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26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女，1972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传生，山东东方未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铭，山东东方未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1，男，1968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环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三平，北京广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安潮，北京维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2，女，1965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环翠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3，女，1993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南海新区。以上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三平，北京广衡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丽，北京广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某、杨某1、杨某2、杨某3因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9）鲁1002民初59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十一项，依法对位于环翠区孙家疃山海华府10号楼102室房屋、位于文登南海新区户房屋、位于文登南海新区小观镇宝安江南城居民小区A区9号房屋、位于文登泽头镇全球候鸟度假地80号3单元106室、31-1号、31-2号、31-3号、33-1号、14-1号、6-6号房产、鲁Ｋ×××××奥迪轿车一辆、存放于孙家疃山海华府10号楼102室房屋的大红酸枝沙发一套等财产进行分割（黄某可分得价值约1000万元）；2.变更一审判决第二项为确认黄某享有山东福地新时代文旅集团有限公司70%的股权；3.变更一审判决第三项为确认黄某享有威海福地传奇水上乐园有限公司70%的股权；4.变更一审判决第五项为黄某享有威海邑辰置业有限公司70%的股权。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房产、车辆及红木制沙发在协议离婚时已分割完毕，系认定事实错误。双方在协议离婚时仅对部分房产和车辆进行了分割，对未提及的房产和车辆没有任何处理意见，不能以此推定双方对所有房产和车辆均达成了分割合意，且未分割的房产和车辆价值巨大，不予分割明显对黄某不公。2.红木沙发是独立于房屋的财产，应当作为夫妻共同财产予以分割；文登泽头镇全球候鸟度假地80号房产也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现并无证据证实杨某1以上述房产抵债或处分，具备分割条件；3.对于股权问题，杨某3没有经济能力，其持有的威海福地传奇水上乐园有限公司5%的股权实际以黄某夫妻共同财产出资，应当作为共有财产予以分割。同时，案涉股权应当以应缴额为分割范围。另，一审仅确定权利比例而未分割股权权属，不利于减轻当事人诉累；4.杨某1存在恶意转移财产和隐匿财产的行为，其应当少分或不分财产，故应当确认黄某至少享有案涉股权的70%。杨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至第十项，依法改判驳回黄某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由黄某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杨某1和黄某签订的离婚协议已将双方所有的夫妻共同财产分割完毕，离婚笔录中也明确载明夫妻共同财产、共同债权债务双方已全部协商处理，且一审法院也认定杨某1并不存在隐匿、转移财产的行为，故案涉股权、存款、房产、车辆均已经分割完毕，黄某无权再次要求分割。一审法院一方面认定房产、车辆已经分割完毕，另一方面又认定股权和存款需继续分割，认定标准不一且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部分公司股权已经由杨某1转让给杨某3、杨某2并办理了变更手续，该部分股权不能再作为夫妻共同财产予以分割。