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21）浙04执复1号复议申请人：李炳兴，男，1966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桐乡市。申请执行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宝石支行，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区体育场路588号，组织机构代码843043172。负责人：曾昕骅。委托代理人：张伟东，浙江建圣律师事务律师。被执行人：嘉兴华磊龙欣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桐乡市洲泉镇泗水桥，组织机构代码719591753。法定代表人：叶法波。被执行人：杭州恒基能源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拱墅区大关西七苑18号303室，组织机构代码749491905。法定代表人：蒋伟国。被执行人：浙江朗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桐乡市洲泉镇泗水桥5幢，组织机构代码563312614。诉讼代表人：浙江嘉诚中天律师事务所破产管理人。被执行人：叶法波，男，1963年4月18日出生，住杭州市拱墅区。被执行人：沈学坤，男，1956年8月28日出生，住桐乡市。被执行人：严满华，女，1959年5月31日出生，住桐乡市。被执行人：吴毅红，女，1966年8月8日出生，住杭州市拱墅区。被执行人：蒋伟明，男，1969年11月23日出生，住诸暨。被执行人：张晓飞，女，1969年11月24日出生，住诸暨。复议申请人李炳兴不服桐乡市人民法院（2020）浙0483执异30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桐乡市人民法院查明，2013年8月27日，桐乡市人民法院受理了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委托执行关于申请执行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宝石支行（以下简称建行宝石支行）与被执行人嘉兴华磊龙欣实业有限公司、杭州恒基能源实业有限公司、浙江朗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朗诗公司）、叶法波、沈学坤、严满华、吴毅红、蒋伟明、张晓飞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在执行过程中，桐乡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6日、同年11月18日两次扣划被执行人朗诗公司账号3300××××8288下银行存款共计400万元。经李炳兴向桐乡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进行查询，朗诗公司账号3300××××8288为商品房预售资金监管账户。2015年1月13日，朗诗公司向桐乡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振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业公司）办理锦绣江南小区所涉工程完整的竣工资料及竣工报告，并协助朗诗公司办理竣工验收所需的全部手续。该案审理中，振业公司提出反诉，要求朗诗公司立即支付工程款19301094.0474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743092.1208元【案号为（2015）嘉桐民初字第130号】。后该案于2016年12月19日做出一审判决，确定振业公司对朗诗公司享有的工程款优先权金额为17905291.20元，但判决时扣除了5%的工程质量保证金，故判决书确定朗诗公司应支付金额为15987526.64元并支付逾期利息自2015年9月9日起以15987526.64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判决书中特意对振业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做了调整，认为振业公司要求自2014年10月28日开始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及该案实际，将逾期利息的计算时间调整为自2015年9月9日起计算）。2016年12月25日，振业公司与李炳兴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将（2015）嘉桐民初字第130号项下全部债权转让给李炳兴，同时与锦绣江南小区工程相关的所欠材料款、工资款、设备款等债务也一并转让给李炳兴。2017年3月21日，李炳兴依据（2015）嘉桐民初字第130号民事判决书向桐乡市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经执行，截止到2020年7月1日，（2015）嘉桐民初字第130号判决书确定的工程款优先权金额17905291.20元已全部执行到位，因李炳兴在桐乡市人民法院有执行案件【案号为：（2016）浙0483执4115号、（2017）浙0483执2771号、（2018）浙0483执3106号】，加之锦绣江南小区工程的工资案件，上述执行款直接支付给了相应的债权人。