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9民终1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跃武，男，1967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伟，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安百川纸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新泰市小协镇。 法定代表人：尹承昌，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允进，山东众成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丽，山东众成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跃武因与被上诉人泰安百川纸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百川纸业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新泰市人民法院（2019）鲁0982民初88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跃武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将案件发回重审或改判上诉人不应对以书香万卷公司为被执行人的新泰市人民法院(2009)新执字第1904号执行案件承担责任。事实和理由：“谁主张，谁举证”是民事诉讼法及最高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以及最高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等司法解释所规定的最基本的举证原则。被上诉人申请追加上诉人为新泰市人民法院(2009)新执字第1904号执行案件(该案的被执行人为书香万卷公司)的被执行人之初，并没有向法院提供任何一份证据证明上诉人有出资不实或抽逃出资的行为，而是在一审法院在长沙市不动产登记中心调取到书香万卷公司转让房产的合同之后，即认为是书香万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跃武占有了变卖所得，但没有任何事实依据认定是上诉人占有了书香万卷公司转让房产的所得，从而裁定上诉人在房产转让价款185万元的范围内对书香万卷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上诉人不服该裁定，依法提起了执行异议之诉。虽然本执行异议之诉的原告是上诉人，但原告不服的是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有抽逃出资行为的裁定。一审法院需要审查的，应该是被上诉人指控上诉人有抽逃出资的行为是否确有其事，被上诉人是否有证据证明上诉人确有抽逃出资的行为，而不应该是要求上诉人举证证明其没有抽逃出资的行为。要求上诉人证明自己没有抽逃出资，这不仅没有法律规定，而且在现实中也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湖南书香万卷文化实业有限公司在2008年遭遇百年不遇的特大雨冰雪灾害(即当时震惊全国的“南方特大冰灾”，整个南方地区省份损失惨重，湖南长沙更是这场特大自然冰雪灾害中受影响和损失最大的地区)中导致办公房屋和仓库被雨雪压塌毁损，并导致公司所经营的书籍和办公设施(含财务账册资料等)全部被雨雪浸泡毁损，这场突如其来的特大自然灾害，给湖南书香万卷文化实业有限公司造成了毁灭性打击。公司在资金极为困难的情况下，公司决定处置变卖了公司的房屋资产，用于偿还公司的债务，这是事实，上诉人已将该事实向一审法院作了如实的陈述，被上诉人在一审时也提供了书香万卷公司的长沙银行的流水(该银行流水显然并不是被上诉人通过合法途径取得，而是通过非法途径取得的)，该银行流水恰好能证明书香万卷公司在房产转让后仍在有效经营，并欠有长沙银行的贷款，而书香万卷公司在上诉人等人提出执行异议之时，所提供的证据又证明书香万卷公司现在长沙银行的贷款已经结清，这除了从一个侧面证明上诉人所陈述的书香万卷公司将变卖房产的所得用于偿还了书香万卷公司的债务是真实可信的这一结论之外，根本无法证明上诉人有抽逃出资的行为。可是一审法院却不顾事实，违反逻辑推理的常识，在其本院认为中，竟然认为上诉人有责任举证证明其不存在抽逃注册资金，所以就认为是原告主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的这一判决，完全违背了“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 百川纸业公司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均不成立，应予以驳回。被上诉人认为追加张跃武为被执行人事实与理由均十分充分，另案中对其判决的连带执行责任有不当之处。