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14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夏善德瑞医药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西夏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xx6P。 法定代表人：张辉，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蕾，北京天驰君泰(银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亚平，北京天驰君泰(银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仕诚塑料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胶州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xx6U。 法定代表人：姜丽君，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政玉，山东海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夏善德瑞医药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善德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仕诚塑料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仕诚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1民初83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善德瑞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善德瑞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由仕诚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作出“本院组织双方现场勘验，仕诚公司厂区内的四台设备已再次拆卸完毕，用塑料膜包裹放置并标注了‘宁夏设备’”、“涉案四套生产线仍存放于仕诚公司厂区”的认定与事实不符，事实上截止善德瑞公司起诉仕诚公司仅安装了一套生产线，其余三套生产线均未安装完毕，仅安装的一套生产线多处与合同不符。一审法院认定仕诚公司涉案合同的四套生产线均已安装完毕，仅有2020-04-20合同项下的第一套生产线构成迟延履行，该认定有误。首先，一审中，仕诚公司仅以微信聊天截图来证明涉案四套生产线安装完毕，但是聊天记录中所有关于生产线的视频、截图均为生产线的部分配件，从未见到一套安装完毕的整套生产线视频或者图片，其不能证明四套生产线均已安装完毕；其次，仕诚公司在聊天记录中确实提到生产线安装完毕的内容，但是通过聊天记录并不能准确反映每套生产线安装完毕的时间，对于不构成迟延安装仕诚公司亦未提供其他证据加以佐证，仕诚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再次，案件办理过程中，通过到仕诚公司的工厂现场勘查，发现仕诚公司所谓已经安装完毕的生产线，现仍旧零散地堆放在工厂内并没有安装完毕，而且仕诚公司作为一个专门安装熔喷布生产线的厂家，其场内存放各种设备、零部件是正常的，仕诚公司不能证明存放的零散设备即为善德瑞公司定作的生产线。仕诚公司提交的聊天截图截止时间为2020年6月5日，而根据善德瑞公司提交的录音证据二、三可以确定，2020年6月12日善德瑞公司要求到仕诚公司对设备进行预验收，仕诚公司此时还提出需要5天的时间安装，而善德瑞公司最终于2020年6月16日才到仕诚公司完成了一套设备的预验收并发现该设备多处与合同不符，善德瑞公司的证据完全可以证明仕诚公司并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安装完毕四套生产线，四套设备均构成迟延履行的事实，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查明。