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3民终93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伟航，男，1976年6月3日出生（身份证号码：440×××××××********），汉族，住广东省龙门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锦新，男，1966年9月13日出生（身份证号码：440×××××××********），汉族，住广东省龙门县永汉镇锦城增坑**。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佳，广东穗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伟航因与被上诉人陈锦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龙门县人民法院（2020）粤1324民初7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吴伟航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双方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当偿还被上诉人360100元借款本金，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其一，被上诉人仅仅提供了借据，没有其他证据证明该涉案借款已经出借给了上诉人。其二，被上诉人诉称2013年借款20万元给上诉人与证人叶*林的陈述相矛盾。其三，证人叶*林仅仅对2013年被上诉人提供的已经过诉讼时效的借据事实进行了确认，但其称并不知情2018年的借款情况。其四，原审法院审理本案使用主观推定2018年的借款系2013年的20万元货款得来，违背了证据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13年时存在买卖合同纠纷，已经过了诉讼时效，双方的买卖合同纠纷已经因时效和履行完毕终结。一审法院却根据已经过了诉讼时效的《借条》和仅有原告的陈述认定原告提交的2018年4月30日《借款协议》具有关联性，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上诉人未收到被上诉人的借款，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事实上及法律上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返还任何款项。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及第十六条：“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法[2011]336号）第七条：注意防范、制裁虚假诉讼。人民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过程中，要依法全面、客观地审核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全部证据，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对形式有瑕疵的“欠条”或者“收条”，要结合其他证据认定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对现金交付的借贷，可根据交付凭证、支付能力、交易习惯、借贷金额的大小、当事人间关系以及当事人陈述的交易细节经过等因素综合判断。根据法律的规定，对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法院不仅要看当事人之间的借据是否真实有效，还要审查其履行情况，尤其对于大额借款，而且出借人主张现金交付的，法院需审查现金交付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用途、次数、在场人员、以及出借人自身的经济实力、借贷双方的亲疏关系、当地或者借贷双方的交易习惯等因素，结合当事人本人的陈述和庭审言辞辩论情况以及相关其他间接证据，综合审查判断借贷事实是否真实发生。本案中，借条由被上诉人事先打印提供，且空白金额等均由被上诉人书写，仅有签名系上诉人签字，大额借款均以现金交付缺少银行转账凭证，与交易习惯不符。并且被上诉人在一审时陈述的事实与其起诉状不一致，其称该借款482100元系由20万元货款转变而来，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其主张。因此，被上诉人应提交证据证明该482100元款项的来源，以印证借贷事实的实际方式。在一审中，被上诉人仅仅能拿出2013年的借据，该借据已经过诉讼时效，不能证实与2018年的借据存在关联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即使一审法院认定该482100元与20万元的货款具有关联性，也应当基于买卖合同审理，适用买卖合同相关的法律规定，而非民间借贷。即使最终认定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也应当根据最高法发布新修订的《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二十八条“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应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超过以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计算本金与利息。综上，一审法院在以上重要事实均未查清的情况下，仅仅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借款协议，就支持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实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陈锦新辩称，我方认为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正确，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主要理由有：第一，一审法院在审理的时候，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充分的证据，并且在庭审中仔细的进行了询问和调查了解，认定的事实清楚、充分以及正确。第二，上诉人在上诉状陈述的事实没有依据，也没有提交任何证据，其陈述不是事实。根据上诉人所说，2018年的欠条是空白金额，但是被上诉人认为借款协议和欠条上的金额是上诉人写的，并不是他所陈述的空白。另外我们认为双方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借贷关系本来是货款，已经经过双方当事人签订了借款协议，此借款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规定，是有效的协议，双方应该按照协议履行，从签订协议那一刻开始，双方已经形成了合法的借贷关系。另外一个问题就是上诉人主张2018年的482100元是新的借款，他没有提供任何的证据来支撑他的事实。而且根据生活的常理，新的借款不会有这么零丁的数字，一般来说这么零丁的数字通常都应该是从旧的借款转变而来。第三，关于时效的问题，我们认为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因为我们每年每隔几个月都会向上诉人主张我们的债权，而且2013年的欠条上面已经延续到2016年年底，而在2018年双方又签订了新的借款协议和借条。2019年的时候，上诉人还支付了2000元，我方认为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陈锦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立即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482100元及支付利息（利息按月利率1.2%计算，从2018年4月30日起计至被告付清欠款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5月30日利息为144630元）给原告；2、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律师费8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间，叶*林与原告陈锦新合伙经营木材生意。2013年4月1日，被告吴伟航向叶*林及原告陈锦新购买木材，共计值款200000元，被告因未支付货款，于2013年4月1日立下借据交原告收执，借据约定“今借到叶*林、陈锦新人民币200000元，还款日期在2013年12月30日前全部还清，逾期不还本人、担保人愿意承担本息法律责任，本人自愿每月付给叶*林、陈锦新60**元利息，付息方式每月三十日前付清”，吴伟航在借款人栏签名并摁指模，徐*宏在担保人栏签名。借据下方备注：2015年1月4日延期至2016年12月30日，吴伟航签名并摁指模。至2014年12月30日止，被告按每月3%的利率共向原告支付利息83900元；2014年12月30日被告向原告立下字据，字据载明：“2014年12月30日止前欠陈锦新利息肆万贰仟壹佰元正”。2018年4月30日，原、被告双方再次签订《借款协议》，主要约定：“本人（借款人）吴伟航因生意扩大经营需资金周转，特向（出借人）陈锦新借到现金人民币482100元，本人承诺自愿每月按借款日时间按借款本金1.2%利息给出借人。如果每月利息日还没有利息给出借人，本人承诺保证还清借款。