗叶某签订1300万元借款合同，谎称只要按实际借款金额偿还即可，叶某误认只要正常还款，不会被讨要虚高部分；2.恶意制造还款障碍继续垒高债务。钟宾华以保障本人利益为由通过公证、抵押登记方式将叶某房产抵押给钟宾华，致使叶某无法将房产重新抵押贷款而予以归还钟宾华款项及泰隆银行贷款，只能继续向钟宾华借款300万元用于归还泰隆银行贷款。钟宾华以先走银行流水再代叶某还银行贷款为由，欺骗叶某签订300万元借款合同后却没有代还贷款，实际只给予128万元，虚增172万元债务；3.借助诉讼手段实现非法占有目的。钟宾华先以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取得房屋优先购买权，后以1605万余元未归还向法院起诉，编造市价购买叶某房产和酒店、只需归还实际本金等事由，欺骗叶某和其达成调解协议。此后通过拍卖取得叶某房产，并通过强制执行获得1270余万元执行款。本案实质系在民间借贷合法外衣掩盖下实施的“套路贷”犯罪。钟宾华等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通过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骗取叶某配合制造虚高债务，并通过虚假诉讼非法获取叶某财物，其行为构成诈骗罪。（二）钟宾华关于叶某2011年3月第一次1300万元借款款项（两份借款合同）已足额支付的上诉理由不成立。1.钟宾华关于1300万元借款实际只支付755万元的有罪供述与在案证据相印证，应予以采信。（1）钟宾华的供述证实：奚国军说米兰假日酒店的银行贷款马上到期，资金比较紧张，奚国军对酒店有想法，让其借钱给叶某，如果还不起，可以收叶某酒店股份，叶某实际只需要750万，借款合同写1000万，多余250万就当做“砍头息”。后奚国军又找其让叶某多写300万借条。2001年3月1日、3月2日，其和叶某分别走了350万、200万元银行流水，之后其去浦发银行给叶某转账755万元。（2）奚国军的供述证实：其听说叶某浦发银行750万贷款到期，介绍钟宾华给叶某，因为借款潜规则当时钟宾华让叶某写了1000万借条，实际就是帮叶某支付了750万左右的银行贷款，利息也是谈好以750万来算，每万元每天好像是20元。之后钟宾华通知其去泰隆银行陪叶某取钱走流水，其陪叶某去取了一笔钱，送到一辆别克车上，第二天又陪叶某、钟宾华走流水。（3）叶某的陈述证实：2011年其浦发银行750万元贷款到期，在奚国军帮助下认识了钟宾华。2月23日写了一张1000万元借条给钟宾华，当时疑惑要写这么多金额，奚国军告诉其民间高利都是写两倍的，只要按750万还就行了，其就同意了。3月1日其和钟宾华、奚国军、徐敏一起到泰隆银行，钟宾华将350万元转到其卡上，让其直接取现，再一起将钱搬到一辆别克车上。3月2日又去泰隆银行，钟宾华给其转了200万元，让其将钱取出来前往浦发银行，将200万元现金交给钟宾华，钟宾华将其的贷款还了。（4）转账凭证、账户明细证实2011年3月2日钟宾华转给叶某浦发银行账户755万余元；2.钟宾华关于1300万借款已足额支付的辩解与在案证据相矛盾，不能予以采信。（1）钟宾华关于1000万元借款合同（2011年2月23日签订）中款项如何支付的辩解不真实。钟宾华先是辩解1000万元中有200万元冲抵叶某欠奚国军、王某1的款项，50万元为利息。但叶某向奚国军所借100万元已用酒店股份折价抵债，奚国军向钟宾华的借款与叶某无关。叶某向钟宾华借款时，对王某1向钟宾华借款80万元毫不知情，不存在冲抵王某1借款的可能，即使后来获知表示愿意承担该笔款项，但叶某、王某1并未告知钟宾华，钟宾华与王某1的之间的债权债务并未发生转移。钟宾华后又改称3月2日其支付给叶某200万元，叶某归还给奚国军，奚国军又将200万元（即上述奚国军、王某1向钟宾华借款的200万元）还给钟宾华。但该辩解与钟宾华之前辩解自相矛盾，且奚国军、王某1向钟宾华借款与叶某无关，叶某没有理由无故替二人偿还借款。二审调取奚国军泰隆银行、浦发银行交易明细也未发现3月2日有奚国军转给钟宾华200万元的记录。银行明细显示3月2日钟宾华转账给叶某200万元被取现，后雷乐杰银行账户存入200万元并转至钟宾华账户，钟宾华账户再转给叶某账户755万元用于归还贷款，前述书证与叶某陈述当天款项往来相印证，进一步表明不存在钟宾华所谓的互转互还200万元款项的情况。（2）钟宾华关于300万元借款合同的款项如何支付的辩解不可信。钟宾华辩称300万元中转给奚国军151万元系叶某的借款，但在案证据显示与叶某无关。3月15日，钟宾华转账150万元至奚国军账户，奚国军转至刘鑫佐账户，刘鑫佐转至冯某账户。奚国军供述证实系王某3急需用钱，其帮王某3与钟宾华牵线，钟宾华就将钱打到其卡里，其再通过自己使用的刘鑫佐账户转给王某3舅舅冯某，因为当时是冯某担保。王某3证言亦证实该150万元系其用奔驰Ｓ600轿车抵押向钟宾华的借款，舅舅冯某担保。