二、一审法院认定“对于第二套设备，根据汪**与赵培军的微信记录，5月22日该型号的设备已生产完毕，但善德瑞公司尚未支付20%的中途款，并要求发宁夏上料试机，设备未试机验收交付并非系仕诚公司原因，仕诚公司不构成迟延履行”、“双方合同约定‘提货时验收合格后支付至总货款的95%’通常理解应在善德瑞公司提货时验收完毕并支付至货款的95%。该两套设备5月28日即准备运输，但最终未能如期交付，系双方在协商变更合同验收交货与付款顺序时，未能达成一致引起。善德瑞公司未提供试机料试机，要求将设备拆卸打包发运宁夏后试机后付款，仕诚公司同意交货但不同意到宁夏后再验收付款。因此，该两套设备未实际交付，仕诚公司不构成迟延交货违约”，与合同约定不符，涉案两份合同明确约定了交货时间以定金付款时间确定，与中途款并无关联，而货款付至95%的条件为“提货时验收合格后支付至总货款的95%”，而验收合格是指设备正常运行一个月内无异议，所以验收应当是由仕诚公司发货至宁夏，由善德瑞公司正常运行一个月完成验收。仕诚公司要求善德瑞公司在未达付款条件时提前付至95%的行为构成违约，其四套生产线拒不发货构成迟延履行。双方合同约定的交（提）货时间为收到定金之日起25天交一套、35天交一套，善德瑞公司于2020年4月20日向仕诚公司支付定金54万元，即该合同项下第二套设备的交货时间为2020年5月25日，合同中对于结算方式的约定为“付总货款额的30%为定金，中途付总货款额的20%，提货时验收合格后付至总货款额的95%，余5%货款在试机完成正常生产一个月内付清”，该结算方式中并未约定中途20%款项的具体付款时间，亦未约定交货时间依据中途款的付款时间确定，仕诚公司据此要求延期交货与合同约定相悖构成迟延交货。双方合同中对于交（提）货时间约定为“收到定金之日起30个工作日交货”，通过该约定可知仕诚公司的交货时间仅通过定金支付的时间即可确定，善德瑞公司于2020年4月23日支付定金168万元，根据合同约定仕诚公司应当于2020年6月5日向善德瑞公司交货，而不是以善德瑞公司未将合同款付至95%为由拒绝发货。一审法院认定“提货时验收合格后”的验收地点为仕诚公司工厂处，该认定有误。根据合同约定，验收合格为“正常生产一个月内无异议为设备合格”，对于付至货款95%的条件约定为“提货时验收合格后付至总货款额的95%”，善德瑞公司认为对于验收地点的确定应当结合该两条约定认定。涉案四条生产线安装完毕后占地面积较大，仕诚公司在庭审中也多次提出生产线占地大不可能将四套设备同时置放在工场内，既然如此那么四套生产线就不可能由善德瑞公司提供试机料，在仕诚公司的工厂处进行正常生产一个月来完成验收，这也可以明确四套生产线的验收场地一定是善德瑞公司，即必须由仕诚公司发货至善德瑞公司，善德瑞公司提供试机料正常生产一个月内无异议这才符合将合同款付至95%的条件，一审法院认为善德瑞公司未向仕诚公司提供试机料、未将合同款付至95%的行为构成违约，从而导致仕诚公司未按约定发货的是错误的。三、善德瑞公司认为涉案生产线质量问题是否构成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并不是本案的争议焦点，本案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原因是仕诚公司迟延履行交货义务。善德瑞公司受宁夏回族自治区应对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疫情工作指挥部办公室的委托，向仕诚公司采购四套生产线，该四套生产线将全部用于熔喷布的生产，用于宁夏的防疫工作，两份合同具有很强的时效性以及社会公益性。仕诚公司迟延交付货物的期间，宁夏新冠疫情防控措施卓有成效，防疫物资已不再紧缺，仕诚公司即使再向善德瑞公司交付生产线，善德瑞公司此时已完全不能达到签订合同的目的，善德瑞公司是基于此才请求法院解除双方的合同。善德瑞公司预验收的一套生产线有多处不符合合同约定，在验收中善德瑞公司提出设备不符的情形，法院虽释明可以对质量问题进行鉴定，但是善德瑞公司认为本案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并不是因为其生产线的质量问题而导致，究其根本是仕诚公司迟延交货，利用优势地位强制善德瑞公司提前付款，从而导致错过防疫物资紧缺的时间，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四、善德瑞公司在合同履行中没有违约行为，一审法院认为市场价格下降的商业风险应由善德瑞公司单方承担，现存价值由双方各承担50%责任确有错误。善德瑞公司支付仕诚公司的370万元是按照合同约定的价款支付，其单价过分高于现市场价，如一审法院按照设备的现存价值判令仕诚公司仅返还70万元，而设备又留存在仕诚公司处，那么其中230万元的利润即全部归仕诚公司所有，一审法院的计算有误。