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津民终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征，男，1975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河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柏语含，天津则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绿博特环保设备制造股份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滨海新区汉沽茶淀工业园。诉讼代表人: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天津绿博特环保设备制造股份公司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石仲翠，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天津绿博大环保设备科技研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开发区信环西路19号泰达服务外包产业园8号楼2层（天津滨海服务外包产业有限公司托管第3065号）。法定代表人：李征，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柏语含，天津则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征因与被上诉人天津绿博特环保设备制造股份公司（以下简称绿博特公司）、原审第三人天津绿博大环保设备科技研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博大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20）津02民初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依据法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征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为李征无需向被上诉人绿博特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和滞纳金；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绿博特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忽视了李征与绿博大公司之间存在的针对第一期股权转让款付款义务的债务承担行为，进而错误的否认绿博特公司与绿博大公司之间是互负债权债务而进行的直接抵销。二、原审判决在忽视李征与绿博大公司之间存在的针对第一期股权转让款付款义务的债务承担行为的前提下，对相关主体的债权人或者债务人身份，以及相关债权债务的形成顺序存在认定错误。三、原审判决适用《企业破产法》第四十条第（二）项之规定，认定绿博大公司与绿博特公司之间的抵销行为无效，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应当适用《企业破产法》第四十条第（三）项之规定，认定绿博大公司与绿博特公司之间的抵销行为有效。四、原审判决错误认定了抵销主张主体，回避适用《企业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四十二条之规定是错误的，应当适用该规定驳回被上诉人绿博特公司的诉讼请求。五、原审判决关于本案所涉抵销“构成对个别债权的提前清偿，损害了全体债权人合法权益”的论述是错误的，应当适用公平原则，认定抵销有效。绿博特公司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存在上诉人所述的债权债务抵销事实。行使抵销权的主体和股权转让的主体不是同一主体，绿博大公司在被法院查封的情况下对外借款是不可能的，即使能够借款，也没有实际履行。所谓的借款和李征取得债权前提条件并不存在。原审第三人绿博大公司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绿博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法院判令：1.李征向绿博特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621400元；2.李征向绿博特公司支付滞纳金（自2020年3月18日起至实际给付日止，以621400元为基数，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贷利率或LPR的1.3倍标准计算）；3、诉讼费由李征承担。事实与理由：2017年7月28日，绿博特公司、李征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主要约定，绿博特公司将其持有绿博大公司的20.68%股权转让给李征，转让价款为1571400元，李征付款时间为2018年7月28日支付785700元，2019年7月28日支付785700元。但截至一审起诉，李征仅支付了950000元，尚余621400元未支付。绿博特公司因无法清偿到期债务，被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破产清算，管理人多次与李征就剩余股权转让款支付事宜进行沟通，未果。故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28日，绿博特公司、李征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主要约定：转让方为绿博特公司，受让方为李征。绿博特公司同意将其在绿博大公司注册投资的500万元，占总股本26.32%的股权部分转让给李征，即绿博特公司在公司拥有的20.68%股权，以双方内部股东议价的形式转让给李征，李征同意受让绿博特公司转让的股权。包括该股权项下所有的附带权益及权利。且上述股权未设定任何（包括但不限于）留置权、抵押权及其他第三者权益或主张。绿博特公司同意根据本合同所规定的条件，以1571400元将其在公司拥有的20.68%股权转让给李征，李征同意以此价格受让该股权。李征同意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贰年内将绿博特公司全部股权转让款给付完毕，即至2018年7月28日，给付785700元；再至2019年7月28日，给付785700元。如果李征未能按本合同规定按时支付股权转让款，每延迟一天，应按延迟部分价款的3‰支付滞纳金。合同落款绿博特公司签章、李征签字确认。同日，绿博特公司与（2020）津02民初74号案件被告赵玉发（绿博大公司另一股东)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主要约定：转让方为绿博特公司，受让方为赵玉发。绿博特公司同意将其在绿博大公司5.64%股权转让给赵玉发，转让价格428600元，支付时间至2018年7月28日，给付214300元；再至2019年7月28日，给付214300元。