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9民终6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沧州市运河区新华东路6号报业大厦。 负责人：刘继青，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大超，北京市东元（沧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振，女，1991年8月1日生，汉族，住沧州市青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丙帅，河北榆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鸣东，男，汉族，1999年12月24日生，住沧州市青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费立增，河北精忠致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险沧州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振、马鸣东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青县人民法院（2020）冀0922民初22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阳光财险沧州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我司不承担赔偿责任7393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次事故发生的时候被上诉人马鸣东所持的驾驶证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火箭后勤部运输投送局车辆核发的驾驶证，该证件只是部队内部驾驶车辆的证件，其不能驾驶民用汽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驾驶证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在道路上驾驶民用车辆，必须申请领取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驾驶证”。在14 条中规定“持有军队、武装警察部队驾驶证的，可以申请驾驶证。申请时应当履行下列手续：（一）填写《机动车驾驶证申请表》；（二）复员、转业、退伍人员交验居民身份证和复员、转业、退伍证明；（三）现役军人交验军人身份证件和省军区以上证明；（四）交验军队、武装警察部队驾驶证；（五）接受身体检查。车辆管理所对符合规定的，经考试合格后，核发驾驶证。”《道路交通安全法》第19条规定“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原审法院以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没有明确认定马鸣东为无证驾驶为由而认定其可以驾驶车辆属于“偷换概念”，因为在上述法条中己经明确规定了在道路上驾驶民用车辆，必须申请领取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驾驶证，而在事故发生的时候其没有民用的驾驶证，并且在《关于持军队和武装警察部队驾驶证驾驶民用车辆如何定性问题的批复》（公安部公交管（2003）17号批复）中己经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驾驶证管理办法》（公安部第28号令）第二条、第十四条的规定，在道路上驾驶民用机动车辆必须申请领取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驾驶证，持有军队、武装警察部队驾驶证的，必须按规定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方可驾驶民用机动车辆。因此，对持军队、武装警察部队驾驶证驾驶民用车辆的，应视为无证驾驶。所以说被上诉人马鸣东就是无证驾驶。2.上诉人在原审中己经提交了证据证实了对于免责内容尽到了提示义务，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了投保单等证据原审法院判决时对于该点却是只字未提。在《保险法司法解释二》中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在投保人投保时上诉人己经就免责部分向其提示并且进行了说明。在投保单，投保提示中有投保人的签字，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 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的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所以说上诉人尽到了提示义务。3.原审法院以评估报告为法院委托便不支持上诉人提出的提供修车发票的主张明显没有按照冀高法(2020)31号文件进行认定，该文件中明确规定了对于车辆损失应该提交维修清单，维修发票等证据来证实实际维修的情况。 李振辩称，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马鸣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马鸣东持军队、武装警察部队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民用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其驾车行为不属于“无证驾驶”。阳光财险沧州支公司认为马鸣东属于无证驾驶主要是依据公安部制定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关于持军队和武装警察部队驾驶证驾驶民用车辆如何定性问题的批复》（公交管［2003］17号），但该《批复》已被《公安部关于保留修改废止部门规章及规范性文件的通知》（公通字［2004］71号）废止，应不予适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持军队、武装警察部队机动车驾驶证的人申请大型客车、牵引车、城市公交车、中型客车、大型货车准驾车型机动车驾驶证的，应当考试科目一和科目三；申请其他准驾车型机动车驾驶证的，免予考试核发机动车驾驶证。”从上述规定来看，系规定军队机动车驾驶证换领地方驾驶证的规定，且表明了现行规定对持有军队、武装警察部队机动车驾驶证人员某驶技能的认可，现行的法律也并无明确禁止军人持有武装警察部队驾驶证驾驶民用车辆。事故发生时，马鸣东驾驶的系小型客车，其持有Ｂ照的驾驶证，准驾车型已经包含了事故车辆，其持有军队驾驶证驾驶民用车辆并不意味着其驾驶技能和水平的丧失，其对小型客车具有驾驶资格。故阳光 财险沧州支公司认为马鸣东持军队驾驶证驾驶地方牌照车辆属无证驾驶，依据不足。二、保险合同中没有约定持有军队、武装警察部队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民用车辆为无证驾驶，本案不存在免责的事由。《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根据本案事实，阳光财险沧州支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已经履行了就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解释和说明，以使投保人了解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的明确说明义务，故也不能认定阳光财险沧州支公司已告知投保人持部队驾驶证驾驶地方车辆属于无证驾驶的情形，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法律效力。且即使说明，其也不能被法院认可，因为保险求偿关系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有价给付，其也不能违背公平的法律原则，将部队驾照在此种情形视为无照，既不符合驾驶能力之客观事实，亦违反合同对价之公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李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73930元；2.诉讼费、鉴定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01月24日08时30分，马鸣东驾驶冀J793LB小型轿车，沿青县乾宁街东侧非机动车道由北向南行驶至西岸小区西门出口处时，与由东向西驶出小区上道的叶成夺驾驶的冀J5KJ36小型轿车发生相撞，造成马鸣东受伤、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青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事故认定，马鸣东无地方机动车驾驶证，未取得地方驾驶资格驾驶车辆上道，未按规定车道且逆向行驶，马鸣东的违法行为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因素，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叶夺成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支付拖车费2000元。