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粤71行终27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涛，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南理工大学。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五山路。 法定代表人：高松，校长。 上诉人李涛因诉被上诉人华南理工大学撤销学位决定一案，不服广州铁路运输法院（2019）粤7101行初489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4月18日，华南理工大学作出华南工研〔2019〕13号《关于撤销李涛博士学位的决定》，认为计算机科学与工程学院2010级计算机应用技术专业博士李涛，于2013年12月27日获得该校工学博士学位。经调查与核实，李涛的博士学位论文及与该学位论文相关的公开发表的研究成果存在学术不端行为，情节严重、影响恶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华南理工大学学位条例暂行实施细则》《华南理工大学研究生学术不端行为处理办法（试行)》有关规定，经学校第十届学位评定委员会第七次会议讨论审议表决，决定撤销李涛的博士学位。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高等教育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国家实行学位制度，学位分为学士、硕士和博士，公民通过接受高等教育或者自学，其学业水平达到国家规定的学位标准，可以向学位授予单位申请授予相应的学位。《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第八条规定，学士学位由国务院授权的高等学校授予，硕士学位、博士学位由国务院授权的高等学校和科学研究机构授予。被告华南理工大学是经国务院批准的博士学位授予单位，有权授予博士学位。《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第九条规定，学位授予单位，应当设立学位评定委员会。该条例第十七条规定，学位授予单位对于已经授予的学位，如发现有舞弊作伪等严重违反本条例规定的情况，经学位评定委员会复议，可以撤销。《国务院学位委员会关于在学位授予工作中加强学术道德和学术规范建设的意见》（学位〔2010〕9号）第五点第二项规定，在学位授予工作中，学位授予单位对在学位论文或在学期间发表学术论文中存在学术不端行为必须严肃处理。第六点第一项规定，学位评定委员会是各学位授予单位负责处理学位授予工作中舞弊作伪行为的评决机构，学位授予单位在处理舞弊作伪行为时，要遵循客观、公正、合法的原则，根据舞弊作伪行为的性质和情节轻重，依据法律、法规和有关规章制度对学位获得者可分别作出暂缓学位授予、不授予学位或撤销学位授予的处理。被告华南理工大学作为经国务院批准的博士学位授予单位，对已经授予的博士学位，经学位评定委员会对舞弊作伪等严重违反学位条例规定的情况评决和复议后，有权依法进行处理。 本案审查的对象被告华南理工大学作出的被诉撤销学位决定，以原告李涛的博士学位论文及与该学位论文相关的公开发表的研究成果存在学术不端行为，且该学术不端行为情节严重、影响恶劣为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华南理工大学学位条例暂行实施细则》《华南理工大学研究生学术不端行为处理办法（试行)》有关规定，经该校学位评定委员讨论审议，撤销了原告李涛于2013年12月27日获得的工学博士学位。本案涉及三个主要问题：一是被告华南理工大学认定原告李涛的博士学位论文及与该学位论文相关的公开发表的学术论文存在情节严重、影响恶劣的学术不端行为有无事实依据。二是被告华南理工大学作出撤销原告李涛博士学位的决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三是被告华南理工大学作出撤销原告李涛博士学位的决定程序是否合法。 第一，关于被告华南理工大学作出被诉撤销学位决定有无事实依据的问题。被告华南理工大学提交了2013年12月原告李涛签名确认的《华南理工大学授予博士学位人员资格审批表》、原告李涛博士学位论文后附的《攻读博士学位期间取得的研究成果》、2016年4月至6月举报人的举报材料、2016年6月13日该校计算机科学与工程学院学位分委员会调查核实的情况、2016年6月24日被告华南理工大学第九届学位评定委员会第十一次会议审议结果、2016年8月28日原告李涛的申诉书、2016年9月30日校外专家组评审意见、2016年10月10日被告华南理工大学第九届学位评定委员会第十二次会议审议结果、2018年11月23日再次组织的校外专家评审意见、2018年12月27日被告华南理工大学计算机科学与工程学院学位分委员会审议结果、2019年4月11日被告华南理工大学第十届学位评定委员会第七次会议审议结果以及（2017）粤71行终2130号行政判决书等证据予以证实。