一审法院裁判仕诚公司仅返还70万元货款的基础是依据四套设备的现有价值来判断，但是善德瑞公司支付仕诚公司的370万元货款是按照合同约定的价格支付，因涉案两份合同具有很强的时效性，签订合同时约定的四套单价远高于现价值，是由于仕诚公司拒不交货导致善德瑞公司错过了生产熔喷布的时机，所以该商业风险应当由仕诚公司承担。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现四套设备价值为140万元，但善德瑞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已支付370万元，那么其中230万元均为仕诚公司获得的利润，而合同项下的生产线又留存于仕诚公司处，善德瑞公司的损失过大。善德瑞公司认为双方对于涉案四套生产线的现存价值并无争议，那么善德瑞公司多支付的230万元应当由仕诚公司全额返还，现存价值140万元由双方根据过错程度按比例承担。因仕诚公司迟延交货，导致涉案合同的解除，善德瑞公司有权请求仕诚公司支付利息损失。五、本案应当发回重审。仕诚公司在一审中未提出反诉，主张其所谓解除合同、赔偿损失的请求，一审法院不应对损失部分进行处理，但其超越诉请对于仕诚公司的损失进行判决，违反“不告不理”的原则，属于严重的程序错误。而且，一审判决对于生产线安装数量、合同违约方等事实认定不清。 仕诚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虽然其认定仕诚公司承担50%的责任过高，但仕诚公司尊重一审判决，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善德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善德瑞公司与仕诚公司签订的合同编号为2020-04-20的《工业产品定做合同》、合同编号为2020-04-23的《工业产品定做合同》；2、判令仕诚公司返还善德瑞公司支付的合同款370万元，并支付利息损失21460元(暂计算至2020年8月3日)及自2020年8月4日至款项全部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以上合计3721460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仕诚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2020年4月20日，双方签订《工业产品定做合同》(合同编号2020-04-20)一份，合同约定仕诚公司为善德瑞公司制作SJ65-600聚丙烯熔喷法非织造布生产线两套，每套单价90万元，总计180万元；结算方式为先付货款额的30%为定金，中途付总货款额的20%，提货时验收合格后支付至总货款额的95%，余5%货款在试机完成正常生产一个月内付清；交货时间为收到定金之日起25天交一套、35天交一套。2020年4月23日，善德瑞公司与仕诚公司签订《工业产品定做合同》(合同编号为2020-04-23)一份，合同约定仕诚公司为善德瑞公司制作SJ90-1600聚丙烯立式熔喷法非织造布生产线两套，每套单价280万元，总计560万元，模具、喷丝板由善德瑞公司备货发到仕诚公司；结算方式为先付总货款额的30%为定金，中途付总货款额的20%，提货时验收合格后付至总货款额的95%，余5%货款在试机完成正常生产一个月内付清，交货时间为收到定金之日起30个工作日交货。编号为2020-04-20合同签订当日，善德瑞公司支付定金54万元(总货款的30%)，又于2020年5月28日支付36万元货款(总货款的20%)，依据合同约定，仕诚公司应当于2020年5月15日交付一套、2020年5月25日交付一套，但该合同项下仕诚公司至今未能交付任何产品。编号为2020-04-23的合同签订当日，善德瑞公司支付定金168万元(总货款30%)，又于2020年5月28日支付货款112万元(总货款20%)，依据合同约定仕诚公司应当于2020年5月23日交货，仕诚公司未在约定的期限内交付货物，经善德瑞公司多次催促至今，该合同项下仕诚公司仅安装完成一台设备，且经验收不符合要求。因上述两份合同履行不符合约定，善德瑞公司于2020年6月3日向仕诚公司发送《告知函》，要求其在合理时间内交付货物，但其拒不履行，无奈之下善德瑞公司又于2020年6月17日向仕诚公司发送《告知书》要求解除合同，仕诚公司却不予回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第九十七条、第二百六十二条的规定，涉案两份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请求判令解除涉案两份合同，仕诚公司全额返还370万合同款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 仕诚公司在一审辩称：善德瑞公司所诉与事实不符，也无法律根据，其主张解除合同目的是为转嫁商业风险，其诉求不应得到支持，应驳回起诉。