证人冯某证言证实3月15日的150万元是其外甥向钟宾华借的，其是担保人，钱是通过中间人打到其卡上，其再给王某3。前述证据足以证实3月15日的150万元与叶某的借款毫无关系。（三）二审期间补充收集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等证据证实钟宾华给叶某的汽车为试驾车，购买价格为人民币90240元，从常理判断，试驾车的市场价格要低于公司原购买价格，在无法确定该车实际销售价格的情况下，依据有利于被告人的原则，应认定该车价值为人民币90240元。据此，各被告人的诈骗金额应扣减90240元，即诈骗金额应认定为7099196.47元，其中既遂金额为3758294.12元，未遂金额为3340902.35元。判决主文中的退赔金额应扣减90240元，即退赔叶某的经济损失应认定为3758294.12元，没收金额增加90240元，即没收钟宾华本金应认定为8951120.07元。原判虽未对汽车价格进行抵扣，但已认定钟宾华给叶某汽车的事实，并已在量刑中酌情考虑，故对各被告人的量刑不宜再予以调整。综上，建议维持原判定罪量刑部分，对诈骗金额、退赔金额以及没收金额予以改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钟宾华给叶某的一辆东风日产牌轿车的购买价为90240元。故本案的诈骗金额为7099196.47元，其中既遂金额为3758294.12元，未遂金额为3340902.35元。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原判中列明的经庭审举证、质证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具有合法性、客观性及关联性，二审仍作为定案依据予以确认。 丽水市人民检察院根据辩护人调取证据申请，调取并提交了下列证据：1.被害人叶某的陈述，证实2018年奚国军找其起诉钟宾华，后因本案被立案侦查就不了了之，以及2011年下半年钟宾华给其一辆东风尼桑试驾车辆并过户到丈人余佰章名下；2.证人王某3的证言，证实2011年其用奔驰Ｓ600轿车抵押，由冯某担保向钟宾华借款150万元，钱还给钟宾华后车子拿回来了；3.证人李某4的证言、莲都区人民法院函、拍卖公告、报名竞买须知，证实莲都区丽阳街855号房产由莲都法院委托浙江嘉泰拍卖有限公司丽水分公司组织拍卖，报名竞买须知明确阐明需要缴纳或补交的有关税、费由买受人承担；4.奚国军泰隆银行账户明细对账单，证实2011年3月2日未发现叶某向奚国军汇款200万元以及奚国军向钟宾华汇款200万元的相关记录；5.转账凭条、账户交易明细等银行调取的材料、浦发银行丽水分行说明，证实2011年3月2日9时28分，钟宾华泰隆银行转给叶某200万元后被取现，10时42分雷乐杰浦发银行账户存入200万元并转至钟宾华账户，后钟宾华账户转给叶某账户755万元；6.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所有权变更情况表，证实车辆识别代码为ＬＧＥ07ＡＹ001948的东风日产牌轿车，2011年由丽水德龙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90240元的购入，2012年9月25日以60000元过户给余佰章。上述证据经举证、质证，本院予以采信。 关于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1.关于被告人钟宾华是否全额交付叶某1300万元借款的问题。被告人奚国军的供述、被害人叶某的陈述以及被告人钟宾华的有罪供述均证实被告人钟宾华实际只交付叶某755万余元借款，借款合同、借条的本金数额是虚增的。2011年3月1日的350万元、3月2日的200万元只是走了银行流水，并未实际交付。三人所供亦能与相关的银行交易明细相互印证。（1）关于钟宾华辩解2011年3月2日200万款项的问题。被告人奚国军的供述、被害人叶某的陈述以及被告人钟宾华的有罪供述均证实叶某向钟宾华借款系因浦发银行750万元贷款到期需要转贷，叶某在尚未归还银行贷款前却为奚国军、王某1偿还钟宾华的债务不具有合理性，辩护人提出抵扣奚国军、王某1借款也无相关的凭证和各方达成的合意，亦与叶某借款的目的不符。二审期间检察机关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显示，3月2日奚国军账户并无200万元款项进出的记录，钟宾华账户也无现存200万元的记录，钟宾华提出系叶某将200万元交付给奚国军，奚国军再通过现存或者转账到钟宾华账户以偿还借款的辩解与银行交易记录不符。银行交易明细反而显示钟宾华将200万元转入叶某账户后被取现，后雷乐杰账户现存入200万元后又转账至钟宾华账户，之后钟宾华才将755万余元款项转入叶某账户归还浦发银行贷款。