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冀06民特5号 申请人：保定亿泓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竞秀区向阳北大街**金沃大厦****。 法定代表人：孙陶，该公司执行董事、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周彬，河北辅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杨建晖，男，1981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竞秀区。 申请人保定亿泓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泓公司）与被申请人杨建晖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亿泓公司称，请求撤销保定市竞秀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竞秀区劳动仲裁委）于2020年12月11日作出的竞劳人仲案字[2020]第486号仲裁裁决书第一项裁决。事实和理由：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于2019年12月1日签订《刊大师项目技术部产品经理合作协议》，申请人委托被申请人及其技术团队进行“刊大师”项目的技术开发，期间，申请人按约支付被申请人工作报酬至2020年6月份。2020年7月，被申请人以迟发工资为由带领自己的技术团队擅自停止项目开发。后被申请人向竞秀区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申请人向其支付2020年7月1日至2020 年7月31日工资共计20000元；同时向其支付2019年12月1日至2020年7月31日社会保险费共计8000元。竞秀区劳动仲裁委经审理，于2020年12月11日作出的竞劳人仲案字[2020]第486号仲裁裁决书第一项裁决，支持了被申请人关于向其支付工资的仲裁请求，裁决申请人自收到裁决书之日起十日内向被申请人支付工资20000元。申请人认为，竞秀区劳动仲裁委对本案双方争议无管辖权，理由如下：首先申请人与被申请人无劳动合同关系。申请人和被申请人签订《刊大师项目技术部产品经理合作协议》后，被申请人及其技术团队受委托进行“刊大师”项目的软件开发，该合作协议属于技术合同，具有我国合同法上所定义的技术合同的一般特征。协议中约定的被申请人所谓“薪资”，实为技术开发费，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系受合同法所调整的合同关系而非受劳动法、劳动合同法所调整的劳动合同关系。其次，被申请人严重违约并给申请人造成损失，双方争议属于技术合同纠纷。被申请人受委托为申请人进行软件技术开发期间，申请人按约支付其工作报酬至2020年6月份。2020年7月，被申请人以迟发工资为由，擅自带领自己的技术团队离开并带走了属于申请人的源代码、服务器密码等公司财产，导致项目搁浅，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同时，经申请人技术测试，其完成的工作成果达不到协议约定的要求，使得申请人不得不重新进行技术开发，其行为给申请人造成巨大经济损失。根据上述合作协议第八条第二款规定：“乙方如若以任何理由或方式拒绝提供给甲方技术服务与技术支持，导致软件无法正常运营，除赔偿甲方所有损失以外还保留对乙方诉诸法律责任的权利。该约定显然符合技术合同的特征，双方间争议属于技术合同争议，应通过其他法律程序解决。综上所述，申请人与被 申请人间的争议不属于劳动争议，竞秀区劳动仲裁委对案件无管辖权，现申请人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49条规定，请求贵院依法撤销竞秀区劳动仲裁委作出的竞劳人仲案字[2020]第486号仲裁裁决书第一项。 杨建晖称，一、劳动仲裁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判决驳回申请人诉讼请求。被申请人因劳动争议于2020年11月2日申请劳动仲裁，经过法定程序于2020年11月25日在竞秀区劳动仲裁委仲裁庭公开审理，待仲裁裁决生效之际，申请人起诉至法院。起诉权固然是其法定权利，但其实质是申请人企图拖延裁决生效时间，滥用诉权，此行为已损害被申请人的合法权利，请法院驳回申请人的诉讼请求，依法维持原仲裁委的裁决结果。二、申请人和被申请人之间系合法劳动关系。被申请人提供的律师函、银行转账流水、未按时发放工资的联名信、离职证明、工作证、每周会议纪要、聊天记录等证据，充分证实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双方存在合法劳动关系，同时证明被申请人在申请人公司工作的事实、任职时间和离职原因。申请人在2020年9月25日邮寄给被申请人的律师函中，明确指出：“被申请人为申请人员工”，且包含“离职”、“在职期间”等词，充分证明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系明确、合法、无争议的劳动关系。三、被申请人是申请人聘请的部门经理，根据约定离职。被申请人通过朋友介绍，于2019年12月1日正式入职为申请人员工，担任部门经理（即技术部经理）一职，并约定每月15日按时发放上月工资，薪酬定为20000元/月。被申请人入职后兢兢业业，几乎每周都加班，并按申请人每周周会要求，完成申请人交代的各项工作任务（有申请人签字的每周工作纪要为证）。