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2民终2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纳亦绮尔(上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法定代表人：JUNGWOONHO，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峰，北京金诚同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雪莲，北京金诚同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芙迷妮化妆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法定代表人：陈小珍，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娟。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峰。上诉人纳亦绮尔(上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纳亦绮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芙迷妮化妆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芙迷妮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1民初223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纳亦绮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芙迷妮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芙迷妮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芙迷妮公司的诉讼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纳亦绮尔公司与芙迷妮公司之间有两份《商品代理销售合同》(以下简称《代销合同》)，其中一份针对杭州湖滨银泰专柜，另一份针对本案上海大悦城专柜。根据本案上海大悦城《代销合同》约定，纳亦绮尔公司应于芙迷妮公司支付每一订单项下货款之日起5日内供货，芙迷妮公司最后一次付款日期为2017年4月29日，据此，纳亦绮尔公司最迟应于2017年5月4日履行最后一次供货，而芙迷妮公司直至2020年7月17日提起本案一审诉讼前未就本案《代销合同》向纳亦绮尔公司提出过任何主张，其所提本案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尽管芙迷妮公司在(2019)沪0101民初23909号案(以下简称“23909号案”)中作为被告提出反诉并撤回，但23909号案仅涉及杭州银泰货款，芙迷妮公司反诉主张纳亦绮尔公司返还杭州银泰《代销合同》项下货款，未涉及本案上海大悦城《代销合同》。一审判决以芙迷妮公司在23909号案中提出过反诉为由认定本案项下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系认定事实错误。2．纳亦绮尔公司交货义务已履行完毕。纳亦绮尔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汇款凭证》能够证明双方在履行本案《代销合同》过程中已变更履行方式为纳亦绮尔公司先供货、芙迷妮公司后付款。即使芙迷妮公司的主张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纳亦绮尔公司也已履行完毕相应供货义务，不存在多收货款的事实。3．芙迷妮公司的后续行为印证了纳亦绮尔公司对芙迷妮公司无债务。本案《代销合同》系芙迷妮公司单方解除，其解除合同时并未向纳亦绮尔公司主张任何债权。本案合同解除后，双方尚有另一份合同在履行过程中，且芙迷妮公司在该另一合同项下正常向纳亦绮尔公司支付了货款。芙迷妮公司在双方其他合同中未主张债务抵销而正常付款的行为印证了纳亦绮尔公司对芙迷妮公司并无债务。因此，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芙迷妮公司辩称：不同意纳亦绮尔公司的上诉请求。1．芙迷妮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芙迷妮公司在23909号案中已当庭提出要求纳亦绮尔公司退还杭州银泰和上海大悦城两专柜货款共人民币(以下币种同)836，213.86元，纳亦绮尔公司所述芙迷妮公司反诉未涉及本案《代销合同》的情况不属实。本案《代销合同》于2016年5月23日签订，有效期三年，2019年5月22日期满，上海大悦城专柜2017年7月10日撤柜，本案一审网上立案时间为2020年6月24日，芙迷妮公司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2．纳亦绮尔公司未履行完毕供货义务。本案《代销合同》约定，芙迷妮公司应于纳亦绮尔公司回复可以供货之日起5日内支付相关订单货款，纳亦绮尔公司收到货款后5日内供货，因此汇款凭证中所注明的日期实际为纳亦绮尔公司接到订单后向芙迷妮公司回复可以供货之日，而非实际供货的日期。本案双方合作模式为芙迷妮公司先付款，纳亦绮尔公司再发货，而纳亦绮尔公司经常断货、缺货，导致发货不足，多收取芙迷妮公司货款。因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芙迷妮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纳亦绮尔公司退还芙迷妮公司多收取的货款645，980.68元；2．判令纳亦绮尔公司支付芙迷妮公司资金占用费(按645，980.68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1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3．判令纳亦绮尔公司退还芙迷妮公司保证金3万元；4．诉讼费用由纳亦绮尔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23日，芙迷妮公司与纳亦绮尔公司签订《代销合同》一份，约定芙迷妮公司设立大悦城专柜并采购纳亦绮尔公司的“NatureRepublic”品牌化妆品用于销售，芙迷妮公司为非独家销售商，专柜只销售纳亦绮尔公司化妆品；纳亦绮尔公司向芙迷妮公司销售的商品价格为零售价格的45％并可自行调整供货价格；合同期内芙迷妮公司每周向纳亦绮尔公司订购2次，纳亦绮尔公司确认可以供货后芙迷妮公司支付货款，付款后5日内纳亦绮尔公司供货；合同签订后3日内芙迷妮公司支付纳亦绮尔公司保证金3万元，于合同终止且芙迷妮公司无任何违约行为的情况下于合同终止之日起30日内无息返还；如芙迷妮公司违约，纳亦绮尔公司可在保证金中扣除应付的违约金；纳亦绮尔公司应将商品交付至芙迷妮公司指定地点，并经双方或各方指定人员在销售清单上盖章或签字后视为已交付；合同期限为自双方签署之日起三年；一方严重违约且经对方书面通知改正后未采取措施的，守约方有权书面通知单方面终止合同；双方可协商解除或终止合同；违约方除支付违约金外，还应承担守约方的全部损失；合同还就通知、保密、品牌店管理、存货管理及争议管辖事宜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当日，芙迷妮公司支付纳亦绮尔公司大悦城保证金3万元。合同履行期间，自2016年7月起至2017年4月，芙迷妮公司累计向纳亦绮尔公司支付大悦城专柜货款1，258，381.20元。纳亦绮尔公司则累计向芙迷妮公司提供价值709，033.37元的化妆品并开具相应金额的上海增值税专用发票，芙迷妮公司因此多付纳亦绮尔公司货款549，347.83元。后因产品销路不畅，芙迷妮公司于2017年7月1日向纳亦绮尔公司发出闭店通知，决定大悦城专柜于2017年7月10日正式撤柜。纳亦绮尔公司未就此通知作出正式回复，也未明确同意解除合同。一审审理中，芙迷妮公司、纳亦绮尔公司均认可涉案《代销合同》于2017年7月10日终止。