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民再25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田兆平，女，1930年12月2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灌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廷伟，江苏东方金牛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洪凤，女，1963年12月29日生，汉族，住江苏省东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廷伟，江苏东方金牛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耿，男，1985年1月2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东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廷伟，江苏东方金牛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良，男，1986年3月1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宜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廷伟，江苏东方金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贯福，男，1967年6月1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东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景奎，江苏连云港吉祥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一审被告：周小三,又名周同名，男，1971年9月1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东海县。再审申请人田兆平、王洪凤、王耿、王良因与被申请人王贯福、一审被告周小三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7民终2816号民事判决，申请再审。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19日作出（2018）苏07民申39号民事裁定，驳回田兆平、王洪凤、王耿、王良的再审申请。田兆平、王洪凤、王耿、王良仍不服，向本院申诉。本院于2020年6月9日作出（2019）苏民监47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耿、王良及田兆平、王洪凤、王耿、王良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廷伟，被申请人王贯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景奎，一审被告周小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田兆平、王洪凤、王耿、王良申请再审称，周小三作为房主证实案涉房屋尚未完工，且根据公安机关询问笔录可以证实，耿恒希至屋顶抛洒面包是按照当地的风俗习惯为雇主王贯福履行义务，一、二审法院判决驳回其对王贯福的诉讼请求错误。综上，请求对本案提起再审，改判王贯福对耿恒希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王贯福辩称，1.耿恒希是义务帮工意外死亡。房屋已经完工五六天，耿恒希不是在从事雇佣活动期间，其死亡与王贯福没有因果关系。2.王贯福在一审中提交的照片，结合公安机关对当天参加喝酒的人谈话笔录，均已证实周小三家房在五六天前建完，并且所有建筑工具、脚手架已经拆除运走。耿恒希死亡不在工作期间，也不在工作延续期间，当天的请酒也不是王贯福通知。3.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表明不能认定王贯福对耿恒希的死亡应承担相应责任。4.从田兆平等人与周小三达成赔偿以及撤诉，可以进一步印证耿恒希的死亡是因为周小三家上楼义务撒面包，属于义务帮工，而不是在工作期间以及工作的延续期间意外死亡。综上，王贯福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维持一、二审法院判决。周小三述称，按照当地风俗习惯，上梁仪式是王贯福的事情，且当时房屋并未完工，还没有装修好。同意田兆平、王洪凤、王耿、王良的意见。田兆平、王洪凤、王耿、王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贯福、周小三赔偿其各项损失35万元,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义务提供证据证明。耿恒希是王贯福的雇员，但是，王贯福雇佣耿恒希是从事建筑工作的，具体表现应该是筑墙、浇灌混凝土、搬砖等等活动。除进行建筑工作外，耿恒希从事其他活动产生的伤亡损失不应由王贯福赔偿。本案的关键是耿恒希死亡当天从事的撒面包的行为是否是属于从事雇佣工作的行为，当天并未进行建筑活动，耿恒希到达周小三家参加周小三的宴请并上楼抛洒面包的行为，并不能算做是从事建筑工作行为。