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5民终6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泉州市都市王牌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良种场6号路。 法定代表人：吴世长，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建新，福建一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泉州斯魁尔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东海中芸洲海景花园城高层高尚住宅区1#楼名豪1402。法定代表人：莱奥纳尔多迪多梅尼科（LEONARDODIDOMENIC0），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俊杰，北京盈科（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艳丹，北京盈科（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泉州市都市王牌服装有限公司（下称都市王牌公司）与因被上诉人泉州斯魁尔贸易有限公司（下称斯魁尔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下称丰泽法院）（2019）闽0503民初108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都市王牌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丰泽法院作出的(2019)闽0503民初10862号民事判决，改判双方继续履行诉争合同；二、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斯魁尔公司负担。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错误。（一）斯魁尔公司已丧失合同解除权，无权要求解除本案合同。诉争《销售合同》[下称《销售合同》（一）]约定本案交货期限为2019年6月30日，交货延迟21天以上，斯魁尔公司有权取消订单。故斯魁尔公司于2019年7月21日起即享有合同解除权。斯魁尔公司直至2019年10月9日才要求解除合同，显然已超过合理期限。合同约定的交货期限届满后，斯魁尔公司仍在催告都市王牌公司履行交货义务，视为其已放弃了合同解除权。都市王牌公司在交货期届满后，仍继续为斯魁尔公司加工货物，双方虽未明确将货期延至何时，但确实是以实际行为默认延期交货。（二）都市王牌公司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可证明斯魁尔公司告知合同解除前，都市王牌公司已将货物生产完毕，一审法院对此未予审查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未对已经生产完成的货物归属进行明确，违背了诉讼定纷止争的目的，为日后双方纠纷埋下隐患。本案货物均有相关的知识产权标识，斯魁尔公司单方解除合同并拒绝接收货物导致已完成的产品无法继续进行市场销售，由此可能给都市王牌公司造成损失。三、一审判决主文第二项是在斯魁尔公司未提出双倍返还定金这一诉讼请求的前提下所作出的判决，违反“不告不理”的原则，应予以纠正。 斯魁尔公司辩称：一、本案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斯魁尔公司多次向都市王牌公司发出履行催告。都市王牌公司经催告后未在合理期限内履行合同，致使第三方于2019年9月24日取消与斯魁尔公司之间的订单，致使《销售合同》（一）的目的已无法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下称《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关于“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合同相对人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斯魁尔公司据此享有解除合同的权利。二、仅凭都市王牌公司提供的微信记录和仓库货物的照片无法确认本案货物是否已于2019年9月26日实际生产完毕。且都市王牌公司于2019年9月26日提供的仅为货物的船头样，亦未按合同约定提供符合标准的货物卫生证书或兽医证书，导致船头样在意大利无法接收，都市王牌公司已构成违约。三、一审判决第二项并不违背“不告不理”原则，根据《销售合同》（一）第9条关于“都市王牌公司延迟交货从第21天起，斯魁尔有权取消订单，且都市王牌公司还需承担违约责任并支付双倍定金人民币517620元作为违约赔偿金”的约定，斯魁尔公司在一审主张的违约责任即是依据双倍定金原则。一审法院判决都市王牌公司需返还345080元是一审法院认为该违约责任过高，根据法律规定作出调整的判决结果，具有合同和法律的依据；四、由于都市王牌公司的违约行为，第三方公司与斯魁尔公司解除合同并要求斯魁尔公司赔偿损失。后经协商，斯魁尔公司已向第三方公司赔偿美元27309.7元。斯魁尔公司有权要求都市王牌公司承担该部分赔偿金损失。 