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7民终1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光，男，1976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新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鹏，河南新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乡市市区河渠综合事务中心，住所地:新乡市金穗大道**。负责人：苏建功，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姬天社、姬雁杰，河南贤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光因与被上诉人新乡市市区河渠综合事务中心（以下简称新乡市河渠办）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河南省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法院（2020）豫0711民初30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鹏，被上诉人新乡市河渠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姬雁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光上诉请求：一、撤销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法院（2020）豫0711民初300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合同继续履行，驳回被上诉人要求支付20000元承包费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未对市河渠办是否搬迁、何时搬迁、是否就搬迁事实通知到杨光及是否向杨光催缴租金等予以认定。导致杨光未履行合同义务的关键原因是市河渠办搬迁到新地址而未通知到杨光，并且市河渠办未向杨光催缴租金。市河渠办是否搬迁、何时搬迁、是否就搬迁事实通知到杨光、是否向杨光催缴租金等事实是影响本案定性的关键事实。1.被上诉人的诉讼代理人在一审庭审中确认，市河渠办确实已于2010年左右搬迁至新办公地点。2007年12月28日，杨光与市河渠办签订《高湾泵站承包协议》，签约地点为市河渠办在新乡市××与××交叉口向××北建设银行四楼的办公地点。2010年市河渠办搬迁到新办公地址后并未通知杨光。2012年底，杨光依约去原办公地点交纳第二期租金时，才发现市河渠办已经搬走，市河渠办未将变更办公地点的事实以书面、电话等任何方式通知到杨光。因双方签订的协议中未留下市河渠办的任何联系方式，杨光经多方寻找未能找到市河渠办的新办公地点。2.市河渠办在一审时未提交曾通知杨光变更办公地址或者曾向杨光催缴租金的任何证据。在本案一审过程中，被上诉人仅向法庭提交了双方签订的《高湾泵站》承包协议一份，此外再无任何证据。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市河渠办曾经通知杨光变更办公地址或向杨光催缴过租金。3.一审判决未经调阅2019年的案卷，即推断本案“已经满足经催告仍未履行的认定标准”是错误的。一审判决认为“市河渠办2019年已经对杨光提起诉讼，至今已经过两次开庭，杨光仍然没有履行义务，也没有作出过履行义务的积极行为，足以满足‘经催告仍未履行’的认定标准”。这种简单推理是错误的。事实上，2019年市河渠办委托卫河公司起诉杨光时即要求法院判令解除双方的合同，诉讼请求与本案一审一致，市河渠办当时已经明确表示不再继续履行合同。在2019年庭审时，杨光提议将租赁合同所涉租金一次全部履行，换取合同继续履行，市河渠办拒绝就此事进行调解，拒绝接受租金。一审仅根据本案开过两次庭就认为满足了经催告仍未履行的认定标准是错误的，对上诉人极为不公。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对部分法律条文断章取义。1.原判决适用的《合同法》第94条、第227条，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附设有“催告”前置程序，未经催告，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不存在。《合同法》第94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合同法》第227条规定，“承租人无正当理由未支付或者迟延支付租金的，××可以要求承租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承租人预期不支付的，××可以解除合同。”上述条文均附设了前提条件，即“催告程序”，未经催告程序，单方解除合同权利不存在。本案中市河渠办搬迁未通知杨光，且未经催告程序即要求解除合同，与法律规定相悖，对上诉人不公。2.原判决未正确适用《合同法》第60条第2款，第70条，对《合同法》协作履行原则和提存的规定理解有误。协作履行原则是《合同法》确立的基本原则之一。根据《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款，“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该条文不仅仅确立了原判决认为的诚信原则，还确立了合同履行过程中的“协作履行”原则。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当事人不仅要适当履行自己的合同债务，而且应基于诚实信用原则的要求协助对方当事人履行其债务。在本案中，市河渠办应当尽量为杨光履行其合同债务创造必要的方便条件，在办公地点变更后，市河渠办应及时通知杨光，共同协商变更后的履行事宜，实现双方合同目的。但是市河渠办搬迁后未告知杨光，也未去高湾泵站找杨光收取租金，为杨光履行合同义务制造了障碍。《合同法》关于是否提存租金的条款均采用“可以”的表述，并非强制性要求，杨光有选择是否提存的权利。根据《合同法》第70条之规定，“债权人分立、合并或者变更住所没有通知债务人，致使履行债务发生困难的，债务人可以中止履行或者将标的物提存”。