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再126号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李作甫，男，汉族，1957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若贝，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雷亚东，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原审原告）：陈祖孔，男，汉族，1977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先教，浙江雅河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李作甫因与被申请人陈祖孔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平阳县人民法院（2016）浙0326民初22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10月28日作出（2020）浙03民申20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作甫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若贝、雷亚东与被申请人陈祖孔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先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作甫申请再审称，一、有新的证据证明案外人李彪与陈祖孔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已于2020年4月13日作出（2019）浙0326刑初99号刑事判决，认定李彪违反国家金融管理法律规定，向社会公众吸收资金，扰乱金融秩序，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陈祖孔的名字也在清单附表中予以列明，即陈祖孔也是上述案件的被害人之一，故李彪与陈祖孔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李作甫在原审庭审过程中以李彪已被公安机关以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立案为由申请中止审理，但原审法院未予理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错误地认定李彪与陈祖孔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并错误地认定李作甫为李彪的借款行为提供担保。在此基础上，原审法院错误地适用法律作出判决。实际上，李彪与陈祖孔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李作甫为李彪的借款行为提供的担保是无效的。三、李作甫并无过错，无需向陈祖孔承担责任。李彪与陈祖孔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李作甫向陈祖孔出具的《保证函》是无效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仅在李作甫存在过错的前提下，才需要向陈祖孔承担民事责任。陈祖孔系因李彪向其承诺有利息回报才同意借款，李作甫在此过程中并无任何过错，故无需承担任何责任。同时，李彪也以同样的方式向李作甫借款800万元，且至今尚有700万元未归还，李作甫也是受害人。四、依据上述生效的刑事判决，李彪未向陈祖孔归还的金额仅为550万元，故陈祖孔仅能在550万元范围内向李彪主张还款，但无权向李作甫主张承担担保义务。五、陈祖孔以李作甫应承担担保责任为由，经由诉讼等方式要求李作甫向其付款，上述款项合计133万元应退还给李作甫。故再审请求：1.撤销浙江省平阳县人民法院（2016）浙0326民初224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李作甫无需承担担保责任；2.判令陈祖孔向李作甫退还款项2266882.92元；3.本案一审、再审诉讼费由陈祖孔承担。再审庭审中，李作甫变更其第二项再审请求为判令陈祖孔向其退还款项1330000元。陈祖孔辩称，一、陈祖孔与李彪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李作甫为涉案借款提供的担保已经原审判决认定为合法有效，不因李彪的行为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而无效。李彪是向不特定多人借款，是量变到质变的过程，刑事判决认定犯罪行为并不当然导致民事行为无效。二、刑事案件虽判决退赔，但不能免除当事人的民事责任。至于原审判决生效前支付的133万元，需要核实金额，且这些款项是李彪经李作甫转交支付给陈祖孔的利息，一包含在刑事判决认定的300万元金额内，故李作甫要求返还133万元款项没有法律依据，其理由不能成立。陈祖孔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李作甫偿还陈祖孔借款8500000元及利息（其中1500000元为基数从2014年8月3日，其中5000000元为基数从2014年7月7日起，其中1000000元从2014年8月7日起，其中1000000元从2014年8月1日起，均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月利率均按2%）；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作甫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7日，案外人李彪与陈祖孔结算借款5000000元，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约定月利率为3.50%。同日，李彪出具《借条》予以确认。李作甫在《借款借据》上的担保人一栏签字确认。2014年8月3日，李彪与陈祖孔结算借款1500000元，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约定月利率为4%。同日，李彪出具《借条》予以确认，李作甫在《借款借据》上的担保人一栏签字确认。2014年8月1日，李彪与陈祖孔结算借款1000000元，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约定月利率为2.50%。同日，李彪出具《借条》予以确认，李作甫在《借款借据》上的担保人一栏签字确认。