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2民终4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女，1976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坚，福建理则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潇娴，福建理则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全龙，男，1969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金溪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勇，男，1991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金溪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军，男，1982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宝玺，北京观韬中茂（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湘臻，北京观韬中茂（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男，1974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 上诉人杨某因与被上诉人李全龙、李勇、邓军、李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2020）闽0205民初21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6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某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四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讼争《借款协议》系四被上诉人恶意串通所为，内容虚假，本案系一起虚假诉讼。1.李某于2015年、2016年、2017年大量转账给李全龙，李全龙后面转账50万给李某是还款不是借款。2.李全龙的儿子李勇从农商行的账户转账20万元给李某，有很大可能性这20万元是李某转给李勇，再由李勇转回给李某。3.邓军主张借给李某29万元，本案起诉时邓军的起诉金额是24万元，后邓军又主张李某已还款14万元，前后主张不一致，邓军作了虚假陈述。4.李全龙主张借款50万元，李勇主张借款20万元，邓军主张24万元，且三人的转账日期不同，李全龙、李勇都不在厦门，邓军在厦门，三人如何在相同的时间、地点，和李某共同签订本案的《借款协议》，说明该协议是虚假的，是李全龙、李某等人恶意串通所签订的。5.李全龙等人庭审中自认，知道杨某与李某在闹离婚，当时签协议时没有通知杨某签字。但是在《借款协议》的借款人处，还特意打印了“杨某”的名字，证明了李全龙、李某等人的恶意。6.李某与杨某多年来感情不和，李某为了转移财产、伪造债务，制造虚假诉讼。二、讼争借款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依法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1.李某、杨某购买马青路房屋的按揭贷款，是在邮政银行申请的，该按揭贷款已另行偿清，并未用讼争借款偿还按揭贷款。2.民生银行的贷款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被李某赠与案外人，即便李某向他人借款用于偿还民生银行的贷款，该借款也不能被认定为用于夫妻共同生活。3.前述用案涉房产向民生银行抵押贷款所取得的贷款被李某赠与了案外人，相关案件在审理中，故本案应当中止审理。 李全龙、李勇、邓军辩称，一、讼争款项不存在封闭、循环转账，全部是出借人的自有资金转入李某名下，用途也非常清楚是因为李某卖房需要先偿还原有抵押贷款。李某、李全龙在本案款项往来之间还有多笔资金往来，每一笔款项都有出入。二、李某及上诉人的房产存在按揭贷款跟本案没有关联性。李某在一审的陈述也很清楚的表达了，讼争借款的目的是用于提前偿还其向民生银行贷的二次抵押贷款，而不是按揭贷款。根据杨某的陈述，其在民生银行的二次抵押贷款本人是知情的，且签过字。亦即民生银行的负债是夫妻二人的共同债务，讼争借款出借后用于清偿夫妻双方的共同债务，杨某显然是从讼争贷款中受益的。三、杨某声称李某婚外情，双方甚至起诉到海沧区人民法院，这与本案也毫无关联性。四、借条形成时间在一审时也已经陈述的非常清楚，是李勇先签字后，交给李全龙，李全龙再和邓军一起约李某签字，形成时间大概在4月份左右，且事实上双方确实没有约定利息，仅约定贷款放下来后要归还出借人，故相应的借条也是实事求是的记载而已，并没有非法扩大债务。 李某辩称，同意李全龙、李勇、邓军的上诉意见。 李全龙、李勇、邓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某、李某立即共同向李全龙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50万元；2.判令杨某、李某立即共同向李勇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20万元；3.判令杨某、李某立即共同向邓军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24万元；4.本案的诉讼费由杨某、李某承担。在庭审过程中，李全龙、李勇、邓军当庭变更第1、2、3项诉讼请求为：判令杨某、李某立即共同向李全龙、李勇、邓军偿还借款本金85万元，并自2020年5月17日起按年利率6%标准计算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某与杨某系夫妻关系，于1999年6月7日登记结婚。各方当事人确认李某与李全龙系兄弟关系，李勇系李全龙之子，邓军为李某、李全龙的朋友。 2020年3月4日，李勇向李某名下尾号0760的民生银行账户转账支付20万元。2020年3月5日，李全龙向李某上述账户转入50万元。2020年3月9日、2020年3月10日，邓军分别向李某上述账户转入15万元、14万元。 