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3民终20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龙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松岗街道潭头社区芙蓉路8号厂房C栋20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584054204U。法定代表人：周毅。委托诉讼代理人：祝进忠，广东翔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碧海科技（河源）有限公司，住所地河源市高新区高新大道北边新坡路西边（碧海工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1600MA531YBW9U。法定代表人：侯康文。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琳琳，广东律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军，广东律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龙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碧海科技（河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碧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20）粤0306民初174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龙胜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五项，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合同违约金92205元；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被上诉人违约导致其实际损失大小”，进而判决不支持上诉人主张的违约金，属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双方在2020年1月16日签订的《采购合同》中第二项第2.5条明确约定：被上诉人应当按时交货，每逾期一日，应按合同价款的0.5%向上诉人支付违约金。该违约金的约定，明确具体。由于该违约金约定过高，上诉人仅向被上诉人主张合同总金额的30%即92205元。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既然认定被上诉人构成违约，在双方又有明确约定违约金的计算方法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理应依法判决被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或酌定向上诉人支付违约金。被上诉人未能按照合同约定的日期交货，给上诉人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上诉人基于商业秘密而没有提交实际损失的证据，而是采取按照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方法来主张违约金。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自己的实际损失大小进而不支持上诉人诉求的违约金明显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逾期付款，已属违约”，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属选择性适用法律，有违公平原则。既然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违约，要求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为何在认定被上诉人违约时，不要求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违约金？三、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诉求的货款与上诉人主张的合同违约金诉求为相互独立的两个合同”。在判决时却以上诉人未付清前一合同货款构成轻微违约进而不支持上诉人诉求的后一个合同的违约金，明显存在混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诉求。被上诉人碧海公司没有提交书面答辩，在二审询问时口头辩称，1.被上诉人虽对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未能按合同约定交付货物以此违约的事实存在异议，但被上诉人服从一审判决，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2.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关于违约金的反诉请求，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即便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违约，但上诉人没有证据证实其有损失，以及损失的大小，违约金失去了参照的基础，原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明确规定，违约金要根据违约情况以及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计算，原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也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序，以及逾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对主张约定的违约金作出裁决，所以一审判决综合考虑证据、合同履行、上诉人的诚信等因素，驳回了上诉人的违约金请求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3.退而言之，即便答辩人没有按合同交付货物，但上诉人有到期货款未能支付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为了避免进一步的损失，有权实施企业之间的留置，被上诉人的行为并不构成违约。被上诉人碧海公司向一审法院的起诉请求：1.