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4民终20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滕兴成，男，1976年5月25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运连，女，1974年2月28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志华，常宁市法律援助中心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茗棋，男，1989年8月5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瑞容，女，1974年6月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美艳，女，1979年12月1日出生。 上诉人滕兴成因与被上诉人张运连、张茗棋、张瑞容、李美艳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常宁市人民法院（2019）湘0482民初24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滕兴成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湖南省常宁市人民法院（2019）湘0482民初244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张运连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本案未经劳动仲裁前置程序，系程序违法；2、张运连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其工资标准，一审认定张运连月工资标准为5000元系事实认定不清；3、张运连未在注销公告日期内申报债权，应视为其自动放弃债权，滕兴成不应再承担赔偿责任；4、张运连在一审中主张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为30000元，而一审判决认定该项金额为35000元，超出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5张运连住院治疗时间为13天，治疗期工资应按13天计算，而非按照2个月计算；6、应按出差伙食补助70%的标准对一审认定的住院伙食费核减至910元。 张运连辩称，本案审理程序合法，张运连的起诉均在期限内；滕兴成没有将公司的注销情况通知张运连及仲裁庭，不能以此说明张运连没有行使自己的权利；张运连已于一审中提交月平均工资5000元的相关证据；滕兴成系佳盈鞋业公司的实际出资人，其应当承担工伤赔偿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张运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滕兴成、张茗棋、张瑞容、李美艳连带赔偿张运连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0000元，一次性医疗补助30000元，一次性就业补助30000元，治疗期工资10000元，护理费9000元，住院伙食补助1300元，经济补偿金5000元，合计115300元；2、判决滕兴成、张茗棋、张瑞容、李美艳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德新、李美艳、张瑞容、张茗棋合股投资428万元于2015年11月10日成立常宁市佳盈鞋业有限公司，其中陈德新占股份45％，李美艳、张瑞容各占股份20％，张茗棋占股份15％。张运连于2016年5月12日到常宁市佳盈鞋业有限公司工作，担任针车车间主任，月工资5000元，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2016年7月3日，张运连在工作中被裁剪机压伤右手手指，致右手食指、中指远节断离。张运连伤后在衡阳市415医院住院治疗，医疗费用已由公司承担；经衡阳市宜城司法鉴定所损伤程度司法鉴定，张运连的损伤构成九级伤残，误工时间60天（包括住院天数），护理期30天（包括住院天数）；常宁市佳盈鞋业有限公司不服，经衡阳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劳动能力鉴定，张运连的伤残等级为伤残拾级。张运连出院后，向常宁市佳盈鞋业有限公司要求工伤待遇被拒。2016年12月，张运连申请劳动仲裁和工伤认定；常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1月9日作出（2016）常劳人仲裁字第02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确认张运连与常宁市佳盈鞋业有限公司具有事实劳动关系；二、张运连与常宁市佳盈鞋业有限公司解除劳动关系”；衡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7年8月14日作出（2017）衡工伤认字7074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张运连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现予以认定为工伤”。案外人陈德新对工伤认定不服，向湖南省衡阳市蒸湘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衡阳市蒸湘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2月25日作出（2018）湘0408行初71号行政裁定书，以陈德新的主体资格不符，裁定“驳回陈德新的起诉”。滕兴成就此又向衡阳市蒸湘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衡阳市蒸湘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18日作出（2019）湘0408行初9号行政裁定书，以滕兴成超过诉讼期限，裁定“驳回滕兴成的起诉”。滕兴成不服，向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26日作出（2019）湘04行终82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另查明，在张运连申请劳动关系仲裁过程中，常宁市佳盈鞋业有限公司于2017年3月10日召开股东会决定注销，成立由陈德新、张瑞容、张茗棋、李美艳组成的清算组，清算组未将张运连主张的债权予以申报，致使常宁市食品药品工商质量监督管理局出具清算报告时认定公司负债为0元。又查明，陈德新虽然是常宁市佳盈鞋业有限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而实际出资是滕兴成，公司的生产和经营活动也由滕兴成操控。还查明，张运连于2018年因与常宁市佳盈鞋业有限公司就劳动待遇劳动争议申请仲裁，常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4月26日以“申请所受单位常宁市佳盈鞋业有限公司于2017年3月10日已登记注销”为由，作出常劳人仲不字（2018）第01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应受到法律保护。张运连在常宁市佳盈鞋业有限公司工作期间因工受伤，应享受工伤待遇，常宁市佳盈鞋业有限公司应当按照《工伤保险条例》和《劳动法》的相关规定向张运连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医疗补助金、一次性就业补助金和经济补偿及治疗期间的工资、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现常宁市佳盈鞋业有限公司已于2017年3月10日登记注销，而滕兴成、李美艳、张瑞容、张茗棋作为公司股东和清算组成员在公司申报公司注销、清算时，明知张运连与公司存在工伤保险待遇纠纷而未予申报，严重损害了公司债权人张运连利益，应当对公司该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百八十九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条、第四十三条、参照《湖南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第二十六条、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限滕兴成、李美艳、张瑞容、张茗棋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赔偿张运连在常宁市佳盈鞋业有限公司因工受伤所遭受的经济损失一次性伤残补助5000元／月×7个月=35000元、一次性医疗补助5000元／月×6个月=30000元、一次性就业补助5000元／月×6个月=30000元、治疗期间工资5000元／月×2个月=10000元、护理费30天×（47885元／年÷365天／年）=393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天×100元／天=1300元、一次性经济补偿1个月×500元／月÷2=2500元，共计112735元。其中滕兴成负担112735×45％=50730.75元、李美艳、张瑞容各负担112735×20％=22547元、张茗棋负担112735×15％=16910.25元，滕兴成、李美艳、张瑞容、张茗棋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91元，由滕兴成负担1166元，李美艳、张瑞容各负担518元，张茗棋负担389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基本事实予以确认。