李某名下尾号0760的民生银行账户流水明细显示，李某收到李全龙、李勇、邓军转入的上述99万元款项之前，账户余额为66723.96元，收到99万元款项之后，在2020年3月10日、2020年3月12日有部分零星支出，截至2020年3月12日上午7时，账户余额为1048139.46元。在2020年3月12日上午7时之后的当日，该账户除收到案外人简维林转入的125万元外，其余的流水明细均显示为“还款类转出”，经由“还款类转出”后，当日该账户最后的余额为29537.33元。 2020年4月22日，民生银行厦门分行出具一份《贷款信息证明》，载明：“兹有我行授信客户李某，于2017年11月10日在我行获批Ｓ401001-小微企业个人授信额度，额度编号为：×××78，授信金额为人民币500万元，授信期限自2017年11月10日至2027年11月10日，贷款关联卡号为6216××××0760。截至2020年4月22日11点31分，客户李某上述贷款合同项下贷款余额为0元。贷款结清，额度已作废。” 后李全龙、李勇、邓军（出借人、甲方）与李某（乙方）签订一份《借款协议》，约定：“一、借款用途及借款金额。乙方因出售位于厦门市海沧区××路××号××号商品房提前还贷需要，特向甲方三方共同借款99万元，实际借款情况以各方银行实际转账为准。乙方保证该款项都用于偿还前述房产的贷款，不得挪作他用。二、借款期限。借款期限自款项实际出借之日起一个月，乙方保证收到出售商品房的买受人的贷款后将优先用于偿还借款。三、借款利息：无息。”《借款协议》上方的“借款人（乙方）”处打印有杨某的名字，但尾部并无杨某的签名。李全龙、李勇、邓军称，当时签协议时没有通知杨某签字，杨某与李全龙因为本案借款事宜已经吵架，杨某与李某也正在闹离婚，李全龙、李勇、邓军认为杨某在这种情况下不可能签字，故未向杨某发通知；杨某则辩称，无人通知其签字，其不知道此协议。 庭审中，李全龙、李勇、邓军自认，李某在借款后共向邓军还款14万元，余款85万元至今未偿还。 另查明： 一、李某与杨某于2016年共同购有位于厦门市海沧区××路××号××室房产（以下简称“案涉房产”），双方产权份额各50%。2019年12月13日，李某、杨某将该房产出售给案外人简维林，出售价格283万元。在三方签订的《房产买卖居间协议书》上，杨某手写载明买受人应将房款中的123万元转入其名下的农业银行账户中。 杨某在庭审中述称，案涉房产在出售前确有向民生银行办理过抵押贷款，但是贷款合同其只负责签字，款项怎么用、后来怎么还的其都不清楚，都是李某在处理，其不曾参与过贷款还款事宜；出售案涉房产时，其未到场，未看到《房产买卖居间协议书》，直到过户当天其才看到该份协议书，并在上面手写要求买受人须将房款中的123万元支付到其名下银行卡中，后其账户共收到房款1225000元（其中100万元是2020年5月16日左右买房人通过银行按揭贷款转入，另225000元是买房人通过其个人账户分几次转入），剩下5000元被买房人留下用以抵扣物业费，其余160万元房款则由买受人直接转给李某。 李某述称，案涉房产在出售前通过二次抵押的方式向民生银行贷款240万元，在卖房时其与杨某有协商过，卖房所得的款项先用以偿还该240万元贷款，余款就给杨某，但杨某在过户当天提出要把123万元房款打到其账户，否则其不签字，因此李某才无法偿还向李全龙、李勇、邓军支借的用以提前还贷的案涉款项。 二、2020年4月27日，杨某发短信给邓军，内容为“邓军，上次你与我发信息我没回……老李还欠你十五万是吗，下个月连利息一起还你，感谢”，邓军回复“好的嫂子”。杨某在庭审中述称，其是听李某讲才知道李某还欠邓军15万元款项未偿还，因此才向邓军发送了上述短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李全龙、李勇、邓军主张其与李某存在99万元民间借贷关系，有李全龙、李勇、邓军向李某转账的银行流水、各方签订的《借款协议》为证，可以认定。李全龙、李勇、邓军作为出借人已依约交付借款，李某作为借款人理应及时还款。李全龙、李勇、邓军自认李某已经还款14万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则李某尚欠的款项为85万元。各方在《借款协议》中约定了自款项实际出借之日起一个月的还款期限，而李全龙、李勇、邓军支付借款的日期均在2020年3月，则借款期限届满日为2020年4月，现还款期限已经届满，李某未能按时还款，构成违约，应承担继续还款等违约责任。故李全龙、李勇、邓军诉求李某立即归还借款本金85万元，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借款协议》中明确本案借款属于无息民间借贷，李某无需支付借期内利息，然其未按时还款会给出借人造成资金占用损失，李某作为违约方应对此予以赔偿。故李全龙、李勇、邓军主张李某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逾期利息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的起算时间，李全龙、李勇、邓军主张自2020年5月17日起算逾期利息，该起算时间在借款期限届满之后，也超过了杨某自认的收到买房人通过按揭贷款支付最后一笔房款的日期，而李某在《借款协议》上承诺其在收到买房人支付的按揭贷款后将优先用于偿还借款。因此，李全龙、李勇、邓军主张的逾期利息起算时间合理，一审法院予以准许。 关于各方争议的本案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问题。杨某与李某系夫妻关系，案涉借款发生在其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借款协议》上载明借款用途系提前偿还案涉房产贷款之需，杨某在庭审中也确认案涉房产在出售前确有向民生银行抵押贷款过，而李某名下尾号0760的民生银行账户流水明细显示李全龙、李勇、邓军转入的99万元款项以及买房人简维林转入的款项均用于2020年3月12日的“还款支出”，民生银行厦门分行于2020年4月22日出具的《贷款信息证明》又可证明李某名下尾号0760的民生银行账户所关联的贷款已经全部偿清，这一系列证据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均指向李全龙、李勇、邓军向李某出借的款项用于偿还案涉房产抵押贷款的情况，故李全龙、李勇、邓军主张本案借款系用于偿还案涉房产抵押贷款具有高度盖然性，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杨某系案涉房产共有人，其在庭审中也自认其有在用案涉房产向民生银行抵押贷款的合同上签字、为共同借款人，现李某向李全龙、李勇、邓军借款用于偿还该抵押贷款，解除了杨某作为共同借款人的银行贷款负担，让其得以享有完整的案涉房产所有权，顺利出售房产并取得近一半的售房款，根据以上事实，应认定杨某系案涉借款的受益人，案涉借款也因此应认定系用于李某和杨某的夫妻共同生活。