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初564号 原告：沂水县高庄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山东省沂水县高庄镇高庄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71323004230110Y。 负责人：戚树峰，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奎，山东天达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山东富尔德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沂水经济开发区庐山项目区光山路以北、袁许路以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323079679916E。 被告：山东奥戈瑞轮胎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广饶县西水工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523698075847J。 两被告共同诉讼代表人：李红，管理人负责人。 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鹏。 原告沂水县高庄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高庄镇政府）与被告山东富尔德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尔德公司）、山东奥戈瑞轮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戈瑞公司）取回权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高庄镇政府负责人戚树峰、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奎，被告富尔德公司、奥戈瑞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庄镇政府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行使位于富尔德公司厂区内150亩土地使用权的取回权或取回该宗土地使用权拍卖变现相应价款；2.本案诉讼费用由富尔德公司、奥戈瑞公司承担。因案涉土地已经拍卖，高庄镇政府明确其第1项诉讼请求为取回土地使用权拍卖变现款610万元。事实和理由：富尔德公司系奥戈瑞公司的子公司，系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法人。2015年下半年因富尔德公司资金紧张，向高庄镇政府借款500万元，并约定按照月息1％计息，借款期限自2015年9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止。2015年8月31日，富尔德公司向高庄镇政府出具借条。高庄镇政府于2015年9月1日按照富尔德公司的指定，通过镇政府财政所原出纳王平美账户分四次将500万元借款打入富尔德公司原出纳李莹个人账户，李莹及奥戈瑞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子义均证实该借款已入富尔德公司账户并全部用于公司建设工程付款及日常支出。借款即将到期，富尔德公司不能按期还款，2015年12月30日富尔德公司与高庄镇政府达成补充协议，自2016年1月1日起月利率调整为1.5％。富尔德公司因无力归还该借款本息，提出以厂区内150亩土地抵顶借款本息610万元。高庄镇政府同意后，双方于2017年1月8日签订《资产抵债(买卖)协议》，在签订协议时，富尔德公司已经实际取得该宗土地的实际支配权，并声明保证该宗土地没有设立任何担保物权，对该土地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处分权利，各种费用已缴纳完毕，并在协议第四条约定富尔德公司必须在2017年1月15日前将抵债财产交付给高庄镇政府，协议第五条约定应在财产交付后30日内应高庄镇政府要求办妥必要的登记手续。《资产抵债(买卖)协议》签订后，富尔德公司于2017年1月15日将土地交付高庄镇政府，高庄镇政府受领该宗土地后便对土地四周拉起了铁丝网进行实际占有，并指派专人看管。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10日受理奥戈瑞公司破产重整案件，富尔德公司属于奥戈瑞公司的子公司，一并纳入破产重整程序。2020年5月9日，高庄镇政府向管理人提交了取回权申请书，高庄镇政府于2020年9月2日收到管理人于2020年8月25日作出的答复，称虽然查明500万元用于富尔德公司，但无法证明高庄镇政府为该笔款项的债权人，高庄镇政府行使取回权或者优先受偿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高庄镇政府认为，富尔德公司出具的借条、补充协议、资产抵债协议等均能证实富尔德公司使用高庄镇政府500万元借款的事实，通过王平美向李莹账户打款，系高庄镇政府履行出借义务的方式和证明，富尔德公司也认可高庄镇政府为500万元借款的债权人。高庄镇政府与富尔德公司签订的资产抵债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属于有效协议。