同时，根据婚姻法、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案涉公司股权涉及其他股东权益，股权又具有人合性，不能直接对股权权属进行分割，即便需要分割也应当采取折价方式，一审未依职权对股权价值进行鉴定，仅采用“股权50%的出资份额”等模糊表述进行确权分割有误。另，一审确定的股权数额为应缴数额而非实缴数额，与判决论述的分割实际出资额不一致。3.一审程序违法，超标的查封。黄某申请查封的标的为3000万元，但实际查封的房产、车辆、红木及公司股权总价值远超过3000万元，且黄某以未成年人杨某4的财产作担保，侵害了未成年人的合法权益。另，黄某虚假陈述杨某1转移隐匿财产，应当予以处罚。杨某3、杨某2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一至第十项，改判驳回黄某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由黄某承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股权原登记在杨某1名下，其有权进行处分，现案涉股权已经转让登记至杨某3、杨某2名下，股权权属已经变化，不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黄某无权再对案涉股权主张权利；2.一审判决关于“股权出资份额”的表意不明，不具备可执行性。黄某辩称，1.双方在离婚时并未对所有财产分割达成合意；2.杨某1存在转移隐匿财产的行为，应当不分或少分财产；3.股权不论是否已经实缴都属于夫妻共有财产，应当对股权权属分割而非确定权利比例；4.杨某1未经黄某同意转移部分股权给杨某3、杨某2的行为无效，该部分股权仍应作为共有财产予以分割。杨某1辩称，1.夫妻共同财产已经在离婚时全部分割完毕，黄某无权再要求分割；2.案涉股权登记在杨某1名下，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参照指导案例，不能直接分割股权权属；3.杨某3、杨某2的股权已经完成了变更登记手续，不能再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分割。杨某3、杨某2辩称，同意杨某1的答辩意见。黄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分割双方离婚时未分割的财产,具体为：1.股权：包括山东福地新时代文旅集团有限公司、威海福地传奇水上乐园有限公司、威海邑辰置业有限公司的全部股权；威海福之旅旅行社有限公司80%（40万）的股权、威海市良工贸有限公司80%（40万）的股权、文登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0.05%（50万）的股份、深圳市博纳投资合伙企业0.82%（250万）的出资。对于因杨某1存在恶意转移山东福地新时代文旅集团有限公司、威海福地传奇水上乐园有限公司、威海邑辰置业有限公司股权的行为，要求按照黄某70%，杨某130%比例进行分割；2.房屋：黄某名下世昌大道海裕城3-1号606室，杨某1名下孙家疃山海华府10号楼102室、文登南海新区卓达英伦湾41号楼东单元1楼东户、文登南海新区宝安江南城居民小区A区九号、文登泽头镇全球候鸟度假地80号3单元106室、文登泽头镇全球候鸟度假地31-1号、31-2号、31-3号、33-1号、14-1号、6-6号；3.车辆：登记在杨某1名下的鲁Ｋ×××××奥迪牌轿车一辆；4.现金：杨某1账户内存款人民币2018296.82元、欧元10×××00元，要求对杨某1在协议离婚时全部银行账户的存款余额进行查询并予以分割；5.沙发，存放于孙家疃山海华府10号楼102室房屋的大红酸枝沙发一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某、杨某1原系夫妻关系，于××××年××月××日登记结婚，育有一女杨某4。2017年1月12日，双方在威海市环翠区民政局进行了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中载明：因感情破裂，自愿离婚，并对子女安排及财产处理做了相应的约定。其中对于财产处理的约定为：位于文化中路10号楼203室归女方（即黄某）所有；位于世昌大道3-3-16号门市房及文化名居B座2楼归女儿杨某4所有；鲁Ｋ×××××车辆归女方（即黄某）所有，以上财产均约定男方（即杨某1）协助办理产权转移登记手续；双方各自名下债权债务归各自承担。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均书写“我自愿离婚，完全同意协议书的各项安排，并无其他不同意见，离婚协议书已生成，不再变更。”在办理离婚手续时，黄某、杨某1接受民政部门相关工作人员询问中陈述，离婚协议书上内容完全真实，夫妻共同财产、共同债权债务均已全部协商处理，其对离婚协议书上处理的财产具有所有权。另查明，第三人杨某3系杨某1与前妻所育子女。第三人杨某2系杨某1之姐。黄某、杨某1协议离婚后，黄某认为其当时系因不堪忍受杨某1家庭暴力急于离婚因此签署了离婚协议书，但因双方存在未分割的财产，且认为杨某1隐瞒、隐匿了夫妻共同财产，故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对未分割的财产进行分割。