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1民终9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高淳区好声音娱乐中心，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高淳区淳溪镇丹阳湖北路22号。经营者：林佺其，男，住江苏省常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波，江苏丰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广顺路33号8幢432室。法定代表人：田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房清，江苏唯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市高淳区好声音娱乐中心（以下简称好声音娱乐中心）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灿星公司）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江宁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苏0191民初43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1年2月26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谈话。上诉人好声音娱乐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波，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房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好声音娱乐中心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江宁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苏0191民初4311号民事判决，并依法裁定驳回起诉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要求上诉人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依据涉案作品的音像出版物及《作品登记证书》认定被上诉人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有权主张案涉作品的著作权，依据不充分。涉案作品《中国好歌曲》《中国新歌声》系综艺节目录制作品，被上诉人在另案中自认该综艺节目系其与电视台合作作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三条规定，该综艺节目的著作权应归电视台与被上诉人共同所有。虽然被上诉人提供出版物上记载本节目制作者（或录音录像制作者）/著作权人为被上诉人，但作品类型并不明确，故不能仅依据该记载即认定被上诉人为《著作权法》所规定的享有放映权的作品的著作权人。况且，被上诉人自认事实结合《著作权法》第十三条之规定，可反证被上诉人至少并非涉案作品的唯一权利人。另外，被上诉人提供的《作品登记证书》亦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为案涉作品的唯一权利人，因为我国实行著作权自愿登记，登记机关对申请人是否享有著作权不作实质性审查。所以，被上诉人未充分举证证明其系案涉作品唯一权利人，亦未证明共有人明确放弃权利的情况下，无权单独提起诉讼主张权利，原审判决所作认定依据不充分。二、原审民事判决认定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法》所规定的放映权，依据不充分。涉案作品本质上属于录音录像制品，不享有《著作权法》所规定的放映权。涉案作品是一期综艺节目，经由录制、剪辑而成，属于录音录像制品。在涉案作品的外包装上亦注明“本节目制作者（或者录音录像制作者）/著作权人：……”，亦未具体明确作品类型。对于涉案作品属于录音录像制品，还是系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综艺节目著作权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3点意见具有参考意义。该点指出“综艺节目影像，系机械方式录制完成，在场景选择、机位设置、镜头切换上只进行了简单调整，或者在录制后对画面、声音进行了简单剪辑，认定为录像制品。”所以，涉案作品未达到类电影作品所要求的创作高度，本质上仍属于录音录像制品，不享有《著作权法》所规定的放映权。三、原审民事判决认定上诉人未经权利人许可使用涉案作品，以此判定上诉人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均存在错误。上诉人已与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下称音集协）签订著作权许可协议，一揽子解决版权费事宜，音集协作为我国唯一的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依法对音像作品的著作权及著作权有关权利实施集体管理，并非普通的相对人，使该著作权许可协议有别于其他合同，不能以合同相对人是上诉人与音集协签订为由否定一揽子解决版权费的约定。上诉人点播系统有海量音像作品，不可能逐一甄别著作权人并找到著作权人缴纳版权费，这既不可能也不现实，加之被上诉人起诉前也从未与上诉人联系关于涉案作品的许可使用事宜，让被上诉人在诉前就注意到点播系统有涉案作品、涉案作品的权利人为被上诉人并能联系上被上诉人，且被上诉人未加入音集协、与音集协之间不存在关于著作权许可方面有关协议等事实，这对上诉人的要求未免过于苛刻。所以，上诉人无侵权故意，主观上无过错，不应当承担任何费用。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裁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灿星公司二审辩称：一、灿星公司是涉案作品著作权人之一，有权单独行使诉权。若上诉人认为共有人有正当理由阻止灿星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应当就此举证。且本案中，灿星公司是涉案《中国好歌曲》作品唯一著作权人，并且得到《中国新歌声第一季》作品共有人浙江广播电视集团的授权。二、涉案作品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灿星公司享有著作权法规定的放映权。涉案作品内容包括歌手演唱、现场乐队演奏、导师点评、导师与歌手交流互动、观众投票等，制片人将歌手的表演、画面和音乐等元素融合为一个整体，通过舞台设计、镜头切换、画面选择和后期剪辑等形成完整的表达，其连续的画面放映出制片人的构思，表达了思想内容，从而体现出个性化特征，具备著作权法规定的独创性要件，应当被认定为作品。三、好声音娱乐中心涉案行为具有明显的主观过错和损害后果，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好声音娱乐中心并非不知情涉案作品，且以营利为目的放映涉案作品，造成损害后果。灿星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停止播放、从曲库中删除侵权作品《中国好歌曲》第二季、《中国好歌曲》第三季、《中国新歌声》第一季的所有涉案歌曲（具体详见歌曲清单）；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52250元;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起诉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原告及其权利情况灿星公司成立于2006年3月24日，经营范围为经营演出及经纪业务，电视节目制作、发行，文化艺术交流策划等。