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20）青01民再22号监督机关：青海省西宁市人民检察院。二审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某，公民身份号码×××，男，汉族，1965年3月2日出生，住青海省西宁市。二审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公民身份号码×××，男，汉族，1977年7月16日出生，户籍所在地：浙江省温州市。现服刑于西宁监狱。原审被告：汪某,公民身份号码×××，女,汉族,1968年5月10日出生，住青海省西宁市，系李某某妻子。原审原告陈某因与原审被告李某某、汪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向青海省西宁市城中区人民法院起诉，青海省西宁市城中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进行了审理。并于2016年8月4日作出（2016）青0103民初1158号民事判决，宣判后，李某某不服,向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12日作出（2016）青01民终1198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青海省西宁市人民检察院于2020年8月5日作出宁检民监[2020]63010000001号再审检察建议书，认为本院作出的（2016）青01民终1198号民事判决存在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的情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书。本院于2020年11月6日作出（2020）青01民监19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因本案陈某在监狱服刑和疫情防控需要，本院采取远程视频开庭审理,李某某到庭参加诉讼、汪某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青海省西宁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建议认为，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青01民终1198号民事判决书存在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系陈某隐瞒事实，虚增借贷金额，肆意提高利息，隐匿还款证据，以民间借贷为名进行的“套路贷”犯罪所实施的虚假诉讼，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一）陈某制造民间借贷假象诱使当事人借款。陈某等人在未经金融监管部门审批的情况下在青海省西宁市成立了金保公司专门从事放贷业务，陈某将李某某向公司借钱的意图转到个人借贷上，诱使当事人借款。（二）陈某存在交易中扣除各项费用的虚假给付事实。李某某借款时，陈某会以首月利息、家访费、手续费等名义扣除部分借款，使借款人实际到手数额明显少于合同约定的借款数额。（三）本案存在恶意提高利息的行为。根据调取的李某某的还款记录，李某某向谢月群农行卡转账是按月支付利息1万元，这与李某某借款的10万元利息月息3%的约定不符，可以印证陈某在借贷中存在恶意提高利息的行为。（四）本案存在陈某向法院恶意隐瞒还款事实的行为。李某某借款后第一个月起，就以现金向陈某还款，但陈某不出具收据，称在还清借款后一并出具。在诉讼中，李某某抗辩以现金进行还款后，陈某否认李某某从2013年7月16日至2014年4月16日现金还款的事实，致使李某某因举证不能，抗辩未得到法院采信。综上，青海省西宁市人民检察院认为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青01民终1198号民事判决存在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判的情形，经该院检察委员会讨论决定提出再审检察建议。2016年5月，陈某向青海省西宁市城中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依法判令:1、李某某归还借款100000元、利息68000元、律师费8000元，合计176000元；2、汪某承担连带给付责任；3、李某某、汪某承担本案诉讼费。原一审查明，2013年6月17日，陈某与李某某签订借款合同书，约定陈某给李某某借款100000元用于购房，借款期限为2013年6月17日至2013年7月16日，借款月利息3％，如果逾期还款，除支付约定的利息外，另按借款总额的3％支付违约金，还需承担因追款支出的律师费、交通费等费用。汪某在借款须知中担保人处签名，但未约定担保期限、保证方式，陈某也没有证据证明在保证期内向汪某主张过保证责任，该借款须知的第四条表述为“借款人必须接受公司对借款人家庭住址……等相关场所进行核实了解”的内容，但借款须知中无具体公司名称或公章。当日，李某某向陈某出具的借条及收条中写明了借款金额和收款金额为现金100000元。借款到期后，李某某分别于2014年5月、6月、7月、8月、11月给付陈某共计50000元。而李某某辩称的在2014年4月前向陈某还款96000元的事实无证据予以证实。在原一审过程中，陈某将主张的利息68000元变更为58000元（从2014年11月17日至2016年6月16日月息3％的利息）。原一审法院认为，陈某与李某某签订了借款合同，并由李某某出具借条和收条，能够证实李某某借陈某现金100000元的事实，陈某与李某某之间已形成合法的自然人之间的借贷关系。李某某在借款到期后应向陈某履行归还借款本金和利息的义务，但其未还清借款，应承担还款的民事责任。李某某辩称借款主体是金宝公司，且借款时陈某扣除了当月利息、考察费11000元，实际拿到89000元借款，以及除转账的50000元外，还以现金形式还款96000元的事实，无证据证明，不予采信。