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4民终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瑞路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候区簇桥乡新苗村七组。 法定代表人：王永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平，四川维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杰，四川维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志刚，男，1963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四川晨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志福，男，1969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四川晨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强，男，1977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四川晨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瑞路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志刚、王志福、石强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19）川1402民初10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瑞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由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损失1368000元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侵权责任纠纷，上诉人有过错，属事实认定错误、法律关系认定错误。本案应为物权请求权纠纷，三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压路机的占有系非法占有；2.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损失计算期间和计算标准。一审法院认定损失计算期间最多14个月错误，应从2016年2月25日至2019年2月25日计算；XD120压路机应按20000元/月计算。 王志刚、王志福、石强答辩，被上诉人扣压路机时与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电话沟通清楚了的，是因为上诉人拖欠三被上诉人费用暂扣机器，双方在电话中是达成了合意把拖欠的钱付了就还机器；2017年王永礼向王志刚发了短信再次确认了双方之间明确只要付钱就还机器；一审支持了上诉人部分请求是因为被上诉人能够提供的证据是微信上确认的到2017年4月。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应得到支持。 瑞路公司向本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志刚、王志福、石强立即停止侵害并返还非法扣押的两台压路机（徐工双钢轮压路机XD120和徐工胶轮压路机XP301）；2、判令王志刚、王志福、石强赔偿瑞路公司损失1368000元（从2016年2月25日起计算至2019年2月25日，XP301压路机每月18000元标准计算为648000元，XD120压路机按每月20000元标准计算为720000元）。审理过程中，瑞路公司撤回第1项关于停止侵害的诉讼请求。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审理查明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王志刚、王志福、石强在2016年2月24日以前，均与瑞路公司有业务联系，瑞路公司分别欠王志刚、王志福、石强各项费用未支付或未予结算，其中欠王志刚81170元，欠王志福接近10万元，欠石强的费用44900元。王志刚曾在2014年9月至2015年1月1日期间租赁使用瑞路公司同类压路机，租赁费为徐工12T双钢轮1200元/天，徐工301胶轮18000元/月，但均不是连续使用几个月，在该段时间内，共租赁了4台压路机，最长连续使用为1个月另10天，最短12天。案涉两台压路机属瑞路公司所有，但不能确定是王志刚曾租赁过的两台。 2016年2月24日前，王志刚和瑞路公司工作人员杨雪联系，拟租赁瑞路公司压路机，2016年2月24日下午，瑞路公司将案涉两台压路机（徐工双钢轮压路机ＸＤ120和徐工胶轮压路机ＸＰ301）运到东坡区后，因没有进到约定的工地，故把两台压路机卸在东坡区××巷××坊的路边上，其后杨雪找王志刚签租赁合同，但未能签订合同。石强住在附近，知晓瑞路公司的压路机在眉山后，就扣留其中一台，王志刚的女婿扣留了另一台，以迫使瑞路公司结算付款；开始扣车后，王志福接到通知赶到现场。扣留的两台车均停放在王志刚的眉山嘉泰驾校内。王志福陈述没有参与扣车的过程，因没来得及赶过去，但瑞路公司差自己的钱，故也有参与扣车这件事的想法。 2016年2月25日，杨雪与石强办理了结算，但没有即时付款。其后瑞路公司对石强、王志福陆续部分付款，至今未付清；未向王志刚付款。瑞路公司没有找石强、王志福要求返还压路机的行为。 压路机被扣留后，杨雪曾找王志刚协商返还压路机事宜，王志刚要求把欠款付了就放车，且不认可和杨雪协商。