其他条款约定同李征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017年12月14日，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出具（2017）津0116民初47413号民事调解书，载明：绿博特公司、张宝忠、李润玲于2018年1月20日前偿还欠付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汉沽支行借款本金925468.58元、利息、罚息，以及律师代理费用30000元、诉讼费6677元，绿博大公司应对绿博特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2018年7月25日，绿博大公司作为甲方，李征、赵玉发作为乙方，签订《第一笔股权转让金的协议》，主要约定：2017年7月28日，绿博特公司将持有绿博大公司26.32%的股权，以内部议价的形式转让给绿博大公司的股东李征、赵玉发。股权转让金为2000000元，股权转让合同约定：该股权转让金两年内付清。至2018年7月28日付清第一笔转让金1000000元，2019年7月28日付清第二笔转让金1000000元。但是，由于甲方为绿博特公司在建设银行汉沽支行的贷款做了担保，为此，甲方的银行账号由于为绿博特公司做担保也被查封。因此，甲乙双方协商，一旦本公司制作设备应收款返回，将先行借给李征、赵玉发用于偿还甲方为绿博特公司担保的建行贷款，此款视为李征、赵玉发购买绿博特公司第一笔股权转让金，其后，由乙方将其在甲方的借款逐步分期偿还给甲方。此协议已征得了绿博特公司的认可。落款为绿博大公司签章，李征、赵玉发签字，绿博特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宝忠签字。2018年8月1日，绿博大公司通过司法扣划转账1100000元给暂挂款项户，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14日向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汉沽支行发还1050000元执行款。2019年8月5日，绿博特公司向李征及赵玉发发出催款函，载明：李征、赵玉发于2017年7月28日与绿博特公司签订了购买绿博大公司持有的全部股权的转让协议，股权转让金为2000000元。根据绿博特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宝忠介绍，李征、赵玉发尚有转让金950000元未支付。......因此，绿博特公司通知您两位立即将950000元股权转让金汇入管理人账户。2019年8月6日，李征向绿博特公司支付950000元，附言：支付剩余股权转让金。绿博特公司主张,2019年8月6日李征向绿博特公司支付950000元，尚欠621400元未支付，《第一笔股权转让金的协议》不足以对抗李征尚欠绿博特公司股权转让款的事实，李征及绿博大公司将该笔股权转让款与担保债权追偿金额均纳入破产财产，构成个别债权提前清偿，损害全体债权人合法权益，应属无效。李征主张,该950000元为第一笔1050000元已经偿还的基础上的第二笔还款，股权转让款已经全部还清。绿博特公司、李征李征、赵玉发以及绿博大公司达成合意，由绿博大公司承担赵玉发、李征对绿博特公司的支付1000000元股权转让款的债务，并以该债务与绿博大公司为绿博特公司履行1000000余元保证责任的追偿权进行抵销，并已经履行完毕，剩余950000元也已经结清，故原、李征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绿博特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宝忠认可《第一笔股权转让金的协议》的真实性，该份协议中的签字代表绿博特公司，绿博特公司对于债务抵销认可。绿博特公司庭上提出对《第一笔股权转让金的协议》中李征签字真伪、签约各方笔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后表示不再申请鉴定。另，2018年7月9日，案外人天津贵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为由，申请本案绿博特公司破产清算，一审法院于2018年10月9日作出（2018）津02破申48号裁定书，受理了案外人天津贵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绿博特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作出(2018)津02破47号决定书，指定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为绿博特公司管理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第一笔股权转让金的协议》是否构成债务抵销；2、李征及绿博大公司主张债务抵销是否符合法律规定；3、李征是否应支付股权转让款并承担违约责任。第一，《第一笔股权转让金的协议》约定：一旦绿博大公司制作设备应收款返回，将先行借给李征、赵玉发用于偿还绿博大公司为绿博特公司担保的建行贷款，此款视为李征、赵玉发购买绿博特公司第一笔股权转让金，其后，由李征、赵玉发将其在绿博大公司的借款逐步分期偿还。从绿博大公司、绿博特公司、李征、赵玉发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看，绿博大公司因承担保证责任对绿博特公司享有追偿权而成为绿博特公司债权人，绿博特公司因股权转让款享有对李征、赵玉发的债权，在三方关系中绿博大公司是债权人，绿博特公司是债务人，李征、赵玉发为次债务人，而三方签订的《第一笔股权转让金的协议》，是产生次债务人直接向债权人清偿债务的效果，而非绿博特公司与绿博大公司之间互负债权债务而进行直接抵销。故，《第一笔股权转让金的协议》不构成债务抵销关系，而是绿博特公司用自己应收股权转让款对绿博大公司这个债权人进行的个别清偿。绿博大公司在承担了保证责任后，其享有的对绿博特公司的债权，在进入破产程序后，只能进行申报，且只能按比例进行受偿，但绿博特公司对其个别清偿后，则其债权得到了100%受偿，损害了绿博特公司其他债权人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之规定，李征、赵玉发主张绿博特公司濒临破产状态下的债务抵销行为，损害了债权人整体的公平清偿利益，该行为不应得到认可，否则将损害所有债权人的整体利益，无法实现公平清偿的价值。通过对该债务抵销主张的否认，以保全债务人的责任财产，维护债权人之间的实质平等，实现破产财产在全体债权人之间的公平分配。故，李征、赵玉发主张的债务抵销以及实际产生的个别清偿行为，均不应发生其给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灭失效果。第二，关于李征、赵玉发主张债务抵销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第一笔股权转让金的协议》约定行为不构成债务抵销的法律效果，而是个别清偿行为，但即便构成债务抵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条“债权人在破产申请受理前对债务人负有债务的，可以向管理人主张抵销。