2014年8月7日，李彪与陈祖孔结算借款1000000元，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约定月利率为2.50%。同日，李彪出具《借条》予以确认。李作甫于2015年4月29日出具《保证函》，载明：“借款人李彪向债权人陈祖孔、徐景松借款人民币3550万元，借款期限为6个月，自2015年4月29日至2015年10月28日止，月利率1.26%，利息每月支付一次，结息日为月15日。保证人愿意对上述借款本金捌佰伍拾万元整及对应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限为二年。”原审法院认为，借款人李彪向陈祖孔借款，当事人之间形成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陈祖孔目前仍持有借款人李彪出具的《借条》原件，应视借款人李彪尚欠陈祖孔借款未还。李作甫在《借条》中签名，又于2015年4月29日向陈祖孔出具《保证函》，应当按约定履行保证义务。陈祖孔未对《保证函》提出异议，应视为双方对保证范围及期限进行了重新的约定，故李作甫的保证范围及期限应以《保证函》为准。因此，陈祖孔主张要求李作甫对《借条》中约定利息承担保证责任的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李作甫仅需对《保证函》中约定的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该《保证函》中约定的月利率1.26%，未超出法定范围，该院予以确认。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现陈祖孔在保证期间内要求李作甫承担保证责任，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李作甫承担保证责任后，可另向债务人追偿。陈祖孔与李作甫未对财产保全费用作出约定，故陈祖孔要求李作甫承担保全受理费的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一、李作甫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祖孔偿还借款本金8500000元及利息（自2015年4月29日起按月利率1.26%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二、驳回陈祖孔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71300元，由李作甫负担。本院再审期间，再审申请人李作甫围绕再审请求提交了新的证据，被申请人陈祖孔未提交新的证据。再审申请人李作甫提交如下证据：1.浙江省平阳县人民法院（2019）浙0326刑初99号刑事判决书，以证明案外人李彪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李彪与陈祖孔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2.中国农业银行业务凭证9份、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取款业务回单2份，以证明在本案原审判决作出前，陈祖孔向李作甫索要款项133万元；3.本院（2017）浙03民终4747号民事裁定书，以证明案外人林卜凯诉陈祖孔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根据先刑后民原则驳回林卜凯的起诉，本案与该案系因李彪同一犯罪行为而引发的诉讼，李作甫同样不应承担担保责任。被申请人陈祖孔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李彪虽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但不能当然推定李彪与陈祖孔之间的民间借贷行为无效；证据2中涉及的11笔款项，陈祖孔确实都收到了，但这些款项是李彪向其偿还的利息，经李作甫转交，且已经包含在刑事判决认定的300万元内；证据3与本案事实无关。本院认为，李作甫提交的证据1，内容真实，来源及形式合法，能够证明涉案借贷已被生效刑事判决认定为案外人李彪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事实的一部分，本院予以采信；关于证据2，李作甫不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该组证据中多份转账凭证与取款回单载明的款项系用于偿还涉案借款，无法证明与本案事实的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证据3与本案事实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再审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再审另查明，浙江省平阳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13日作出（2019）浙0326刑初99号刑事判决，认定：2011年4月至2014年1月期间，案外人李彪以其经营的虎豪集团有限公司资金周转、投资煤矿需要资金为由，以虎豪集团有限公司或该公司所属水头虎豪大酒店及其本人名义，许以一定的利息回报，向李作甫等24人或通过上述部分人员，非法吸收资金共计人民币4829万元，将其中大部分款项用于其个人投资期货；后因资金链断裂，无法偿还巨额债务；案发前李彪向被害人支付本金共计人民币794.28万元，支付利息共计人民币1661.515万元；判决李彪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十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15万元，并责令李彪退赔违法所得，返还各被害人。该刑事判决所附《被告人李彪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清单》中载明李彪向陈祖孔非法吸收资金为850万元，已付利息为300万元，未还金额为550万元。后李彪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日作出（2020）浙03刑终402号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刑事裁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焦点在于涉案借款合同及相应保证合同的效力认定及李作甫应承担的责任。