高庄镇政府已经按照约定履行了义务，富尔德公司也将抵债协议中的土地使用权交付给高庄镇政府，高庄镇政府已对该土地拉网实现占有(富尔德公司土地成交确认书中351.8亩土地中自北向南的150亩土地)，并安排专门人员对土地进行看管，对土地进行了有效的管理，协议约定的办理登记手续的完成时间也远在富尔德公司进入破产程序之前，仅是因富尔德公司未取得不动产权登记证书，才使得高庄镇政府依据既成抵债事实取得的土地使用权未过户到高庄镇政府名下，过错不在高庄镇政府。富尔德公司进入破产程序时，对案涉土地已经不具有支配权利，早已由高庄镇政府控制支配，根据相关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一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尚未办理产权证或者产权过户手续但已向买方交付的财产，不应列入破产财产范围，故对案涉土地使用权高庄镇政府依法享有取回权。 富尔德公司、奥戈瑞公司辩称，本案基本事实：2018年7月，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05破申l7—3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奥戈瑞公司、富尔德公司等十六家公司(以下称奥戈瑞公司等十六家公司)破产重整案件，并裁定对奥戈瑞公司等十六家公司进行实质合并处理。2019年9月24日，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奥戈瑞公司等十六家公司终止重整程序，并宣告奥戈瑞公司等十六家公司破产。2019年12月23日，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批准《奥戈瑞公司等十六家公司破产财产分配及后续资产处置方案》。根据前述裁定，第一期偿债资金已经兑付完毕，现正处于后续资产处置阶段。2020年4月26日，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山东鑫泉拍卖有限公司就富尔德公司名下资产包括案涉土地进行公开拍卖。临沂鲁驰橡胶制品有限公司竞得富尔德公司名下资产，现己完成资产交接手续。2020年5月，高庄镇政府向管理人主张取回案涉土地，基于维护债权人利益原则，管理人立即就相关事实进行核查，但仅依据现有资料无法确认高庄镇政府为富尔德公司债权人，特别是破产财产分配方案已经法院裁定生效，财产分配原则已依法确定，高庄镇政府的主张属于影响全体债权人权利的重大事项，管理人无权在法院裁定之外任意进行财产分配。鉴于此，为保障全部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保障其知情权、监督权的行使，管理人建议高庄镇政府依法进行债权补充申报，高庄镇政府不同意，后提起本案诉讼。高庄镇政府的诉请不成立，具体理由如下：1.高庄镇政府现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为富尔德公司债权人，不具有取回案涉土地的前提条件。在富尔德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管理人依据破产法规定在法院监督下选定山东大明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北京中企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担任审计机构和评估机构，就破产企业资产负债情况进行审计和评估。高庄镇政府主张权利后，管理人立即向审计机构调查了解相关情况。根据审计机构核查，富尔德公司账面其他应付科目中存在500万借款，但显示债权人为“沂水财政局一个人借款(未申报债权，无明确债权人)”，现高庄镇政府提交的证据与审计机构审计情况不符，管理人无法依据其证据直接认定高庄镇政府为该500万元债权的权利人。2.退一步讲，暂且不论高庄镇政府是否具备行使取回权的前提条件，高庄镇政府主张就案涉土地享有取回权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具体理由如下：（1）土地属于破产财产，高庄镇政府不享有物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条规定：“下列财产不应认定为债务人财产：(一)债务人基于仓储、保管、承揽、代销、借用、寄存、租赁等合同或者其他法律关系占有、使用的他人财产；(二)债务人在所有权保留买卖中尚未取得所有权的财产；(三)所有权专属于国家且不得转让的财产；(四)其他依照法律、行政法规不属于债务人的财产。”案涉土地并不符合上述规定情形，不应排除在债务人财产之外，应当属于破产企业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当事人仅签署了《资产抵债(买卖)协议》，未办理权属变更登记手续，不产生物权变动的效力，所有权仍归属于富尔德公司，应为破产企业财产，其权益归属于全部破产债权人。（2）高庄镇政府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一条第一款第（六）项为据主张其享有取回权，系法律适用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于2002年9月1日生效。2013年9月16日，最高人民法院颁布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规定本规定施行前本院发布的有关企业破产的司法解释，与本规定相抵触的，自本规定施行之日起不再适用。