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民再34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黄志忠，男，1941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文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旭峰，浙江海昌（文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泰顺县牛头山水电站，住所地浙江省泰顺县罗阳镇坪溪路143号。诉讼代表人：陈志刚。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少东，男。二审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章云福，男，1957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泰顺县。再审申请人黄志忠因与被申请人泰顺县牛头山水电站（以下简称牛头山水电站）、章云福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浙03民终2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9月29日作出（2020）浙民申311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黄志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旭峰，被申请人牛头山水电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少东到庭参加诉讼。二审被上诉人章云福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志忠再审请求：1.撤销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浙03民终210号民事判决；2.撤销浙江省泰顺县人民法院（2019）浙0329民初228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确认黄志忠对牛头山水电站享有10万元的债权，及资金占用期间15.8万元利息。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牛头山水电站承担。事实和理由：2004年12月30日，牛头山水电站法定代表人章云福将其名下1%股权以1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黄志忠。黄志忠于2005年1月5日投入资金6万元，2005年5月4日投入4万元，共10万元，此后再无消息。2018年10月黄志忠获悉牛头山水电站进入破产程序，又获悉相同情况的章云福名下的股份转让都是“股权转债权”。于是黄志忠向法院起诉，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其中盖有企业公章的6万元转化为债权。二审期间法官询问章云福记录显示：黄志忠10万元投资款确实到位，相同情况都己“股权转债权”，资金占用期间确实应计息，该10万元享有电站拍卖款分配权。但二审法院认为“不准股权转债权”，并予以改判。牛头山水电站已承认10万元投资款确实到位，并承认“可以股权转债权”，企业自治权应尊重。况且己有几百件相同案情的生效判决存在，且数额占很大比例，生效裁判文书都支持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牛头山水电站答辩称，黄志忠提到章云福名下的股份转让都是“股权转债权”之说片面，该部分投资人投入股份的时候都约定支付利息，后经浙江省泰顺县人民法院判决确认为债权并按约定的利率计算利息。黄志忠与章云福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黄志忠享有的是暗股，应当对公司的收益享有分红，对公司的损失承担风险。由于牛头山水电站经营中无收益，故无利润进行分红。根据二审判决，黄志忠投资的10万元是注册资本1000万元中的暗股，不需要进行工商登记，黄志忠的请求应当是撤回投资款，而不是股权转为债权，而撤回投资款应通过股东会决议。章云福在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所作的谈话笔录也显示，黄志忠投资的10万元是挂在章云福名下的股份，股份占比1%。综上，请求依法驳回黄志忠的再审请求。二审被上诉人章云福未陈述意见。黄志忠向浙江省泰顺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黄志忠对牛头山水电站享有的10万元债权，诉讼费用由牛头山水电站承担。后黄志忠增加诉讼请求：确认黄志忠对牛头山水电站另享有158000元的利息债权（2005年5月4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至2018年7月25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12月30日，章云福向黄志忠出具《转让书》一份，载明“我同意将在电站40%股权的1%转让给黄志忠……电站建成后，由电站出具（据）股权书”等内容。2005年1月5日，黄志忠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牛头山水电站的银行账户转入60000元，同日由牛头山水电站向黄志忠出具收款收据一份予以确认。电站建成后，牛头山水电站一直未向黄志忠出具股权书，亦未就黄志忠在牛头山水电站的股权进行工商登记。2018年7月25日，该院根据郑啸、赵东益、赵永章的申请，裁定受理牛头山水电站破产清算一案。经指定，华明会计所担任牛头山水电站管理人。第一次债权人会议后，黄志忠持转让书、中国工商银行现金存款回单、收款收据向管理人申报债权金额100000元。经债权人委员会审核不确认该笔债权，管理人于2019年8月16日作出债权不予确认通知书。因黄志忠不服该通知，故引起该案诉讼。