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京0112行赔初31号原告王文清，男，1952年7月9日出生。委托代理人刘玉庚，北京英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宋佳音，北京英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政府路1号。法定代表人魏欣，镇长。出庭负责人刘新莹，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人民政府四级调研员。委托代理人贾华，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李**，北京嘉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王文清诉被告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宋庄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于2020年10月26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本院于2020年10月29日立案后，于2020年11月2日依法向宋庄镇政府送达起诉状副本及诉讼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王文清及其委托代理人刘玉庚、宋佳音，宋庄镇政府出庭负责人刘新莹，委托代理人贾华、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王文清诉称，2019年8月13日，宋庄镇政府对王文清位于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村建筑物（以下简称涉案建筑）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王文清于2019年8月28日向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京0112行初515号行政判决书：确认宋庄镇政府于2019年8月13日至14日对王文清涉案建筑实施强制拆除行为违法。2020年7月29日，王文清以邮寄快递的形式向宋庄镇政府申请对其违法强制拆除行为给王文清造成的损失予以赔偿，宋庄镇政府于2020年7月31日签收，至今未得到任何答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等相关法律规定，宋庄镇政府作为赔偿义务机关，理应对王文清的损失进行赔偿。现王文清诉至法院，请求：1.宋庄镇政府赔偿王文清被强制拆除涉案房屋89000000元（周边商品房市场价值20000-40000元每平米，房屋建筑面积8900平方米，按10000元每平方米计算）；2.地上附属物价值损失433000元；3.装饰装修损失1500000元整；4.土地剩余租赁期限损失292875元（2001年3月1日至2051年2月28日租期50年。2019年8月13日强拆，剩余390.5个月）；5.租金损失1800000元（平均年租金1800000元）；6.房产税等税务损失29733元；7.停产停业损失190000元；8.拆除配合费14832160元；9.拆除行为造成的其他损失300000元；10.变压器金额740000元；11.赔偿款项共计109115000元，并按照赔偿总额自强拆之日即2019年8月1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起算利息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王文清在举证期限内依法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立案提交证据:1.（2019）京0112行初515号行政判决书，证明法院判决确认宋庄镇政府于2019年8月13日至14日对王文清的涉案建筑实施强制拆除行为违法；2.行政赔偿申请书及物流单，证明王文清以邮寄快递的形式向宋庄镇政府申请对其违法强制拆除行为给王文清造成的损失予以赔偿，宋庄镇政府于2020年7月31日签收，至今未得到任何答复；3.企业占地证明、租赁土地合同、北京市通州六合铸造厂营业执照、证明、北京市通州区徐辛庄镇人民政府（现已并入宋庄镇政府，以下简称徐辛庄镇政府）关于村工业大院建设的批复[徐政发（2000）24号]、徐辛庄镇政府与徐辛庄镇农工商联合公司文件[徐政、徐总发（1999）1号]、缴税付款凭证，证明王文清为响应国家号召，于2001年3月1日与×村经济合作社签订了《租赁土地合同》，自行投资兴建了厂房及相关配套设施，并交纳了房产税；4.公证书及光盘；5.被强制拆除前的房屋照片；证据4-5证明王文清通过公证形式进行了证据保全，该公证书视频能够证明王文清被强制拆除的涉案建筑实际情况；6.房屋租赁合同及租赁发票，证明王文清将部分厂房出租给第三方，因宋庄镇政府强制拆除涉案建筑导致王文清无法继续租赁；7.宋庄镇人民政府关于报送《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集体产业用地试点项目集体土地非住宅地上物腾退补偿方案》的函、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集体产业用地试点项目集体土地非住宅地上物腾退补偿方案（以下简称《补偿方案》），证明房屋建筑面积的认定。举证期证据：1.邮政物流详单，证明王文清以邮寄快递形式向宋庄镇政府申请对其违法强制拆除行为给王文清造成的损失予以赔偿，宋庄镇政府于2020年7月31日签收，至今未得到任何答复；2.被强制拆除前的房屋照片、涉案建筑面积及柱高清单，证明涉案建筑物的实际面积和柱高。宋庄镇政府辩称：1.涉案建筑属于违法建设，不应予以赔偿。根据宋庄镇政府于2018年6月28日实地测绘，涉案建筑房屋总面积为6996平方米，棚房总面积为578.09平方米，合计建筑面积为7574.09平方米，宋庄镇政府实施拆除的面积亦为该面积，并非王文清在起诉书中所描述的8900平方米，该面积仅为王文清估算，并无任何事实依据。