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48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建工集团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北雀路9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027298084XF。 法定代表人：欧志永，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丹，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富新，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建芳，男，1974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炼日，广西甲天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婵娟，广西甲天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蒋长春，男，1968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 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下称“广西三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建芳以及原审第三人蒋长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2020)桂0205民初48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询问的方式进行 审理。上诉人广西三建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丹、被上诉人陈建芳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炼日、刘婵娟到庭加询问。原审第三人蒋长春经传唤未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西三建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20)桂0205民初4895号民事判决书，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依法改判蒋长春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及逾期利息。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具体理由如下：2012年5月10日，蒋长春以个人名义与陈建芳签订《桩基工程施工合同》；2016年8月22日，蒋长春再次以个人名义与陈建芳签订《桩基础结算补充协议》，两份协议均未加盖广西三建公司或广西三建第四分公司的印章，未经广西三建公司进行确认或追认。陈建芳对于蒋长春是承包人这一事实是明知的，因此才会与蒋长春个人签订涉案协议，广西三建公司没有出具过任何的授权证明给蒋长春，无法证明蒋长春是代表广西三建公司与陈建芳签订涉案协议，广西三建公司向陈建芳支付工程款的行为实际上是代蒋长春支付；此外陈建芳至起诉前一直未向广西三建公司主张过工程款，有理由相信其之前是向蒋长春主张的。并且蒋长春于2017年1月23日向广西三建公司出具承诺书，明确涉案项目由其本人单独承包，自负盈亏。因此，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的合同主体应为蒋长春与陈建芳，其法律后果也应由蒋长春本人独自承担。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及逾期利息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特依《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四条之规定提起上诉，请求人民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陈建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1.被上诉人是与上诉人签订并履行桩基工程施工合同，合同一方主体是被上诉人，另一方主体是上诉人，而非第三人蒋长春，蒋长 春是上诉人的项目经理及管理人员，代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并履行合同。2.上诉人实际上已经接受确认被上诉人履行合同的结果并因此受益。因此一审判决要求上诉人承担履行合同的法律后果，支付工程款及逾期利息给被上诉人完全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依法予以维持。 原审第三人蒋长春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陈建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广西三建公司与蒋长春连带支付陈建芳桩基工程款1508267.37元、逾期利息339360.16元（从2016年8月23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2020年5月22日止），合计1847627.53元；2.本案诉讼费由广西三建公司、蒋长春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6月5日至2013年7月8日期间，柳州双林汽车部件科技有限公司（发包人）与广西三建公司（承包人）分别签订两份《合同协议书》、《生产厂区1＃厂区一期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生产厂区第二期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发包人将其位于柳州市内的生产厂区1＃厂房工程、生产厂区第二期工程发包给广西三建公司承包施工，工程内容为1＃厂房、2＃厂房、综合楼、厂区道路、给排水等配套工程；承包范围为设计图纸范围内的土建工程（包含桩基工程、基础工程、主体结构工程、装饰装修工程）、水电安装和防雷工程等安装工程、厂房周边道路、围墙等工程；1＃厂房合同价款为11532090.39元，第二期工程合同价款为3880万元（以实际结算为准）。