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81刑初653号 公诉机关青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胡某某。 辩护人邢莎，山东万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青州市人民检察院以青检一部刑诉〔2020〕63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胡某某犯妨害公务罪，于2020年12月1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青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赵树芬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胡某某及其辩护人邢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20年8月31日10时25分许，在青州市偶园街老槐树南路西牛肉煎饼店门口处，青州市古城执法人员常某、张某等人在告知被告人胡某某将摆放在店门口的铜人像拆除时，胡某某拒不配合，并持菜刀对执法人员进行威胁，阻碍执法人员执行职务。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人当庭讯问了被告人胡某某，并宣读、出示了证人证言、书证、物证、视听资料及被告人供述与辩解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胡某某暴力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之规定，应当以妨害公务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请依法判处。 被告人胡某某对公诉机关的指控予以否认，辩解称其于2020年8月28日曾向青州市古城管委会申请安放铜人塑像，管委会人员并未明确不让其安放；执法人员常某与其有过节才对其针对性执法，且执法过程中未向其出示执法通知书，其拿菜刀并非为抗拒执法，而是为了拆除铜像。 被告人胡某某的辩护人所作的辩护意见是： 1、城管常某之前与被告人就有过纠纷，在此次让胡某某移除铜像时执法人员未向其出示执法通知书，城管执法存在程序瑕疵，这是导致本案发生的关键因素。 2、胡某某在争执发生后认识到自己言语态度上的确有过激之处，产生了不好影响，当天下午即向城管、公安及古城管委会道歉，真诚悔过。 3、胡某某家庭情况特殊，夫妻离异，仅有一子年纪尚小需要照顾，其父母年迈且常年多病也需人照料。 综上，请求对被告人从轻、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2020年8月31日10时25分许，在青州市偶园街老槐树南侧路西“牛肉煎饼店”门口处，青州市综合行政执法局工作人员常某、张某等人在告知并要求被告人胡某某将私自摆放在其店铺门口的铜人像拆除时，胡某某拒不配合，对执法人员进行言语威胁，并双手各持一把菜刀对执法人员进行恐吓，阻碍执法人员执行职务。 同时查明，被告人胡某某在经营“青州府金砖牛肉煎饼”期间，于2020年8月28日向青州市古城管委会递交申请，要求在其门店门口处摆放自费制作的摊煎饼工艺铜人像，未获古城管委会批准。 另查明，案发后当日，被告人胡某某主动将其自费制作并安装在其门店前的工艺铜人像自行进行了拆除。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列举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一、证人证言 1、常某证实，我是青州市执法局的工作人员，现外派到青州市古城管委会，现在是执法局外派古城管委会执法中队中队长，主要负责偶园街的市容管理。2020年8月31日10时25分许，我和同事张某、苏某等人在偶园街执法，发现牛肉煎饼店门前摆放了一尊铜人像，根据《潍坊市青州古城保护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禁止街巷道路两侧临街经营户超出门、窗进行经营、作业、展示商品或者摆放物品。