2016年12月28日，灿星公司取得《中国好歌曲》第三季的作品登记证书，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6-I-00347350，作品类别:电影和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2017年1月6日，灿星公司取得《中国好歌曲》第二季的作品登记证书，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7-I-00321748，作品类别:电影和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2018年8月27日，灿星公司取得《中国新歌声》第一季的作品登记证书，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8-I-00578836，作品类别:电影和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一审庭审中，原告提交了《中国好歌曲》第二季、《中国好歌曲》第三季、《中国新歌声》第一季原版专辑光盘，上述专辑内歌曲目录列明了涉案的209首歌曲。二、被告及其被诉侵权行为好声音娱乐中心成立于2013年6月20日，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林佺其，营业范围为：歌舞厅、KTV包间，内含包间30间。北京联合信任技术服务有限公司接受灿星公司的委托指派其工作人员办理证据保全。2020年5月23日，取证人员某消费者的身份进入好声音量贩ＫＴＶ（丹阳湖北路店）（即好声音娱乐中心）Ｂ09包厢进行消费，依次点播了213首歌曲，支付108元，其中209首歌曲为灿星公司的作品。同日，北京联合信任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出具了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三、其他情况2018年10月22日，案外人音集协在其网站上发布音集协字[2018]第064号《关于停止使用部分涉诉歌曲的公告》，内容包括：我会自今年以来协助缴费卡拉OK经营场所处理了千余起被诉侵权案件，案件所涉侵权音乐电视作品均非属于我会管理的作品。为降低已获我会许可的各使用者的法律风险，为促使合法的音乐电视作品在卡拉OK广泛传播……特公告如下：所有已向我会缴费的卡拉OK经营者自公告即日起至2018年10月31日止，将本公告附件所列该版本音乐电视作品在各自经营场所的本地服务器中尽数删除并不再向消费者提供，未经我会书面通知请勿重新使用；自2018年11月1日起，凡使用者因未删除附件所列该版本音乐电视作品而遭权利人向其主张权利的，由该使用者自行承担相应法律后果。2020年9月1日，被告好声音娱乐中心（乙方）与案外人音集协(甲方)签订编号为FL-XK01-苏-20200658的《著作权许可协议》一份，约定甲方许可乙方在其经营场所内以表演和放映的方式使用甲方管理的音像作品，授权许可使用期间为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许可使用费39600元。经确认，原告灿星公司主张的涉案作品并不属于音集协管理的音像作品范围。一审法院认为：我国《著作权法》第十条规定，放映权是指通过放映机、幻灯机等技术设备公开再现美术、摄影、电影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等的权利；第四十八条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属于侵权行为，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本案中，好声音娱乐中心未经权利人许可，在其经营的KTV场所提供涉案《中国好歌曲》第二季、第三季以及《中国新歌声》第一季作品的部分内容供消费者进行点播放映并收取费用，属于商业性经营行为，侵害了灿星公司对涉案作品所享有的放映权，依法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灿星公司要求好声音娱乐中心立即停止播放、从曲库中删除侵权作品《中国好歌曲》第二季、《中国好歌曲》第三季、《中国新歌声》第一季中的209首涉案歌曲，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赔偿数额。因灿星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好声音娱乐中心因为侵权所获的违法所得或自己所遭受的损失，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所涉及到的歌曲数量、知名度、好声音娱乐中心的主观过错程度、经营场所规模、消费水平以及灿星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为31350元。被告好声音娱乐中心向一审法院抗辩称其已经向音集协支付了许可使用费，没有侵权故意，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但被告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被诉侵权作品属于音集协管理的作品，亦未提交证据证明音集协获得灿星公司的授权。且根据中国音集协的公告，相关作品应于2018年10月31日前尽数删除，灿星公司于2020年5月23日进行证据保全时，被告仍未删除相关涉案作品。故对于被告好声音娱乐中心的该项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南京市高淳区好声音娱乐中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侵害原告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对《中国好歌曲》第二季、《中国好歌曲》第三季、《中国新歌声》第一季作品所享有的著作权，从曲库中删除《唱我的歌》等209部作品；二、被告南京市高淳区好声音娱乐中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31350元；三、驳回原告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106元，由原告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42元，由被告南京市高淳区好声音娱乐中心负担664元。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好声音娱乐中心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灿星公司提交了浙江广播电视及图的授权书，其中记载灿星公司被授权使用《中国新歌声》第一季作品，以及在权利受到侵害时有权以自己名义提起民事诉讼等权利。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一、涉案作品的类型及权利归属；二、上诉人涉案行为构成侵权并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一、涉案作品属于视听作品，被上诉人享有著作权和提起本案诉讼的权利涉案作品是在原有音乐词曲的基础上进一步演绎而来，增加了表演、演唱、现场效果等因素，包含和体现了创作者的智慧，符合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或者视听作品的构成要件，应当认定为视听作品。根据著作权法的相关规定，在作品上署名的权利人即为作者，上诉人并无相反证据证明涉案作品为他人所有或者被上诉人灿星公司没有取得授权，故本院认定被上诉人为涉案作品著作权人以及系共有权利人并取得相关授权，并享有提起本案诉讼的权利。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二、上诉人涉案行为构成侵权并承担赔偿责任涉案作品与其中包含的音乐词曲是两个不同的作品，前者包含了后者的内容，前者系在后者基础上的再创作，构成新的作品。因此，上诉人放映涉案作品应当获得著作权人即被上诉人的许可。上诉人未经被上诉人许可即放映涉案作品，构成著作权侵权，依法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关于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已经作了充分的论述，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故上诉人的该抗辩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好声音娱乐中心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1106元，由上诉人南京市高淳区好声音娱乐中心负担。审 判 员 徐新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丁晔书 记 员 卢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