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未被废止，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条“不应认定为债务人财产”的规定，己替代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一条“不属于破产财产”的规定，高庄镇政府不能据此主张取回权。综上，高庄镇政府现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为富尔德公司债权人，不具有行使取回案涉土地的前提条件，其就案涉土地主张取回权或取得相关土地变现价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应依法驳回高庄镇政府的诉讼请求，以维护破产企业全体债权人的合法权利。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高庄镇政府提交：1.富尔德公司向高庄镇政府出具的《借条》1张；2.富尔德公司出纳李莹银行交易明细1份，李莹及高庄镇政府原出纳王平美身份证复印件及出具的《证明材料》各1份；3.富尔德公司向高庄镇政府出具的《补充协议》1份；4.《资产抵债（买卖）协议》1份；5.《土地交付证明》1份；6.测绘图1张，照片4张；7.王子义出具《证明》1份；8.管理人出具的《关于高庄镇政府请求的回复》1份；9.《成交确认书》复印件3份。富尔德公司、奥戈瑞公司质证认为，对王平美、李莹出具的《证明材料》及王子义出具的《证明》，因三人均未到庭，对其真实性不认可。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 富尔德公司、奥戈瑞公司提交：《民事裁定书》4份、《决定书》2份、《奥戈瑞公司等十六家公司评估报告》1份、《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复印件3份，说明及附件1组，拍卖成交确认书复印件1份。高庄镇政府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 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意见为，对双方当事人认可真实性的证据，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对于王平美、李莹、王子义出具的证明，虽然三人未出庭接受质询，但证明的内容与高庄镇政府提交的《借条》、银行交易明细、《补充协议》及《资产抵债（买卖）协议》相印证，故对三份证明，本院予以采信。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一）高庄镇政府与富尔德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及以物抵债的相关情况 2015年8月31日，富尔德公司向高庄镇政府出具《借条》。《借条》内容为：今借高庄镇政府现金500万元，用于富尔德公司一期项目建设，按月利率1%计息，期限自2015年9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止。《借条》落款处加盖富尔德公司印章，奥戈瑞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子义签名。 2015年9月1日，高庄镇政府通过其工作人员王平美账户向富尔德公司出纳李莹银行账户转账500万元。王平美对该转账行为出具《证明材料》，内容为：2015年下半年，富尔德公司因前期建设资金紧张，向高庄镇政府借款500万元。高庄镇政府将500万元打入王平美个人账户，后从王平美账户打入富尔德公司出纳李莹账户。李莹对该转账行为出具《证明材料》，内容为：2015年下半年，富尔德公司向高庄镇政府借款500万元。高庄镇政府于2015年9月1日打入李莹账户，用于支付富尔德公司工程款及日常支出。 2015年12月30日，富尔德公司向高庄镇政府出具《补充协议》。协议内容为：富尔德公司于2015年9月1日借高庄镇政府500万元，经双方协商，月利率自2016年1月1日起按1.5%计息。《补充协议》落款处加盖富尔德公司印章，奥戈瑞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子义签名。 因借款到期后，富尔德公司未按约归还借款本息。高庄镇政府（甲方）、富尔德公司（乙方）于2017年1月8日达成《资产抵债（买卖）协议》。协议内容为：乙方愿意以财产抵偿所欠甲方债务，双方经平等协商，达成下列条款。1.抵债财产：位于乙方公司厂区内土地l50亩(东至东墙，西至边界，北至边界，向南共150亩，以国土局划定供地边界为准)。2.乙方声明和保证如下：（一）对于抵债财产，乙方享有所有权或者合法的处分权；（二）在抵债财产上，没有设立任何担保物权(抵押权、质押权)或者用益物权等权利负担；（三）对于抵债财产的产权归属和权利负担问题，乙方目前没有卷入任何诉讼，也没有任何第三人提出异议；（四）基于抵债财产发生的各项税收和费用，乙方已经缴纳完毕，不存在任何拖欠。3.抵债金额：抵债财产共610万元，包括乙方于2015年9月1日所借甲方现金500万元及2015年9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借款利息110万元。4.财产交付：乙方必须在2017年1月15日之前将抵债财产交付甲方。5.登记：如需要，在财产交付后30日内，乙方须应甲方要求办妥必要的登记手续。6.费用：因抵债财产过户和登记所需交纳的各项费用由乙方承担，乙方应及时支付。7.