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5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城乡设计院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xx9Q。 法定代表人：彭青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立川，山东中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海棠，女，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仁燕，男，1978年8月8日出生，汉族，初中毕业，住莱西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屠建东，山东翎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城乡建筑设计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设计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仁燕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5民初8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并确认被上诉人收到了上诉人的设计方案，就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判令被上诉人支付设计费，但一审法院却在庭审结束后无视双方合同对设计费用的明确约定，以无法确定和计算为由强行要求上诉人对设计费进行鉴定是完全错误的：1、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部分已经明确确定（一审判决第4页）：“设计院将上述方案于2018年4月3日交付顺丰速运邮寄给张仁燕提供的收件地址，并于2018年7月4日将上述设计方案电子版发送至张仁燕提供的电子邮箱地址，张仁燕通过手机短信确认收到。”，即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并确认上诉人将已完成设计成果交付给了被上诉人。2、双方所签订的《工程设计费用协议书》对设计费的约定是明确的，即建筑单体设计费30元/平方米，概念方案费占总设计费的10%，上诉人共设计了三套概念方案并交付被上诉人，上诉人主张的设计费完全可以按照合同约定准确计算【（24400+26200+28400）*30*10%=237000】，但一审法院不仅未采纳上诉人的计算方式，反而在被上诉人并未对单价及计算方式提出异议，且本案庭审已经结束后，以无法确定和计算为由强行要求上诉人对设计费用进行司法鉴定。二、一审法院在鉴定机构的选定上程序违法，且未将已查明事实及法院己采信的证据向鉴定机构予以说明并作为检材移交，从而导致鉴定机构退案，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1、本案的鉴定机构并非一审判决所称的“双方选择”，而是由一审法院自行确定后“通知”上诉人，一审法院既未依法组织双方共同选择鉴定机构，也并未依法对鉴定机构进行摇号选定，属于严重的程序违法，不能排除上诉人对鉴定机构公信力及其所出具鉴定意见的合理怀疑；2、根据一审判决书的记载，鉴定机构的退案原因为：（1）根据本案的现有材料，不能确定张仁燕是否收到设计院公司的“工程设计成果文本”：（2）不能判断设计院公司的“工程设计成果”是否符合张仁燕的“委托设计要求”，鉴定工作无法继续进行。”对于第（1）点原因：如上所述，一审法院明明已经确定了上诉人已将设计方案的纸质和电子版文本交付被上诉人，却并未将该已査明确定的事实和材料移交鉴定机构，从而导致鉴定机构无法对法院移交的检材及上诉人补充材料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否则鉴定机构怎么会将“不能确定张仁燕是否收到设计院公司的工程设计成果文本的”为作为退案的理由？显然，法院所认定事实与鉴定机构的退案理由是相互矛盾的。对于第（2）点原因：首先，双方合同并未对设计要求进行约定和明确，如果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的设计成果不符合其要求，应当由被上诉人就其向上诉人提出过“委托设计要求”承担举证责任，对此，上诉人认为应当由一审法院在庭审中予以查明和确认并告知鉴定机构；而不应由鉴定机构进行审查。其次，因签订合同时被上诉人并未取得土地使用权证，涉案工程项目尚未正式获批，所以政府部门尚未出具规划设计，也没有建设单位提供设计任务书，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为其先行提供多套项目设计方案，目的是为了向政府部门申请土地使用权及建设工程项目立项而进行的前期规划设计，故双方尚未签订正式的设计合同，被上诉人仅仅向上诉人提供了涉案项目的地形图，上诉人根据地形图完成部分设计任务后，该项目因最终未能获得政府审批而终止。基于上述情况，上诉人如何提供被上诉人的“委托设计要求”？由上可见，鉴定机构的退案，完全是由一审法院的过错造成。三、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却未依法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违反了《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五条的规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应法律错误且程序违法。 被上诉人辩称，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清，程序违法，系错误的。