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渝02民终2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龚清滨，男，1986年6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重庆市巫山县，现住重庆市巫山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雪飞，女，1981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巫山县。上诉人龚清滨因与被上诉人余雪飞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巫山县人民法院（2020）渝0237民初39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龚清滨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确认龚清滨与余雪飞之间签订的《巫山县平湖路幼儿园转让合同》无效；3.依法判令余雪飞退回150000元的转让费；4.依法判决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余雪飞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巫山县平湖路幼儿园转让合同》合法有效错误。首先，本案争议的幼儿园属于非营运性、普惠性幼儿园，具有社会公益性质，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以及《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第五条的规定，巫山县教育委员会是该幼儿园的业务主管部门，不是该幼儿园的登记管理机关。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巫山县教育委员会做出了《关于同意巫山县平湖路幼儿园变更法人的批复》则视为余雪飞有转让主体资格是错误的。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的规定，普惠性、公益性质的幼儿园，未经主管部门批准，擅自转让或者变相转让经营权，是法律所禁止的。龚清滨与余雪飞签订的幼儿园转让合同事实上是一种买卖行为，民政部门登记的该幼儿园举办者为雷敏，民政部门未批准该幼儿园的举办者变更为余雪飞，因此，巫山县教育委员会擅自批准将该幼儿园的举办者、法定代表人过户登记到余雪飞名下，是一种明显越权的违法行为。其次，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的规定，民办学校对举办者投入民办学校的资产及办学积累享有法人财产权，民办学校的所有资产由民办学校管理处分，其他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占。同时该法第六十二条规定，民办学校的举办者不得恶意终止办学、抽逃资金或者挪用办学经费。因此，非营利性、普惠性幼儿园完全回归公益属性，举办者权益仅指举办者身份享有合法权益，不能从学校取得合理回报。本案中，巫山县平湖路幼儿园合法的财产权益只能由该幼儿园享有，余雪飞个人无权处理该幼儿园的合法财产，也无权将该幼儿园取得的利益归其所有。最后，虽然该合同外观形式上余雪飞是将该幼儿园的经营权转让给龚清滨，但其实质是将该幼儿园所有的财产、资质、办学许可等全部转让给龚清滨，余雪飞完全脱离该幼儿园，是一种典型的买卖合同。余雪飞是用合法形式掩盖其转让该幼儿园的资产、资质，达到其抽逃资金或者挪用办学经费的目的。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基于一审判决对事实的认定不清，导致适用法律上的错误。且《中国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是属于特别法与普通法的关系，而本案应当优先适用特别法。余雪飞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合法、合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2019年4月，龚清滨及其妻子在经过多次实地考察、权衡后，并最终于2019年5月2日与余雪飞签订了案涉转让合同，案涉转让合同合法有效。首先，龚清滨意图混淆“业务主管单位”和“登记管理机关”两个概念，实则与龚清滨主张的案涉转让合同无效并无任何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民办学校举办者的变更，须由举办者提出，在进行财务清算后，经学校理事会或者董事会同意，报审批机关核准。由此可见，民办学校举办者在满足有关变更条件的情况下，可以变更登记。其次，案涉转让合同明确约定转让的标的系该幼儿园的经营管理权，龚清滨单方面粗浅的认为是一种买卖行为，缺乏事实依据。若龚清滨认为巫山县教育委员会擅自批准变更登记，越权违法，可以通过其他途径解决。再次，龚清滨上诉称余雪飞以合法形式掩盖其他目的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上的依据。2.本案的争议焦点不在于特别法和普通法的选择适用问题，不管引用哪一部法律，都无法达到证实案涉转让合同无效的目的。龚清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龚清滨与余雪飞签订的《巫山县平湖路幼儿园转让合同》；2.依法判令余雪飞返还幼儿园转让费150000元；3.判令余雪飞赔偿违约金47600元；4.判令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余雪飞承担。