2020年9月11日，桐乡市人民法院受理了中国工商银股份有限公司桐乡支行对朗诗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浙江嘉诚中天律师事务所为朗诗公司破产管理人。另查明，2020年1月13日，李炳兴向桐乡市人民法院去信，对（2013）嘉桐执委字第37号执行案件中400万元的扣划有异议。桐乡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1月21日书面回函告知李炳兴可提出执行异议。后因疫情及补充材料等原因，李炳兴于2020年12月2日正式办理执行异议立案手续。桐乡市人民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的陈述、答辩意见及异议人提出的请求事项，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李炳兴提起本案执行异议主体是否适格；2.本案涉及的建筑工程优先权是否已全部清偿；3.桐乡市人民法院两次扣划执行款的行为是否违法。争议焦点1：李炳兴基于与振业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取得了对朗诗公司的建筑工程优先权，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且桐乡市人民法院在回函中明确告知李炳兴可作为异议人对两次扣划的行为提出执行异议，故李炳兴就本案提出执行异议主体适格。争议焦点2：桐乡市人民法院在（2015）嘉桐民初字第130号判决书确定的工程款优先权金额17905291.20元，截止到2020年7月1日已全部执行到位。李炳兴认为，执行到的款项应先支付利息再支付本金，故有优先权的工程款并未全部清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承包人就逾期支付建设工程价款的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等主张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李炳兴的该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不予采信。争议焦点3：两次扣划行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首先，扣划依据的生效法律文书是（2013）杭西商初字第291号民事调解书，当时该法律文书已经生效，并进入强制执行阶段，桐乡市人民法院依据上述生效法律文书进行强制执行，依法有据。其次，扣划朗诗公司上述账户中的存款时，朗诗公司、振业公司并未提出过异议，且根据（2015）嘉桐民初字第130号判决书确定的事实及振业公司提出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诉讼请求中可知，振业公司认为朗诗公司逾期付款的时间为2014年10月28日，在此之前，朗诗公司支付工程进度款是符合双方之间的约定的。本案中李炳兴的权利来源于振业公司，故该生效判决确定的事实及振业公司当时的主张对李炳兴也应具有拘束力。结合李炳兴执行异议申请书中的申请事项及事实理由，李炳兴的请求权基础应为建设工程优先权，对于该优先权的范围及行使的方式，司法解释有明确规定，故申请执行人辩称，李炳兴对朗诗公司的存款无优先权的意见，予以采信。最后，李炳兴提出《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的规定和《国务院办公厅关于继续做好房地产市场调控工作的通知》的精神，最终保护的是购房者的利益不受损害，这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二条（消费者交付购买商品房的全部或者大部分款项后，承包人就该商品房享有的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不得对抗买受人）的规定，是一脉相承的。本案中涉及的锦绣江南小区经过政府、法院及各方的努力，业主已经拿到了房屋并办理了产权证书，业主的利益得到了保护。如果购房者的利益没有得到保护，李炳兴的建设工程优先权也难以顺利清偿。综上，李炳兴所提异议不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裁定：驳回异议人李炳兴的异议请求。李炳兴向本院复议请求：1.撤销（2020）浙0483执异30号执行裁定；2.确认桐乡市人民法院2013年11月6日、2013年11月18日做出的扣划400万元的执行行为错误；3.要求桐乡市人民法院对上述已扣划的款项予以执行回转。事实与理由：一、桐乡市人民法院的执行裁定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2013年3月26日，国务院就发布了《国务院办公厅关于继续做好房地产市场调控工作的通知》，要求各地制定本地区商品房预售资金的监管办法，确保商品房预售资金能够用于工程施工建设，以保障购房者的利益不受损害；《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五条第三款明确，商品房预售所得款项，必须用于有关的工程建设；最高院亦有判决明确，商品房预售资金应用于工程施工建设以支付工程款，其他债权人申请自商品房预售资金监管账户中执行工程进度款的请求，不予支持。锦绣江南小区工程在建设过程中及资金监管账户资金被执行时，并未付清工程款，有桐乡市人民法院的（2015）嘉桐民初291号民事判决可以印证。至2020年1月13日申请人提出异议之时，朗诗公司并未付清所有款项，目前还有大量房产并未办理出房产证。