另，牛头山水电站破产清算一案的第一次债权人会议于2018年10月17日召开。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黄志忠的诉讼主张，该案属于债务人、债权人与管理人对于债权是否存在、债权数额及是否应予偿还等内容发生争议并引起的诉讼，经释明，该案案由变更为破产债权确认纠纷。该案的争议焦点有两点，一是该案债权能否确认；二是该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一。黄志忠于2005年1月5日向牛头山水电站的银行账户汇入60000元，并由牛头山水电站出具收款收据一份，载明系电站投资款，该收款收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予确认。黄志忠已履行了出资60000元的义务，但牛头山水电站未履行使黄志忠成为股东而应办理的登记手续等义务，致使黄志忠订立出资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其依法应享有法定解除权。黄志忠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可视为黄志忠行使解除权时履行的通知义务。合同解除后，黄志忠有权要求返还投资款60000元。因此，黄志忠主张确认其对牛头山水电站享有60000元的债权，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黄志忠主张确认享有另外40000元的债权，但是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向牛头山水电站交付该40000元，依法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该院对该诉讼主张不予支持。黄志忠要求牛头山水电站按月利率1%支付利息158000元，因黄志忠未提供相应证据且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该案中，黄志忠基于合同解除，主张返还投资款，该诉讼时效应当自合同解除之日即向管理人申报债权之日起计算，截至起诉日，该案尚未超过诉讼时效。牛头山水电站的上述抗辩意见，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采纳。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黄志忠对泰顺县牛头山水电站享有60000元的债权；二、驳回黄志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70元，减半收取2585元，由黄志忠负担1984元，泰顺县牛头山水电站负担601元。黄志忠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支持黄志忠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牛头山水电站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黄志忠向牛头山水电站投资10万元，约定享有牛头山水电站1%股权。投资分两笔投入，有约定协议、收款收据为依据，故10万元交付牛头山水电站事实清楚。一审判决仅确认其中一笔6万元，不确认另一笔4万元显属错误。二、因牛头山水电站过错导致黄志忠投资协议无效，投资款应转化为借款，牛头山水电站理应支付资金到位后占用期间的利息。根据管理人编制的债权表反映，其他多位存在“股权转债权”的债权人，经浙江省泰顺县人民法院判决书、调解书确认资金占用期间月利率为1.5%，黄志忠主张从第二笔投资款4万元到位即2005年5月4日起到2018年7月25日止，以1%利率计算月利息的请求应得到支持。三、黄志忠系投资当股东，但因协议无效，才将投资款转化为借款，所以牛头山水电站应承担占用期间的利息。一审判决认定黄志忠为“股东退股”有误，应予以纠正。牛头山水电站答辩称，一、黄志忠主张4万元的投资款，因没有相关银行流水，无法确认是否交付给牛头山水电站，牛头山水电站无法确认，因此该笔债权不予认可。二、黄志忠主张的利息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不应确认为债权。章云福未陈述意见。二审法院为查明本案事实，经庭后询问章云福，章云福陈述，其将牛头山水电站40%股权中的1%转让给黄志忠，该股权登记在章云福名下。黄志忠、牛头山水电站对该陈述均无异议。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章云福向黄志忠出具《转让书》，系章云福与黄志忠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故黄志忠主张该股权转让行为无效，应向章云福提起。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一条第五项的规定，破产企业的股权不属于破产债权。黄志忠作为牛头山水电站的隐名股东，对牛头山水电站享有的是股权，故黄志忠要求将涉案款项认定为牛头山水电站的借款，并确认为牛头山水电站的破产债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予以纠正。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浙江省泰顺县人民法院（2019）浙0329民初228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黄志忠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170元，减半收取2585元，由黄志忠负担25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60元，由黄志忠负担4260元。本案再审庭审中，黄志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牛头山水电站营业执照和企业章程各一份，拟证明牛头山水电站由章云福、王光斋、季必达、叶文、徐梦伟、金松祥6个人出资创办，该6人才是公司的合法股东。黄志忠等有投资的人，由于没有工商登记和企业章程记载，依法不具有股东资格身份。