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81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坚，男，1971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国亨，上海融力天闻（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进，男，1973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黄石市铁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鲍光亮，浙江援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柯丹丝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乔司街道鑫园路********。 法定代表人：杨冬华。 上诉人杨坚为与被上诉人张进、杭州柯丹丝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柯丹丝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20）浙0110民初95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8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指定审判员陈典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杨坚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进对杨坚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进负担。事实与理由：一、案涉《协议书》签订主体仅为柯丹丝公司与张进，杨坚在甲方处签字仅代表柯丹丝公司。一审判决就《协议书》签订主体已经予以明确。从该《协议书》和落款形式来看，仅有甲方、乙方，没有第三方；从《协议书》内容看，仅约定乙方放弃部分加工费、甲方的付款时间和违约责任以及免除第三方担保责任的情形，并没有约定担保责任。杨坚在《协议书》甲方处签字，一是因为柯丹丝公司实际控制人杨振（系杨坚哥哥）意外死亡，二是因为柯丹丝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冬华（系杨振、杨坚父亲）年事已高，无法处理也实际从未处理公司事宜，三是为妥善处理柯丹丝公司善后事宜，四则是应张进要求作为柯丹丝公司人员及杨振亲属签字确认。杨坚系作为柯丹丝公司该笔应付款的经办人、代表人在甲方处签字，其相应法律后果应当由柯丹丝公司负担。二、杨坚在《协议书》甲方处签字非作为保证人，不承担保证责任。案涉《协议书》虽有两处“第三方担保人”字样，但并没有保证人主体身份，落款处也没有保证人签字，不具备担保基本形式要求。协议书内容也没有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意思表示。三、杨坚在《协议书》甲方处签字不构成债务加入。债务加入一般应具备两个基本要件，一是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二是债务承担方具有直接及实际利益。本案中，杨坚不具有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也没有因此直接、实际获利。杨坚作为杨振弟弟，代表柯丹丝公司处理遗留事宜符合情理，杨坚个人并未从中获利。具体到本案中，案涉协议只有甲乙双方主体，杨坚并未作为第三方签订协议，杨坚自始至终亦未单方面向张进承诺过履行柯丹丝公司债务。四、一审判决认定“若杨坚代表柯丹丝公司签订《协议书》，仅需加盖柯丹丝公司公章即可；杨坚并非柯丹丝公司法定代表人或持书面委托手续的特别授权代理人，其在甲方处签字应认定具有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该认定缺乏依据。在杨振去世后处理柯丹丝公司善后事宜，本身需要具体人员进行对接。处理案涉应付款项时，杨坚作为杨冬华之子、杨振之弟与张进签订《协议书》是符合常理的。法律亦未禁止和排除杨坚作为经办人、代表人在协议书甲方处签字再加盖公章的情况。而对于杨坚代表柯丹丝公司与张进就案涉应付款进行沟通善后，已经得到了张进的认可，无需另行出具书面委托手续，也不需要形式意义上的法定代表人身份。五、一审判决认定杨坚构成债务加入，但援引的法律依据是债务转移之规定，显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支持杨坚的上诉请求。 张进答辩称：首先，事实方面张进起初便是希望杨坚为柯丹丝公司的债务提供担保的，也在案涉协议签订前与杨坚通过微信沟通过。案涉《协议书》中也有若干的第三方担保人的文字，最后杨坚也在甲方处签字。上述事实足以证明杨坚具备为柯丹丝公司债务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仅由于张进法律意识淡薄，未按法律规定明确担保方式。案涉协议的性质为还款协议，杨坚作为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知晓在还款协议书中的债务人处签字的法律后果。杨坚既无柯丹丝公司授权，也非其法定代表人，故杨坚在协议书中已经加盖柯丹丝公司公章的情况下，仍然在甲方处签字，具有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至于杨坚声称其签字是代表柯丹丝公司的代理行为，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能够证明，杨坚也从没有向张进出示过任何授权委托书，杨坚也不具有任何代表柯丹丝公司的可信赖外观。其次，法律层面上利益标准并非债务加入的必要条件，法律没有任何理由阻止第三人在对债务履行没有经济利益的情况下加入债务。债的担保中的人保一般有一般保证、连带保证以及并存的债务承担，也就是债务加入。在实务中，若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内容符合法律关于保证的特征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当事人之间成立保证合同关系；若内容不符合保证的特征，应当依据承诺文件的具体内容确定相应的权利义务关系，即债务加入。本案中杨坚具备为柯丹丝公司债务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虽形式上无法构成保证，但至少应构成债务加入。第三，案涉《协议书》首部虽仅写明甲方为柯丹丝公司，但是并不妨碍当事人以手写签字的形式变更甲方主体，如协议的尾部实际盖章或签字主体与首部不一致的，应当认定为对首部甲方主体的变更。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柯丹丝公司未参与二审诉讼，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张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柯丹丝公司向张进支付货款120000元，违约金24000元；2.杨坚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杨坚、柯丹丝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至2020年期间，张进多次受柯丹丝公司委托加工服装。