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20民终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锦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锦江区横九龙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000769982867R。 法定代表人：谢进佴，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四川均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曼莉，四川均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欧孝才，男，1953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资阳市雁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舒乾家，四川川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锦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丰房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欧孝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2002民初43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锦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1.依法查清事实，维持原判；2.本案一审、二审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实际出借的借款本金为2010万元，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借本金为2150万元系事实认定错误。理由如下：1．被上诉人出借的本金全部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进行交付。2013年7月14日起至2014年1月8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何静玫的账户中分五笔转入借款本金2010万元，对此上诉人予以认可。2．被上诉人主张除银行转账外，其在2013年9月至10月期间，通过现金方式向上诉人交付现金借款3笔，共计140万元。为证明其主张，被上诉人申请证人周某出庭作证。证人周某系被上诉人的合作伙伴，二人之间有利害关系，其所作的有利于被上诉人的证言本身证明力低且系孤证。一审判决中，原审法院对该份证人证言未有只言片语的评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条规定，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三）与一方当事人或者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陈述的证言。因此，该份证人证言不能作为认定140万元现金实际出借的依据，原审法院对此予以采信并据此认定出借本金为2150万元无证据支撑。二、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借的款项中有1000万元实际出借人为王双林，系事实认定错误。1．与上诉人建立借款关系的仅为被上诉人一人。在2010万元本金出借后，被上诉人曾向上诉人说明其中于2013年7月出借1050万元资金来源于王双林，故要求上诉人在之后将部分款项直接偿还给王双林本人或王双林指定的备案人。这并不能说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关于1050万元（或1000万元）的借款关系已经转变为王双林与上诉人之间的借款关系，债权主体并未发生变化。2．在上诉人向王双林归还部分款项后，被上诉人在王双林签订的收款凭证上签字认可。例如：2016年7月5日，王双林出具的《收条》，确认收到商品房抵扣借款共计571.2964万元。被上诉人在该《收条》上备注：“还款属实，在我借王双林借款中扣除”等，上述被上诉人的行为能充分认定借贷关系的主体一直都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没有因为被上诉人的部分资金来源于案外人王双而改变合同履行的主体。关于上诉人提供的该部分证据，原审法院并未予以评定。3．被上诉人在庭审过程中含糊的说明其出借的全部款项中有1000万是王双林的资金，并陈述说上诉人已就该1000万本息同王双林单独结算。其陈述系孤证且与其在之后在王双林签字的收款凭证上认可内容矛盾。综上，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出借的款项中有1000万实际出借人是王双林与事实不符。案涉《借款、抵偿合同》中所记载的1150万元并非被上诉人实际出借的本金，系由2013年7月出借的本金1050万元和未付利息100万累计而来。原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抵偿合同》中1150万元为本金系事实认定错误。理由如下：1．案涉《借款、抵偿合同》签订时间为2014年10月14日，被上诉人所有款项的出借时间均在该协议签订之前。依据民间借贷法律规定，借款从出借时双方建立民间借贷关系，也以实际出借的金额按实际收到借款的时间计算应付资金利息。该合同仅能证明各方建立了民间借贷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民间借贷本金、利息的起算没有任何关联性。原审法院未对案涉《借款、抵偿合同》中所载的1150万元对应的本金金额和实际出借时间进行审查。2.2013年7月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借1050万元款项后，未签订正式借款合同。