但是，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得抵销：（二）债权人已知债务人有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或者破产申请的事实，对债务人负担债务的；但是，债权人因为法律规定或者有破产申请一年前所发生的原因而负担债务的除外；（三）债务人的债务人已知债务人有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或者破产申请的事实，对债务人取得债权的；但是，债务人的债务人因为法律规定或者有破产申请一年前所发生的原因而取得债权的除外”之规定，绿博大公司因承担保证责任对绿博特公司享有追偿权而成为绿博特公司债权人，对于绿博特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是明知的，2018年7月9日，案外人申请绿博特公司破产清算，2018年10月9日法院受理破产清算申请，但绿博大公司于2018年7月25日因《第一笔股权转让金的协议》对绿博特公司又负担了债务，即李征、赵玉发的股权转让款的给付，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二）债权人已知债务人有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或者破产申请的事实，对债务人负担债务的”，应属不得抵销的情形。关于绿博特公司主张抵销无效有无超过法定期限的问题。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四十四条规定，破产申请受理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债务人与个别债权人以抵销方式对个别债权人清偿，其抵销的债权债务属于企业破产法第四十条第（二）（三）项规定的情形之一，管理人在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该抵销无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结合本案，在绿博特公司管理人起诉前，《第一笔股权转让金的协议》并不构成法定的抵销，李征、赵玉发在本案中因缺乏主张抵销权的基础事实而无权主张抵销，亦不存在破产管理人需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四十二条和四十四条对其抵销通知提出异议并在法定时间内起诉的必要。即使认定该基础事实存在，绿博大公司对于绿博特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事实是明知的，其主张的抵销权亦属于《企业破产法》第四十条第二款规定的不得抵销的情形。其次，李征、赵玉发系在诉讼中才提出抵销的抗辩，绿博特公司管理人据此提出《第一笔股权转让金的协议》约定行为构成个别清偿。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四十二条的规定，绿博特公司管理人提起本案的诉讼并未超过法定期间。第三，李征欠付股权转让款及承担违约金责任问题，《股权转让协议》是签约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约履行义务。根据该协议，绿博特公司将绿博大公司部分股权转让给李征，李征应于2018年7月28日，2019年7月28日，分两次各支付股权转让款1571400元。现李征在股权已经转让的情况下，李征仅于2019年8月6日支付950000元，未履行全部付款义务，绿博特公司主张其给付剩余股权转让款621400元，具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应予支持。关于滞纳金的计算标准，因协议中约定的日0.3%明显过高，绿博特公司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贷利率或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3倍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对于绿博特公司主张的滞纳金，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滞纳金的起算时间，绿博特公司主张自2020年3月18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6214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3倍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亦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八十四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条第二项、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李征李征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绿博特公司天津绿博特环保设备制造股份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621400元；二、李征李征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绿博特公司天津绿博特环保设备制造股份公司支付滞纳金（自2020年3月18日起至实际给付日止，以6214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3倍标准计算）。案件受理费10014元，由李征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第一笔股权转让金的协议》是否可以产生债务抵销的法律后果。从绿博特公司破产清算申请、受理及《第一笔股权转让金的协议》签订时间来看，绿博大公司理应知晓绿博特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条规定：“债权人在破产申请受理前对债务人负有债务的，可以向管理人主张抵销。但是，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得抵销：（一）债务人的债务人在破产申请受理后取得他人对债务人的债权的；（二）债权人已知债务人有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或者破产申请的事实，对债务人负担债务的；但是，债权人因为法律规定或者有破产申请一年前所发生的原因而负担债务的除外；（三）债务人的债务人已知债务人有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或者破产申请的事实，对债务人取得债权的；但是，债务人的债务人因为法律规定或者有破产申请一年前所发生的原因而取得债权的除外。”即便认为通过《第一笔股权转让金的协议》，李征将其对绿博特公司所负债务转移给了绿博大公司或者绿博大公司将其享有的对绿博特公司债权转让给了李征，亦属于上述第（二）（三）项规定的不得抵销情形。因此，李征主张债务抵销的抗辩不能成立。由于李征未履行支付股权转让价款义务，故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判决李征支付股权转让款621400元及滞纳金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李征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14元，由上诉人李征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郝德春审判员  赵 蕾审判员  刘云龙二〇二一年二月十九日书记员  李阿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