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27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申涛成套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菊泉街502号B楼121室。法定代表人：王惠邦，执行董事。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惠邦，男，1944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臻，男，1975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上列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春艳，上海兰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鹤林智能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沿江开发区。法定代表人：南清。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学发，江西明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申涛成套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涛公司）、王惠邦、王臻因与被上诉人江苏鹤林智能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鹤林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5民初188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申涛公司、王惠邦、王臻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1.确认鹤林公司与申涛公司签订的合同号为CIEBGESTL-G1的《货物采购合同》于2020年4月2日（本案一审立案之日）解除；2.驳回鹤林公司其余原审诉请。事实与理由：1.并无证据证明涉案合同已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申涛公司委托第三方公司制作剩余下料斗系因鹤林公司无法及时供货而不得已采取的止损行为,不代表申涛公司同意解除合同。2.鹤林公司未按时交付余下货物，按约应承担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145,600元违约金，加上申涛公司另行采购额外支出的成本费用，均应由鹤林公司承担，申涛公司有权在剩余货款中扣除。3.鹤林公司未开具足额发票，故按照涉案合同的约定付款条件并未成就。4.2019年7月23日，申涛公司股东已由王臻变更为王惠邦，王臻已不具备股东身份，故不应基于《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承担连带责任。同时，《股权转让协议》中“股权转让前的债权债务由出让方承担”仅系王臻与王惠邦间的约定，不得以此认定王臻需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鹤林公司辩称：不同意申涛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原判。理由：1.申涛公司并无证据证明鹤林公司无法按时供货，其在双方合同约定的供货期前另行向第三方采购、未向鹤林公司主张继续履约或违约责任，均可证明双方具有解除合同的合意，相应后果也应由其自行承担。2.因双方合意解除合同，故鹤林公司未交付余下货物不存在违约行为。3.《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法律责任不仅约束现任股东，还约束原股东，且本案债务发生于王臻转让股权之前，现王臻无法证明其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财产，应承担连带责任。鹤林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鹤林公司与申涛公司于2017年11月30日签订的合同号为CIEBGESTL-G1的《货物采购合同》；2、判令申涛公司支付货款206,608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206,608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全部款项付清日止）；3、判令王惠邦、王臻对诉请2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审理中，鹤林公司自愿撤回第2项诉请中所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鹤林公司（乙方）与申涛公司（甲方）签订《货物采购合同》一份（合同号：CIEBGESTL-G1），约定甲方向乙方采购下料斗14套用于一二烧结整合大修改造工程烟气净化项目，单重16吨，总重224吨，单价6500元/吨，总金额1456,000元，交货日期为2017年12月6日至12月20日，乙方送货，交货地点：宝钢一二烧结整合大修改造工程烟气净化项目现场。合同约定付款条件：第1次，合同签订生效后，买方在30天内向卖方支付设备合同总价的30%，即436,800元；第2次，设备全部发至合同指定交货地点并清点验收完毕后，买方在30天内支付设备合同总价的50%，即728,000元，付款前，卖方应开具设备合同总价100%的增值税发票（税率为17%）；第3次，设备安装、调试、试运行并验收合格后，买方在30天内支付设备合同总价的10%，即145,600元；第4次，设备合同总价的10%作为设备质量保证金，即145,600元，在合同货物质量保证期满后30天内，买方向卖方结清余款，若有扣款赔偿情况依合同处理。合同约定价格说明：1、本合同设备价格为不变价（含增值税）；2、设备总价含设计、制造、组装、试车、包装、资料、运保费、质量异议处理费及售后服务等一切费用。合同约定质量保证期：设备质量保证期为工程考核验收合格后12个月。在设备质量保证期内，如由于乙方设备而使合同项目停机时，则保证期应按实际停机时间作相应延长。