上诉人自2013年11月11日起至2014年7月14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470万元，剩余未付利息100万元转计入本金。以上利息共计570万元，已超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 年版）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超过年利率36％之外的部分（100万元利息）无效，更不应该再转入本金计算复利。原审法院未对案涉《抵押、借款合同》签订前的利息计算是否符合法定标准以及上诉人的还款情况进行审查和认定。原审法院认为《锦丰首席》项目共管协议成立但未实际履行无事实依据。《锦丰首席》项目共管协议达成后，已经实际履行，上诉人也已按共管协议的约定出售被上诉人指定备案房源，并按约定将回款转至被上诉人指定的备案人名下。故，应按共管协议的条款约定结算利息。五、原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从2014年10月14日至2017年4月13日的借款利率应按年36％计算，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版）第二十六条的相关规定，借款年利率24％至36%之间的利息为自然债务，若借款人偿还则不得要求出借方予以返还。但被上诉人认可的还款中，2014年10月14日至2017年4月13日期间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还款为355万元，未超过法律规定年利率24%的标准，不存在自然债务的认定问题。故，该段期间的利息应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综上，原审法院对案涉借款的事实认定不清且使用法律错误，虽判决正确，但损害了上诉人的其他合法权利。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特向贵院提起上诉，望判如所请。 被上诉人欧孝才辩称，本案借款本金2,150万元，其中2,010万元为转账，140万元为现金交付；其中1,000万元实际出借人为王双林，上诉人对此认可也与王双林签订了商品房抵押合同，也向王双林出具了承诺，故在本案中未对该1,000万元主张权利。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借款合同中已经载明1,150万元是本金，并不包含利息。共管协议虽然成立，但上诉人并未实际履行。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欧孝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四川锦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偿还原告欧孝才借款本金1,15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4月14日起，以1,15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欧孝才从2013年7月至2014年2月向锦丰房产公司出借21500000元，其中10000000元的实际出借人为王双林。2014年10月14日对其债务进行分解，当日双方对出借人（即原告）的借款进行结算，并签订《借款抵偿合同》，2015年11月30日锦丰房产公司与案外人王双林就其债权债务进行结算，并签订《商品房抵押合同补充协议》。双方所签订《借款抵偿合同》载明：“一、借款金额为现金人民币1150万元，大写壹仟壹佰伍拾万元整。二、借款的支付方式：按借款人的要求，出借人将借款直接支付乙方指定账户内。三、借款期限为12个月，从2014年10月14日至2015年10月13日止（可提前还款，也可展期）。借款期限内每季度支付利息，按月息四分计息。四、房产抵偿方式：1．乙方逾期未全额归还甲方借款本息，乙方自愿以其开发的位于成都市龙泉驿区阳光城锦丰·首席项目的商业房产抵偿该借款本息。2．双方确认抵偿的房产为临同安路1栋1单元和2栋1、2单元2、3层商业，建筑面积约为3000ｍ2，单价为4000元／ｍ2（最终建筑面积以房产部门测绘为准）。未付款之前，以上抵押的房产乙方如需销售，需征得甲方同意方可销售，否则视为违约。3．上述房产现为在建工程，如到期未还款需按以上方式偿还，当上述房产满足备案登记时，双方另行达成《商品房购销合同》，并进行登记备案。4．借款利息计算至双方签订商品房销售合同止。……七、本借款合同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经双方签字盖章捺印后生效，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双方不另立借据）”。合同签订后，锦丰房产公司将其开发的住宅、公寓20套备案至欧孝才指定的杨玉竹、杨春菊名下。2014年10月14日以后锦丰房产公司向欧孝才付款情况：2016年3月26日还款400000元，收款人欧娟，2016年4月8日还款300000元，收款人欧娟，2016年4月13日还款300000元，收款人欧娟，2016年4月15日还款400000元，收款人温英，2017年1月5日还款200000元，收款人朱永国，2017年2月14日还款200000元，收款人欧娟，2017年2月27日还款1750000元，收款人朱永国，2017年4月21日还款200000元，收款人张纯虎，2018年2月8日还款1600000元，收款人杨玉竹，2018年3月20日还款1200000元，收款人杨玉竹，2018年3月26日还款3000000元，收款人杨玉竹，2018年4月28日还款1400000元，收款人杨玉竹，2018年5月10日还款1200000元，收款人杨玉竹，2018年7月2日还款200000元，收款人杨玉竹，共计12350000元。其中收款人杨玉竹出具的收条收取的8600000元均注明为偿还借款本金。2019年3月19日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川01执2859号之十一《执行裁定书》，将锦丰房产公司开发备案至担保人杨春菊名下位于龙泉驿区××街道××道××号“锦丰首席”商品房（20套），抵偿被执行人所欠申请执行人李守德相应的债务。