判令龙胜公司向碧海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383755.7元；2.判令龙胜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自每批次货款逾期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至全部付清之日止，至起诉之日暂计人民币3352元；3.判令龙胜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上诉人龙胜公司向一审法院的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龙胜公司与碧海公司于2020年1月16日签订的合同编号为P0-LSKJ20200116002的采购合同。2.判令碧海公司向龙胜公司返还预付款42114.3元。3.判令碧海公司支付龙胜公司逾期交货违约金92205元，计算依据：双方在合同中第二项第2．5条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方式，每逾期一日，按日利率0.5％计算违约金。由于该违约金约定过高，龙胜公司按总货款的30％主张违约金，以上共计134319元。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碧海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碧海公司与龙胜公司存在业务往来，2019年12月份，龙胜公司向碧海公司发送三张采购单，采购普通传递窗等产品，付款方式为预付30%，尾款月结30天。碧海公司依约向龙胜公司送货，2019年12月24日，双方对账，核算出龙胜公司尚拖欠碧海公司货款168610元。一审庭审中，龙胜公司对上述三张采购订单尚拖欠款项予以确认。2020年1月16日，双方签订了《采购合同》，约定：龙胜公司向碧海公司采购FFU箱体，合同总价值为307351元；乙方（碧海公司）应在2020年3月7日前将合同第2项93个和第3项42个交付至甲方（龙胜公司）指定地点；第1项677个3月12日前交付；交货地点为自提；乙方每逾期一日，应依合同价款的5‰向甲方支付违约金，甲方有权将相应违约金在应付合同总价中扣除；结算方式为：本合同预付30%货款，全部货款到现场后，乙方提供发票及送货单给甲方，甲方应在5个工作日内审核合格后的60天内付清全款。2020年1月16日，龙胜公司向碧海公司转账了合同30%预付款92205.3元。2020年3月6日，龙胜公司指派案外人前往碧海公司处提取合同项下的135个产品。一审庭审中，龙胜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由案外人深圳XX经营部出具的2020年3月12日的《托运单》、2020年8月28日出具的《提货证明》，以及深圳XX经营部的经营者楚XX出具的《证人证言》作为证据，用以证实龙胜公司委托承运人于2020年3月12日到碧海公司所在地提货，但遭到碧海公司拒绝交付货物，承运人放空车，龙胜公司向承运人支付空车费2000元的事实。其中《托运单》记载：2020年3月12日的托运单，载明由于工厂内部原因，导致二车放空，每车放空费1000元；《提货证明》记载：2020年3月7日，龙胜公司委托我部前去碧海公司提取货物，该批货物正常发货；2020年3月12日，龙胜公司再次委托我部前去碧海公司提取货物，但碧海公司以工厂内部原因拒绝发货。我部有辆车放空车，龙胜公司支付了2000元的放空费；证人楚XX的《证人证言》，载明其系深圳XX经营部的经营者，2020年3月7日，龙胜公司委托我部前去碧海公司提取货物，该批货物正常发货；2020年3月12日，龙胜公司再次委托我部前去碧海公司提取货物，但碧海公司以内部原因拒绝发货，导致有辆车放空车。此外，龙胜公司还申请了证人楚XX及叶某出庭作证，该两证人均述称2020年3月12日前往碧海公司，但其拒绝发货。经质证，碧海公司认为叶某系龙胜公司员工，因其身份有从属性，其证人证言不可信；而楚XX并非直接提货人，而是听其司机转述，属于传言证据，其证人证言亦不可信。一审法院认为，关于2019年12月份三份采购订单涉及龙胜公司拖欠款项168610元的问题。一审庭审中，双方均确认龙胜公司尚拖欠货款168610元，一审法院在此予以认定。龙胜公司逾期付款，已属违约，理应向碧海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双方已约定月结60天，对账日期为2019年12月24日，因此龙胜公司应从2020年3月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基础上浮50%的标准计付利息，算至付清之日止。关于2020年1月16日《采购合同》的问题。双方已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均应严格按照约定履行。龙胜公司已按合同约定预付合同款项30%即92205.3元，碧海公司应按约定履行送货义务。碧海公司已按约定于2020年3月7日履行部分出货义务，对于未履行部分，碧海公司以龙胜公司逾期不提货为由提出抗辩，龙胜公司主张其已委托案外人深圳XX经营部2020年3月12日前往龙胜公司提货，但遭到拒绝，并提交了深圳XX经营部出具的《提货证明》及其经营者楚XX出具的证人证言作为证据，且龙胜公司亦申请人了证人楚XX及叶某出庭作证。一审法院认为，上述两位证人庭审中陈述的事实基本一致，且与双方此前存在的由龙胜公司委托案外人代为提货的交易习惯相吻合，具有可信度，此其一；其二，此外，本案无证据显示，碧海公司在提起本案起诉前，曾要求龙胜公司提货的主张；最后，碧海公司一审庭审中亦表示：“2020年3月份双方有沟通过提货的事情，我们确实有提出要结清货款”，由此可见，碧海公司当时确实存在拒绝交货的行为。综上，一审法院采信碧海公司的主张，认定2020年3月12日委托案外人前往龙胜公司处提货，但遭到龙胜公司拒绝的事实。至于碧海公司以龙胜公司未付清此前订单货款作为拒绝向碧海公司交货的抗辩理由能否成立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碧海公司所称龙胜公司未付清的货款并非《采购合同》项下的货款，两笔交易相互独立，《采购合同》亦未将龙胜公司付清此前所涉订单货款作为碧海公司向龙胜公司交货的前提条件，此其一；其二，订单付款的时间为2020年3月1日，而碧海公司应供应合同项下产品的时间为2020年3月12日，即至龙胜公司前往碧海公司处提货时，上述订单逾期付款的时间才十一天，违约程度较轻，且龙胜公司在提货前亦已向碧海公司提出过延迟付款的请求，碧海公司对此也未予答复。