首先，依照《证据规则》和举证通知书的相关规定，上诉人应就双方当事人之间所签订的《工程设计费用协议书》的具体履行承担举证责任。根据上诉人在原审中所提交的设计方案，其仅能证实已履行协议约定第一阶段，即概念方案中的部分内容，并非为全部协议内容，并且被上诉人对己收到上述设计方案的事实均提出异议，以及上诉人的相关证据亦不能印证该设计方案己送达，故在上述设计费用无法依照协议约定予以计算的前提下，仅凭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己收到上诉人的上述设计方案的事实，不能证实本案应根据协议约定的全部费用计取设让费，并且在此前提下，原审法院依照上诉人的申请对设计费用进行司法鉴定并无不当。其次，司法鉴定机构的选择系原审法院严格依照相关法律程序予以选定的，其并不存在程序违法。鉴定过程中，对于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经被上诉人质证后，其均否认已收到上诉人的设计方案和该设计方案符合协议约定的事实，并且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设计方案已向被上诉人予以送达，系依照相关法律和事实综合作出的认定，并非基于被上诉人的认可所作出的，故并不存在原审法院认定的上述事实与鉴定机构作出的退案理由之一，即本案现有证据不能确定被上诉人是否已收到上诉人的“工程设计成果文本”存在相互矛盾；又因，建设工程设计合同根据其定义和目的实现来看，其应满足委托人，即被上诉人的相关需求。本案中，根据上诉人原审所提交的其与被上诉人手机短信聊天记录，足以证实，被上诉人对设计方案提出过明确要求，以及根据上诉人所提交的设计方案无法体现被上诉人相应要求，故在无法满足设计要求的前提下，仅凭上诉人所提交的设计方案，并不能证实其该方案符合协议约定的事实，据此，鉴定机构作出不能判断“工程设计成果”是否符合被上诉人的委托设计要求并无不当，因此，司法鉴定机构以上述理由予以退案，系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的。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为此，请求法院查清事实，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青岛城乡建筑设计院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仁燕支付设计费237,000元；2、判令张仁燕支付逾期付款利息15,197.63元（暂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并判令张仁燕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欠款付清之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3、判令张仁燕承担诉讼及保全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11日，张仁燕（甲方）与设计院公司（乙方）签订工程设计费用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系关于莱西市青岛路东、重庆路南村庄改造项目设计费用，约定：设计内容：1、总体规划方案设计（鸟瞰图、总平面设计、功能分区设计、景观设计、交通设计、管线综合设计、竖向设计）；2、住宅、商业单体建筑工程（建筑、结构、电气、采暖、通风）；3、室外配套工程（含污水处理土建部分、土方平衡、围墙、大门、管线综合、道路、绿化）；4、后期服务：无偿提供工程施工及竣工期间的技术服务；设计费报价：建筑单体设计费30元/平方米，总面积以实际建筑面积为准；设计费阶段比例划分：1、设计文件按总体设计方案、建筑单体方案以及建筑单体施工图三个阶段划分；2、单体建筑设计文件中，概念方案费占总设计费的10%，方案费占总设计费的15%，施工图设计费占总设计费的75%，付款结算以实际设计进度为准。张仁燕与设计院公司均在该协议书上签名盖章予以确认。协议签订后，设计院出具莱西夏屯村项目方案设计文本，内容：一、设计说明；二、项目概况，包含区位分析；三、方案设计，包含规划设计和设计分析，其中总平面图方案三套，每套的总建筑面积各为24400㎡、26200㎡、28400㎡；四、建筑单体设计方案，包含户型设计意向、鸟瞰图。设计院公司将上述设计方案于2018年4月3日交付顺丰速运邮寄给张仁燕提供的收件地址，并于2018年7月4日将上述设计方案电子版发送至张仁燕提供的电子邮箱地址，张仁燕通过手机短信确认收到，且张仁燕通过手机短信对设计方案提出明确要求。后张仁燕并未实际承接上述项目。诉讼过程中，设计院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对其已完成工程方案的设计费用进行司法鉴定，双方选择山东省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进行鉴定，2020年7月23日，根据本案提供的现有材料，不能确定张仁燕是否接收到设计院公司的“工程设计成果”文本，也不能判断设计院公司的“工程设计成果”是否符合张仁燕的“委托设计要求”，鉴定工作无法继续进行，山东省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予以退案。