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1民终1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大学人民医院（湖北省人民医院）。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解放路**；武汉市东湖新技术开发区高新六路17号（东院区）。法定代表人：唐其柱，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栋，湖北珞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梦婵，湖北珞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金华，女，1936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利强，湖北伟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佑兰，女，1961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利强，湖北伟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亮，男，1982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利强，湖北伟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汉大学人民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杜金华、李佑兰、胡亮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6民初2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武汉大学人民医院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19）鄂0106民初233号民事判决书或发回重审；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一、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错误，上诉人对患者的诊疗行为不存在过错，且与患者的死亡后果也不存在次要的因果关系，上诉人已对患者的疾病严重性进行了充足的预估，在诊疗过程中并不存在对疾病的严重性预估不足的过错，上诉人在诊疗过程中已尽到了必要的注意义务，并不存在高度注意义务不足的过错；二、一审法院直接适用《司法鉴定意见书》过错参与度确认上诉人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杜金华、李佑兰、胡亮辩称，一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一、鉴定机构认定上诉人医疗行为中的过错是存在的，鉴定结论科学、客观，一审法院采纳鉴定意见是正确的；二、一审法院以鉴定意见确定的过错参与度，来确定上诉人承担责任的比例，符合法律规定。杜金华、李佑兰、胡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武汉大学人民医院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00,000元（暂定金额，待司法鉴定意见出具后在确定最终金额）；2、本案诉讼费用由武汉大学人民医院承担。杜金华、李佑兰、胡亮于庭审中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武汉大学人民医院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486,130.0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患者胡为新于2018年8月22日因“双手发麻10余天”入武汉大学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胡为新既往有高血压病史40余年及痛风、高尿酸血症10余年，于2018年9月11日行“右肺囊肿切除十胸膜粘连烙断术”，术后继发肺部感染、ARDS、MODS，于2018年9月24日经抢救无效死亡。死亡原因：1、脓毒血症，MODS；2、革兰氏阴性菌××（XDL鲍曼不动杆菌），曲霉菌性××，肺部感染，呼吸衰竭，气管插管术后；3、右肺囊肿切除十胸膜粘连烙断术后脓胸；4、慢性肾功能不全CKD4期；5、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6、颈椎病，腰椎病，椎体（T-12，L-3）血管瘤，腰椎神经鞘瘤可能（L3-4）；7、高尿酸血症；8、肾结石；9、腔隙性脑梗死；10.胆囊结石。经杜金华、李佑兰、胡亮申请，法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8月21日做出崇新司法鉴定中心【2019】医纠鉴字第2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如下：1、被鉴定人胡为新于2018年8月22日因“双手发麻10余天”入武汉大学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患者既往有高血压病史40余年及痛风、高尿酸血症10余年，入院后肺部CT示右侧包裹性液气胸，右肺上叶肺组织受压，左肺下叶多发纤维素条索，控制血压，呼吸功能改善后，于2018年9月11日行“右肺囊肿切除+胸膜粘连烙断术”，术后继发肺部感染、严重脓毒血症、ARDS、MODS，于2018年9月24日经抢救无效死亡，根据送检病历及质证资料，被鉴定人胡为新符合因“右肺囊肿切除+胸膜粘连烙断术”后继发肺部感染、严重脓毒血症、ARDS、MODS而死亡。因未行尸体解剖检验，上述死因分析具有一定局限性。2、医方在对被鉴定人胡为新的诊疗过程中诊断明确，手术适应症、手术时机把握恰当，无手术绝对禁忌症，行手术治疗符合医疗常规。但诊疗过程中存在以下过错：①对疾病严重性预计不足。被鉴定人年迈、自身基础疾病多，免疫力较差，术前血气分析示吸氧时氧分压68mmHg、二氧化碳分压46mmHg、血氧饱和度92%，术后继发肺部感染的风险较高，但术前讨论中未见关于术后可能发生肺部感染具体的防范措施及出现肺部感染的应对预案。②高度注意义务不足。被鉴定人术后第一天9月12日降钙素原检测值1.780ng/ml提示有细菌感染，体温升高，医方予加用抗生素及退热药治疗，但感染控制欠佳，至9月19日下呼吸道吸出痰8种菌DNA检测示鲍曼不动杆菌-DNA检测阳性（+）期间，医方进行多次血、痰及尿培养查找致病菌无果，但期间并未釆集术中浑浊肺囊肿液或胸腔引流液进行致病菌DNA检测及培养，认为医方在查找病原学及及早干预治疗方面存在不足；在19日检测出鲍曼不动杆菌感染，虽药敏结果未出，但宜及时会诊或加用特种抗生素干预。3、鲍曼不动杆菌广泛存在于自然界，属于条件致病菌、多重耐药菌，治疗较困难，且合并真菌感染，同时被鉴定人年迈、自身基础疾病多，免疫力较差，术后继发肺部感染的风险较高，呼吸机辅助呼吸亦增加感染风险。在此种特珠情况下，虽可以预见，但即使予以积极的防范处理，仍无法完全避免死亡后果的发生。鉴定意见：武汉大学人民医院在对被鉴定人胡为新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与被鉴定人死亡后果之间存在次要因果关系，参考《湖北省医疗损害司法鉴定实施暂行规定（试行）》，过错参与度为C级（21%?40%）。