违约责任：（一）抵债财产被第三人追诉的，甲方因此而支付的费用由乙方承担；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支付费用，或者扣减相当于该费用数额的抵债金额。（二）因乙方未说明的抵债财产的缺陷造成甲方损失的，甲方有权要求乙方赔偿，或者扣减相当于损失数额的抵债金额。（三）出现上述违约事件时，甲方有权解除或者部分解除以物抵债协议。协议落款处富尔德公司、高庄镇政府加盖印章，王子义签字。 2017年1月15日，富尔德公司与高庄镇政府共同出具《土地交付证明》。证明内容为：根据《资产抵债(买卖)协议》，富尔德公司已于2017年1月15日将其所有的位于富尔德公司厂区内的土地150亩(东至东墙，西至边界，北至边界，向南共l50亩)交付高庄镇政府用以折抵所欠债务610万元，上述土地富尔德公司已经根据规定交齐土地出让金及税费，相关产权手续正在办理中，该土地自交付之日起归高庄镇政府所有，由高庄镇政府管理、使用、处置。接收人处高庄镇政府加盖公章，交付人处王子义签名。高庄镇政府从富尔德公司接收土地后，用铁丝网把土地四周围住。因富尔德公司未办理不动产首次登记，故高庄镇政府亦未能进行变更登记。 另查明，富尔德公司系奥戈瑞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富尔德公司认可王子义系富尔德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二）富尔德公司、奥戈瑞公司进入破产程序的相关情况 2018年7月10日，本院作出（2018）鲁05破申1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奥戈瑞公司重整一案，并于同日作出（2018）鲁05破2-1号决定书，指定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2018年7月30日，本院作出（2018）鲁05破申3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富尔德公司重整一案，并于同日作出（2018）鲁05破21-1号决定书，指定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 2018年9月24日，本院作出（2018）鲁05破1-16号之二民事裁定书，查明奥戈瑞公司、富尔德公司等十六家公司虽为形式上的独立法人，但根据十六家的评估报告和审计报告分析，其实质上均为王子义所直接控制的关联企业，奥戈瑞公司与其他十五家公司存在直接或间接的股权投资关系，十六家公司运营管理、人事、财务尤其是资金等表征公司法人人格的要素方面具有高度混同情形，导致各自财产及债权债务无法明确区分或者区分成本巨大，故各企业已丧失独立人格，构成人格混同，损害了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故裁定奥戈瑞公司、富尔德公司等十六家公司进行实质合并重整。 2019年9月24日，因奥戈瑞公司等十六家公司管理人提交的重整计划草案末获债权人会议通过，且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八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人民法院批准重整计划草案的条件，本院作出(2018)鲁05破1-ll、16、18—21号之二民事裁定书，裁定终止奥戈瑞公司等十六家公司重整程序，并宣告奥戈瑞公司等十六家公司破产。 2019年12月23日，本院作出（2018）鲁05破1-11、16、18-21号之五民事裁定书，裁定认可《奥戈瑞公司等十六家公司破产财产分配及后续资产处置方案》。《奥戈瑞公司等十六家公司破产财产分配及后续资产处置方案》第五项记载了未处置资产的处置方案。未处置资产包括无产业价值公司资产，包括富尔德公司等公司资产。未处置资产处置方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一百一十二条规定，变价出售破产财产应当通过拍卖进行。但是，债权人会议另有决议的除外。对未处置财产，将通过公开拍卖的方式进行处置变现，以不低于评估机构出具的清算评估价值作为第一次拍卖的保留价。拍卖未成交的，管理人可以通过拍卖机构降低保留价再次拍卖，每次降价幅度不超过前次拍卖保留价的20%。在资产处置过程中，基于债权人利益最大化原则，在汇报债权人委员会后，管理人可以通过协议转让、变价方式进行资产处置，但资产处置价格不得低于最后一次拍卖的保留价。 富尔德公司管理人委托北京中企华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奥戈瑞公司等十六家公司资产进行评估，该评估公司出具《奥戈瑞公司等十六家公司合并重整涉及的资产清算价值资产评估报告》，该报告显示：富尔德公司流动资金，其中包括现金912.83元、银行存款12597.52元、预付账款50313.87元、其他应收款2221.36元、在用周转材料31335.6元。富尔德公司固定资产，其中包括房屋建筑物278302.5元、构筑物24216.9元、机器设备771236.91元、在建土建20000680元、在建设备13468035元、土地234352平方米共计20377520元、其他840元，共计55018212.49元，其中现金和银行存款未参与拍卖，扣除现金及银行存款后富尔德公司的清算价值为55004702.14元。2020年4月26日，本院依法委托山东鑫泉拍卖有限公司拍卖富尔德公司资产。2020年5月15日，买受人临沂鲁驰橡胶制品有限公司以最高价竞得，实际变现价值为31792700元。本院于2020年5月28日作出（2018）鲁05破1-11、16、18-21号之七民事裁定书，裁定富尔德公司的资产所有权归买受人临沂鲁驰橡胶制品有限公司所有。 （三）高庄镇政府向富尔德公司管理人申请行使取回权的相关情况 2020年5月9日、5月20日，高庄镇政府向富尔德公司管理人提交了《取回申请书》和《权利要求书》，申请取回富尔德公司厂区内150亩土地的土地使用权或从富尔德公司拍卖所得价款中优先支付土地对价610万元。2020年8月25日，富尔德公司管理人回复称，银行流水显示王平美向李莹支付500万元。根据管理人与公司、审计机构核查情况，李莹为公司出纳，该500万元被公司使用，但根据高庄镇政府提交的证据及审计机构出具的审计报告，现无法证明高庄镇政府为该笔款项的债权人。在此情况下，管理人无法确认高庄镇政府的债权，高庄镇政府申请取回土地或行使优先受偿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案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一、高庄镇政府能否对富尔德公司厂区内150亩土地变价款享有取回权。二、如高庄镇政府享有取回权，能够取回变现款的具体数额。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占有的不属于债务人的财产，该财产的权利人可以通过管理人取回。但是，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破产取回权是物的返还请求权在破产法上的适用，其权利基础主要是所有权以及其他权利。因此，高庄镇政府是否有权取回150亩土地的变价款，关键在于其是否对标的物享有所有权及其他权利。该条件是否成就，在本案中需要认定以下两个问题，其一，高庄镇政府是否是富尔德公司的债权人；其二，高庄镇政府是否能够依据《资产抵债(买卖)协议》成为案涉土地的权利人。 关于第一个条件，高庄镇政府是否是富尔德公司的债权人。富尔德公司认可收到王平美向李莹支付的借款500万元，但不认可该借款的出借人是高庄镇政府。本院认为，2015年8月31日富尔德公司向高庄镇政府出具《借条》，《借条》记载高庄镇政府出借给富尔德公司500万元，约定借款于2015年12月31日到期。次日，高庄镇政府工作人员王平美将500万元汇入富尔德公司原出纳李莹账户，王平美、李莹均出具书面证明认可上述事实。借款到期前的2015年12月30日，因富尔德公司不能按期还款，富尔德公司又与高庄镇政府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将借款利息由月利息1%提高为1.5%，如果高庄镇政府没有将500万元借款实际出借给富尔德公司，就不会签订后续的《补充协议》。因此，富尔德公司提交的《借条》、王平美与李莹之间的银行交易记录、王平美及李莹出具的证明、富尔德公司与高庄镇政府后续签订的《补充协议》，可以证明高庄镇政府出借给富尔德公司500万元，高庄镇政府系富尔德公司的债权人。 关于第二个条件，高庄镇政府是否能够依据《资产抵债(买卖)协议》成为案涉土地的权利人。本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高庄镇政府为案涉土地实际使用权人。 其一，2015年9月25日，富尔德公司竞得案涉土地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富尔德公司缴纳了土地的总出让价款及契税等，富尔德公司缴纳上述款项后，土地管理部门已将案涉土地交付富尔德公司占有并使用，故富尔德公司虽然没有办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登记，但其具有实际使用权。 其二，富尔德公司与高庄镇政府签订《资产抵债（买卖）协议》，约定以富尔德公司享有使用权的土地抵顶欠付高庄镇政府的借款本息。《资产抵债（买卖）协议》属于以物抵债协议，系无名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的规定，无名合同适用合同法总则的规定，并可以参照分则最相类似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五条规定，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且参照与以物抵债最相类似的买卖合同，以物抵债协议为诺成性合同，双方在合同上签章之日，合同生效。本案中，判断案涉土地使用权的实际归属，应当根据双方的意思表示、协议履行以及当事人是否存在过错等情况综合认定。第一，《资产抵债（买卖）协议》为双方在借款到期后达成的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第二，通过对第一个条件的分析可知，《借条》《补充协议》以及相关人员出具的证明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高庄镇政府为富尔德公司的债权人，高庄镇政府履行了相应义务，为案涉土地支付了对价。第三，2017年1月15日，富尔德公司与高庄镇政府签订《土地交付证明》，富尔德公司将其所有的案涉土地使用权交付高庄镇政府。高庄镇政府在案涉土地外围拉起铁丝网并指派专人看管，高庄镇政府对案涉土地进行了实际占有和控制。第四，《土地交付证明》记载案涉土地的相关手续富尔德公司正在办理中，故未办理权属变更登记的原因系富尔德公司未完成案涉土地权属登记，高庄镇政府对此并无过错。综上，从《资产抵债（买卖）协议》的签订及履行情况看，高庄镇政府实际取得了案涉土地的使用权。 其三，富尔德公司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案涉土地未办理权属变更登记手续，不产生物权变动的效力，仍为破产财产。