关于涉案房产，2008年2、3月份被以公司的名义对外转让，上诉人是公司的控制90%股权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上诉人主张说钱归公司所有，但是个人却一分钱没有拿到，我们现在有清晰的证据，而且上诉人无法反驳，公司银行账户中并没有在2008年2、3月份收到287万余元的购房款，公司账户原有所有银行存款也都去向不明，张跃武作为公司的产权人，只是解释个人没有收到钱，辩称不承担任何举证责任，明显违背我国法律现有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一审中被上诉人已经主张关于举证责任分配应该适用最高法关于公司法若干规定三的第21条，上诉人对于举证责任的分配是今天上诉的主要理由，该上诉理由明显不能成立。湖南书香公司是一个空壳公司，空壳公司的原因就是企业将所有的出资，包括现金、房产及其他实物全部抽逃、转移占有完毕，被上诉人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基本举证义务，而且为了进一步查明案件事实，在一审中被上诉人已经提交调取书香公司全部帐凭及对外委托司法审计，查明是否存在抽逃及无偿占有公司财产的不当行为，该审计申请提交后，作为被上诉人的举证义务已履行完毕，但上诉人及其他股东在另案中一直明确辩称所有公司的帐凭已全部没有了，说是被2008年的冰雪灾害毁损了，这个完全不是事实。本案最早的民事判决发生的时间是在2008年5月份，最早的执行时间是在2008年12月份，根据代理人查到的有关卷宗信息，承办法官去书香公司办公场所送达和执行过，根本没有办公场所被压塌毁损的基本事实。而且，2008年2、3月份转让房产，保留原始帐凭对公司来说根本没有任何难度，目前的说法只能说明上诉人一方隐匿帐凭，拒不履行提交和举证说明义务。综上，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张跃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确认（2019）鲁0982执异55号执行裁定书第二项裁定错误，依法判决原告不应对湖南书香万卷文化实业有限公司为被执行人的新泰市人民法院（2009）新执字第1904号执行案件承担责任；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11月20日，因百川纸业公司诉被告湖南书香万卷文化实业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新泰市人民法院于2009年5月26日作出（2008）新民初字第6110号民事判决，判决：“被告湖南书香万卷文化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百川纸业公司货款916,132.65元并赔偿原告经济损失（以本金916,132.65元，自2007年12月26日起至2018年1月15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自2008年1月16日起至还清欠款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96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承担。”该判决生效后，百川纸业公司申请强制执行。执行中，百川纸业公司申请追加万卷文化公司的股东张跃武、周艺文、李小茹、曾亦夫、熊静、何益新为被执行人，对万卷文化公司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019年11月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鲁0982执异5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一、驳回申请人泰安百川纸业有限责任公司要求追加第三人周艺文、李小茹、曾亦夫、熊静、何益新为本案被执行人的请求。二、追加第三人张跃武为本案被执行人。被执行人张跃武在抽逃注册资金185万元范围内承担责任。三、对本案超标的查封部分予以解除查封。湖南书香万卷文化实业有限公司设立于2001年12月28日，注册资金248万元，股东周艺文100万元、李小茹50万元、曾亦夫98万元均以实物出资，公司章程规定认缴出资必须于2001年12月31日前足额投入，以实物出资的应在公司设立前办理财产转移手续。长立验报字（2001）设第0412号验资报告记载：截止2001年12月19日验资报告出具之日尚未办妥实物资产转移手续，但股东已承诺在公司成立后六个月内办妥实物资产转移手续。工商登记材料内有长立评报字（2001）第0152号《验资评估报告》，对库存图书进行了评估，价值2,494,800元。另外还有库存登记表、购书发票等。2004年10月9日股东周艺文、李小茹、曾亦夫变更转让给周艺文、熊静。2005年7月27日湖中和验字（2005）第146号《验资报告》记载，注册资本由248万元增资为685万元，股东周艺文、熊静追加货币资金101万元、实物投资336万元。其中实物资产（房产）185万元，由华光评（2005）字第FZ03-225X号房地产评估报告确认；实物资产（图书）151万元，由长中和所评报字（2004）第6583号资产评估报告确认。2005年7月31日熊静将股权204.6万元、周亦文103.65万元转至股东张跃武名下。2006年11月21日湖中和验字（2006）第178号《验资报告》记载，公司股东决议由资本公积转增注册资本315万元，变更后的注册资本为人民币1000万元，申报为周艺文出资691.75万元、张跃武出资308.25万元。2008年2月27日周艺文将450万元转让给张跃武、将100万元转让给何益新。至此，张跃武以货币、实物出资900万元，何益新以货币出资100万元。2008年被执行人湖南书香万卷文化实业有限公司将注册资金中的实物出资部分房产变卖。