斯魁尔公司一审提出如下诉讼请求：一、解除《销售合同》（一）；二、都市王牌公司向斯魁尔公司返还定金人民币172540元；三、都市王牌公司向斯魁尔公司支付违约金人民币517620元；四、都市王牌公司赔偿斯魁尔公司实际损失人民币486911.47元；五、本案诉讼费用由都市王牌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9年4月3日，斯魁尔公司（买方）与都市王牌公司（卖方）签订《销售合同》（一），约定：斯魁尔公司向都市王牌公司购买男士鹅绒羽绒服产品，合同总金额为人民币862700元，交货期为2019年6月30日前，卖方需向买方提供由海关出具的卫生证书或兽医证书；合同签订时买方需向卖方支付总货款10%作为定金，待所有材料包括产前样由买方确认后，买方需再支付10%定金，买方验货并确认大货合格可装货后需支付80%余款；迟交货从第10天到第15天，卖方需向买方支付货款总金额的3%作为赔偿金，迟交货从第16天到第20天，卖方需向买方支付货款总金额的5%作为赔偿金外，还须承担买方全部空运费用，迟交货从第21天，买方有权取消订单且卖方仍需承担违约责任并向买方支付双倍定金即人民币517620元作为违约赔偿金。2019年4月10日，斯魁尔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支付了合同约定的第一笔定金人民币86270元给都市王牌公司。2019年6月25日，斯魁尔公司支付了第二笔定金人民币86270元。2019年10月9日，斯魁尔公司向都市王牌公司发送邮件，以“因都市王牌公司延误交货，客户Eurofradi公司要求与斯魁尔公司解除合同并赔偿损失”，要求都市王牌公司按照合同对其及客户进行赔偿。2019年10月21日，斯魁尔公司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庭审中，都市王牌公司认可按照《销售合同》（一）的约定，其确实存在逾期交货的情形，无法按期交货也未请求重新调整交货期。斯魁尔公司以其与第三方的销售合同为据主张赔偿损失。 一审法院认为：斯魁尔公司与都市王牌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有《销售合同》（一）为据，依法予以确认。该合同成立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相应的义务。斯魁尔公司依约分两次履行了向都市王牌公司支付合同标的额20%的定金的合同义务，都市王牌公司却未能按期于2019年6月30日前向斯魁尔公司交付货品。都市王牌公司辩称斯魁尔公司于2019年6月25日才支付第二笔定金，此时距离合同约定的交货期仅有5天，无法按期交货，但都市王牌公司并未因此向斯魁尔公司请求对交货期进行调整。都市王牌公司主张斯魁尔公司在合同约定的交货期满后的催告行为即明示放弃合同解除权。对此，因斯魁尔公司同第三方的买卖合同与本案合同的履行有重大的关系，斯魁尔公司的催告行为及其在2019年10月8日之前表示“再尝试跟客户沟通一下”，主观目的在于减轻本案双方的损失，不能视为放弃合同解除权。斯魁尔公司为实现合同目的，在本案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有权要求都市王牌公司按照合同约定继续履行合同，斯魁尔公司为此向都市王牌公司多次发出履行催告。但都市王牌公司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致使第三方于2019年9月24日取消订单，本案销售合同无法达到履行目的。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关于“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合同相对人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现斯魁尔公司要求解除《销售合同》（一），有合同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都市王牌公司迟延交货，斯魁尔公司在合同解除的同时，有权选择相应的违约追究责任。斯魁尔公司基于都市王牌公司迟延履行的同一违约行为，在本案中同时主张返还定金、违约金、赔偿实际损失。对此，因定金与违约金不可并用，违约金与损害赔偿金不可并用，结合斯魁尔公司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因都市王牌公司违约造成的损失，斯魁尔公司已向都市王牌公司支付定金人民币172540元的事实，且《销售合同》（一）违约责任条款中有约定“迟交货从第21天，卖方支付双倍定金”，故适用定金罚则，按都市王牌公司双倍返还定金人民币172540元×2=345080元予以支持；对斯魁尔公司的违约金及实际损失的诉求，不予支持。都市王牌公司还主张其在2019年10月9日斯魁尔公司明确告知解除合同前完成了全部案涉服装的生产，因于法无据，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销售合同》（一）；二、都市王牌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斯魁尔公司双倍返还定金人民币345080元；三、驳回斯魁尔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393元，由斯魁尔公司负担人民币8917元，都市王牌服装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6476元。 二审中，斯魁尔公司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一、斯魁尔公司与案外人EUROFRADISRL签订的《和解协议书》及相应的公证认证文件、翻译件，证明因都市王牌公司违约，EUROFRADISRL与斯魁尔公司解除销售合同，致使斯魁尔公司须赔偿EUROFRADISRL损失美元27309.7元；二、EUROFRADISRL出具给斯魁尔公司的收据、银行转账回单及其与之对应的翻译件，证明斯魁尔公司已向EUROFRADISRL实际支付赔偿金美元27309.7元；三、《兽医（卫生）证书》及宜检通服务平台查询结果，证明都市王牌公司提供给斯魁尔公司的上述证书经官方系统查询，结果显示不存在，该份证书是伪造的；四、斯魁尔公司于2019年9月22日发给都市王牌公司的催告邮件，证明斯魁尔公司于该日再次向都市王牌公司催告，要求其明确交货时间，但都市王牌公司未予回复。 