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8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景星网络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姚永萍，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超，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杰，男，1997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夏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树辈，男，1990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献县。上诉人景星网络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杰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94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景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景星公司无须向杨杰支付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6月24日期间工资差额。主要事实和理由：一、景星公司已足额支付杨杰2019年5月份的工资，不存在未付的工资差额。1．杨杰的工资标准应以最终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为准。2．微信转账记录系公司股东以私人名义与杨杰之间的私人款项往来，该款项不属于员工工资的范畴。3．景星公司向杨杰发放的工资在《招商银行交易流水》交易摘要中已标明“工资”及月份，杨杰主张有其他收入为公司向其发放的工资并无依据。二、杨杰无权要求景星公司支付2019年6月份部分工资。2019年6月13至14日，杨杰公然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不顾公司的多次劝阻，直接参与了聚众破坏公司监控设备，哄抢、窃取公司财产、破坏办公场所的行为，给景星公司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在杨杰未赔偿公司经济损失的情况下，公司依法享有抗辩权，杨杰无权要求公司支付6月份部分的工资。杨杰答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景星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杨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景星公司支付2018年6月19日至2019年6月11日期间延时加班费22798元、休息日加班费10319元；2．景星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060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杰于2018年6月19日入职景星公司，双方签订期限自2018年6月19日至2020年6月19日的《劳动合同书》，约定甲方（景星公司）每月10日前以货币形式支付乙方（杨杰）工资，月工资为6000元，试用期按照80%发放。杨杰主张其工资标准为10000元/月，分两部分发放，一笔由景星公司账户通过银行转账形式发放，一笔通过景星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王利朋的微信转账支付。为证明其主张，杨杰提交：1．招商银行交易流水，显示景星公司向杨杰发放工资的情况；2．微信转账记录，显示景星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王利朋向杨杰转款的情况。景星公司对招商银行交易流水、微信转账记录的真实性认可，但仅认可招商银行交易流水的交易金额为工资，微信转账记录为景星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王利朋与杨杰的个人款项往来，其公司不清楚款项的性质。2019年6月14日，景星公司多名员工发现部分办公设备丢失，其中一名员工杨兵（与景星公司存在劳动争议纠纷）遂向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建国门外派出所（以下简称建国门外派出所）报警。案件审理过程中，杨杰申请调取出警当天执法记录仪所载现场情况。一审法院根据杨杰的申请，向建外派出所调查取证，建外派出所将当天执法记录仪所载视频刻录成光盘交于一审法院。该视频显示在民警同意下，部分员工查看了监控设备，发现系景星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王利朋拿走了部分办公设备，民警称该行为属于经济纠纷，不构成刑事犯罪。该视频未显示完整的出警情况，杨杰称员工询问民警，因景星公司拖欠工资，员工后续应如何维权，民警回答：“王利朋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转移公司财产的行为并不构成刑事犯罪，属于经济纠纷。既然法定代表人王利朋转移了公司的财产，你们替公司保管财产也属于经济纠纷”，一审法院调取的视频未显示杨杰所称该内容。经一审法院向建外派出所核实，其表示当天执法记录仪所载情况已全部刻录于光盘内，如视频中断，可能是民警当时关闭了，也可能是设备故障。当天（2019年6月14日），景星公司发出《通知》，载：“公司当前面临资金不足、经营困难、团队四分五裂，即将召开股东会议，决策公司是否持续经营以及是否解散事宜，鉴于当前情形，自2019年6月14日起，公司全体员工停止办公，无需到岗上班。