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2民终4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市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 负责人：陶银，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悦，该分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光玉，女，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利杰，安徽青弋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艮浩，男，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经济技术开发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亚平，男，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经济技术开发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志文，安徽宇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晓雨，安徽宇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芜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光玉、许艮浩、黄亚平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法院（2020）皖0207民初59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民财保芜湖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人民财保芜湖公司不承担起重机械综合保险的赔款17190元；2.上诉费用由胡光玉、许艮浩、黄亚平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人民财保芜湖公司前期在交强险中已垫付医药费1万元，一审判决中胡光玉第1至4项的损失合计17190元已超出交强险的赔付范围。第二，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并非保险合同纠纷，起重机械综合保险并非道交法司法解释第十六条规定的“商业三者险”，黄亚平提供的起重机械综合保险并非本案的审查范围，不应在本案中直接判令人民财保芜湖公司承担责任。起重机械财产保险条款责任免除第九条第一项约定，起重机械在公共道路上非施工途中行驶期间造成的起重机械损失及其他财产损失或人身伤亡，保险公司免责。同时，附加第三者责任险中也约定需在作业期间，人民财保芜湖公司保障的是作业中的风险。显然黄亚平的损失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人民财保芜湖公司不应承担商业险的赔偿责任。 胡光玉辩称，第一，人民财保芜湖公司上诉称已在交强险中垫付医药费1万元，但未能提交相应证据加以证明。第二，人民财保芜湖公司要求免予承担起重机械综合保险的赔偿责任，缺乏依据。黄亚平为肇事车辆投保了相应保险，若仅在特种车辆作业时发生事故才予理赔，显然不符合黄亚平购买保险的初衷，且人民财保芜湖公司也未就相应的免责条款尽到明确告知义务。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于法有据，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许艮浩、黄亚平辩称，第一，黄亚平为胡光玉垫付的医疗费用45300.13元以及住院期间的护理费3780元，并不包含人民财保芜湖公司在上诉状中所述的垫付医药费1万元，黄亚平与许艮浩并未收到人民财保芜湖公司垫付的任何医疗费用。第二，案涉起重机械综合保险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黄亚平为其名下车辆即皖Ｂ×××××号重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在人民财保芜湖公司处购买了机动车交强险和起重机械综合保险，起重机械综合保险中明确包含10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保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3条及第22条的规定，在审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中不再区分出保险合同纠纷，且为减少诉累，也应直接由人民财保芜湖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第三，黄亚平在购买车险时明确向人民财保芜湖公司表示自己购买的第三者责任险必须包括行驶和吊装，而人民财保芜湖公司在投保时却并未告知黄亚平购买的起重机械综合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对车辆行驶过程中发生的交通事故免责，故就该特别约定的免责条款并未向投保人尽到明确的说明和告知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规定，保险条款中免责条款的生效条件是要对免责条款对当事人进行解释说明，如未尽到此义务的，则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对当事人也没有约束。人民财保芜湖公司抗辩的免责条款，毫无依据。第四，许艮浩为黄亚平的雇员，发生事故后的所有赔偿责任由黄亚平对外承担。 胡光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许艮浩、黄亚平共同赔偿胡光玉各项损失计95220元（其中：医药费7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天×30元/天=600元，营养费195天×30元/天=5850元，二次手术费10000元，护理费195天×120元/天=23400元，残疾赔偿金37540元/年×5年×20%=3754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4000元，鉴定费2090元，交通费1000元）；2.人民财保芜湖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许艮浩、黄亚平、人民财保芜湖公司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15日15时左右，许艮浩驾驶皖Ｂ×××××号重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沿芜湖市长江北路由南向北行驶至长江北路大有转盘路段时，其车辆前部与同向赵崇玉驾驶的皖Ｂ×××××号公交车左后部发生碰撞，造成胡光玉受伤及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案经芜湖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鸠江大队认定，许艮浩负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赵崇玉、胡光玉无责任。