新更换和修复的设备的保证期为更换完毕甲方接收后12个月。合同约定违约责任：1、乙方若不能按时交付设备，每日罚迟交部分货款的0.10%，累计罚款金额不超过合同价格的10%。合同约定特记事项：……7、设备检验方式：1）A类检验：由业主、甲、乙三方在设备出厂前共同对设备进行检验的检验方式；2）B类检验：由甲、乙双方在设备出厂前共同对设备进行检验的检验方式；3）C类检验：乙方自行对设备进行检验的方式。另根据需要，甲方有权派驻人员到乙方进行中间检查和驻厂监制。另，合同落款处甲方联系人为王臻签名，乙方联系人为案外人张某签名。合同签订后，鹤林公司按照合同约定陆续向申涛公司指定的交货地点运送了8套下料斗。2017年11月29日，申涛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鹤林公司支付合同预付款436,800元。2018年1月31日，申涛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鹤林公司支付部分货款220,000元。2018年2月26日，鹤林公司向申涛公司开具了7张江苏增值税专用发票，每张发票上均载明：货物或应税劳务、服务名称为X冶金专用设备X下料斗，单位为套，数量为1，金额为￥88,888.89，税率为17%，税额为￥15,111.11，价税合计为￥104,000。2018年11月14日，宝钢炼铁厂一二烧结整合大修改造工程建成投产。另查明，2019年7月16日，王臻（甲方）与王惠邦（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内容为：申涛公司（以下称标的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元，甲方出资500万元，占100%，根据有关法律、法规规定，经本协议各方友好协商，达成条款如下：第一条股权转让标的和转让价格：一、甲方将所持有标的公司100%股权，作价0万元转让给乙方。二、附属于股权的其他权利随股权的转让而转让。三、受让方于本协议签定之日起30日内，向出让方付清全部股权转让价款。……第三条违约责任：股权转让前的债权债务由出让方承担。……申涛公司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王惠邦系该公司现在的唯一自然人股东。2019年7月23日，申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即投资人由王臻变更为王惠邦。一审庭审中，鹤林公司称申涛公司在合同履行期间到鹤林公司工厂实地查看后，感觉鹤林公司无法按期完成合同约定的全部下料斗，就告知鹤林公司，申涛公司将其中的6套下料斗另行找其他人完成，之后鹤林公司就只完成并交付了其中的8套下料斗，故鹤林公司认为双方之间的《货物采购合同》已于2017年12月由双方协商一致予以解除。申涛公司则称合同履行期间鹤林公司告知其无法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完成合同约定的全部下料斗，申涛公司表示既然鹤林公司无法按期完成，为了确保涉案工程项目的工期，申涛公司实际于2017年12月6日至12月20日期间另行找了案外人上海XX有限公司完成了剩余的6套下料斗，故申涛公司认为双方之间的《货物采购合同》因鹤林公司预期违约而于鹤林公司起诉时解除。此外，申涛公司还提供了其与案外人上海XX有限公司就6套下料斗所签订的《货物采购合同》，合同约定的交货日期为2017年12月30日，而鹤林公司则称其从未向申涛公司表示过其无法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完成合同约定的全部下料斗。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鹤林公司与申涛公司签订的《货物采购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对合同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本案中，鉴于申涛公司在合同履行期间自行委托案外人上海XX有限公司完成了其中的6套下料斗，鹤林公司对此未提出过任何异议，且申涛公司在合同约定的交货期限届满之前亦从未向鹤林公司提及过迟延交货的事宜，也无相关催告交货的凭证。故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情况综合认定双方之间的《货物采购合同》已于2017年12月由双方协商一致予以解除。申涛公司抗辩称，合同履行期间鹤林公司曾明确表示其无法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完成合同约定的全部下料斗，遭鹤林公司否认，申涛公司对此亦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此抗辩意见不予采信。鉴于鹤林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陆续向申涛公司指定的交货地点运送了8套下料斗，且该8套下料斗所涉及的宝钢炼铁厂一二烧结整合大修改造工程项目已于2018年11月14日建成投产，现鹤林公司要求申涛公司支付涉案的8套下料斗的剩余欠付货款，具有合同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关于剩余欠付货款的金额，鉴于合同中的价格说明条款明确约定本合同设备价格为不变价（含增值税），且鹤林公司向申涛公司开具的江苏增值税专用发票上均载明：货物或应税劳务、服务名称为X冶金专用设备X下料斗，单位为套，数量为1，金额为￥88,888.89，税率为17%，税额为￥15,111.11，价税合计为￥104,000，故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情况认定8套下料斗设备的价款为832,000元，截止目前申涛公司已付货款656,800元，故剩余欠付货款金额应为175,200元。申涛公司抗辩称，由于鹤林公司不能在合同约定的2017年12月20日前将所有的14套下料斗交付给指定的第三方，根据合同违约责任的约定，鹤林公司应向申涛公司支付迟延交货违约金145,600元，该违约金应在剩余货款中予以相应折抵，因申涛公司当时在紧急情况下找了第三方完成了剩余的6套下料斗，产生了新的成本损失，故申涛公司亦不同意支付折抵违约金后剩余的货款29,600元，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申涛公司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2019年7月23日，申涛公司的唯一自然人股东由王臻变更为王惠邦。