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065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李艺泽，女，1988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阜新蒙古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宏，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文彪，广东海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叶裕良，男，1982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羽飞，浙江人民联合（建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艺泽为与被上诉人叶裕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建德市人民法院（2020）浙0182民初23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4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李洁瑜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于2021年1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艺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宏和卢文彪、被上诉人叶裕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羽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艺泽上诉称，请求判令：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改判；2.由叶裕良承担本案所有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遗漏。首先，一审仅凭转账记录即认定案涉汇款为借款显属错误。本案中，有证据证明李艺泽和叶裕良是男女朋友关系，不应如一审法院对双方微信聊天记录作断章取义的认定。事实上，由完整的微信聊天记录不能反映双方有借贷合意，反而可知双方的恋爱关系呈现“一边倒”的不对等状态，叶裕良对李艺泽更为殷勤，故其才会无偿赠与李艺泽60000元进行资金周转，以期打动李艺泽，获得其好感，其后双方感情进一步升温。因此，案涉款项为双方恋爱期间叶裕良的无偿赠与。其次，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为诺成性单务合同，在受赠人李艺泽接收款项时即已发生法律效力，非因法定事由，不得随意撤销。现叶裕良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其撤销赠与存在正当合法的事由，故一审判决李艺泽归还叶裕良55000元于法无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并生效存在错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成立应当符合相应的形式和实质要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李艺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叶裕良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但本案中，叶裕良没有提供任何借条、借据等来证明双方间存在合法的借贷关系。2.一审判决李艺泽支付利息存在错误。即便双方存在所谓的民间借贷关系，但因未约定借贷利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之规定，李艺泽不应从2020年8月10日起支付利息。3.一审法院对“你想问我什么时候还你是吗”理解错误。该句应为反问句，结合之后李艺泽还表达过如果要归还就不要了，叶裕良回复称“这话，一下就有距离感了”，说明李艺泽实际是表达如果需要归还钱就不要了，叶裕良已妥协认可不是借款而是赠与，故应认为双方具有赠与的意思表示，而非借款。4.一审法院以双方认识时间短而认为进行大额款项的赠与不合常理，存在错误。虽然双方认识时间不长，但由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双方关系较为亲密，不能因认识时间短即认为双方不会存在亲密稳定的关系进行赠与，且60000元不算大额的款项。5.一审法院作出李艺泽如觉受骗可终止双方交往进程的认定，存在错误。由之前第1点的分析可知，叶裕良在汇出款项时系对李艺泽进行赠与，且在双方交往过程中多次互相赠与钱款和物品，包括李艺泽还欲向叶裕良赠与10000元，并表示有了钱款会再“给”叶裕良，但叶裕良没有接受，说明双方就钱款往来很随意，且使用“给”的表述方式也说明是赠与。6.一审法院认为叶裕良就案涉款项未作出转化为“惠施”的意思表示，存在错误。只有该笔款项是赠与的款项，双方才可能继续进行交往，说明实际转化为了“惠施”。7.关于在报警时李艺泽向叶裕良转账的5000元，也仅是李艺泽为息事宁人进行的赠与，而非还款。如果双方之前已达成一致是借款，李艺泽不会抗拒事后出具借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叶裕良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李艺泽的上诉请求。一、在双方微信聊天中，尤其是2020年3月26日的聊天中，叶裕良明确表示“六万元准备下，这两天打下我卡上”，李艺泽回复表示“我会给你”，之后叶裕良表示六万元中系向其母亲凑了两万元，李艺泽回复表示“这几天真没有”。虽然李艺泽回复时未使用“借”的说法而使用“给”的表述，但其对双方间为借款合同关系是知晓和确认的，且潜台词是表示之后有钱其会归还。所以，双方不存在赠与关系。即便双方存在恋爱关系，但恋爱关系中双方的钱款往来不代表均为赠与，也会有借款，案涉60000元即为借款。二、在双方发生争议进行报警而警察出警时，李艺泽明确表示会还钱，只是因其提出的还款期限过长而叶裕良未予同意，随后李艺泽和警察一同离开。所以，双方对案涉款项为借款是明确的。 叶裕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李艺泽归还借款本金60000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2.