上述证据互相印证原告李涛在攻读博士学位期间撰写的与学位论文内容相关的四篇论文《Parallelsolvingmodelforquantifiedbooleanformulabasedonmachinelearning》《SolvingQBFwithHeuristicSmallWorldOptimizationSearchAlgorithm》《HybridSolvingforQuantifiedBooleanFormulasBasedonSVMandReinforcementLearning》《AnApproachtoFeatureDimensionalityReductionBasedonRadialBasisFunctionNeuralNetworks》具有学术不端行为，且上述四篇论文中有三篇相当于学位论文的第四章，一篇论文相当于学位论文的第一章，经校外专家认定属于博士学位论文撰写过程的学术不端行为。同时，《华南理工大学学位条例暂行实施细则》第十七条博士学位论文的要求第（四）点规定：“博士学位论文必须是一篇（或由一组论文组成的一篇）系统的、完整的学术论文。论文的基本论点、结论和建议，应在学术上和在国民经济建设中具有较大的理论意义和实践价值，答辩后在国内外刊物上公开发表。”第（五）点规定：“论文内容要求，参照本细则第九条第二款。”该实施细则第九条第二款规定：“（二）论文内容，一般包括：1、摘要；2、绪论；3、论文主体；4、结论；5、参考文献；6、攻读学位期间发表的学术论文。”根据该细则规定，原告李涛的博士论文内容包含攻读学位期间发表的学术论文。被告华南理工大学学位评定委员会认定原告李涛的博士学位论文及与该学位论文相关的公开发表的学术论文存在情节严重、影响恶劣的学术不端行为，具有事实依据。 对于原告李涛称上次诉讼中已确认其博士论文不存在抄袭和翻译等学术不端行为，以及一、二审均认定涉案学术论文不构成博士论文的主要成果，因此涉案学术论文也不属于撰写博士论文的过程。根据审理查明的内容，一、二审法院均认定原告李涛在攻读博士期间公开发表的学术论文存在学术不端行为，二审法院则认为被告华南理工大学应当更进一步查明原告李涛的上述学术不端行为与其博士学位论文的关联程度，认为事实尚待更进一步查清，原告李涛以此得出法院认定其学位论文不存在抄袭及学术论文不构成博士论文的主要成果的结论，没有事实依据，对其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对于原告李涛称2018年11月23日校外专家的评审意见，与之前的专家意见不一致，不能被采纳的问题。被告华南理工大学提交的2018年11月23日校外专家的评审意见有专家的签名，并且附上详尽的涉案学术论文与被抄袭原文的比对材料，而且该次专家评审意见与之前2016年9月30日校外专家组评审意见在学术论文抄袭的认定上一致，只是分别指出各抄袭的学术论文与学位论文的相关性，前者指出四篇抄袭的学术论文相当于学位论文的第四章和第一章，后者指出一篇已撤稿的学术论文相当于学位论文的第二章，两者之间并无原告李涛所称的意见冲突，对原告李涛的该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原告李涛称其学术论文及学位论文均不存在学术不端行为，被告华南理工大学撤销其学位没有事实依据的问题。对于是否存在学术不端行为，应由学位授予单位进行专业认定，被告华南理工大学在其第一次作出的撤销原告李涛博士学位的决定被撤销后，再次组织校外专家评审，其计算机科学与工程学院学位分委员会再次审议，校学位评定委员会再次审议，均认定原告李涛的博士学位论文及与该学位论文相关的公开发表的学术论文存在情节严重、影响恶劣的学术不端行为，对原告李涛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第二，关于被告华南理工大学作出撤销原告李涛博士学位的决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高等教育法》第四条规定，高等教育必须使受教育者成为德、智、体、美等方面全面发展的社会主义建设者和接班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第二条规定：“凡是拥护中国共产党的领导、拥护社会主义制度，具有一定学术水平的公民，都可以按照本条例的规定申请相应的学位。”因此，授予学位的标准涵盖了对被授予学位人员遵纪守法、道德品行的要求。 《中华人民共和国高等教育法》第十六条规定，博士研究生教育应当使学生掌握本学科坚实宽广的基础理论、系统深入的专业知识、相应的技能和方法，具有独立从事本学科创造性科学研究工作和实际工作的能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第六条规定，高等学校的研究生，通过博士学位的课程考试和论文答辩，成绩合格，达到下述学术水平者，授予博士学位：（一）在本门学科上掌握坚实宽广的基础理论和系统深入的专门知识；（二）具有独立从事科学研究工作的能力；（三）在科学或专门技术上作出创造性的成果。