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284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女，1976年9月19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海腾，广东金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某，女，1981年7月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甘菲，广东深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华，广东深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惠某某，男，1977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伟，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某因与被上诉人杨某某、惠某某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9民初121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某上诉请求：1.撤销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9民初12169号民事判决书。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3.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为：一、一审判决未查明上诉人与惠某某属恶意串通，认定惠某某违背公序良俗，赠与行为无效，依照合同法第52条判决上诉人返还20万元给杨某某，是认定事实不清，也是适用法律错误。民事行为无效是由《民法通则》第58条规定约束的，合同无效是由合同法第52条规定约束的，一审判决只是认定惠某某的行为无效，并未认定赠与合同无效，也无法认定赠与合同无效，因为一审判决未查明上诉人与惠某某是恶意串通，依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被上诉人也未提供任何相关证据。一审判决既未查明恶意串通的事实，又混淆概念，以民事行为无效替代合同无效，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各方均认可款项性质为赠与”与事实不符。惠某某曾以民间借贷起诉上诉人，其始终认为该款项是借款。三、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惠某某隐瞒其婚姻状况，是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提供了充分的证据。上诉人提交了惠某某曾以民间借贷起诉上诉人的案件判决书（案号为(2017)粤0307民初16020号及(2019)粤03民终5275号），上述生效判决查明认定：惠某某出具《承诺书》，内容为：“以后再惹王某生气，我将第一时间消失，所有资金不要，不再找对方”。2014年5月23日12时17分上诉人向惠某某转账20万元，惠某某于同日12时53分向上诉人转账20万元。以上证据充分证明，惠某某与上诉人交往时隐瞒其婚姻状况，而且事实上惠某某始终向上诉人表明其己离婚，否则上诉人不可能在支付了惠某某20万元后36分钟又接受惠某某的赠与。作为正常人，不可能对生活中每个人的言谈录音，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提供证据，是不符合生活常理的，而且被上诉人未提供上诉人知道惠某某婚姻状况的证据，仅凭其陈述就予以认定，明显不符合对证据认定的法律规定。四、涉案的20万元款项，一半是惠某某自己的，其自愿赠与上诉人；另一半即使属于杨某某，惠某某的行为对上诉人构成表见代理,上诉人不应承担返还责任。惠某某追求上诉人时，自愿赠与上诉人涉案款项，惠某某隐瞒了其婚姻状况，上诉人始终相信惠某某陈述的其己离婚的说辞，上诉人并无过错，被上诉人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知道惠某某未离婚，因此，惠某某的行为对上诉人明显构成表见代理，上诉人不应返还款项给杨某某。依照法律规定，杨某某可向惠某某主张其损失。五、一审判决毫不考虑判决的社会后果和是否能够执行，属机械判决。本案的赠与合同于2014年5月己履行，距今己六年，当时惠某某是以上诉人经营店铺需要赠与上诉人的，上诉人也早己实际将该款项用于店铺经营，现在上诉人独自抚养上小学的女儿，没有固定工作，没有偿还能力，一审判决破坏了已经形成的稳定的社会秩序，除了令上诉人列入失信名单，根本不可能得到执行。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杨某某辩称，一、惠某某没有隐瞒婚姻状况。二、婚姻状况与否并不影响王某收了惠某某的20万元。三、王某作为一个成年人，综合其年龄社交以及惠某某年纪的状态，倘若说王某不知道其婚姻状况，便与其交往完全不符合常理。四、即使王某属于被小三情形，其利益也不应得到保护，否则对社会的道德也是一个挑战。五、赠与财产是夫妻共同财产，是一种不分份额的共同共有，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惠某某将20万元款项赠与王某，其既非生活所需，又未经得杨某某同意，该赠与行为无效。夫妻共同财产享有平等的处理权，并不意味着夫妻共同财产享有一半的处分权，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其他意见同一审意见。被上诉人惠某某辩称，一、关于赠与行为无效。惠某某与王某之间的赠与行为是在惠某某与杨某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的，而惠某某与王某因为不正当的男女关系而产生的赠与行为，不仅违背了公序良俗，而且损害了杨某某作为第三人的利益。依据《合同法》第52条的规定，该行为应当确认无效，无效后应当返还相应的财产。二、关于所谓构成表见代理的行为没有法律依据。惠某某将其与杨某某夫妻共同财产在赠与上诉人王某时并没有代表杨某某作出赠与行为，因此该行为中不存在代理行为，也不存在所谓的表见代理。三、关于夫妻共同财产的性质，在双方没有作出任何分割或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应当视为共同共有，而非按份共有。因此，惠某某无权处分其作为夫妻共同财产的20万元。综上，我方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杨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惠某某与被告王某的赠与合同无效；2.