耿恒希的行为对家主周小三构成了义务帮工，田兆平、王洪凤、王耿、王良和周小三达成了赔偿协议，撤回对周小三的起诉，予以准许。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田兆平、王洪凤、王耿、王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田兆平、王洪凤、王耿、王良负担。田兆平、王洪凤、王耿、王良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王贯福承担赔偿责任；由王贯福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二审法院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2016年村民周小三家建二层楼房，村民王贯福组织施工队承揽了该房屋地基、一、二层主体、外墙装修、室内装修等工作，村民耿恒希参与了房屋建筑工作。2016年10月2日上午，周小三家举行上梁仪式，耿恒希到新建楼房二楼撒面包等食物，因没有防护栏又逢雨天湿滑，不慎从二楼坠下，经抢救无效死亡。周小三家举行的上梁仪式，是当地村民在建房过程中一种风俗，房主为了图吉利，在房屋落成时，选择吉利日子，邀请亲朋好友和建房者到新房聚会庆祝，建房者帮助上楼撒面包是整个仪式中的一个环节。二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耿恒希在上梁仪式中的撒面包行为是不是王贯福所承揽的建房工作中的一部分，上梁仪式中的劳务关系与建房的劳务关系是不是同一劳务关系，王贯福是否应当耿恒希死亡的责任。本案中，上梁仪式的组织者为房主周小三，目的是庆祝自家新房建成，邀请了王贯福、耿恒希等建房者参加庆祝仪式。上梁仪式中按照惯例由建房者上二楼撒面包，但是该行为建房协议中没有约定，也和建筑工作中的筑墙、浇灌混凝土、搬砖等没有任何关联，不能算作建房工作的一部分。因此，耿恒希在周小三家上梁仪式中的撒面包行为不是为完成王贯福所承揽建房工作中的一部分，王贯福与耿恒希在上梁仪式中没有形成劳务关系。耿恒希在上梁仪式中的死亡不能算做因从事王贯福所承揽的建房工作而造成的人身损害，不应当由承揽人王贯福承担责任。田兆平、王洪凤、王耿、王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田兆平、王洪凤、王耿、王良负担。本院再审中，王贯福举证证据一，唐照好出具的情况说明及录音、光盘，证明水电和门窗粉刷均不在王贯福施工范围内，耿恒希抛撒面包不是王贯福安排和指使的。证据二，网页打印件，内容为田兆平、等人在网上发布关于本案的内容不实的帖子。田兆平、王洪凤、王耿、王良质证认为，证据一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内容也与公安机关询问笔录有出入，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二与本案事实并无关联性，相关帖子不是田兆平、王洪凤、王耿、王良发布。本院认为，证据一系唐照好关于本案所作证言，唐照好未出庭作证，田兆平、王洪凤、王耿、王良对唐照好的情况说明、光盘等也不予认可，其真实性不能确认，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证据二并无充分证据证明系田兆平等人发布，与本案待证事实也没有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亦不予采信。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相关事实认定如下：田兆平系死者耿恒希之母，王洪凤系耿恒希之妻，耿恒希和王洪凤育有二子王耿、王良。2016年，周小三作为甲方与王贯福作为乙方签订《建民房协议》，该协议约定：“甲方：提供一切建筑材料到工地，提供水电；乙方：提供劳动工具，包括模板、吊车；工价：按建房面积计算，每平方米190元计算，半层按每平方米100元计算。墙面砖、地板砖、室内涂料、花瓶柱、罗马柱、水电等另外结算。安全工人自负。对于付款方式约定：“地基完工付一万元，一层完工付二万元，二层完工付二万元，瓦卡齐付一万元，外墙装修完付一万元，室内装修付五千元，余下完工后付清不欠账。”协议并未约定签订的具体日期，依据协议其后所附收条，周小三付款三笔合计6万元。王贯福后组织施工队承揽了该房屋地基、一、二层主体、外墙装修、室内装修等工作，村民耿恒希参与了房屋建筑工作。2016年10月2日上午，周小三家举行上梁仪式。周小三家举行的上梁仪式，是当地村民在建房过程中一种风俗，房主为了图吉利，在房屋落成时，选择吉利日子，邀请亲朋好友和建房者到新房聚会庆祝，建房者帮助上楼撒面包是整个仪式中的一个环节。耿恒希到新建楼房二楼撒面包等食物，因没有防护栏又逢雨天湿滑，不慎从二楼坠下，经抢救无效死亡。在本案一审中，田兆平、王洪凤、王耿、王良因与周小三达成调解，撤回了对周小三的起诉。耿恒希死亡后，王贯福曾与田兆平、王洪凤、王耿、王良在东海县人民调解委员会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主要内容为王贯福先行支付耿恒希安葬费4万元，后续费用以法院判决为准，多退少补。王贯福后向田兆平等人先行给付了4万元。在本案二审法院(2017)苏07民终2816号民事判决生效后，王贯福诉至一审法院，主张田兆平、王洪凤、王耿、王良收取其安葬费没有合法依据，构成不当得利，应予返还。该案经一、二审法院审理后，二审法院于2019年3月25日作出（2019）苏07民终706号民事判决，判决田兆平、王洪凤、王耿、王良返还王贯福4万元，该笔款项已经实际执行到位。