前述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实3月2日钟宾华交付给叶某的借款实际为755万余元，当日的200万元系制造银行流水，并未实际交付。钟宾华及辩护人据此提出的理由不能成立；（2）关于钟宾华辩解的2011年3月15日150万元款项的问题。该150万元的银行走账记录系奚国军转至刘鑫佐账户，再转至冯某账户，款项走向与叶某不具有任何联系。奚国军供述是其牵线王某3向钟宾华借款，是其使用自己和刘鑫佐的账户转给王某3的舅舅即担保人冯某，冯某的证言证实该150万元系王某3向钟宾华的借款，由其担保，款项系从中间人账户转至其卡上，其再给王某3。二审期间王某3的证言亦证实该150万元系其用奔驰轿车抵押、由冯某担保向钟宾华的借款，后款项还清车已经拿回。前述证据足以证实该150万元款项与叶某向钟宾华的借款无关。2.关于汽车价值问题。一审已经认定了钟宾华给了叶某一辆汽车，但因缺乏证据无法认定价值。二审期间检察机关提供的机动车统一销售发票等证据证实钟宾华给叶某的汽车当时购买价是90240元，该汽车价值应当计入钟宾华向叶某交付的借款本金中。但钟宾华提出车辆实际价值是发票金额的二倍的辩解缺乏依据，不予采纳。3.关于本案定性问题。钟宾华等人利用叶某急需借款归还银行贷款的心理，以借款行规、公司平账等理由诱使叶某签订远高于实际借款的借款合同、借条，通过制造银行流水等手段虚构已全部交付借款的假象，并以虚构的借款本金提起诉讼，以多分配执行款，实际只需归还实际借款本金等为由诱使叶某签署调解协议后获得远高于实际借款本金的执行款，钟宾华等人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客观上实施了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手段，应以诈骗罪论处。辩护人提出钟宾华不构成诈骗罪的理由不成立。 本院认为，被告人钟宾华、奚国军、徐敏、雷乐杰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方法，骗取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均已构成诈骗罪。本案被告人实施的诈骗，既有既遂，又有未遂，且两者在同一量刑幅度，应以诈骗罪既遂处罚，对未遂部分作为量刑情节酌情考量。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钟宾华起主要作用，系主犯。被告人奚国军、徐敏、雷乐杰起次要作用，系从犯，应当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钟宾华有前科，酌情从重处罚。被告人奚国军、徐敏有立功表现，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奚国军、徐敏、雷乐杰当庭自愿认罪，承认指控的犯罪事实，愿意接受处罚，可以从宽处理。原判认定各被告人诈骗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和适用法律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鉴于二审期间有新的证据证实钟宾华交付给叶某的汽车价值为90240元，该数额应当在诈骗金额中予以扣减，相应的退赔被害人叶某的经济损失以及没收被告人钟宾华的本金数额亦予以更正。但该汽车价值原判在量刑上已予以考虑，故二审对各被告人的刑期不再变动。被告人钟宾华及辩护人提出钟宾华不构成犯罪或者请求从轻处罚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丽水市人民检察院的检察意见成立，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六十八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20）浙1102刑初42号刑事判决的第五、七项，维持判决的其余部分； 二、责令被告人钟宾华、奚国军、徐敏、雷乐杰退赔被害人叶某的经济损失人民币三百七十五万八千二百九十四元一角二分； 三、被告人钟宾华已收回的用于诈骗的本金人民币八百九十五万一千一百二十元零七分，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秀勤 审 判 员 王宏伟 审 判 员 章作添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日 代书记员 李 斌 代书记员 郑丽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