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4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高新区华汇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石羊乡仁和村4组。 法定代表人：任晓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雨池，上海江三角（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阎付克，上海江三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春华，女，1974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发普，四川红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高新区华汇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春华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8民初36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华汇公司无需向杨春华支付经济补偿金。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杨春华在未告知华汇公司任何原因的情况下未到岗上班，并于2019年9月11日申请仲裁，10月9日增加变更请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以下简称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的规定，要求华汇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杨春华不服仲裁起诉时仍然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的规定主张经济补偿金，但一审法院在未查清案件基本事实的情况下，直接认定杨春华申请仲裁的时间是2019年9月29日，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是单位搬迁新址，双方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履行地点协商一致，并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华汇公司向杨春华支付经济补偿金。（2）根据《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关于印发的通知》（川高法民一〔2016〕1号）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劳动者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要求经济补偿金，需要在离职时明确告知用人单位具体的离职理由，以其他理由辞职后再以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所列情形迫使其辞职为由要求经济补偿金不能得到支持。本案中，杨春华离职时并未明确离职理由，且仲裁、一审庭审过程中，杨春华一直主张的离职理由是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导致劳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从未依据过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被迫离职的情形。一审法院适用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作为华汇公司向杨春华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法律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杨春华辩称，（1）双方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作地点为大成都，实际工作地点在成华区龙潭工业园区，一审法院及仲裁委已查明本案事实。2019年7月30日，华汇公司发布搬迁通知，华汇公司拟于2019年8月31日搬迁至天府新区（眉山片区）视高工业园区（以下简称案涉地点），双方均认可搬迁日期为2019年9月10日。因杨春华不愿意到新厂区上班，要求华汇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未果，杨春华于2019年9月11日申请劳动仲裁。华汇公司向杨春华发送手机短信，要求收到后三日内到华汇公司上班，否则将严格按照公司人事制度相关劳动法律法规依法处理，包括但不限于解除劳动合同关系。杨春华于2019年10月8日向华汇公司管理人员回复短信，同意解除劳动关系，华汇公司在一审中认可收到短信，自华汇公司收到短信之日，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2）华汇公司将工作地点由成都市成华区变更为案涉地点工作，属于非因劳动者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劳动者可以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人民法院的指导案例、推荐案例也都认为企业搬迁是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规定的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一致的，企业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 杨春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解除杨春华与华汇公司的劳动合同关系；2.判令华汇公司向杨春华支付4.5个月经济补偿金21754元。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杨春华与华汇公司劳动合同关系已解除；二、华汇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向杨春华支付经济补偿金21737.2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华汇公司负担。 二审中，华汇公司提交了劳动仲裁申请书与劳动仲裁增加变更申请书，拟证明：（1）杨春华在2019年9月11日申请仲裁时，并未提出过解除劳动合同，其要求经济补偿金的理由是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2）2019年10月9日，杨春华通过仲裁方式请求确认解除劳动关系，变更申请书明确载明的解除理由是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杨春华质证认为，对真实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认可。申请书不是生效的法律文书，变更申请仅仅是主张工资，且变更申请之后华汇公司支付了工资，杨春华就放弃了该主张，变更申请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经审查，双方对劳动仲裁申请书与劳动仲裁增加变更申请书真实性无异议，且均与本案相关，应作为本案证据采信。 二审另查明，2019年9月11日，杨春华申请劳动仲裁请求为：裁决华汇公司支付杨春华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理由为：“2019年7月30日公司发布公告要从现经营地址（成华区成济路1号）搬迁至仁寿县××工业园。公司召开搬迁会议后，并未对不愿意跟随搬迁的员工有任何书面或口头和承诺会依法进行经济补偿，并且公司现在已经基本搬迁完成。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遂申请劳动争议仲裁。”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与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和采信证据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华汇公司是否应当向杨春华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对争议焦点，本院论述如下： 华汇公司是否应向杨春华支付经济补偿金，涉及双方如何解除劳动关系以及是否符合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 关于劳动关系解除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在杨春华申请劳动仲裁前，均未提出过解除劳动关系。华汇公司主张系杨春华以提起劳动仲裁的方式要求解除劳动关系，杨春华主张系用人单位提出，劳动者同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杨春华申请劳动仲裁的请求为要求华汇公司支付杨春华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理由为其不同意随华汇公司搬迁至新的工作地点，综合杨春华提出劳动仲裁的请求及理由，杨春华实质是不同意华汇公司将其工作地点调整到案涉地点，并要求解除劳动关系及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应当认定本案系杨春华以提起劳动仲裁的方式要求解除劳动关系。对华汇公司主张的本案系杨春华以提起劳动仲裁的方式要求解除劳动关系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是否符合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的问题。确定作出解除劳动关系的具体意思，应以作出该意思表示时的内容为准，而非在仲裁中或诉讼中重新做出的意思或变更后的意思。杨春华于2019年9月11日申请劳动仲裁时，其意思实质是不同意华汇公司将其工作地点调整到案涉地点，并要求解除劳动关系及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因此本案应当审查杨春华以不同意华汇公司变更工作地点并要求解除劳动关系，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 本院认为，华汇公司变更工作地点的行为属于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的情形，华汇公司应当向杨春华支付经济补偿金。一方面，双方劳动合同并未明确约定包括变更后的案涉工作地点，在双方未协商一致的情况下，不能认定双方约定的工作地点包括案涉地点。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作地点为包括但不限于大成都、公司指定的区域，双方约定的工作地点明确包括成都市范围，但在成都市范围以外仅笼统约定为公司指定的地点，并未明确约定包括变更后的案涉地点，属于约定不明的情形。劳动合同法第十八条规定：“劳动合同对劳动报酬和劳动条件等标准约定不明确，引发争议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可以重新协商；协商不成的，适用集体合同规定；没有集体合同或者集体合同未规定劳动报酬的，实行同工同酬；没有集体合同或者集体合同未规定劳动条件等标准的，适用国家有关规定。”本案中，华汇公司与杨春华未就将工作地点变更为新的工作地点达成一致的情况下，华汇公司单方面将工作地点变更案涉地点，属于单方变更工作地点的情形。另一方面，华汇公司单方调整工作地点的行为也欠缺合理性。华汇公司搬迁的新的工作地点在成都市范围以外的眉山市，与原工作地点路程相距超过60公里，显然华汇公司单方调整工作地点的行为在客观上会对劳动者的工作和生活造成重大影响，在双方未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华汇公司单方面进行变更也欠缺合理性。 华汇公司单方变更工作地点既不符合劳动合同约定，也欠缺合理性，其行为属于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条件的情形，杨春华据此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华汇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的规定。华汇公司上诉不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华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八条、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成都高新区华汇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童庆勇 审判员  罗健文 审判员  谢 剑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郗 伟 书记员  杨婉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