一、关于编号为2020-04-20的工业品定做合同：1.该合同约定交货期为收到定金之日起25天交货一套，35天交货一套。善德瑞公司在4月20日付定金54万元，顺推即应该在2020年5月15日交付一套、5月25日交付一套，但交货的前提是善德瑞公司按照合同按期付款。实际上善德瑞公司在交付54万定金后，并未按约付款，其在5月28日才支付第二笔20%(36万元)款项，已经超过了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比最后一套设备的约定发货时间（5月25日）都晚，足以说明导致迟延发货是善德瑞公司造成的。特别是，善德瑞公司没有支付最后一笔的付款81万元（付款达到总货款的95%），仕诚公司根本没有发货的义务。2、根据合同第四条约定，善德瑞公司应该提供试机料进行实际试机，但其至今不提供材料试车，目的就是为推迟付款提货义务，责任全在善德瑞公司，仕诚公司不存在任何违约。二、关于编号为2020-04-23的工业品定做合同：1.虽然善德瑞公司在2020年4月23日支付定金30%（168万元）、于5月28日支付中途款项20%（112万元），应该在交付定金之日起30个工作日交货。期间跨越五一节日，周六、周日休息日合计11天，故交货期应顺延11天，也即应该在6月5日交货。2、根据合同约定，善德瑞公司自备的模具和喷丝板必须在发货前5天到货，否则每晚一天，交货期顺延一天。这是为了保证开机实验的时间不耽误交货。事实上善德瑞公司的模具与喷丝板6月4日才到位一套。因此，交货期应顺延5天至6月9日。3、根据合同第四条约定，善德瑞公司应该提供试机料进行实际试机，但其至今不提供材料试车。即使善德瑞公司放弃实际开机验收的权利，那也应该按照约定付款至95%才具备发货条件，由于善德瑞公司未付款至约定比例，不具备发货条件，不能发货的责任全在善德瑞公司，仕诚公司不存在任何违约。三、在整个合同履行中，仕诚公司已经尽到谨慎提醒义务，多次发函要求善德瑞公司履行合同义务。由于熔喷布市场的一落千丈，善德瑞公司发现已经没有暴利可赚取，反而需承担极大的市场风险，就故意违约，要求解除合同严重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四、双方签订的是加工定做合同，合同标的物设备是专为善德瑞公司加工的设备，只要符合合同的技术协议要求，并具备应具备的使用性能即可。善德瑞公司就必须执行合同，付款至95%提货。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如下：2020年4月20日，善德瑞公司与仕诚公司签订编号2020-04-20的《工业产品定做合同》一份，约定善德瑞公司自仕诚公司处定作SJ65-600聚丙烯熔喷法非织造布生产线两套（单价90万元）。2020年4月23日，双方签订编号为2020-04-23的《工业产品定做合同》一份，约定善德瑞公司自仕诚公司处定作SJ90-1600聚丙烯立式熔喷法非织造布生产线两套（单价280万元），收到定金之日起30个工作日交货（定做方自备模具和喷丝板必须在发货前5天到货，如晚到1天，交货期顺延1天）。两份合同约定的验收标准、方法及异议期限均为：由定做方提供试机料按合同技术协议验收，提出异议期限为30天，正常生产一个月内无异议为设备合格。两份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已实际付款时间及金额与善德瑞公司诉状陈述一致。 2020年4月17日，善德瑞公司（购方）与台州市黄岩途明模具有限公司签订《模具购销合同》一份，购置熔喷模具2套，交货时间收到预付款之日起，模具数据经双方确认盖章后30-37天为交货时间。 合同签订后，仕诚公司陆续进行生产。从善德瑞公司指派的汪**与仕诚公司的赵培军微信聊天记录看：2020年5月17日，汪**称：“赵总，拜托也催一下那边的喷丝板事宜，保证速速交货啊！市场行情现在是一落千丈啊！我们压力很大！”赵培军称一直催着，汪**也在催促。同日，赵培军称：“发过来了，刚刚……汪总请放心，我这里开始加班加点”。5月22日，赵培军称：“汪总，您好，我跟模具李总那边联系了，他说今天下午安排人把模具连接和加热带都过来，我这边600的两套，1600的一套都做好了，另一套1600的也马上做完了，只等模具那边带上连接过来安装上了，再就是您看看在您方便时把20%的款安排一下，我这边请您放心，现在安排全部接电进行空转运动作，确保设备出厂后运转正常！”