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3民终45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沭阳县水利局，住所地江苏省沭阳县台州路。法定代表人：宋延飞，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敬辉，江苏序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军华，系该局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连云港市中富林木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连云港市海州区龙河路**。法定代表人：蒋向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超，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金斗，江苏天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沭阳县水利局因与被上诉人连云港市中富林木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富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沭洪县人民法院（2017）苏1322民初191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中富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沭阳县水利局与中富公司之间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书并非林业承包合同，应属联营合同，目的是分享林木出售后的收益。沭阳县水利局作为作为联营合同主体缺乏法律依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三条第（二）项规定，行政机关不能作为联营合同的主体，故合作经营协议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属无效。法律禁止行政机关作为联营合同的主体，合同主观目的不是确定合同效力的唯一条件，一审判决以联营合同目的认定合同有效缺乏法律依据。2.沭阳县水利局与中富公司签订的联营合同无效，产生的法律后果是相互返还因履行合同取得的财产，合同预期利益不受法律保护。中富公司投入的树苗已经栽种无法返还，只能折价补偿。中富公司主张还投入化肥、农药，但未能提供有效证据加以证明，因此其实际损失仅为投入的树苗。3.中富公司提供的加盖沭阳县淮河堤防管理所印章的收据缺乏经手人签名，也没有树苗清单。中富公司曾称该收据系张复江出具，在张复江出庭作证后，又否认收条系张复江书写。张复江曾任沭阳县淮河堤防管理所所长，当庭否认从未向中富公司出具树苗收据，并证明仅收到中富公司提供的18000至19000棵树苗。中富公司也未能就树苗交付时间、树苗接收人等事实作出明确的说明，仅称系淮沭河堤防管理所的工作人员进行清点，然后由沭阳县水利局的工作人员出具收据，其陈述的事实相互矛盾，不符合常理。因此，中富公司提供的收据缺乏真实性，不能证明其实际已经交付69310棵树苗。沭阳县水利局时任负责人签名并加盖印章的“沭阳基地苗木清单”也缺乏真实性，原因为该清单除苗木数量系手写外，其他内容均为打印，且该清单无相应的制作时间，也无法反映清单载明的苗木与履行本案合同有关联性。综上，因合同无效，而中富公司主张有效合同权益，其诉讼请求应当予以驳回。即使合同有效，由于中富公司仅提供19197棵树苗，未履行合同约定的提供肥料、农药等其他义务，不应分得合同约定的50%收益，仅能分得5%收益。如果认定中富公司提供的收据载明其提供树苗数量真实，因2001年3月以前和2002年2月10日之后在合同约定地段载明的树苗均非中富公司提供，相应款项也不应作为案涉合同收益款予以处理。中富公司二审答辩称：1.双方在本案中的争议是林木权属分割，林木属于双方按份共有的财产，应当以共有权纠纷来确定本案的案由。2.沭阳县水利局在合同签订和履行中，与中富公司系平等法律关系，并非行政管理的行为，与其具有的行政职权无关。水利局属于民事法律主体，由沭阳县水利局下属堤防管理所具体实施合同约定的林木管理养护等内容。行政机关从事与其法定职责不符的行为才不具有法律效力，沭阳县水利局与中富公司之间签订合同行为并非与其行政职责不符。如果沭阳县水利局主张合同无效理由成立，就导致林木均归水利局所有，与合同约定不符，也有悖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3.沭阳县水利局下属提防管理所盖章确认的收据，足以证明中富公司交付树苗的数量，沭阳县水利局未提供任何反证和合理解释的情形下，应当认定该证据的证明效力。因本案纠纷，中富公司曾向有关部门持续信访多年，一直将该收据作为主要依据，沭阳县水利局在处理信访过程中从未否认该收据真实性。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平。中富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分割2011-2018年沭阳县水利局销售树木所得款项1076.0534万元，扣除款项10%作为护林人员劳务费用，则中富公司应得的比例是销售款的45%，即484.2240万元以利息（分别以102.6万元的45%为基数自2011年12月31日起，以245.3518万元的45%为基数自2013年12月31日起，以9.13万元的45%为基础自2014年12月31日起，以239.4906万元的45%为基数自2016年12月31日起，以479.481万元的45%为基数自2018年12月31日起，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20日止；以484.224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还清款项之日止）；2.其余尚未出售的树木利益由中富公司另案主张。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2月17日，沭阳县水利局与中富公司签订《合作经营协议书》，约定：“双方采取合作方式经营植树造林项目。一、合作条件：甲方（沭阳县水利局）提供位于沭阳县境内淮沭河管理所辖区北丁集管理站、十字管理站、胡集管理站两岸堤坡滩面土地面积约一万亩（以丈量为准）。