2016年底，瑞路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永礼通过中间人与王志刚协商返还事宜并达成一致意见，王志刚同意瑞路公司付清欠王志刚的款项，王志刚即返还两台压路机，双方均无赔偿压路机损失的意思表示，但因瑞路公司未付款，致王志刚也未返还压路机；2017年11月12日，王永礼向王志刚发短信表示，2016年底通过中间人协商好后，因自己没有及时准备足够的资金加上4月自己失联，没有办理返还压路机事宜，并请求与王志刚见面商量把（压路机）遗留事情处理了，但实际未再次协商并形成新的意见。2018年7月25日，杨雪曾找王志刚协商，要求支付欠王志刚的8万多元，返还压路机，王志刚不认可和杨雪协商。 另查明，2019年1月8日，一审法院受理了瑞路公司诉王志刚租赁合同纠纷一案（2019川1402民初192号），该案中瑞路公司请求王志刚给付本案涉两台压路机2016年2月至2019年1月的租赁费630000元；审理过程中，王志福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证言中陈述压路机是自己和石强一起扣押来放在王志刚驾校那里的，是石强打电话说后，自己跑过去扣的。石强作为证人出庭作证中陈述，两台车都是自己扣的，扣后放在王志刚的驾校，没有拿出去用过。 审理过程中王志刚、王志福、石强主张本案纠纷发生的过错在瑞路公司，就算要承担租赁费损失，也只能算到2017年4月。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王志刚、王志福、石强没有合法依据扣留瑞路公司压路机，致瑞路公司失去对压路机的控制、使用及减少收益的后果，已构成侵权，应当对瑞路公司承担侵权责任；王志刚、王志福、石强实施扣留行为是因瑞路公司欠付或不结算款项引起，瑞路公司对扣留行为的发生有一定过错，可以适当减轻王志刚、王志福、石强的责任，但王志刚、王志福、石强的事出有因并不能致王志刚、王志福、石强的行为合法，不能以不当手段索债。考虑王志刚、王志福、石强的行为是为了实现自身权益而不是非法目的，故一审法院酌情认定王志刚、王志福、石强承担90%的侵权责任。 本案的争议焦点：1、原审被告主体身份及责任；2、瑞路公司损失的确定（损失计算标准及期间）。 关于原审被告的主体身份及责任。1、石强在本案中认可扣留了一台压路机，在租赁合同纠纷案中作为证人时陈述自己扣了二台压机，石强实施了侵权行为，为适格被告。2、王志福在另案中作为证人陈述，是自己和石强扣的车，而本案否认自己实施了扣留行为，有违“禁反言”原则，且有作伪证之嫌；本案中王志福又认可，有扣车的想法，只是接到电话跑去时迟了，结合瑞路公司也差欠王志福款项，故一审法院认定王志福是侵权人之一。3、王志刚虽然当时没有到现场，但石强本案中陈述，另一台车是王志刚女婿扣的，结合24日是王志刚联系瑞路公司将压路机运到东坡区，即使是王志刚女婿实施扣车也是为了实现瑞路公司欠王志刚款项的利益，所扣两台压路机均停放在王志刚的眉山嘉泰驾校内，王志刚知晓扣车行为且认可，事后瑞路公司均与王志刚联系返还，是否放车需王志刚同意，王永礼与王志刚就压路机的处理协商达成一致等，故一审法院认定王志刚是侵权人之一，应承担侵权责任。 因案涉侵权行为系王志刚、王志福、石强为索债共同完成，难于区分主次，且对产生的侵权后果也不能区分其作用大小，故依《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由王志刚、王志福、石强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瑞路公司损失的确定。关于损失计算标准，一审法院认为，王志刚、王志福、石强之侵权行为致瑞路公司产生的损失主要体现在瑞路公司不能出租压路机取得租赁费的损失。 瑞路公司举证照片、2015年的租赁合同及结算单，拟证明案涉两台压路机的租赁费为38000元/月。王志刚、王志福、石强虽认可证据真实性，但否认案涉压路机与2015年结算单的租赁机械是同一物，租赁合同不包含案涉两台压路机，瑞路公司就此未再提供证据予以佐证。因此，不能以2015年租赁结算单的计费标准确定案涉压路机的租赁费标准。案涉工程机械具有特殊性，不是每天都在使用，故也不是每天、每月都能出租取得租赁费；据常识可知，即使为同型号、同时出厂开始使用的机械，因各自使用时间、使用频率、使用强度不同及市场环境的变化，致各自实现的租赁费也不同。因此在本案中理论化的以同类物某一天或某一月租赁费，类推连续较长时间段实际能获得的租赁费收益不符合情理。故一审法院对瑞路公司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在一审法院（2019）川1402民初192号案中，瑞路公司主张王志刚返还两台压路机（徐工双钢轮压路机XD120和徐工胶轮压路机XP301），并支付租赁费630000元（从2016年2月起计算至2019年1月，按18000元/月标准计算）。说明瑞路公司认可该时段内两台压路机的租赁费为18000元/月，同时该计费也是对案涉两台压路机在连续的、较长时间段内能够实际实现租赁费的综合衡量，也更为合理；瑞路公司在该案中主张返还的压路机与本案中主张返还的压路机为同一物，事实上，本案是因瑞路公司对双方法律关系的认知错误，对（2019）川1402民初192号案撤诉后重新提起的侵权之诉，因此，不论瑞路公司以何种法律关系主张权利，是要求给付租赁费还是以租赁费为标准来计算损失，相同的返还物的租赁费应当相同。故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综上，一审法院综合认定案涉压路机租赁费按18000元/月计算。 关于损失计算期间。一审法院认为，不论出于何种原因，王志刚、王志福、石强以不合法的手段对瑞路公司压路机予以扣留，致瑞路公司失去控制，无条件行使处分权以获得租赁费收益，从2016年2月25日起瑞路公司即产生损失。