从6月份开始，申请人就不能按时正常发 放工资，到了7月17日还未发放6月份工资，被申请人找董事长孙陶就工资一事讨要说法，经商定，双方作出“7月25日前收不到发放的工资，将停止任何开发工作，并申请辞职，同时解除劳动合同”的约定，申请人董事长孙陶和股东史红柳当日同意上述约定并签字。约定时间7月25日已过，申请人仍没有按约定发放工资，7月31日被申请人当天通过微信告知申请人离职，并把开发的源码提交服务器备份（有微信截图为证）。被申请人离职后多次向申请人索要7月份工资，申请人以资金紧张为借口多次推辞拒付（有8月份微信截图为证）。被申请人迫于无奈，于9月13日到劳动监察大队投诉，监察大队出面调解，双方达成“把账号密码交接，申请人即发工资”的约定，但是9月15日当被申请人交接事宜完成（有9月15日微信交接截图为证），但申请人却仍然拒付工资。为满足基本生活需要，被申请人只好在11月2日提交劳动仲裁。被申请人作为申请人员工，在申请人处工作，受申请人统一管理，按照申请人领导每周安排认真完成申请人交代的各项任务，故双方系合法劳动关系，事实明确。 经审查查明，2020年12月11日，竞秀区劳动仲裁委关于申请人杨建晖与被申请人亿泓公司劳动报酬、社会保险争议一案作出的竞劳人仲案字[2020]第486号仲裁裁决：一、被申请人自收到本裁决书之日起十日内向申请人支付工资20000元（贰万元整）；二、驳回申请人其它仲裁请求。本仲裁裁决第一项为终局裁决，自作出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申请人不服上述裁决事项的，可自收到仲裁裁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基层人民法院起诉；被申请人有证据证明上述裁决事项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可自收到仲裁裁决书之 日起三十日内向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一方当事人拒不履行生效仲裁裁决的，另一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双方当事人如不服本仲裁裁决第二项，可自收到仲裁裁决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期满不起诉的，仲裁裁决即发生法律效力。 竞秀区劳动仲裁委查明：一、申请人2019年12月1日入职被申请人从事工作，岗位为技术部经理，被申请人为申请人每月发放工资，数额为20000元，2020年7月31日申请人离开被申请人处。申请人离开后称被申请人未支付申请人2020年7月份工资20000元，被申请人对此不予认可，但被申请人未提供有关该单位工资发放记录等相关证据。二、被申请人未为申请人缴纳社会保险。上述事实，有庭审笔录、当事人陈述相关书证为凭，证据确凿，足以认定。基于以上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三条规定，竞秀区劳动仲裁委作出前述仲裁裁决。 庭审中，申请人亿泓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刊大师项目技术部产品经理合作协议》一份，拟证明双方之间存在的系技术合作关系而非劳动关系。2、杨建晖在其他公司担任法定代表人以及任职的工商查询信息，拟证明被申请人在上述单位任法定代表人、经理、执行董事，已经与上述单位建立了劳动合同关系，并且与申请人合作开发的刊大师软件，刊大师平台开发的源代码、域名已经被被申请人登记在新导软件公司名下。杨建晖及其团队是在新导公司名下招聘的。证明杨建晖是以新导软件公司名义组织相关技术人员并以杨建晖为代表人与申请人签订技术部产品经理合 作协议，进行合作开发，证明双方之间是合作关系，不是劳动关系。3、杨建晖与孙陶的聊天记录，拟证明刊大师域名管理权过户到杨建晖担任法人的新导软件公司名下。被申请人质证意见：1、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申请人的观点有异议，刊大师有甲方、乙方，乙方属于智能投放稿管理平台技术部，它不是公司，属于甲方的一个技术部，受甲方统一管理。第三条第三款明确表明甲方聘请杨建晖为产品经理一职，甲方负责乙方带领部门所有员工工资及相关办公经费开支，证明双方是劳动合同关系，不是技术合作关系。2、对证据2工商查询信息与本案没有关联，新导公司没有和申请人签订过任何协议，法人代表在其他单位聘用并没有违反相关法律规定。3、对证据3聊天记录，刊大师域名是在我入职申请人公司之前帮申请人注册的，当时管理权在我的名下，不是在新导公司。聊天记录显示，工资给了，账户随时过户给申请人，我只是帮申请人保管，如果申请人需要随时给申请人解析。所有权是属于申请人公司的，管理权在我这，不影响申请人正常运行。 被申请人提交以下证据：1、律师函，拟证明双方系合法劳动关系，被申请人要去劳动仲裁前收到申请人发给的律师函，在律师函中表明被申请人是申请人的员工，并且有在职期间擅自离职等文字，有申请人及律所盖章确认。既然是员工就是劳动关系。2、银行转账流水，与合作协议中聘用及薪资待遇是一致的。拟证明双方系合法劳动关系。3、工作证，是申请人公司给被申请人发放的工作证。4、会议纪要，拟证明7月份按照申请人要求完成任务的事实，同时也是存在被领导的劳动关系。5、联名信，拟证明合法劳动关系。申请人不发工资我们才离职的，并且有申请人法 人孙陶签字，联名信中明确记载如果不发放工资我们将离职。6、微信聊天截图，7月31日离职前被申请人和孙陶的聊天记录，告诉孙陶我们从今天开始离职，并且把所有源代码上传服务器，当时聊天记录里法人是同意的，证明双方合法劳动关系及离职原因。8月12-15日被申请人与公司股东史红柳聊天记录，拟证明劳动关系及索要工资的事实。9月12-15日被申请人与孙陶的聊天记录，是我和孙陶交接所有账号密码的聊天记录，证明我们交接的事实，并没有把源代码带走离开。7、仲裁委庭审笔录，拟证明我们是合法的劳动关系。