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云23民终9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云南润雨薄壳山核桃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禄丰县金山镇科甲村委会大营小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23315823657540。法定代表人：茶跃龙，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思阳，云南仲法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晓刚，男，1984年8月7日生，汉族，农民，住云南省禄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顺，云南延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原审被告：李峰，男，1992年10月18日生，汉族，农民，住云南省禄丰县。上诉人云南润雨薄壳山核桃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丁晓刚、原审被告李峰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禄丰县人民法院（2020）云2331民初18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润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茶跃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思阳，被上诉人丁晓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顺，原审被告李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润雨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2019）云2331民初1857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二、一、二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案由应确定为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而非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在（2019）云2331民初512号、（2019）云23民终1092号、（2019）云民申3717号、（2020）云23民再8号四个案件中，均未对刘金兰、赵丽要求确认死者赵金富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而作出相应认定。而经禄丰县人民法院、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以及（2019）云2331刑初92号案件均确认了死者赵金富的死亡后果系被上诉人丁晓刚（承揽人）操作挖机不当过失致人死亡造成的。故本案上诉人与死者赵金富之间并未形成任何劳动关系及雇佣关系，而上诉人出于人道主义替被上诉人丁晓刚向死者赵金富的家属垫付了款项共计488,362.96元，该款项应由丁晓刚予以返还给上诉人，死者赵金富的死亡后果及全部赔偿责任均应由被上诉人丁晓刚自行承担，与上诉人无关，因此基于以上事实，本案案由应确定为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的追偿，一审法院实属对司法解释的误解或不理解，且适用法律错误，混淆了本案的基本事实，错误确定案由，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二审中，上诉人又认为，本案案由为追偿权纠纷。二、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云南润雨薄壳山核桃科技开发有限公司租用丁晓刚挖机租金及人工费付款证明》真实合法、主体明确、内容衔接，且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丁晓刚之间系承揽关系，该证据依法应予采信并作为定案依据。在上诉人一审提交的《云南润雨薄壳山核桃科技开发有限公司租用丁晓刚挖机租金及人工费付款证明》中，上诉人与丁晓刚之间已经形成书面的承揽合同，双方对租赁时间、租赁物、地点范围、租金等进行了明确约定，且明确了仅与丁晓刚发生直接联系，与李峰无关。根据《人损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丁晓刚作为承揽人，应自行承担操作挖机不当致赵金富死亡的后果及赔偿责任，与上诉人无关。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违背“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基本原则，仅凭其主观臆断认为“本案丁晓刚与润雨公司之间系雇佣关系......”作为定案依据，一审法院明显有意偏袒、片面维护一方当事人的利益，未公平对待上诉人，导致判决错误。三、被上诉人丁晓刚应依法返还上诉人代为垫付死者赵金富家属的款项共计488,362.96元。上诉人虽在（2020）云23民再8号案件中与死者赵金富的家属刘金兰、赵丽达成调解并进行补偿支付了18.5万元，该调解是基于案件的承办法官苦口婆心劝导双方，毕竟死者为大，且被上诉人丁晓刚己被判刑收监，为了安抚死者家属，承办法官为了化解双方当事人的纠纷及矛盾，最终该案件也未有任何定性，仅仅针对上诉人出于人道主义才与刘金兰、赵丽达成调解，且二审法院也向上诉人释明，可另案起诉被上诉人丁晓刚进行追偿。基于以上事实，上诉人有权向被上诉人丁晓刚进行追偿，丁晓刚依法应返还上诉人代为其垫付死者赵金富家属的款项共计488,362.96元，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又凭“双方各自达成的赔偿协议对本案的双方不具有约束力”为据，主观臆断、推测，强行确定本案上诉人要求丁晓刚赔偿其己支付受害人家属的费用无事实依据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请，属认定错误。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丁晓刚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原审被告李峰述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维持原判。润雨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丁晓刚、李峰赔偿润雨公司经济损失488,362.96元；2.案件受理费由丁晓刚负担。一审认定事实：2018年12月9日，润雨公司电话邀请丁晓刚到润雨公司基地从事施肥、清理杂草、挖沟、挖树塘等人力所不能之工作，工作过程中受润雨公司临时工作人员李家富指挥。2018年12月10日上午10点，丁晓刚驾驶挖掘机到润雨公司基地从事挖掘机相关工作，直至2018年12月13日。润雨公司租用丁晓刚挖机租金和人工费付款证明载明：2018年12月10日-2018年12月13日，机型为久保田KX155的挖掘机在台子地、大棚上采穗园、冷库后中棚侧门前总工作时长28小时，以单价180元/小时计算租金及人工费，合计为5040元。2018年12月13日14时55分许，丁晓刚临时被安排拔除一根闲置水泥电杆，丁晓刚在润雨公司科甲村委会大营村公司生产基地操作挖掘机拔除闲置水泥电杆时，因丁晓刚未判断好挖掘机与电杆的距离，挖掘机的挖斗碰撞到电杆，致使电杆齐根断裂往前倒，砸中正在电杆前方的赵金富，致使赵金富多处受伤，后于2019年1月14日在云南省第二人民医院救治无效死亡。经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赵金富因外伤致腹腔脏器损伤、腹腔感染、感染中毒性休克死亡。案发当日，李峰陪同丁晓刚到润雨公司基地工作，案发时李峰在一旁看丁晓刚工作。2019年5月29日，赵金富家属刘金兰、赵丽出具刑事谅解书，并与丁晓刚达成赔偿协议书约定丁晓刚自愿赔偿刘金兰、赵丽人民币200,000元；并约定其他事项。同日，丁晓刚家属丁晓艳代丁晓刚向赵金富家属刘金兰、赵丽支付赔偿款200,000元。