经 青县人民法院委托，河北强大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于2020年4月29日对事故车辆冀J5KJ36小型轿车的损失作出评估报告，扣除残值100元后，损失数额为68530元，原告支付鉴定费3400元。另查明，原告李振系冀J5KJ36小型轿车的所有人。马连增系冀J793LB小型轿车的所有人，其为事故车辆冀J793LB小型轿车在被告阳光财险沧州中心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和保险金额为5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行驶证在检验有效期内。又查明，事故发生时，被告马鸣东持有中国人民解放军车辆驾驶证，准驾车型为B（包括载重车、轮式牵引车和小型乘坐车、指挥车），该证在检验有效期内。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交的证一冀J5KJ36小型轿车的车辆行驶证、证二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三拖车费河北增值税普通发票、证四公估报告书和鉴定费河北省增值税普通发票、被告马鸣东提交的证一冀J793LB小型轿车的行驶证、证二马鸣东的驾驶证、证三交强险和三者险保单及当事人陈述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原告车辆在交通事故中被损坏且被告马鸣东在交通事故中负全部责任，故其有权要求被告赔偿因事故造成的财产损失。被告阳光财险沧州中心支公司辩称事故发生时被告马鸣东持中国人民解放军车辆驾驶证而非地方驾驶证，属于无证驾驶，无证驾驶属于商业三者险中保险人免赔的情形，其不应在商业第三者险中承担赔偿责任，其提交的证三、证四中均约定保险人免赔情形为：无证驾驶，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暂扣、吊销、注销期间；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相符合的机动车......。被告马鸣东持有中国人民解放军车辆驾驶证而非地方驾驶证是否属于无证驾驶的情形，在保险条款中并无明确的解释与说明，相关法律法规亦无明确的规定。无证驾驶通常应理解为未取得驾驶证照，且不具备驾驶技能的情形，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被告马鸣东在事故发生时 持有中国人民解放军车辆驾驶证，准驾车型为B（包含小型乘坐车），其具备相应的驾驶技能且事故车辆符合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被告马鸣东虽未换领地方驾驶证，但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二十八条规定可知，其换领地方驾驶证不需要另行参加相关科目考试，公安部门可直接核发，亦说明被告马鸣东具有相应的驾驶技能。另，被告马鸣东未换领地方驾驶证并不意味着其驾驶技能和水平的丧失，相较于驾驶部队车辆，驾驶民用车辆并未增加驾驶行为的技术要求和危险性，且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交警部门也未明确认定被告马鸣东系无证驾驶，故被告马鸣东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持部队驾驶证驾驶民用车辆的行为不应认定为无证驾驶，因此，对被告阳光财险沧州中心支公司的上述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被告阳光财险沧州中心支公司应当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因发票只能说明是否实际支付该笔费用，且车辆是否维修均不能否定车辆受损并造成实际损失的事实，原告提交了鉴定报告为据，且该鉴定报告系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作出，足以证明该车辆的损失数额，原告主张车辆损失为68530元，提供了车损公估报告、交通事故认定书，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虽抗辩鉴定数额过高、原告应提供车辆维修清单及维修发票予以佐证，但未提供证据证明鉴定结论存在明显依据不足的情形，亦未申请鉴定人员出庭作证，故对其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因施救费系原告为防止、减少受损车辆的损失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公估费系原告为查明受损车辆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依法均应由阳光财险沧州中心支公司承担，原告主张施救费2000元、公估费3400元，提供了河北省增值税普通发票，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告的财产损失共计73930 元（车损63580元+施救费2000元+公估费3400元），被告阳光财险沧州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项下赔偿原告车辆损失2000元，剩余损失71930元，由被告阳光财险沧州中心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六条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因给第三者造成损害的保险事故而被提起仲裁或者诉讼的，被保险人支付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必要的、合理的费用，除合同另有约定外，由保险人承担”。本案被告阳光财险沧州中心支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诉讼费由被保险人承担，故本案诉讼费由被告阳光财险沧州中心支公司负担。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七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振车辆损失、施救费、鉴定费共计73930元；二、驳回原告李振对被告马鸣东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20元，由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承担。 二审中，参加网络问询的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进行陈述，未有新证据提供。经查，一审法院认定案件基本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马鸣东持军队驾驶证驾驶地方车辆是否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无证驾驶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二十条规定，中国人民解放军和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在编机动车牌证、在编机动车检验以及机动车驾驶人考核工作，由中国人民解放军、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有关部门负责。上述规定明确，马鸣东是否可以获得驾驶机动车的准驾资格，由军队的有关部门负责审查确定。依 据马鸣东提交的军队驾驶证，足以说明军队有关部门认为其具有驾驶相应车型机动车的能力，并通过向其核发军队驾驶证使其获得了驾驶相应车型机动车的资格。我国现行法律、法规中没有持军队驾驶证不得驾驶地方机动车辆的强制性规定，事故发生时，马鸣东所持军队驾驶证为经过法律授权的机构所核发且处于有效期内，系合法有效的驾驶证。故此，本案一审法院未认定马鸣东为无证驾驶，并无不当。阳光财险沧州中心支公司以此为由拒赔，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48元，由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常秀良 审判员  李 霞 审判员  付 毅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三日 法 官 助 理尹昊 书记员李志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