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4民终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远方，男，1971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经商，住三明市三元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宏坚，男，1968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三明市梅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友贤，福建万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许远方因与被上诉人黄宏坚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2020）闽0402民初18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许远方、被上诉人黄宏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友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许远方上诉请求：撤销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2020）闽0402民初1879号民事判决，改判并支持许远方一审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黄宏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许远方自2015年1月16日起共向黄宏坚借款6笔，其中3笔有借条，每笔10万元，另外3笔无借条，每笔分别为47500元、47500元、41500元，合计拟借款436500元，实际收到黄宏坚支付的借款本金为418000元，其中只有2015年1月16日的10万元借条有约定2.5%的利息，其余借款均无约定利息，应视为无息借贷。二、许远方借款后以转账方式陆续还款，但由于事情较忙，双方对该6笔借款的还款情况未有核对和结算，直到2020年4月16日，黄宏坚以许远方尚欠其30万元借款未还为由提起诉讼，案号为（2020)闽0402民初913号，许远方应诉时经认真统计，才发现己支付黄宏坚641500元（含2015年1月16日借款的利息），不仅已经全部归还了418000元的借款及2015年1月16日借款的利息，反而多付了200392元。许远方应诉并举证后，黄宏坚自知理亏，于2020年5月18日以自行协商解决纠纷为由申请撤诉，但拒不归还不当得利款项200392元，故许远方于2020年7月14日提起本案诉讼。三、黄宏坚以转账方式出借款项给许远方计418000元，却收取了许远方641500元，扣除2015年1月16日10万元借款的利息后，黄宏坚多收200392元是事实，属不当得利。石运动有关“该34万元还未还清完毕，但原欠条己返还给许远方，故许远方现还欠黄宏坚30万元”的证明自相矛盾，34万元是个大数目，如果许远方尚欠34万元未还清，黄宏坚不会将该欠条退还，由此足以证明双方之间至2015年1月1日止，之前借款已经全部结清的事实。因此，2015年1月16日起至2015年12月11日止，黄宏坚向许远方实际出借418000元，实际收取641500元，扣除2015年1月16日10万元借款的利息后，多收取许远方200392元，客观上构成了不当得利。综上，请求依法支持许远方的上诉请求。 黄宏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一、许远方要求返还不当得利款项200392元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1.石运动的证人证言可以证明，2012年1月11日，石运动和许远方共同向黄宏坚借款34万元，该借款是现金支付的，许远方将其中的30万元转借给石运动，后石运动将30万元还给许远方。在一审庭审中，许远方对该笔34万元借款是认可的，加上2015年1月16日后黄宏坚银行转账的418000元，黄宏坚总计付给许远方的款项达758000元，远超许远方2015年1月17日后总计转给黄宏坚的641500元。2.许远方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其与黄宏坚之间的每一笔借款都是结算完毕才返还借条”，而现如今，黄宏坚手上仍持有2015年1月16日、4月8日、5月27日分别为10万元（合计30万元）的3张许远方借条原件，结合许远方的陈述，其还欠黄宏坚借款30万元未偿还。3.许远方在一审民事起诉状中陈述“2016年底，其经粗略计算后告知黄宏坚，已将所有的借款本金和利息还清，……，出于双方多年的交情和信任，未仔细查对双方账务，而是继续向黄宏坚不定期不定额还款，甚至在2017年底，黄宏坚仍告知还有未偿还的本息，许远方遂指示朋友邓远明一起帮助还款。”