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44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中海鼎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棕南小区A103。 法定代表人：郭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骥，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梅，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倍特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九兴大道八号。 法定代表人：祝庆，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杰，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中海鼎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海鼎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倍特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倍特建筑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102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海鼎盛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1028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发回重审，或查明案件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倍特建筑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判令倍特建筑公司承担本案一审和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关于中海鼎盛公司是否已证明相关质保问题发生在质保期内的问题。一审判决认定“中海鼎盛公司称在质保期内倍特建筑公司未能处理好质保问题，但未能证明其提出的质保问题发生在质保期内”存在错误。案涉工程的“屋面防水工程、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房间、墙面、地下室的防水及防渗漏、管道防渗漏”质量保修期为五年，应于2013年4月29日起算至2018年4月29日。为督促倍特建筑公司履行保修义务，中海鼎盛公司在2016年3月至2018年3月8日期间曾多次委托物管公司通过EMS快递的方式向倍特建筑公司邮寄送达了《要求施工单位履行维保责任的告知函》，要求其就锦城二期10栋外墙漏水等问题进行整改。从倍特建筑公司针对相关函件的书面回复可以知晓，倍特建筑公司事实上已经收到了前述函件。中海鼎盛公司提出的质保问题在2016年就已经发生，持续至今仍未得到妥善处理。中海鼎盛公司有权依约扣留其质保金，不应当支持其退还质保金的诉讼请求。二、关于是否应当扣减质保金的问题。一审判决认定“其提出的扣减质保金的事由缺乏依据”存在错误。中海鼎盛公司向一审提供的包括告知函、工作联系单、服务单、物料采购发票、报价单等等诸多证据已显示，倍特建筑公司承建的工程在事实上存在质量问题。但是，倍特建筑公司作为工程总包方，在收到多次催告后并未进行整改，反而在质保期内一再推诿责任，拒绝履行保修义务。中海鼎盛公司迫于无奈，只好先行委托物业公司以及第三方代为维修了部分存在质量问题的项目，至今仍存在大量工程质量问题亟待维修。纵观全案，倍特建筑公司没有提供任何关于其已积极履行保修义务的证据，仅采用消极的态度应对中海鼎盛公司的合理诉求，将质保问题从质保期内拖到质保期外，行为性质十分恶劣。因此，应当按照《工程质量保修协议》第4条、第5条之约定，对倍特建筑公司的质保金进行相应扣减。三、关于是否应当支付质保金利息的问题。一审判决认定“质保期满中海鼎盛公司未向倍特建筑公司退还剩余质保金，倍特建筑公司主张从2018年4月29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逾期付款利息，本院予以支持”存在错误。首先，中海鼎盛公司与倍特建筑公司签订的《工程质量保修协议》第6.2条已明确约定保修金不计利息，该约定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具有约束力，当事人应当遵守该约定。其次，本案中海鼎盛公司不向倍特建筑公司退还质保金的真正原因在于其违背合同约定，怠于履行义务，且中海鼎盛公司因委托物业公司采购维修所需物料、委托第三方代维修等产生的巨额支出以及后续维修存在质量问题的防水工程所需费用之和早已远远大于剩余质保金的金额。中海鼎盛公司本不应向其退还剩余质保金，更不应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 倍特建筑公司辩称，中海鼎盛公司提及的工程属于装修工程，质保期是两年；且无论按两年质保期还是五年质保期，在质保期内都均未发生质保事项；中海鼎盛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在质保期内发生了费用。综上，请求驳回中海鼎盛公司的上诉请求。 