8、在申请人公司开晨会、开周五例会照片两张，拟证明我们之间是合法劳动关系及领导与被领导关系，不是申请人所说的委托关系。申请人质证意见：1、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内容是技术部员工应当按照双方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内容进行解释，员工就是杨建晖带领的技术部员工，根据合作协议第三条，合作方式第二点，乙方利用自己的技术开发力量，组建一个开发团队，共同开发甲乙双方共同确立刊大师项目，技术团队是杨建晖自己组建的，与申请人之间是平等的合作关系。2、对证据2银行流水，根据双方签订的产品经理合作协议第四款第一项，明确约定甲方负责乙方带领部门的所有员工工资，并负责办公经费的支出，也是合作报酬的一部分，双方是平等合作关系的情况下才可能对费用支出进行约定，如果是申请人自己员工，这些根本不需要另行约定。3、对证据3工作证，因为杨建晖及其团队办公地址在国贸大厦，也就是新导公司办公场所，而申请人办公地址在大学科技园，为了方便被申请人团队人员进出大学科技城办公大楼，给每人配发的通行证，不能证明双方之间是劳动关系。4、对证据4会议纪要，根据双方产品经理合作协议约定第四条第三款 第四点，针对刊大师经双方认可的开发新需求及工作量书面备忘按约定时间完成，会议纪要其实就是备忘录，也是双方合作中一些细节问题。不认可会议纪要证明目的。5、对证据5联名信，根据合作开发协议是由申请人负责他们团队工资，是代发工资，实质就是合作开发报酬，只是以发放工资形式给付杨建晖及其团队，并不是劳动法意义上的工资。不认可联名信的证明目的。6、对证据6聊天记录，充分证明双方是合作关系，而不是劳动关系。聊天记录中出现了兼职、等以后还要合作等字眼，双方之间就是合作关系，不能证明劳动关系。7、对证据7仲裁委庭审笔录的真实性认可，不认可证明目的，庭审中我们没有承认过被申请人是我方公司员工。8、对证据8照片，显示不出与申请人有任何关系，并且公司开晨会是很正常的事。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用人单位有证据证明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仲裁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可以自收到仲裁裁决书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适用法律、法规确有错误的；（二）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无管辖权的；（三）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本案中，申请人以与被申请人系技术合同关系而非劳动合同关系、竞秀区劳动仲裁委对本案无管辖权为由请求撤销仲裁裁决，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申请人与被申请人是否属于劳动关系。本案中，被申请人提交的联名信、离职证明、律师 函等证据均显示申请人对被申请人系公司在职员工身份的认可，被申请人的工作证及提交的会议纪要、发放工资银行流水等证据亦可体现被申请人接受管理、参与工作、申请人发放工资等劳动关系事实特征。根据以上证据及事实，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应属于劳动关系。申请人亿泓公司虽提交《刊大师项目技术部产品经理合作协议》等证据试图证实与被申请人系合作关系而非劳动关系，但是，第一，该“合作协议”甲方为申请人亿泓公司，乙方为“刊大师智能投发稿管理平台技术服务部”，该“合作协议”中并未加盖该“乙方”公章，仅有该“技术服务部”负责人杨建晖签名，该“技术服务部”是否为独立的民事主体，从合作协议中无从体现。第二，从该协议内容看，其中包括“乙方为甲方聘请的产品经理一职，薪资待遇为：20000元”、“甲方负责乙方带领部门的所有员工工资及相关办公经费的开支”等约定，从该协议中无法确定“乙方”主体的性质是组织还是个人，若“乙方”实际为杨建晖，从上述约定内容看，该合同虽名为“合作协议”，但实质上明确了产品经理为甲方所聘请的公司职位，报酬的约定亦是以工资形式体现，按月支付劳动报酬的给付方式也与技术合同中通常的给付方式明显不同，明显符合劳动合同关系的特征。故申请人提交的《刊大师项目技术部产品经理合作协议》等证据不足以否定其与被申请人是劳动合同关系的事实。基于以上原因，申请人关于双方之间属于技术合同关系而非劳动合同关系因而竞秀区劳动仲裁委对本案无管辖权的主张无据，该委作出的仲裁裁决并不构成《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违反，亿泓公司申请撤销该委竞劳人仲案字[2020]第486号仲裁裁决第一项的理由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 仲裁法》第四十七条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保定亿泓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申请。 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保定亿泓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 审判长  康珍惠 审判员  王志强 审判员  杨玉龙 二〇二一年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李雪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