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辽民终7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行。住所地：大连市中山区人民东路50、52号9-13层。负责人：白景辉，该分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葛萃，辽宁恒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岳峰，辽宁恒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泰德汇丰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沙河口区体坛路22号。法定代表人：胡先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欧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联航路1588号第三幢102-103室及二层。法定代表人：胡先智，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骏，上海融力天闻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海静，上海融力天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先智，女，汉族，1979年9月11日出生，住上海市黄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骏，上海融力天闻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海静，上海融力天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天瑞恒信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沙河口区星缘北街2号1单元30层1号。法定代表人：陈丹。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海峰，男，满族，1971年10月13日出生，住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上诉人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行（简称华夏银行）因与被上诉人大连泰德汇丰有限公司（简称泰德汇丰公司）、上海欧胜科技有限公司（简称欧胜科技公司）、大连天瑞恒信有限公司（简称天瑞恒信公司）、陈海峰、胡先智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辽02民初1126-2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组成合议庭，依法于2021年2月5日进行了公开询问审理。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行上诉请求：不服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辽02民初1126-2号民事裁定，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进行实体审理。事实与理由：一审裁定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2019年1月25日《立案告知书》没有涉及华夏银行案涉贷款的内容，该份证据不能判断与本案有直接关系，在没有其他证据的情况下，认定本案涉嫌经济犯罪证据不足。一审法院在未向公安机关了解核实该份证据的情况下，直接以此为由裁定驳回华夏银行起诉，侵害华夏银行的诉权，应当进行纠正。其次，一审法院适用《最高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属于法律适用错误，该条规定在驳回起诉的同时须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但一审法院只驳回未移送，相当于本案民事程序结束了，刑事程序还未开始，与这条规定明显不符合。而且，该条规定的适用条件是，案件尚未进入到刑事立案的情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已经刑事立案，则适用该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再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28条的规定，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的处理不当，应予纠正。华夏银行认为，本案中金融借款合同主体并非前述《立案告知书》涉嫌刑事犯罪的主体，刑事案件也并不涉及本案贷款，因此本案的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与涉嫌刑事犯罪系因不同的事实发生的。华夏银行主张承担还款、担保义务的请求，应当按照民事案件进行审理。退一步讲，即使本案陈海峰贷款因本案贷款涉嫌刑事犯罪，根据上述会议纪要第128条第二款之规定，华夏银行请求其他主体承担相应的还款、担保义务的，亦应当按照民事案件进行审理。综上，一审裁定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贵院依法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进行实体审理。上海欧胜科技有限公司、胡先智答辩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予以维持。虽然案涉贷款是否涉及刑事犯罪不影响泰德汇丰公司的还款义务，但是我方系案涉贷款的保证人和抵押人，客观上并未使用案涉贷款资金，若案涉贷款涉及刑事犯罪，则势必影响主合同的合同效力，再加华夏银行在案涉贷款中是否存在过错更会导致我方的担保之效力认定。因此，一审法院在刑事案件的事实尚未认定前裁定驳回起诉符合法律规定，并未损害华夏银行的合法权益。一、本案贷款与陈海峰涉嫌的刑事犯罪存在关联性，足以影响我方与华夏银行之间的合同效力及责任。在2015年1月起，陈海峰、泰德汇丰公司利用伪造的铁法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煤炭销售分公司（简称“铁法煤炭销售公司”）印章和冒充铁法公司工作人员，与我方签订了《未来提货权融资业务合作协议书》（下称“保兑仓协议”）。基于保兑仓协议的约定，华夏银行陆续向泰德汇丰公司发放了数千万的贷款（流动资金和承兑汇票），具体金额我方并不掌握。然而，保兑仓协议的签订应当有严格的核验过程，华夏银行一不履行面签验证的程序，现场核验铁法公司印章的真实性；二在发放数千万贷款后，从未催促铁法煤炭销售公司出具《收款确认函》，也不催促泰德汇丰公司提交《提货申请书》，显然仅是将保兑仓协议作为一种贷款形式，其明知保兑仓协议是虚假的。在本案案发后，华夏银行的孙姓工作人员曾向我方证实，华夏银行知晓贷款资金支付给铁法煤炭销售公司后，业务没有实际发生，资金又回流至泰德汇丰公司。由此可见，华夏银行已经知晓保兑仓业务是虚假的。在陈海峰利用泰德汇丰公司向华夏银行骗取的贷款陆续到期后，该部分贷款并未能如期偿付。而华夏银行在明知陈海峰、泰德汇丰公司涉嫌骗取贷款的违法犯罪活动后，非但不检举控告，反而为其一己之私（既是平账，报业绩，也是为了掩盖华夏银行工作人员的渎职责任）以购货贷款500万元和200万元的名义为泰德汇丰公司偿付非法贷款的逾期利息，进而实施借新还旧贷款。陈海峰与华夏银行发生案涉贷款就是为了通过重新签订最高额融资合同的方式来掩盖之前骗贷的犯罪事实和华夏银行渎职的事实。因此，案涉贷款中有700万元购货贷款是用于偿还泰德汇丰公司之前的非法贷款的逾期利息，剩余6750万元均为借新还旧贷款。也就是说，案涉贷款实际均与泰德汇丰公司之前的非法贷款有关，也就与陈海峰、泰德汇丰公司骗取贷款的犯罪行为有关。在这个过程中，我方所签订的最高额融资合同、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等主合同无效，抵押合同、保证合同等从合同也因主合同的无效而无效。