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涉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426民初348号 原告：涉县更乐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涉县更乐镇又上村。 负责人：马志景，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霞，北京齐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亚彬，北京齐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天津铁厂有限公司，住所地涉县更乐镇。 法定代表人：杨**，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位翔，天津天铁冶金集团有限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刚，该公司职工。 被告：河北天乐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涉县第三水泥厂院内。 法定代表人：刘忠立，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光利岗，上海锦天城(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彦海，该公司员工。 被告:天津信联天铁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自贸试验区(空港经济区）空港国际物流区第一大街**(2)综合楼**233-5。 法定代表人：盛克旺，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志堂，该公司职工。 原告涉县更乐镇人民政府与被告天津铁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铁公司)、河北天乐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乐公司）、天津信联天铁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联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1年1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涉县更乐镇人民政府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霞、牛亚彬，被告天铁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位翔，被告天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光利岗和被告信联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志堂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涉县更乐镇人民政府向本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请求三被告向原告支付款项人民币10415856.00元；2、请求三被告向原告支付自2017年12月1月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暂计至2020年9月20日为人民币892210.61元)；3、全部诉讼费用由三被告共同承担。事实与理由：2007年8月26日，原告与被告一签订《协议书》,合同约定双方将更乐镇白灰厂与涉县第三水泥厂合并重组为一个新公司。更乐镇白灰厂与涉县第三水泥厂将资产、负债和职工等全部并入新公司。《协议书》第五条约定:“鉴于铁前改造项目征迁要求和原更乐镇白灰厂、涉县第三水泥厂为乙方(即更乐镇人民政府)主要经济来源，合并后为保障乙方利益，经双方协商，新公司负责分月按比例每年支付乙方350万元，甲方(即天津铁厂)负责协调。”2007年10月16日，《协议书》约定的新公司即被告二天乐公司成立。被告二成立后，自2007起陆续向原告支付《协议书》约定的费用。截止2020年10月，被告二尚欠原告人民币10415856.00元，根据《协议书》第五条的约定，被告一应对被告二的还款义务承担责任。另外，据原告了解，被告三已经实际接收被告二的全部资产，包括机器设备以及最重要的产能指标，是被告二的实际控制人，理应对被告二的债务承担偿还责任。《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二被告逾期支付上述款项已构成违约，理应向原告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综上所述，三被告理应根据《协议书》的约定按每年350万元足额向原告给付。