事发当日，胡光玉被送往皖南医学院弋矶山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右侧股骨粗隆区骨折、右侧部分肋骨骨折、冠心病、贫血、肝囊肿、胆总管扩张。于2019年11月4日出院，出院医嘱：加强营养和护理、暂休三个月，加强切口护理、右髋部避免过度受力活动，定期门诊复查。 2020年7月13日，胡光玉的伤情经安徽广济司法鉴定所评定：1.胡光玉右侧股骨粗隆区骨折（内固定术后），现遗有右髋关节丧失功能达50%以上，伤残等级评定为九级；2.二次手术拆除内固定物治疗费用约需10000元或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3.自受伤之日起酌情给予休息期270+30天、护理期180+15天、营养期180+15天。 一审法院另查明，皖Ｂ×××××号重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登记的车主为黄亚平，该车辆在人民财保芜湖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责任限额为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和起重货物责任保险等综合保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许艮浩系黄亚平雇请的驾驶员。 事故发生后，黄亚平为胡光玉垫付了医疗费45300.13元，该费用不在胡光玉的诉请之中。另，黄亚平为胡光玉垫付了住院期间的护理费3780元。 2019年8月15日，黄亚平与人民财保芜湖公司的销售人员黄玉梅通过微信联系，黄亚平将一份包含第三者责任险（包括行驶和吊装）的保险单拍照发给黄玉梅，并称其朋友购买了上述保险，其也想购买一样的险种，黄玉梅告知黄亚平“可以购买，是工程责任险”，黄亚平问“有什么区别”，黄玉梅答“没有区别，就是险种的名称不一样”，之后黄亚平将身份证拍照发给销售人员，并通过微信付款的方式支付了相应的保费。2020年10月18日，该销售人员将起重机械财产保险条款发给黄亚平，并称“保险公司这个条款没有给你，只有保单，而且保险单上你没签字”。 一审法院认为，（一）机动车驾驶人员在道路上行驶时，应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有关规定。本案中，因许艮浩驾驶车辆在道路上行驶时，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三条“同车道行驶的机动车，后车应当与前车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的安全距离。……”之规定，导致胡光玉受伤及两车不同程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案经交警部门认定，许艮浩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胡光玉和赵崇玉不负事故责任，因许艮浩系黄亚平雇请的驾驶员，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此，胡光玉的相关损失应当由黄亚平进行赔偿。又因黄亚平为肇事车辆在人民财保芜湖公司处投保了相应的保险，故胡光玉的相关损失由人民财保芜湖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进行赔付，不足部分由黄亚平负担。人民财保芜湖公司在庭审中抗辩称本起事故发生在道路行驶过程中，保险公司对行驶过程中发生的交通事故不承担赔偿责任。但根据黄亚平购买保险时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黄亚平欲购买的是包含行驶和吊装第三者责任险种的起重机械保险。人民财保芜湖公司销售人员告知黄亚平可以购买，将相应的险种推荐给黄亚平，并称与黄亚平欲购买的险种一样仅是名称不同，在此种情况下黄亚平按照销售人员的提示通过上传身份证、微信支付的方式购买了销售人员推荐的工程责任险。人民财保芜湖公司已经收取了黄亚平的保费，并出具了保险单，双方的保险合同关系合法有效。现人民财保芜湖公司抗辩称对行驶过程中发生的交通事故商业险免赔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且投保人黄亚平购买保险时，人民财保芜湖公司并未告知其购买的起重机械第三者责任保险对行驶过程中发生的交通事故免赔，人民财保芜湖公司就该特别约定条款并未向投保人尽到明确的说明和告知义务，保险单中仅记载“详见特别约定清单”，但该特别约定清单投保人既未收到也不知晓。综上，人民财保芜湖公司关于超出交强险部分免赔的抗辩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依法不予采纳。胡光玉的相关损失由人民财保芜湖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优先赔付，不足部分在第三者责任险中进行赔付。 （二）胡光玉的损失范围和标准应按照有关法律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确定：1.胡光玉主张的医疗费740元，有相应的医疗费发票予以佐证，该院依法予以支持。其中有一张金额为300元的费用为购买坐厕椅的残疾器具费，结合胡光玉的伤情，该院依法予以支持；2.二次手术费10000元，系后续内固定拆除所必然发生的费用，为了减少当事人的诉累，胡光玉主张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依法予以支持；3.住院伙食补助费，胡光玉本次住院20天，胡光玉主张600元（30元/天×20天）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依法予以支持；4.营养费，营养期结合鉴定结论为195天（含后续二次手术的营养期15天），胡光玉主张5850元（30元/天×195天），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5.护理费，胡光玉共住院20天，护理期经鉴定为195天（含二次手术的护理期15天），住院期间的护理费3780元全部由黄亚平垫付，出院后的护理费标准按照80元/天计算，护理费应计算为17780元【3780元+（80元/天×175天）】；6.残疾赔偿金37540元（37540元/年×5年×20%）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依法予以支持。人民财保芜湖公司虽对胡光玉的伤残等级提出异议，并申请法院重新鉴定，但其并未提出充分的理由，对其重新鉴定申请，该院依法不予准许；7.鉴定费2090元，系查明胡光玉伤情所必然花费的费用，该院依法予以支持；8.