一审诉讼过程中，黄某、杨某1双方本人到庭后陈述双方协议离婚过程为××××年××月××日傍晚因婚生女杨某4放学回家未能吃饭，黄某与杨某1之母发生争执，导致黄某、杨某1产生矛盾，黄某提出离婚，杨某1亦同意离婚，双方在次日至民政部门办理离婚手续，黄某分得一套房与一辆车。黄某主张在工作人员询问是否还有需要处理的财产时，其称除离婚协议中书写的财产分割外，表示存在其他财产，但杨某1表示并未在其名下，黄某急于办理离婚手续，遂按此办理，其余财产此后再行处理；杨某1则主张，黄某对于共有的财产均了解并清楚，黄某将有价值的财产要求分割归其及婚生女所有后，体现在离婚协议书内，且从黄某陈述其对杨某1名下的房产及车辆均知情，说明其诉称杨某1隐匿财产为虚假陈述。黄某诉请分割的财产情况如下：1、位于威海市环翠区产，系以杨某1名义于2011年1月17日与威海君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购买取得，杨某1主张该房屋现价值400万元，黄某对此予以认可；2、位于文登南海新区户，杨某1虽认可系以其名义签订合同，但该房屋尚登记在开发商名下，并无相应对外出售的记录，且庭审中双方均未提供相应产权材料；3、位于文登南海新区小观镇宝安江南城居民小区A区9号，系以杨某1名义于2015年5月29日与山东宝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取得，杨某1主张该房屋现价值500万元，黄某对此予以认可；4、位于文登泽头镇全球候鸟度假地80号3单元106室、文登泽头镇全球候鸟度假地31-1号、31-2号、31-3号、33-1号、14-1号、6-6号房产，杨某1主张其自2016年即已将上述房产抵顶与案外人孙兵，由其又另行处分，对此提供商品房预售合同复印件（与威海祥惠置业有限公司留存原件核对无异），上述房屋均由开发商威海祥惠置业有限公司与王化正网签买卖合同，签订时间为2016年1月26日，但网签备案手续显示买受人仍为杨某1，经杨某1申请一审法院至该项目小区内售楼会所进行调查，对工作人员于泓依法询问，其称涉案小区项目原系威海金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前身名称为威海光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14年5月19日更名）开发建设，2014年间与山东福地园林工程有限公司（原名为文登福地园林工程有限公司）协议将前述房产抵顶该公司欠付山东福地园林工程有限公司的工程款，因此以法定代表人杨某1名义签订了商品房预售合同，后涉案工程项目在2014年底通过司法拍卖由威海祥惠置业有限公司取得，2016年间前述房产转给王化正、孙凤芝，但由于土地及房产手续并未办理完变更手续，因此无法办理网签备案手续的变更，仅由威海祥惠置业有限公司与王化正、孙凤芝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该项目现尚未完工，房屋内装修及小区绿化配套等均未施工完毕，因此尚未交付，对此亦提供威海光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文登福地园林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一份。杨某1对此主张并非夫妻共同财产，黄某对此不予认可；5、鲁Ｋ×××××车辆，该财产登记在杨某1名下，杨某1主张该车辆现价值120万元，黄某对此予以认可；6、山东福地新时代文旅集团有限公司（前身为山东福地园林工程有限公司、山东福地新时代集团有限公司），下设全资子公司山东福地文化产业有限公司（注册资本2000万元）、山东通天岭福地谷生态农庄有限公司（注册资本300万元）。山东福地新时代文旅集团有限公司对山东文登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持股5000万元，占股比例5%。山东福地新时代文旅集团有限公司于2010年9月17日成立，杨某1出资100万，占出资额的100%；2014年5月19日，增资至300万；2015年6月29日，杨某1无偿转让270万股权给第三人杨某3、转让30万股权给杨连国（杨某1之父，现已故）；2017年1月4日，杨某1又增资2700万，公司注册资本增至3000万，该部分出资认缴时间为2017年12月31日，双方协议离婚时尚未实际出资。双方离婚后，2017年5月24日，杨某1转让1770万股权给杨连国，杨连国持有股权1800万，占60%，杨某1转让930万股权给第三人杨某3，杨某3持有股权1200万，占40%；2017年11月29日，杨连国转让1800万股权给杨某1；7、威海福地传奇水上乐园有限公司，下设子公司威海福之旅旅行社有限公司（出资10万元，占股20%）。威海福地传奇水上乐园有限公司成立于2013年11月22日，杨某1出资1900万元，杨某3出资100万元。2014年9月24日、2015年6月29日，杨某1分别将1800万元股权和100万元股权无偿转到杨某3名下。离婚后，2017年3月17日，杨某3将1900万股权返还杨某1。