诉讼费由叶裕良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叶裕良与李艺泽均未婚，叶裕良在建德市工作，李艺泽在宁波市工作。2020年春节前夕，双方开始网络聊天，自1月18日后，在极短期内即升温到“谈恋爱”层面，2020年1月20日晚，叶裕良赴宁波市与李艺泽进行了短时间的第一次会面，随后，双方一直通过网络热聊。2月11日凌晨，叶裕良为向李艺泽示爱，表示要开设“爱情账户”，在李艺泽谈及“新冠肺炎”疫情期间经营所需的房租、员工工资问题时，叶裕良提出愿意帮助周转，并询问款项使用时间，李艺泽称需要200000元，叶裕良答应可以帮助60000元，2月13日，几经周折，叶裕良将60000元款项转账给李艺泽。3月26日，叶裕良以急需用钱为由向李艺泽催要该款，李艺泽答复“会给”但最近没钱。4月13日，叶裕良到宁波与李艺泽见面，双方在“感情”上有进一步发展，但此后叶裕良仍继续向李艺泽催要该款项，7月底，双方相约在杭州会面后，叶裕良送李艺泽回宁波，8月1日凌晨，双方为归还该款在宁波市一酒店发生争执，李艺泽报警后，经出警民警调解未果，李艺泽向叶裕良转款5000元。叶裕良于2020年8月1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在案件审理过程中，虽经一审法院多次调解，最终未能达成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叶裕良支付李艺泽的60000元款项性质属于借贷还是赠与。对此，一审法院分析认为，该款的交付行为构成借贷法律关系，理由如下：1.根据双方的聊天记录，在款项交付前后，虽然双方均未提到“借”字，但自始至终未有“赠与”的意思表示，款项交付前，叶裕良提出“钱大概用多久”，李艺泽则说“你想问我什么时候还你是吗？”，反映出双方都清楚叶裕良并无赠与的意思表示；2.叶裕良向李艺泽交付资金时，双方相识时间尚短，尚未确立稳定的恋爱关系，根据双方交往程度，结合叶裕良作为工薪阶层的收入状况，此时即赠与大额款项不符合常理；3.叶裕良交付款项后不久即向李艺泽催讨，李艺泽也承诺归还，此时，李艺泽如若认为叶裕良以60000元金钱为诱饵，欺骗感情，则完全可以终止双方交往进程；4.虽然在叶裕良催要该款后，双方又有了进一步深入交往，但叶裕良始终未承诺该款转为“惠施”，在叶裕良有进一步发展关系企图时，李艺泽未以该款需明确转化为赠与或所谓“爱情账户”作为深入交往条件，故该款并未随着双方关系发展而发生性质转化。综上，根据双方在资金交付前后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交往进程、资金额度等，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达成借贷合意，叶裕良应李艺泽要求交付60000元款项行为，属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李艺泽负有返还借款的义务。在叶裕良催讨过程中，李艺泽已经支付叶裕良的5000元，应视为还款，应从欠款总额中扣除，故对叶裕良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10月29日作出判决如下：一、李艺泽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叶裕良借款55000元，并支付自2020年8月10日起至款清之日止以55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3.85％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叶裕良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5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620元，合计1270元，由叶裕良负担112元，由李艺泽负担1158元。 二审期间，李艺泽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材料，仅对其一审提交的证据材料作出强调说明。叶裕良为证明其答辩意见，向本院提交两段录音及文字整理材料，拟证明在民警调解时，针对60000元借款，李艺泽曾承诺还款时间，说明其认可该笔款项是借款而非赠与款。经质证，李艺泽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为两段录音仅为部分录音，且系使用一部手机对着另一部手机摄像而形成的视频，在当时报警警察出警时李艺泽多次表示案涉款项不是借款，其系为息事宁人才同意退还一部分赠与款，且在该事后调解中所作出的意思表示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经审查，本院认为，虽李艺泽未予否认录音中的人员为其本人，但因该两段录音并不完整，仅为截取的部分录音，本院不予确认其证据效力。 李艺泽向本院申请自宁波市鄞州公安分局新城派出所调取2020年7月31日李艺泽报警时所形成的报警回执和警察出警处理所形成的有关文件。叶裕良认为相应出警材料反而能证明双方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当时叶裕良要求李艺泽出具借条而其表示了拒绝，警察出警后李艺泽却表示愿意还款，但因其承诺的还款时间过长，叶裕良不能接受，且在该次出警时李艺泽向叶裕良归还了5000元，表明其认可双方间是借款合同关系，而非赠与关系。本院认为，双方对警察为何出警以及出警之时双方就款项性质存在争议、李艺泽归还了5000元并曾表示愿分期还款等情况并无异议，故并无必要调取上述材料，本院对李艺泽的上述调查取证申请不予准许。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20年2月12日凌晨，双方进行微信聊天时，李艺泽表示“明天我要转给别人，你能帮我转多少，我看看够不够”，叶裕良表示“你说吧，大概相差多少”，李艺泽表示“我还没仔细算，你看你多少方便”，叶裕良表示“你相差多少，大概，钱大概用多久”，李艺泽表示“你不方便算了，没关系，你不要有压力，不方便就算了，真的没事的”，叶裕良表示“大概多久，我也好落实安排”，李艺泽表示“你想问我什么时候还你是吗”，叶裕良表示“留着装修的钱”，李艺泽表示“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店铺要缓好几个月，那你自己留着用吧，我自己想办法”，叶裕良表示“这话，一下就有距离感”，李艺泽表示“我实话实说呀，是吧”，叶裕良表示“你垫出的20万，货出了，不就好了，我也实话实说，我目前卡上还有20万，装修的钱，本来是年后一个月挣个10万，加上20万，先把房硬装搞好”，李艺泽表示“现在不是货的问题，是店铺支出的问题”，叶裕良之后表示“那我20万都打给你吧，你自己折腾去”。