实行分期交付使用：第一期于2001年3月交付，剩余部分今后五年内交付完毕。推迟交付使用的土地经营期限相应顺延。乙方（沭阳县水利局）提供优质树苗、科技指导和树苗栽植用肥。二、甲乙双方的权利义务：1.收益以销售收入扣除林木特产税、育林基金及其它应付费用后的收入为基数，双方各得50%。护林员工资经双方共同核定后各承担50%。2.树塘开挖和栽植由甲方负责。……成活率保证第一年80%以上，死苗缺苗的第二年必须补栽二年生以上树苗，树木最终保存率要在95%以上。……4.林木生长期间所用肥料、农药、机械和科技服务费用10000亩计算，预计每年投入35万元左右，由甲乙双方共同承担甲方负责三分之一，乙方负责三分之二）。此项费用由乙方先行垫付，待协议期满收益核算确定后，男方承担的三分之一要及时偿还给乙方。苗木栽植时每株投入肥料费用不少于１元，由乙方承担。５.甲方负责林木田间管理，做到从2002年起不在树行里套作其它作物，确保林地无杂草，每年进行一次剪枝整修，及时进行灌水、施肥、防治病虫害等。……９.砍伐出售树木，必须经双方协商一致后方可实施，任何一方均无权擅自砍伐销售树木。”2002年2月10日，沭阳县水利局下属单位沭阳县淮沭河堤防管理所向中富公司出具收条一份：“收到西安中富公司发来的杨树苗六次共计（69310棵）大写：陆万玖千叁佰壹拾棵。此据。2002.2.10”，并加盖“沭阳县淮沭河堤防管理所”印章。同日，沭阳县水利局时任负责人刘某在中富公司提供的“沭阳基地苗木清单”书面凭证上签名，并注明“淮沭河造林”字样，该清单上加盖“沭阳县水利局”印章，该清单上载明的树苗株数合计69310棵。《合作经营协议书》约定载明树木地段位于沭阳县淮沭河管理所辖区北丁集管理站、十字管理站、胡集管理站两岸堤坡的具体位置为：东堤北起沭阳闸南侧500米，南至沭阳县胡集镇新集村街南组与泗阳县交界处；西堤北起沭阳闸南侧500米，南至沭阳县胡集镇新集村淮西组与泗阳县交界处。一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１.案涉“合作经营协议”是否有效，如有效，中富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２.中富公司提供的树苗数量是多少；３.已砍伐出售的树木属于合同约定范围内的树木数量及价值，４.中富公司应分得的已出售树木价款数量。关于第一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合作经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自愿签订,系为利用社会资金和力量植树造林，以加强河堤防护功能，充分保证河堤安全，行政机关主要目的不是为利用其自身权利谋取额外利益，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约定林木生长预计每年投入35万元左右的肥料、农药、机械和科技服务费用，该费用由双方共同承担（被告负责三分之一）；费用由中富公司先行垫付。但是又约定由沭阳县水利局负责林木田间管理，进行灌水、施肥、防治病虫害等。上述约定不明确，未明确约定林木生长需要施肥的期间，沭阳县水利局也不能解释“机械和科技服务”指向的内容，表示该约定部分缺乏可履行性。中富公司提交了购买肥料、农药的票据以证明其履行了为林木施肥、打药应承担的义务，沭阳县水利局对此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曾就中富公司履行合同义务提出过异议，应认定其对中富公司履约行为无异议，即中富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关于第二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沭阳县淮沭河堤防管理所作为沭阳县水利局下属机构并具体负责涉案合同约定义务的履行，其向中富公司出具的收条相应后果应由沭阳县水利局承担。收条所附苗木清单上有沭阳县水利局时任负责人的签名并加盖“沭阳县水利局”印章，应视为沭阳县水利局认可其收到中富公司交付树苗69310株。沭阳县水利局未能够提出充分证据否定中富公司所提交的证据载明的事实，故对中富公司的主张予以确认。关于第三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约定的树苗成活率为95%，则应推定树苗成活率可以达到该比例，沭阳县水利局主张树苗成活率为60%，对此负有举证责任，但其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中富公司自愿提出按照85%比例确定树苗成活率，依法予以确认。关于现已经砍伐出卖的树木数量，中富公司认可沭阳县水利局提供的2010至2018年卖树情况统计表中第五、第六列中的金额和数量，同时主张2015年卖树所得款20.688万元并没有对应的棵数，不应计算在本案争议的树木范围之内。因此，确认双方无争议的销售款1076.0534万元，所卖的棵数是29567棵。按照85%的成活率确定69310棵树苗实际成材可数为58913棵。沭阳县水利局称统计表内树木仅有9291棵属于案涉履行案涉合同栽种的树木，其余树木是在接收中富公司提供树苗之前栽种，中富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因沭阳县水利局的主张未能提供确切证据或合理推算依据加以证明，故对沭阳县水利局意见不予采纳，故认定沭阳县水利局已砍伐出售的成材树木为29567棵。关于第四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确认已出售树木价款共计1076.0534万元。除了前述所出售的树木是否都属于合同之内及原告是否存在违约的争议外，双方对护林员工资所占比例意见不同。合同约定，“收益以销售收入扣除林木特产税、育林基金及其它应付费用后的收入为基数，双方各得50%。护林员工资经双方共同核定后各承担50%。”方一致认可林木特产税、育林基金不需要支出。对护林员工资，双方当事人均表示愿意按照按22.5%从树木出售款中扣除，作为支付护林员工资和管理站的费用。则中富公司应得已出售树木款应为416.9707万元[（1076.0534万元-1076.0534万元×22.5%）×50%]。沭阳县水利局销售树木日期共分为五期：2011年为39.7575万元，2013年为95.0738万元，2014年为3.5379万元，2016年为92.8026万元，2018年为185.7989万元。