自2006年至2008年万卷文化公司未办理年检手续，于2011年1月11日被吊销营业执照，但是，股东未履行清算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2008年被执行人湖南书香万卷文化实业有限公司将实物出资部分的房产变卖，在此期间张跃武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和控股股东，结合被告提交的被执行人湖南书香万卷文化实业有限公司银行流水，故原告有责任举证证明其不存在抽逃注册资金。故原告主张证据不足，对其请求不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十八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综上，判决：驳回原告张跃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张跃武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张跃武提交证据一、《长沙市商业银行人民币短期借款合同》。证据二、《出账通知书》。证据三、《借款借据》。证据四、《长沙银行单位账户明细对账单》。证据五、《结清证明》。证明：张跃武没有抽逃出资，公司将名下房产出售用于偿还了长沙银行的全部贷款本息，并已全部结清了长沙银行全部贷款本息。张跃武不应对公司欠付的款项承担偿还责任。1.证明2007年8日15日，湖南书香万卷文化实业有限公司与长沙市商业银行华联支行形成了借贷法律关系。2.证明长沙市商业银行在2007年8月15日出借资金3600000元给湖南书香万卷有限公司，该借款于2008年8月11日到期。3.证明因遭遇2008年“南方特大雪灾”，公司办公设施倒塌，图书等财务遭遇雨雪浸泡损害，致公司遭遇经济困难，2008年8月1日还款日之前，公司只偿还了长沙银行15万元，余款345万元办理了借款展期。4.证明因遭遇2008年“南方特大雪灾”，公司办公设施倒塌，图书等财务遭遇雨雪浸泡损害，致公司遭遇经济困难，公司被迫将名下房产出售用于偿还长沙市银行的全部贷款本息，并已全部结清了长沙市银行的贷款本息。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及主张有异议。商业银行借款及流水均是发生在2007年，与本案没有关系。一审中上诉人主张的是偿还了一笔2008年8月11日至2009年7月1日的贷款，也是不属实的，因为房产转让发生在2008年的2、3月份，银行的证据只是说贷款已经还清，偿还贷款的资金来源没有任何证据证实与购房款有关系，而且本案从公司的账户上从未收到任何一分钱的购房款，办理受让产权的天舟公司，也没有提交任何证据或证明购房款支付情况，上诉人仅仅凭口头主张说房子卖了，房款偿还贷款，这一主张明显是虚假的，从时间上和银行贷款没有任何关联的可能性，而且多次主张具有矛盾。上述证据均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上诉人张跃武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偿还长沙银行贷款本息的款项来源于变卖出资房产所得，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 关于上诉人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将出资款项转入公司账户验资后又转出；（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三）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四）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五）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因此，确定股东是否构成抽逃出资，关键在于审查从公司抽回出资是否经过法定程序以及是否具有合理事由。本案一审中查明，湖南书香万卷文化实业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为人民币1000万元，上诉人张跃武以货币、实物出资900万元，何益新以货币出资100万元。2008年被执行人湖南书香万卷文化实业有限公司将实物出资部分的房产变卖，但是出资的房产变卖所得并未进入公司账户。上诉人张跃武主张公司将变卖房产所得用于偿还了公司的债务，但是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偿还长沙银行贷款本息的款项来源于变卖出资房产所得。变卖的出资房产系上诉人张跃武的出资，上诉人张跃武未提供证据证明变卖出资房产系用于公司的生产经营，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将出资抽回系经过法定程序，故应当认定上诉人张跃武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 综上所述，张跃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跃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谭明娜 审判员  徐献武 审判员  王 芳 二〇二一年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苏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