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12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省安捷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徐睿，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晓伟，北京金诚同达（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鸿建，男，1956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良，山东睿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省安捷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捷物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鸿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2民初108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6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捷物流公司上诉请求：1.法院依法撤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0102民初1084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为发回重审或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与客观情况不符，且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未审查被上诉人实际发放的借款数额、被上诉人实际还款数额等基本事实问题，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7条之规定，借款合同应以实际支付的款项作为本金予以计算，诸如利息、保证金或者其他费用不应预先在本金中扣除，预先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本息。本案中，一审法院未查清实际借款数额、还款数额及是否欠款的问题，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具体如下：第一，被上诉人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其实际支付了90万元款项。1.民间借贷的数额应当以出借人实际交付的款项为准，而非以借条中记载的数额为依据。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2017年11月25日，其以现金方式向徐广厚交付了30万元借款，徐广厚向其出具借条并由上诉人加盖了公章。但在庭审过程中，其又改称共向徐广厚支付90万元，尚欠30万元，但被上诉人无任何证据证实其支付了90万元的事实，仅有证据证实其交付了20万元。2.根据被上诉人的称述，自2012年起共向徐广厚交付90万元（其中70万元是现金），仅提交了一份支付20万元的交付凭证，暂且不论被上诉人是否提交了充足的证据证实其实际交付的款项，按照常理：被上诉人明确表示其和徐广厚认识即是在徐广厚问其借被上诉主张的第一笔20万元时相识（2012年1月），且被上诉人承认此时徐广厚未提供任何的担保、抵押等，2012年2月，被上诉人又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在无任何抵押、担保的情况下，又借了20万元，暂且不论被上诉人是否具有这个经济实力，仅根据被上诉人的陈述，就存在很多不符合常理的地方：首先，对于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在无任何担保、抵押的情况下直接借款40万元，显与常理不符；其次，如此大额的款项，被上诉人均主张是以现金交付，但却无法提供现金来源、取款凭证等相应的证据，在借款人徐广厚过世后才起诉，显然无法让人信服；最后，从2012年1月一直到2016年12月底，被上诉人主张其陆续向徐广厚交付本金90万元，但徐广厚从未偿还过本金，试问，做为一个普通的退休人员，如何连续交付90万元的巨款？且在长达五年的时间内，从未要求对方还过本金，对于这些明显不符合常理的地方，一审法院并未给予任何重视。3.对于2020年7月5日的录音内容，一审法院断章取义，明显偏袒一方，失去了公平公正的立场。对于该录音的内容，上诉人在质证过程中，明确表示，该录音中上诉人对借款事实不清楚，徐睿在录音文字第三页倒数第九行所说的数额、时间，是按照被上诉人提供的表格（见新证据一）宣读（如：被上诉人提交的录音第三页倒数第四行、第四页第四行，徐睿明确说明这个账他不清楚，徐睿问被上诉人他宣读的表格被上诉人还有没有多余的？这些内容均可证实，徐睿所说的数额等内容是按照被上诉人提供的表格宣读，而非对借款数额的认可），该录音内容不能证实上诉人认可欠款的事实及数额，不能据此认定徐睿认可安捷物流公司或者徐广厚欠被上诉人款项。但一审法院却无视上诉人的该质证内容，并且对录音内容只截取对被上诉人有利的部分，如在第七页（第四行）等录音内容中，其表示只是知道徐广厚有借款的事，但徐睿也明确表示对于被上诉人起诉的款项“这个钱我不知道，我不清楚”，而一审法院却很“巧妙”的只引用前面半句内容，对后半句只字不提。且该录音文字是被上诉人整理，不能因为被上诉人使用了句号就认定是上诉人对借款事实的认可。第二，一审法院未查明徐广厚实际还款数额。