李某某已经偿还的50000元是本金还是利息双方约定不明，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应该认定为抵充利息，而非借款本金，且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2014年11月18日起算，李某某抗辩陈某的诉求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故陈某要求李某某偿还借款10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双方在借款合同中约定了利息及逾期还款违约金，陈某主张利息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但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对李某某已经偿还的利息50000元，应按双方约定的月利率3％，从2013年6月17日计算至2014年10月30日，之后的利息应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以年利率24％计算，李某某还应付给陈某2014年10月31日至2016年6月16日的利息39667元，对陈某诉求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支持。陈某主张的律师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的规定，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不予支持，本案已支持逾期还款年利率24％的利息，故陈某主张的律师费不予支持。李某某与汪某在本案中未约定担保期间及保证方式，应为连带责任保证人，担保期限为6个月。但陈某没有证据证明在保证期内向汪某主张过保证责任，现已经超过保证期限，汪某依法不再承担保证责任。故对陈某要求汪某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判决：一、李某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陈某借款本金100000元及利息39667元。二、驳回陈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20元，减半收取1910元，由李某某承担。原二审查明，上诉人李某某除对借款本金数额100000元及已还款数额提出异议外，当事人双方对原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对此予以确认。原二审认为，上诉人李某某与被上诉人陈某签订借款合同，李某某出具借条，能够证实李某某借陈某现金100000元。李某某上诉称其实际借款金额为89000元，在原一审、二审中均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实际收到借款数额为89000元，相反本案中李某某签字确认的收款收条中明确写明“收到陈某现金人民币100000元”，李某某并未提交证据佐证其实际借款数额为89000元。李某某所持“实际借款金额为89000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李某某提出其已向金宝公司归还96000元的主张。李某某与陈某签订借款合同，其归还借款的对象应为陈某，虽其诉称金宝公司是陈某的公司，但其未提交证据证实金宝公司与陈某之间具有关联关系的相关证据，且其提交的还款记录均为其自行书写，并未有其他证据印证96000元归还于陈某指定的收款人或陈某本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李某某提出的已归还96000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关于李某某已归还的50000元是否应认定为本金的问题。原二审法院认为，原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利息在主债务前优先抵充，因此应该认定李某某归还的50000元为抵充借款本金的利息，原一审认定50000元为借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李某某该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原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20元，由上诉人李某某负担。再审审理查明，陈某等人因犯敲诈勒索罪、诈骗罪、非法拘禁罪、非法侵入住宅罪一案，青海省西宁市城中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19日作出（2019）青0103刑初335号刑事判决，本案陈某与李某某、汪某之间的借贷行为被认定为陈某实施诈骗的犯罪事实之一。生效刑事裁定认定：2013年6月17日，被告人陈某、陈建柱在西宁市××区青海金保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与被害人李某某签订单方保管的申请借款登记表、借条、借款须知、虚构的租房协议，同时被害人抵押购房合同作担保后向李某某发放贷款10万元，借款期限1个月，合同约定月息3%，实际月息8%。合同签订后被告人陈某以首月利息、“家访费”、“服务费”名义扣除1.6万元，李某某实际取得借款8.4万元。在归还2期利息16000元后，2013年9月16日至2014年11月17日，被告人陈某单方将月息涨为1万元，李某某及亲属向谢月群名下银行卡以ATM无卡无折存款转账及现金方式共支付14.6万元。2014年12月，被告人陈某单方再次将月息涨为1.5万元，李某某无力偿还本金及高额利息。被告人陈某采取电话滋扰、上门纠缠方式逼迫其还款。2016年5月，被告人陈某以个人借贷名义将李某某起诉至青海省西宁市城中区人民法院，后经法院判决、执行，李某某向青海省西宁市城中区人民法院执行局交付13.9万元（其中1万元转至法院账户，陈某收到12.9万元并出具收条）。被害人李某某被诈骗人民币20.1万元。被告人陈某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个月；犯非法侵入住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六年。