就上述建筑物，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所作（2019）京0112行初515号行政判决书认定，王文清2001年所建房屋得到相关部门认可，因为历史原因未取得规划许可手续。但是，迄今为止，王文清并未提交其建设于2001年之前房屋的证据，以及该房屋经过相关部门认可的证据。根据宋庄镇政府所作测绘成果图，王文清建设于2008年之前的建筑仅为涉案建筑其中一小部分。无论房屋建设年代，宋庄镇政府认为，其亦未取得相应的建设规划手续，否则即为违法建设。但是，王文清涉案建筑未取得任何部门的许可或同意，应属于违法建设，根据《国家赔偿法》规定，宋庄镇政府不应对此予以赔偿。2.就王文清所提地上物价值损失，宋庄镇政府认为，宋庄镇政府实施拆除过程中，已协助将地上可移动物品搬走，拆除现场不存在其他可移动物品，宋庄镇政府并未对王文清地上物品造成任何损失。就王文清所提装饰装修损失，宋庄镇政府认为，装饰装修属于建筑物的组成部分，因相应建筑物为违法建设，其上所附装饰装修亦不应予以赔偿。3.就王文清所提土地剩余租赁期限损失、租金损失、房产税等税务损失、停产停业损失等，宋庄镇政府认为，上述损失并非宋庄镇政府实施拆除所导致的直接损失，根据《国家赔偿法》的规定，其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基于上述，宋庄镇政府认为，王文清所建建筑物为违法建设，不应予以赔偿。王文清所提其他各项赔偿主张，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其亦未提出任何可证明其主张的证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王文清所提各项诉讼请求。宋庄镇政府在法定举证期限内依法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1.测绘成果表，证明宋庄镇政府拆除面积及建成年代；2.（2019）京0112行初515号行政判决书，证明涉案建筑物属于违法部分不应予以不赔偿；3.拆除现场照片；4.拆除现场视频。证据3-4证明拆除时涉案建筑及场地处于空置状态，并无任何物品。法律依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经庭审质证，各方当事人发表质证意见如下：针对王文清提交的证据，宋庄镇政府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立案提交的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据2真实性认可；证据3对其中的企业占地证明、营业执照、租赁土地合同真实性认可，对公安局的证明真实性无法核实，对徐辛庄镇政府的批复认可，对缴税付款凭证真实性认可，对证据3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缴税付款凭证没有载明房屋具体坐落及四至面积，不能证明是王文清就本案争议涉及的拆除的房屋缴纳的房产税；证据4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首先关于公证书中的位置，光盘中所显示的房屋具体是否是我方拆除的房屋需要庭后进行核实，测量人员的资质王文清并未提供相应证明，因此无法认可，播放的光盘内容也没有载明面积、柱高、四至等信息，没有实质内容；证据5真实性认可；证据6因宋庄镇政府不是合同主体，对该合同我方无法核实，租赁情况不清楚；证据7真实性、合法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对举证期提交证据1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认可；证据2照片真实性认可，建筑面积及柱高清单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针对宋庄镇政府提交的证据，王文清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证据1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不予认可，测绘表没有王文清本人签字确认，内容也没有建设年代、相应航拍图、柱高、结构、测量方法，我方看了一下没有从外墙开始测量，也就是外墙的厚度没有体现出来；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对于哪些属于违法部分宋庄镇政府是否说明，是否存在违法部分应由法院认定，而且判决认可了涉案建筑是合法建设；证据3、4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根据宋庄镇政府提供的视听资料，可以看出王文清很多物品、产品、设备的状态及宋庄镇政府的工作人员将上述物品搬走并且没有返还给王文清的状态，视频中也可以体现出王文清办公设备和居住房屋的装修状态。对法律依据没有异议。上述证据经过庭审质证、各方当事人充分发表质辩意见，本院认证如下：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涉案建筑物被拆除的背景、评估测绘情况、补偿标准、房屋建设情况、双方补偿协商情况等，相关证据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中关于证据形式的要求，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对于各方欲证明的目的，本院将在判决理由中对此进行具体阐释认证。案件审理中，本院依法要求宋庄镇政府对王文清按照《补偿方案》应给予的补偿进行评估，宋庄镇政府提交了房屋条件调查表、估价结果通知单等，其中房屋条件调查表存有王文清本人签字确认，王文清对上述证据中部分评估项目存有异议，不认可其合法性、关联性和真实性，认为建筑面积、柱高与实际不符。根据上述有效证据及各方当事人当庭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00年徐辛庄镇政府响应国家号召，批复原北京市通州区徐辛庄镇×村建立村工业大院。