该条例第十七条规定，学位授予单位对于已经授予的学位，如发现有舞弊作伪等严重违反本条例规定的情况，经学位评定委员会复议，可以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暂行实施办法》第二十五条规定，学位授予单位可根据本暂行实施办法，制定本单位授予学位的工作细则。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高等学校可以制定本单位授予学位和撤销学位的工作细则，华南理工大学可以根据上述法律的授权制定本校的学位授予工作的实施细则。《国务院学位委员会关于在学位授予工作中加强学术道德和学术规范建设的意见》（学位〔2010〕9号）第四点规定，学位授予单位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及其暂行实施办法的规定，建立和完善对学位授予工作中舞弊作伪行为的惩处机制，制订切实可行的处理办法，惩治舞弊作伪行为，促进学术自律。《学位论文作假行为处理办法》第十二条规定，发现学位论文有作假嫌疑的，学位授予单位应当确定学术委员会或者其他负有相应职责的机构，必要时可以委托专家组成的专门机构，对其进行调查认定。该办法第十五条规定，学位授予单位应当依据本办法，制定、完善本单位的相关管理规定。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高等学校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及其暂行实施办法的规定，以及《学位论文作假行为处理办法》的相关规定，制定完善本校对学位授予工作中舞弊作伪行为的相关管理规定。被告华南理工大学有权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制定本校的学术不端行为处理办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暂行实施办法》第十八条规定了学位授予单位的学位评定委员会的职权，其中之一就是根据国务院批准的授予学位的权限，作出撤销违反规定而授予学位的决定及研究和处理授予学位的争议和其他事项。《华南理工大学学位条例暂行实施细则》第二十五条规定，学位评定委员会如确认学位错授或发现有徇私舞弊等违反本细则规定的行为，应予复议或撤销已授予的学位。被告华南理工大学的学位评定委员会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第十七条及《华南理工大学学位条例暂行实施细则》第二十五条之规定，撤销已经授予原告李涛的博士学位，适用法律正确。 对于原告李涛称《华南理工大学学位条例暂行实施细则》及《华南理工大学研究生学术不端行为处理办法（试行）》违反上位法，不能在本案适用，请求对上述规范性文件进行合法性审查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及其暂行实施办法，以及《学位论文作假行为处理办法》的授权，被告华南理工大学有权制定本校的学位授予工作实施细则及学术不端行为处理办法，上述文件也没有违反相关法律的规定，其作为对被告华南理工大学所有学生普遍适用的校规和管理规则，应当作为处理发现有徇私舞弊等违反规定而撤销学位的依据。 对于原告李涛称《华南理工大学研究生学术不端行为处理办法（试行）》已经失效，被告华南理工大学适用已经失效的法律作为依据，适用法律错误，其作出的被诉撤销学位决定应当予以撤销的问题。该《华南理工大学研究生学术不端行为处理办法（试行）》第十条规定了试行期一年，但该处理办法出台后被告华南理工大学一直适用，至2017年8月1日才施行新的《华南理工大学研究生学术不端行为处理办法》，被告华南理工大学因未及时修订《华南理工大学研究生学术不端行为处理办法（试行）》导致适用法律出现瑕疵，原审法院予以指出，但是被告华南理工大学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第十七条及《华南理工大学学位条例暂行实施细则》第二十五条之规定撤销原告李涛博士学位，适用法律正确，原告李涛以此主张撤销被告华南理工大学作出的被诉撤销学位决定，理由不充分，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对于原告李涛称被告华南理工大学作出被诉撤销学位决定没有明确适用的具体法律条款，适用法律不当，被诉撤销学位决定应当被撤销的问题。被告华南理工大学在庭审过程中已就此问题进行说明，经审查，被告华南理工大学适用法律正确，被告华南理工大学在被诉撤销学位决定中没有列明具体条款对原告李涛的权利没有产生实际影响，原告李涛以此主张撤销被诉撤销学位决定，理由不充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原告李涛称二审法院否定了《华南理工大学学位条例暂行实施细则》第二十五条、《华南理工大学博士研究生申请学位发表学术论文的规定》及《国务院学位委员会关于在学位授予工作中加强学术道德和学术规范建设的意见》等文件，上述法律规定不应作为依据的问题，原告李涛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第三，关于被告华南理工大学作出撤销原告李涛博士学位的决定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被告华南理工大学在第一次作出撤销原告李涛博士学位的决定被撤销后，其重新就信访举报事项进行调查，首先将原告李涛被举报的情况向原告李涛发出通知，要求原告李涛限期作出说明；在该校计算机科学与工程学院学位评定分委员会进行审议表决前，通知原告李涛提交陈述申辩材料；在学位分委员会作出审议决定后，向原告李涛告知审议结果及学位评定委员会会议审议的时间，告知原告李涛提交陈述申辩材料；在学位评定委员会召开会议审议后，将审议决定及申诉的权利告知原告李涛。