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88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小龙，男，汉族，1976年12月23日出生，户籍地杭州市下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彬明，浙江康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高自成套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滨江区西兴街道江陵路88号7幢101室。统一社会组织代码：913300007042303295B。 法定代表人：陈丽黄。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颐，女，汉族，1977年1月1日出生，户籍地，上海市虹口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丽黄，男，汉族，1941年3月24日出生，户籍地，杭州市上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瑶，女，汉族，1945年7月18日出生，户籍地，杭州市上城区。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子龙、何开天，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小龙因与被上诉人浙江高自成套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自公司）、陈颐、陈丽黄、余瑶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8民初56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9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指定审判员夏明贵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周小龙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支持周小龙一审中的第二项诉讼请求或者依法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高自公司、陈颐、陈丽黄、余瑶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未认定陈颐、陈丽黄、余瑶对高自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系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具体如下：一、一审法院对陈颐、陈丽黄、余瑶三人以控股股东与高管身份实际支配并控制高自设备有限公司的事实未查清。首先，陈丽黄系高自公司股东，而陈颐、余瑶二人原系高自公司股东；在本案款项交付期间的2013年，陈颐、陈丽黄持股份额高达99%。其次，公司职务上陈丽黄任法定代表人、陈颐任总经理、余瑶是财务负责人，公司管理层面由完全由三人实际控制与操控。再次，陈丽黄与余瑶系夫妻，而陈颐系二人之女；三人均系配偶与父母子女的亲属关系。上述事实有工商登记机关的登记信息予以证实；可以证实高自公司的绝对控股股东、公司管理高层均系陈颐、陈丽黄、余瑶，其一家三人通过绝对控投股东与高管身份在实际支配、控制高自公司。二、陈颐、陈丽黄、余瑶三人与高自公司之间存在大量、频繁、巨额的资金往来，且对资金用途与性质无法作出合理解释，无法区分公司财产与股东个人财产，已构成财产混同。首先，案涉40万元款项以高自公司名义签订合同，但实际却汇入陈颐个人账户，此后由高自公司与余瑶个人账户支付了部分利息。而高自公司、陈颐、陈丽黄、余瑶均未提供高自公司的财务记账凭证，证实该款项已记载在高自公司财务账册。依据九民会议关于公司人格否认的规定，该行为属于股东无偿使用公司资金或财产，不作财务记载的行为，应认定为财产混同。其次，2012年至2015年四年间，陈颐、陈丽黄、余瑶与高自公司账户之间均有大量、频繁、巨额的资金往来；仅高自公司的基本账户统计，三人与高自公司之间发生的资金往来共计559笔，涉及金额高达9144万元，其中陈颐与高自公司的资金往来达到5521万元，陈丽黄为583万元，余瑶为3040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企业会计基本准则》等相关规定，公司应当使用单位账户对外开展经营行为，公司账户与股东账户、管理人员账户之间不得进行非法的资金往来，以保证公司财产的独立性和正常的经济秩序。本案中作为公司控股股东及高管的三人与公司之间存在数额如此巨大、频繁的资金往来，明显超出了公司与股东个人之间正常经营活动的范围，而且陈颐、陈丽黄、余瑶一审中对款项的用途与性质无法作出合理的解释；结合陈颐、陈丽黄、余瑶绝对控股股东与公司高管的身份，已然导致股东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无法区分，构成财产混同。依据证据规则，陈颐、陈丽黄、余瑶三人应当举证证明上述巨额资金往来的用途与性质，并证实其个人财产与高自设备公司财产不存在混同。三、陈颐、陈丽黄、余瑶三人过度支配并控制高自设备公司，并向其控制的关联公司杭州钰创科技有限公司无偿输送资金，从而逃避债务，应当否认公司人格。杭州钰创科技有限公司在案涉款项交付时即2013年属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而余瑶系独资股东，并担任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两家公司在经营范围上都以工业自动化成套设备、教学仪器设备等主，两者经营范围几乎完全相同。在2012年与2015年四年间，两家公司之间存在大量、频繁、巨额往来资金往业，仅仅一个基本账户，经统计金额高达1.23亿，且未提供证据证实两家公司资金往来的合理依据，两者之间存在巨大的无偿利益输送行为。三人过度支配与操控高自公司，使用高自公司丧失独立性，沦为其一家人的工具。根据九民会议关于公司人格否认的规定，控股股东对公司过度支配与控制，操纵公司决策，使公司完全丧失独立性，沦为控制股东的工具或躯壳，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应当否认公司人格。四、高自公司与周小龙尚有法院执行债务尚未清偿，而陈颐、陈丽黄、余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又无法区分，足以认定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以逃避债务的行为，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周小龙与高自公司的（2017）浙0108执1053号执行案件在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受理执行，但执行多年因高自公司账户无资金，也无可供执行的财产，以致于无法得到清偿；而陈颐、陈丽黄、余瑶却利用其控股股东、高管的身份与高自公司之间存在大量、巨额、频繁资金往来，并无法作出合理解释，也无法区别公司财产与个人财产；直接导致周小龙作为债权人的债权无法执行清偿，已经严重损害债权人的利益。其行为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责任，逃避债务，严重侵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本案应由陈颐、陈丽黄、余瑶三人应与高自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五、一审判决法律适用与程序均存在错误，属于依法发回重审的范围。