2019年7月12日，云南省禄丰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云2331刑初92号刑事判决书，判决：丁晓刚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缓刑考验期限内依法实行社区矫正）。事故发生后，润雨公司为赵金富及其家属支出门诊费3215.39元、住院费236,619.57元、担架轮椅服务费50元、餐费900元、住宿费3566元、垫付尸检费15,000元、看护费3000元、安葬费50,000元、殡葬服务费4420元。2020年8月5日，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云23民再8号民事调解书，调解确认：扣除云南润雨薄壳山核桃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已支付刘金兰、赵丽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尸检费、丧葬费、餐饮费、住宿费、交通费等费用以外，由润雨公司于2020年8月5日一次性支付刘金兰、赵丽经济损失赔偿款人民币185,000元。润雨公司于同日赔偿赵金富家属185,000元。丁晓刚于2019年1月24日通过银行转账给润雨公司的法人15,000元用于支付赵金富医疗费。一审法院认为，雇佣关系是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受雇人在一定程度上要受雇佣人的安排、指挥；承揽关系则是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提供劳务仅仅是完成工作成果的手段，承揽人与定作人之间不存在支配与服从的关系，承揽人在完成工作中具有独立性。本案中，润雨公司与丁晓刚之间没有书面合同，润雨公司雇佣丁晓刚到润雨公司基地的目的是从事拔草、浇水、挖树塘等需要挖掘机的相关工作，丁晓刚的行为受润雨公司安排指挥，由润雨公司指定工作场所和工作任务，按每小时180元给付丁晓刚劳动报酬，双方之间存在控制、支配关系，丁晓刚提供的劳务是润雨公司生产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故润雨公司与丁晓刚的关系应当认定为雇佣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丁晓刚与润雨公司之间系雇佣关系，丁晓刚在从事挖机工作任务过程中造成赵金富的损害，属于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应当由用人单位即润雨公司承担侵权责任。李峰与润雨公司无任何劳务关系，且未实施任何侵权行为，与本案无关，故对润雨公司的这一诉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雇员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本案中赵金富家属申请劳动仲裁未受理，经一审法院（2019）云2331民初512号民事判决书没有认定赵金富与润雨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驳回诉讼请求，经（2019）云23民终1092号民事裁定驳回起诉。2020年8月5日经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进行再审，在再审过程中，经调解作出（2020）云23民再8号民事调解书，在该调解过程中，润雨公司与受害人家属均明知丁晓刚已支付受害人家属赔偿款200,000元的情况下，双方达成协议，不包含润雨公司已支付的费用，由润雨公司再支付赔偿款185,000元。该调解书中并未明确赵金富与润雨公司的关系是何种关系，也未明确润雨公司与赵金富家属达成的赔偿协议是按何种关系进行赔偿。且在事故发生后，双方各自与赵金富家属达成赔偿协议，并已实际履行，双方各自达成的赔偿协议对本案的双方不具有约束力。现润雨公司要求丁晓刚赔偿其已支付受害人家属的费用，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云南润雨薄壳山核桃科技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313元，由云南润雨薄壳山核桃科技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已交）。二审中，经征询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案件事实的意见，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均无异议，故对一审认定的本案法律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润雨公司向本院提交了电话录音一份，欲证实事故发生后，润雨公司经与丁晓刚协商，丁晓刚同意润雨公司在本事故中垫付及经法院调解支付给赵金富家属的款项由其赔偿给润雨公司。经质证，丁晓刚对润雨公司提交的电话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润雨公司的欲证事实。本院认为，丁晓刚对润雨公司提交的电话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但从录音的内容看，并不能证明上诉人的欲证事实，故对该电话录音的证明力不予确认。二审另查明：赵家富于2013年到润雨公司工作，润雨公司未为赵金富购买工伤保险。归纳诉辩双方的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丁晓刚与润雨公司之间是否属于承揽关系，润雨公司赔偿给赵金富家属的费用是否有权向丁晓刚进行追偿。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及本案的基本事实，本案案由应确定为追偿权纠纷。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丁晓刚与润雨公司之间没有签订书面的合同，双方之间法律关系的确定，只能依据实际履行情况来判断。本案中，润雨公司提交的《云南润雨薄壳山核桃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中租用丁晓刚挖机租金及人工费付款证明》能够证实润雨公司是根据丁晓刚的工作时间按单价支付丁晓刚报酬，故丁晓刚是以其提供的劳务为标的取得报酬，而不是以完成一定的工作并交付该工作成果取得约定的报酬，故丁晓刚与润雨公司之间不符合承揽合同的特征，润雨公司认为双方之间系承揽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丁晓刚因操作挖机不当，导致赵金富受伤死亡，丁晓刚承担的是侵权人的责任。赵金富家属向润雨公司主张权利均以赵金富生前与润雨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为由要求润雨公司承担责任。赵金富家属申请了劳动关系仲裁，对仲裁结果不服提起了诉讼，经一审法院（2019）云2331民初512号民事判决没有认定赵金富与润雨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判决驳回了诉讼请求，楚雄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云23民终1092号民事裁定驳回起诉，赵金富家属不服申请再审，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云民申3717号民事裁定已经明确赵金富的家属申请再审的理由成立，且（2020）云23民再8号民事调解书是以劳动争议为案由达成的调解协议。丁晓刚及润雨公司分别与赵金富家属达成的赔偿协议，已实际履行，表明丁晓刚及润雨公司均愿意按协议给予赵金富家属赔偿，润雨公司现以其与丁晓刚之间是承揽关系为由请求向丁晓刚进行追偿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上诉人云南润雨薄壳山核桃科技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626元，由上诉人云南润雨薄壳山核桃科技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翠连审 判 员 龚艳波审 判 员 李发连二〇二一年二月一日法官助理 普爱淑书 记 员 潘丽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