被告华南理工大学作出被诉撤销学位决定符合正当程序原则，保障了原告李涛的程序性权利。对于原告李涛称没有收到任何材料，送达不合法，没有保障其陈述申辩的权利，被告华南理工大学作出被诉撤销学位决定程序不合法的问题。被告华南理工大学在开展调查和处理的每个环节中，均通过了各种方法与原告李涛进行联系，除了经过公证邮寄给原告李涛的邮件被拒收外，被告华南理工大学还通过电话、短信、电子邮件等多种方式向原告李涛告知其享有的权利，原告李涛以拒收邮件的方式消极行使权利，其以此主张被告华南理工大学剥夺其陈述申辩的权利没有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对于原告李涛称被告华南理工大学的调查主体不合法程序不合法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暂行实施办法》明确规定了研究和处理授予学位的争议，作出撤销学位的决定等属于学位授予单位的学位评定委员会的职权，被告华南理工大学的学位评定委员会具有调查处理的职权，原告李涛称调查主体不合法不符合法律规定，对其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对于原告李涛称被告华南理工大学无权重新进行调查，重新作出被诉撤销学位决定的问题。被告华南理工大学收到针对原告李涛的信访举报材料后，作出了撤销原告李涛博士学位的决定，该决定在第一次诉讼中被撤销，虽然在二审裁判文书的判决主文中没有载明责令被告华南理工大学重新作出行政行为的内容，但被告华南理工大学有职权对学术不端的行为进行调查处理，原告李涛以没有新的举报材料，被告华南理工大学就无权重新处理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原告李涛称被告华南理工大学以同一事实和理由作出相同的行政行为，严重违法的问题。根据上述审理查明的内容，被告华南理工大学两次作出撤销学位的决定所依据的主要事实并不相同，其也补正了程序违法的行为，因此被告华南理工大学作出的本次被诉撤销学位决定与第一次作出的决定明显不同，原告李涛的上述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对于原告李涛称被告华南理工大学逾期举证，决策过程不合法的问题，在本案第一次庭审时被告华南理工大学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其学位评定委员会第十届第七次会议的议程、会议纪要及表决票、表决结果，该项证据主要是证明其内部决策过程符合程序要求，在原告李涛对被告华南理工大学内部决策过程的合法性提出异议的情形下，被告华南理工大学提交上述证据供法院审查，是对自身已提交证据的进一步论证，对学位评定委员会表决结果的进一步佐证，原告李涛以此认为被告华南理工大学逾期举证，没有证据证明其作出行政行为的合法性，因此要求撤销被诉撤销学位决定，理由不充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被告华南理工大学作出的被诉撤销学位决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原告李涛要求撤销上述决定，没有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涛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李涛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和被上诉人认定事实错误。（一）上诉人的学术论文不构成博士学位论文的章节，不是学位论文的组成部分，二者不是直接相关，只是主题相关，内容独立。学术论文与学位论文的关联程度，与被上诉人所称的涉嫌学术不端行为与学位论文的关联程度，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不应混淆。（二）上诉人的博士学位论文不存在抄袭，上诉人已提供知网查重检测报告和答辩前校外专家的匿名鉴定书予以证明，并申请二审法院责令被上诉人再次对上诉人的博士学位论文进行知网查重。上诉人不存在多次提交博士学位论文的情况，被上诉人的图书馆是内设机构，其开设的证明不具有证明力。（三）上诉人的学术论文是参考互联网已公开资料，也不构成抄袭，且对学术论文和学位论文的抄袭认定审查标准不同。被上诉人提交的涉案学术论文没有原件，大量缺页，不能证明是上诉人发表的。（四）资格审批表和研究成果列表不是参加论文答辩的前提条件，不参与学位授予过程。