汪**回复：“好的，辛苦赵总！时间不等人啊。赶快发宁夏让上料试机、生产！”赵培军回复：“汪总，您好，我非常明白现在的时期，我这几天每天都跟模具那边电话或者微信沟通抓紧时间，都说好了，人或者部件一到马上通知我，我24小时开机，时间很紧迫……昨晚只是试机，没有加速，产量在600没问题……我这边全部结束了，可以随时安排发货了，您看看您那边怎么安排”。汪**随即发送了收货地址及位置。赵培军称：“已经约好物流到公司，具体测量一下，看一下具体需要多大的车。”5月26日上午，赵培军称物流报价了，并将运费金额告知汪**，并催促财务安排付款，表示生产线快拆完了。5月27日晚22时28分，汪**表示：“今天加个班设备打包完，明天做好发车准备！”5月28日，赵培军称：“这边准备就绪，看您那边怎么安排”。当日下午，善德瑞公司向仕诚公司支付二笔进度款，分别为36万元、112万元。赵培军收到货款后，称：“刚才财务查看了，已收到了货款的20%，这样的话一共收到货款的50%。按照合同约定，发货要付到总货款的95%，应该再付款252万+81万，您看这样对吧……”5月29日上午，赵培军表示：“我公司一直以来都是按合同要求条款为客户定做设备。设备发货也都是按照合同约定来执行。您说的发货到贵公司验收，我公司确实很为难，肯定是不可以。……我公司这边需要制作的设备在合同期内早就做完了，一直等模具，情况也通知您那边了，我公司随时可以来验收。您公司定做的模具一直发不过来，这跟我公司确实没有关系，责任不在我公司这边。我公司希望贵公司按合同约定条款来验收、付款，然后再发设备。”5月30日，汪**发微信称：“模具安装只需要2小时”，赵培军称：“假如昨天您或者模具李总跟我说，我不就不安排休班了，现在搞的只有礼拜一了，我打电话都不愿意加班，两个月加班加点，没休息过了，现在搞的只有礼拜一了。装几个小时我不清楚，我上图给您。” 2020年6月3日，善德瑞公司向仕诚公司发送《告知函》一份，载明将于2020年6月3日委派验收人员去仕诚公司工程验收。该函件于6月5日送达到仕诚公司。 6月5日上午7:05分，赵培军发微信给汪**称：“贵公司安排的验收人员，只到车间看了一下，拍了几张照，今天要回去，我这边没办法，只有再次拆卸包装好，如果再来人员，请提前通知我。”6月9日，仕诚公司发《告知函》称，6月4日善德瑞公司员工来验收设备，该公司已经完成全部试机准备工作，但并未收到善德瑞公司提供的原料。两名工作人员于6月4日下午5点离开公司。该告知函6月12日被自提点代收后，于6月18日又被投递员收回邮件退回。 2020年6月10日，善德瑞公司的李祺与仕诚公司的赵培军联系，李祺要求返还模具，称：“……我现在把模具拿走了，你这套设备你就改口径的问题吗？你改一改还一样能用嘛，不是说这套设备就不能用了嘛。”6月12日，善德瑞公司的李祺、柴育乾与仕诚公司的赵培军联系，协商试车问题，李祺称：“你说最迟什么时候能让我验货？”赵培军称：“最快四五天”。 6月16日，善德瑞公司派李祺、汪张礼到仕诚公司进行预验收，提出了以下问题：（1）吸料装置的电机功率比约定小；（2）螺杆挤出机的加热方式为陶瓷加热而非铸铝加热；（3）换网器不是液压换网；（4）计量泵的驱动装置是普通电机而非优质品牌变频减速电机；（5）罗茨风机的功率为75KW，而实际功率为90KW；（6）合同约定抽吸风机的抽吸风量为9600m3/min，抽吸风量只达到了402m3/min，1小时为36189m3；（7）切变装置实际安装了10把刀片而非10把圆刀；（8）空气开关品牌是正泰而非西门子品牌；（9）驻极处理设备未标明电压数据，合同约定为50KV。仕诚公司赵培军对吸料器、加热装置、换网器、风机功率、变频电机、吸风机、圆刀、空气开关等进行了解释，对善德瑞公司要求按照合同配置更改的，同意进行更改。当日，善德瑞公司并没有提供试机料用于试机。 2020年6月17日，善德瑞公司向仕诚公司发送《告知书》，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二份《工业产品定做合同》，要求仕诚公司3日内返还已交付的货款370万元。2020年6月22日，善德瑞公司向银川市西夏区公安分局报案；2020年7月20日，银川市西夏区公安分局向仕诚公司赵炳章、赵培军进行了询问。截止本案判决前，善德瑞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公安机关对该次报案予以立案。 审理中，一审法院组织双方现场勘验，仕诚公司厂区内的四台设备已再次拆卸完毕，用塑料膜包裹放置并标注了“宁夏设备”。善德瑞公司称不需要该设备了。经询问同等型号的设备现在市场价值，善德瑞公司称SJ90-1600生产线一套五六十万元，SJ65-600生产线一套二三十万元；仕诚公司称SJ90-1600生产线一套五十万元左右，SJ65-600生产线一套十万元左右。 