《合同法》第101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难以履行债务的，债务人可以将标的物提存”。可见，在市河渠办搬迁新址未告知的情况下，杨光有权选择适用“中止履行”方式，并且其作为不具备专业法律知识的普通人，对提存的规定和要求并不知晓。三、在有法律明文规定的情况下，原判决大量采用主观推断代替法律判断，对市河渠办应举证的事实视而不见，单方面加重杨光一方的举证责任，对上诉人不公。市河渠办是否搬迁、何时搬迁、是否就搬迁事实通知到杨光、是否向杨光催缴租金等事实是影响本案定性的关键事实。这些事实都需要市河渠办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但市河渠办在一审庭审中并未就此提交任何证据。原判决未经调阅原双方2019年案卷，即主观推断本案“已经满足经催告仍未履行的认定标准”；无视法律赋予当事人的选择权，即推断“杨光可以提存，这也是最简便、合法的履行方式”；无视市河渠办违约在前的行为，只根据市河渠办属于国家事业单位，便认为“杨光以找不到新乡市河渠办为由抗辩无法履行合同义务明显难以使人信服”；无视合同法确立的协作履行原则和市河渠办未就搬迁即催缴事宜通知杨光提交任何证据的事实，即认定“杨光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为履行义务作出过积极行为，杨光的抗辩单纯强调对方义务而淡化自己义务的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如果相关法律对某一事项并无明文规定，原判决采用主观判断未尝不可。但《合同法》相关条款对于案涉双方争议解决有着明文规定，而这些规定就是我们社会生活中“定分止争”的依据。原判决采用主观推断取代法律判断，将市河渠办一方的举证责任消弭于无形，单方面加重了杨光一方的举证责任，没有体现公平原则。四、高湾泵站系市河渠办下属单位，市河渠办在搬迁新址后赴高湾泵站找杨光收取租金更公平、更方便。高湾泵站属于市河渠办下属单位和不动产，原地现仍有闸房、闸门等一宗房产，市河渠办不存在找不到该地点的任何理由。在市河渠办变更办公地点的情况下，由市河渠办上门向杨光催收租金更符合公平原则，也更有利于双方合同目的的实现。但市河渠办在2010年搬迁新址以来，从未上门向杨光主张过租金。五、市河渠办要求杨光支付第二期承包费的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杨光与市河渠办就案涉四期租赁费的交付期限在合同中约定明确，案涉租金系定期给付之债，属于两主体之间在同一合同之下的多个独立债务，并非原判决认定的“同一债务”。杨光应于2012年底向市河渠办交付第二期租金20000元，因市河渠办搬迁新址的原因导致无法履行，市河渠办亦未积极主张权利，新乡市河渠办此项诉请已经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六、2019年卫河公司起诉杨光后，杨光知晓了市河渠办新办公地址，并去缴纳租金，但被拒绝。2019年10月份，因卫河公司起诉杨光，杨光知晓了市河渠办新办公地址，便携带租金至市河渠办在金穗大道304号的新办公地址缴纳租金。杨光先是找到了市河渠办财务科肖斌肖会计交租金，肖会计表示该笔款项无法下账，让杨光去找领导商量。杨光找到了市河渠办张姓副主任，张主任让回高湾泵站等消息，后来便一直没有人再找杨光主张租金。综上，虽然市河渠办属于国家事业单位，但合同当事人的法律地位平等，应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市河渠办变迁新址而未告知杨光，在杨光找不到其地址的情况下不去其高湾泵站主张租金，违约在前，违背了合同法协作履行原则。原判决主观推断较多，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方面均有错误，上诉人深感不公，请求依法改判。新乡市河渠办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首先,被上诉人属于国家事业单位,依据政府相关规定将办公地点变更,在2013年信息网络、无线电技术也已经高度发达的年代,被上诉人可以通过网络搜索查询到被上诉人办公地点。虽然被上诉人办公点有所变更,但是登记的办公电话至今没有变更,上诉人也没有电话与被上诉人联系缴纳租金。其次,上诉人一审时未提交证据证其为履行给付租赁费义务作出过积极行为,上诉人抗辩单纯强调辩人办公地点搬迁未通知上诉人的理由不能成立。依据合同法相法律规定,上诉人可以通过提存的方式缴纳租金,因此答辩人的公场所撒迁不当然导致上诉人不能履行给付租赁费。上诉人缴纳租金被拒绝理由不能成立2019年,答辩人接市财政文件通知清理核算国有资产。将上诉人诉至法院。经开庭审理后,法院以答辩人的下属企业新乡市卫河实业公司主体不适格为由裁定驳回起诉后,上诉人才上门找到河渠办财务科缴纳欠缴租金。因上诉人应按期缴纳租金,而未缴纳,属于根本违约,不能再按原合同收取租金。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新乡市河渠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于2007年12月28日签订的高湾泵站承包协议；判令杨光向新乡市河渠办支付承包费24000元；判令杨光将承包的泵站返还；2、杨光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新乡市市区河渠综合事务中心原名为新乡市市区河渠综合管理办公室，2019年9月2日更名为现名。2007年12月28日，新乡市河渠办委托下属企业新乡市卫河实业公司（甲方）与杨光（乙方）签订承包协议一份，主要约定：“一、承包范围：高湾泵站院内的所有土地及现有设施；二、承包费用：2008年元月1日至2027年12月30日。三、承包费用：按每年4000元，一次性交五年，五年期满交后五年承包费，依次类推……”。协议签订后，杨光交纳20000元，新乡市市区河渠综合管理办公室出具收据一份。自2013年之后杨光没有再交纳过承包费。关于此案纠纷，新乡市卫河实业公司2019年作为新乡市河渠办起诉过杨光，法院受理并于2019年10月10日开庭审理，答辩意见与本案大致相同。后被一审法院以新乡市河渠办主体不适格为由裁定驳回起诉，该裁定现已生效。通过现场勘验可知，涉案租赁标的物是高湾村泵站附属的1.5亩土地，杨光租赁土地后在上面添建了大量的房屋设施。