申请人向桐乡市人民法院提出异议后，也因法院的因素，拖延至今才审理此案。2013年桐乡市人民法院依据（2013）嘉桐执委字第37号的案件违法做出了执行裁定，该案依据执行案件的案由系金融借款合同纠纷，系普通债权债务纠纷，被执行人朗诗公司也只系担保人，被执行人嘉兴华磊龙欣实业有限公司作为借款人有大量资产却根本未有任何执行，反而执行本不应当执行的商品房预售资金监管账户内的资金，依据《最高院（2016）最高法执复42号》的裁判意见：对于涉普通债权的执行，应当综合考虑相关法律、法规及规范性文件对有关商品房预售资金的管理规定，在保证建设工程施工正常进行的情况下，可冻结监管账户的相应款项，在确保工程建设资金充足的前提下，或者待工程竣工后，依债权性质依法执行。桐乡市人民法院在未征询建设方振业公司和复议申请人同意的情形下，擅自违背法律法规，直接执行，显属违法。特别是现朗诗公司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所有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执行，都已经损害了全体债权人的利益。桐乡市人民法院的扣划行为确实存在错误，在当时已经严重损害了建设方振业公司和复议申请人的合法权益。如桐乡市人民法院在2020年1月份直接执行异议听证的话，不存在申请人已全额清偿优先权的事实，在破产后，更加应当执行回转。二、桐乡市人民法院在认定申请人的工程款优先权时存在错误和故意刁难。朗诗公司的执行款都是申请人通过在执行异议和执行异议之诉争取而来，申请人系首封，为此付出了巨大的时间、精力、资金成本，但桐乡市人民法院仍存在拖延拍卖、拒不分配执行款等情形。一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规定“先息后本”；二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执行工作中如何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等问题的批复》，规定按比例清偿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与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的“并还原则”；三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先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后加倍部分债务利息的“先本后息”。故，申请人的债权应当按照先息后本的顺序计算剩余本金和利息。综上所述，原执行异议裁定存在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申请依法撤销原裁定，依法改判。建行宝石支行答辩称，一、桐乡市人民法院执行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李炳兴的建筑工程款优先权已全部清偿。首先，（2015）嘉桐民初字第130号判决书确定的工程款优先权金额17905291.2元已全部执行到位，李炳兴的工程价款已经消灭。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四十条第二款规定，承包人就逾期支付建设工程价款的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等主张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明确优先受偿权的范围不包含工程款利息。第三，李炳兴未对分配方案提出异议，已自认其建筑工程款优先权已全部清偿。最后，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的范围是“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而非“商品房预售款”，无论李炳兴是否享有工程款债权，其均无权主张对朗诗公司银行账户内的活期存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二）桐乡市人民法院根据生效法律文书扣划被执行朗诗公司账户内的存款符合法律规定。首先，法院在扣划存款时朗诗公司、振业公司并未提出异议，且根据（2015）嘉桐民初字第130号民事判决确定的事实及振业公司提出的逾期付款时间为2014年10月28日，在此之前朗诗公司支付工程进度款是符合双方约定的。李炳兴的权利来源于振业公司，故生效判决确定的事实及振业公司当时的主张对李炳兴也具有拘束力。其次，本案涉及的锦绣江南小区的业主已经拿到房屋并办理了产权证书，其利益已得到保护。无论法院是否扣划了朗诗公司的银行账户内存款，最终均未损害业主和承包人的权益。最后，银行账户只是住建部门监管朗诗公司对该账户内存款的使用，并不能改变朗诗公司对存款的所有权，目前法律并未明确禁止法院执行该类账户，且城市房地产管理法及国务院有关通知，系针对商品房开发建设主体如何使用商品房预售款所做的规定，不能约束人民法院依法实施的执行等公务行为。二、李炳兴关于桐乡市人民法院应于2020年1月直接进行执行异议听证的理由不能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异议复议的司法解释，异议人提出执行异议应当向人民法院提交申请书，申请书应当载明具体的异议请求、事实、理由等内容，并附异议人身份证明、相关证据材料、送达地址和联系方式等。