2012年6月5日，广西三建公司第四分公司（发包方）与生产厂区1＃厂房工程项目部（承包方）签订《项目施工承包合同》、《建筑安装工程安全承包合同》，约定由承包方承包上述生产厂区1＃厂房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自负盈亏；承包方按工程结算总造价的1.5%向发包方上交项目管理费、0.2%质奖金、2%的报账押金，各项税金由承包方承担；发包方对承包方进行财务管理，监督控制承包方资金使用。承包方的项目管理人员陆光兴均在《项目施工承包合同》、《建筑安装工程安全 承包合同》落款处签名。广西三建公司第四分公司（甲方）还与韦秋美（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乙方以内部承包的方式承包上述生产厂区第二期工程，自负盈亏，确保上缴管理费。 经查，陈建芳（乙方）与广西三建南柳分公司柳州双林柳北白露工业园项目部（甲方）于2012年5月10日签订《桩基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甲方将柳州双林柳北白露工业园项目一号厂房地基处理CFG桩工程施工委托乙方进行施工，包工包料。合同约定了结算方式，造价为430元/m³（含机械费、人工费、材料费等）,税费及上交管理费由甲方自行负责，甲方将工程款转入乙方指定账户（开户名称为柳州市许昌建筑材料有限责任公司），乙方提供相应发票；约定付款方式为本工程桩施工完毕，甲方支付50%工程款，检测并验收合格后15天再支付30%，在完成第二层主体工程后15天内付清余款。合同还约定若因甲方不按合同支付工程款，每日按总价款的万分之四支付违约金。第三人蒋长春（原为广西三建公司的员工）在落款处的甲方一栏签名。合同签订后，陈建芳进行了施工，于2012年9月4日完工，工程款为669659元，柳北双林生产厂区一期工程项目部的项目经理周桂荣和施工员在相应的《施工任务单》上签名确认。之后，陈建芳还对2#厂房、综合楼地基处理（CFG桩）工程进行了施工，施工完毕经验收合格已交付使用。2016年8月22日，蒋长春与陈建芳签订一份《桩基础结算补充协议》，约定对柳北双林二期桩基础工程的CFG空桩部分按160元/m³的单价结算（包含税金）。同日，陈建芳向广西三建公司提交《柳州双林白露注塑件及零部件2#厂房、综合办公楼地基处理（CFG桩）工程结算书》，要求进行结算，结算总价为2608267.37元。广西三建公司的项目管理人员周桂荣、陆光兴于2016年12月20日分别在该结算书的复核人、负责人处签名确认。 2017年1月23日，蒋长春向广西三建公司出具一份《承诺书》，主要内容为柳北双林一期、二期工程等工程由其单独承包施工，自负盈亏，所借公司的资金 由本人负责偿还，在各项目资金回笼后，优先用于偿还公司欠款，不足部分用新项目工程款偿还。 另查明，广西三建公司已于2013年6月20日前将柳州双林柳北白露工业园项目一号厂房地基处理CFG桩工程的工程款669659元全部支付给陈建芳，此外还分别于2013年7月16日、2013年8月26日、2016年1月28日、2017年3月29日、2018年2月13日支付了2#厂房、综合楼地基处理（CFG桩）工程的工程款50万元、10万元、40万元、10万元、17万元，合计127万元，尚欠工程款1338267.37元。因广西三建公司未支付余下工程款，陈建芳遂诉至一审法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建筑施工企业将其承包的全部或部分工程交由其下属分支机构或在册的项目经理等本企业职工个人承包施工，建筑施工企业对工程施工过程及质量进行管理，并在资金、技术、设备、人力等方面给予支持的，属于内部承包；内部承包的对外民事权利义务主体为该合同发包人建筑施工企业。本案中，广西三建公司在承包柳州双林柳北白露工业园的厂房、综合楼项目后，与作为本企业项目管理人员的陆光兴等人签订了承包合同，承包方在广西三建公司统一管理和监督下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并上交管理费，该承包合同属于内部承包合同，故应由广西三建公司作为对外民事权利义务的主体。因此，广西三建公司主张由蒋长春作为合同相对人独立承担责任，陈建芳主张由广西三建公司与蒋长春承担连带责任，均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 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建设工程应当由具有建筑施工资质的企业作为承包人进行施工。本案中，陈建芳作为柳州双林白露注塑件及零部件2#厂房、综合办公楼地基处理（CFG桩）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并不具有建筑施工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 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故陈建芳与广西三建公司之间成立的柳州双林白露注塑件及零部件2#厂房、综合办公楼地基处理（CFG桩）工程施工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前述司法解释第二条还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陈建芳已按施工合同约定将工程施工完毕，且经过验收合格交付使用并于2016年8月22日进行结算，广西三建公司的项目管理人员周桂荣、陆光兴予以确认的行为视为广西三建公司的确认。因此，广西三建公司应当参照合同约定向陈建芳支付工程价款1338267.37元。 