倍特建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海鼎盛公司向倍特建筑公司返还质保金1102483.06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2018年4月29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的资金占用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倍特建筑公司承建中海鼎盛公司发包的中海锦城二期二批次Ⅱ、Ⅲ标段建设工程，双方签订《【中海·锦城】二期二批次建设工程承包合同（Ⅱ、Ⅲ标段）》和《工程质量保修协议》。《工程质量保修协议》约定摘录如下：“……2.2屋面防水工程、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房间、墙面、地下室的防水及防渗漏、管道防渗漏为5年；……4.3承包人如有下列情况之一发生，且经发包人书面致函（含传真与快递）承包人1次而未得到响应或改善的，发包人有权另行委托他人代为保修处理，由此发生的维修费用、赔偿费用（含业主损害赔偿费用、其他施工方赔偿）从发包人支付给承包人的任何款项（含保修金）中扣除，但不等于解除承包人的任何应负的责任（含整体保修责任）。同时，承包人每次需向发包人支付每次修复、赔偿费用的20%作为违约金。（1）交付集中维修期内，无人维修或维修人员不足。（2）承包人未按约定的时限内到现场检查、未提出处理方案、或未按约定的时间进场施工，或未按维修时限完成维修项目并达到验收标准的，且无发包人签字认可的延期原因的。（3）在接到发包人保修通知后拒不到现场处理。……保修期满后支付剩余保修金。……6.4申请单位办理工程保修金必须具备以下条件：（1）根据合同及结算协议书约定保修期已满；（2）在保修期内已经按合同履行相应的责任和义务，配合相关部门及时地做好维修工作。……”。 案涉工程于2012年9月12日竣工验收合格。双方以《完工通知书》确认质保期自2013年4月29日起算。2014年1月7日，倍特建筑公司与中海鼎盛公司签订《工程结算协议书》确定最终结算工程款项如下：（1）原合同金额：88033672元；（2）增减金额：-1472571.08元；（3）结算金额：86561100.92元；（4）尚余保修金金额：4328055.05元。并约定“按合同规定，于2014年4月29日第一次保修期满，承包人圆满履行完成保修责任经验收合格后，支付保修金的50%；于2015年4月29日第二次保修期满，承包人圆满履行完成保修责任经验收合格后，支付剩余保修金的50%；于2018年4月29日第三次保修期满，承包人圆满履行完成保修责任经验收合格后，支付剩余保修金”。 2014年7月21日，倍特建筑公司收到中海鼎盛公司退还质保金2164027.53元；2016年8月23日，倍特建筑公司收到中海鼎盛公司退还质保金1082013.76元。 中海鼎盛公司提交一份投标报价单，拟证明维修案涉小区2栋10栋外墙防渗水需花费324109元。 倍特建筑公司提交一份《企业询证函》，拟证明截止2018年12月31日中海鼎盛公司尚欠倍特建筑公司1233487.38元。中海鼎盛公司质证称该询证内容不明，不能证明金额对应中海锦城项目质保金。倍特建筑公司无法说明询证函对应的审计事项及询证函包含的财务内容。 倍特建筑公司称于2018年10月23日通过顺丰速运向中海鼎盛公司提交《中海锦城项目质保金返还申请》，表示质保期已经届满，要求退还中海锦城项目一期质保金136264.32元、二期质保金1102483.06元。中海鼎盛公司对顺丰速运寄送文件的形式表示质疑，且认为该申请中的数额为倍特建筑公司单方计算所得，对证据三性不予认可。 中海鼎盛公司提交八份维保告知函、及EMS快递单据，拟证明倍特建筑公司怠于履行维保义务。倍特建筑公司称并未收到函件。中海鼎盛公司无法提供EMS快递寄送详情，但补充提交两份双方往来函件，拟证明倍特建筑公司注册地址可以正常收取邮件且以质保期满为由拒绝维保。 中海鼎盛公司提交中海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中海锦城物业服务中心出具的《工作联系函》，拟证明倍特建筑公司拒绝整改导致物业已经垫付的维修费用29380元以及后期还需费用404709元，物业公司请求中海鼎盛公司在质保金中扣除此部分维修费。此外，中海鼎盛公司还提交了服务单若干、发票若干、《关于外墙及屋面漏水情况说明》，拟证明物业公司为采购物料等花费的资金。倍特建筑公司质证称服务单保修时间大多发生于质保期届满后，且真实性无法核实。物业公司的发票也产生于质保期届满后且大部分未显示采购内容，另外物业公司与中海鼎盛公司实际是关联公司，其出具的《工作联系函》及《关于外墙及屋面漏水情况说明》真实性存疑。 一审法院认为，倍特建筑公司与中海鼎盛公司签订《【中海·锦城】二期二批次建设工程承包合同（Ⅱ、Ⅲ标段）》《工程质量保修协议》《完工通知书》《工程结算协议书》《收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恪守履行。 根据双方确认的《收据》，确认中海鼎盛公司已向倍特建筑公司退还案涉工程质保金3246041.29（2164027.53元+1082013.76元），剩余质保金为1082013.76元。中海鼎盛公司称在质保期内倍特建筑公司未能处理好质保问题，但未能证明其提出的质保问题发生在质保期内。其提出的扣减质保金的事由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倍特建筑公司提出的质保金退还主张在1082013.76元范围内予以支持。质保期满中海鼎盛公司未向倍特建筑公司退还剩余质保金，倍特建筑公司主张从2018年4月29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中海鼎盛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倍特建筑公司退还质保金1082013.76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资金占用利息以1082013.76元为基数，从2018年4月2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计算）；二、驳回倍特建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722元，减半收取计7361元，由中海鼎盛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中海鼎盛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四川省建筑科学研究院有限公司出具的技术服务报告，拟证明案涉项目10号楼外墙存在空鼓、脱落等质量问题，且该外墙属于中空玻化微珠浆料外墙外保温系统，属于有防水要求的外墙面范围，因此外墙面的保修期应该是5年。 