一审法院认为，善德瑞公司与仕诚公司签订的二份《工业产品定做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双方是否构成迟延履行；二、涉案四套生产线的质量问题是否造成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三、双方签订的两份合同应否解除。 对第一个焦点：1、对于编号为2020-04-20的《工业产品定做合同》，按照善德瑞公司支付定金时间起算，仕诚公司应当于2020年5月15日交付一套设备、2020年5月25日交付一套设备。仕诚公司并未举证第一套设备于5月15日前完成，构成迟延履行。对于第二套设备，根据汪**与赵培军的微信记录，5月22日该型号的设备已生产完毕，但善德瑞公司尚未支付20%的中途款，并要求发宁夏上料试机，设备未试机验收交付并非系仕诚公司原因，仕诚公司不构成迟延履行。2、对于编号2020-04-23的《工业产品定做合同》，根据合同约定收到定金后30个工作日计算，仕诚公司应于在6月5日交货。仕诚公司称善德瑞公司提供的模具和喷丝板实际6月4日才到位一套，并未提供证据，一审法院对仕诚公司辩称交货期应顺延至6月9日的意见不予采纳。双方合同约定“提货时验收合格后支付至总货款额的95%”，通常理解应在善德瑞公司提货时验收完毕并支付至货款的95%。该两套设备5月28日即准备运输，但最终未能如期交付，系双方在协商变更合同验收交货与付款顺序时，未能达成一致引起。善德瑞公司未提供试机料试机，要求将设备拆卸打包发运宁夏后试机后付款；仕诚公司同意交货但不同意到宁夏后再验收付款。因此，该两套设备未实际交付，仕诚公司不构成迟延交货违约。 对第二个焦点：对于涉案生产线在2020年6月16日预验收时，存在与合同约定的技术协议参数、品牌不一致的地方，善德瑞公司验收人员指出后，仕诚公司予以一一解释，对于善德瑞公司不同意更换的地方，仕诚公司同意按照技术协议予以更换。次日，善德瑞公司以未交付设备为由向仕诚公司发送解除合同的告知书，未提出设备质量问题。一审法院审理中，释明善德瑞公司对涉案设备的质量问题是否申请鉴定，并指定了申请鉴定期限，善德瑞公司未申请鉴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善德瑞公司以仕诚公司不交付设备、设备验收不符合质量要求，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而解除合同，证据不足、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第三个焦点：涉案四套生产线现仍存放于仕诚公司厂区，善德瑞公司主张涉案生产线系用于生产口罩、属于新冠××疫情防疫物资，具有很强的时效性，不再需要涉案设备无法履行合同。鉴于合同继续履行，双方将会进入僵局，增加履行成本，仕诚公司为彻底解决纠纷，同意解除合同，认为对损失部分应由善德瑞公司承担80%责任，一审法院确认双方合同已于仕诚公司同意解除之日即2020年12月2日解除。 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仕诚公司无需再向善德瑞公司交付涉案设备。对善德瑞公司已经支付370万元货款，根据双方对涉案生产线价值的陈述，四条生产线市场价下跌600万元左右，该损失应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予以分担，再确定仕诚公司应返还的金额。本案中，仕诚公司未完全按照合同约定技术协议进行生产、一套生产线迟延交货，构成违约；善德瑞公司未及时支付中途款20%、未及时提供试机料进行验收，构成违约。双方合同签订时间为2020年4月20日、23日，结合此时国内疫情防控工作已取得的巨大成绩、国内防疫物资的紧缺程度、各省加大防疫物资生产的情况，善德瑞公司对市场风险应有一定预判，其在5月17日即明知市场行情一落千丈，而此时尚未届合同约定的交货期限，应承担市场价巨额下滑造成的损失。仕诚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技术参数完成生产、一套设备交货迟延，且配合验收不够及时，至6月16日才进行预验收，也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综上，考虑双方过错程度、市场变化情况、原材料上升成本等因素，一审法院酌情由双方按照50%：50%的比例分担损失，由仕诚公司退还善德瑞公司货款70万元。 