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404刑初505号公诉机关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检察院。被告人顾侃侃，男，1995年8月25日出生于河南省固始县。2018年6月4日因本案被取保候审。法定代理人顾全旺，男，1969年10月21日生，系被告人顾侃侃之父。指定辩护人李晓、杨子，江苏常一律师事务所律师。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检察院以钟检诉刑诉（2019）43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顾侃侃犯故意杀人罪，于2019年8月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郑某某1、周某某向本院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钱永峰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郑某某1、周某某及被告人顾侃侃、法定代理人顾全旺、指定辩护人李晓、杨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审理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郑某某1死亡，其母亲苏某某、女儿郑某某2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顾侃侃因生活受挫，产生轻生想法，上网邀请他人共同自杀，为此在淘宝网上购买无烟炭。2018年5月23日，被告人顾侃侃通过网络与被他人追债陷入绝望的被害人郑某结识，后相约以“烧炭”方式一起自杀。次日下午，被告人顾侃侃携带无烟炭与郑某见面，共同至常州市钟楼区邹区镇卜弋新街明都超市购买炭盆、胶带等自杀工具，并于当晚入住常州市钟楼区西林君怡酒店9009房间。期间，被告人顾侃侃与郑某在该房间卫生间内采用引燃炭火、用胶带封门等手段，共同实施了自杀行为。2018年5月25日上午11时许，被告人顾侃侃和郑某在卫生间内被他人发现，被告人顾侃侃被送往102医院抢救，被害人郑某当场死亡。经常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鉴定，被害人郑某系一氧化碳中毒死亡；经常州市德安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被告人顾侃侃系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案发后，被告人顾侃侃于2018年6月4日在家人的陪同下向公安机关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人当庭出示并宣读了被告人顾侃侃的供述，证人傅某、张某某等人的证言，物证照片，微信聊天记录、淘宝交易记录、急救记录等书证，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常州市德安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等鉴定意见，电子证据检查笔录、辨认笔录等笔录，监控视频，抓获经过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顾侃侃故意杀人，致一人死亡，情节较轻，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顾侃侃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顾侃侃系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顾侃侃及法定代理人对起诉指控的事实、罪名均无异议，亦未提出辩解意见。辩护人对起诉指控的事实无异议，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被告人顾侃侃主观上不具有剥夺被害人郑某生命的故意，客观上也没有实施故意杀人的犯罪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2、被害人郑某的死亡是其自由意志选择的结果，与被告人顾侃侃不存在刑法上的因果关系。3、被告人顾侃侃患有抑郁症，属于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有自首情节，系初犯，主观恶性较小、犯罪情节显著轻微，取得被害人家属谅解，即便构成故意杀人罪，应对其从轻或减轻处罚，建议适用缓刑。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顾侃侃因生活受挫，产生轻生想法，遂上网邀请他人共同自杀，并为此在淘宝网上购买无烟炭。2018年5月23日，被告人顾侃侃通过网络与被他人追债陷入绝望的被害人郑某结识，后相约以“烧炭”方式一起自杀。次日下午，被告人顾侃侃携带无烟炭与从外地赶来的被害人郑某见面，后共同至常州市钟楼区邹区镇卜弋桥新街明都超市购买炭盆、胶带等自杀工具，并于当晚一同入住常州市钟楼区西林君怡酒店9009房间。期间，被告人顾侃侃与被害人郑某在酒店该房间卫生间内采用引燃炭火、用胶带封门等手段，共同实施了自杀行为。2018年5月25日上午11时许，被告人顾侃侃和被害人郑某在卫生间内被他人发现，被害人郑某当场死亡,被告人顾侃侃随即被送往常州市102医院抢救。