在庭审过程中，龚清滨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依法确认龚清滨与余雪飞签订的《巫山县平湖路幼儿园转让合同》无效；龚清滨放弃第三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巫山县平湖路幼儿园系经巫山县民政局登记的民办非企业单位，学校类型为民办非营利性幼儿园。2015年9月30日，巫山县平湖路幼儿园向巫山县教委申请变更法定代表人为余雪飞，2016年8月1日，巫山县教育委员会作出《关于同意巫山县平湖路幼儿园变更法人的批复》。余雪飞从第三人雷敏处受让该幼儿园，现法人代表为余雪飞。2019年5月2日，龚清滨作为乙方，余雪飞作为甲方，双方签订《巫山县平湖路幼儿园转让合同》，约定：“经甲、乙双方反复友好协商，乙方经过充分了解巫山县平湖路幼儿园现有状况，现甲方对外转让该幼儿园，乙方自愿受让。……第一条:转让标的经双方协商，甲方同意将巫山县平湖路幼儿园现有经营权（位于平湖西路**、房屋产权张兴彦所有）以人民币贰拾叁万捌仟元（￥238000元）（不含房屋租金）转让给乙方经营。……第三条:转让费用乙方在签订本协议时一次性支付给甲方转让费150000元，在2019年10月1日前付清余款88000元……第六条：其他事项……3.转让合同生效后，甲方应协助乙方办理该幼儿园经营权的更换手续，若甲方不积极协助乙方办理经营权更换手续，视为甲方违约。……”。该合同签订后，龚清滨向余雪飞支付转让款15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在本案中，龚清滨所举示的证据不能证明双方签订的《巫山县平湖路幼儿园转让合同》具有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故案涉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综上，龚清滨主张合同无效并要求退还转让款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龚清滨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52元，减半收取计2126元，由龚清滨负担。二审中，龚清滨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2014年2月13日的巫山县平湖路幼儿园章程，拟证明：巫山县平湖路幼儿园的举办者是雷敏，举办者无法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余雪飞质证认为，该章程是雷敏担任法定代表人时的章程，在2016年7月13日已经向巫山县教育委员会提交了余雪飞为法定代表人的新章程。该章程明确规定，本单位换届或者更换法定代表人之前必须进行财务审计，说明在进行了财务审计后是可以进行法定代表人更换的。该章程不能作为龚清滨主张权利的定案依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余雪飞与龚清滨签订《巫山县平湖路幼儿园转让合同》，约定余雪飞将巫山县平湖路幼儿园的经营权转让给龚清滨，双方签订该合同后并已实际履行，龚清滨对巫山县平湖路幼儿园进行了经营管理并向余雪飞支付了部分转让价款，现龚清滨诉讼主张该合同无效，其理由是余雪飞无权转让巫山县平湖路幼儿园以及该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六十二条等有关规定。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民办学校举办者的变更，须由举办者提出，在进行财务清算后，经学校理事会或者董事会同意，报审批机关核准。本案中，巫山县教育委员会批复同意巫山县平湖路幼儿园举办人（法人）、园长由雷敏变更为余雪飞后，巫山县教育委员会颁发的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巫山县民政局颁发的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巫山县市场监督管理局颁发的食品经营许可证等证照载明的法定代表人（法人、校长）均为余雪飞。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余雪飞已经取得了巫山县平湖路幼儿园的转让主体资格并无不当。另，《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六十二条虽然规定，民办学校不得擅自改变民办学校的举办者，不得恶意终止办学、抽逃资金或者挪用办学经费。但是，本案中余雪飞已经提供了举办者变更所需的申请、财务清算审计报告及理事会同意的决议等材料，准备提交给巫山县平湖路幼儿园的业务主管部门即巫山县教育委员会审批，能否获得审批尚未确定，且本案也并不存在恶意终止办学、抽逃资金或者挪用办学经费等情形。因此，龚清滨与余雪飞签订的《巫山县平湖路幼儿园转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其内容并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违背公序良俗，龚清滨主张合同无效并返还转让价款的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龚清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龚清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胡玉婷审 判 员 李洪武审 判 员 柯 言二〇二一年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柯 进书 记 员 易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