倍特建筑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报告内容。1.该报告出具时间为2020年，并未认定外墙瓷砖脱落的具体年份，物业公司关于空鼓、瓷砖脱落的陈述为单方陈述，且与中海鼎盛公司具有利害关系，不应采信；2.中海鼎盛公司应在一审时申请鉴定或提交证据，不能作为二审新证据提交；3.该报告系单方制作，无法保证结论的准确性，倍特建筑公司不予认可；4.墙面脱落、空鼓属装修工程，质保期2年，对该报告结论倍特建筑公司不予认可。 对中海鼎盛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将结合全案事实和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 双方对一审已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法庭询问中海鼎盛公司有关倍特建筑公司在质保期内出现了什么问题，中海鼎盛公司明确为四川省建设科学研究院有限公司出具的报告中提到的10栋外墙问题。 本院二审另查明，中海物管蓉（锦城）字（2018）第（001）号《要求施工单位履行维保责任的告知函》内容为，中海锦城项目二期10、12、14栋负一楼和负二楼出现漏水到单元大厅和地下室车位上问题需要进行维保，要求倍特建筑公司出具维修方案并维修完成。倍特建筑公司对中海物管蓉（锦城）字（2018）第（001）号告知函的回函内容为，二期地下室异味处理不在倍特建筑公司的合同范围内，地下室渗漏造成的原因很多，应通知其他责任主体一并查找原因。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中海鼎盛公司是否应退还质保金及支付逾期利息。对此，本院评述如下： 首先，依据案涉《工程质量保修协议》第2.2条之约定，有防水要求的墙面、地下室的防水质保期为5年，因双方于《完工通知书》中已一致确认质保期自2013年4月29日起算，故有防水要求的墙面、地下室的防水质保期至2018年4月28日届满。现倍特建筑公司主张2年质保期与双方的上述合同约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其次，依据《工程质量保修协议》第4.3条之约定，中海鼎盛公司须书面致函倍特建筑公司履行质保义务，倍特建筑公司不响应或改善时，中海鼎盛公司方能委托他人维修并从保修金中扣除他人的维修费、赔偿费。就本案而言，中海鼎盛公司提交了八份维保告知函及EMS快递单据拟证明其履行了通知义务，但倍特建筑公司称其并未收到上述函件。本院经审查后认为，除针对中海物管蓉（锦城）字（2018）第（001）号《要求施工单位履行维保责任的告知函》有倍特建筑公司的回函外，其他函件均无投递信息，中海鼎盛公司也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其余函件已妥投的事实。而中海鼎盛公司于中海物管蓉（锦城）字（2018）第（001）号《要求施工单位履行维保责任的告知函》中通知倍特建筑公司维修的二期10、12、14栋负一楼和负二楼的渗水问题，也并非中海鼎盛公司诉讼中主张的10栋外墙渗水问题。故，中海鼎盛公司于本案中无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已在质保期内就10栋外墙质保问题履行了通知义务，现其要求从质保金中扣除维修费等费用不符合双方的上述合同约定，本院不予支持；最后，即使中海鼎盛公司通知了倍特建筑公司进行维修，但中海鼎盛公司于本案中举示的发票，开具主体为中海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发票本身也无法看出与10栋外墙维修之间的关联性，至于服务单，部分维修服务发生于2018年4月29日即质保期届满后，而质保期内的服务单也无法证明中海鼎盛公司已实际支出该维修费用。综上所述，因中海鼎盛公司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其在质保期内通知过倍特建筑公司就10号楼外墙进行维修，也未能提交该维修费已实际支出的相应证据，故本院对中海鼎盛公司上诉要求扣减质保金的主张不予采纳，一审认定中海鼎盛公司应退还倍特建筑公司质保金1082013.76元并无不当。关于利息问题，依据《工程结算协议书》的约定，最后一笔质保金退还时间为2018年4月29日，现中海鼎盛公司逾期退还该笔款项应承担逾期利息，一审认定中海鼎盛公司应承担自2018年4月29日起的利息符合双方约定，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中海鼎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722元，由成都中海鼎盛房地产开发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釆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田笛 审判员  夏伟 审判员  李玲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日 书记员  罗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