研究成果列表不是博士学位论文的内容，不属于学术评审的范围。研究成果列表是被上诉人虚构的，上诉人并未签名确认，不能认定为上诉人的自认。（五）2016年校外专家意见已默认四篇学术论文与博士学位论文第一、四章没有关联，2018年校外专家意见故意复述虚假的研究成果列表，但也没有得出直接相关的结论。两次校外专家意见既没有认定上诉人的学术论文是博士学位论文的组成部分，也没有认定博士学位论文抄袭，更没有认定情节严重，影响恶劣。此外，2018年校外专家评审意见的附件对学术论文的说明没有专家签名，所附学术论文与原文的比对材料大量缺页，属无效证据。二、原审判决和被上诉人适用法律错误。（一）上位法并未规定申请学位需要发表学术论文，发表学术论文不是获得博士学位的前提条件。《华南理工大学学位条例暂行实施细则》擅自扩大博士学位论文内容范围以及学位撤销范围，无上位法依据。而且，上诉人不是应届毕业生，不受该细则规定的限制。（二）《华南理工大学研究生学术不端处理办法（试行）》第四条所列学术不端的行为没有上位法的标准依据，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交认定抄袭的标准。被上诉人认定上诉人的博士学位论文抄袭，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三）被上诉人制定的有关学位规定没有经学术委员会和教职工代表大会讨论通过，程序违法，不能适用。（四）相关法律、法规没有对舞弊作伪严重程度作出具体规定，被上诉人制定的学位细则规定也不明确。上诉人的博士学位论文重复率复制比很低，不构成情节严重情形。（五）《国务院学位委员会关于在学位授予工作中加强学术道德和学术规范建设的意见》和《华南理工大学博士研究生申请学位发表学术论文的规定》都是关于授予学位的规定，不是撤销学位的规定，不适用于本案。原审判决引用上述规定，适用法律错误。三、被上诉人作出被诉撤销学位决定的程序违法。（一）学术不端行为的调查主体应为学术委员会，而不是学位评定委员会或学位评定分委员会，学位评定委员会仅具有学位纠纷处理职权。在无新的举报事实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无权重新启动调查程序。被上诉人两次作出撤销学位决定所依据的主要事实完全一样，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一条规定。（二）被上诉人未提供发送短信、电子邮件的原始载体，也未提供邮递物流信息，未依法向上诉人送达任何材料，没有保障上诉人的陈述申辩权，程序严重违法。四、原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一）原审法院并没有出具同意被上诉人延期举证的法律文书，被上诉人无正当理由超过举证期限提交的学位评定委员会的会议纪要和表决记录是开庭前伪造的，不应被采纳，故上诉人申请对表决票和表决结果的笔迹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二）上诉人向原审法院申请评审专家出庭接受询问，但原审法院以学术评价是高校内部行为为由拒绝传唤专家出庭，偏袒包庇被上诉人。为查清事实，上诉人申请二审法院通知评审专家出庭接受询问。（三）原审判决对证据是否采纳未说明理由，不符合证据规则的司法解释规定。（四）原审法院的承办法官曾参与审理过第一次诉讼，再次审理本案，审判程序违法。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被上诉人程序严重违法，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者直接改判撤销华南工研〔2019〕13号《关于撤销李涛博士学位的决定》；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华南理工大学二审未提交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以下事实：李涛是华南理工大学计算机科学与工程学院计算机应用技术专业的2010级博士研究生，其博士学位论文中文名为《基于约束的频繁项集挖掘和离群点检测方法研究》。2013年9月16日，华南理工大学经对李涛的上述博士学位论文进行文本复制检测，结果为总文字复制比4%。2013年12月27日，华南理工大学授予李涛工学博士学位。李涛申请博士学位时一并提交了《华南理工大学授予博士学位人员资格审批表》和《攻读博士学位期间取得的研究成果》，申报其与肖南峰合著，其为第一作者的五篇学术论文作为攻博期间获得的与学位论文相关的成果：1.《AnApproachtoFeatureDimensionalityReductionBasedonRadialBasisFunctionNeuralNetworks》；2.《适用大数据集的带权频繁项集挖掘算法》；3.《SolvingQBFwithHeuristicSmallWorldOptimizationSearchAlgorithm》；4.《Parallelsolvingmodelforquantifiedbooleanformulabasedonmachinelearning》；5.