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3民再1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蔡良串，男，1974年6月22日生，汉族，住贵州省晴隆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封凡，贵州越飞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龙玉海，男，1966年4月8日生，汉族，住贵州省晴隆县。 再审申请人蔡良串因与被申请人龙玉海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于2019年2月28日作出的（2019）黔23民终55号民事判决，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9日作出（2019）黔民申372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3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蔡良串及其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封凡，被申请人龙玉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蔡良串申请再审称，1.撤销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黔23民终55号民事判决，维持贵州省晴隆县人民法院作出的一审判决；2.由被申请人龙玉海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再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原一审庭审中龙玉海承认所有的销货清单其都没有签字，但其对除了445根12公厘的钢筋以外的钢筋数量及价格都予以认可，其称12公厘的钢筋价格是30元一根，但计算结果与单子不符合，蔡良串以《销货清单》和龙玉海已给付的4000元为据，认为证据之间可以相互印证龙玉海购买钢筋的数量，故原二审判决以龙玉海未在《销货清单》签字及龙玉海对此事不认可作为事实依据属认定事实错误。二、原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蔡良串提供的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本案事实清楚，而原二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作出的判决，与事实严重不符。据此，蔡良串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 被申请人龙玉海辩称，首先，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其次，再审申请人蔡良串提供的《销货清单》上并没有被申请人本人的签字确认，被申请人对于清单上的7笔销售业务数量和单价均不予认可。事实上，被申请人向再审申请人购买的12公厘的钢筋数量为45根，并且已支付了1780元。被申请人在建第一层面板时，所需要的钢筋大部分系拆旧房子钢筋和建旧房剩下的钢筋；第三，被申请人在再审申请人的不断索要下，曾经违心地支付了再审申请人4000元，但是并不能证明被申请人欠蔡良串12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给付再审申请人4000元的事实，不得在后续的诉讼中再作为对被申请人不利的证据。综上所述，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人的诉讼请求。 蔡良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龙玉海立即给付钢筋款12000元；2.由龙玉海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龙玉海在晴隆县莲城镇风情街修建房屋，于2017年12月15日到蔡良串处购买第一层板面的钢筋，根据龙玉海的需要，蔡良串在销售单上开具12公厘的钢筋445根，每根单价为40元，在计算每项金额时，将445根钢筋的金额17800元误写成1780元。2018年1月10日，蔡良串向龙玉海提供第二层板面钢筋时发现第一层板面钢筋计算错误后向其说明。2018年9月，蔡良串向龙玉海索要上述钢筋款时，龙玉海给付了4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蔡良串于2017年12月15日填写的《销货清单》与本案有关联性，可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该《销货清单》明显载明了12公厘的钢筋445根，每根单价40元，结算金额误写为1780元的事实。445根12公厘的钢筋，单价为每根40元，金额应为17800元。龙玉海原支付了1780元，后又给付4000元，还应支付蔡良串12020元，但蔡良串只请求龙玉海给付12000元，予以准许。龙玉海提出，蔡良串提交的25张《销货清单》其均未签字，给付的4000元是因新建房屋图个平安，其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由龙玉海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蔡良串钢筋款人民币12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五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元，由龙玉海承担。 龙玉海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龙玉海因在晴隆县莲城镇风情街修建房屋，于2017年12月15日起多次到蔡良串处购买钢筋。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交易方式及交易习惯为蔡良串在销售钢筋后出具销售清单，但清单上均无龙玉海签字。龙玉海在接到销货清单之后直接按照销货清单价款再以现金支付方式结清钢筋款。2018年1月10日，蔡良串向龙玉海主张其于2017年12月15日开具的《销货清单》上12公厘钢筋为445根，每根单价为40元，在计算该项金额时，将445根钢筋的金额17800元写为1780元。2018年9月，蔡良串向龙玉海索要时，龙玉海给付了蔡良串4000元，双方就此发生争议。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第一层板面上12公厘的钢筋供应量是多少，龙玉海应否支付蔡良串钢筋款12000元。关于争议焦点，本案中，蔡良串与龙玉海虽然未签订书面合同，但是双方对达成买卖的事实均予以认可。