对善德瑞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因该公司对合同不能继续履行也存在过错，一审法院对该项请求不再予以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宁夏善德瑞医药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与青岛仕诚塑料机械有限公司签订的编号2020-04-20《工业产品定做合同》、编号2020-04-23《工业产品定做合同》已于2020年12月2日解除；二、青岛仕诚塑料机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宁夏善德瑞医药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货款70万元；三、驳回宁夏善德瑞医药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572元，减半收取18286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3286元，由宁夏善德瑞医药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8881元，青岛仕诚塑料机械有限公司负担4405元。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1、被上诉人仕诚公司企业信息1份（打印件）、仕诚公司官方网站截图1份（打印件），以证明被上诉人的经营范围为“一般经营项目:塑料机械、塑料制品（不含超薄塑料袋和一次性发泡塑料制品）制造、销售，经营本企业自产品及技术的出口业务和本企业所需的机械设备、零配件、原辅材料及技术的进口业务（国家限定公司经营或禁止进出口的商品及技术除外）（以上范围需经许可经营的，须凭许可证经营）”，不含涉案的熔喷法非织造布生产线，被上诉人不具备生产制造涉案设备的经营资质和能力，其依据涉案合同所牟取暴利，为违法所得，不受法律保护，应当全部返还给上诉人；2、熔喷法非织造布生产联合机行业标准（FZ/T93074-2011），以证明被上诉人未能依法生产制造涉案设备，且涉案设备质量未经检验、试验和检测，质量不合格。被上诉人质证称：1、上诉人提交两份证据均不是新证据，该两份证据均客观存在于一审审理前，不符合二审新证据的范围，不应作为有效证据使用；2、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已经明确被上诉人具有生产塑料机械的资质，而涉案设备原料为塑料，属于大类的塑料机械，故上诉人的主张不能成立；证据2仅是一份行业标准，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采用该标准，故本案不适用该标准的有关规定；退一步讲，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实涉案设备不符合该标准的要求，故上诉人该份证据的证明事项也是不成立的。 根据上述证据及其质证意见，本院认为，上诉人于二审期间提交的上述证据1、2均属在本案诉讼前业已存在的证据，但其并未在一审举证期限内提交，且未对此说明理由，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逾期提交的证据，人民法院不予采纳”之规定，本院对该两份证据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二审期间，1、上诉人明确其上诉请求：仅对原审判决的第二项即“二、被告青岛仕诚塑料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宁夏善德瑞医药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货款70万元”有异议，其他无异议。2、双方当事人均表示案涉合同条款均未变更。3、双方在二审庭审中均再次确认案涉机器因市场因素价格下跌600万元左右。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善德瑞公司与仕诚公司签订的编号为2020-04-20的《工业产品定做合同》（以下简称《420号合同》）、编号为2020-04-23的《工业产品定做合同》（以下简称《423号合同》），均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其合同义务。上述两份合同签订后在履行过程中，因双方发生争议，善德瑞公司遂起诉请求解除双方合同，鉴于仕诚公司在诉讼中于2020年12月2日书面同意解除该两份合同，故原审据此确认双方之间的两份合同于2020年12月2日解除并无不当。