李炳兴虽然于2020年1月给桐乡市人民法院写信，但这一形式并不符合法律规定的立案条件，法院当时没有立案并无不当。直到2020年12月2日，李炳兴才正式到桐乡市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立案手续，桐乡市人民法院依法受理后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做出裁定，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李炳兴的复议申请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依法驳回。其他当事人未提交答辩意见。本院查明的事实与桐乡市人民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主要有二：一是李炳兴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即李炳兴是否有权提出本案执行异议；二是桐乡市人民法院的两次扣划行为是否错误而应予纠正。关于李炳兴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的问题。对执行行为提出执行异议的主体必须是与执行行为存在利害关系，或者说执行行为确实损害了其合法权益。人民法院扣划商品房预售资金监管账户中的资金仅会对房地产开发企业、建设单位等的权益有影响，此时的利害关系人为朗诗公司和振业公司等。李炳兴作为振业公司工程款债权的受让人，其权利义务在债权转让时才产生，法院在其债权受让前的扣划行为与其没有任何联系。即使李炳兴因债权转让对朗诗公司享有了债权，因桐乡市人民法院的扣划行为发生在其债权受让之前，既不可能损害其债权转让后的利益，也未损害其在债权转让时的预期利益，即无论桐乡市人民法院的扣划行为是否妥当，都未损害到李炳兴的合法权益。而且由于李炳兴受让的具有优先受偿权的工程款债权已全部执行到位，其对法院扣划的款项并不享有所有权或优先受偿权，因此李炳兴并不是法院扣划行为的利害关系人，无权对扣划行为提出执行异议，其不属本案的适格主体。关于桐乡市人民法院的两次扣划行为是否错误的问题。首先，人民法院能否保全或执行商品房预售资金监管账户中的资金，目前的法律和司法解释并无明确的禁止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五条第三款以及《国务院办公厅关于继续做好房地产市场调控工作的通知》，均只是针对房地产开发企业在使用商品房预售资金方面的限制性规定，以保障购房者的利益不受损害，并未明确排除人民法院的执行行为。李炳兴提供的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案例，与本案的情况并不相同，且均为2016年以后的案例，对于执行法院已经完成的扣划行为，也未有明确的否定性处理意见。另外，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桐乡市人民法院在扣划款项时锦绣江南小区的工程进度款正常支付，扣划的金额也在监管项目工程预算总额的20%幅度内，法院的扣划行为并未影响工程的正常施工，也未因此损害到购房者的利益。因此，桐乡市人民法院的扣划行为并未违反法律、法规以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其次，桐乡市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提供的财产线索对朗诗公司的银行存款进行扣划，在决定扣划时并不知晓案涉银行账户是商品房预售资金监管账户，在进行扣划的过程中行使监管职能的单位和银行也未向执行人员告知涉案账户是监管账户，并给予了扣划协助，说明法院的扣划行为得到了监管单位的许可，且在扣划后朗诗公司、振业公司也未提出异议。故桐乡市人民法院的扣划行为并无不当。第三，桐乡市人民法院的两次扣划行为是基于执行案件的正当执行行为，且两次扣划行为已经完成并将案涉执行款支付给了该案申请执行人，因此本案也不存在因错误执行而执行回转的情形。至于李炳兴提出的其债权清偿的顺序应当是先息后本，有优先的工程价款并未全部清偿的问题。由于李炳兴享有的工程款债权包括工程价款和利息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承包人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的范围依照国务院有关行政主管部门关于建设工程价款范围的规定确定，承包人就逾期支付建设工程价款的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等主张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桐乡市人民法院在工程的拍卖款分配中首先清偿李炳兴享有的工程价款，并无不当，李炳兴主张的先息后本的清偿顺序与法律规定不符。综上，李炳兴的复议理由均不成立，应予驳回。桐乡市人民法院的执行异议裁定认定事实清楚，虽认定李炳兴为适格主体不当，但裁定结果正确，仍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李炳兴的复议申请，维持桐乡市人民法院（2020）浙0483执异30号异议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陈启清审判员  樊钢剑审判员  王一帆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沈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