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再13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男，1971年9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现住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代峰，山东方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义盛，山东方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王绪京，男，1938年3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现住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世荣，山东彤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倩雯，山东彤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王光涛，男，1965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 一审被告：王娟，女，1969年6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现住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 再审申请人王**因与被申请人王绪京、一审被告王光涛、王娟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鲁02民终107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4月30日作出（2020）鲁02民申144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代峰、吕义盛、被申请人王绪京及一审被告王娟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王光涛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进行审理。本案庭审结束后，被申请人王绪京向本院申请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本院提出鉴定申请，本院同意上述申请并通知王绪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了本案质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2.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王绪京承担。事实与理由：1.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判决结论相互矛盾。二审判决认定该分家协议真实有效，不得任意变更、反悔，但是结论与认定的事实存在矛盾。结合分家协议的性质和上下文的整体文意，王**分得的是附居住权利负担的所有权，而不是继承权，也不是二审判决所认定的所有权附有条件。2.本案证据足以证明涉案房屋已经分给了王**。如果维持二审判决，王**的合法权益将受到侵害，进一步激化家庭矛盾。综上，二审判决缺乏证据支持，与在案证据相互矛盾，不符合传统的善良风俗，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王绪京辩称，王**提交的分家单是假的，王绪京的名字不是王绪京本人所签，最早的分家单是手写的只有四行字，跟现在提交的分家单完全不一样，王**联合亲戚作假证，当时在现场的只有其与王光涛、王**、王娟4个人，没有外人。杨爱芹之所以不在分家协议上签字，是因为房子之前已分清，王绪京分的是西面的三间，王绪京妻子杨爱芹分的是东面的三间，王**出具的分家单是分王绪京西面的三间，与杨爱芹无关。 王娟述称，认可分家协议的真实性，王绪京居住的房屋已经分配归王**所有。认可王**的意见。 王光涛庭后提交书面意见认可王**、王娟的意见。 王绪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继承分割青岛市李沧区xx路xx号xx号楼x单元xx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在审理过程中，王绪京于2019年7月4日主动要求撤回本诉请求，法院当日作出撤诉裁定，准予其撤回本诉。王**于2019年6月12日提起反诉请求：1.确认涉案房屋归王**所有；2.王绪京配合将涉案房屋过户至王**名下；3.本案诉讼费用由王绪京承担。 一审庭审中，三被告主张涉案房屋已经于2008年1月15日分家给了王**，王绪京夫妻享有居住权，王光涛分得现金64万元，王娟分得现金15万元，故分家协议也已经实际履行，为证明其主张，三被告提交分家协议原件2份并申请证人杨某、王某1、吕某、王某2出庭作证。证人杨某陈述王绪京是其二姑父，王绪京之妻杨爱芹是其姑姑，2008年分家时原、被告、杨爱芹及证人王某1在场，杨爱芹知晓并同意分家协议的内容，并认可三被告出示的2份分家协议的真实性。证人王某1陈述其是王绪京的侄子，2008年分家时原、被告、杨爱芹及证人杨某在场，杨爱芹知晓并同意分家协议的内容，并认可三被告出示的2份分家协议的真实性。证人吕某陈述，王绪京是其姨父，以前其听杨爱芹说，王绪京夫妻都住的是王**的房子。证人王某2陈述，其是王绪京的侄子，以前其听杨爱芹说，涉案房屋已经分给王**了。 王绪京对分家协议的真实性不认可，称其只捺印过一次，签名的真实性记不清了，并申请对分家协议上签名及捺印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后又主动撤回鉴定申请。对证人证言不认可。 王**主张涉案房屋是由原xx社区xx号房屋拆迁而来，原xx社区xx号房屋系原、被告的家庭共同财产，并提交房产档案查询件2份、拆迁协议、结算明细复印件各2份、现金付出单复印件1份予以证实。 王娟对此无异议。王绪京主张当时其不想分家，但王**和王光涛要求分家，王绪京的妻子同意分家，故签订了分家协议，拆迁的时候部分要的现金，部分要的房子。对拆迁协议、结算明细、现金付出单复印件的真实性无异议，拆迁补偿款由王光涛领取了66万元，王绪京领取了38万元，王娟领取了15万元，王**领取了7万元。 王**提交的分家协议、房产档案均系原件，证人均出庭接受质询，且可相互印证，予以确认；王**提交的拆迁协议、结算明细、现金付出单复印件真实经原告认可，予以确认。根据以上确认的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一致的笔录，一审认定事实如下： 王绪京、杨爱芹共育有子女三人，即本案三被告。杨爱芹于2018年10月6日去世。2007年9月26日、10月1日，王绪京分别就原xx社区xx号、xx号房屋与青岛市李沧区虎山路街道办事处xx社区居民委员会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原xx号房屋获得拆迁安置补偿款约39万元并拆迁安置了涉案房屋，目前涉案房屋登记在王绪京名下。原xx号房屋获得拆迁安置补偿款约66.5万元。 2008年1月15日，原、被告达成分家协议，约定原xx号房屋补偿的房屋归王**所有，但王绪京夫妻有永久居住权，双亲百年后，房权归王**所有，另分给王**现金7万元；原xx号房屋获得的补偿款中647130元归王光涛所有，2万元归王绪京夫妻；从xx号房屋补偿款中分给王娟15万元。协议同时约定了三被告的赡养义务。王绪京在庭审过程中表示要将涉案房屋出售。 一审法院认为，子女成年后，对家庭共有财产进行分割符合本地的传统，原、被告也均认可各方当时是分家，王绪京和王光涛、王娟也各自按照分家协议的约定取得了相应的财产，故分家协议约定涉案房屋归王**所有是对家庭共有财产的分割，而非王绪京夫妻对王**的赠与也非王绪京夫妻对遗产的约定。根据该分家协议，王绪京夫妻享有的仅是涉案房屋的永久居住权，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应当归王**所有。虽然分家协议约定“双亲百年后，房权归王**所有”，但并未约定双亲百年后才将涉案房屋变更登记至王**名下，结合各方对王绪京夫妻享有涉案房屋居住权的约定，应当认为该约定是指王绪京夫妻去世之后，涉案房屋的居住权、使用权均归王**所有。