关于员工劳动合同解除事宜包括相应工资支付等将按法定程序进行，具体方案待正式确定公司解散后另行逐步展开。6月17日上午将有专业律师前来公司解答大家关于法定程序方面的问题，有需要的同事，可以来公司和律师进行相关交流。6月14、17日可以领取个人物品，并将抽屉钥匙等归还至HR处。如6月14日无法前往公司领取个人物品，请告知HR，届时公司将另行安排其他时间。在停止办公期间，公司将收回所有办公设备，办公设备原则上不能带回家中，已带回家中的办公设备，请确保设备及资料完好，并于6月14日领取个人物品的同时将其返回给公司HR，否则公司将采取法定程序追究相关法律责任。”同日（2019年6月14日），包括杨杰在内的多名员工将景星公司部分办公设备转移至其中一名员工姚子涛家中。景星公司法定代表人至建外派出所报警。2019年6月14日，员工赵俊在微信群中表示：“鉴于今天公司正式发文：经营困难，发不出工资，为了保障全体员工和公司的利益，因此我们全体员工在向国家相关管理部门和法律部门咨询后，集体作出以下决定：将服务器在公司股东大会作出决策前妥善保管，防止公司财产受损，并且于公司股东大会正式决策且提出具体解决方案并实施后，原封不动的返还服务器，请公司放心。”杨杰在微信群中表示“同意”。王利朋回复称：“作为公司法人及CEO，我反对对服务器的任何移动，请各位注意法律责任及后果。”2019年6月16日，员工赵俊在微信群中表示：“鉴于景星网络科技（北京）有限公司拖欠员工2019年5月工资，2019年6月13日公司办公地址网络被掐断，2019年6月14日王利朋在未通知员工前将员工办公电脑私自搬走，给员工造成了很大的精神伤害及个人信息泄露风险，员工们为了保障公司及个人利益，集体决定妥善保管服务器，并在公司股东提出相应解决方案并实施后归还服务器。昨天员工们接到了朝阳区建国门外派出所民警杨警官的通知，双方的做法欠妥，要求员工们和景星网络科技（北京）有限公司的法人王利朋协商解决我们之间的经济纠纷。我们在此提出和公司法人王利朋协商解决，协商条件将在员工们沟通后，给你答复。”杨杰在微信群中表示同意。2019年6月17日，景星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利朋回复称：“公司的办公区、会议室、洗手间等处一片凌乱，考虑到现场已保护起来，原定今日与律师的交流和领取个人物品等安排需要改期，有急需领取个人物品的，可以先和静怡联系。另行通知之前，全员处于停止办公状态。”2019年6月17日，包括杨杰在内的部分员工将景星公司办公设备返还给景星公司。2019年6月20日，景星公司发出《通知》，载：“鉴于近期发生员工侵犯公司利益恶性事件，部分员工于2019年6月13日私自修改公司WIFI密码，于2019年6月14日取出监控设备SD卡后未再放回，并进一步破坏了监控设备的电源，致使监控设备无法正常工作，并发生员工集体哄抢、窃取公司财产的行为，作为公司的合法负责人王利朋先生（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CEO）正当行使对公司的经营管理权，此前曾发送相关通知到各位员工，并严正提示此等恶劣行为的法律责任、严厉警告员工勿挑战法律。但部分员工恶意否认并攻击王利朋先生的正当职务行为，煽动员工不良情绪，众多员工明显缺乏法律意识，全然不顾公司负责人的提醒，贸然实施侵犯公司合法财产的违法、犯罪行为。为维护公司合法权益，极力追回公司财产，公司已向警方报案，警方已启动刑事调查相关工作。2019年6月17日，作为公司负责人，王利朋先生原本希望给予涉事员工谅解机会，准备积极向各位员工了解事情发生经过，接收、清点涉事员工交回公司的财产。但涉事员工仅仅简单交回公司相关设备，并不积极配合公司了解事情经过情况，对重要情况拒绝回答，态度蛮横无理，甚至有个别员工仍然恶意借机挑唆在场员工情绪，最终导致沟通失败。鉴于上述情况，涉事员工已严重违反公司《员工手册》及相关法律法规，严重损害公司利益，且事发后并不积极悔改，事件性质恶劣。公司将依法对涉事员工启动辞退、开除程序，并继续与警方保持沟通，跟进案件处理，要求警方严肃追究相关人员刑事责任，尤其是带头挑唆、幕后主使人员的法律责任。如有相关员工希望进一步与公司协商处理，争取公司谅解，不得晚于2019年6月24日0点之前与公司负责人王利朋沟通，否则涉事员工将一概按辞退、开除程序处理，案件交由公安机关依法侦办，一律追究相关人员刑事责任。”2019年6月24日，景星公司再次发出《通知》，载：“致全体员工：继2019年6月20日通知，公司将于即日起对违法侵害公司利益、违反公司《员工手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及相关法律法规的员工启动开除辞退程序，与相关员工办理劳动合同解除事宜。具体解除事项，公司将另行逐一通知相关人员。请相关人员配合做好工作交接、社保转移等相关手续。”同日，景星公司对杨杰作出《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书》，载：“鉴于2019年6月13日-14日，公司发生多名员工集体破坏公司监控设备正常工作并哄抢、窃取公司财产的恶性事件，警方已启动刑事调查相关工作。经调查，你参与了上述违法行为，该行为严重侵犯公司合法权益，根据公司《员工手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及相关法律法规，通知你即日起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就解除依据，景星公司提交《员工手册》及《员工手册》签收存根，其中《员工手册》第三章第二节第五条载：“员工必须严格遵守公司的保密制度规定，不得私下谈论和泄露公司机密，不得将公司相关资料物品私自带出公司范围，不得私下讨论员工个人工资和奖金情况。”第八条载：“违反以上内容的，视为重大违纪，将根据情节轻重，给予降职（降薪）直至辞退、开除等处分。”《员工手册》签收存根载：“我已收到并认真阅读了《员工手册》。作为公司一员，我愿意遵守手册中的规章制度。”领取人签字处显示杨杰签字，领取日期显示2019年2月13日。杨杰对签字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关于杨杰主张的延时加班费、休息日加班费，杨杰提交2018年11月的考勤表及此后的钉钉考勤视频，其中考勤视频显示超过20时打卡天数的加班时长，杨杰当庭出示考勤表原始载体，景星公司称没有发现伪造痕迹，景星公司对考勤视频的真实性不认可。