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15民终316号上诉人（一审被告）：胡学刚，男，汉族，1970年2月2日出生，住址罗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明才、陈丽娜，河南信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信阳市宝凯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信阳市平桥区312国道南侧银钱村两庙村九龙果品市场院内002号A2号楼1层10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15037991669086。法定代表人：周忠良，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谌鑫，河南国银（信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河南省中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林州市红旗渠大道与学院路交叉口林州建筑总部大厦A座11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5816921825293。法定代表人：李天才。上诉人胡学刚因与被上诉人信阳市宝凯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凯公司）、一审被告河南省中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信阳市平桥区人民法院（2020）豫1503民初52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胡学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丽娜，被上诉人宝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忠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谌鑫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中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胡学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支付利息时间至不超过争议标的30%止或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鉴定费按比例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2396002.14元及以此为基数从2019年11月20日始至货款实际付清日止月2%利息是错误的。理由是：本案属于买卖合同纠纷，当事人约定利息的实质是违约金。根据民法总则和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违约金不能过分高于实际损失。在被上诉人已有合理利润的情况下，一审判决按民间借贷方式计算利息且不考虑截止时间，客观上导致违约金过高。一审判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要求二审依法支持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宝凯公司答辩称，一、按月息2%支付迟延付款利息，是双方合同明确约定的。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签订的《材料采购协议书》明确约定：如有逾期，按照银行利息2%支付相关货款的利息以及货款。该约定简单明了，银行利息2%，显然就是月息2%，该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均应遵守。二、双方对迟延支付货款违约利息的约定，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八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另外，2019年7月3日《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49条也明确规定，合同解除时，一方依据合同中有关违约金、约定损害赔偿的计算方法、定金责任等违约责任条款的约定，请求另一方承担违约责任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第50条规定，认定违约金是否过高，一般应当以《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的损失为基础进行判断，这里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除借款合同外的双务合同，作为对价的价款或者报酬给付之债，并非借款合同项下的还款义务，不能以法律保护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作为判断违约金是否过高的标准，而应当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综合确定。根据上述法律及会议精神，因被答辩人的违约造成答辩人的损失，不仅仅是利息，还包括合同履行后即被答辩人及时付款、答辩人可以获得的利益，所以一审支持双方约定的月息2%的利息，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三、支持月息2%利息，既符合客观实际，更符合立法精神。首先，答辩人是经营性企业，对任何一个企业来说，最重要的就是资金的及时回收和快速流通，只有资金充足、快速运转，才能获得更多更好的合作经营机会，也才能创造更多的利润。答辩人之所以与被答辩人约定迟延付款的利息，也正是基于其公司经营性质，只有被答辩人及时支付货款，答辩人才能承接更多的生意，才能创造更多的利润，被答辩人迟延支付货款，对答辩人公司经营行为的影响是长久的、持续的，这一事实，被答辩人也是完全清楚的，其迟延支付货款，给答辩人造成的损失是巨大的，但是被答辩人不顾客观事实，起诉认为利息的约定让其承担了更高的违约金，是罔顾事实。其次，双方约定月息2%，也是经充分协商，考虑双方均为经营行为的客观实际。最后，违约金的约定原本就是具有弥补损失及惩罚违约行为的双重功能，即使稍有偏高，判令其按约定承担违约责任，也符合立法精神，更何况本案违约利息并不能弥补答辩人损失。四、被答辩人主张违约金过高没有任何依据。根据2019年7月3日《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0条明确规定，主张违约金过高的违约方应当对违约金是否过高承担举证责任。根据该条规定，一审判令按月息2%支付违约利息符合规定。被答辩人声称违约责任过高，但是其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实，而事实上，如前所述，根据答辩人的经营性质，考虑被答辩人按期支付货款，答辩人可以获得的预期利息，按月息2%支付违约利息，远远不够弥补答辩人损失。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被答辩人的上诉既不符合客观事实，也不符合法律规定，要求二审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宝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二被告立即支付拖欠原告的材料款2396002.14元，并按月息2%向原告支付迟延付款利息；2、诉讼费及与本案有关的费用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23日，原告宝凯公司与被告胡学刚签订《材料采购协议书》一份，主要约定由原告向被告出售石子、模板、木方、砂子、钢材等工程所需材料。