2016年底王永礼与王志刚就给付欠款及返还压路机事宜达成协议，是对已发生的扣留行为的处理，该侵权行为即中断，双方只需按协商内容履行各自义务即可；该协议产生的另一法律后果在于，瑞路公司事实上认可了王志刚、王志福、石强在其后有权继续留存压路机，直至付款提车止，而王永礼于2017年11月12日仍表示，是因自己主观原因未付款；因瑞路公司未履行付款义务原因，致瑞路公司压路机仍停放在王志刚、王志福、石强处，其责任不在王志刚、王志福、石强，不属王志刚、王志福、石强侵权行为的持续，故即使协议后至诉讼日瑞路公司仍继续不能获得租赁费收益，也非王志刚、王志福、石强侵权原因造成，不应由王志刚、王志福、石强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审理中王志刚、王志福、石强表示，假若侵权成立，损失最多只能计算至2017年4月。故一审法院认定瑞路公司的损失期间计算至2017年4月，为14个月。 综上，瑞路公司损失金额为252000元，王志刚、王志福、石强承担90%计226800元。 审理过程中，王志刚、王志福、石强同意返还压路机，且因案涉压路机现仍停放在王志刚、王志福、石强处，故王志刚、王志福、石强仍有协助返还义务。 综上所述，瑞路公司符合法律规定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王志刚、王志福、石强部分辩解理由成立，予以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王志刚、王志福、石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四川瑞路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压路机两台（徐工双钢轮压路机XD120和徐工胶轮压路机XP301），并赔偿四川瑞路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损失226800元。二、驳回四川瑞路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依法减半收取8556元，由四川瑞路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7137元，王志刚、王志福、石强负担1419元。 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根据瑞路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设备转让协议》和增值税专用发票，二审查明，案涉XD120压路机是成都川交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于2006年9月22日从徐州工程机械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处以498000元的金额购得，瑞路公司于2009年10月15日以248000元的价格从成都川交工贸有限责任公司处购买。XP301压路机系成都川交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于2007年10月31日从徐工重庆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处以322000元的价格购买，瑞路公司于2011年12月15日从成都川交工贸有限责任公司处以225000元的价格购买。 本案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瑞路公司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为返还压路机并赔偿损失，而非仅仅请求返还压路机，一审确定案由为债权责任纠纷并无不当。本案争议焦点为：瑞路公司是否应分摊责任；一审对于王志福、王志刚、石强应赔偿瑞路公司损失金额的认定是否恰当。 关于第一个焦点，根据本案查明事实，王志福、王志刚、石强在瑞路公司欠付三人款项未付或不予结算的情况下，应当通过合法手段正当维权，其采取对瑞路公司所有的压路机进行扣留的行为侵犯了瑞路公司的合法财产权利，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但根据瑞路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永礼于2017年11月12日给王志刚发送的短信内容“去年请黄崇金与你联系后由于我没能及时准备足够的资金加之后来到今年4月被迫失联故没有来落实两台设备事宜”，表明瑞路公司认同欠对方款项且同意支付欠款后再取走压路机。因此瑞路公司对本案纠纷的产生也有一定责任，一审酌情认定瑞路公司自行承担10%的责任也并无不当。 关于第二个焦点，根据2019年1月7日瑞路公司起诉王志刚的诉状，其诉讼请求中对两台压路机计算租赁费均按18000元/月计算，因此一审认定两台压路机按均按月18000元计算租赁费损失并无不当。对于计算时间，因瑞路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永礼在2017年11月12日发送给给王志刚的短信中认可是因自己没有及时准备足够资金且到2017年4月失联所以没有去取回压路机，因此一审将租赁费计算至2017年4月也无不当。且根据二审查明事实，两台压路机分别是2006年和2007年出厂的产品，到2016年被上诉人扣设备时已经使用了10年左右，即使在瑞路公司正常使用或出租过程中，也会产生不少的维修、保养等相关费用；且瑞路公司购买的金额分别为248000元和225000元，瑞路公司主张赔偿金额1368000元明显过高。一审认定赔偿金额226800元符合客观实际。 综上，上诉人瑞路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71元，由上诉人四川瑞路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晓华 审 判 员 梁 丹 审 判 员 余林峰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李林虎 书 记 员 江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