如本人未能在约定时间内将借款全额归还给陈锦新，出借人有权追讨本人所有的一切所属物资垫付未归还的款项，并承担出借人的追讨本人欠款过程中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在该《借款协议》背面，被告另立下借条交原告收执，借条载明：“今吴伟航因生意经营资金周转需要，特向陈锦新借到现金人民币482100元，并按双方协议内容履行”。2019年2月3日，被告通过微信转账向原告支付利息2000元。庭审中经询问，原告认为被告于2018年4月30日签订借款协议与借条载明的482100元，是由2013年的木材款200000元、2014年12月30日以前结欠利息42100元、2015年1月至2018年4月共40个月以借款本金200000元按月利3%计算的利息240000元三部分合计组成；被告抗辩200000元木材款已于2013年至2014年间付清给原告，原告不予认可，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承认2013年4月1日的借据系原、被告之前结算的货款，认为该借据及2014年12月30日结欠的木材款利息42100元已过法定的诉讼时效，2013年4月1日借据与原告诉求的借款482100元不存在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向叶*林调查，叶*林确认涉案借款是被告向原告及叶*林购买木材欠下的货款，其未收到过被告支付的货款及利息，表示其与原告已结束合作，涉案款项均属原告所有。因本案诉讼原告与广东穗益律师事务所签订《民事委托代理合同》，支付该所律师费8000元。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交的被告于2013年4月1日所立借据、2014年12月30日所立利息字据、2018年4月30日所立借款协议及借条，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律师代理费发票等证据证明。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无法达成一致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归纳为：一、原、被告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二、被告应否支付原告482100元及利息？一、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合法的买卖关系受法律保护，双方达成合意将货款转为借款，其实是将货款按照借款来处理，此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被告向原告购买200000元木材后未支付货款，于2013年4月1日向原告立下借据，实为双方合意将200000元货款转化为借款，该法律关系转化后，原告为出借人，被告为借款人，原、被告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被告于2013年4月1日向叶桂林及原告所立借据具有法律约束力。二、被告所立2013年4月1日借据约定借款本金200000元，每月应付利息6000元，月利率实为3%。原告陈述2018年4月30日原、被告签订借款协议与借条载明的借款482100元由2013年的货款200000元、2014年12月30日以前结欠利息42100元、2015年1月至2018年4月共40个月的利息240000元三部分合计组成；经计算该借款协议、借条载明金额与双方2013年4月1日借据约定的本金、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的未付部分）累加额482100元（200000元+42100元+240000元）相符，故对原告以上陈述事实，一审法院予以采信。2014年12月30日前被告已付原告利息83900元；2018年4月30日原、被告签订借款协议与借条，将前期本金累加欠付利息后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双方约定后期借款本金为482100元，超出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444000元[200000元+200000元×2%×61个月（2013年4月1日至2018年4月30日）]，超出部分为38100元（482100元－444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超出部分38100元以及被告在2018年4月30日前已付原告的利息83900元不应计入后期借款本金，故一审法院认定被告于2018年4月30日结转欠原告后期借款本金的合法数额为360100元（482100元－38100元－83900元）；双方约定后期借款本金超出一审法院认定部分，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2018年4月30日借款协议中关于月利率1.2%、借款人承担出借人追讨费用的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被告应尽快偿还原告借款本金360100元，并从2018年4月30日起按约定月利率1.2%计付利息给原告；原告诉请被告支付律师费8000元，属于双方约定原告支出的追讨费用，应由被告承担，数额合理，予以支持。被告抗辩200000元木材款已于2013年至2014年间付清给原告，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被告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事实主张，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被告于2018年4月30日向原告立下借款协议对2013年前期借款及利息结转为后期借款，且于2019年2月3日向原告支付利息2000元，应视为被告同意履行义务的行为，均引起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期间应重新计算，涉案借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被告提出2018年4月30日原、被告签订借款协议未发生法律效力，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吴伟航偿还原告陈锦新借款本金360100元及利息，利息以360100元为基数从2018年4月30日起按月利率1.2%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利息总额应扣减2019年2月3日被告已付利息2000元）；被告吴伟航支付原告陈锦新律师费8000元；上述款项限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5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陈锦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147元（原告已预缴），由原告陈锦新负担2568元，被告吴伟航负担7579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双方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及被上诉人主张借款是否已过诉讼时效。首先是双方是否存在借贷关系。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借据》、《借款协议》、《借条》、《结息条》等证据，并结合上诉人于一审庭审时认可2013年4月1日出具给被上诉人的《借据》系双方对之前货款的结算的事实，足以认定涉案《借款协议》系对2013年前期借款及利息转结为后期借款的重新确认而出具的债权凭证，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借贷关系。其次是被上诉人主张借款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上诉人述称2013年4月1日的《借据》已过诉讼时效，但根据该《借据》内容可知，该借据载明的借款期限延期至2016年12月30日，在该两年诉讼时效期间内，双方又于2018年4月30日签订《借款协议》对原债权债务进行重新确认，引起诉讼时效中断，且2019年2月3日上诉人又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2000元，故被上诉人于2020年7月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主张借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主张2013年4月1日的《借据》已过诉讼时效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至于上诉人关于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的，应适用新修订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6号第二十八条规定计算后期借款本金的主张。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受理本案时，新规定尚未实施，故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八条规定核算后期借款本金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147元，由上诉人吴伟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晓文审 判 员 邓耀辉审 判 员 刘宇慧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李兵勤书 记 员 叶婷婷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