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35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船重工物贸集团西北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未央区凤城八路**保亿隆基中心**。 法定代表人：武慧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朦朦，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炎里，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铁投广润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区试验区成都市天府新区万安街道麓山大道二段**v> 法定代表人：张锋，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永刚，国信信扬（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梦瑞，国信信扬（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福建省福化工贸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省府路**石化楼 法定代表人：傅景锋，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箫，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秋，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福建环球伟业物流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泉州，住所地：泉州市泉港区南埔镇岭口工业区通港路北侧 法定代表人：袁仕元，职务不详。 上诉人中船重工物贸集团西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铁投广润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铁投公司）、及原审第三人福建省福化工贸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化化工）、福建环球伟业物流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球伟业）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103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环球伟业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与诉讼，视为其放弃举证、质证、辩论和最后陈述的权利。本案现己审理终结。 中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铁投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铁投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及保全费。主要事实和理由：1.中船公司在本案中向铁投公司所购货物是中船公司与福化化工间买卖合同的货物来源，两份合同的交货方式、地点一致，一、地点一致铁投公司向中船公司交付了案涉货物也等同于认定中船公司已向福化化工交付了货物，但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的判决并未认定中船公司已向福化化工完成交付货物的义务，环球伟业也表示未保管过案涉货物。铁投公司并未提交物流运输、装卸货、验收入库等证据证实具体交付过程。铁投公司也未提交其与环球伟业的仓储协议。因此铁投公司完成交货义务的证据不足。2.环球伟业虽在一审未到庭参加诉讼，但其出具了说明称实际没有案涉货物，一审法院未对环球伟业的一审意见进行审查。如环球伟业未收到过货物或者丢失货物，铁投公司应根据《货权转让书》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向前手或者环球伟业主张权利，而不应向中船公司主张权利。如环球伟业收到过存储货物，福化化工就应向中船公司支付货款。如环球伟业丢失或者私自处理了货物，福化化工应向环球伟业主张赔偿责任。因此，在环球伟业否认货物存在时，一审法院未查明铁投公司是否交付案涉货物。3.铁投公司货物来源方福建省纳新盛供应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纳新盛公司）在另案的说明间接否认了货物的存在，纳新盛公司做出说明并出具融资性链条表格及说明函称循环贸易交易实质是为了借款，这说明货物实际不存在。4.一审法院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和起算时间没有依据。 铁投公司答辩称：1.铁投公司采用仓单交付的方式转移货物所有权，符合案涉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且仓储方环球伟业、收货方中船公司均在《货权转让书》中签字并盖章确认，因此应认定铁投公司已完成了合同约定的交货义务。即便中船公司单方主张案涉交易涉嫌融资性贸易，对《货权转让书》项下货物的真实性存疑，也不能改变双方已建立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以及应按合同约定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的事实。2.中船公司主张铁投公司未提供仓储协议及具体交付过程的证明材料，因此证据不足。该主张与大宗商品的交易惯例明显不符，也与中船公司在《货权转让书》上签字、盖章的行为自相矛盾。环球伟业作为仓储公司向中船公司出具了《货权转让书》并签字、盖章确认，在法律层面上已充分证明仓储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形成事实上的仓储合同法律关系。至于是否存在纸质的协议，并不影响法律关系的性质以及交付行为的效力。3.铁投公司在一审所举证据证实铁投公司与中船公司及其关联公司在2015至2018年长达4年多时间内，已履行完毕的数百份标的物相同的买卖合同，均是采取与本案相同的交易方式，中船公司及其关联公司从未就以《货权转让书》的方式交付货物提出过异议且均按期支付全部货款。中船公司在双方已形成了交易习惯，且铁投公司按约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下，以后续交易的某个商事主体违约、擅自处理了货物，或因资金链断裂不履行合同为由，拒绝承担自己应承担的法律责任，有违诚实信用原则。4.铁投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环球伟业仓库中确实存在案涉买卖合同所对应的买卖标的物。中船公司自2018年5月25日接受《货权转让书》至今已长达1年半之久，其并未对接受的货物提出任何异议，也未支付货款，已构成根本违约。在买卖合同中，交付完成后货物损毁、灭失的风险由买受人承担。中船公司在《货权转让书》中签字、盖章确认收到货物后，应当自行对案涉货物的风险责任负责。