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112民初5400号 原告：尹辉，女，1982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历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曲孟宇，山东兰坤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继，山东高信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杨圣伟，男，1977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乐陵市。 被告：时培宁，男，1994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帅，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燕，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朱国珍，女，1991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齐河县。 被告：杨圣强，男，1971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乐陵市。 原告尹辉诉被告杨圣伟、时培宁、朱国珍、杨圣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2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分别于2020年11月16日、2021年2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尹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曲孟宇、张继，被告时培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帅、肖燕到庭参加诉讼。杨圣伟、朱国珍、杨圣强经本院合法传唤，拒不到庭，本案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尹辉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历城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8日作出的（2020）鲁0112执异169号执行裁定书；2.判决杨圣伟在580万元范围内对山东瑞悦产后护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瑞悦公司）所欠尹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追加杨圣伟为被执行人；3.判决时培宁在140万元范围内对山东瑞悦公司所欠尹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追加时培宁为被执行人；4.判决朱国珍在90万元范围内对山东瑞悦公司所欠尹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追加朱国珍为被执行人；5.判决杨圣强在190万元范围内对山东瑞悦公司所欠尹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追加杨圣强为被执行人；6.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由杨圣伟、时培宁、朱国珍、杨圣强承担。事实与理由：尹辉申请执行被执行人山东瑞悦公司一案，执行案号为（2020）鲁0112执2826号。经执行查控系统反馈信息，被执行人山东瑞悦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执行过程中，尹辉发现，杨圣伟、时培宁、朱国珍、杨圣强是山东瑞悦公司的股东，杨圣伟出资580万元，时培宁出资140万元，朱国珍出资90万元，杨圣强出资190万元，认缴出资时间均为2036年12月30日，目前实缴出资金额为0元。尹辉于2020年6月19日依据法律规定申请追加杨圣伟、时培宁、朱国珍、杨圣强为被执行人。历城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8日作出（2020）鲁0112执异169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尹辉追加杨圣伟、时培宁、朱国珍、杨圣强为被执行人的申请。但是根据法律规定，杨圣伟、时培宁、朱国珍、杨圣强应当在其各自认缴出资范围内对瑞悦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理由如下：1.《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中关于股东出资应否加速到期给出了明确的指引，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2.股东对公司债务的承担与其认缴出资的时间无关，无论是否已届出资期限，只要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不能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即应追加股东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对公司的债务应以其认缴出资额为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山东瑞悦公司系企业法人，人民法院在执行过程中已经查明山东瑞悦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杨圣伟、时培宁、朱国珍、杨圣强均系山东瑞悦公司的股东，且均未完成出资义务，应分别在未缴纳出资范围内对山东瑞悦公司所欠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未届认缴出资期限不能成为股东规避责任的条件，在出现公司财产不能或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情况时，股东应负有缴纳相应注册资本的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4.对于公司不能清偿的到期债务，不仅发起股东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继受股东也应依法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受让人根据前款规定承担责任后，向该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追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从山东瑞悦公司的工商档案资料可知，山东瑞悦公司的历任股东均没有实际出资，杨圣伟系在未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况下转让股权，时培宁、朱国珍、杨圣强等继受股东对于瑕疵出资的情况也是明知的，因此，尹辉有权依法追加杨圣伟、时培宁、朱国珍、杨圣强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5.公司章程对股东认缴出资期限的约定系内部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股东通过协议或公司章程的规定，对认缴出资时间的约定，是公司股东之间以及公司内部管理和经营安排的约定，并不能直接对抗第三人（包括公司债权人）。公司章程关于出资期限的约定仅是对股东法定义务作出的具体安排，其本身不能违反公司法规定的法定出资义务即资本充实责任。6.股东对公司认缴出资的实缴进度，是与公司的实际经营和负债情况相联系的。我国现行公司法对公司注册资本实行认缴制，其目的是为了减轻投资者一次性投资的压力，鼓励创业，激发市场活力，但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应防止投资者任意设定认缴期限，滥用期限利益，以逃避对公司的出资义务。公司处于长期负债未结状态，股东有义务在其认缴范围内向公司实缴出资或对债权人承担责任，而不能以内部约定的认缴出资时间未到期为由拒绝或拖延履行股东对公司的出资义务以及公司对债权人的责任。另外，根据执行查控系统反馈信息可知，历城区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发现山东瑞悦公司已无财产可供执行，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应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偿清偿责任。因此，尹辉请求追加杨圣伟、时培宁、朱国珍、杨圣强为被执行人符合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为维护尹辉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依法支持尹辉诉请。 时培宁辩称，一、尹辉诉讼请求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1.尹辉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十八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主张时培宁在140万范围内对山东瑞悦公司所欠尹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追加时培宁为被执行人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前述法律规定的适用前提条件均为山东瑞悦公司股东认缴出资已到期，即股东承担公司债务补充或连带责任的前提是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在股东出资认缴制下，因未到出资期而限而未出资的股东，不属于“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根据历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0112执异169号执行裁定书中已经查明的事实以及尹辉提交的山东瑞悦公司工商内档均可以看出，山东瑞悦公司股东时培宁的认缴出资期限为2036年12月30日前，故在认缴出资期限未到期前，时培宁不应对山东瑞悦公司债务承担补充或连带责任。