王惠邦、王臻作为申涛公司的一人股东，应当承担举证责任，证明申涛公司的财产独立于股东自身的财产。但王惠邦、王臻对此没有进行举证，故王惠邦、王臻对申涛公司的涉案债务依法均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鹤林公司与申涛公司签订的合同号为CIEBGESTL-G1的《货物采购合同》于2017年12月解除；二、申涛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鹤林公司支付货款175,200元；三、王惠邦、王臻对申涛公司的上述第二项付款义务负连带清偿责任。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71元，减半收取计2,385.50元，由鹤林公司负担362.60元，申涛公司、王惠邦、王臻共同负担2,022.9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鹤林公司与申涛公司间的《货物采购合同》于2017年11月30日签订。鹤林公司于2017年12月10日-12月19日陆续向申涛公司交付8套下料斗。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涉案合同是否经合意解除；王惠邦、王臻是否应当就申涛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鹤林公司对于合意解除合同并无异议。申涛公司等认为，申涛公司未在合同约定的交货期限届满前与鹤林公司就延迟交货进行商讨、未催告交货有合理理由，一是鹤林公司在12月10日至12月19日分批仅交付8套设备，故可推算其在12月20日之前无法交付余下设备，因工期紧迫，故只能另行向第三方采购。二是合同约定了交货时间，故无需另行催告。综上，以上行为不能视为申涛公司同意解除合同。本院认为，一方面其并无证据证明鹤林公司在12月20日之前无法交付余下设备；另一方面，依据其一审自述第三方的供货时间为2018年1月，该时点晚于合同约定的鹤林公司最后供货时间。而从合同签订至实际供货，可知鹤林公司每台设备的交付周期约为2.5天，则余下6台设备的交付需用时约15天，也即在2018年1月初即可交付。该时点与其自述的第三方交付时间相仿。本院认为，以上疑点均与申涛公司所谓工期紧迫、只能选择第三方供货的说法相矛盾，勿论其与第三方采购合同的书面签约时间“2018年1月26日”晚于其自述的交货日期，而其自述的第三方交货日期亦无相关证据佐证。综上，本院认为申涛公司等的上诉理由并无法自圆其说，本院均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关于双方合意于2017年12月解除涉案合同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因涉案合同已协商解除，故鹤林公司未交付余下货物不存在违约情形，故对于申涛公司等关于鹤林公司违约的理由，本院亦不予采纳。至于发票的开具并非鹤林公司的主合同义务，申涛公司不得以此为由拒绝支付货款。关于争议焦点二。申涛公司等认为，王臻已非申涛公司股东，不应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公司经营是一个持续的过程，公司系以其持续存在的资产能力对外承担债务，公司股东应尽到不滥用公司权利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并未否认一人公司前任股东的责任主体资格。也即，公司内部股权、资本变更并不影响责任主体连带责任的承担，一人公司的前任股东或现任股东如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的，均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对申涛公司等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申涛公司庭后提交本院（2020）沪01执异166号裁定书，认为依据该裁定书认定的内容“王惠邦与王臻向本院提供了申涛公司财产独立于个人财产的相关证据，鹤林公司未向本院提供申涛公司现股东王惠邦的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的相应证据材料，故对鹤林公司请求追加王惠邦与王臻作为被执行的申请未予支持”，该生效法律文书可证明申涛公司的财产独立于王惠邦与王臻的个人财产，故二人不应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六项的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本院注意到，（2020）沪01执异166号裁定书所认定的相关事实为“在本案审查过程中，王惠邦与王臻向本院提供了关于申涛公司截止2020年8月31日与原股东王臻和现股东王惠邦的往来情况专项审计报告，审计意见为申涛公司截止2020年8月31日与原股东王臻和现股东王惠邦的往来发生是合理的、真实的。”从上述法院认定的事实内容来看，审计报告并无涉王臻或王惠邦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不存在混同。本院进一步注意到，首先，该审计报告仅涉及截止2020年8月31日王臻与王惠邦与公司的财务往来情况。其次，由审计内容来看，存在数笔王臻为申涛公司代付货款的记录，存在账户混用。综上，王惠邦、王臻应就一人公司股东与公司财产不存在混同进一步举证。现二人因未尽到举证责任，应依法承担相应不利后果。综上所述，上诉人上海申涛成套设备有限公司、王惠邦、王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804元，由上诉人上海申涛成套设备有限公司、王惠邦、王臻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毛海波审判员  吴慧琼审判员  刘丽园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戴欣媛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