《HybridSolvingforQuantifiedBooleanFormulasBasedonSVMandReinforcementLearning》，并确认上述第1篇论文相当于学位论文的第一章；第2篇论文相当于学位论文的第二章；第3、4、5篇论文相当于学位论文第四章；其中第2篇和第3篇论文已录用拟刊登，其余3篇论文均已发表。 2016年4月至6月期间，华南理工大学先后收到多封他人反映李涛及其导师肖南峰合作发表的六篇论文存在抄袭行为的举报函。华南理工大学计算机科学与工程学院对李涛列入攻博期间获得的与学位论文相关的上述五篇研究成果以及未列入研究成果的一篇学术论文《Novelheuristicdual-antclusteringalgorithmfornetworkintrusionoutliersdetection》进行调查核实后，于2016年6月13日作出《关于10级博士研究生李涛论文抄袭的说明》，总体结论为：论文《Parallelsolvingmodelforquantifiedbooleanformulabasedonmachinelearning》已附被投诉抄袭原文通信作者关于“虽然在性能预测的机器学习方法及表述上有点类似，但解决的问题、模型、实验数据集和实验结果都不一样”的意见；论文《适用大数据集的带权频繁项集挖掘算法》无法在网上找到和下载，无法核实；其余四篇论文的核心内容都是翻译或者抄袭自其他文献。六篇论文中有四篇被列为李涛博士论文的主要成果，投诉人投诉的内容基本属实，建议根据学校学术不端相关规定处理。2016年7月19日，华南理工大学经学位评定委员会审议后，作出华南工研〔2016〕20号《关于撤销计算机科学与工程学院李涛博士学位的决定》，认定李涛博士学位论文的主要成果中，有部分学术论文的核心内容是翻译或抄袭自其他文献的行为，决定撤销李涛的博士学位。李涛不服，向华南理工大学提出申诉。申诉期间，华南理工大学计算机科学与工程学院组织校外专家组对李涛的博士学位论文及相关学术论文进行评审。该校外专家组于2016年9月30日出具评审意见：1.认同华南理工大学计算机科学与工程学院于2016年6月13日提交的《关于10级博士研究生李涛论文抄袭的说明》的意见，其已发表的学术论文存在翻译或者抄袭自其他文献的现象；2.李涛原发表在2014年6月第6期《计算机工程与设计》的《适用大数据集的带权频繁项集挖掘算法》（后撤稿）主要内容与其博士学位论文的第二章直接相关。2016年10月24日，被告华南理工大学研究生院作出《关于李涛博士学位申诉的回复》，决定维持华南工研〔2016〕20号文件的处理结果。李涛不服，于2017年3月诉至原审法院，要求撤销华南理工大学作出的华南工研〔2016〕20号《关于撤销计算机科学与工程学院李涛博士学位的决定》。2017年8月28日，原审法院作出（2017）粤7101行初938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华南理工大学作出的华南工研〔2016〕20号《关于撤销计算机科学与工程学院李涛博士学位的决定》程序违法。原告李涛不服，上诉至本院。2017年12月25日，本院作出（2017）粤71行终2130号行政判决书，以李涛的学术不端行为对其博士学位论文关联程度多大，是否应当撤销已授予的博士学位，尚属事实不清，且华南理工大学作出撤销博士学位决定违反程序正当原则等理由为由，判决撤销原审判决，撤销华南理工大学作出的华南工研〔2016〕20号《关于撤销计算机科学与工程学院李涛博士学位的决定》。 华南理工大学收到上述判决后，于2018年11月15日作出《关于告知李涛被举报及限期说明情况的通知》，告知李涛该校将对其涉嫌论文抄袭行为的举报进行核查，其可于2018年11月22日前提交书面陈述申辩材料。2018年11月23日，华南理工大学计算机科学与工程学院组织校外专家组再次对李涛的学位论文及其发表的相关学术论文进行评审，评审意见认为：一、李涛博士学位论文114页“攻读博士学位期间取得的研究成果”表格中填写的四篇论文：1.《Parallelsolvingmodelforquantifiedbooleanformulabasedonmachinelearning》；2.《SolvingQBFwithHeuristicSmallWorldOptimizationSearchAlgorithm》；3.《HybridSolvingforQuantifiedBooleanFormulasBasedonSVMandReinforcementLearning》；4.《AnApproachtoFeatureDimensionalityReductionBasedonRadialBasisFunctionNeuralNetworks》直接翻译或抄袭他人论文，具有学术不端现象。二、该博士学位论文将四篇学术不端论文列入“攻读博士学位期间取得的研究成果（只填写与学位论文内容相关的部分”，明确指出上述论文中第1、2、3篇相当于学位论文的第四章，第4篇相当于学位论文的第一章，属于博士学位论文撰写过程的学术不端行为。2018年12月5日，华南理工大学计算机科学与工程学院作出《关于华南理工大学计算机科学与工程学院学位评定分委员会审议、表决李涛被举报论文抄袭议题的告知函》，告知李涛该学院学位评定分委员会将审议表决李涛被举报论文抄袭议题，其可向该分委员会提交申诉材料。