我和同事上前和牛肉煎饼店老板胡某某交谈，告知其将铜像处理。在告知胡某某的过程中，他情绪激动，不听劝阻，出言威胁，还从其店中拿出两把菜刀朝着我指指划划，并扬言“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我就是进去了，出来也弄死你”“谁动雕像就砍谁”之类的话，并煽动围观群众，说我执法专门针对他。 我去通知胡某将铜人像处理掉，胡某不同意，他说他向古城申请了，我说申请了，还没有审批就不能摆放。他叫我给他拿批件，我说“应该是你拿批件，如果审批下来了我们就不管，审批下不来，不符合规定，我们就管”。胡某又说了一大堆话，他自己说着话就进了牛肉煎饼店里拿出来两把菜刀，一手一把，朝着我挥舞菜刀，被周围的群众拦住了，后来他把菜刀放回了牛肉煎饼店，他又出来说了很多话，说的都是些“我摆放雕像是为了青州古城建设添砖加瓦”之类的话。 在执法过程中，我表明身份了，我也穿着执法局的制式服装，而且日常市容维护时，胡某也经常见我，他知道我是执法局的工作人员。 2、张某证实，我是青州市执法局古城中队工作人员。2020年8月31日10时左右，创城期间，我们队上8个人去青州市古城景区巡逻，管理店铺的经营秩序，当时我跟孙某某一块走在前面管理店铺的经营秩序，其他人员在后面，当时我看到在牛肉煎饼门店处有群众聚集，我跟孙某某就折返回去，看到牛肉煎饼的老板在跟我们的执法人员争吵，原因是牛肉煎饼的老板在门口处安装了一个铜人雕像，我们的执法人员叫他把铜人雕像撤走，对方说已经递交了审批报告，然后就吵吵起来了，之后牛肉煎饼店铺的老板就上了店里拿出了两把菜刀，一手拿着一把，情绪很激动，朝着常某指指划划，并对常某说“动动试试，不砍死一个不算人”、“我不砍死你我就不姓这个字了”。过了一会，老板就把刀放回去了，还在朝着我们工作人员吵吵，之后你们公安机关就到了现场。 （执法前）牛肉煎饼的老板把铜人雕像安装上了一段时间了，具体什么时间我不清楚。根据古城管理条例，个人不能在景区乱摆乱放。 3、孙某证实，我是青州市偶园街老槐树南路西牛肉煎饼店的服务员，在胡某某的牛肉煎饼店内打工。昨天有城管去要强行拆除我们店门口摆放的铜人像，但是没有动铜人像，我也没看到他们手里拿着拆除的工具。 2020年8月31日上午九、十点钟，我去青州市偶园街牛肉煎饼店上班，我去了大概十几分钟，古城城管就去了，我当时在店里面没有出去，等我在店里忙完出来的时候，我听着他们城管要强行拆除铜人像，然后我就一直用我的手机在旁边录像。我没看到他们拿工具，他们总共有五六个、七八个人，其中一个个子很高的胖子动手去拿铜人像旁边的一个红色的牌子，但是没拿动。 当时胡某某在旁边说话，具体说了什么话我想不住，我以前出车祸磕着头了，想不住了。胡某某配合城管的执法了，他让城管拿出为什么不让摆铜人像的条例来，拿不出来就不让拆铜人像。 我一开始从店里出来时开始录像的，一直录到城管走了之后。但是我又把手机里（录像）的删除了，提供不了了。在城管执法时，胡某某拿着两把刀啥也没干。 4、王某证实，我是青州市古城管理委员会办公室的工作人员。胡某某是2020年8月28日16时左右去古城管理办公室提交过，要在胡某某在偶园街老槐树南侧路西经营的牛肉煎饼店门口摆放铜人像的申请。当时胡某某说：他想递交申请摆个铜人像，并说工人在现场想接着就安装上。当时正好赶上古街有中央电视台的直播活动，领导都在现场，办公室就我一个人，我电话汇报领导后，我跟胡某某说：现在安装位置、铜人像的尺寸、风貌无法去现场确定，等接到古城管委会的答复后再安装，在未给答复之前不得安装。 二、物证 作案工具菜刀两把（照片），其中一把为木柄铁质黑灰色，一把为木柄银白色。 三、书证 1、抓获经过，证实青州市公安局城里派出所工作人员于2020年9月3日10时，在青州市偶园街老槐树南牛肉煎饼店内，将涉嫌妨害公务的犯罪嫌疑人胡某某传唤到青州市公安局接受讯问。 2、办案说明、行政处罚决定书、刑事判决书，证实被告人胡某某于2001年因抢劫罪被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2014年，因殴打他人被青州市公安局行政拘留五日。 3、人口信息，证实被告人胡某某出生于1979年12月10日，作案时已达刑事责任年龄，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4、扣押物品清单，证实公安机关依法扣押菜刀两把。 