现杨某1出资1900万，占公司股权95%，杨某3持100万股权，占公司股权5%；8、威海福之旅旅行社有限公司，该公司成立于2015年6月29日，杨某1出资40万元，占公司股权80%，威海福地传奇水上乐园有限公司出资10万元，占公司股权20%；9、威海邑辰置业有限公司，该公司设立于2014年10月21日，徐亚伟出资1680万、林志勇出资780万、朱磊出资540万；2015年4月16日，徐亚伟、朱磊转让全部股权给林志勇，林志勇持股3000万；2015年10月23日，林志勇转让1470万股权给朱磊；2015年11月18日，林志勇转让1530万股权给杨某1，朱磊转让1470万股权给杨某1，杨某1持股3000万，2016年4月28日，杨某1无偿将3000万股权转让给杨某2；10、威海市良工贸有限公司持有山东威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股权500万元，占股比为0.72%。威海市良工贸有限公司成立于1999年3月9日，杨某1出资5万元；婚姻关系存续期间，2010年5月24日，杨某1增资至45万元，杨连国出资5万元，注册资本50万元；11、山东文登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该公司成立于1996年1月10日。婚姻存续期间，2016年4月10日，杨某1出资50万元，占股比例0.05%；12、深圳市博纳投资合伙企业，杨某1出资250万元，占股0.82%；13、双方协议离婚时杨某1名下威海农商行、文登农商行、工商银行存款账户余额2018296.82元，另有黄某保管的杨某1名下中国银行存单1万欧元（账号为40×××38）；14、存放于孙家疃山海华府10号楼102室大红酸枝沙发一套，杨某1主张上述财产价值30万元。经现场勘查查明，杨某1名下的孙家疃山海华府10号楼102室与婚生女名下的孙家疃山海华府10号楼402室系上下相邻并实际打通相连的别墅一套，上述房屋及沙发由黄某、杨某1离婚前居住生活使用。除黄某要求分割的上述财产及离婚协议中分割的财产外，黄某名下及其控制之下的其他财产情况如下：1、以黄某名义购买世昌大道网点房一套，离婚前支付首付款100余万元，后因贷款未能办理，遂以黄某名义调换，并与开发商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约定购买位于威海市产（杨某1主张该房产价值200万元，黄某对此认为价格过高，其认为仅为150万元）；2、以婚生女杨某4名义与开发商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购买位于威海市（杨某1主张该房产价值400万元，黄某对此未明确表示意见）；3、以婚生女杨某4名义与开发商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购买位于文登南海新区小观镇宝安江南城居民小区A区8号（杨某1主张该房产价值500万元，黄某对此未明确表示意见）；4、以婚生女杨某4名义与开发商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购买位于文登龙港外滩小区13号楼1103室（屋内亦有红木家具）及车位（杨某1主张该房产价值300万元，黄某对此未明确表示意见）；5、威海三江智能电子有限公司，黄某为股东，出资50万元，股权比例100%，无工商登记资料，黄某认可；6、南江长越投资管理有限公司，黄某为股东，出资660万元，股权比例66%，无工商登记资料，黄某认可。杨某3（杨某1与前妻所育子女）名下财产情况:1、以杨某3名义与开发商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购买位于威海市产；2、以杨某3名义与开发商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购买位于文登南海新区小观镇宝安江南城居民小区A区7号楼；3、杨某3名下位于威海市产（2012年1月18日办理产权登记）。上述事实与（2018）鲁1002民初720号案件中查明的事实一致，本案中当事人各方对上述事实均予以认可。一审重审中，黄某另提交了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10民终2269号、（2018）鲁10民终2271号民事判决书两份，拟证实威海福地传奇水上乐园公司和山东福地新时代文旅集团有限公司股权为夫妻共同财产，以及由山东福地新时代文旅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一份证明，拟证明该公司2019年8月5日实际到位的出资额仍然是300万元，该300万是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出资到位，故该公司的全部股权应当作为夫妻财产进行分割。杨某1及杨某3、杨某2质证后认为，上述案件尚在再审过程中，不能证明黄某的主张。如果黄某主张分割全部山东福地新时代文旅集团有限公司的股权，那对未出资部分黄某也应承担出资义务。杨某1另提交了黄某在威海市良工贸有限公司的社保凭证及黄某作为抵押物共有人签字的抵押合同，以此证明黄某对于公司的存在及公司的经营活动知情并且参与，杨某1不存在隐瞒的情况。