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本起事故造成胡光玉九级伤残的后果，确给其造成一定的精神痛苦，再考虑到许艮浩负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该院酌定为10000元；9.交通费，因胡光玉未提供票据，结合胡光玉的伤情及治疗情况，该院酌定为500元。 上述医疗费、后续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交通费合计85100元，未超出人民财保芜湖公司的承保范围，由人民财保芜湖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足额赔付。因人民财保芜湖公司对胡光玉的损失足额进行了赔付，黄亚平无需再支付赔付款。黄亚平为胡光玉垫付的护理费3780元，为了减少当事人的诉累，由人民财保芜湖公司在应支付的赔偿款中直接返还给黄亚平。相折抵后，人民财保芜湖公司还需支付胡光玉赔偿款81320元。黄亚平垫付的医疗费因不在胡光玉的诉请之中，本案不作处理，由黄亚平直接向人民财保芜湖公司办理理赔。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第一，人民财保芜湖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胡光玉支付赔偿款81320元；第二，驳回胡光玉的其他诉讼请求。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1090元，由黄亚平负担931元，胡光玉负担159元。上述费用胡光玉已向该院预付，由黄亚平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向胡光玉支付。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法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本院二审诉讼过程中仅针对人民财保芜湖公司的上诉主张进行审查，对于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的问题不予审查。 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本案中,胡光玉2019年10月15日因案涉交通事故受伤，至今未获得足额赔偿故提起本案诉讼，诉讼过程中，黄亚平也要求人民财保芜湖公司直接向胡光玉履行赔偿责任。故，胡光玉诉请驾驶员许艮浩及其雇主黄亚平承担赔偿责任并要求人民财保芜湖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理赔责任，不违反法律规定，且有利于减少当事人的诉累。人民财保芜湖公司上诉称案涉起重机械综合保险并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的“商业三责险”，起重机械综合保险并非本案审查范围，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第二，案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起重机械财产保险附加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保险责任中的第二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保险合同中列明的起重机械在保险合同载明的作业区域范围内发生意外事故，造成第三者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起重机械财产保险条款》责任免除中的第九条约定，起重机械在公共道路上非施工途中行驶期间造成的起重机械损失及其他财产损失或人身伤亡，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人民财保芜湖公司据此上诉称案涉交通事故不属于起重机械综合保险的理赔范围，依据保险条款的约定人民财保芜湖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前述保险条款系人民财保芜湖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条款，该合同中对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范围的限定及保险人责任免除的约定均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人民财保芜湖公司依法应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其它明显标志作出提示,并对保险公司免予承担赔偿责任的范围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和说明。依据查明的在案事实，人民财保芜湖公司在投保时未向黄亚平实际送达相关保险条款，且黄亚平在与人民财保芜湖公司的保险销售人员沟通时明确要求所购买的第三者责任险要包括行驶和吊装。诉讼过程中，人民财保芜湖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就案涉起重机械财产保险免责条款及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责任范围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故相关责任免除条款因保险人未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而不发生法律效力。黄亚平为皖Ｂ×××××号重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在人民财保芜湖公司投保了起重机械综合保险，包括10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保险，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致使第三者胡光玉遭受人身损害，符合该起重机械综合保险的理赔范围，人民财保芜湖公司应在保险限额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判令人民财保芜湖公司在商业险责任范围内向胡光玉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第三，人民财保芜湖公司上诉称已在交强险范围内为胡光玉垫付医药费1万元，但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人民财保芜湖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肖 珍 审判员 陈 勇 审判员 丁梦宁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王凤婷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