三被告逾期支付已经构成违约，理应向原告支付违约金。请求人民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天铁公司辩称，1、根据《协议书》第五条，因该合同产生的相应付款义务仅应当由天乐公司向原告方承担。被告天铁公司承诺“协调”付款，不能认定为被告天铁公司承诺承担相应的还款义务。因此，原告提出的被告天铁公司应当对天乐公司的还款义务承担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企业破产法》)第九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债权人未依照本法规定申报债权的，在重整计划执行期间不得行使权利；在重整计划执行完毕后，可以按照重整计划规定的同类债权的清偿条件行使权利。”即使被告天铁公司须承担责任，原告应依法申报债权，对其起诉应不予受理或驳回。综上，被告天铁公司认为人民法院应依法驳回原告对被告天铁公司的起诉。 被告天乐公司辩称，一、原告同时要求天津铁厂和天乐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与其代理人在庭审中的陈述相互矛盾，依据禁反言规则，应当认定原告只主张天津铁厂承担付款责任。原告的诉讼请求第一条，系要求天津铁厂和天乐公司共同承担付款责任。而在庭审质证过程中，原告代理人先后三次强调，天乐公司系受天津铁厂的委托从2007年至2019年一直向原告支付款项。按照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应当提供天乐公司承担连带共同责任的法律和合同依据。而庭审中原告的举证并不能证明天乐公司负有相关义务。按照原告代理人在庭审中的陈述，同时依据“禁反言”规则，应当视为原告及其代理人已经自认天津铁厂与天乐公司之间系委托与被委托的代理关系。二、原告起诉要求天乐公司承担《协议书》为天乐公司创立的义务没有法律和合同依据。《协议书》的签订方是由原告和天津铁厂在天乐公司成立之前签署的，依据民法典第五条、第六条、第八条、第四百六十五条之规定，该协议仅能约束签署方，天乐公司没有承担《协议书》相关责任的法律义务。天乐公司成立所依据的公司章程没有赋予天乐公司向原告承担每年350万元的付款义务。依据民法典第八十三条、第八十四条之规定，天乐公司作为独立的法人单位，对于股东或出资人明显侵犯法人利益的行为，天乐公司依法可以拒绝履行。天乐公司事后并未书面正式追认《协议书》的效力，天乐公司不负有承担《协议书》相关责任的合同义务。天乐公司成立后的历次股东会，均未要求天乐公司向作为股东的原告履行每年350万元的付款义务。综上，原告要求天乐公司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从原告与天津铁厂签署《协议书》和公司章程的前后顺序、内容的不同进行分析，天乐公司也不负有向原告额外承担付款义务的责任。原告在与天津铁厂协商设立天乐公司之时，在2007年8月26日签订了《协议书》，在2007年10月8日签署了公司章程。《协议书》和公司章程之间存在先后顺序，结合原告并未按照《协议书》履行出资义务的实际情况，尤其是所有资产均未注入天乐公司，可以合理推定，签署在后的公司章程对《协议书》的内容进行了变更，不仅原告不再按照《协议书》的约定进行出资，而且双方共同确认不再为天乐公司设定每年支付350万元的付款义务。四、原告认为天乐公司提交的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均属于内部文件,不影响天乐公司对外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的原告本就是天乐公司的股东。胶东为公司设定义务，必然应当有法律或合同依据。如果没有依据就要求公司向股东付款，那么该义务很可能属于违反公司独立性的义务，公司有权拒绝履行。原告要求天乐公司承担350万元付款义务的责任并非外部责任，而是属于股东在设立公司时为公司设定的义务，完全属于股东之间的内部责任和权利划分。因此，公司章程与《协议书》不一致的地方，应当以时间靠后的公司章程作为判断依据。五、原告认为天乐公司因此便占有了水泥厂的资产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据当前工商登记显示，案外人涉县第三水泥厂的唯一股东系原告，且原告不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已经将水泥厂的资产划转至天乐公司。天乐公司和水泥厂的账目完全是独立的。天乐公司庭后确认，天乐公司未占用过水泥厂院内的房屋或办公室，也没有因为自身业务占用过水泥厂的土地，天乐公司自始至终都在天津铁厂的机装部院内办公。水泥厂的公章、证照等，多年来均系由天乐公司代为管理，并不能因此说明水泥厂的产权已经归属于天乐公司。六、天津铁厂是案涉款项的责任人。原告在庭审中明确认可了天乐公司系受天津铁厂的委托向原告支付款项。