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王贯福应否对耿恒希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王贯福在为周小三建房过程中，雇佣耿恒希从事筑墙、浇灌混凝土、搬砖等建筑工作，王贯福和耿恒希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关于耿恒希的死亡是否发生在双方形成劳务关系期间的问题。依据查明事实，周小三和王贯福签订的《建民房协议》包括该房屋地基、一、二层主体、外墙装修、室内装修等部分，约定的房屋造价为至室内装修完毕合计七万五千元，余下完工后付清。周小三举办上梁仪式时，房屋主体部分已经完工，但外墙装修、室内装修等部分尚未施工，按照建房协议约定的付款进度，周小三给付王贯福4万元，余款尚未支付完毕。周小三在本案审理中也陈述仅是房屋主体完工，案涉房屋尚未全部施工完毕。至于耿恒希在本案建房过程中所从事的劳务活动，田兆平等人认为耿恒希从事砌墙等工作，王贯福则主张从事和水泥、搬砖等不固定工作，需要什么做什么。据此，本案耿恒希死亡时，并无相应证据证明耿恒希的劳务报酬已经结清，王贯福与耿恒希的劳务关系已经终止，王贯福提出的案涉房屋已经施工完毕的主张的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王贯福是否应对耿恒希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耿恒希参加上梁仪式系受到周小三的邀请，虽然其爬至房梁抛撒面包的行为并不包含在建房协议的约定中，现有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其该行为系受王贯福明确指使，但是，二审判决已经查明，上梁仪式中房主为图吉利会邀请建房者帮助上楼撒面包，耿恒希参加上梁仪式虽非履行法定或合同约定的义务，但是其作为建房参与者参加仪式是符合当地的风俗习惯的。鉴于耿恒希系因受王贯福雇佣从事建房工作，故其受邀参加上梁仪式与其受雇建造涉案房屋之间具有一定的关联性。王贯福作为耿恒希的雇主，对于耿恒希受雇期间根据当地的风俗习惯参加与其建房活动密切相关的上梁仪式并不慎坠梁死亡，应当负有相应的赔偿责任。田兆平、王洪凤、王耿、王良提出的王贯福应当对耿恒希的死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申请再审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田兆平、王洪凤、王耿、王良的损失如何确定的问题。田兆平、王洪凤、王耿、王良一审主张，其主张的损失包括医疗费6228.69元、死亡赔偿金325140元、被扶养费生活费9202.14元、丧葬费30891.5元、交通费和误工费5000元，合计426462.33元，因王贯福先行支付了4万元，扣除4万元后仅主张35万元。王贯福并未对田兆平、王洪凤、王耿、王良的赔偿标准及数额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王贯福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耿恒希作为建筑施工人员，应当知晓其攀爬至高处具有一定的危险性，但其在恶劣天气下并未采取相应的安全防护措施，也未对存在的风险谨慎注意并小心防范，对于本次事故耿恒希自身应承担主要责任。因本案田兆平、王洪凤、王耿、王良已经与周小三达成和解并撤回对周小三的起诉，本院对于周小三是否存在过错及其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问题等不再表述。王贯福雇佣耿恒希从事建筑工作期间，耿恒希参加与建房活动具备一定关联性的上梁仪式坠梁致死，王贯福雇佣行为与耿恒希死亡之间存在一定的关联性，应对耿恒希的死亡承担次要责任。根据本次事故的起因、过程、原因力大小及各方过错程度，同时考虑到田兆平、王洪凤、王耿、王良一审起诉时诉讼请求中扣除的王贯福先行支付的4万元后又依据另案判决返还给了王贯福等因素，本院酌情判令王贯福对于田兆平、王洪凤、王耿、王良的损失共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105000元（35000元×30%）。综上所述，田兆平、王洪凤、王耿、王良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7民终2816号民事判决及江苏省东海县人民法院（2017）苏0722民初7933号民事判决；二、王贯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田兆平、王洪凤、王耿、王良各项损失合计105000元；三、驳回田兆平、王洪凤、王耿、王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田兆平、王洪凤、王耿、王良负担4585元，由王贯福负担19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田兆平、王洪凤、王耿、王良负担4585元，由王贯福负担196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 洪审判员 杨 雷审判员 潘 宾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朱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