一审法院另查明，芙迷妮公司、纳亦绮尔公司还同时就杭州湖滨银泰专柜产品进行销售合作。2019年5月13日，纳亦绮尔公司起诉芙迷妮公司，经诉前调解后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18日立案受理该案［案号：(2019)沪0101民初23909号］。在23909号案审理中，芙迷妮公司于2019年12月10日当庭提出反诉，后撤回，并于2020年7月17日向一审法院另案起诉退款纠纷。2020年9月9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此案。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关于本案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根据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为三年。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在23909号案审理中，尚未超过诉讼时效；芙迷妮公司于2019年12月10日提出反诉，因此本案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而中断，诉讼时效期间应重新计算，纳亦绮尔公司该项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关于纳亦绮尔公司是否履行交付义务，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纳亦绮尔公司未就交付事实进行举证，故对该项抗辩理由，亦不予支持。关于芙迷妮公司主张的退款，一审法院已剔除2016年9月21日、2016年10月18日涉及苏州诚品的货款及物料款，芙迷妮公司可另案主张；对其余多付货款549，347.83元，纳亦绮尔公司应予返还。关于保证金，因合同约定在芙迷妮公司无任何违约行为的情况下可以无息返还，因此，在合同约定的三年有效期内，芙迷妮公司提前要求终止合同，应征得纳亦绮尔公司同意，在双方协商一致后可以要求返还保证金；但芙迷妮公司未经协商擅自关店，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已构成单方面终止合同，属于违约情形，因此芙迷妮公司要求返还保证金的诉讼请求，缺乏合同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纳亦绮尔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芙迷妮公司549，347.83元；二、纳亦绮尔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芙迷妮公司利息损失(以549，347.83元为基数，自2020年7月17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三、驳回芙迷妮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680.09元，减半收取计5，840.04元，财产保全费4，460元，合计10，300.04元，由芙迷妮公司负担2，385.04元，由纳亦绮尔公司负担7，915元。本院二审起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纳亦绮尔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23909号案中的反诉状；2．其自身供货系统统计的产品供应清单并附其自行整理的产品供应及货款支付核对表一份，用以证明本案《代销合同》履行期间内，纳亦绮尔公司向芙迷妮公司供应的产品所对应的货款达到1，272，435.15元，纳亦绮尔公司已履行供货义务，以及2016年7月5日后，纳亦绮尔公司与芙迷妮公司按照先供货、后付款方式履行合同。对此，芙迷妮公司发表质证意见：1．对证据1真实性认可，在23909号案中芙迷妮公司已针对本案争议款项提出主张；2．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认可，且该清单的内容恰恰说明了芙迷妮公司是按照合同约定付款的，是纳亦绮尔公司确认可以对芙迷妮公司的订单供货后，芙迷妮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先行支付货款，纳亦绮尔公司再交付每笔订单货物，但实际履行中并未全部交货。芙迷妮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芙迷妮公司在23909号案中的答辩书，用以证明其在23909号案中已就本案上海大悦城《代销合同》提出主张，本案诉讼时效发生中断；2．“上海移动法院”立案时间截图，用以证明本案一审的网上立案时间是2020年6月24日，芙迷妮的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对此，纳亦绮尔公司发表质证意见：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23909号案审理中纳亦绮尔公司并未收到该答辩书。证据2真实性认可，但该截图上显示的是诉调案号，无法判断其是否与本案一审案号对应，且一审判决已确认芙迷妮公司于2020年7月17日提起本案一审诉讼，因此不认可其关联性；本案中芙迷妮公司最后一笔货款支付于2017年4月29日，诉讼时效应从2020年5月4日起算，即便芙迷妮公司曾于2020年6月24日办理过网上立案，也已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定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系争《代销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三年，合同期限内双方定期进行商品的订购和供货，故合同项下债务具有整体性，纳亦绮尔公司主张根据每一订单计算诉讼时效期间的上诉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根据查明事实，芙迷妮公司向纳亦绮尔公司发出于2017年7月10日正式撤柜的通知后，纳亦绮尔公司并未正式回复或明确作出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故不应以2017年7月10日作为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算日。且2019年期间芙迷妮公司在23909号案审理中已经提及本案争议事项，并及时提起本案诉讼，故纳亦绮尔公司关于芙迷妮公司的请求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关于双方是否已变更合同履行方式为“先货后款”的问题。纳亦绮尔公司主张根据芙迷妮公司的汇款凭证可以证实双方实际按照先供货后付款的方式履行，芙迷妮公司解释汇款凭证上注明的货款日期实际为订单日期，纳亦绮尔公司实际供货在订单之后，该解释与系争《代销合同》约定的履行方式一致，当属合理，故本院对芙迷妮公司的陈述予以采信。纳亦绮尔公司二审期间提交的产品供应清单系其自行制作，芙迷妮公司不予认可，且纳亦绮尔公司明确表示无法提供相应的送货单等证据，故仅凭该证据无法证明纳亦绮尔公司的供货金额及履行方式的变更。因此，本院对其该项上诉理由，亦不予采信。对于一审判决其他事项，双方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一并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纳亦绮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680.09元，由上诉人纳亦绮尔(上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 云审 判 员  张明良审 判 员  李 蔚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孙 洁书 记 员  蔡剑燕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