2018年12月27日，华南理工大学计算机科学与工程学院召开学位评定分委员会会议，一致认为李涛的学位论文和公开发表的研究成果存在学术不端行为，情节严重，全票同意撤销李涛的博士学位。2019年3月18日，华南理工大学学位办公室向李涛作出学位〔2019〕16号《关于华南理工大学审议、表决李涛被举报涉嫌论文抄袭相关议题的告知函》，称该校将召开学位评定委员会会议审议表决关于李涛涉嫌论文抄袭的相关议题，现将该告知函和华南理工大学计算机科学与工程学院的《关于撤销计算机科学与工程学院李涛博士学位的建议》送达给李涛，并告知李涛可提交陈述、申辩材料。2019年4月18日，华南理工大学作出华南工研〔2019〕13号《关于撤销李涛博士学位的决定》。同日，华南理工大学学位办公室作出学位〔2019〕27号《关于撤销李涛博士学位的告知函》，称经学校学位评定委员会审议表决，决定撤销原告李涛博士学位，并告知申诉途径。2019年4月28日，华南理工大学通过手机短信、电子邮件、邮政特快专递向李涛送达上述决定及告知函。在此过程中，李涛均未提交陈述、申辩材料。李涛不服上述撤销博士学位决定，诉至原审法院。 本院另查明，华南理工大学于2011年8月制定了《华南理工大学研究生学术不端行为处理办法（试行）》（2011年9月1日施行），该办法规定试行期为一年。华南理工大学制定的《华南理工大学学位条例暂行实施细则》（2013年8月修订）第九条规定：“……（二）论文内容，一般包括：1.摘要；2.绪论；3.论文主体；4.结论；5.参考文献；6.攻读学位期间发表的学术论文……”；第十七条规定：“……（四）博士学位论文必须是一篇（或由一组论文组成的一篇）系统的、完整的学术论文。论文的基本论点、结论和建议，应在学术上和在国民经济建设中具有较大的理论意义和实践价值，答辩后在国内外刊物上公开发表。（五）论文内容要求，参照本细则第九条第（二）款……”《华南理工大学博士研究生申请学位发表学术论文的规定》（2008年修订）“理工科类”第一条规定：“申请学位论文答辩前，博士研究生以本人为第一作者发表的与学位论文相关的学术论文须达到以下要求之一：1.在国内外SCI、EI（核心）检索源期刊上发表（含被录用）或者在国内外学术期刊上发表并被SCI、EI（光盘版）收录的学术论文2篇；2.在所属学科制定的国际重要学术会议（见表1）上发表1篇被SCI或EI（光盘版）收录的会议论文（多篇只统计1篇），并另在国内外SCI、EI（核心）检索源期刊上发表（含被录用）1篇学术论文，或者另在国内外学术期刊上发表1篇被SCI、EI（光盘版）收录的学术论文……”。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以及原审判决内容，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是被上诉人认定上诉人提交的与博士学位论文有关的学术论文具有学术不端行为是否具有事实根据；二是被上诉人将上诉人的学术论文与博士学位论文相关联，并作为撤销上诉人博士学位的依据，是否违反上位法；三是被上诉人撤销上诉人的博士学位的程序是否合法；四是原审法院的审判程序是否合法。 关于被上诉人认定上诉人提交的与博士学位论文有关的学术论文具有学术不端行为是否具有事实根据的问题。上诉人于2013年向被上诉人申请博士学位时提交了《华南理工大学授予博士学位人员资格审批表》以及《攻读博士学位期间取得的研究成果》，将五篇学术论文列为攻博期间与学位论文相关的研究成果，并确认该五篇学术论文相当于学位论文的第一、二、四章。2018年11月，被上诉人的计算机科学与工程学院组织校外专家组对上诉人撰写的上述五篇学术论文进行评审，评审意见认为其中四篇学术论文的核心内容翻译或者抄袭自其他文献，属于博士学位论文撰写过程的学术不端行为。因此，被上诉人经调查核实，并经学位评定分委员会、学位评定委员会审议表决，认定上诉人申请博士学位时提交的学术论文具有学术不端的行为，属于高校对学术活动作出的专业性判断，在不存在重大明显不当情形的情况下，司法机关应予尊重和认可。上诉人主张其提交的学术论文是参考互联网已公开资料，不构成抄袭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根据，不应采纳。 关于被上诉人将上诉人的学术论文与博士学位论文相关联，并作为撤销上诉人博士学位的依据，是否违反上位法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第二条规定，凡是拥护中国共产党的领导、拥护社会主义制度，具有一定学术水平的公民，都可以按照本条例的规定申请相应的学位。《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暂行实施办法》第十条第二款规定，申请博士学位人员应当在学位授予单位规定的期限内，向学位授予单位提交申请书和申请博士学位的学术论文等材料。第二十五条规定，学位授予单位可根据本暂行实施办法，制定本单位授予学位的工作细则。被上诉人作为国务院授权的高等学校，有权根据行政法规的授权规定制定本校的学位工作细则。