一审即未查清被上诉人实际交付的款项，也未查明徐广厚实际偿还的数额。徐广厚自2011年1月起就开始给被上诉人打款，但具体打款多少，被上诉人与徐广厚之间账目往来是否只有被上诉人提交的这一个账户等情况，一审法院均未查明。借款人已经去世半年后，被上诉人又提起诉讼，上诉人无法确定该借条上的签字是否属实，上诉人实际交付的款项数额是多少、是否存在其他还款账户、徐广厚已还款数额是多少，到底是徐广厚尚欠被上诉人款项还是被上诉人欠徐广厚款项均无法查明，对此，被上诉人是负有相应的举证责任的。二、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仅提供了20万元的交付凭证，但一审法官却认定了被上诉人交付90万元借款的事实；且一审法官在使用证据及认定事实中，倾向性过于明显：如对录音内容对认定（详见上文及质证意见）以及在事实认定部分，将徐广厚个人卡向被上诉人支付的款项直接认定成“安捷物流公司通过徐广厚账户按月支付利息至2020年4月23日”，且通篇都将本案借款认定为上诉人通过徐广厚向被上诉人的借款，该事实的认定毫无根据，违背基本的事实。被上诉人与徐广厚之间的账务往来始于2012年年初，至2020年已经长达9年，在这9年的过程中，上诉人从未使用、控制过徐广厚的个人账户，上诉人答辩、质证及辩论过程中，均主张未收到上诉人的款项，即使存在，也是徐广厚个人债务，但法院却直接认定该借款是上诉人通过徐广厚向被上诉人借款，依据何在？徐广厚与被上诉人在长达9年的账目往来中，没有一笔备注是安捷物流公司还款，2019年底在徐广厚去世后至2019年4月的账目往来中，也没有一笔备注是安捷物流公司还款，法院是如何认定是安捷物流公司向被上诉借款，且是安捷物流公司通过徐广厚账户按月支付利息至2020年4月23日？（判决书第14-15行等）；其次，在这100多笔的还款中，该账户从未备注是安捷物流公司还款，为何却要在2020年4月23日的还款中，要画蛇添足的备注是“安捷还利息”？显然这些操作明显存在可疑之处，但一审法院却依旧据此倒推认定被上诉人欠款成立，导致认定事实及判决内容错误。杨鸿建辩称，一、涉案借款事实清楚，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于2017年11月25日向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条及收据系对前期款项对账确认后形成，而非是当时交付。被上诉人是经朋友介绍认识了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徐广厚，因介绍人也向上诉人出借了款项，且按时偿还本息，被上诉人基于朋友间的信任，多次向上诉人借款，累计金额90万元。被上诉人年龄较大，对于网络支付手机银行并不会操作使用，款项也基本都是将现金交上诉人财务处，上诉人出具借条及收据。被上诉人增加借款或上诉人偿还部分本金后，都会更换借条和收据。上诉人成立于1999年，徐广厚是上诉人的股东、法定代表人，在公司担任董事长兼总经理，是实际控制人。企业规模较大实力雄厚，借款后从未拖欠利息，双方也更加信任。同时，经过接触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的人品非常认可，逢年过节也会一起吃饭，也就没有再要求提供抵押或担保。被上诉人出借的款项并非全部为个人财产，其中有家人及亲朋好友的钱，正是因为上诉人信誉良好，才会不断增加借款数额。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被上诉人出借款项后，上诉人通过徐广厚的账户按月支付利息，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被上诉人与徐广厚之间不存在其他经济往来和债权债务关系。2017年11月25日的借条显示，借款期限为两年，到期时间为2019年11月24日。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在2019年下半年就生病住院，期间被上诉人也到医院看望，徐广厚也表示不管他怎么样，借款的问题公司都知道、认可。其在2019年11月底去世，被上诉人不管是出于道义还是借款刚到期，都不可能在这个时间去立即索要借款。现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出去世半年又诉讼，无法确定签字是否属实，是否存在其他还款账户、还款备注安捷还利息等问题，明显是在寻找借口恶意逃避债务。如上诉人认为存在其他情况，举证证明即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结合被上诉人提交的借条、收据、银行还款明细、录音等证据认定案件事实符合客观真实情况，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杨鸿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安捷物流公司偿还杨鸿建借款30万元，支付借款利息（以3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24日起至全部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2.诉讼费、保全费由安捷物流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广厚系安捷物流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经人介绍与杨鸿建认识，因公司经营需要多次向杨鸿建借款，杨鸿建自2011年底起多次通过现金或银行转账出具借款，借款累计90万元，双方约定利息为月利率1%，通过徐广厚账户每月按时支付。后通过徐广厚账户于2016年、2017年分两次向杨鸿建共偿还借款60万元，剩余30万元未偿还。