其称后续向福化化工转售案涉货物，福化化工主张未收到货物，与铁投公司无关。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维持。 福化化工答辩称：1.本案与福化化工无关，福化化工到庭仅是为配合法庭查明事实。福化化工不认可中船公司主张以是否收到铁投公司所供货物作为其是否将货物交付给福化化工的依据，即便是法院认定案涉货物已交付中船公司，也不能由此认定中船公司把货物交付给了福化化工。福化化工从来没有收到中船公司交付的货物。另案的生效裁判文书认定中船公司并没有向福化化工交付货物，因此铁投公司事实上有无向中船公司交付货物，不影响生效裁判文书已经认定的事实。2.中船公司、铁投公司均不能证明运输、查验货物的情况，在案涉买卖关系中案涉货物是不存在的，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铁投公司向中船公司交付了货物属于事实认定错误。 环球伟业未作答辩。 铁投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中船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8360408元及违约金（自2018年6月29日起按每逾期一日交付货物货款金额的0.1%的标准计算至货款实际付清之日，违约金暂计算至2019年7月29日为3294000.75元），并由中船公司承担诉讼费和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14日，铁投公司（供方）与中船公司（需方）签订《货物（产品）购销合同》（以下简称《购销合同》），约定：中船公司向铁投公司购买丁苯橡胶（型号SBR1502，644吨，含税单价12982元，含税总金额8360408元）。根据本合同约定的质量、数量标准验收合格后，供方提供相应结算所需的货权转移文件（货物转让方、货物受让方、货物保管方三方协议《货权转让书》），需方收到《货权转让书》并在3个工作日内确认《货权转让书》无误，同时收到供方提供相应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后，于30日内向供方支付全部货款。供方应在合同签订之日起20日内将货物交付需方。货物交付方式为需方自提，提货地点为泉港通港路仓库。需方未按期如数支付合同约定货物货款，每逾期壹日，应向供方支付迟延交付货物货款金额0.1%的违约金。 铁投公司出具的《货权转让书》载明：本凭证是货物转让方通知保管方转让货物的依据，本凭证一旦由转让方和受让方盖章生效并向保管人出示，保管方确认该批货物已转让给受让方，并且该转让不因任何理由而撤销，本函即为受让方的进仓单，是保管方认可的货权凭证。保管方不得因任何原因，对受让方的货物进行留置或其他处置行为。自XX年XX月XX日至该批货物全部发出或转出期间内，保管方在此不可撤销的保证只按货物受让方的指令进行该批货物的出库或货权转移操作。其他约定事项依附于原始货物转让方与保管方的仓储协议，如与本确认凭证不符的，以本确认凭证为准。转让数量：644吨。货物转让起始日期为2018年5月25日。铁投公司（货物转让方）、中船公司（货物受让方）、环球伟业（货物保管方）均加盖合同专用章确认，日期均为2018年5月25日。 铁投公司提交了其与案外人纳新盛公司签订的《货物（产品）购销合同》及相关货物交付及款项支付凭证以证明向中船公司交付的案涉货物的来源。铁投公司与中船公司在2016年至2018年期间签订过多次与案涉《货物（产品）购销合同》类似的购销合同，约定的交付方式及货款结算方式与案涉合同相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1．铁投公司、中船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系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还是借贷法律关系；2．若本案系买卖合同法律关系，铁投公司是否履行了交付货物的合同义务。一审法院评析如下： 关于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还是借贷纠纷的问题，中船公司在本案虽认为双方之间的合同可能为循环性融资借贷中的一环，并据此主张其与铁投公司之间的合同名为买卖合同，实为闭合式循环贸易的融资性借贷合同。但从双方提交的证据及结合铁投公司、中船公司的交易惯例及案涉合同的约定内容，铁投公司与中船公司间并无出借资金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定为借贷关系依据不足。案涉合同约定了货物的名称、数量、价格及交付等，均符合买卖合同的法律特征。从合同的履行情况看，合同签订的行为目的与出借资金之间不具有关联，但与其在买卖合同中的货物交付义务具有关联，该行为可以佐证铁投公司系向中船公司以出卖货物为目的的事实。案涉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有关合同效力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因本案并无证据证明铁投公司、中船公司间存在以出借资金为目的而签订合同的事实，故不能以其他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来否定本案买卖合同的效力。福化化工认为整个交易环节各方仅订立合同、出具《货权转让书》，没有货物的实际交付，没有真实的买卖意思表示。但根据案涉合同约定，全部到货后，由铁投公司、中船公司、环球伟业签订《货权转让书》，中船公司在收到《货权转让书》确认后30天内，同时收到铁投公司提供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后支付货款。双方以签订《货权转让书》交付货物的方式，按之前双方类似合同的交易且双方对合同的签订及履行均无异议，印证双方业已形成了买卖合同的交易习惯，且本案合同履行情况亦与双方之前简易交付的习惯并不相悖，中船公司在《货权转让书》中盖章确认收到案涉货物，应对其在案涉合同及《货权转让书》中作出的意思表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综上，一审法院确认铁投公司、中船公司间的案涉合同系属有效的买卖合同，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中船公司及福化化工关于无货物现实流转的交付不构成交付的抗辩意见，无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铁投公司对合同中其履约行为，提供了由铁投公司、中船公司、环球伟业三方签署的《货权转让书》，履约方式符合铁投公司、中船公司在合同中就货物交付的约定，能印证铁投公司已按约完成交付，一审法院据此确认铁投公司已履行了合同义务。铁投公司已按约向中船公司完成了货物交付，中船公司未在合同约定的质量异议期限内提出质量异议，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已成就，中船公司应按约向铁投公司支付货款，中船公司至今未支付货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至于违约金的数额，中船公司认为违约金过高应予以调整，考虑逾期付款的过错程度及铁投公司预期利益，一审法院酌情就违约金予以调整为以欠付货款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中船公司付清货款之日止。