双方对于第一层板面向蔡良串购买12公厘钢筋的数量存在分歧，蔡良串主张龙玉海向其购买钢筋445根，价款为17800元，但误写为1780元，龙玉海对此不予认可。经审查，该《销货清单》上并无龙玉海的签字，在本案第一、二审中，龙玉海也不认可其购买了445根12公厘钢筋的事实，蔡良串也无其他证据可以佐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是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应由蔡良串据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蔡良串要求龙玉海按照17800元支付剩余货款12000元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综上所述，龙玉海的上诉请求成立，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晴隆县人民法院（2018）黔2324民初136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蔡良串的一审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共150元，由蔡良串负担。 本院再审期间，被申请人龙玉海向本院申请证人张某、吴某、黄某出庭作证。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向被申请人龙玉海建房时的钢筋师傅徐某进行电话询问，并制作《电话记录》1份。经本院组织质证，双方当事人认可该《电话记录》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龙玉海新建房屋共有八层，其建新房所需的钢筋均是从蔡良串那里购买。蔡良串提供的其于2017年12月15日填发的《销货清单》上共有10种钢筋类别，双方对该《销货清单》上的12公厘的钢筋数量和金额产生争议。 再查明，经本院询问龙玉海，当蔡良串拉钢筋来是否需要在销货单上签字确认时，龙玉海陈述“都是我当场点清材料，当场结账，没有单子”。且，在原一审庭审时，当询问蔡良串拉钢筋来龙玉海是否需要签字时，龙玉海陈述“我在场就不用签字，我不在场由包工头或者工人确认签字”，当询问每次拉钢筋来龙玉海是否在场时，龙玉海陈述“没签字的我都在场”。 本院再审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为：蔡良串于2017年12月15日卖给龙玉海的12公厘钢筋数量是多少以及交易金额是否存在误写。 本案所涉合同纠纷系口头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主要对交易数量和金额存在争议。在审理本案时不仅需要衡量双方的举证责任和举证证明程度，也应充分考虑争议双方的交易习惯，结合一般生活逻辑，综合考量作出裁判。本案中，再审申请人蔡良串主张其于2017年12月15日卖给龙玉海12公厘的钢筋数量为445根，单价为40元／根，其将交易金额17800元误写成了1780元，并提供了一张日期为2017年12月15日的《销货清单》以证明其主张。而被申请人龙玉海则对此购买数量不予认可，其主张向蔡良串购买钢筋的数量为45根，且其并未在该《销货清单》上签字，该《销货清单》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对此： 第一龙玉海未在《销货清单》上签字，是否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经本院询问龙玉海，当蔡良串拉钢筋来是否需要在销货单上签字确认时，龙玉海陈述“都是我当场点清材料，当场结账，没有单子”。且，在原一审庭审时，当询问蔡良串拉钢筋来龙玉海是否需要签字时，龙玉海陈述“我在场就不用签字，我不在场由包工头或者工人确认签字”，当审判员询问每次拉钢筋来龙玉海是否在场时，龙玉海陈述“没签字的我都在场”。另，从蔡良串提交的其余24张《销货清单》来看，龙玉海均未签字，而这些清单，龙玉海均予以认可。结合以上可知，龙玉海本人未在《销货清单》上签名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 第二蔡良串于2017年12月15日填发的《销货清单》上共有10种钢筋类别，龙玉海在一审庭审中对除了12公厘的钢筋数量有异议外，对其他9种类别的钢筋数量和价格并未持有异议。 第三蔡良串提供的《销货清单》上载明双方交易的12公厘钢筋数量为445根，龙玉海在庭审中亦认可其建房第一层板面使用的钢筋总量为445根，但其辩称只向蔡良串购买了45根钢筋，另外400根钢筋系其从旧房拆下来的以及建旧房剩余的。经本院向证人徐某、张某、吴某、黄某调查询问，并结合一审庭审时证人毛某出庭作证的证言，并不能证明龙玉海本人旧钢筋的具体数量。龙玉海辩称另外400根钢筋是其自有钢筋的理由不能成立。 另，因蔡良串一直向龙玉海主张该笔款项，龙玉海曾在新房建好后向蔡良串支付过4000元。龙玉海称其支付4000元是迫于蔡良串索要压力并且新建房屋为求平安吉利，该辩解理由并不符合一般的生活常理，本院不予采信。 由此，根据现有证据，结合双方的主张、交易习惯，相较于龙玉海所述，本案蔡良串提供的证据可以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因此可以认定双方于2017年12月15日交易的12公厘钢筋的数量应为445根，按照单价40元／根来计算，交易金额应为17800元，而《销货清单》上载明的金额1780元应当认定为蔡良串误写。由此，本案龙玉海尚欠钢筋款应为：445根×40元／根-1780元-4000元=12020元。因蔡良串只主张12000元，系其对自己权利的放弃，应予以准许。 综上，蔡良串申请再审的理由成立，依法应予以支持；本院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以撤销；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的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9）黔23民终55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贵州省晴隆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黔2324民初1363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共合计150元，由被申请人龙玉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颜虹 审 判 员 王幼封 审 判 员 张国斌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骆俊玲 书 记 员 骆 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