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渝05民终4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天兆畜牧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荣昌区双河街道高丰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26320427273K。法定代表人：易华锋，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和斌，男，1983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巴**，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六九畜牧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黔江区沙坝乡脉东居委**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46733954304。法定代表人：王藜，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清涛，重庆光界（渝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天兆畜牧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兆畜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市六九畜牧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六九畜牧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荣昌区人民法院(2020)渝0153民初23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兆畜牧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六九畜牧公司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六九畜牧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种猪购销合同》提供的种猪必须是荣昌双河种猪场独家生产的种猪，一审法院未审查合同目的，属事实认定不清。2.案涉合同客观上不能履行，也无证据表明天兆畜牧公司能正常经营，一审认定天兆畜牧公司能继续经营依据不足。3.履行合同中因非洲猪瘟导致案涉合同无法履行，双方应当协商处理，认定天兆畜牧公司应对能力有信心属依据不足。4.六九畜牧公司没有在合理期限内要求履行，视为放弃合同的执行。六九畜牧公司二审答辩称，1.签订案涉《种猪购销合同》的目的是购买荣昌双河种猪场加系二元种猪，天兆畜牧公司在履行期间还在销售其他猪足以证实仍有生产能力并处于正常生产经营状态。2.天兆畜牧公司并无提供证据证实合同期间处理淘汰猪，也没有证实该期间处于歇业、停业状态，即客观上没有证据证实因不可抗力导致合同不能履行。3.合同履行期间荣昌并未发生非洲猪瘟，天兆畜牧公司以假想的疫情拒绝履行合同，并不能证实不履行合同具有合理性。4.原合同约定是天兆畜牧公司通知选种猪，首先通知义务人是天兆畜牧公司。六九畜牧公司多次联系天兆畜牧公司提供种猪，但始终得不到明确答复。故天兆畜牧公司收取定金后不作履行合同准备，假借不存在的事实作为解除合同理由，严重违背合同诚信原则，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天兆畜牧公司的上诉请求。六九畜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确认天兆畜牧公司《解除合同通知函》无效；2.责令天兆畜牧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12日，六九畜牧公司与天兆畜牧公司签订《种猪购销合同》，约定：“甲方六九畜牧公司从乙方天兆畜牧公司处引二元种母猪6000头，供种时间为2019年5月20日前提供2000头，2019年7月20日前提供3000头，2019年9月20日前提供1000头；甲乙双方同意种猪款实行先选猪，采样合格后，再付款提货的原则；为确保乙方能按时为甲方提供种猪，甲方应在本合同生效之日起的10天内向乙方支付定金72万元；乙方种猪起运前十天应通知甲方，以保证种猪的顺利交接，种猪的交货地点为乙方荣昌双河种猪场；乙方不能按照合同约定时间交付种猪，视为乙方违约，本合同自动终止，乙方返还甲方双倍定金；经甲乙双方同意调整种猪购销计划的另行协商；因不可抗力导致甲乙双方或一方不能履行或不能完全履行本协议项下有关义务时，届时双方另行协商处理，且双方相互不承担违约责任，如遇有不可抗力的一方或双方应于不可抗力发生后的15日内将情况告知对方，并提供有关部门的证明，在不可抗力影响消除后的合理时间内，一方或双方应当继续履行协议。”2018年12月21日，六九畜牧公司向天兆畜牧公司的银行账户内转入720000元。2020年4月30日，天兆畜牧公司向六九畜牧公司发送《解除合同通知函》一份，载明：“我公司与贵公司于2018年12月12日签订了《种猪购销合同》，约定贵公司从我公司引二元母猪6000头，在2019年5月20日前引种2000头，在2020年7月20日前引种3000头，在2019年9月20日引种1000头，并对种猪的价格、体重、供猪猪场等进行了约定。然而，因疫病和疫情的影响，我公司荣昌双河猪场遭受重创，已长期无法正常开展生产经营工作，且恢复生产遥遥无期，导致该合同无法正常履行。为了不影响贵公司的发展，并与贵公司保持良好的合作关系，我公司研究决定将贵公司所支付的定金如数退还，并正式通知贵公司即日起解除双方签订的《种猪购销合同》。”