经常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鉴定，被害人郑某系一氧化碳中毒死亡。经常州市德安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被告人顾侃侃案发时患抑郁症，系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案发后，被告人顾侃侃于2018年6月4日在家人的陪同下向公安机关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公安机关从被告人顾侃侃处扣押作案工具华为手机1只。审理中，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苏某某、周某某、郑某某2与被告人顾侃侃就民事赔偿达成协议，被告人顾侃侃赔偿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苏某某、周某某、郑某某2共计人民币5万元，已实际履行。被告人顾侃侃取得了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苏某某、周某某、郑某某2的谅解。以上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1）被告人顾侃侃的供述笔录（2019年1月16日），证实“我和那个一起相约自杀的人是在2018年5月份，通过网站和微信结识，我们当时决定要自杀，他问我是什么方式，我说‘烧炭’，我们聊了各自的家庭情况，然后我就让他到常州来找我，出事的当天他从外地赶过来，我让他到卜弋中学门口等我，我下班把自己车停好，我们见面是晚上六七点钟”，“在车上我们就商量自杀的事，我们决定就当天自杀，然后我说就在边上小旅馆，他嫌破旧，然后通过网络在宾馆定了一个房间，留的是我的电话。之后，我和他在我家附近的明都超市买了一个铁盆、胶带和两瓶‘RIO’鸡尾酒，好像是我付的钱，他还在对面的箱包店买了一只旅行箱。然后他叫的滴滴打车，把我们送到这边的宾馆”，“我当时自己就想着自杀，所以就在淘宝上买了炭，我买了几斤炭，是发到聚新家园那的菜鸟驿站的”，“我们到了宾馆之后，我打开炭的包装，我和他就商量是不是直接烧不行，要买些酒精助燃，我们出宾馆转了一圈没有买到就回到宾馆，到电梯里，他就要喝酒就点了酒和烧烤、龙虾，外卖是送到房间的，到了之后我和他就喝酒吃东西的，期间点了二三次外卖的，我们吃喝有段时间，期间一直说话，说着说着我们就开始准备烧炭了，他先用铁盆装炭，然后他让我在卫生间点着炭，我尝试用烧着的竹签和塑料袋去引燃，没有烧着，弄了很多烟出来，他途中好像还出去接了个外卖，后来他在网上搜索了点燃方法，我和他就用网上的方法，抬高炭，下面放着烧着的纸、竹签和塑料袋，还用吹风机吹，然后就点着了，然后他说炭先烧一会，然后我们就继续吃喝的，他一直说他家里的事，我挺不耐烦的，然后我就先抱被子进去卫生间的，他也跟着进来，然后他和我一起封胶带，后面开着手机音乐睡觉，他还没进来，后来我就睡着了，后面的事就不知道了”。并有监控视频、微信聊天记录、辨认笔录等相印证。（2）证人顾全旺的证言笔录，证实其是被告人顾侃侃的父亲，儿子顾侃侃平时有精神抑郁，2018年5月25日其报警后到达常州市钟楼区西林君怡酒店9009房间，发现其儿子顾侃侃和被害人的经过等情况。（3）证人陈某某的证言笔录，证实2018年5月25日上午与顾全旺一同报警后到达常州市钟楼区西林君怡酒店9009房间，发现被告人顾侃侃和被害人的经过等情况。（4）证人傅某的证言、开房登记单、监控视频，证实2018年5月24日晚上8时许，被告人顾侃侃与一戴眼镜的男子通过美团网订的房间共同入住常州市钟楼区西林君怡酒店9009房间的情况。（5）证人张某某的证言笔录，证实其接到君怡酒店客房经理电话后赶到酒店9009房间，看到有两个人在酒店卫生间烧炭自杀，其中顾侃侃还活着，另一个人已经没有呼吸，酒店房间门反锁并拴上了防盗拴，卫生间有快递盒、炭盆，房间里还有啤酒、饮料等情况。（6）证人周某某1的证言笔录、急救记录，证实其是120急救中心的医生，其于案发当日接到120调度中心的电话赶到君怡酒店，在现场闻到很浓的一氧化碳味道，其中一个病人叫顾侃侃面部朝上躺在床上，嘴唇呈樱桃红色，瞳孔很小，嘴角有呕吐痕迹，是明显的一氧化碳中毒症状，另一个躺在卫生间，身体已经有尸斑，没有生命体征，后将顾侃侃送到常州市102医院治疗等情况。（7）证人张某某1的证言笔录，证实其系常州市公安局刑警支队法医，经其判断，被害人郑某系一氧化碳中毒死亡，尸体左前臂的伤系与钝性平面蹭擦形成，与其死因无关。（8）证人郑某某1的证言笔录，证实其是被害人郑某的父亲，郑某于2018年5月14日离开家，未发现有异常等情况。（9）证人周某某的证言笔录、微信聊天记录，证实其是被害人郑某的母亲，2018年5月中旬，有人上门要债，2018年5月25日凌晨收到儿子郑某通过微信发送的“遗书”，郑某表示自己欠了大量赌债、高利贷，准备自杀，在郑某死后基本上每天都会接到催债电话的事实。（10）证人颜某某的证言笔录、被告人顾侃侃的辨认笔录、淘宝交易记录、明都超市（卜弋店）账单详情，证实被告人顾侃侃为实施相约自杀领取、购买自杀用的炭火、炭盆、胶带等工具的情况。（11）常州市通用门诊病历卡，证实案发后被告人顾侃侃在常州市102医院接受治疗的情况。（12）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实公安机关扣押炭盆、手机等的情况。（13）检查笔录，证实经对被告人顾侃侃、死者郑某的尸体进行人身检查，未见被告人顾侃侃身上有明显体表伤，被害人郑某尸体面部的颏部有一裂创，系搬运尸体过程中形成，无生活反映，四肢的前臂中段后侧大小8.8cm×6.5cm范围内有多道条梳状表皮剥脱，身上其他部位未见异常。