黄某质证称其只是应杨某1要求作为抵押房屋的共有人在抵押合同中签字，但是对公司的具体经营活动是不了解的，对于公司的股权状况更不清楚。一审法院在组织当事人进行举证质证后，对于黄某、杨某1双方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予以确认。对于黄某申请的调取双方离婚时杨某1名下在中国银行、中国建设银行、中国农业银行的银行账户存款余额，一审法院依黄某申请查询到在这三家银行处杨某1截至2017年1月12日的存款余额为3125158.75元。一审法院认为，黄某、杨某1在民政部门离婚时自愿签订的关于共同财产分割的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但本案双方诉争的是离婚后财产纠纷，根据婚姻法相关规定及司法解释，离婚后，一方以尚有夫妻共同财产未处理为由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分割的，经审查财产确属离婚时未涉及的共同财产，人民法院应当予以分割。本案中从黄某、杨某1所陈述的双方协议离婚情况及双方取得财产情况看，黄某、杨某1系因婚生女晚餐问题产生矛盾，愤而离婚，双方离婚协议书中所处理的财产均为登记在杨某1名下的部分财产，杨某1名下其余的财产以及黄某名下、子女名下的财产在离婚协议中未明确分割。虽然在离婚时民政部门所做笔录中存在夫妻共同财产、共同债权债务均已全部协商处理的记录，但该部分内容未在协议中体现，不能当然的以此例行的概括性的格式性条款推定夫妻共同财产、共同债权债务双方已实际全部分割完毕，如果查明确有未分割的、遗漏的夫妻共同财产、共同债权债务，应该实事求是予以分割，这也是离婚后财产案件所应审查的重要内容之一。从庭审陈述情况看，虽然存在黄某对公司的具体经营情况、杨某1名下房产、车辆等财产的内容不能完全掌握的可能，但并不能当然的认定其对夫妻共同财产不知情；杨某1转移部分公司的股权到第三人名下的行为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的，黄某通过国家企业信息网站等渠道即可查询到相关股权变动信息，其也无法证实杨某1是为了离婚而进行的财产转移，故黄某主张因杨某1隐匿、转移夫妻共同财产，要求杨某1少分夫妻共同财产的主张没有充分的证据，不予采纳。在此基础上，本案争议焦点问题在于黄某、杨某1双方是否存在离婚时未涉及的共同财产。一审法院对此针对黄某诉请要求分割及杨某1答辩争议的财产逐一分析如下：对于黄某诉请要求继续分割的房产及车辆，从双方离婚协议中分割财产的内容看，主要涉及的财产为房产及车辆，结合黄某所称双方协议离婚的过程，以及黄某和未成年婚生女名下的房产亦未在离婚协议中体现的情形，可以认定双方在协议离婚时对于房产及车辆已通过协商的方式分割完毕，故上述黄某要求继续分割的财产不属于双方离婚时未分割的财产，黄某在明知相关财产的情况下分得相应房产及车辆后再次要求分割杨某1名下房产及车辆，明显不当，亦不符合公平原则；对于黄某诉请要求分割的位于威海市文登区泽头镇全球候鸟度假地7套房产，经庭审中查明上述财产系开发建设单位抵顶与山东福地新时代文旅集团有限公司前身的公司财产，且存在转让等涉及案外人权利的情况，黄某主张上述财产作为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理由不当。对于黄某要求分割的红木沙发一套，上述家具存放于双方此前共同居住生活的房屋内，属于屋内设施，其价值应涵盖在房产内，黄某对该财产情况亦系明确知悉，双方对此并未在离婚协议中有所体现，而是仅对房产进行了分割，因此与房产分割同理，亦不应将其与房产分割开而单独列为双方协议离婚时未处理的财产；对于登记在杨某4和杨某3名下的房产，或分别以二人名义购买的房产，黄某、杨某1双方未请求作为共同财产分割，且不能当然认为是属于黄某、杨某1双方的共同财产，故不予处理。对于杨某1离婚时的存款情况，从庭审查明情况看，黄某对杨某1名下在各大银行的存款的具体数额等情况无法客观掌握，在申请法院调查后方知道双方离婚当日有关银行的存款余额，且在离婚协议中未有关于银行存款的约定，故该部分财产属于漏分的夫妻共同财产，应在本案中继续予以分割。对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杨某1成立、经营的公司股权出资额，属于原杨某1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出资的，双方协议离婚时对该部分财产分割亦未涉及，因而作为未分割的共同财产应继续分割，对公司资本认缴出资额与实际股权出资额不一致的，应以实际出资额为准。另外，从庭审过程看，在黄某、杨某1婚姻存续期间，杨某1将其名下股权变更至近亲属（包含本案二第三人）名下，但受让人存在未支付合理股权价款的情形，因此该部分转让的公司股权亦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且客观上也存在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公司出资额未分割的情形。同理，对于黄某名下的两个公司的出资份额，也应认定为属于未分割的夫妻共同财产而继续分割。