庭审中，六九畜牧公司认为天兆畜牧公司在2019年对外均有销售仔猪、肥猪而拒不按合同约定向其提供种猪系违约。对此，六九畜牧公司举示了由重庆市荣昌区动物卫生监督所提供的天兆畜牧公司2019年5月至2019年12月对外销售检疫记录以及国家税务总局重庆市荣昌区税务局提供的天兆畜牧公司2019年5月至2019年12月发票开票记录。上述两份证据材料载明，从2019年5月起至12月，天兆畜牧公司一直在对外销售仔猪、肥猪、淘汰母猪、淘汰公猪。天兆畜牧公司则认为对外销售系因为疫情的影响淘汰清场销售。另查明：非洲猪瘟疫情于2018年开始在我国部分地区暴发，但天兆畜牧公司猪场所在地并没有暴发非洲猪瘟疫情，当地政府也没有强行要求对猪场清场。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定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六九畜牧公司与天兆畜牧公司签订的《种猪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合同约定天兆畜牧公司在2019年5月至9月期间须向六九畜牧公司提供种猪6000头，但天兆畜牧公司未在约定的期限内向六九畜牧公司提供种猪，并于2020年4月才向六九畜牧公司发送解除合同函。关于天兆畜牧公司发送的解除合同通知是否有效，一审法院综合评析如下：按法律规定，合同解除有三类情况，一是法定解除，意指当事人基于法律的规定行使合同解除权致使合同发生解除效果；二是约定解除，指当事人在订立合同中约定合同解除的条件，当该条件成就时，被赋予解除权的一方或者双方就可以行使解除权，使合同发生解除的效果；三是协议解除，合同的解除既非基于法律的规定，也不是合同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明确约定的，而是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当事人经过协商一致后决定终结合同的效力。由此可知，只有享有法定或者约定解除权的当事人才能以通知方式解除合同。本案中六九畜牧公司、天兆畜牧公司在购销合同中约定若天兆畜牧公司不能按合同约定时间交付种猪，视为天兆畜牧公司违约，合同自动终止。按此约定，拥有解除权的一方是六九畜牧公司，天兆畜牧公司不享有约定解除权。另《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天兆畜牧公司认为非洲猪瘟属不可抗力，受非洲猪瘟影响，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其行使的是法定解除权。但从天兆畜牧公司提交的现有证据来看，天兆畜牧公司猪场所在地区并未暴发大规模的非洲猪瘟疫情，当地政府未强行要求养猪企业关闭猪场，天兆畜牧公司猪场的猪也未感染非洲猪瘟，天兆畜牧公司在合同约定期间仍陆续向外出售仔猪、公猪等证明天兆畜牧公司猪场仍能继续经营。况且，在六九畜牧公司、天兆畜牧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的时候，我国已经有非洲猪瘟疫情，天兆畜牧公司作为专业的养猪企业，在明知有疫情的情况下仍签订该合同，应是对自己企业的应对能力有信心。故非洲猪瘟疫情并不必然导致案涉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天兆畜牧公司并不具有法定的解除权。综上，天兆畜牧公司向六九畜牧公司发送《解除合同通知函》仅能视为一方当事人要求解除合同的要约，六九畜牧公司并未对此予以承诺，故该函件不发生解除合同的效果，该《解除合同通知函》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确认重庆天兆畜牧科技有限公司于2020年4月30日向重庆市六九畜牧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发送的《解除合同通知函》无效。本案案件受理费80元，由重庆天兆畜牧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举示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系：确认案涉《解除合同通知函》无效是否妥当。本院依据已查明的案件事实与相关法律法规对争议焦点评析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天兆畜牧公司向六九畜牧公司发送《解除合同通知函》，以非洲猪瘟属不可抗力为由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解除合同通知函》属法定解除权。天兆畜牧公司作为专业的养猪企业，在明知有疫情的情况下仍签订该合同，应当明知签订合同的法律后果，且并不能证明天兆畜牧公司猪场所在地区并未暴发大规模的非洲猪瘟疫情，当地政府强行要求养猪企业关闭猪场，天兆畜牧公司猪场感染非洲猪瘟的证据，而一审查明天兆畜牧公司在合同约定期间仍有陆续向外出售仔猪、公猪等猪场仍能继续经营的客观事实，故一审确认天兆畜牧公司于2020年4月30日向六九畜牧公司发送的《解除合同通知函》无效并无不当。天兆畜牧公司上诉称一审判决未审查合同目的、认定其有经营能力、应当预知疫情风险属事实认定错误，六九畜牧公司没有在合理期限内要求履行视为放弃合同的执行等上诉理由，与本案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天兆畜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重庆天兆畜牧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玉妹审 判 员 沈 娟审 判 员 郝绍彬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王 秦书 记 员 毛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