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13民终454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李永岑，男，汉族，1947年4月17日生，住南阳市宛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瑞，河南大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原告）：李显均，男，汉族，1971年9月15日生，住南阳市宛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瑞，河南大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袁泽生，男，汉族，1967年11月1日生，现住南阳市宛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毕德贤、马陆宽，均系袁泽生亲属。原审第三人：李玉敏，女，汉族，1978年6月5日生，现住南阳市宛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飞，系李玉敏亲属。上诉人李显均、李永岑因与被上诉人袁泽生、原审第三人李玉敏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南阳市宛城区人民法院（2020）豫1302民初35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二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瑞，被上诉人袁泽生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毕德贤、马陆宽，被上诉人李玉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显均、李永岑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宛城区人民法院（2020）豫1302民初3548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3、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对案涉房屋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上诉人虽与第三人系亲属关系，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上诉人出具的定金收条、房屋买卖合同、30万元的银行流水及维修资金更名凭证，足以证明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的房屋买卖交易真实存在。2、上诉人在法院查封前已经占有案涉房屋。上诉人在法院查封前已在案涉房屋内居住，虽上诉人与第三人有亲属关系，但上诉人对房屋的占有使用，并不是基于亲属关系，而是基于房屋买卖关系进行的合法占有，不然上诉人怎么会无缘无故将燃气等户名更名到自己名下。3、上诉人确已支付完全部价款。上诉人向第三人支付完房款，虽跨越时间长，但上诉人确已支付完房款，第三人对此也予以认可。且双方签订合同的时间早于被上诉人申请执行的时间，双方不可能先知先觉提前恶意串通，再者付款时间的长短基于当事人意思自治，法律也未规定付款时间不能太长。4、房屋不能过户非上诉人的原因导致。上诉人与第三人房屋买卖交易完成后，双方多次和开发商南阳市康泰置业有限公司、南阳市房管部门协调办理过户手续，但因政策原因及房管局的规定，拆迁房暂不予办理过户手续，导致本案争议房产仍登记在李玉敏名下，该原因不能归责于上诉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上诉人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二、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支付30万元购房款方式欠妥，从而否认买卖合意的真实性是错误的。1、第三人李玉敏作为独立的个体，有权对自己的财产进行支配，一审法院不能依据支配情况与常理不符，而武断的认定否认32万元房款的真实性。2、李玉敏系被上诉人的债务人，该债务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将现金支付给李玉敏，并无不妥，至于李玉敏是否向被上诉人偿还债务，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向第三人支付现金方式欠妥，从而否认上诉人与第三人存在真实的买卖合意，否认上诉人向第三人支付全部房款是错误的。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严重不公，恳请二审法院依法纠正一审错误，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袁泽生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对涉案房屋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完全正确。上诉人称已支付全部价款的说法是虚假的。上诉人称房屋不能过户非上诉人的原因的说法不能成立。大修基金交存凭证的交存人与产权人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上诉人的代理人不适合代理本案。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玉敏述称，同上诉人的意见。李永岑、李显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位于南阳市宛城区独山大道与建设路交叉口东北角防爆厂拆迁安置小区11-1-901室的房产归原告所有，该房价值32万元，并停止对该房产的执行。