而且直至2019年1月份，天津铁厂仍然在委托天乐公司向原告支付款项，天乐公司代付款项的背后，都是由天津铁厂和原告之间直接进行协商决定的，天乐公司对每一次的付款数额、时间等情况，预先并不知情，也无法促成或阻止该交易也无力独自承担该义务。天津铁厂在破产前一直系国营企业，并非有限责任公司，其对天乐公司的管理，无论人事、财务或其他方面，都是按照计划经济体制下的国有企业管理模式，以行政管理命令代替股东意志。因此，天乐公司代付款项的行为，都是在执行上级单位天津铁厂的行政性指令或命令，并非出于天乐公司独立法人的独立行为。综上所述，原告要求天乐公司承担付款义务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天乐公司作为独立经营的法人单位，自成立时起，其合法权益即受到了作为股东的原告的直接侵害。如果任由原告侵害天乐公司的合法权益，天乐公司必将陷入更加艰难的困境，不仅天乐公司，而且包括天乐公司的几百位涉县籍员工的合法权益都将受到严重侵害。故请求法院查明事实,结合案件实际情况依法驳回原告对天乐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告信联公司辩称,一、《关于更乐镇白灰厂和涉县新公司的协议书》由天津铁厂（现名称变更为天津铁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铁公司）和更乐镇人民政府签订，《协议书》约定的代付款人为天乐公司。根据《民法典》第五百二十三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所以本案承担责任的主体应是天铁公司。二、天铁公司现处于一个特殊时期，从2018年8月24日被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宣告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到2019年1月31日被同一法院宣告破产重整程序终止为破产重整程序期间；从2019年1月31日到现在为重整计划执行期间，各个期间法律对合同的履行，债权的分类是不同的，所以人民法院对待责任主体承担的责任应分阶段予以甄别。对2018年8月24日以前的债权，债权人、债务人双方认为债权金额没有异议的，应向管理人申报普通债权；对2018年8月24日以后两个月内发生的债务，债权人应向管理人申报共益债权；对2018年10月24日以后，管理人没有向合同相对人发出《继续履行合同通知书》的，合同自动终止。从2018年10月24日开始天铁公司和更乐镇政府签订的《协议书》已经终止。三、在战投方未进入天铁公司前，天铁公司继续向更乐镇人民政府支付欠款是因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2018）津02破12-27号之一《决定书》批准了《关于提请人民法院许可天津天铁冶金集团有限公司等十六家企业继续营业及批准其在管理人监督下自行管理的报告》，这十六家企业中包括天铁公司。天铁公司依据该《决定书》取得了财务自主权，当时为了保持企地双方良好关系，在2019年2月15日战投方进入天铁公司掌控经营权之前，还向更乐镇政府支付过款项，并且这些款项往来流水明确标注为支付过去欠款。四、信联公司不是适格当事人：作为本案基础法律关系存在的依据--《协议书》的签订、履行、产生纠纷都与信联公司无任何关联性，同时信联公司既不是《协议书》的承继者，也不是天乐公司的股东，更不是《协议书》的既得利益者，所以，信联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当事人。综上，人民法院应依法驳回原告对信联公司的起诉。 经审理查明，涉县更乐镇白灰厂和涉县第三水泥厂系原告镇办企业。为支持原天津铁厂的铁前改造项目顺利进行，推动地方经济发展，原告与原天津铁厂于2007年8月26日签订《关于更乐镇白灰厂和涉县新公司的协议书》一份，约定：“一、双方（天津铁厂称为甲方，更乐镇政府称为乙方）一致同意，将更乐镇白灰厂、涉县第三水泥厂合并重组为一个新公司。新公司由甲方控股、全权管理经营，董事长、总经理由甲方人员担任，乙方委派1-2名副职负责优化环境、保卫等。新公司税收为乙方财政收入基数。具体重组事项另行协商。二、更乐镇白灰厂和涉县第三水泥厂以实有职工人数全建制并入新公司。三、更乐镇白灰厂和涉县第三水泥厂资产负债按本协议生效日帐面金额并入新公司，其债权、债务均由新公司承继。四、新公司应保证原更乐镇白灰厂职工在进行新岗位确认前及上岗后的工资、福利等不低于2007年1月至7月的平均值。五、鉴于铁前改造项目征拆要求和原更乐镇白灰厂、涉县第三水泥厂为乙方主要经济来源，合并后为保障乙方利益，经双方协商，新公司负责分月按比例每年支付乙方350万元，甲方负责协调。六、甲方要负责对重组后的新公司做好企业发展规划，突出主业，多种经营，加大投入和技改步伐，建成涉县明星企业。七、此协议生效后，甲乙双方在五日内选派人员组成新公司领导班子，抓紧新公司的运作。乙方负责衔接有序地组织更乐镇白灰厂停产撤并。八、甲方在有条件的情况下，优先考虑铁前项目副产品在国家节能减排政策允许的范围内，安排乙方和重组后的公司进行开发及市场运作。