5、申请书一份，证实被告人胡某某曾于2020年8月28日向古城指挥部递交申请一份，要求在其门店前摆放工艺铜人像。 6、青州市古城管理委员会批复意见，证实古城管委会于2020年9月1日批复：8月28日接偶园街牛肉煎饼店铺申请于店前人行道设置摊煎饼塑像的申请，经审查，摊煎饼塑像为店铺对外招引顾客的实物招幌，属于户外广告。根据《城市道路管理条例》中第四章第二十七条规定中第七项：禁止侵占城市道路行为。另，根据青州市政府批复的《青州古城牌匾户外广告及雨棚等沿街设施设置标准》，关于牌匾等户外广告设置规定，户外广告不得设置在自有或租赁的建筑物及建筑用地界线范围以外；不得利用行道树、公共设施等；不得占用公共绿地、人行道等公共用地。鉴于以上规定，偶园街牛肉煎饼店铺于店前设置摊煎饼塑像的申请不予通过。 7、青州市综合行政执法局出具的工作证明、执法人员身份信息，证实张某常某均系青州市综合行政执法局工作人员，张某编号为150××××9127；常某编号为150××××9001。 8、《山东省城镇容貌和环境卫生管理办法》，证实山东省为加强城镇容貌和环境卫生管理，促进城镇文明建设等，对山东省区域内城市、镇规划区的城镇容貌和环境卫生管理及相关活动进行了规范，并明确了对违反规定的处罚机关等内容。 9、《潍坊市青州古城保护条例》，证实相关对古城重点保护区域的管理规定，其中第二十六条规定，重点保护区域内禁止下列经营行为：（一）街巷道路两侧临街经营业户超出门、窗进行经营、作业、展示商品或者摆放物品；第三十七条规定了青州市综合行政执法局对违反部分相关规定的行为（一）未按照标准设置店铺、招幌、广告标语、橱窗、灯箱、电子屏幕等的；有权进行处罚，包括责令限期改正或者拆除等内容。 四、视听资料 执法现场录像光盘一张，证实被告人胡某某对青州市执法局执法过程中的工作人员言语威胁及持菜刀恐吓的事实。其中，被告人胡某某说“给我录着，今天我不砍他一下，我不算人！”对执法人员说“碰，你碰碰试试！”后持菜刀冲执法人员不断比划、威胁执法人员说“你动动试试，今天我不砍你我就不是个人”（重复）、“你动一下试试，给他全程录下来，让全国人民看看”等等。 五、被告人供述与辩解 胡某某供述，我在偶园街经营一家牛肉煎饼店，是青州市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潍坊市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为了宣传也为了我的买卖，我就定做了一个摊煎饼老人的铜人像。2020年8月28日(星期五)下午，铜人像送到了，我把铜人像摆到了牛肉煎饼店门前路牙石上面两棵树中间位置，之后我又拍照，准备了备案材料，拍完照后我又把铜人像搬到了店里面，然后我就拿着材料去了古城办公室，我把材料交给了一个姓王的同志，姓王的同志叫我回去等消息，到时会电话通知。我交完材料后，我把铜人像又搬出来，放到了之前的位置。2020年8月31日上午九、十点钟，大概有四五个穿着城管衣服的工作人员到我的店里去，当时在店门口铜人像处，其中一个人问我谁让我摆的铜人像，我说我在星期五(2020年8月28日)已经主动向古城管委会办公室递交了铜人像摆放的备案，他就问我领导同意了没有，我说我周五已经向古城办公室递交了铜人像摆放的备案，并留了我的电话信息，说周六给我答复，但是到现在为止也没有消息。他态度强硬而且上来就要强行拆除。我就和这个城管理论，我说拆除可以，但是你别强拆，如果你执行强拆起码给我一个文字性的告知书，什么材料也没有，你就强拆不合适吧？再说你叫我搬走，我搬到哪里去？为什么别人可以摆我不可以摆？这个铜人像放在了两棵树中间，挡路也是挡着我自己的门口没挡着别人的路。但是心中又想既然古城城管这么要求，咱就别多说话了，无论他们所谓的强拆是否合法，咱一个老百姓也不懂得，但是依照我在古城干了这么多年的实际情况，古城城管也好，古城管委会也好有什么事情安排咱们都是积极配合的，也许我说话那位城管同志没有了解我的意图，误解了我的表达，之后我和这个城管话赶话吵了两句，其实也谈不上什么吵，我觉着既然要强拆，还不如我自己拆，大贵贵的东西，你强拆再把它拆坏了，之后我就进了店里面找工具没有找到，随手拿了两把切煎饼用的刀，我说“你别动，要动我来动，我来把它拆除，你动坏了怎么办！”。当时我心里既着急又害怕，生怕他们几个人强行拆除了，手里又没有合适的工具，我就想怎么才能把这个铜人像拆除。