根据该政策原告王文清（乙方）与徐辛庄镇×村经济合作社（甲方）于2001年3月1日签订《租赁土地合同》，约定根据乙方申请，甲方同意将×工业大院内原轴承厂路北、壁富路西侧部分土地租赁给乙方使用；租赁土地面积为东西长91.7米、南北宽109米，合计9995.3平方米，共计15亩；租赁期限50年，自2001年3月1日至2051年2月底止。后王文清在此开办了北京市通州六合铸造厂并由王文清投资修建了厂房。2018年宋庄镇政府对×村工业大院进行腾退，腾退补偿方案为《补偿方案》，王文清所建厂房位于腾退范围内，期间宋庄镇政府组织测绘公司对王文清厂房进行了测绘登记，王文清在房屋条件调查表中签字确认，后双方因补偿金额差距过大未达成一致意见。2019年7月，宋庄镇政府以拆除违法建设为由先后对王文清所建厂房进行违建认定，并于2019年8月13日至14日组织拆除公司对相关厂房进行了拆除。后王文清对该拆除行为不服起诉至本院，本院于2019年11月27日作出（2019）京0112行初515号行政判决书，判令确认宋庄镇政府于2019年8月13日至14日对王文清的涉案建筑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现该判决已经生效。现王文清依据该判决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另查，本案涉及的×村工业园区腾退项目中，至本案开庭之日，共涉及腾退户101户，其中64户签约完毕，37户未签约，其中4户通过强制行为予以拆除，其中包括王文清的厂房。本院认为，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和第四条的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财产权益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王文清依照生效确认违法判决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其具有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的主体资格。本案中，首先需要对王文清所有的涉案地上物是否属于违法建设进行认定。根据庭审查明事实，涉案建筑物虽然未取得规划许可手续，但其修建具有政府招商引资的特殊背景，王文清系基于对属地政府招商引资行为合法性及连续性的信赖，方投资建设的涉案建筑。且涉案建筑所在土地存在相关占地项目，宋庄镇政府在启动涉案违法建设查处程序前，曾对涉案建筑进行了测绘清登，并曾与王文清就补偿问题进行协商。在此情形下，基于维护政府公信力、保护当事人信赖利益及维持相关项目补偿平等性等因素考量，不宜将涉案建筑定性为违法建设直接拆除，现宋庄镇政府通过拆除违法建设的方式拆除了涉案建筑，相应拆除行为已经被我院认定违法，故其应当承担因违法拆除行为给王文清造成的损失。关于赔偿项目和费用，因涉案房屋拆除涉及政府相关占地项目，为保障权利人获得合法合理的赔偿，保障权利人所获赔偿不低于因占地获取的相关补偿，同时又不因赔偿过高造成与其他签约搬迁人存在补偿显失公平的问题，本院参照《补偿方案》对各项补偿费用进行认定，同时对于方案未涉及但是造成权利人实际损失的赔偿项目金额本院根据权利人的实际损失予以认定。此外，为确保权利人获得及时、公平、公正的救济，在行政机关违法强制拆除权利人涉案地上物，难以对涉案房屋及其附属设施与其他损失进行鉴定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原告提出的行政赔偿诉讼请求，结合案件具体情况，全面、充分考虑权利人的各项损失，确定损失数额，直接判决行政机关对涉案房屋及其附属设施与其他损失一并予以行政赔偿。关于王文清主张的房屋损失、装修损失和拆除配合费，参照《补偿方案》中相关拆除配合费的规定，实际包含了地上物和装修的补偿，相关费用宋庄镇政府已经进行了测绘登记，并由王文清进行签字确定，宋庄镇政府根据相关测绘登记计算了估价结果，对此本院不持异议，相关金额为9523026元；关于王文清主张的土地剩余租赁期限价值损失和租金损失，一方面相关损失属于间接损失，不属于行政赔偿范围，另一方面亦不包含在《补偿方案》所列补偿范围内；关于王文清主张的房产税损失是王文清使用厂房缴纳的相关税费，属于其自身合理支出，不属于宋庄镇政府拆除行为导致的相关损失，故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王文清主张的停产停业损失，因《补偿方案》并未包含相关损失，且亦不属于宋庄镇政府拆除行为导致的直接损失，故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王文清主张的附属物损失和其他损失，对于附属物价值和室内物品损失，根据宋庄镇政府提交的拆除视频来看，确实存在相关室内物品和附属设施，宋庄镇政府未对物品进行清登、确认和交接，现王文清主张相关损失并无不当，对于其中的重新找场地费用因属于间接损失，且未实际发生，故本院不予支持，因此对于该两项损失除重新找场地费用本院不予支持外，其他合理合法损失本院予以支持，但是对于损失金额，本院根据附属物和室内物品的种类、数量、折旧等综合因素酌情确定为300000元；对于变压器损失，根据《补偿方案》存在对变压器的相关补偿，故对于王文清主张的变压器损失本院予以支持，具体金额本院参照《补偿方案》予以核算，经核算王文清主张金额并无不当，变压器金额为740000元。对于王文清主张的赔偿利息损失，因赔偿数额一直未确定，不存在宋庄镇政府迟延给付问题，故对于相关利息损失本院不予支持。本院注意到，王文清地上物在拆除时具有政府占地项目，双方对地上物补偿等进行了多次磋商，现宋庄镇政府因为双方没有达成补偿方案即予拆除，一方面不符合信赖利益保护的要求，另一方面漠视公民的财产权，为最大限度维护王文清的合法权益，填补其因厂房被拆除可能获得的补偿利益，并敦促行政机关今后行政执法中做到依法行政、为民行政，本院另行酌定宋庄镇政府赔偿王文清的其他财产损失共计50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原告王文清各项赔偿共计一千零六十一万三千零二十六元；二、驳回原告王文清的其他赔偿请求。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李炎铎人民陪审员  张 鸿人民陪审员  卢跃忠二〇二一年二月一日法官 助理  毕安迪书 记 员  张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