（14）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物证照片，证实公安机关对案发地点本市龙江中路6-1号君怡酒店9009房间进行现场勘验检查并提取相关痕迹、物证的情况。（15）常州市公安局钟楼分局物证鉴定室出具的手印鉴定书，证实案发现场卫生间内侧门把手下方胶带上提取的指纹与被告人顾侃侃的左手环指指纹捺印样本为同一人所留。（16）常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被害人郑某系一氧化碳中毒死亡。（17）常州市德安医院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被告人顾侃侃案发时患抑郁症，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18）电子证据检查笔录，证实公安机关对涉案手机进行电子证据检查并提取固定手机中的即时聊天记录数据等情况。（19）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调解笔录、收条、谅解书等，证实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苏某某、周某某、郑某某2已与被告人顾侃侃就民事赔偿达成协议，被告人顾侃侃已实际履行并取得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苏某某、周某某、郑某某2谅解的情况。（20）常州市公安局钟楼分局西林派出所出具的抓获经过，证实本案案发及被告人顾侃侃到案的经过情况。本院认为，被告人顾侃侃故意杀人，致一人死亡，情节较轻，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顾侃侃案发时患抑郁症，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属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应当负刑事责任，但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顾侃侃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可以从轻处罚；认罪态度较好，赔偿被害人家属损失并取得谅解，可以酌情从轻处罚。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顾侃侃犯故意杀人罪；是自首，可以从轻处罚；系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可以从轻处罚的意见予以采纳。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顾侃侃属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有自首情节，系初犯，取得被害人家属谅解，可以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关于辩护人提出的第1、2点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顾侃侃产生自杀的想法并上网相约被害人郑某共同自杀，在明知一氧化碳中毒可能导致被害人郑某死亡的情况下，仍主动实施了密闭空间下的烧炭行为，对被害人的死亡结果持放任的态度，主观上具有剥夺被害人生命的故意。客观上，被告人顾侃侃积极在网上购买炭火，并与被害人郑某共同准备自杀用的宾馆房间、炭盆、胶带等工具，共同用胶带将门缝等密封并点燃炭火，其行为不仅是为被害人自杀提供了条件，实施了帮助，而且属于刑法意义上的杀害行为，直接导致了被害人死亡的结果，与被害人的死亡结果有刑法上的直接因果关系，被告人顾侃侃的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主客观要件，故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综合被告人顾侃侃的主观恶性、人身危险性及本案的社会危害性等情节，认定其故意杀人，情节较轻，根据其犯罪情节和悔罪表现，对其适用缓刑确实不致再危害社会，可以宣告缓刑，辩护人提出的对被告人顾侃侃适用缓刑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辩护人提出的其他辩护意见亦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顾侃侃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二、公安机关扣押的作案工具华为手机一只，予以没收。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天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审 判 长  施阳阳人民陪审员  刘建军人民陪审员  浦 英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本件与原本核对无异法官 助理  周成诚书 记 员  李林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