综合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双方违约责任的认定及双方合同解除的后果应如何处理。现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评判如下： 一、关于双方违约责任的认定。《420号合同》约定：仕诚公司收到定金之日起25天、35天各交付一套定作的生产线；《423号合同》约定：仕诚公司收到定金之日起30个工作日交付两套定作的生产线。上述合同第五条即“结算方式及期限”条款均约定：付总货款额的30%为定金，中途付总货款额的20%，提货时验收合格后付至总货款额的95%，余5%货款在试机完成正常生产一个月内付清。另外，两份合同对“验收标准、方法及异议期限”均约定为：由定作方提供试机料按合同技术协议验收，提出异议期限为30天，正常生产一个月内无异议为设备合格。因善德瑞公司于2020年4月20日支付《420号合同》项下定金，故该合同项下生产线应在2020年5月15日、5月25日各交付一套；善德瑞公司于2020年4月23日支付《423号合同》项下定金，故该合同项下两套生产线应在30个工作日后即2020年6月5日交付。同时，根据双方合同“结算方式及期限”条款的约定，善德瑞公司应在交货期限2020年5月15日、5月25日及2020年6月5日之前分别支付仕诚公司总货款20%的中途款，并在“提货时验收合格后付至总货款额的95%”，且其应提供试机料按合同技术协议对所定作的四套生产线进行验收。但从定作物加工完成、进度款支付及验收情况看，1、虽然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仕诚公司已于2020年5月22日完成《420号合同》项下两套生产线的加工制作、于2020年5月28日完成《423号合同》项下两套生产线的加工制作，但其无证据证明其已于2020年5月15日前已完成《420号合同》项下相应生产线的制作，且涉案生产线在2020年6月16日预验收时存在与合同技术协议约定的参数、品牌不一致之处，故应认定仕诚公司未完全按照合同技术协议进行生产且有一套生产线迟延交货，其行为构成违约。2、善德瑞公司未于2020年5月15日、5月25日即约定的发货日前分别向仕诚公司支付《420号合同》项下总货款20%的中途款而其在2020年5月28日才支付该中途款，且其既未提供试机料按合同技术协议约定对仕诚公司已加工完成的四套定作生产线进行验收，也未按照合同约定在提货时验收合格后付至总货款额的95%，其行为也构成违约。善德瑞公司上诉称其不存在违约行为，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双方合同解除的后果应如何处理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2021年1月1日废止）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420号合同》、《423号合同》因双方违约而解除后，其解除后的相应法律后果应当依照上述法律规定一并予以处理。善德瑞公司上诉称原审在仕诚公司未反诉主张损失赔偿的情况下对损失部分进行处理违反法定程序，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诉讼中，鉴于双方当事人确认因市场因素导致涉案机器价格下跌600万元左右，故原审在据此认定仕诚公司因双方合同解除遭受的损失为600万元的基础上，根据双方过错程度、市场变化情况等因素，确认由双方各自按照50%的比例分担损失300万元（600万元*50%），并结合善德瑞公司明确表示不再需要涉案定作物的主张，判令由仕诚公司退还善德瑞公司货款70万元（已付款370万元-分担损失款300万元），并无不当。同时，因善德瑞公司对合同不能继续履行也存在过错，故原审对其主张利息损失的请求不予以支持，亦无不当。善德瑞公司上诉称仕诚公司应返还其已支付的全部货款370万元及相应利息，因无合法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善德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上诉人宁夏善德瑞医药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明光 审判员  安太欣 审判员  卞冬冬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赵洪发 书记员隋欣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