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双方未约定龙胜公司支付碧海公司订单货款为交货的前提条件，且龙胜公司欠付碧海公司订单货款的违约程度较轻，碧海公司以此为由拒绝向龙胜公司交付《采购合同》项下货物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碧海公司未能按合同约定交付货物，已属违约，因此龙胜公司作为守约方依法具有合同解除权，其要求解除双方2020年1月16日签订的《采购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违约责任的问题，考虑到龙胜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因碧海公司违约导致其实际损失的大小，且龙胜公司确实存在未付清上述订单货款的事实，龙胜公司该违约金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碧海公司按合同约定已交付货物135个，价值为50091元，龙胜公司按合同约定已付预付款项92205.3元，故碧海公司应返还龙胜公司预付款42114.3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深圳市龙胜科技有限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碧海科技(河源)有限公司支付采购订单货款168610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以168610元为本金，从2020年3月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基础上浮50%的标准至付清之日止）；二、确认碧海科技(河源)有限公司与深圳市龙胜科技有限公司在2020年1月16日签订的《采购合同》已解除；三、碧海科技(河源)有限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深圳市龙胜科技有限公司返还预付款42114.3元；四、驳回碧海科技(河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深圳市龙胜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553元，由龙胜公司承担1836元，由碧海公司承担1717元；反诉费1493元，由碧海公司承担426元，由龙胜公司承担1067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碧海公司就涉案《采购合同》的履行应否依约支付逾期发货的违约金。上诉人龙胜公司与被上诉人碧海公司于2020年1月16日签订的《采购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相应的义务。本案中，上诉人龙胜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货款，被上诉人碧海公司未能按约定履行第二批677个FFU箱体的交货义务，已经构成违约，上诉人龙胜公司诉求被上诉人碧海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碧海公司以上诉人龙胜公司未付清其他合同关系中的货款作为抗辩，混淆了当事人双方前后不同阶段的合同买卖关系中的权责界限，不属于相关法律所规定的不安抗辩权的行使，不能免除其未能按期交付货物的违约责任，被上诉人碧海公司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被上诉人碧海公司应向上诉人龙胜公司支付违约金数额的问题，本院认为，法律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的请求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的请求予以适当减少。本案中，当事人双方在涉案《采购合同》中已明确约定被上诉人碧海公司逾期交货，每逾期一日，应按合同价款的5‰向上诉人龙胜公司支付违约金，当事人对于违约金计算方式明确约定一定数额的违约金，无需计算损失赔偿额。上诉人龙胜公司自估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主动将违约金的标准调整为按合同总价款30%予以提出反诉请求，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亦符合本案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关于上诉人龙胜公司违约金的反诉请求处理不当，本院予以改判，故被上诉人碧海公司应支付上诉人龙胜公司违约金92205元（307351元×30%）。综上所述，上诉人龙胜公司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部分反诉请求处理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20）粤0306民初1749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二、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20）粤0306民初17496号民事判决第五项。三、被上诉人碧海科技（河源）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深圳市龙胜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92205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553元，由被上诉人碧海科技（河源）有限公司负担1717元，上诉人深圳市龙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836元；反诉费1493元，由被上诉人碧海科技（河源）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105元，由被上诉人碧海科技（河源）有限公司负担，被上诉人碧海科技（河源）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付上诉人深圳市龙胜科技有限公司210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德军审  判  员  岳再兰审  判  员  翟 墨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兼）  黎国玲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八十五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可以根据当事人的请求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可以根据当事人的请求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