且王绪京表示要将涉案房屋出售，涉案房屋仍登记在王绪京名下不利于王**权利的维护，变更登记至王**名下也不影响王绪京的居住。故，对王**要求王绪京配合将涉案房屋变更登记至王**名下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第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登记在王绪京名下的青岛市李沧区xx路xx号xx号楼x单元xx户房屋归王**所有。二、王绪京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配合王**将上述房屋变更登记至王**名下，相关税费由王**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8645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王**负担。 王绪京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用由王**承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经二审主持调解，因双方当事人争议较大，调解未果。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系分家析产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房屋的权属问题。 王绪京上诉称案涉分家协议无效。本院二审认为，王**提交的分家协议与一审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能够相互印证，此外，经查，分家协议中关于涉案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款分配部分的约定已经履行完毕。一审期间，王绪京对分家协议的真实性不认可，并申请对分家协议上签名及捺印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后又主动撤回鉴定申请，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推定分家协议中王绪京的签名及捺印为真实，该签字系王绪京代表其妻子作出的共同意思表示。本案各方当事人均在分家协议中签字捺印，该协议是家庭成员对家庭财产作出的处分，为各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分家协议真实有效，各家庭成员均应当依照约定履行协议内容，不得任意变更、反悔。 我国物权公示原则规定不动产权属采取登记主义，以房屋登记作为确认不动产所有权的方式。案涉分家协议约定，“房屋xx号获得补偿的85平方米房子归王**所有，但父母双亲有永久居住权，双亲百年后，房权归王**所有”，该条系附生效条件的约定，根据该约定，王绪京对涉案房屋享有永久居住权，在所附条件未成就，即王绪京尚健在的情况下，房屋所有权不能变更登记为王**所有。原审法院对分家协议效力认定正确，但处理不当，应当予以纠正。 本院二审认为，王绪京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3民初333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的反诉请求。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8645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王**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7291元，由王**负担。 再审期间，王**提交了王绪京与王娟手机通话录音一份及58同城网站房源出售信息打印件一宗，证明王绪京已经有出售涉案房产的实际行为，会损害王**的合法权益。王绪京对录音的真实性不认可，但承认已将房屋通过中介公布到网上欲出售。王娟认可上述证据及证明事项。鉴于王绪京自认已将涉案房屋通过中介在网上欲出售，与上述证据可以相互印证，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事项予以确认。 因王绪京提出申请鉴定涉案分家协议上王绪京的签名及捺印是否王绪京本人的签名和捺印，本院依法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结果为分家协议上落款处王绪京签名字迹与送检样本王绪京字迹是一人书写，捺印不具备鉴定条件。经组织双方质证，王绪京对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内容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王**认可鉴定结论，并认为协议已经履行多年，王绪京从未对其他孩子拿到房屋补偿款的事项提出任何异议的客观事实，也证明协议真实有效。上述证据客观真实，本院对其真实性及证明事项均予以采信。 王**向本院自愿出具保证书一份，保证在其父亲王绪京有生之年不出售涉案房产，保障王绪京的居住权，并对其尽赡养义务。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二审、一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涉案分家协议是否真实有效；2.涉案房屋是否应归王**所有及是否应变更登记至王**名下。 关于争议焦点1，首先，2008年1月15日签订的分家协议形式及内容均合法，王绪京在一审期间曾提出对分家协议上其本人签字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后又撤回鉴定申请，再审中又提出鉴定申请，经依法鉴定签字系王绪京本人字迹，且有多人证实签订协议的过程和内容，王绪京的三个子女王**、王光涛、王娟均认可分家协议真实有效。其次，王绪京、王**、王光涛、王娟均已按照分家协议的约定分得了相应的财产，王绪京对上述事实亦表示认可且未提出异议，应当认定该分家协议已经实际履行。故本院认定涉案分家协议真实有效。二审认为本案系分家析产纠纷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2，涉案分家协议约定，“房屋xx号获得补偿的85平方米房子归王**所有，但父母双亲有永久居住权，双亲百年后，房权归王**所有”。根据该条约定，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应当属于王**，王绪京在世时享有涉案房屋的居住权。协议体现出在王绪京去世后将涉案房屋过户给王**的期限限定，故在分家协议约定的期限到期后，王**可将涉案房屋过户到王**名下。 综上所述，王**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2民终10775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3民初333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变更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3民初333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王绪京对青岛市李沧区xx路xx号xx号楼x单元xx户房屋享有居住权，在王绪京百年后，反诉原告王**将上述房屋变更登记至反诉原告王**名下，变更登记所需相关税费由反诉原告王**负担。 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8645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王**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7291元，由王绪京负担10000元，由王**负担7291元。再审期间鉴定费10160元，由王绪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婧华 审判员   蒲娜娜 审判员   刘述明 二〇二一年二月四日 法官助理 杨 坤 书记员 高嘉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