当天下午李艺泽表示“你那边怎么说，我在等你消息呢，我这边下午要打款”，叶裕良表示“先把你宁波的困难，解决了吧，毕竟事业重要，我也只能暂时帮你一部分”，李艺泽表示“那现在怎么说”，叶裕良表示“只能帮你6万起”，李艺泽表示“好”。随后，叶裕良向李艺泽转账60000元。2020年3月26日，叶裕良表示“我这两天急用钱，那六万元准备下，这两天打下我卡上”，李艺泽表示“叶老师，你放心，我会给你，可是最近真没有，我想想办法”，之后叶裕良通过微信进行多次催讨，李艺泽均表示没有钱款。2020年8月1日凌晨，李艺泽在向叶裕良转账5000元后，表示“就在下午还在说给我9000块，让我去买手机，好人好话，都是你在说，你在做，还说什么，随便什么时候给，什么时候有，什么事后给，几年都可以，现在一翻脸又这样”。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60000元款项性质是什么，叶裕良主张为借款，李艺泽主张为赠与款。依据案涉款项发生时叶裕良和李艺泽的微信聊天内容来看，在李艺泽提出需要用款时，叶裕良即询问钱款要使用多久，李艺泽表示不确定能使用多久并让叶裕良“留着”该笔款项时，叶裕良称“这话，一下就有距离感”，并同时表示“你垫出的20万，货出了，不就好了”，说明其仍是在根据自李艺泽处了解的信息为其寻找回款途径，有希望对方据此可将相应款项归还的意思，故综合来看叶裕良有出借款项的意思表示。在款项交付后，叶裕良在距款项汇出一月有余之时即2020年3月26日就向李艺泽明确表示催要该笔还款，李艺泽当时即表示会将钱款还给叶裕良，说明其知晓该笔款项需要归还并同意向叶裕良返还，其现仅以当时系使用“我会给你”的表述方式主张其是要进行相应款项的赠与，不具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在2020年8月1日双方发生争执警察出警处理完成后，李艺泽还向叶裕良发送微信对叶裕良之前表示过“什么时候有，什么时候给，几年都可以”但实际却马上催要还款的行为提出异议。因此，综合以上案涉款项发生之时以及事后催要还款过程中叶裕良和李艺泽的微信聊天内容及双方的相应行为，应当认定案涉叶裕良支付给李艺泽的60000元是借款，李艺泽主张为赠与款但未提交有效的证据证明，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其应向叶裕良返还剩余的55000元借款。因双方未对借款期限进行约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借款人可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借款。在叶裕良提起本案诉讼之前，其已向李艺泽催要还款，至叶裕良提起本案一审诉讼之时，依照上述法律规定，李艺泽即应予返还，而其未予及时履行该义务，故一审法院判令其承担自一审立案之日即2020年8月10日起按年利率3.85%计算的逾期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李艺泽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75元，由李艺泽负担。李艺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申请退回多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李洁瑜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韩景挺 附： 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自动履行指引及拒不履行后果预告书 发生法律效力的法律文书，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当事人自 动履行的，人民法院将对其予以正向激励；一方当事人未履行的， 对方当事人可以依法向第一审人民法院或与该院同级的被执行 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被执行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 定的义务，人民法院将依法对其采取强制措施和间接执行措施。 一、自动履行可获得正向激励 法律文书生效后，一方当事人自动履行的，可直接向对方当 事人履行，也可联系审理法官履行。一方当事人要求履行的，审 理法官应及时告知收款账号，并在收款后及时发还对方当事人。 对自动履行完毕、不需进入执行程序的案件当事人，人民法 院可通过出具自动履行证明、发布诚信履行名单等方式进行正向 激励。 二、拒不履行的将依法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 当事人依法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的，对于符合执前督促条件 的，人民法院可先行执前督促其履行，通过自动发送短信、语音 智能外呼、人工干预介入等方式执前督促履行。执前督促不履行 的，进入强制执行程序。 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后，被执行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 义务，人民法院将采取以下措施： （一）要求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或迟延履行金； （二）查封、扣押、冻结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财产； （三）根据情节轻重，实施拘传、罚款、拘留措施； （四）联合信用惩戒。包括纳入失信名单、限制消费、限制 出境等，不得乘坐飞机、列车软卧、轮船二等以上舱位，不得在 星级以上宾馆、酒店、夜总会、高尔夫球场等场所进行高消费， 不得参团旅游，子女不得就读高收费私立学校，不得乘坐G字头 动车组列车全部座位、其他动车作列车一等以上座位等高消费及 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被执行人为单位的，被执行人及 其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实 际控制人，不得实施前述行为。 人民法院可以在征信系统记录、通过媒体公布不履行义务信 息以及法律规定的其他措施，还可以将被执行人不履行或不完全 履行义务的信息向其所在单位、征信机构以及其他相关机构通 报。 （五）对构成非法处置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罪，妨害公 务罪，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诚实守信是最好的通行证，失信违法者将寸步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