本案2019年9月23日受理，2020年7月20日判决，审理期限长达10个月，已然超过了简易程序的合法审限，依法应当按照普通程序审理，但一审法院按照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并判决显然违反了审判程序，依法属于发回重审的范围。此外，一审法院对于本案基础法律关系尚未查清，属于基本事实不清缺席判决，而未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均存在明显的错误。 被上诉人高自公司、陈颐、陈丽黄、余瑶辩称：一、本案中，高自公司与周小龙投资的项目为内保外贷的套利交易，具体操作为具有进出口资质的企业在国内银行存款，作为定期理财，然后向银行申请备用信用证，并将信用证交付给国外的企业，由国外企业去当地的银行申请贷款，从中赚取汇率差和利率差。高自公司具有相应资质，且其系周小龙所在的宁波银行的客户，周小龙当时找关系想加入该业务，所以先向高自公司支付了40万元试水，但并没有签订协议。因为周小龙系银行员工，其向高自公司直接转账是违规的，所以才向陈颐转账。后因2015年监管政策缩紧，该业务已无法继续，出于双方关系，高自公司还是向周小龙出具了确认函，确认存在40万元债权的事实。二、内保外贷业务需要很大的资金量，如果都用高自公司的名义会到达银行的信用证开具限额。所以当时陈颐等人联合了多家公司包括高自公司以及周小龙提到的其它公司做资金调剂和周转。高自公司和陈颐、陈丽黄、余瑶之间存在大额的资金往来系为了规避监管，并不属于抽逃资金或者人格混同，不符合九民纪要中对于公司人格混同的认定标准。周小龙仅提供了高自公司的其中一个银行账户的流水，无法证明高自公司和股东之间存在财务混同、账目混同、人员混同等。 周小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高自公司归还本金400000元及按年利率20%计算自2014年7月1日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收益；2.陈颐、陈丽黄、余瑶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用由高自公司承担，陈颐、陈丽黄、余瑶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5日，周小龙通过银行转让汇入陈颐银行账户400000元。2016年11月15日，周小龙与高自公司签订《确认函》一份，内容为：甲方周小龙乙方：浙江高自成套设备有限公司甲方于2013年6月5日人民币肆拾万元整，汇入乙方账号，乙方确认收到甲方人民币肆拾万元整，甲方一直向乙方催收。乙方同意归还甲方肆拾万元整。2013年9月29日，周小龙与高自公司签订《协议》一份，内容为：内容为：甲方周小龙乙方：浙江高自成套设备有限公司鉴于甲方将出资人民币陆拾万元整于乙方委托管理（2013年8月22日汇入叁拾万元整，2013年9月23日汇入叁拾万元整），用于参与乙方公司贸易及理财业务，特订立协议。1、乙方将甲方委托管理资金仅用于贸易及理财业务年保底回报率20%。2、本协议到期后，乙方所提取管理费为委托资金所得总收益的20%。…。在协议中，手写：“注：2013.8.22系李雯雯投资款人民币叁拾万元整。2013.9.23系金铮投入投资款人民币贰拾万元整，周小龙抽入壹拾万元整。”2015年4月13日，周小龙以合同纠纷起诉高自公司，案号为（2015）杭滨商初字第561号，周小龙以双方签订协议，约定由周小龙出资600000元给高自公司委托管理，要求高自公司归还本金600000元及按年利率20%计算的收益。该院对协议的效力予以了确认，判决高自公司支付周小龙600000元并支付按年利率16%计算的收益损失。再查明：陈丽黄为高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陈颐、余瑶为高自公司原股东。高自公司与陈丽黄、陈颐、余瑶于2012年至2015年之间有较多资金往来。 一审法院认为，一、本案所涉400000元是否为《协议》项下的托管资金。400000元于2013年6月5日自周小龙账户汇入陈颐账户，2013年9月29日，周小龙与高自公司签订《协议》明确托管资金为600000元，对600000元资金的组成、汇入时间有明确确认，在（2015）杭滨商初字第561号案件中，周小龙依据《协议》进行了诉讼，主张的金额即为600000元，故周小龙主张本案所涉400000元为《协议》项下的托管资金，本院不予确认。周小龙汇入陈颐名下的400000元，高自公司确认收到该400000元，并承诺予以归还，故该院对周小龙要求高自公司归还400000元予以支持。周小龙要求高自公司按年利率20%支付收益，没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对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应当予以承担。二、陈颐、陈丽黄、余瑶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公司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周小龙主张陈颐、陈丽黄、余瑶与高自公司人格混同，应提供证据证明股东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以及由此产生了损害结果。本案中，周小龙提供的证据证明2012年至2015年之间高自公司在经营过程中与当时的股东陈颐、陈丽黄、余瑶之间有较多的资金往来，但并无法证明陈颐、陈丽黄、余瑶与高自公司之间存在资产不分、账簿合一、账目不清，或人事交叉、业务相同导致与其交易的第三人无法分清是与股东还是与公司进行交易等情形，公司流水并未达到对法人人格混同可能性的合理怀疑程度；另一方面，周小龙未提供证据证明股东侵害了公司的财产权、转移、侵占公司财物逃避债务，造成公司对外履行能力降低，严重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故该院对周小龙主张公司人格混同不予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高自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周小龙400000元，支付自2013年6月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二、驳回周小龙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106元，减半收取5553元，由高自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陈颐、陈丽黄、余瑶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问题。在本案中，只有在周小龙初步证明陈颐、陈丽黄、余瑶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以及由此产生了损害的结果，并产生合理怀疑的前提下，举证责任分配才转移至陈颐、陈丽黄、余瑶。周小龙提供的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陈颐、陈丽黄、余瑶滥用高自公司法人独立人格，未达到对法人人格混同可能性的合理怀疑程度，本案不具备对周小龙提出的法人人格否认主张适用举证责任倒置原则的前提。周小龙关于陈颐、陈丽黄、余瑶滥用高自公司法人独立地位，陈颐、陈丽黄、余瑶应对高自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对此不予确认，未有不当。综上，周小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周小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夏明贵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林言伊 书 记 员 严森超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