从本案的银行转账来看，2017年1月起，许远方转给黄宏坚的款项为167000元，若如许远方所述2016年底已发现借款本息已还清，其还继续向黄宏坚偿还167000元的巨额款项，不合常理。二、许远方在二审中提交1份《报警/救助回执》，证明2018年1月1日黄宏坚向其讨债，黄宏坚在一审中也有提交证人证言，证明黄宏坚确有到许远方处讨债，还拉了欠债还钱的横幅。该份证据不仅不能作为许远方要求返还不当得利款项的依据，反而可以证明许远方在2018年后还有欠黄宏坚借款未还的事实。 许远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黄宏坚向许远方返还不当得利款200392元；2.黄宏坚将许远方于2015年1月16日、4月8日和5月27日出具给黄宏坚的三张借条返还给许远方；3.本案诉讼费由黄宏坚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1年12月8日起，许远方与黄宏坚之间即发生多次资金往来。自2015年1月16日起，双方之间发生的借款包括：⑴2015年1月16日，许远方出具借款金额为10万元的借条，约定每月付息2500元。当日，黄宏坚通过网银转账方式，转入许远方账户94000元。⑵2015年3月10日，黄宏坚通过网银转账方式，转入许远方账户47500元。该笔借款许远方未出具借条，黄宏坚认为系本金5万元，按2.5%扣除当月利息后，转入47500元。⑶2015年4月8日，许远方出具借款金额为10万元的借条。当日，黄宏坚通过网银转账方式，转入许远方账户92500元。⑷2015年5月27日，许远方出具借款金额为10万元的借条。当日，黄宏坚通过网银转账方式，转入许远方账户95000元。⑸2015年9月17日，黄宏坚通过转账方式，转入许远方账户47500元。该笔借款许远方未出具借条，黄宏坚认为系本金5万元，按2.5%扣除当月利息后，转入47500元。⑹2015年12月11日，黄宏坚通过转账方式，转入许远方账户41500元。该笔借款许远方未出具借条，黄宏坚认为系本金5万元，按2.5%扣除当月及原借款所欠利息，转入41500元。上述黄宏坚转入许远方账户金额共计418000元（94000元+47500元+92500元+95000元+47500元+41500元）。2.2015年1月17日起，许远方陆续转入黄宏坚账户共计581500元；许远方委托案外人邓远明陆续转入黄宏坚账户共计6万元，合计转入黄宏坚账户641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许远方是否可以以不当得利请求权要求黄宏坚返还200392元，即本案的事实是否符合不当得利的法律构成要件。对此，分析、认定如下：不当得利指无法律依据，使他人受损而自己取得利益的行为。其构成要件有三：（1）取得不当利益；（2）造成他人损失；（3）得利人取得利益没有合法根据。由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所以对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以不当得利为由诉请的原告也负初步的证明责任。而且，不当得利包括给付之不当得利和非给付之不当得利。本案许远方将合计641500元的款项主动给付给黄宏坚，事后以不当得利主张权利，是为给付之不当得利。给付不当得利请求权人乃是控制财产发生变动的主体，其对利益转移的原因也应负有合理说明的义务。现许远方对黄宏坚获取利益无合法根据未初步举证，且根据许远方的陈述：第一，其与黄宏坚之间的每一笔借款都是已结算完毕才返还借条，即其与黄宏坚在2015年1月16日之前无其他欠款，而此后的借款除2015年1月16日的借款有约定每月利息2500元外，其余借款均为无息借款，但2015年1月16日之后，许远方向黄宏坚出具的三条借条，借款金额均为100000元，但实际黄宏坚转入许远方账户的金额分别为94000元、92500元、95000元，其出具借条的时间不同，如前一笔款项是在写完借条之后才发生的转款行为，其完全可以在出具后一笔借款的借条时将未足额支付的款项从予以扣减，而不是在后一次借款时又写下100000元的借条，而黄宏坚又未能足额给付100000元借款，此行为与常理相悖；第二，诉状中，许远方陈述在2016年年底时，即发现款项已基本支付完毕，因黄宏坚告知其还未还清，即未认真结算，而是又开始陆续通过自己及案外人邓远明进行还款，其中2017年以来共计转入黄宏坚账户达167000元之多（其在庭审中认可该事实，在笔录中未经法庭允许增加“诉状上是写错的，一个律师代理人帮我写的”内容），显然与常理不符。结合双方在法庭上均自认之间存在多笔资金往来，应认定在“得利人没有合法根据”这一不当得利的关键构成上，许远方未尽到初步举证、合理说明的义务，应由其承担不利后果。综上，根据法律规定，不当得利必须同时符合以下条件：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许远方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许远方、邓远明在一定时间段转账支付给黄宏坚共计641500元，不足以证明这些款项均是用于偿还案涉的6笔借款，且双方当事人均认可除案涉的借款外，双方当事人之前还存在其他的经济往来。