2.根据法律规定，公司注册资本可以采用认缴制，且公司章程可以就认缴期限作出规定，认缴期限不但对股东具有约束力，对外亦产生公示效力。同时，山东瑞悦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尹辉可通过多种方式获取，不存在任何障碍。尹辉认为“公司章程对股东认缴出资的约定系内部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无事实及法律依据。3.《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不是司法解释，不能作为裁判依据进行援引，且本案不存在适用该会议纪要的情形。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中明确说明；“纪要不是司法解释，不能作为裁判依据进行援引”。其次，根据会议纪要相关规定，股东出资加速到期的情形之一为“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即其适用的条件一是“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二是“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具体到本案，时培宁认为均不符合相关条件，时培宁在裁判文书网上对山东瑞悦公司所涉案件进行过查询，目前山东瑞悦公司对外所涉债务仅是尹辉这笔24万元债务，并无其他债务，并无证据或迹象证明山东瑞悦公司已具备破产原因，且尹辉也未提交山东瑞悦公司已具备破产原因的相关证据。同时，根据《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破产案件审判操作指引（试行）》的规定，公司破产清算的条件及要求均较为严格，尹辉实际无法证明山东瑞悦公司属于“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的情形。综上，尹辉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均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杨圣伟未出庭和答辩。 朱国珍未出庭和答辩。 杨圣强未出庭和答辩。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对当事人无争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当庭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尹辉诉山东瑞悦公司、杨圣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8日作出（2019）鲁0112民初907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山东瑞悦公司向尹辉支付货款244757元及利息损失，判决现已生效。因山东瑞悦公司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尹辉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本院以（2020）鲁0112执2826号立案执行。执行中，尹辉向本院申请追加杨圣伟、时培宁、朱国珍、杨圣强为被执行人，以其均为山东瑞悦公司的股东为由，要求分别在尚未缴纳的出资范围内承担山东瑞悦公司的上述债务。2020年7月8日，本院作出（2020）鲁0112执异16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尹辉的上述追加申请。尹辉遂提起本案诉讼。 尹辉为证明山东瑞悦公司已无财产可供执行，提交本院于2020年7月28日作出的（2020）鲁0112执2826号执行裁定书，该裁定书载明“在本次执行程序中，本院依职权对山东瑞悦产后护理有限公司的财产进行了调查，未发现山东瑞悦产后护理有限公司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尹辉亦未提供山东瑞悦产后护理有限公司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现本案执行措施已穷尽，仍无法顺利执结本案，故本次执行程序应予终结。” 尹辉为证明山东瑞悦公司已不正常生产经营，提交山东瑞悦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用以证明其注册经营地为济南市历城区山大南路3-1号一楼自东往西第五间商铺；提交照片两张及手机视频，用以证明该地址已无法找到山东瑞悦公司。时培宁不认可上述证明目的，但未提供山东瑞悦公司尚正常经营的证据。 另查明，山东瑞悦公司由杨圣伟设立为一人有限公司，股东杨圣伟，注册资本1000万元，出资到期时间为2036年12月30日；2017年2月25日，杨圣伟与时培宁、朱国珍、杨圣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向该三人分别转让140万元、90万元、190万元股权，杨圣伟保留股权580万元，并进行了工商登记。杨圣伟、时培宁、朱国珍、杨圣强均未缴纳出资。 本院认为，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公司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不予支持。但是，股东对该期限利益也不得滥用，在符合一定条件的情况下，该期限利益应有除外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规定，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具备破产原因：（一）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二）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第二条规定，下列情形同时存在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一）债权债务关系依法成立；（二）债务履行期限已经届满；（三）债务人未完全清偿债务。第四条规定，债务人账面资产虽大于负债，但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一）因资金严重不足或者财产不能变现等原因，无法清偿债务；（二）法定代表人下落不明且无其他人员负责管理财产，无法清偿债务；（三）经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无法清偿债务；（四）长期亏损且经营扭亏困难，无法清偿债务；（五）导致债务人丧失清偿能力的其他情形。尹辉申请执行山东瑞悦公司一案，因无可供执行财产，本院已于2020年7月28日依法对该案件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依尹辉提交的相关证据，综合全案证据判断，山东瑞悦公司目前经营状态是否正常难以确认。综上，可以认定山东瑞悦公司明显缺乏清偿能力，并已具备破产原因。因山东瑞悦公司未申请破产，尹辉为实现其债权利益，主张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出资加速到期，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尹辉追加杨圣伟、时培宁、朱国珍、杨圣强为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亦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本院对此予以支持。另，在无约定和法律规定的情况下，股东对公司债务并无直接的清偿责任或连带责任；杨圣伟、时培宁、朱国珍、杨圣强在追加为被执行人后，仅对山东瑞悦公司所欠尹辉债务在未缴纳出资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山东瑞悦公司所欠尹辉债务，属公司债务，股权的变化不影响债务的性质和山东瑞悦公司对债务的承担。本案中，杨圣伟转让股权时，所认缴股权的出资期限尚未届满，不构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十八条规定的“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的情形，但也无法律依据排除时培宁等股权受让人的认缴出资义务。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仅对股权转让的双方具有约束力，时培宁承担案涉责任后，可依此向杨圣伟另行主张权利。时培宁所提出的与上述相关的抗辩事由均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第二条、第四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四条、第三百一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追加杨圣伟、时培宁、朱国珍、杨圣强为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2执2826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 二、杨圣伟、时培宁、朱国珍、杨圣强分别在580万元、140万元、90万元、190万元范围内对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2民初9073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山东瑞悦产后护理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三、驳回尹辉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120元，由尹辉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修义人民陪审员董芳人民陪审员程心祥 二〇二一年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张 天 女 书    记 员 黄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