庭审中，双方均认可超过20时打卡的部分钉钉自动计算为加班时长，景星公司称因超过20时打卡，其公司会支付20元的餐补，故进行了相关设置，但不能证明杨杰加班的情况，且其公司加班需要进行审批。杨杰未提交加班审批的证据。景星公司就本案申请劳动仲裁。2019年10月31日，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朝阳仲裁委）作出京朝劳人仲字[2019]第21374号裁决书，裁决：一、景星公司支付杨杰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6月24日工资差额10896．55元；二、驳回杨杰的其他仲裁请求。杨杰不服，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景星公司的解除行为是否合法；二、杨杰是否存在加班事实及应否支付加班费。关于争议焦点一，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杨杰转移景星公司办公设备的行为发生在景星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王利朋转移部分办公设备之后，初衷系为了防止自身利益受损。景星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为劳动者提供劳动条件并履行用人单位应尽的义务，即便存在经营困难的情况，亦应如实告知劳动者相关情况，并与劳动者协商如何履行劳动合同，但景星公司在本案中的行为确实会让劳动者产生负面评价，即认为其存在转移资产、逃避工资支付义务的倾向。但在杨杰报警后，景星公司随即发出通知，将公司经营情况及劳动关系解除事宜进行了告知，表明了协商解决纠纷的态度，并告知杨杰等员工将办公设备与公司进行交接，在此情况下，杨杰等员工仍将部分办公设备予以转移，以至于双方矛盾进一步激化。景星公司行为虽然欠妥，但该行为并非为杨杰转移景星公司所有的办公设备提供了合法性，此种情况下，杨杰更应通过法律途径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而非擅自转移他人财产。此外，杨杰虽称建外派出所民警回复“你们替公司保管财产也属于经济纠纷”，但根据一审法院调取的执法记录仪视频无法证实该情况，且即便杨杰陈述属实，亦不能得出建外派出所民警同意其转移景星公司办公设备的结论。景星公司提交的《员工手册》签收存根显示杨杰签收了《员工手册》，杨杰虽不认可景星公司提交的《员工手册》的真实性，但未提交相反证据，故一审法院对景星公司提交的《员工手册》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该《员工手册》载明不得将公司相关资料物品私自带出公司范围，否则可以解除双方劳动关系，故景星公司依据该《员工手册》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关于劳动纪律的规定提出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并无不妥，杨杰要求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二，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电子打卡记录不足以证明加班事实，另双方均认可超过20时打卡的部分系统会自动计算为加班小时数，景星公司亦对此进行了合理解释，故考勤视频中显示的加班时长不能作为认定杨杰加班的依据，杨杰亦未提交加班审批记录，故其要求支付加班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朝阳仲裁委裁决景星公司支付杨杰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6月24日工资差额10896．55元，双方均未起诉，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十条、《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景星网络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杨杰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6月24日工资差额10896．55元；二、驳回杨杰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朝阳仲裁委裁决景星公司向杨杰支付涉案期间工资差额均未提起诉讼，应视为双方认可该项仲裁裁决。景星公司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就该主张提起诉讼，于法无据，本院依法不予采纳。另，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其他判决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亦不持异议，依法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景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依法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景星网络科技（北京）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胡新华审 判 员 张清波审 判 员 高 贵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王 菲书 记 员 张旭燃书 记 员 高明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