2017年11月25日，双方结算并由安捷物流公司向杨鸿建出具借条，载明：安捷物流公司今借杨鸿建现金30万元整，借期两年，利息一分/月，按月支付，每月3000元整。借条加盖安捷物流公司公章，并由徐广厚签名，备注安捷物流公司向杨鸿建出具收据，加盖安捷物流公司财务专用章，公司财务人员张宁经办签字。其后，安捷物流公司通过徐广厚账户按月支付利息至2020年4月23日，其中，2020年4月23日的转账中备注：“安捷还利息”。另查明，2019年9月6日，安捷物流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徐广厚变更为其子徐睿，徐广厚于2019年末去世。因安捷物流公司未及时偿还利息，杨鸿建多次与其现法定代表人徐睿沟通催要利息及还款等，徐睿在2020年6月2日通话中称：“这周给你打利息，我没说不给你打。”2020年7月5日，徐睿在与杨鸿建谈话中称，“最高峰也就是他拿了你90万是吧？加起来全部90万元”，“也是到了2016年12月他还了你30万元，到了2017年11月，他又还了30万元，最后剩下30万元”，“你放他这的30万元，这个事我认，我从来没说过我不认”，“2020年4月23日，利息打到你顶上”，“七月底之前没给你的都给你”。又查明，本案诉讼前，杨鸿建以安捷物流公司为被申请人申请诉前财产保全，申请费2020元已预缴。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安捷物流公司通过原法定代表人徐广厚向杨鸿建借款，并按约定偿还利息、部分借款，于2017年11月25日结算确认后出具加盖单位公章和财务章的借条和收据，双方形成合法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安捷物流公司应按照约定期限偿还借款30万元，逾期未还，杨鸿建要求其偿还借款并支付利息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安捷物流公司称该款项系徐广厚个人债务，但其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对其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双方约定借期内利率为1分/月即月利率1%，未超过上述法律规定标准，杨鸿建以该利率为标准主张逾期利息，合法有据；安捷物流公司偿还利息至2020年4月23日，杨鸿建主张以3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利息，未超过法律规定，予以准许。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等法律规定，判决：一、被告山东省安捷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杨鸿建偿还借款本金30万元；二、被告山东省安捷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杨鸿建支付利息(以3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计2900元，申请费2020元，共计4920元，均由安捷物流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安捷物流公司提交借款统计表复印件一份，以证明一审法院依据的主要证据系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徐睿的录音，该录音中徐睿所罗列的借款时间、借款数额是依照杨鸿建（或者其儿子）与徐睿聊天时提供给徐睿的，而非徐睿自己按照事实罗列的。该表中记载的欠款时间、欠款数额系被上诉人单方制作，并非上诉人认可的事实。一审法院中第二页另查明部分所认定的事实并非徐睿所认可的事实，而是依照该录音内容尤其是该录音中提到的借款直接推定上诉人欠被上诉人借款共计90万元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杨鸿建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同时一审法院判决是依据借条出具、银行还款明细、录音等证据来认定案件事实，符合客观真实情况。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涉案借款30万元是否属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本案中，安捷物流公司于2017年11月25日向杨鸿建出具的30万元借条中，约定月息一分，按月支付，每月3000元整，借条加盖了安捷物流公司公章。安捷物流公司于同日向杨鸿建出具收据，加盖了安捷物流公司财务专用章，公司财务人员张宁经办签字；其后，安捷物流公司通过徐广厚账户按月支付利息。上述事实足以认定杨鸿建向安捷物流公司提供了30万元的借款。杨鸿建提供的银行账户明细及杨鸿建与安捷物流公司现法定代表人徐睿的电话录音内容，也足以证实该30万元的借款已经支付利息至2020年4月23日，在安捷物流公司未提供偿还涉案借款本金的证据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安捷物流公司偿还杨鸿建30万元本金并按月利率1%计算利息，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综上所述，安捷物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山东省安捷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亓雪飞二〇二一年二月七日法官助理 李敬星书 记 员 李宜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