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5民终1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绍芳，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欣，东营市东营君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云凤 原审第三人：李超 原审第三人：刘新艳 上诉人黄绍芳因与被上诉人周云凤及原审第三人李超、刘新艳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20）鲁0502民初31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绍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不停止涉案车辆的强制执行，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等费用由周云凤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涉案车辆所有人李超不认可车辆的买卖及交付，涉案车辆所有权未发生变动。动产所有权变动以实物交付为认定标准。涉案车辆的交付仅有周云凤的口头陈述，缺乏车辆所有人本人认可，一审判决认定车辆交付事实证据不足。二、涉案车辆买卖不符合正常交易习惯。1.周云凤系二手车销售人员，其收购车辆后自行卖出，赚取中间差价。因再次销售时存在不确定性，为保证出售顺利，不可能不及时办理过户手续，且办理过户登记及保险退费对周云凤有益，故涉案车辆至今未办理过户手续，不符合交易习惯。2.交管部门对二手车转让合同有格式要求，且必须由登记车主作为合同主体签字确认。周云凤一审所提交《转让协议》的签字人和收款人均不是登记车主，周云凤作为专业人士，不可能如此草率。三、一审采信证人证言错误。两证人均与周云凤存在利害关系，不能反映客观事实。若车辆买卖属实，证人吴某陈述对涉案车辆熟知，却对车辆在李超处经营、购买时间表述矛盾，能够证实周云凤关于车辆交付的相关陈述缺乏事实依据。四、一审法院未要求李超、刘新艳出庭说明案件事实程序错误。李超系车辆登记车主，属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刘新艳因其收款、签字行为应列为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两人应到庭如实陈述案件事实，一审法院未及时通知两人参加诉讼，导致案件事实未能查清。 周云凤辩称，一、涉案车辆是刘新艳、李超的共同财产，车辆由刘新艳实际使用，也有车辆手续。二手车买卖只认车和手续，刘新艳向其交付了车辆和相关手续，交车过程中刘新艳当其面给李超打了电话。二、证人吴某是车辆买卖的联系人，其是通过吴某与刘新艳进行的交易，证人周某是修理厂的老板，从2017年11月25日买车后，车辆就开始出现毛病，一直在周某处维修。三、车辆未及时过户是因为涉案车辆过户至李超名下已经过户5次，如果过户到其名下再出售就要过户6、7次，会影响出售价格。执行法院从修理厂把车拖走，车辆发动机和变速箱都已经老化，修了多次还是出现问题，所以没法出售及过户。 李超述称，涉案车辆是别人欠其钱抵账而来，当时大概抵了45万元左右。因为刘新艳没有工作，车就由她开着或出租给别人跑婚庆。刘新艳将车出售的事情其不知情，执行法院查封涉案车辆时告知其名下还有涉案车辆，其才知道车被刘新艳出卖了，其一直以为刘新艳还跑着婚庆。 刘新艳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周云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停止对车牌号为鲁Ｅ9××××汽车的强制执行；2.确认车牌号为鲁Ｅ9××××汽车自2017年11月25日起归周云凤所有；3.案件受理费由黄绍芳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超与刘新艳原系夫妻关系，2017年9月15日，李超、刘新艳购买了涉案车辆，登记在李超名下。双方于2018年10月23日离婚。 东营名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于2016年7月7日注册成立，法定代表人为周云凤，经营范围为二手车经纪、二手车销售等。2017年11月25日，经吴某介绍，周云凤购买了涉案车辆，刘新艳、周云凤签订了《转让协议》，约定：2017年11月25日，刘新艳鲁Ｅ9××××转让给周云凤，价格227000元，自今日起以前该车所有责任违章由刘新艳承担，以后由周云凤承担责任。同日，周云凤通过其中国工商银行尾号为5627的账户转入刘新艳尾号2125的账户220000元，通过支付宝转入刘新艳账户7000元。刘新艳于当日将涉案车辆及其行驶证、机动车登记证书交付给周云凤。车辆交付后，周云凤将涉案车辆置于东营名仁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对外销售，周云凤通过其朋友圈发布涉案车辆的出售信息。2019年下半年，涉案车辆因变速箱问题交由东营区辛店街道怡家汽车维修服务部维修。周云凤购买涉案车辆后，未办理变更登记。 证人吴某出庭陈述，证人是组织车辆跑婚庆的，2017年刘新艳跟随证人跑车时认识。刘新艳跑了半年婚庆后，因故停止跑车，让证人帮忙将涉案车辆出售。因证人对涉案车辆比较了解，证人与周云凤是多年的老乡，周云凤从事二手车交易，证人于2017年11月介绍刘新艳、周云凤买卖涉案车辆。周云凤和刘新艳在东城府前大街电影院广场上看车、谈价格，证人和周云凤试的车。 