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中船重工物贸集团西北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铁投广润物流有限公司支付货款8360408元及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式为：以货款836040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8年6月29日起计算至付清货款之日止）；二、驳回四川铁投广润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在二审中，铁投公司、福化化工、环球伟业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中船公司提交如下证据：（2020）陕01民终7235号（以下简称7235号案）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案涉货物是中船公司出售给福化化工的，该案与本案的交易方式相同，该判决认定中船公司未向福化化工交付，因此证明铁投公司未将案涉货物交与中船公司。经质证，铁投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该证据并非二审新证据，也与本案无法律上的关联关系。福化化工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该案和本案中的交付不一致，中船公司在交付货款方面采用的反推方式是不成立的。在7235号案中中船公司未向福化公司交付货物。 经审查，本院认为，本案审理的是中船公司与铁投公司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中船公司所举证据与本案的待证事实并无关联，故对前述证据，本院不予采纳。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船公司、铁投公司均对案涉《购销合同》上所加盖印章的真实性并无异议，前述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对签订该合同的双方具有约束力。在二审中，中船公司当庭向法庭明确陈述其与铁投公司在签订案涉合同时是按买卖合同关系来签订的，但其同时主张可能存在中船公司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卷入融资借贷。本院认为，中船公司并未对其所主张的可能卷入的融资借贷进行举证证明，或向法庭指出其所主张的在其不知情卷入融资借贷的可能事实所在，因此中船公司的前述主张依据不足，不能成立。案涉合同明确载明有货物的名称、数量、价格及交付约定等，均符合买卖合同的法律特征，故本案应认定为买卖合同。 中船公司主张铁投公司未履行交付案涉货物的义务，一审判决认定履行完毕交付义务事实不清。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案涉《购销合同》第四条约定：产品全部到货后，经中船公司根据合同约定的质量、数量验收合格后，铁投公司提供相应结算所需的货权转移文件《货权转让书》，中船公司收到后在三个工作日内确认无误，同时收到铁投公司提交相应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后，于30日内支付全部货款。案涉《货权转让书》系铁投公司、中船公司、环球伟业共同盖章确认。二审中，中船公司对其在案涉《货权转让书》中盖章确认并无异议，因此应视为中船公司对《货权转让书》的认可。其次，一审审理查明中船公司与铁投公司在本案前，双方间存在多次与案涉买卖合同类似的交易，中船公司、铁投公司对此均并无异议，说明双方之间已形成了类似案涉买卖关系的交易习惯。第三，案涉买卖合同约定，中船公司在《货权转让书》上盖章确认即视为其对其上内容已确认无误。中船公司上诉主张铁投公司交货的证据不足，但又无法提交足以推翻《货权转让书》的证据。在二审庭审中，中船公司陈述其加盖印章是因福化化工陈述已收到货物，是出于对福化化工的信任；同时认为应以中船公司与福化化工另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来审理本案，本院认为，中船公司与福化化工间的纠纷与本案无关，中船公司并未提供足够证据来证明其提供给福化化工的货物与本案案涉货物系同一批货物。即使是属于同一批货物，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两案也并无其他关联，因此本案并不需要以中船公司与福化化工另案审理结果为依据。综上，铁投公司已经按约履行了交货义务，中船公司主张铁投公司未履行交付案涉货物的义务的意见不能成立。 案涉《购销合同》第四条约定中船公司对铁投公司所提供《货权转让书》确认无误，同时收到铁投公司提交相应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后，于30日内支付全部货款。在本案中，中船公司主张铁投公司从未向其送达过诉争发票，铁投公司主张其在合同履行期向中船公司开具了诉争发票但被中船公司拒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因此铁投公司应对其主张予以举证。但铁投公司所举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因此应由铁投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合同约定的案涉货款付款条件并未成就。一审判决认定付款条件业已成就存在不当，应予纠正。按照案涉买卖合同约定，中船公司应在收到铁投公司所开具案涉货款金额对应增值税专用发票30日内向铁投公司支付案涉货款。 综上所述，中船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应予改判。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10332号民事判决； 二、中船重工物贸集团西北有限公司自收到四川铁投广润物流有限公司所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之日起30日内，向四川铁投广润物流有限公司支付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对应货款（货款总金额以8360408元为限）； 三、驳回四川铁投广润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1726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96726元，由四川铁投广润物流有限公司负担48363元，由中船重工物贸集团西北有限公司负担4836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7346元，由四川铁投广润物流有限公司负担38673元，由中船重工物贸集团西北有限公司负担3867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仇 静 审判员 董荣昌 审判员 唐欣欣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杨桂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