本案借款合同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合法形式是指华夏银行与泰德汇丰公司签订最高额融资合同、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非法目的有二：一是以流动资金贷款之名，行以贷还息的违法贷款之实（200万+500万）；二是以借新还旧的方式，帮助陈海峰和泰德汇丰公司掩盖非法贷款的事实。主要体现在，一是这些旧贷的实质是骗取贷款的犯罪行为所致，二是华夏银行对于这些旧贷的产生本身就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三是对于这些因违法犯罪所产生的旧贷，本就不具备重新获得贷款资金的条件和资格。同时，本案也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案涉贷款之所以能够发放，正是陈海峰、泰德汇丰公司和华夏银行在恶意串通之下，利用我方不了解详情的信息优势，隐瞒了陈海峰、泰德汇丰公司存在非法贷款之事实，使我方误以为只是正常的购货贷款和贷款展期而已，进而为案涉贷款提供了保证和抵押担保，以致我方被恶意地陷入了一个债务陷阱。二、案涉事实属于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正在侦查的刑事犯罪事实的一部分，且已经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核实。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向承办陈海峰案件的警官询问了案件具体情况，核实了案涉贷款涉及刑事犯罪的事实。我方了解到，在一审开庭审理之前，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已至华夏银行处调取了泰德汇丰公司在其处的所有贷款资料，并已委托审计单位进行审计。另据悉，陈海峰因涉嫌职务侵占罪、挪用资金罪、骗贷罪而已被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于2020年10月20日刑事拘留；又于2020年11月27日因涉嫌职务侵占罪、骗取贷款、票据承兑经闵行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不仅如此，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已于日前向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发出公函，商请中止我方在大连中院的执行案件。因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之规定，作出的驳回华夏银行起诉的裁定准确无误。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华夏银行针对我方的上诉请求，以维护其合法权益。同时，将本案移送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大连泰德汇丰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胡先智答辩称：本人无法代表大连泰德汇丰有限公司发表任何意见，因为我只是一个挂名的法人代表，公司所有的合同的签订和日常的管理我均不参与。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泰德汇丰公司偿还华夏银行借款人民币7450万元；二、判令泰德汇丰公司被偿还华夏银行截至2018年7月20日的借款利息、罚息、复利共计18,192,935.84元，2018年7月21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借款合同约定计算的利息、罚息、复利；三、判令泰德汇丰公司支付华夏银行律师费5000元；四、判令华夏银行有权对欧胜科技公司所有的坐落于上海市闵行区.9平方米及土地使用权17000.84平方米行使抵押优先权，华夏银行有权对该抵押物拍卖、变卖款项在上述三项债权范围内按抵押登记顺序优先受偿；五、判令欧胜科技公司、天瑞恒信公司、陈海峰、胡先智对前三项债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审法院审查认为，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于2019年1月25日出具的闵共（经）立告字【2019】10227号《立案告知书》记载，陈海峰涉嫌职务侵占、骗取贷款、票据承兑、金融票证案符合刑事立案条件，已被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决定立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之规定，本案有必要先行移送公安机关，故应驳回华夏银行的起诉。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驳回华夏银行的起诉。本院认为，华夏银行提供了与泰德汇丰公司先后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以及与欧胜科技公司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与胡先智、陈海峰签订的《个人最高额保证合同》等证据，以泰德汇丰公司、欧胜科技公司、天瑞恒信公司、胡先智、陈海峰等为被告提起本案诉讼，诉请判令泰德汇丰公司给付拖欠的借款，欧胜科技公司、天瑞恒信公司、胡先智、陈海峰等对泰德汇丰公司的借款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民事诉讼立案条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的裁定驳回起诉的任一情形。案涉保证人陈海峰虽然涉嫌职务侵占罪、挪用公款罪、骗取贷款罪等被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行予以逮捕，但陈海峰仅仅系案涉金融借款的一名保证人，并非借款人泰德汇丰公司法定代表人，亦非该公司股东。本案债务人除保证人陈海峰外，还有借款人泰德汇丰公司、抵押人欧胜科技公司、保证人天瑞恒信公司、胡先智等其他人。在陈海峰涉嫌犯罪未经人民法院生效刑事判决认定借款人、其他担保人存在与陈海峰相互串通，骗取贷款，在没有充分有效证据证实本案不属经济纠纷案件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直接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裁定驳回起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因为本案陈海峰所涉骗取贷款等犯罪嫌疑既并未经其他人民法院生效刑事判决认定，亦未经一审法院实体审理确认。根据本案当前实际，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同一自然人、法人或非法人组织因不同的法律事实，分别涉及经济纠纷和经济犯罪嫌疑的，经济纠纷案件和经济犯罪嫌疑案件应当分开审理”之规定较为准确。本院认为本案在只有作为从合同《个人最高额保证合同》的保证人陈海峰涉嫌犯罪的情况下，主合同债权人诉讼请求借款人、其他担保人承担相应民事责任，一审法院应当进行实体审理。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债权人起诉，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如果一审法院在审理中，出现本案审理必须以陈海峰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刑事案件尚未审结之情况，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五项规定裁定中止本案诉讼。待刑事案件审结后，再根据具体情况决定如何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辽02民初1126-2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华 锋审判员 陈 建审判员 郭云峰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王军书记员李婷（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