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袁泽生与李玉敏、王立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法院于2018年5月14日作出（2018）豫1302民初672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内容：被告王立刚、李玉敏于2018年9月1日前支付原告袁泽生借款10万元；2018年12月30日前支付原告袁泽生借款20万；下余20万元于2019年3月1日前付清。利息按月息1.6％计算，自2015年5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调解书生效后，王立刚、李玉敏未按期履行调解书确定的义务。2018年9月6日，袁泽生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案号（2018）豫1302执2267号，于2019年10月28日恢复执行，案号为（2019）豫1302执恢758号。2019年11月22日，法院出具（2019）豫1302执恢758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被执行人李玉敏位于独山大道与建设路交叉口东北角防爆厂拆迁安置小区11-1-901室的房产。案外人李永岑、李显均不服查封，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11日作出（2020）豫1302执异101号执行裁定书，认定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八条规定，下列房地产，不得转让：（一）……；（六）未依法登记领取权属证书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结合本案，案外人李永岑、李显均虽向一审法院提交涉案房产的《房屋买卖合同》等证据，但涉案房产未依法登记领取权属证书，案外人对不能办理过户登记，自身存在过错。因此，案外人对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故不能阻却执行。综上，案外人的异议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据此裁定驳回了案外人李永岑、李显均的异议请求。案外人李永岑、李显均不服裁定，提起本案执行异议之诉。另查明，2009年4月2日，李玉敏作为乙方、南阳市康泰置业有限公司作为甲方签订了《牛王庙村居民预定防爆之家东区11#楼购房意向书》，约定乙方购买位于防爆之家（即防爆第二生活区北侧原老雷达站位置）9层901号房屋一套，面积为132平方米，房屋为经济适用房，五至十层每平方米均价2000元。又查明，2013年5月13日，案涉房屋缴纳物业维修资金10361.8元，交款人一栏显示李玉敏、李永岑均被划掉，手写李永岑加盖南阳市物业维修资金管理处公章。庭审中，原告为证实其主张，提供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李永岑李显均房款订金贰万元整。李玉敏2013年5月13日”；提供李玉敏作为甲方，李永岑、李显均作为乙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关于乙方向甲方购房事宜，双方经协商，达成协议如下：一、房屋具体情况：1、位置：独山苑防爆小区11号楼901。2、房屋类型：建筑面积130平方米，结构混凝结构（为毛坯房，无装修）。二、因该房暂无房产证，所以优惠总房价为叁拾贰万元整。三、付款方式：本协议签订前，乙方已经于2013年向甲方先付2万现金作为购房预付款并向房管局交纳大修金，甲方即日起将房屋交付给乙方，由乙方自行出资装修、入住。其余购房款乙方必须在五年之内付清。四、甲方在收取乙方全部购房款后，应当无条件协助乙方办理有关房产过户手续。……2015年9月30日”。2019年，李显均女儿李真分别于2月2日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借记卡取款200000元、7月26日通过中国银行借记卡取款100000元，第三人李玉敏在庭审中自认其于2019年2月、7月共收到李真现金30万元。案涉房屋燃气费现更名为李永岑。再查明，李永岑与李玉敏系父女关系，李显均与李玉敏系兄妹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案外人李永岑、李显均是否系案涉房产的实际权利人，二原告就执行标的即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二）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三）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具体到本案中，首先，二原告为证实其为案涉房屋的实际权利人，仅向法庭提交了2013年李玉敏出具的收取定金2万元的收条、2015年与李玉敏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2019年李真取款30万元的银行流水以及案涉房屋物业维修资金交款人已更名的凭证，法院认为，涉案房屋出卖方李玉敏与买受人李永岑、李显均系近亲属关系，即使被执行人李玉敏对于案外人李永岑、李显均的主张均表示承认，也不能减轻或免除案外人的举证责任，原告所述的上述房屋买卖行为自交付定金起至付清全款之日止时间跨度长达七年，期间李玉敏本人及其公司均已陷入经济纠纷，经庭审询问，李玉敏能清楚记得其侄女李真向其支付下余房款20万元及10万元的时间，却对收到30万元后的款项支配使用情况含糊其辞，不能自圆其说，与常理不符，据此，法院对案外人以现金方式支付32万元房款的真实性存疑；且在李玉敏与袁泽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调解书约定的还款义务已经到期，李玉敏未按期履行还款义务的情况下，若李玉敏所述属实，她在2019年2月、7月共收到李真现金30万元却未能用以归还申请执行人的欠款，也未向执行部门申报财产，李玉敏存在规避债务的恶意，二原告作为李玉敏的近亲属对其当前的经济状况也应有所了解，在此种情况下，二原告仍坚持将银行大笔存款取出以现金付款的方式支付大额房款方式欠妥，应承担对己不利的法律后果。因此，案外人提供的《房屋买卖合同》、收款收条在仅有取款流水，没有付款、转账凭证及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原告所提交的现有的证据，仍不足以证实双方存在真实的买卖合意，更无法证实原告已向李玉敏支付了案涉房产的全部价款；其次，基于双方的特殊关系，李玉敏的父亲及哥哥一家即便在案涉房屋内居住、代为交纳了案涉房屋的燃气等相关费用，也不能证明原告即案涉房产的合法权利人。