另补充查明，张运连因与常宁市佳盈鞋业有限公司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于2018年4月20日向常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因常宁市佳盈鞋业有限公司已于2017年3月10日登记注销，2018年4月26日，常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不予受理的决定，张运连于同年5月11日领取《不予受理通知书》后又于同年5月22日就其与原公司股东之间的工伤保险待遇纠纷向常宁市人民法院起诉，后因滕兴成等不服张运连的工伤认定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故张运连的工伤保险待遇纠纷民事案件依法中止审理，后又因工伤保险行政诉讼一直未完结，该工伤保险待遇纠纷案件因起诉条件不成就被裁定驳回起诉。在人民法院驳回了滕兴成的工伤认定行政诉讼后，被上诉人张运连依法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已经劳动仲裁前置程序；2、原审认定张运连月工资为5000元是否正确；3、上诉人是否应对张运连的工伤损失承担赔偿责任；4、原审对于张运连的各项工伤保险待遇损失计算是否正确。现就本案焦点问题做如下评议： 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主张本案未经劳动仲裁前置程序，系程序违法。经查，张运连就其与常宁市佳盈鞋业有限公司工伤保险待遇纠纷已于2018年4月20日向常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因常宁市佳盈鞋业有限公司已于2017年3月10日登记注销，故张运连在法定的起诉期限内以公司股东为被告向法院提起工伤保险待遇民事诉讼，后因工伤认定尚在行政诉讼过程中导致工伤保险待遇纠纷民事案件被驳回起诉，在工伤认定被法院维持后，张运连基于新的情况和理由再向法院提起工伤保险待遇纠纷符合法律规定，其无需就同一事实和请求再申请仲裁，故上诉人认为本案未经仲裁前置程序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认为张运连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其工资标准，一审认定张运连月工资标准为5000元系事实认定不清。经查，在张运连与常宁市佳盈鞋业有限公司关于确认劳动关系仲裁案件的仲裁开庭笔录中，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唐志荣对张运连认为月工资为5000元的主张当庭予以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本案中，常宁市佳盈鞋业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已当庭对张运连的工资标准予以认可，张运连无需再就其工资标准进行举证，故原审对张运连的工资认定正确，本院对上诉人的此项主张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上诉人认为张运连未在注销公告日期内申报债权，应视为其自动放弃债权，上诉人不应再承担赔偿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九条,“清算组成员应当忠于职守,依法履行清算义务。清算组成员不得利用职权收受贿赂或者其他非法收入,不得侵占公司财产。清算组成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公司或者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规定,“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之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张运连工伤事故发生于2016年7月3日，且于2016年9月2日做了伤残鉴定，因原常宁佳盈鞋业有限公司未为张运连购买工伤保险，且双方就赔偿事宜未达成一致意见，张运连又于2016年12月就确认和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申请了劳动仲裁，虽然在公司注销登记时案涉工伤认定书尚未作出，但张运连受伤事实业已发生，且双方就赔偿事宜协商未果，原常宁佳盈鞋业有限公司理应知晓张运连为公司的债权人，本案上诉人及李美艳、张瑞容、张茗棋作为公司股东,同时亦是清算组成员,在公司清算过程中却未将张运连工伤保险待遇列入清算费用,属于严重失职，且上诉人滕兴成、李美艳、张瑞容、张茗棋亦没有举示书面证据证明其将原常宁佳盈鞋业有限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张运连，现常宁佳盈鞋业有限公司已注销,滕兴成、李美艳、张瑞容、张茗棋作为股东，因未依法履行清算义务,严重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其应对张运连应获得的工伤保险待遇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诉人认为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四，本案中，张运连在起诉状中主张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为30000元，而一审判决认定该项金额为35000元，系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核减，上诉人认为此项金额计算超诉请正确，本院予以支持，并将此项金额核减为30000元。上诉人认为张运连住院治疗时间为13天，治疗期工资应按13天计算，本院认为，工伤保险待遇中的停工留薪期包含了住院治疗时间和出院康复期时间，张运连的劳动能力经鉴定为拾级，一审法院认定治疗期即停工留薪期为2个月并无不当，对上诉人的此项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一审认定住院伙食补助费是否正确的问题，参照《湖南省实施办法》第二十四条“职工住院治疗工伤的，由所在单位按照本单位因公出差伙食补助标准的70%发给住院伙食补助费”，上诉人主张应按70%的标准对一审认定的住院伙食费予以核减为910元，具有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并将该项费用核减为910元。原审判决认定经济补偿金2500元并无不当，但在书写该项计算方式时误将月工资5000元书写成500元，本院予以纠正。综上，张运连的各项损失依法核定为：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0000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30000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30000元、停工留薪期工资10000元、护理费393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10元、经济补偿金2500元，共计107345元。由滕兴成、李美艳、张瑞容、张茗棋对张运连上述各项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内部承担比例依据四人在原常宁佳盈鞋业有限公司的出资比例确定，滕兴成负担45%即48305.25元，李美艳、张瑞容各负担20%即21469元，张茗棋负担15%即16101.75元。 综上所述，滕兴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部分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一百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参照《湖南省实施办法》第二十四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湖南省常宁市人民法院（2019）湘0482民初2447号民事判决为滕兴成、李美艳、张瑞容、张茗棋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张运连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0000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30000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30000元、停工留薪期工资10000元、护理费393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10元、经济补偿金2500元，合计107345元。 如果滕兴成、李美艳、张瑞容、张茗棋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二审受理费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文斌 审 判 员 周文慧 审 判 员 廖鸣平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彭 娜 书 记 员 郭梦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