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民法总则第162条规定，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杨光代理人发生效力，本案中，新乡市河渠办委托新乡市卫河实业公司与杨光签订租赁合同，新乡市河渠办是适格主体。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为新乡市河渠办主张合同解除的条件是否成就，依据合同法第94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可以解除合同；依据合同法第227条规定，承租人无正当理由未支付或者迟延支付租金的，××可以要求承租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承租人逾期不支付的，××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杨光与新乡市河渠办签订承包协议，约定自2008年1月1日至2027年12月30日由杨光承包新乡市河渠办所属高湾泵站附属土地，承包费每年4000元，一次性交五年，五年期满交后五年承包费，依次类推……。杨光自2013年后便未支付租赁费，属于“迟延履行主要债务”情形；新乡市河渠办2019年已经对杨光提起诉讼，至今已经过两次开庭，杨光仍然没有履行义务，也没有作出过履行义务的积极行为，足以满足“经催告仍未履行”的认定标准。综上，依据上述合同法规定，新乡市河渠办要求解除合同的请求予以支持。关于杨光的几点辩解，一审法院评析如下：1、关于诉讼时效，依据民法总则第189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自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合同债务符合该情形，故诉讼时效的辩解不予采纳。2、关于新乡市河渠办变更办公场所是否必然造成租赁费无法交纳问题，首先，根据合同法101条规定，杨光可以提存，这也是最简便、合法的履行方式；其次，新乡市河渠办属于国家事业单位，在网络信息、无线电技术高度发达的今天，不管是通过网络搜索，还是通过114电话查询，相信很容易找到新乡市河渠办的办公地点或联系方式，杨光以找不到新乡市河渠办为由抗辩无法履行合同义务明显难以使人信服。3、关于杨光辩解的新乡市河渠办违反合同法“协作履行原则”的意见和认为可以中止履行的意见，其援引的法律条文为合同法第60条第2款即“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和合同法第70条规定“债权人分立、合并或者变更住所没有通知债务人，致使履行债务发生困难的，债务可以中止履行或者将标的物提存”，法院认为，合同法第60条第2款主流的表述应为诚实信用原则，该原则应该包括以下含义：通知，是指当事人在履行合同中，应当将所发生的对履行合同有重要影响的客观情况，及时告知对方当事人；协助，是指当事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应相互协作，一方面严格履行自己的义务，另一方面积极配合对方履行义务。本案中，新乡市河渠办变更办公场所不当然导致杨光不能履行给付租赁费义务，杨光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为履行义务作出过积极行为，杨光的抗辩单纯强调对方义务而淡化自己义务的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该辩解事实依据不足，不予采纳。综上，依据合同法第97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具体到本案，合同解除后，新乡市河渠办要求杨光支付拖欠租赁费24000元和返还租赁标的物的请求应予支持。另外，合同解除后，如杨光认为其新建、加建的建筑物权利受损，可以另行主张权利。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第一百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一条、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新乡市市区河渠综合事务中心与杨光于2007年12月28日签订的高湾泵站承包协议于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二、杨光于合同解除之日起两个月内将高湾泵站及附属土地返还给新乡市市区河渠综合事务中心；三、杨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新乡市市区河渠综合事务中心支付租赁费24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给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400元，减半收取计200元，由杨光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诉讼时效、新乡市河渠办变更办公场所是否必然造成租赁费无法交纳以及对《合同法》第60条、第70条的理解与适用问题，一审判决已经详细阐述，本院不再赘述。关于承包协议应否解除的问题。《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双方约定承包费每年4000元，一次性交五年，五年期满交后五年承包费，依次类推……。杨光自2013年后便未支付租赁费，直至新乡市河渠办2019年对杨光提起诉讼后，杨光才找到新乡市河渠办缴纳租金，杨光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已构成违约。一审判决双方解除承包协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杨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杨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田泽华审判员温双双审判员刘辉二〇二一年二月十九日书记员 袁      晓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