被上诉人制定的《华南理工大学学位条例暂行实施细则》（2013年8月修订）第九条第二款、第十七条规定，博士学位论文内容包括攻读博士学位期间发表的学术论文。而且，《华南理工大学博士研究生申请学位发表学术论文的规定》（2008年修订）规定，理工科博士研究生申请学位论文答辩前，博士研究生以本人为第一作者发表的与学位论文相关的学术论文须具有一定数量，且应达到相应的学术水平。由此可知，被上诉人为提高人才培养质量，促进学术创新和发展，将攻读博士学位期间发表的与学位论文内容有关的学术论文作为博士学位论文的组成部分，是根据自身条件以及教学需要对博士学位申请条件作出的细化规定，属于被上诉人学术自治的范畴，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原则性规定。因此，博士学位申请人在攻读博士学位期间发表的与学位论文内容有关的学术论文是申请博士学位的前提条件，也是学位论文的组成部分，不仅应达到一定的学术水平，同样也应遵守学术诚信原则，不能存在舞弊作伪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第十七条规定，学位授予单位对已经授予的学位，如发现有舞弊作伪等严重违反本条例规定的情况，经学位评定委员会复议，可以撤销。本案中，上诉人申请博士学位提交的学术论文经被上诉人认定存在学术不端的行为，且与其博士学位论文相关，属于博士学位论文撰写过程的学术不端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华南理工大学学位条例暂行实施细则》的相关规定，撤销上诉人已取得的博士学位，依法有据，亦与《国务院学位委员会关于在学位授予工作中加强学术道德和学术规范建设的意见》第五条关于“在学位授予工作中，学位授予单位对以下的舞弊作伪行为，必须严肃处理……（二）在学位论文或在学期间发表学术论文中存在学术不端行为”规定的精神相符。虽然被上诉人适用的上述法律规范没有引用具体的法律条款，但鉴于被上诉人在诉讼期间作出说明并明确具体的法律条款，属于适用法律瑕疵，不影响被诉撤销学位决定的合法性。被上诉人应在今后的工作中注意加以改进，规范执法文书的制作。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擅自扩大博士学位论文内容范围以及学位撤销范围，无上位法依据的上诉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上诉人撤销上诉人的博士学位的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被上诉人在作出被诉撤销学位决定期间，通过手机短信、电子邮件、邮政特快专递等多种通讯方式告知上诉人可提交陈述申辩材料，作出书面处理决定后送达给上诉人并告知申诉救济途径，已经尽到法律文书送达义务，充分保障了上诉人的知情权和陈述申辩权以及救济权，符合正当程序要求。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未依法向其送达任何材料，没有保障其陈述申辩权，程序违法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根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原审法院的审判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本案是基于被上诉人于2016年作出的撤销学位处理决定经本院生效判决撤销后，于2019年重新作出撤销学位处理决定引发的诉讼，两次行政诉讼所针对的被诉行政行为不同，属于两个不同的行政案件。原审法院承办法官虽然参与过前次案件的审理，但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七十五条关于“在一个审判程序中参与过本案审判工作的审判人员，不得再参与该案其他程序的审判”所规定的情形，其再次参与本案审理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主张原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无权重新启动调查程序、调查主体无职权、两次以相同事实作出相同处理决定违法、逾期举证等上诉意见，原审判决已详细论述，本院予以认同，不再赘述。 关于上诉人提出对学位评定委员会的表决票和表决结果的笔迹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并通知校外评审专家出庭接受询问的申请，因缺乏必要性，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李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建军 审 判 员 金 霞 审 判 员 余树林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张宗芳 书 记 员 何洁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