上述不动产的所有权自本裁定送达申请执行人李守德时起转移，即裁定锦丰房产公司开发的20套房屋价值13677350元，用于锦丰房产公司抵销欧孝才的债务。2014年10月14日以后双方对其借款本金、利息未进行结算。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经结算后于2014年10月14日签订的《借款、抵偿合同》，合同明确了借款金额为11,500,000元，借款期限从2014年10月14日至2015年10月13日，利率为月息四分，并表述（实际为担保）用3000m2的房产抵偿。合同签订后被告将其开发的房屋备案至原告欧孝才指定人名下予以担保，并自筹资金或出售备案给原告欧孝才指定人名下房屋的房款向原告欧孝才指定的收款人转款12,350,000元现金，加上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将被告开发备案至原告欧孝才指定的杨春菊名下的房屋价值13,677,350元20套抵偿给原告欧孝才的债权人，被告共计向原告欧孝才给付26,027,350元，其中8,600,000元明确为本金，但双方未进行借款本息的结算。现本院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和双方约定作出如下结算原则：年利率双方约定为48%（四分），该约定超过有关规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故本案借款从2014年10月14日至2017年4月13日其借款利率按年36%计算；原告欧孝才主张从2017年4月14日按年利率24%符合法律规定，即从2017年4月14日按年利率24%计算。被告给付的26,027,350元除8,600,000元明确为偿还本金外的17,427,350元，按规定未明确偿还本金或是给付利息，应优先偿还利息。根据前述结算原则，实行分段计算，至2019年3月19日被告已向原告欧孝才偿还清借款11,500,000元及2014年10月14日以后的利息。故原告欧孝才陈述称被告未偿还借款本金11,500,000元及利息的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一致，其诉讼请求依法应予以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欧孝才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0,800元，由原告欧孝才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3年7月、2014年2月，欧孝才从王双林等人处组织资金向锦丰房产公司提供借款，以转账方式支付的金额为2010万元。2014年10月14日双方对拆分后属于出借人欧孝才的借款进行结算，并签订《借款、抵偿合同》，该协议签订后，锦丰房产公司将其开发的部分房产备案登记在欧孝才指定的杨春菊等人名下。其余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从双方提交的证据来看，欧孝才以转账方式向锦丰房产公司出借资金2,010万元。2014年10月14日双方对拆分后签订的“借款、抵偿合同”中已明确借款本金为1,150万元，锦丰房产公司加盖印章、何静玟、王国卫签字予以确认，且转账出借资金大于1,150万元，故认定欧孝才出借借款本金为1,150万元。2014年10月14日以后，锦丰房产公司向欧孝才指定的人员账户还款共计12,350,000元（其中注明归还本金的为860万元），加上2019年3月19日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将锦丰房产公司按“借款、抵偿合同”备案至欧孝才指定人杨春菊名下的20套房屋（价值13,677,350元）抵偿给欧孝才的债权人，应视为锦丰房产公司已经清偿欧孝才13,677,350元的债务，以上共计偿还本息26,027,350元。因双方对“《锦丰·首席》项目共管协议”是否履行存在争议，现有证据不足以得出明确判断，本案以“借款、抵偿合同”的约定作为结算依据；双方约定的月利率为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超过年利率36%计付的利息约定无效，但已经按月利率3%支付的利息不予返还。根据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截止2017年4月13日，锦丰房产公司已经支付355万元，按先付息后还本金的原则，该355万元人应视为偿还的利息，且每次支付的金额无论按月利率3%还是2%计算均不能扣减本金，故视为该355万元是按月利率3%计付的利息。截至该日按月利率3%计算的利息约为1048.8万元，扣除已偿还的利息355万元，尚有利息约713.8万元未付，2017年4月21日再偿还20万元后，利息约693.8万元未付；此后因锦丰房产公司归还的款项860万元，均注明为偿还本金，且欧孝才予以认可，故月利率按2%计算，截止2019年3月18日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抵偿裁定时，锦丰房产公司尚欠欧孝才借款本金290万元，利息约1033.254万元。而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抵偿的债务为13,677,350元，则锦丰房产公司已超额偿还所欠欧孝才的债务。因本案欧孝才起诉后，锦丰房产公司未提出反诉，故应仅就欧孝才提出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作出判断，至于锦丰房产公司超额偿还的具体数额和相关事实，本案中不作认定，应由双方协商解决或另案处理。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但适用法律和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四川锦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旭东 审 判 员 林用政 审 判 员 陈光彬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谢 臻 书 记 员 周雪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