2.浙江省泰顺县人民法院（2015）温泰商初字第881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郑啸是牛头山水电站扩股股东之一，起诉要求享有股东知情权，而浙江省泰顺县人民法院以郑啸未依法登记为股东，不具法律意义上的股东身份为由驳回郑啸的起诉。3.浙江省泰顺县人民法院（2016）浙0329民初00291—22293号民事调解书，以及浙江省泰顺县人民法院（2016）浙0329民初2082、2083、2085、2086号民事调解书，拟证明郑啸、郑国忠等人作为扩股股东，投入的投资款作为债权认定，双方就投资款达成计月息1.5%的返还协议。牛头山水电站质证认为，对黄志忠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提出，证据1、证据2并不能证明待证事实，实务中股东有显名股东和隐名股东之分，隐名股东登记在显名股东名下，但仍属于公司股东，黄志忠就是隐名股东。证据3与本案无关联，这批股东是增资扩股的股权，和黄志忠股权不是同一性质，且是通过调解的形式确定债权，和本案有所区别。章云福未提出质证意见。本院认为，证据1并不能证明待证事实，证据2、证据3与本案案件事实缺乏关联性，本院均不予认定。被申请人牛头山水电站向本院提交了浙江省泰顺县人民法院（2013）浙泰商初字第216号民事判决，拟证明与本案情形相同的吴晋森诉牛头山水电站一案，浙江省泰顺县人民法院判决牛头山水电站返还吴晋森投资款人民币370000元。黄志忠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没有异议。章云福未提出质证意见。本院认为，该证据系浙江省泰顺县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判决，且能证明待证事实，故对该证据予以确认。二审被上诉人章云福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本院经再审审理，对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以下事实：2013年2月20日，吴晋森向浙江省泰顺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牛头山水电站返还投资款人民币370000元及相应利息，章云福、王光斋对上述款项的偿还承担连带责任。浙江省泰顺县人民法院判决认为牛头山水电站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返还吴晋森投资款人民币370000元。该判决已生效。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黄志忠对牛头山水电站是否享有债权，债权的数额以及牛头山水电站是否应当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黄志忠主张，牛头山水电站已承认100000元投资款确实到位，并认可股权转债权，况且己有相同案情的生效民事判决，亦判决牛头山水电站返还投资款。牛头山水电站则主张，黄志忠与章云福签订了《转让书》，黄志忠享有的是暗股，为牛头山水电站的隐名股东，不需要进行工商登记，也不能撤回投资款。本院认为，双方对黄志忠于2005年间投资于牛头山水电站人民币60000元这一事实没有争议，本院予以确认。虽然黄志忠系与章云福签订股权《转让书》，但黄志忠将款项直接汇入牛头山水电站账户，牛头山水电站出具的收款收据载明黄志忠交款项目为“水电站投资款”。因此，根据款项支付对象及收据记载内容，应认定黄志忠系直接向牛头山水电站投资入股，牛头山水电站主张黄志忠与章云福之间为股权转让关系，缺乏依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相关规定及《转让书》约定，股东权利既包括在股东名册上具名，又包括股东表决权、收益权、管理权等。但黄志忠履行了60000元的出资义务后，未能参与牛头山水电站的经营管理，牛头山水电站亦未履行为黄志忠办理股东登记手续及出具股权书等义务，且未在一、二审中认可黄志忠的股东身份。故牛头山水电站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并致使黄志忠投资成为牛头山水电站股东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黄志忠要求牛头山水电站返还投资款60000元，于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黄志忠请求确认其对牛头山水电站另享有40000元的债权，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向牛头山水电站交付该款项，本院对该再审请求不予支持。黄志忠请求牛头山水电站按月利率1%支付资金占用利息158000元，依据不足，本院对该再审请求亦不予支持。综上，黄志忠提出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判决确认黄志忠对牛头山水电站享有60000元的债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维持；二审判决失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浙03民终210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浙江省泰顺县人民法院（2019）浙0329民初2285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5170元，减半收取2585元，由黄志忠负担1984元，泰顺县牛头山水电站负担60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60元，由黄志忠负担3270元，泰顺县牛头山水电站负担99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君审判员 张福军审判员 郭杭铵二〇二一年二月十九日书记员 章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