证人周某出庭陈述，证人是东营区辛店街道怡家汽车维修服务部的经营者，通过朋友介绍认识了周云凤，周云凤是从事二手车交易的，车辆维修保养都在证人的维修部。涉案车辆自2018年开始在证人维修部保养。2019年9月至10月，涉案车辆的变速箱坏了，周云凤将涉案车辆放在证人维修部维修，因配件不好找，涉案车辆一直放在维修部。2020年上半年，法院到证人的维修部去了两次，第一次让证人签署了保管承诺书，第二次直接把车拖走了。 另查明，2019年1月28日，黄绍芳以李超、刘新艳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因黄绍芳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于2019年2月1日作出（2019）鲁0502民初710号民事裁定，查封了涉案车辆。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23日作出（2019）鲁0502民初710号民事判决，判令：李超、刘新艳偿还黄绍芳借款450000元，并支付自2019年1月28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450000元为基数，利率按年4.35%计算）。李超不服向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20日作出（2019）鲁05民终133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后，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12日作出（2020）鲁0502执2748号执行裁定，扣押了涉案车辆。2020年6月23日，周云凤对一审法院扣押涉案车辆提出书面异议，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3日作出（2020）鲁0502执异54号执行裁定，驳回周云凤的异议请求。2020年7月16日，周云凤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周云凤对涉案车辆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利。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请求停止执行的，应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并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周云凤提交的《转让协议》、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支付宝转账记录等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认定周云凤于2017年11月25日购买了案涉车辆。上述《转让协议》的签订日期及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显示的转账日期均早于一审法院对涉案车辆的查封日期。《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二十四条规定，“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根据上述规定，交付为机动车物权变动的生效要件，登记仅为对抗善意第三人的要件，涉案车辆未办理所有权变更登记，并不影响所有权的转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六条规定：转让人的债权人不属于物权法第二十四条所称的“善意第三人”。转让人转移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所有权，受让人已经支付对价并取得占有，虽未经登记，但转让人的债权人主张其为物权法第二十四条所称的“善意第三人”的，不予支持，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黄绍芳作为李超、刘新艳的债权人，不属于物权法第二十四条规定的善意第三人，周云凤对涉案车辆的权利能够对抗黄绍芳的请求，其对涉案车辆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周云凤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已经取得了涉案车辆的所有权，对涉案车辆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其关于确认案涉车辆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黄绍芳提出的涉案车辆登记在李超名下，刘新艳系无权处分，其处分行为应为无效及周云凤请求判令涉案车辆归其所有应另行提起确认之诉的抗辩意见，均于法无据，依法不予采纳。李超、刘新艳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自动放弃部分诉讼权利。综上所述，周云凤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款规定，判决：一、停止对车牌号为鲁Ｅ9××××车辆的执行；二、车牌号为鲁Ｅ9××××的车辆自2017年11月25日起归周云凤所有。案件受理费4705元，由黄绍芳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庭审质证。 