2020年5月1日，柯丹丝公司作为甲方、张进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张进自2019年至2020年给杭州柯丹丝服饰有限公司加工十四个款衣服，已全部验收合格，加工费总计人民币十二万元左右。现由于甲方出现特殊情况，甲乙双方和第三方担保人达成以下协议：1.之前所有加工费减至六万元；2.付款时间（分两次结算）：第一次付款时间：2020年5月31日，付款金额30000元；第二次付款时间：2020年7月15日，付款金额30000元（付清）。若到期未付，乙方有权按原合同全额进行起诉，即时甲方需承担加工费总额20%的违约金及乙方因此遭受的所有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3.如甲方收到因他人起诉公司账号即将被封的信息，需第一时间告知乙方，乙方也可同时起诉公司。若甲方因他人起诉公司账号被封，导致不能支付乙方加工费，届时乙方不可追究第三方担保人的连带责任。此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即日有效。在此协议生效后，甲乙双方之前所签合同全部作废。”柯丹丝公司在落款甲方处盖章、杨坚在甲方处签名，张进在乙方处签名。张进现以柯丹丝公司、杨坚违约为由诉至该院请求上判。另查明，柯丹丝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冬华的长子为杨振，次子为杨坚。杨振于2020年3月24日死亡。庭审中，柯丹丝公司、杨坚陈述，杨坚在杨振死亡之前不参与柯丹丝公司经营。 一审法院认为：张进与柯丹丝公司之间的加工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柯丹丝公司未按时履行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应按《协议书》约定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即支付加工费120000元以及20%的违约金24000元。柯丹丝公司提出的部分货物冲抵加工费的抗辩缺乏证据佐证。关于杨坚的责任承担，如果按照杨坚的抗辩意见，其系代表柯丹丝公司签订《协议书》，那么仅需加盖柯丹丝公司的公章即可；既然杨坚非柯丹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非持书面委托手续的特别授权代理人，其在甲方处签字，可认定其对于甲方，即柯丹丝公司的债务具有加入的意思表示，进而承担共同付款义务。综上，张进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对于柯丹丝公司合理部分的抗辩，该院予以采纳。对于杨坚的全部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杭州柯丹丝服饰有限公司、杨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进加工款120000元；二、杭州柯丹丝服饰有限公司、杨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进违约金24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90元，财产保全费1220元，由杭州柯丹丝服饰有限公司、杨坚负担。 二审期间，柯丹丝公司、杨坚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张进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1.张进与杨坚2020年4月25日微信聊天记录一组，欲证明在案涉协议签订前张进已经明确要求杨坚提供个人担保，且随后在双方语音聊天中杨坚明确同意担保，因此案涉协议才出现杨坚在甲方处签字的情况。2.柯丹丝公司工商登记信息一份，欲证明2019年11月1日以前柯丹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肖继承，后变更为杨冬华，柯丹丝公司实际控制人自始至终都是肖继承，杨坚亦非柯丹丝公司股东；故杨坚没有任何的权利外观能够表明其在案涉协议中签字的行为系代表柯丹丝公司。对上述证据，杨坚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微信聊天记录杨坚并未同意担保，也没有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无法证明杨坚愿意共同承担该笔债务。从微信聊天记录中也侧面反映了张进希望杨坚提供担保，但是双方最终没有达成合意，而债务加入相较于担保是更为加重的债务承担方式。且从聊天记录中可以反映张进始终与杨坚沟通对接案涉债务偿还问题，足以说明杨坚能够代表柯丹丝公司与张进进行磋商。对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公司股东之一的肖继承，实际上并未参与公司经营，公司实际控制人是杨振。柯丹丝公司对上述证据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不足以充分说明杨坚同意提供担保，对证据的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证据2不足以说明肖继承系柯丹丝公司实际控制人，柯丹丝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信息等内容双方均无异议，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基础法律关系为张进与柯丹丝公司之间的加工合同关系，2020年5月1日柯丹丝公司作为甲方、张进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书》明确了债权债务，杨坚在《协议书》落款甲方处签字。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杨坚应负的民事责任，即杨坚在《协议书》落款甲方处签字之行为是否应认定为并存的债务承担。对此张远主张杨坚个人在具有还款承诺性质的《协议书》甲方处签字，构成债务加入；杨坚主张其仅作为经办人、代表人，代表柯丹丝公司在《协议书》甲方处签字，相应民事责任由委托人柯丹丝公司负担。就该争议焦点，本院分析认为：首先，案涉《协议书》明确了张进与柯丹丝公司之间的加工合同关系，对案涉债务进行了结算，协议内容具有付款承诺之性质，合同甲方负有按期支付加工费用的法律责任，从形式上看杨坚在合同落款甲方处签字具有并存的债务承担的法律外观。其次，杨坚并未在柯丹丝公司任职，也非柯丹丝公司股东，签订案涉协议时并未向张进出示相应的授权委托，杨坚签字时亦未注明经办人或代表人、代理人等内容，其主张系作为经办人、代表人代表柯丹丝公司在案涉《协议书》落款甲方处签字缺乏充分依据。杨坚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在具有付款承诺性质的协议落款处签字的法律后果应有清醒认识。综合上述情形，一审法院认定杨坚在《协议书》落款甲方处签字的行为构成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并无不当。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之规定确有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80元，由杨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陈 典 二〇二一年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周治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