此外，杨某虽辩称其对案涉借款不知情，但从其向邓军发送的短信可知，即便其事前不知道李某向邓军借款的事实，其在之后也表示愿意将借款本息偿还给邓军，此行为应视为对案涉部分借款的事后追认。综上，本案借款发生于杨某与李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借款虽是以李某个人名义所借，但李全龙、李勇、邓军所举示的证据能够证明该借款用于杨某与李某的夫妻共同生活，且杨某也对部分借款进行了事后追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应认定案涉借款属于杨某与李某的夫妻共同债务，故李全龙、李勇、邓军要求杨某对案涉款项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判决：被告杨某、李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原告李全龙、李勇、邓军借款本金85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尚欠的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自2020年5月17日起计至实际偿还借款之日止）。 本院二审期间，杨某为证明其上诉主张补充提交了如下证据：1、起诉状、受理案件通知书、法庭审理笔录、调解笔录，拟证明李某对杨某诉求其与案外人婚外情损害赔偿没有异议；2.转账记录，拟证明李某于2015年、2016年、2017年大量转账给李全龙；3.邮政银行贷款合同、民生银行放贷记录，拟证明案涉房屋按揭贷款已另行偿清，民生银行申请的贷款被李某赠与案外人，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4.案件起诉材料，拟证明杨某就李某将夫妻共同财产赠与案外人提起诉讼，其中包括民生银行的贷款。为反驳该上诉主张，李全龙、李勇、邓军补充提交了如下证据：1.李全龙邮储银行卡往来明细，拟证明李某16、17年转账大量款项给李全龙，是李某偿还借款，与本案无关联性；2.李勇银行卡往来明细、对账单，拟证明因李某要借钱，李勇将理财产品赎回，由于银行卡对外交易额度限制，故从李勇自己的银行卡转到另外一张没有对外转账限制的银行卡，再对外出借，不存在虚假诉讼的可能性。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前述补充证据从一侧面反映了本案争议产生的背景及相关情况，本院将结合在案其他证据在本判决争议焦点分析中对各方主张进行综合认定。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除上诉人前述上诉意见中提出的异议外，其余事实没有争议。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当事人未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围绕上诉请求，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讼争借款关系是否合法有效。二、讼争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三、本案是否需要中止审理。具体分析如下：一、关于讼争借款关系是否合法有效。讼争借款有李全龙、李勇、邓军向李某转账的银行流水、各方签订的《借款协议》为证，借款已经实际交付，一审判决认定讼争借款关系合法有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杨某主张《借款协议》系签订各方恶意串通、系李某在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但并未提交确切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二审中杨某举示李某于2015年、2016年、2017年大量转账给李全龙，但讼争借款发生在2020年，杨某并不能证明讼争借款与前述款项的直接关联性。且讼争借款的出借人还有邓军，从杨某向邓军发送的短信可知，其表示愿意将借款本息偿还给邓军，表明杨某当时对相关借款是认可的。综上，杨某关于《借款协议》系签订各方恶意串通、系李某在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主张本院难以采纳。二、关于讼争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借款协议》上载明借款用途系提前偿还案涉房产贷款之需，而杨某系案涉房产共有人，其在一审庭审中也自认其有在用案涉房产向民生银行抵押贷款的合同上签字、为共同借款人，讼争借款用于偿还该抵押贷款，故一审判决认定杨某系案涉借款的受益人，案涉借款也因此应认定系用于李某和杨某的夫妻共同生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三、关于本案是否需要中止审理。二审中杨某主张前述用案涉房产向民生银行抵押贷款所取得的贷款被李某赠与了案外人，相关案件在审理中，故本案应当中止审理。本院认为，前述向民生银行抵押贷款杨某在抵押贷款合同上签字、为共同借款人，讼争借款用于偿还该抵押贷款，杨某系案涉借款的受益人，案涉借款也因此应认定系用于李某和杨某的夫妻共同生活，系夫妻共同债务。至于向民生银行抵押贷款的用途，并不影响前述关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故杨某关于本案需要中止审理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杨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300元，由杨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周宗良）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 助理 代（丁超） 代书记员（ 钟 玲 ）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