黄绍芳提交其与刘新艳的通话录音一份，证明：周云凤曾要求刘新艳协助寻找李超办理相关合同事宜，并以提供财物作为交换条件，但刘新艳予以拒绝，表明涉案买卖协议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刘新艳对买卖及交付车辆持否认态度，并与黄绍芳协商本案纠纷若胜诉后车辆的处理意见。 周云凤质证称，不清楚是否为刘新艳本人的通话，也不清楚刘新艳与黄绍芳的关系，但从谈话内容看，两人关系应该十分亲密。其与刘新艳签订了合同，也向刘新艳打了款，这是客观事实。 李超质证称，该通话录音是黄绍芳与刘新艳之间的通话，她们说卖车其不知情属实。 周云凤提交其与刘新艳的通话录音一份，证明：涉案车辆是刘新艳卖给他的，刘新艳在车辆查封时给其打电话让其赶紧过户。 黄绍芳质证称，不清楚通话一方是否是刘新艳本人，但从双方交谈语气看，通话另一方存在指责、愤怒的态度。假如涉案车辆已由刘新艳出售给周云凤，因车辆涉及第三方查封，应该是周云凤着急寻求刘新艳的帮助继续履行合同，但录音却截然相反。刘新艳因疾病及经营失败外欠大额债务，涉案车辆买卖不能排除刘新艳逃避债务的合理怀疑，涉案合同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 李超质证称，该通话录音是刘新艳的通话，听通话内容是刘新艳督促说话的男方去办理过户。 本院分析认为，对于黄绍芳提交的通话录音，李超认可通话一方为刘新艳，本院对录音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通话录音并不能证明涉案车辆买卖并非刘新艳真实意思表示，本院不予采信。对于周云凤所提交通话录音，李超亦认可通话一方为刘新艳，本院对其真实性亦予以确认，该通话录音能够证明刘新艳曾督促周云凤办理车辆过户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期间，李超、刘新艳未提交新证据。 李超二审庭审陈述其与刘新艳离婚时，约定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所有财产均归其所有，离婚协议约定的财产包括井下房产一套，以及宝莱、别克车各一辆，未对涉案车辆作出约定。 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周云凤对涉案车辆是否享有所有权，应否停止对涉案车辆的执行。 本院认为，执行异议之诉案件，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周云凤作为案外人所提交《转让协议》、转账记录，与证人吴某、周某的证言相互印证，结合涉案车辆相关手续原件均由周云凤持有，以及周云凤自2017年12月份即在其微信朋友圈出售涉案车辆的事实，能够证明刘新艳已将涉案车辆出售并交付给周云凤的事实。涉案车辆属动产范畴，依据《物权法》相关规定，自刘新艳2017年11月25日将涉案车辆交付给周云凤之时，周云凤即取得涉案车辆的所有权。对于车辆等特殊动产，登记并非物权变动的生效要件，仅为能否对抗善意第三人的对抗要件。故涉案车辆虽未变更登记，但并不影响其所有权的转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六条规定：“转让人转移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所有权，受让人已经支付对价并取得占有，虽未经登记，但转让人的债权人主张其为物权法第二十四条所称的“善意第三人”的，不予支持，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黄绍芳系李超、刘新艳的债权人，不属于物权法第二十四条规定的善意第三人范畴，据此，周云凤对涉案车辆已取得的所有权，能够对抗黄绍芳的请求，能够阻却强制执行。 黄绍芳虽主张李超对涉案车辆买卖及交付不知情，但根据李超的庭审陈述，其与刘新艳离婚时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有财产均归其所有，并明确了双方房产及车辆等财产具体内容，但未提及涉案车辆。对于双方为何未对涉案车辆作出约定，李超未能作出合理的、令人信服的解释。据此，本院认定李超对涉案车辆已经出售的事实知情并认可。黄绍芳以此否认涉案车辆交付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黄绍芳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涉案《转让协议》并非刘新艳的真实意思表示，涉案《转让协议》具备标的、价款等主要合同条款内容，且已经实际履行完毕，其形式如何，并不影响双方买卖合同关系的效力。李超、刘新艳系被执行人，周云凤提起本案执行异议之诉时已经依法列该两人为第三人，一审法院也依法向该两人送达了应诉通知书、传票等法律文书，该两人未参加一审诉讼系其自身原因所致。黄绍芳主张一审法院未通知李超、刘新艳到庭陈述案件事实程序不当，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黄绍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05元，由黄绍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翟玉芬 审 判 员 王 芳 审 判 员 李 静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张志倩 书 记 员 岳秀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