武汉大学人民医院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申请鉴定人出庭作证，法院依法通知了鉴定人出庭作证。一审另查明，杜金华系胡为新的母亲，李佑兰系胡为新的配偶，胡亮系胡为新之子。胡为新的医疗费共计346,544.93元，其中个人自付147,011.32元。杜金华、李佑兰、胡亮支付司法鉴定费1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胡为新于2018年8月22日因“双手发麻10余天”至武汉大学人民医院就医，其与武汉大学人民医院之间存在医患关系。胡为新死亡后，杜金华、李佑兰、胡亮以其法定继承人的身份提起诉讼，认为武汉大学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且与胡为新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要求武汉大学人民医院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故本案属于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本案中，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2019】医纠鉴字第2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武汉大学人民医院在对胡为新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与胡为新死亡后果之间存在次要因果关系，过错参与度为C级（21%-40%)。武汉大学人民医院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法院依法通知鉴定人出庭作证，当庭对双方就鉴定意见提出的异议做出了明确的阐释,法院对鉴定意见予以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法院依据鉴定意见认定武汉大学人民医院对胡为新的死亡结果承担30%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法院对杜金华、李佑兰、胡亮的损失分析认定如下：1、医疗费：经核算医疗费票据，以个人自付费用147,011.32元为实际损失。2、护理费：胡为新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参照2019年度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标准计算为3,516.72元（38,897÷365×33）；3、交通费：结合胡为新的住院天数，其住院期间的交通费酌情支持330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酌情支持2,000元；故交通费共计2,33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胡为新的院天数33天计算为1，650元。5、丧葬费：杜金华、李佑兰、胡亮的该项主张30,280.50元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6、死亡赔偿金：杜金华、李佑兰、胡亮的该项主张654,645元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7、精神损害赔偿金：综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方式、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及本地平均生活水平酌情认定为15,000元。8、杜金华、李佑兰、胡亮支付的鉴定费15,000元系为确定损失支出的合理费用，法院予以支持。上述损失中的医疗费147,011.32元、护理费3,516.7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50元、交通费2,330元、丧葬费30,280.50元、死亡赔偿金654,645元、鉴定费15,000元，共计854,433.54元，由武汉大学人民医院承担30%的民事赔偿责任，即256,330.06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5,000元，由武汉大学人民医院承担。综上，武汉大学人民医院应赔偿杜金华、李佑兰、胡亮各项损失共计271,330.06元（256,330.06＋15,000）。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武汉大学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杜金华、李佑兰、胡亮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271,330.06元；二、驳回杜金华、李佑兰、胡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30元，由杜金华、李佑兰、胡亮承担1,911元，武汉大学人民医院承担819元（此款杜金华、李佑兰、胡亮已预交，由武汉大学人民医院连同上述给付义务一并履行）。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经杜金华、李佑兰、胡亮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8月21日做出《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医方在对胡为新的诊疗过程中行手术治疗符合医疗常规……但诊疗过程中存在对疾病严重性预计不足和高度注意义务不足”；鉴定意见为“武汉大学人民医院在对胡为新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与胡为新死亡后果之间存在次要因果关系，参考《湖北省医疗损害司法鉴定实施暂行规定（试行）》，过错参与度为C级（21%?40%）”。上述司法鉴定系适格主体做出、程序正当、依据充分、结论合理。且上诉人武汉大学人民医院申请鉴定人出庭作证，一审法院依法通知了鉴定人出庭作证并接受了当事人的提问，符合《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的相关规定。上诉人武汉大学人民医院未提交充分的证据推翻该鉴定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以此作为审理的依据，认定武汉大学人民医院在对胡为新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从而对胡为新的死亡结果承担30%的责任，符合法律的规定。因此，上诉人武汉大学人民医院主张司法鉴定意见结论错误，认为一审法院不应当直接适用其过错参与度确认赔偿责任比例，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武汉大学人民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19元，由上诉人武汉大学人民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行审判员  申斌审判员  刘阳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熊雪婷书记员郑思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