九、本协议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未尽事宜，甲乙双方另行协商。”2007年10月16日,原告和原天津铁厂按协议约定设立被告天乐公司。被告天乐公司已按约定每年350万元向原告付清2007至2016年的款项，并支付2017年的应付费3000811元，后被告天乐公司未再付款。2018年8月24日，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津02破申12号民事裁定书，受理河北万天新矿业有限公司对天津铁厂重整申请。2019年1月31日，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批准天津铁厂的重整计划并终止重整程序。按照渤钢系企业（天津铁厂属于渤钢系企业名单）重整计划，重整计划自2019年2月1日起至2020年1月31日止。2020年1月10日，天津铁厂依法申请延长重整计划执行期限，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2月3日裁定批准天津铁厂依法申请延长重整计划执行期限至2020年6月30日。重整计划执行期间，被告信联公司于2019年8月12日成立，被告天津铁厂有限公司于2019年9月26日登记发照。 另查明，《渤钢系企业重整计划》第五条第(二)项规定，“自本重整计划生效后，未申报债权人可在本重整计划规定的期限内向非钢资产平台补充申报债权；未申报债权在经债务人，债权人确认无异议且经管理人复核后，将依本重整计划规定的同类债权受偿方式获得清偿。”第八条规定，“根据破产法的规定及本重整计划的确定，渤钢系企业在重整受理日前形成的各类违约金、赔偿金、罚款、税款、债权等应作为破产债权处理，应按本重整计划规定进行清偿，该类债权人不得以重整后的钢铁资产平台或非钢资产平台已经恢复正常运营，进而通过查封冻结资产，提请诉讼等方式主张或强制要求按债权金额进行100%清偿；若该类债权人作出的行为，给重整后的钢铁资产平台、非钢资产平台造成任何损失或影响，应由该类债权人及相关主体承担全部法律责任，且债务人有权向重整受理法院寻求司法救助与保护”。 以上事实，由当事人陈述、书证等证据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原告与原天津铁厂签订的企业重组协议，是双方自愿根据当时背景对双方的资源整合达成的民事合同，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并已履行多年，合法有效；成立天乐公司系该协议的核心内容，也是实现协议目的之关键所在，被告天乐公司成立后连续多年履行协议第五条义务，用行为表示同意履行协议，已事实上成为协议的一方，故应当继续履行协议的义务。原告请求被告天乐公司按协议约定给付原告2017年应付款项和2018年至2020年10月款项共计10415856元，符合约定，应予支持。原告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主张违约金，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被告天乐公司辩称，原告起诉要求其承担案涉协议书义务没有法律和合同依据，因被告天乐公司是由原告和原天津铁厂共同出资成立，被告天乐公司应服从原告和原天津铁厂的总体战略和总体利益的需要，被告天乐公司的成立承载着原天津铁厂铁前改造项目推进的特殊使命，原天津铁厂以实际控制人的身份与作为另一方股东的原告有权对被告天乐公司重大事项作出决策，二者为该公司设定合同义务，符合各方利益，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故被告天乐公司的辩称意见不成立，不予采信；被告天乐公司辩称其向原告支付款项系实施原天津铁厂的委托代理事项，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信。虽原天津铁厂分立为被告天铁公司和被告信联公司，但原天津铁厂法人分立是依据破产法进行重整，原告一并起诉请求被告天铁公司和被告信联公司承担原天津铁厂的债务，于法不合，本案不予处理，其可依照企业破产法的相关规定另行解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河北天乐建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原告涉县更乐镇人民政府10415856元； 二、驳回原告涉县更乐镇人民政府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9648元，减半收取44824元，由被告河北天乐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陈铁山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白志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