而张仁燕明确表示同意向设计院公司支付设计费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张仁燕与设计院公司签订的工程设计费用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照协议书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设计院公司虽出具了部分设计方案，但对于已完成工程方案的设计费用，根据设计院公司提供的鉴定材料，鉴定机构无法进行鉴定，该设计费用无法确定，故设计院公司要求张仁燕支付设计费237,000元及利息，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张仁燕同意支付设计费10,000元，是对其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张仁燕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原告青岛城乡建筑设计院有限公司设计费10,000元；二、驳回原告青岛城乡建筑设计院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28元，由原告青岛城乡建筑设计院有限公司负担2325元，被告张仁燕负担103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2018年7月4日、2018年7月16日张仁燕与上诉人单位于海棠院长的通话录音三段，证明：被上诉人委托上诉人进行设计的是尚未立项概念性的初步方案，我方现在的设计方案是符合张仁燕委托的设计要求。被上诉人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上诉人并没有提交相应的原始载体证实该证据的真实性，因此对其他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据存在删减并非系真实的电话录音，因此对其证明的内容不予认可。同时，该证据并不能证实上诉人所主张的设计方案已按照被上诉人的要求完成，其仅能证明双方与设计有关的沟通，并不能证实上诉人已完成了相应的设计成果并且交付被上诉人。据此，上诉人的该组证据并不能证实其所主张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工程设计费用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照协议书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业已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于2018年3月16日通过手机短信对设计方案向上诉人提出明确要求，上诉人将三套设计方案于2018年4月3日交付顺丰速运邮寄给被上诉人提供的收件地址，并于2018年7月4日将上述设计方案电子版发送至被上诉人提供的电子邮箱地址，被上诉人通过手机短信确认收到。本院认为，上诉人发送给被上诉人的三套设计方案，虽并不完全符合被上诉人在短信中提出的要求，但被上诉人收到设计方案后并未提出异议。且被上诉人在短信中提出的设计要求存在模糊不清之处，如“商业没有规定，容积率不要超百分之二”。容积率是指一个小区的地上总建筑面积与净用地面积的比率。通常来讲，普通住宅的容积率为1以上，被上诉人要求容积率0.02显然是不符合常理的。故，本院认为，上诉人已按照要求完成了自己的设计义务，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设计费用。 关于具体被上诉人具体应支付的设计费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交付的三套设计方案中，均有设计说明、项目区位分析、方案设计规划总平面图、道路分析、功能分析、建筑单体设计方案、设计方案鸟瞰图等，已完成概念方案设计。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被上诉人应按照总设计费的10%支付。上诉人虽主张应按其设计的三套方案的总面积计算设计费用，但双方签订的协议中被上诉人并未设计方案的套数提出具体要求，且最终被上诉人也仅能实际使用其中的一套方案。故，本院认为，应按照三套方案总面积的三分之一计算设计费用较为适宜，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设计费79000元[（24400+26200+28400）*30*10%÷3]。 关于被上诉人应支付利息问题。根据业已查明的事实，上诉人于2018年7月4日将设计方案电子版发送至被上诉人提供的电子邮箱地址，被上诉人认可收到电子版设计方案。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协议约定“付款结算以实际设计进度为准”，被上诉人收到设计方案即应付款，逾期付款利息应自2018年7月5日起计算。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5民初885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张仁燕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上诉人青岛城乡设计院有限公司支付设计费79000元，并自2018年7月5日起以此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和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 三、驳回上诉人青岛城乡设计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42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56元，均由被上诉人张仁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明 审判员 李晓波 审判员 王昌民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栾才玉 书记员王 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