事实上，本案仅能确证有许远方、邓远明二人给黄宏坚转款这一事实，而转款又仅是款项流转的表征，款项流转的情由不为转款这一单独行为反映，在无其他证据的印证下，转款行为的法律性质已陷于真伪不明的状态之中，在各方经济往来复杂且黄宏坚不予认可的情况下，许远方以不当得利为由，在事实真伪不明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现许远方以不当得利制度主张权利，是对举证责任的不当理解，亦是权利的不当运用。本案中，许远方将641500元支付给黄宏坚，又以不当得利主张权利要求黄宏坚予以返还，其应提供证据证明黄宏坚获得200392元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而许远方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之后果。许远方以黄宏坚收受不当得利为由请求返还200392元的款项及相应借条，无事实根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许远方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6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2153元，由许远方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许远方提交1份2018年1月1日《报警/求助回执》，并申请本院调取2018年4月3日其向公安部门报案的回执单，拟证明黄宏坚暴力讨债，但其没有欠钱，并且已经多还的事实。黄宏坚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反而可以证明许远方有欠其借款未还的事实。本院认为，许远方提交的《报警/求助回执》及申请本院调取证据的事由能否支持其上诉主张，将综合全案事实予以认定。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除许远方认为“2011年12月8日起，许远方与黄宏坚之间即发生多次资金往来”与本案无关外，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许远方有异议的事实，将综合全案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许远方将合计641500元的款项主动支付给黄宏坚，事后以不当得利主张返还，系给付型不当得利，作为受控资金发生变动的发起者，许远方对款项转移的原因负有合理说明的义务。本案中，一方面，黄宏坚至今仍持有许远方分别于2015年1月16日、4月8日和5月27日向其出具的3张各10万元的借条原件；且在二审庭审中，就案涉2012年1月11日30万元借款，许远方亦有“2012年1月11日，石运动和郑本术一起叫我来找黄宏坚借钱，我做担保，黄宏坚这个钱直接转我，我再把钱转给石运动”的表述，结合黄宏坚的庭审陈述可知，除本案6笔借款外，黄宏坚作为出借人，与许远方之间还存在1笔至少涉及30万元的法律关系及其款项往来。另一方面，许远方在二审中提交的2018年1月1日《报警/求助回执》，并申请本院调取2018年4月3日其向公安部门报案回执单的事由，仅能证明黄宏坚在2018年期间有向其追讨借款，别无其他。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2015年至2017年期间，许远方分多笔陆续将合计641500元的款项主动支付给黄宏坚，包括2017年7月至11月其委托邓远明分12笔陆续转入黄宏坚银行账户的6万元，现又以“2016年底时，即发现款项已基本支付完毕，因黄宏坚告知还未还清，其基于多年的交情和信任，未经认真结算，而是继续向黄宏坚不定期不定额还款”为由主张不当得利返还，与逻辑及常识相悖。事实上，本案许远方仅举证证明了其在2015年1月16日后确有转款641500元给黄宏坚，而银行转款仅为双方之间经济往来的表征，无法直接反映款项流转的事由，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对许远方以不当得利为由诉求黄宏坚返还款项200392元，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许远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6元，由许远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闫明伟 审判员  程哲明 审判员  林玮玮 二〇二一年二月三日 书记员  王 倩 附：本判决所依据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