综上，依据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不能证实二原告系案涉房产的真实合法的权利人，二原告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应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李永岑、李显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00.00元，由原告李永岑、李显均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交了如下证据：1、南阳市住宅专项基金维修资金变更申请表。证实李玉敏到南阳市房产交易中心要求将维修基金的交款人更名到自己名下。2、执行和解协议一份。证实第三人李玉敏于2020年9月29日针对（2018）豫1302民初672号民事调解书已经达成和解。但一直没有履行该调解书和和解书所约定的内容。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证据的质证意见：对第一份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该申请表不是原件，对证明方向也有异议，该证据充分证明了大修基金的交款人是李永岑，李永岑是现在房屋的所有人。2、对第二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方向有异议，本协议签订的内容充分显示王立刚、李玉敏自愿履行债务，并且有南阳新普电机公司提供担保，这个前提是不再执行涉案房产，并且在本协议签订后姜连荣已经向袁泽生转款10万元，注明代李玉敏还款，付款时间是2021年1月7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二）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三）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参照上述规定，结合本案的相关事实，上诉人李永岑、李显均对涉案房产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理由如下：第一，案涉房产性质属于经济适用房，是面向城市低收入住房困难家庭供应，具有保障性质的政策性住房。依据《经济适用住房管理办法》第三十条的规定“经济适用住房购房人拥有有限产权。购买经济适用住房不满5年，不得直接上市交易，……满五年。购买人上市转让经济适用住房的，应按照届时同地段普通商品住房与经济适用住房差价的一定比例向政府交纳土地收益等相关价款……”本案中，李玉敏于2009年4月购置案涉房产，自称2013年5月收取2万元定金后，出售给非城镇居民李永岑、李显均居住使用，并于2015年9月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显然不符合《经济适用住房管理办法》的规定。第二，李玉敏与案外人李永岑、李显均系近亲属关系，2013年5月收取2万元定金后将案涉房产交给李永岑、李显均居住使用。2015年9月双方才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并约定5年内支付下余房款30万元，至2019年2月、7月才以现金形式支付了房款。期间，李玉敏在对外举债的情况下，长达数年不积极主张李永岑、李显均尽快支付房款，其出售名下房产的真实意图存疑。李永岑、李显均共同主张购买案涉房屋，对各自出资比例份额没有明确表述，且怠于前往开发商处办理变更业主名称的相关手续，上述交易行为不符合日常交易习惯，双方房屋买卖行为的真实性存疑。第三，2013年5月13日。案涉房屋交纳物业维修资金的票据中，交款人名称原为李永岑，后手动变更为李玉敏，后又手动变更为李永岑。变更的原因系李永岑于2020年4月28日向南阳市物业维修资金管理中心提交变更申请，以原凭证遗失，原业主交错，协议与凭证名称不一致等为由，主张补办而来。交款人名称反复变更有违常理。第四，2015年5月1日李玉敏已对外举债，同年9月30日与李永岑、李显均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出售案涉房产，不排除有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该协议及2013年5月13日的收据同样不能排除倒签、倒开可能。2018年9月6日袁泽生已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李玉敏、王立刚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在案件执行期间，李玉敏以现金形式于2019年2月、7月收取房款共计30万元，若收取款项属实，李玉敏不积极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亦不能排除其账户被冻结后，有意规避执行的主观故意，且不排除买卖双方恶意串通规避执行的故意。现仅有李显均女儿李真的账户取款记录和李玉敏的收据证实李永岑、李显均已按照买卖协议支付对价，证据不充分，缺乏有效关联，且大额现金交易有违交易习惯。第五，上诉人李永岑、李显均一审提供的水电费收据均系人民法院对案涉房产查封之后，以其名义交纳的款项，不能证实其在一审法院查封前已合法占有案涉房产。鉴于李玉敏与上诉人系直系亲属，即便上诉人在案涉房屋居住，若无相关合法有效的交易合同、支付对价、占有使用等证据形成链条，予以佐证，则无法认定案涉房屋买卖行为的真实性，亦不能排除合理的怀疑。故原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李永岑、李显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上诉人李永岑、李显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侯大勇审判员  张朝阳审判员  陈 阳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张继强书记员邢舒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