中富公司对诉讼请求作了相应的变更：要求沭阳县水利局支付树林销售款416.9707万元及利息（分别以为基数自2011年12月31日起，以95.0738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12月31日起，以3.5379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2月31日起，以92.8026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31日起，以185.7989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31日起，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20日止；以416.9707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还清款项之日止。）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沭阳县水利局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连云港市中富林木环保工程有限公司林木收益款416.9707万元及利息（分别以39.7575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12月31日起，以95.0738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12月31日起，以3.5379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2月31日起，以92.8026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31日起，以185.7989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31日起，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20日止；以416.9707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案件受理费4015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5158元，由沭阳县水利局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审理查明所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依法予以确认。二审补充查明，合同约定栽种林木系淮河护岸林，也是生态公益林。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合同效力如何确定，如果合同有效，中富公司应分得收益如何确定。本院认为，在经济效益不高，资本回收周期较长的生态环保等公益事业建设领域，国家一直鼓励和倡导个人和企业投资。案涉合同约定栽植的林木属于保护淮河河堤的护岸林，属于生态公益性质的防护林，对保护当地生态环境和该地段河堤安全具有重要作用。在无法律规定禁止个人或企业投资建设公益林的情况下，引入社会资本发展公益林在发挥林木保护生态功能的前提下，对作出相应经济投入的投资人分配相应的经济收益符合国家有关规定，也可以更好的促进该项公益事业发展起到更好的促进作用。本案中，沭阳县水利局与中富公司签订合同约定，由中富公司提供种植林木所需树苗，并由中富公司先行垫付购买肥料以及农药、机械及科技服务费用，由水利局负责林木管理，实质上是引入社会资金发展淮河岸堤防护林，林木管护责任约定明确，合同目的符合生态保护公益目的，并不损害公共利益。在林木有效生长并达到预期生态效果的情况下对林木收益分配给中富公司，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同应属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应当避免浪费资源、污染环境和破坏生态。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沭阳县水利局对中富公司履行合同义务提出异议主要有中富公司提供树苗数量以及是否提供树木生产所需化肥农药。关于中富公司提供树苗数量，中富公司提供了加盖沭阳县水利局下属沭阳县淮沭河堤防管理所印章的收条以及沭阳县水利局时任局长签名并加盖沭阳县水利局印章的苗木清单证明其提供了69310株，两份证据载明的树苗数量一致，印章及签名真实。沭阳县淮沭河堤防管理所具体负责管理合同约定地段树苗栽种及管养，其向中富公司出具的树苗收条符合合同履行情况，虽然收条没有单位负责人签名但该收条内容与沭阳县水利局确认的苗木清单载明的内容相互能够印证。如果中富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提供相应的树苗，沭阳县淮沭河堤防管理所和沭阳县水利局均明知案涉合同存在的事实，则应当向中富公司提出异议并催促其尽快履行合同约定义务，但沭阳县水利局明确表示未曾向中富公司提出过类似的异议。因此，对收条及苗木清单内容的真实性及证明效力均予以采信，证明中富公司履行合同约定提供树苗的义务，提供树苗数量为69310棵。关于中富公司提供化肥及农药争议，双方均认可在树苗栽植初期需要施肥以及喷洒农药杀虫，该义务是根据树苗生长实际情况确定的，合同对中富公司需要提供化肥及农药的数量并未确定，从节约资源和环境保护角度考虑，也应当尽量的减少农药及化肥的使用量。从树苗成活率及生长情况，结合中富公司提供购买化肥农药的部分证据以及沭阳县水利局并未就此向中富公司提出过异议的事实，可以认定中富公司履行该项义务符合合同约定。中富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提供树苗等义务，沭阳县水利局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树苗去向，应推定树苗均栽种在合同约定地段，中富公司依据合同约定请求沭阳县水利局分配出售树木所得款应当予以支持。综上，沭阳县水利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548元，由沭阳县水利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 权审判员 董大千审判员 刘爱萍二〇二一年二月十九日书记员 赵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