陈某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20）青01刑终150号刑事裁定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再审审理时,双方对《借款合同书》、李某某出具的借条及收条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李某某抗辩实际借款金额是8.4万元，借款后第一个月起，以现金和转账形式向陈某还款14.6万元，认可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陈某认为,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书》中约定的本金是10万元，利息3%。10万元现金是从银行取款后直接交付给李某某的，有银行取款凭证，没有向李某某扣取任何费用，李某某以转账形式向陈某还款5万元，没有现金还款。另查明，谢月群是陈某的妻子,李某某与汪某系夫妻关系。本院认为,陈某依据《借款合同书》、借条及收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李某某抗辩陈某在扣除首月利息、考察费等费用后，实际借款金额是8.4万元，除转账形式向陈某还款5万元外，现金还款7.6万元，上述事实在刑事案件中对于本案借贷形成的过程有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陈某公司负责放贷的员工（刑事案件涉案人员肖虎、沙龙、张学龙、柳兴忠、安世宏）的供述、公安机关调取的谢月群开户信息、无卡无折汇款流水明细及余额信息等证据已经充分证明陈某与李某某、汪某之间于2013年6月17日100000元的借贷事实的虚假性和陈某等人的犯罪事实。对于陈某等人构成敲诈勒索罪、诈骗罪、非法拘禁罪、非法侵入住宅罪一案，二审法院已作出生效裁判,本案陈某与李某某、汪某之间的借贷行为被认定为陈某实施诈骗的犯罪事实之一，即本案100000元的民间借贷并非真实存在。依照已生效的刑事裁定书认定的事实，本案李某某于2013年6月17日向陈某借款100000元，在扣除首月利息等各项费用后，李某某实际的借款本金为84000元。2013年9月16日至2014年11月17日，李某某及亲属向谢月群名下银行卡以ATM无卡无折存款转账及现金方式共支付14.6万元的方式以偿还借款本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6条的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对于已支付的利息，依法应按年利率36%计算，即年利息为30240元（84000元X36%X1年）。以84000元借款本金自2013年9月16日计算至2014年11月17日的利息为35280元，故截止2014年11月17日，李某某应向陈某偿还本息共计119280元。事实上，李某某截止2014年11月17日，已向陈某还本付息共计146000元，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早已消灭。本案李某某已偿还了借款本息，陈某又以《借款合同书》等债权凭证向法院起诉，存在虚构债务，恶意隐瞒还款事实，重复索要借款本息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关于起诉必须符合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以及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的规定,本案因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陈某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并非真实存在，陈某的行为已构成犯罪,本案的性质已经发生转化,陈某不具有民事诉讼权利,依法应当驳回起诉。青海省西宁市人民检察院的检察建议成立,原一、二审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应予撤销。因本案已执行完毕,陈某缴纳的一审案件受理费3820元，减半收取1910元不予退回，李某某缴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820元,予以退回。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八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青01民终1198号民事判决及青海省西宁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16）青0103民初115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原审原告陈某的起诉。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付元泰审判员 马秀芬审判员 刘 红二〇二一年二月二日书记员 葛 琦附:本案适用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第二百零一条当事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调解书，提出证据证明调解违反自愿原则或者调解协议的内容违反法律的，可以申请再审。经人民法院审查属实的，应当再审。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出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由第二审以民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出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出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效力的判决、裁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八条按照第二审程序再审的案件，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起诉条件或者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的不予受理情形的，应当裁定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