判令被告王某向原告返还被告惠某某赠与给被告王某的款项人民币2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某某与惠某某为夫妻关系，于2004年12月8日登记结婚。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惠某某与王某以男女朋友关系交往。惠某某于2014年5月23日12时53分向王某转账20万元，各方均确认该款项性质为赠与。惠某某曾起诉王某要求其返还借款20万元，（2017)粤0307民初16020号及（2019)粤03民终5275号案件认定双方系男女朋友关系，不能证明存在借贷合意，判决驳回惠某某的全部诉讼请求。杨某某主张两被告恶意串通，惠某某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该赠与行为无效，要求王某予以返还。王某主张系惠某某故意隐瞒已婚事实，单方主动赠与款项，杨某某无权要求返还。惠某某主张王某知晓其婚姻状态，同意撤销赠与。一审法院认为，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惠某某基于与王某的不正当关系将夫妻共同财产20万元赠与王某，该行为未经杨某某同意，损害了杨某某的利益，且违背公序良俗，故应属无效。王某主张惠某某在交往期间故意隐瞒其婚姻状况，未提交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杨某某要求王某返还赠与款项20万元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惠某某向被告王某转账人民币20万元的赠与行为无效；二、被告王某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杨某某返还人民币20万元。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150元，由被告王某承担。本院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系赠与合同纠纷。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案涉20万元是否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惠某某的赠与行为是否有效。关于赠与的财产是否属夫妻共同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一）工资、资金；（二）生产、经营的收益；（三）知识产权的收益；（四）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但本法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的除外；（五）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第二款）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为夫妻一方的财产：（一）一方的婚前财产；（二）一方因身体受到伤害获得的医疗费、残疾人生活补助费等费用；（三）遗嘱或者赠与合同中确定只归夫或妻一方的财产；（四）一方专用的生活用品；（五）其他应当归一方的财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1993年11月3日法发[1993]32号）第7条规定“对个人财产还是夫妻财共同财产难以确定的，主张权利的一方有责任举证。当事人举不出有力证据，人民法院又无法查实的，按夫妻共同财产处理”，根据婚姻法上述两条规定，参照上述最高人民法院意见的规定，除非法律另有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收入为夫妻共同财产，对是否属夫妻共同财产存在争议，推定为共同财产，除非主张属个人财产的一方能证明其主张。本案的20万元由惠某某于2014年5月23日从个人账户转出，转账时间发生在杨某某和惠某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推定款项属夫妻共同财产。关于惠某某对上述20万元有无处分权。夫妻关系持续期间的财产共有属概括性的共同共有，而本案的20万元款项在惠某某的实际控制之下，惠某某支配该款项赠与王某，发生分割该款项的后果。故可以认定案涉20万元中的10万元在赠与王某时，惠某某具有处分权，该10万元的赠与有效，所有权转移至王某。王某受赠上述10万元，没有损害杨某某在概括性共同财产中的个人权利，不构成侵权。而20万元中的另外10万元，应当认定为属于杨某某应分割得到的财产，惠某某无处分权，王某应当予以返还。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支持其相应请求，驳回其他请求。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9民初121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变更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9民初1216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王某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杨某某返还款项10万元”；三、驳回被上诉人杨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上诉人王某负担1075元，被上诉人杨某某、惠某某各自负担53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王某负担2150元，被上诉人杨某某、惠某某各自负担1075元。上诉人王某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本院退回2150元；被上诉人杨某某、惠某某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各自应负担的1075元，逾期不缴纳的，本院依法强制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黎康养审判员  陈俊松审判员  李东慧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李明琼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