双方对供货品种、规格、数量均有明确约定，同时约定钢材按照【我的钢材网】当日网价结算，如果当日未结算，所欠货款在本单单价基础上每日上浮8元每吨作为结算单价，最长欠款时间为60天；材料名称、规格、数量、单价仅为双方初步意向，随市场行情和工程情况的变化，适当调整价格和所采购材料的规格；验收计量采用以送料单明细，现场验收；结算付款周期为两个月，不得逾期，如有逾期时，需要按照银行利息2%支付相关货款的利息以及货款，以此类推，付清工程材料所有款项。协议另就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该协议上注明采购方为河南省中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但该公司并未加盖公章予以确认，采购方栏内由胡学刚签名。材料采购协议书签订后，原告陆续向被告胡学刚供应砂、钢材等上述工程材料。从2019年5月27日至2019年9月11日，原告共开具出货单据（包括出库单、送货单）16张，被告胡学刚的工作人员陈明全均在该单据上签字确认收货。原告分别于2019年6月16日、2019年9月20日与被告方进行结算，并出具汇总清单5张，陈明全亦在该5张汇总清单上签字确认。此后，被告胡学刚于2020年1月24日支付原告材料款50000元后，剩余材料款一直未支付，引发本案纠纷。一审庭审中，被告胡学刚对材料款金额有异议，经对账，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原告宝凯公司遂向一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中创公司和胡学刚拖欠的材料款数额及按双方合同约定月息2%截至申请结算之日止延迟支付的违约利息数额进行结算鉴定。为此，原告支付鉴定费24500元。2020年10月20日，经信阳市平桥区人民法院委托，信阳市宏大会计事务所对上述事项进行鉴定。该事务所于2020年12月2日作出信宏专鉴字（2020）第016号《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书》，经鉴定，截至2020年10月9日，河南省中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拖欠信阳市宝凯商贸有限公司材料货款金额2478829.21元，按双方合同约定计算利息为661061.2元，欠付货款及利息总额为3139890.4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宝凯公司与被告胡学刚签订的《材料采购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原告依约向被告供应工程材料，被告应及时、足额的向原告支付货款，故原告主张被告胡学刚给付所有货款，于法有据，一审予以支持。原、被告对货款金额无法达成一致，经一审法院委托，信阳市宏大会计事务所鉴定，作出《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书》明确被告拖欠原告宝凯公司材料货款金额为2478829.21元。该鉴定意见合法有效，应当作为胡学刚支付原告宝凯公司货款的依据。被告胡学刚抗辩称《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书》中所依据的钢材单价过高，要求钢材按“我的钢材网”当日网价计算。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胡学刚签订的《材料采购协议书》中对钢材价格明确约定为“钢材按照【我的钢材网】当日网价结算，如果当日未结算，所欠货款在本单单价基础上每日上浮8元每吨作为结算单价，最长欠款时间为60天”，信阳市宏大会计事务所按照协议约定鉴定相关钢材货款，并无不妥，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但庭审中原告明确仅向被告主张2396002.14元的货款，系其对自身权利的自由处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被告胡学刚主张以平桥审计局审计的工程款为付款依据，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案涉《材料采购协议书》中约定“结算付款周期为两个月，不得逾期，如有逾期时，需要按照银行利息2%支付相关货款的利息以及货款”，协议中虽未写明是月息还是年息，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的规定，结合民间交易习惯和对合同进行整体解释的原则，本案协议中载明的利息2%应认定为月利率。该约定实际上系双方对违约付款的利息约定，不超过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被告胡学刚具有法律约束力。即胡学刚应在结算日起两个月内付清全部货款，否则对按月息2%支付货款利息。原告最后结算时间为2019年9月20日，按合同约定，被告胡学刚应于2019年11月20日前将货款支付完毕，现被告胡学刚未按约定的时间付款，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即除支付拖欠货款外，还应按合同的约定即月利率2%从逾期付款之日即2019年11月20日起至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向原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被告胡学刚拒付货款至诉讼并产生鉴定费24500元，鉴定费及诉讼费均应由被告胡学刚承担。原告宝凯公司与被告胡学刚签订《材料采购协议书》，协议的采购方为被告胡学刚，货物实际由胡学刚方接收，且胡学刚亦向原告支付部分货款，应当认定案涉协议书的相对方为被告胡学刚。该协议书上虽注明采购方为河南省中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但该公司并未在协议书加盖公章，亦未授权胡学刚可以以中创公司的名义对外签订买卖合同。因此，胡学刚采购工程材料的行为不能代表中创公司，中创公司并非买卖合同相对方，对案涉货款不应承担给付责任。故对原告请求被告河南省中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共同承担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胡学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原告信阳市宝凯商贸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2396002.14元及利息（利息以2396002.14元为基数，从2019年11月20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信阳市宝凯商贸有限公司对被告河南省中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诉讼费减半收取12984元、鉴定费24500元，共计37484元，由被告胡学刚承担（此款原告已预交，由被告胡学刚直接支付原告）。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逾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上述规定虽然赋予人民法院适当调减违约金的裁量权，但是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结算之日起两个月内，未按照合同约定付清全部货款，且无正当理由长期拒不支付下欠货款，导致产生违约金；上诉人亦未能就违约金过高尽到举证责任。因此一审兼顾本案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逾期利益等综合因素，认定违约金数额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胡学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988元，由上诉人胡学刚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孔玉审判员  汪 涛审判员  吴 斌二〇二一年二月三日书记员  刘韫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