根据再审查明的事实，已生效的本院（2020）浙03刑终402号刑事裁定和浙江省平阳县人民法院（2019）浙0326刑初99号刑事判决已认定本案涉案款项属于案外人李彪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的构成部分，且依法责令退赔。由于涉案借贷已构成犯罪，所涉借贷合同依法应确认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一款之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故涉案保证合同亦应认定无效。关于李作甫应承担的民事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规定：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0]44号）第八条规定：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本案中，李作甫提供保证的行为客观上增强了案外人李彪向陈祖孔非法吸收资金的信用程度，与陈祖孔在本案中因主债务人清偿不能所形成的损失存在一定的因果联系，故李作甫对此存有过错，应对李彪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承担赔偿责任。至于陈祖孔损失范围，为与刑事退赔认定标准保持统一性，同时考虑非法集资类案件参与者损失自负的处置原则，本案合同无效赔偿责任应限于本金损失。根据上述生效刑事裁判认定的事实，李彪尚欠的本金金额为550万元，故李作甫应对陈祖孔未获清偿本金部分的三分之一承担赔偿责任，即李作甫应向陈祖孔赔偿1833333.33元。综上所述，李作甫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平阳县人民法院（2016）浙0326民初2240号民事判决；二、李作甫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祖孔1833333.33元；三、驳回陈祖孔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1300元，由陈祖孔负担55922元，由李作甫负担15378元。再审案件受理费71300元，由再审申请人李作甫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丹审 判 员  钱晓勇审 判 员  王蒙蒙二〇二一年二月七日代书记员  余文静?附文：一、不履行裁判惩戒后果警示1.【追究刑事责任告知】义务人拒不报告财产、虚假报告财产、违反限制消费令，义务人或其他相关人员拒不腾退涉案房屋、土地，或具有非法处置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虚假诉讼、拒不交出执行标的或财产等抗拒执行行为的，法院将视情予以罚款、拘留；情节严重的，移送公安机关追究刑事责任。权利人在一定条件下，可以自诉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2．【报告财产义务、拒不履行后果告知】执行期间，义务人必须向执行法院如实报告财产，拒不报告又不履行的，法院将视情节轻重采取纳入失信名单、限制出入境、罚款、拘留等措施；义务人报告财产不实的，法院将予以罚款、拘留；单位为被执行人，可视情同时对该单位的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实际控制人予以罚款、拘留。3.【交付车辆义务告知】义务人应当将名下的车辆等动产移交执行法院。拒不移交的，法院将予以罚款、拘留；确有正当理由无法移交的，义务人应当向执行法院书面报告车辆等动产的权属和占有、使用等情况。4．【限制消费、强制执行措施告知】案件立案执行后，人民法院将对义务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及非生活或者经营必需的有关消费措施（含禁止乘坐飞机、G字头高铁、在星级以上酒店消费、旅游度假、子女就读高收费私立学校等），并有权对义务人的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等强制性措施。5．【特殊身份执行措施告知】义务人具有中共党员、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公职人员等特殊身份，执行立案后拒不履行义务的，人民法院将向其所在单位及纪律监察部门、组织人事部门通报失信行为，并严格采取惩戒、制裁措施。6．【迟延履行债务利息、执行费用告知】案件立案执行后，义务人除应当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外，还需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或迟延履行金，直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并应承担执行费和因执行程序产生的申请执行费、评估费、保管费等。7．【强制执行信用污点告知】义务人未在法律文书确定的期限内自动履行，一旦案件立案执行，义务人的被执行信息将成为信用污点，并被人民银行征信系统、各级信用信息平台记录在案。二、执行风险告知1．【申请保全、提供线索告知】权利人在诉讼过程中可以申请对义务人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并尽可能地调查了解义务人的财产状况以及下落情况，积极向法院提供义务人的财产、下落线索，以提高财产保全和送达效率，提升生效法律文书的实际执行效果。2．【申请破产权利告知】权利人发现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可以直接向企业住所地法院提出破产重整或者破产清算的申请。3．【权利人申请执行期限告知】义务人未按期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内容的，权利人应在法律文书生效之日或法律文书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内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4．【执行不能风险告知】申请执行具有执行风险，权利人应当有执行风险意识。人民法院依照法定程序执行，如义务人已丧失履行法律文书确定义务的能力，且权利人又无法对义务人进行财产举证，将可能导致案件无法执行到位。这种后果是法院与权利人都不愿意发生的，但这是当事人商业风险、交易风险在执行阶段的继续，权利人应知悉并理解此类执行不能的风险。注：义务人是指应当履行生效法律文书内容的债务人、被执行人；权利人是指享有生效法律文书赋予权利的债权人、申请执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