关于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问题，该院认为陈建芳于2016年8月22日向广西三建公司提交了涉案工程的结算书，双方在结算书中对涉案工程的工程款进行了确认，广西三建公司应在陈建芳提交结算书之日支付所欠的工程款，但广西三建公司仅支付部分工程款，余款至今未付，依法应当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陈建芳请求按年利率6%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无法律依据，该院根据前述司法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进行调整。因此，广西三建公司应当从2016年8月2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逾期利息，计至2019年8月19日；再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2020年5月22日。经计算，利息为240884.44元。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判决：一、广西建工集团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建芳支付工程款1338267.37元，并支付逾期利息240884.44元,合计1579151.81元；二、驳回陈建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428元已减半收取计10714元，由广西建工集团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9157元，陈建芳负担1557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桂建集团字〔2015〕128号《广西建工集团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文件》，拟证明合同当事人蒋长春于2015年11月30日开始已经不再是上诉人的员工，但被上诉人还于2016年8月22日与蒋长春签订一份《桩基础结算补充协议》，因此本案的合同当事人应为蒋长春和被上诉人陈建芳。 陈建芳质证认为：没有办法核实该证据真实性，这份通知正好证明在合同期间蒋长春是上诉人的管理人员，至于他辞职与否，被上诉人不清楚。这份通知如果是真实的也只是证明蒋长春辞去了上诉人的某个职务，而不是解除劳动合同，不再是上诉人的企业员工。因此我方不同意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对于当事人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该证据加盖公司印章，且有原件予以核对，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上诉人关于蒋长春于2015年11月30日辞去第四分公司经理职务的主张，本院亦予以确认。但该证据并不能证明蒋长春已与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亦不能证明合同当事人是蒋长春和陈建芳。对上诉人提交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工程欠款给付责任主体应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蒋长春是广西三建公司的员工。2012年5月10日，陈建芳与广西三建南柳分公司柳州双林柳北白露工业园项目部签订《桩基工程施工合同》，蒋长春在甲方落款处签名。合同签订后，陈建芳进行了施工。合同履行期间，广西三建公司多次向陈建芳支付工程款。2016年8月22日，蒋长春与陈建芳签订《桩基础结算补充协议》，同日，陈建芳签字提交《CFG桩工程结算表》，广西三建公司项目部管理人员周桂荣、陆光兴于2016年12月20日在该结算表上签字确认。以 上事实足以证明蒋长春系代表广西三建公司与陈建芳签订施工合同，广西三建公司多次向陈建芳支付工程款以及签字确认陈建芳提交的工程结算资料，均表明其已实际履行合同，并认可和接受陈建芳履行合同的结果，因此广西三建公司称其未授权蒋长春代表公司与陈建芳签订协议，其系代蒋长春付款的理由不成立。 广西三建公司在一审、二审中均认可《CFG桩工程结算表》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但认为案涉项目系由蒋长春实际承包，由蒋长春自负盈亏，应由蒋长春向陈建芳支付工程款。对此项争议，本院认为，蒋长春是否承担案涉工程款给付责任，应当首先判断蒋长春的行为是内部承包还是以内部承包之名行挂靠之实。对于内部承包行为还是挂靠行为的判断标准，可以从承包人与建筑施工企业之间有无产权关系，有无统一财务管理，有无合法的人事调动、任免、聘用及社会保险关系，建筑施工企业是否承担质量、技术、责任等方面来判断。若有，则可认定为内部承包行为；若没有，则可能被认定为是借内部承包之名行挂靠之实的非法行为。本案中，蒋长春在与陈建芳签订《桩基工程施工合同》时身份为广西三建公司第四分公司经理，虽然二审中广西三建公司提交证据证明蒋长春已于2015年11月30日辞去经理职务，但该证据恰恰证明双方之间有合法的人事调动、任免关系，而广西三建公司多次通过其账户向陈建芳支付工程款，也证明案涉工程项目的资金由广西三建公司提供，广西三建公司对案涉工程项目实行统一财务管理，因此，广西三建公司将案涉项目以内部承包的方式转给蒋长春，是企业的经营行为，应由广西三建公司对外承担合同责任。广西三建公司主张蒋长春是合同相对人并独立承担合同责任的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亦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广西三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012元（广西建工集团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已预交），由广西建工集团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宁 冰 审判员 古龙盘 审判员 李 枚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龙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