至于公司股权如何分割，因当事人未申请价值评估和鉴定，且当事人并未协商一致，黄某诉请要求以份额方式分割，所以本案中只能根据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即截止至2017年1月12日前，依法对双方名下公司所实际出资额的比例进行分割。在执行或实际履行过程中，当事人如何享有权益，当事人可依据公司法相关规定另行处理。综上所述，黄某诉请及杨某1答辩的对于二人离婚时确未处理的夫妻共同财产要求分割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对于并非双方离婚时未处理的财产及不能认定系双方夫妻共同财产的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八条之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审议决定，判决：一、杨某1名下离婚时未处理的存款人民币5143455.57元及中国银行账户内10×××00欧元归杨某1所有，杨某1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黄某支付差价款人民币2571727.79元及5000欧元；二、确认黄某享有杨某1对山东新时代文旅集团有限公司300万股权出资50%的份额；三、确认黄某享有杨某1对威海福地传奇水上乐园有限公司1900万股权出资50%份额；四、确认黄某享有杨某1对威海福之旅旅行社有限公司40万股权出资50%份额；五、确认黄某享有杨某1对威海邑辰置业有限公司3000万股权出资50%份额；六、确认黄某享有杨某1对威海市良工贸有限公司45万的股权出资50%份额；七、确认黄某享有杨某1对山东文登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50万股权出资50%份额；八、确认黄某享有杨某1对深圳市博纳投资合伙企业250万股权出资50%份额；九、确认杨某1享有黄某对威海三江智能电子有限公司50万股权出资50%份额；十、确认杨某1享有黄某对南江长越投资管理有限公司660万股权出资50%份额；十一、驳回黄某其余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659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黄某负担303286元，杨某1负担248309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双方均认可山海华府102室房屋及江南城A区8、9号房屋已经由双方居住使用，黄某称上述房产离婚时没有办理产权证，杨某1告知不是其房产，故在离婚时未予处理。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双方的夫妻共同财产是否已经分割完毕，离婚协议中未体现的部分房产、车辆、股权、存款应否予以分割；2.如需继续分割，股权和存款的分割方式及比例如何确定；3.登记在杨某3、杨某2名下的股权应当如何处理。关于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八条规定：“离婚后，一方以尚有夫妻共同财产未处理为由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分割的，经审查该财产确属离婚时未涉及的夫妻共同财产，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分割。”民法典的相关规定与上述规定一致。本案中，杨某1和黄某在民政部门登记离婚并签订了离婚协议，从协议内容看，仅约定了部分房产归黄某及杨某4所有，对其他财产并未明确分割方式和范围，尤其是股权和存款完全没有提及，亦无证据证实双方就协议中未体现的其他财产达成如何分割的合意，不能当然的推定上述财产以登记权利人为标准来确定实际的财产权利人。同时，双方在民政部门的笔录中虽然存在“离婚协议书上内容完全真实，夫妻共同财产、共同债权债务均已全部协商处理，其对离婚协议书上处理的财产具有所有权”的表述，但该表述系民政部门履行行政职能的通行做法，无法体现出双方对财产分割的特殊约定，且上述内容并未对财产范围和处理方式予以明示，不足以证实杨某1所主张的按照登记权利人为准的分割方式。另外，即便如杨某1所述，双方在离婚时对全部财产的分割进行了协商，就目前证据而言（离婚协议和笔录），均不能确定双方的合意内容，即究竟按照什么标准、哪些财产如何归属等实质性合同条款进行明确，亦属于约定不明。在杨某1没有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本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双方已经对所有财产分割完毕，也不能证明双方所约定的分割方式和范围，故一审法院依照上述规定，认定股权和存款属于离婚时未涉及的财产并继续分割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黄某主张其他房产、红木家具等财产均属于离婚未分割财产，但根据双方的陈述，山海华府102室房屋及江南城A区8、9号房屋已经由双方居住使用，而红木家具存放在双方居住的房屋内，表明黄某在离婚时对协议未体现之房产及红木家具的状况知情，而事实上房屋产权情况具备查询的客观条件，黄某并不存在查询房权的客观障碍，其解释称因对房屋产权不了解而在离婚时未分割，该解释不具合理性，亦无证据佐证。