都市王牌公司对斯魁尔公司提供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一、证据一、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且该部分证据与本案无关；二、证据三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但证明目的有异议；三、证据四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但证明目的有异议。从该份邮件内容看出斯魁尔公司仍未明确表示要解除合同。 都市王牌公司向本院提供微信聊天记录及邮件截图若干，证明系因斯魁尔公司的原因，致使本案产生延期交货的情形，故由此所造成的损失应由斯魁尔公司自行承担。 本院对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作如下认定：一、斯魁尔公司提供的证据一，已经EUROFRADISRL所在地即意大利共和国相应的公证机关公证，并经我国驻意大利共和国大使馆认证，故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可予以认定。该份证据可证明，因都市王牌公司的原因，致使EUROFRADISRL解除了其与斯魁尔公司之间签订的《销售合同》[下称《销售合同》（二）]，销售合同（一）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二、斯魁尔公司提供的证据二，形成于我国域外，斯魁尔公司未提供相应的公证认证手续，故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在本案中不作审查；三、斯魁尔公司提供的证据三，系为了证明因都市王牌公司的原因，使得斯魁尔公司与EUROFRADISRL之间的合同无法履行。该证明事项在证据一中已得以体现，故对斯魁尔公司提供的证据三，在本案中已无审查必要，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在本案中不作审查；四、斯魁尔公司提供的证据四，因都市王牌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经审查，予以认定；五、都市王牌公司提供的证据即使是真实的，体现的亦是双方之间因诉争货物的交付样式等细节所进行的协商，无法就此认定系斯魁尔公司的原因致使都市王牌公司延期交货。 除了一审查明的事实外，二审再查明：2020年11月18日，斯魁尔公司与EUROFRADISRL签订一份《和解协议书》，约定：鉴于斯魁尔公司与都市王牌公司之间的法律纠纷仍在解决中，斯魁尔公司与EUROFRADISRL双方就此前EUROFRADISRL委托斯魁尔公司采购的2220件男士鹅绒服一事签订本协议。斯魁尔公司与EUROFRADISRL自愿解除于2019年3月29日签订的编号为“FRDQZ190328”的《销售合同》。斯魁尔公司收到三份经签署的本协议原件后的三日内，应向EUROFRADISRL支付赔偿金美元27309.7元。EUROFRADISRL收到上述赔偿金后，放弃以任何理由或依据向斯魁尔公司主张任何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斯魁尔公司与都市王牌公司签订《销售合同》（一）的目的，是为了向EUROFRADISRL供货。然因都市王牌公司的原因，EUROFRADISRL已解除了其与斯魁尔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销售合同》（一）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斯魁尔公司理应有权解除《销售合同》（一）。根据《销售合同》（一）的约定，都市王牌公司在收取斯魁尔公司支付的定金人民币172540元后，应于2019年6月30日前将本案货物生产完毕，并交付给斯魁尔公司。但在上述期限届满后，都市王牌公司未能交货，已构成违约。都市王牌公司辩称斯魁尔公司于2019年6月25日才支付第二笔定金，此时距离合同约定的交货期仅有5天，无法按期交货，但都市王牌公司并未因此向斯魁尔公司请求对交货期进行调整，都市王牌公司仍应按原来约定的期限交货。虽然交货期限届满后，双方有就新的交货期限进行了一系列的协商，但始终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斯魁尔公司亦未作出愿意放弃追究都市王牌公司的意思表示，都市王牌公司仍需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斯魁尔公司在本案一审中主张的违约金数额为人民币51762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关于“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的规定，亦是一种承担违约责任的形式，一审法院据此判决都市王牌公司应向斯魁尔公司双倍返还定金人民币345080元，并未超出斯魁尔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范围，并无不当。都市王牌公司关于一审判决违反“不告不理”原则的主张，不予采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都市王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393元，由上诉人泉州市都市王牌服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志杰 审判员  王 帆 审判员  肖森华 二〇二一年二月七日 书记员  江瑶瑶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