当时城管的同志执法态度强硬，刺激到我的大脑，我忘了当时我说了什么，再往后的情况我忘了。 我向古城办公室递交备案后，我就一直等着古城的电话通知，到现在也没有收到备案通过的通知。我当时决定自己去拆除铜人像，害怕他们强折把铜人像折坏了，大贵贵的东西，折坏了可惜，心中着急，但是我身边没有合适的工具，无奈之下顺手拿了两把切煎饼的刀，比量比量不行，抓紧把刀收回去了，我没用刀对着城管工作人员，也没有威胁他们。这些执法的城管人员我不知道他们叫什么名，我之前见过他们，知道他们是古城城管工作人员，他们当时也穿着城管的衣服。 我从店里拿出两把切煎饼的刀来后，我说过谁动铜人像，我砍了它！我说的“它”是指铜人像，我还说了些别的话，现在记不清了，之后被我母亲劝住了，我又把菜刀放回店里。 以上证据经当庭质证，来源合法，客观真实，本院予以确认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胡某某采取持菜刀及言语恐吓手段对执法人员相威胁，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其行为已构成妨害公务罪，应予刑罚。公诉机关指控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被告人胡某某所作其于2020年8月28日向青州市古城管委会申请安放铜人塑像，管委会人员并未明确不让其安放；执法人员常某与其有过节才对其针对性执法，且执法过程中未向其出示执法通知书，其拿菜刀并非为抗拒执法，而是为了拆除铜像的辩解意见，及其辩护人所作的城管常某之前与被告人就有过纠纷，在此次让胡某某移除铜像时执法人员未向其出示执法通知书，城管执法存在程序瑕疵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胡某某违反《城市道路管理条例》相关规定，擅自摆放为店铺对外招引顾客的实物招幌的户外广告，其行为并未获得相关部门的批准。青州市执法人员根据《潍坊市青州古城保护条例》的规定，着制式服装在履行职务中向被告人胡某某告知并要求其移除未经批准而擅自摆放的摊煎饼塑像，况且被告人明知常某等执法人员的身份及执法行为，即使执法人员未向执法对象出示执法通知书，亦不影响执法人员系依法执行职务行为性质的认定。被告人及辩护人所称是针对性执法，不能提供证据支持，且该辩解理由不能对抗作为执法相对方的法定义务，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持菜刀对执法人员威胁的事实，有多名证人证言、现场执法视频录像及物证等证据予以证实，被告人胡某某亦认可其持菜刀的事实，虽其否认对执法人员相威胁，但不影响本院对被告人采取持刀威胁执法人员的手段阻碍执行公务的事实认定，故被告人的该项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辩护人所作胡某某在争执发生后当天下午即向城管、公安及古城管委会道歉，真诚悔过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胡某某当庭否认其持菜刀对执法人员进行威胁的行为，对指控事实并无认罪悔罪态度，辩护人该项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所作胡某某家庭特殊情况的辩护意见，因与本案指控事实无关联性，且其家庭情况特殊，亦不能成为被告人违法或者不履行法定义务、不承担法律责任的正当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为维护国家机关公务活动的正常进行，打击犯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胡某某犯妨害公务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20年9月3日起至2021年5月2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郭同忠 人民陪审员  王 锋 人民陪审员  李光友 二〇二一年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曹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