本院认为，上述法律规定的是不动产物权变动应当遵循登记主义，即登记公示具有推定力与公信力。推定力是指将不动产登记簿记载的内容主体推定为真实权利人；公信力是指当公示事项与事实不符时，交易相对人可依外观公示主张权利，从而保护不特定第三人的利益和交易安全。第一，从推定力角度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当不动产登记簿记载的权利人与实际权利人不一致时，真实权利人可以要求确认物权，故不动产登记簿作为物权凭证的登记效力不具有当然性，人民法院应当查明物权变动的原因基础，依法确定物权的真正归属。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资产抵债(买卖)协议》《土地交付证明》的真实性，故在高庄镇政府与富尔德公司之间，不能仅依据是否办理了权属变更登记认定案涉土地的权利人，而是应当根据物权变动的原因确定案涉土地使用权的实质归属。现有证据足以认定高庄镇政府为案涉土地使用权的实际权利人。且富尔德公司未进行首次登记，高庄镇政府亦无法进行变更登记。第二，从公信力角度看，其旨在保护善意第三人的信赖利益。本案中，富尔德公司未进行首次登记，不存在不特定的第三人因基于对富尔德公司登记土地的信任而与之发生交易的问题。 其四，富尔德公司主张因富尔德公司的破产财产分配方案已经法院裁定生效，故高庄镇政府不享用取回权。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六条规定：“权利人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行使取回权，应当在破产财产变价方案或者和解协议、重整计划草案提交债权人会议表决前向管理人提出。权利人在上述期限后主张取回相关财产的，应当承担延迟行使取回权增加的相关费用。”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权利人未在破产财产变价方案提交债权人会议表决前行使取回权的法律后果仅为承担行使取回权增加的相关费用，而不是丧失取回权。本案中，本院裁定奥戈瑞公司等十六家公司破产财产分配方案时，案涉土地还未进行拍卖变现。高庄镇政府向富尔德公司管理人申请行使取回权后，管理人认为高庄镇政府不享有取回权，并将案涉土地进行评估拍卖，现土地变价款由富尔德公司持有，因此，本案破产财产分配方案的通过并不影响高庄镇政府取回权的行使。 综上，高庄镇政府为富尔德公司的真实债权人，基于《资产抵债（买卖）协议》成为案涉土地的实际使用权人，富尔德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高庄镇政府享有取回权。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本院依法委托拍卖公司对富尔德公司除去现金和银行存款外的资产进行拍卖，富尔德公司上述资产的清算价值为55004702.14元（其中土地234352平方米，清算价值为20377520元），实际变现价值为31792700元。富尔德公司主张即使高庄镇政府享有取回权，因富尔德公司资产变现率为57.80%（31792700元÷55004702.14元，计算保留两位小数），富尔德公司土地变现价值为11778206.56元（20377520元×57.80%），高庄镇政府获得土地使用权的土地面积为150亩（100000平方米），故案涉土地的变现价值为5025861.34元（100000平方米÷234352平方米×11778206.56元）。本院认为，富尔德公司的资产包括预付账款、应收账款、房屋建筑物、机器设备、在建土建、土地等。在破产清算的过程了，为实现资产的最大化及最快速变现，对富尔德公司的资产进行了一并拍卖，但根据一般生活经验，买受人在购买富尔德公司的资产时，会考量预付账款、应收账款是否能收回的风险，考量机器设备、构筑物是否能全部利用的问题，而土地对于买受人的吸引力是最大的。因此，土地的变现率应适当高于其他应收款、构筑物以及机器设备的变现率。案涉土地变现率应在57.8%的基础上进行一定的上浮，本院酌定高庄镇政府就案涉土地拍卖款5651920元【100000平方米÷234352平方米×（20377520元×65%）】享有取回权。 关于付款的主体问题。本院认为，本院（2018）鲁05破1-16号之二民事裁定书，已经认定奥戈瑞公司、富尔德公司等十六家公司虽为形式上的独立法人，但运营管理、人事、财务尤其是资金等表征公司法人人格的要素方面具有高度混同情形，已丧失独立人格，故高庄镇政府诉请奥戈瑞公司、富尔德公司共同支付上述土地拍卖变现款，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五条、第四十四条、第一百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山东富尔德化工有限公司、山东奥戈瑞轮胎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支付原告沂水县高庄镇人民政府土地拍卖变现款5651920元； 二、驳回原告沂水县高庄镇人民政府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4500元，由原告沂水县高庄镇人民政府负担4003元，被告山东富尔德化工有限公司、山东奥戈瑞轮胎有限公司共同负担50497。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隋美玲 审 判 员  郭芳芳 人民陪审员  王铁帅 二〇二一年二月五日 法官 助理  张树欣 书 记 员  屈梦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