同时，离婚协议明确对部分房屋和车辆的处分进行了约定，虽然没有直接载明其他房产和车辆的处置方式，但鉴于双方对房产、存款状态的共同认知，对同类财产一次性处理更符合一般惯例，在此情况下，从双方对财产状态、真实意思表示等情况综合分析，双方对房产、车辆已经在离婚时达成了基本的分割合意，结合生活常识可以认定部分房产、车辆明确归女方所有，未列明部分的房产、车辆归男方所有具有高度可能性，在黄某未能提供反驳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房产、车辆不属于离婚时未涉及财产，符合法律规定。文登泽头镇全球候鸟度假地80号房产经查涉及案外人权益，不宜在本案中处理，双方可另行解决。关于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五条规定：“夫妻双方分割共同财产中的股票、债券、投资基金份额等有价证券以及未上市股份有限公司股份时，协商不成或者按市场价分配有困难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数量按比例分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婚姻家庭编的解释（一）》第七十三、七十四、七十五条规定，在双方当事人对转让有限责任公司、合伙企业、独资企业等出资额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需根据其他股东的具体情况分别按照变更股东、出资购买、折价补偿等方式处理。民法典的相关规定与上述规定一致。根据上述规定，夫妻基于婚姻关系对股权享有权利，在分割股权时有几种不同的分割方式，在双方无法就股权转让及价值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可以根据数量按比例分配，若达成一致意见需由其他股东共同参与变更股权或折价补偿等多种方式分割。不论如何分配都有一个前提，即夫妻任何一方不因婚姻关系而径行取得股权所有权，从而直接成为股东，鉴于本案是离婚后财产纠纷，仅处理杨某1和黄某之间因离婚分割财产而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而双方并未针对股权转让事宜达成一致意见，股权价值也未经鉴定予以确认，其他股东亦未参加本案诉讼，在此情况下，基于股权自身具有人合性的特点，本院只能对股权所对应的财产性权益在杨某1、黄某之间予以分配确认，一审根据上述规定确认双方在股权出资份额范围内的权利比例，实际上也属于对股权中财产性权益的一种确认，并不直接产生股权所有权的变化或确权，该表述方式亦符合婚姻法解释的相关规定，不存在歧义，且该数额无论实缴还是应缴，只对股权价值有影响，但不影响股权财产性权益比例的认定，对此本院予以照准。至于最终股权所有权应当如何分配，双方可以在其他股东参与的情况下以折价补偿、变更股东或其他合理方式，根据民法典、公司法、物权法及婚姻法的相关规定处理，因涉及案外人权益且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对此不予审查。黄某主张杨某1隐匿转移财产，对此并未提供证据证实，且上述财产大多有登记，均对社会公开，黄某可以通过多种途径了解情况，故现有证据不能认定杨某1隐匿转移财产，不符合婚姻法规定的应当少分或不分的规定，一审依照婚姻法的规定确认双方各享有50%比例并无不当。关于焦点三，如前所述，本案仅处理杨某1和黄某基于夫妻共同财产分割所产生的二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并不对股权权属进行确认和分割，虽然杨某3和杨某2所受让的股权已经完成了变更登记手续，但不影响杨某1和黄某基于相应股权对财产性权益的分配，亦未侵害杨某3和杨某2作为股东所享有的股权权益。至于杨某1赠与股权行为是否合法有效，以及最终股权能否回转和重新分割，双方可另行处理，本院对此不予审查。另，对于杨某1主张的超标的查封以及黄某作虚假陈述的问题，因黄某申请查封的标的为股权、房产和车辆，均系双方争议财产，不存在超标的查封情形。在诉讼中，双方对相关事实和法律问题存在争议，属诉辩对抗，黄某的相应陈述不足以认定为虚假陈述，且不影响本案实体审理。综上所述，黄某、杨某1、杨某2、杨某3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39169元，由上诉人黄某负担165800元，杨某1负担331269元，杨某2负担191800元，杨某3负担150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蒋 涛审判员 于大海审判员 张丽萍二〇二一年二月九日法官助理郎冰书记员江嘉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