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9民终6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棣县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滨州市无棣县永胜大街1号。 负责人：于亮，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玉霞，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思莹，山东民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月祥，男，1947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北省沧州市海兴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秀芬，女，1947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北省沧州市海兴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梅娜（刘某1、刘某2之母及法定代理人），女，1988年5月1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北省沧州市海兴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1，男，2012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学生，住河北省沧州市海兴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2，女，2014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海兴县。 以上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昭，河北宪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无棣县留隆祥渔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滨州市无棣县小泊头镇仝家村94号。 法定代表人：仝吉海，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棣县支公司（以下简称无棣人寿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月祥、王秀芬、刘梅娜、刘某1、刘某2，原审第三人无棣县留隆祥渔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无棣留隆祥公司）保险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海兴县人民法院（2020）冀0924民初4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无棣人寿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兴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冀0924民初446号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投保提示及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声明部分，既未采用特殊字体，又没有加黑加粗……起不到提示的效果”错误。上诉人提交的投保单、投保声明书、保险条款、保险合同等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能够证实上诉人作为保险人已经向投保人依法尽到了提示说明的义务，在本案中，上诉人不承担保险责任。在本案庭审过程中，上诉人向法庭提交了涉案保险合同的投保单、投保声明书、保险条款、保险合同等证据。其中投保单中投保提示第一项载明“请您在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充分理解保险责任、责任免除、解除合同等规定，权衡保险需求后作出投保决定，填写投保单”；险种名称显示为“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B型）（2013版）”“国寿附加绿洲意外住院定额给付团体医疗保险（2013版）”“国寿附加绿洲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2013版）”；投保人声明一栏载明“贵公司已对保险合同的条款内容履行了说明义务，并对责任免除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投保单位已仔细阅知，理解投保提示及保险条款尤其是责任免除解除合同等规定，并同意遵守所填写投保单各项及告知事项均属事实并确无欺瞒，上述一切陈述及本声明将成为贵公司承保的依据，并作为保险合同的一部分如有不实告知，贵公司有权在法定期限内解除合同，并依法决定是否对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承担保险责任”。投保人无棣县留隆祥渔具有限公司在投保单上盖章确认。上诉人提交了投保单中载明的保险险种的保险条款，该条款系经银保监会审核通过并备案的保险条款。条款中用加粗加黑的字体明确约定“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属于保险责任免除条款，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上诉人提交的涉案的保险合同，被上诉人对该保险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该保险合同中包括了保险单、保险条款等内容，保险条款与上诉人提交的保险条款一致，该条款中用加粗加黑的字体明确约定“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属于保险责任免除条款，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实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投保人将涉案保险的保险条款对保险人进行了充分的提示说明，投保人也已明知并理解，并在投保单、投保声明书中盖章确认。原审判决无视开庭中查明的事实，作出倾向性的认定，明显不公。第一，被上诉人在第一次庭审中明确认可涉案保险合同在投保人也就是无棣县留隆祥渔具有限公司手中；第二，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提交保险合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第三，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一栏中载明的内容明白无误，也无其他歧义，被上诉人对此也没有提出异议；第三，法律规定进行提示说明的内容指的是“条款”本身，而非“投保人声明”，原审判决混淆概念，作出的认定是错误的。上述事实足以证明，投保人已经对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条款明知且理解，被上诉人所称异议没有事实根据，而且自相矛盾，不能成立。二、原审判决认定“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声明部分起不到提示效果”，那么涉案保险合同本身应为无效合同。首先，上诉人提交的投保声明书中载明“贵公司销售人员已将被保险人同意并知悉保险事宜的相关法律条文、保险合同的条款内容及有关事项向我单位经办人仝吉海作了详细说明……我单位已将保险责任、保险金额、保险费、责任免除、解除合同、受益人等有关情况告知了各被保险人”。而在本案第一次庭审中，被上诉人在质证上诉人提交的投保声明书、被保险人清单这两份证据时，提出上诉人未根据《保险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履行取得被保险人同意的义务，被保险人未在清单中签字。对于该意见，上诉人没有异议。上诉人认为，根据法律规定，涉案保险合同无效。其次，实际上，上诉人提交的加盖投保人公章的投保声明书是关于涉案保险合同有效无效的关键证据，原审判决认为该投保声明无效，根据《保险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涉案保险合同无效。如认可涉案保险合同有效，则说明上诉人提交的投保声明书真实合法有效。而投保声明书中的内容恰恰证实了投保人也就是无棣县留隆祥渔具有限公司已经对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条款明知并理解，否则，投保人不可能将相关内容告知被保险人。三、原审判决关于“案涉保险合同成立时间为4月12日，而根据被告提供的证据,对投保人提示的投保声明书中投保人签章的日期为4月13日，提示行为在保险合同订立之后，保险合同免除赔偿责任的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的认定违背事实，与在案证据矛盾。1.保声明书签章日期为4月13日并不意味着对投保人进行提示说明的时间就是4月13日。上诉人提交的《团体保险投保单》中，明确记载投保人申请投保的日期为4月12日，而在投保人申请投保时，上诉人已将免责条款对其进行了提示说明，而且投保人在投保人声明一栏盖章确认。4月13日签署的投保声明书中的内容显示，在4月13日之前，投保人便将保险条款的内容向投保人进行提示说明，而这与《团体保险投保单》所证明的4月12日进行提示说明的事实能够相互印证。再者，投保单的主要内容是要求投保人向被保险人说明保险详情，以促使保险合同有效，而非上诉人再次重复对被上诉人进行提示说明。2.同订立是一个时间过程而非4月12日一天促就。上诉人不清楚原审判决怎样认定合同订立，又如何才算合同订立之时。但涉案保险合同，从投保人4月12日申请至4月14日生效，按照原审判决的理解，在4月14日生效之前是否属于合同的订立过程呢？原审判决显然故意割裂合同订立的过程，无视案件证据，采纳被上诉人戏违背事实的意见，通过玩弄文字游戏混淆概念而作出倾向性的认定。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的遭遇也表示同情和遗憾，但不能因此歪曲事实，为达到目的，玩弄文字游戏，作出不公判决，损害法律的公平与威严。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特向贵院特起上诉，请贵院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刘月祥、王秀芬、刘梅娜、刘某1、刘某2辩称，1.上诉人未在法定期限内履行提示义务，按照保险法的规定，上诉人应当在保险合同订立时对合同免除条款作出提示，即提示行为应当发生在保险合同成立时或之前，而不应在合同成立之后。涉案保险合同成立在2019年4月12日，保险合同载明的日期及送达书可以证明，而上诉人主张的提示履行的时间是在2019年4月13日，对此有投保单，手写受理日期，投保声明及被保险人清单予以证实。即便按被上诉人的主张履行了提示义务，其提示的行为也发生在保险合同之后，成立后的行为不发生法律效力，视为没有履行提示义务。2.上诉人未在投保单等保险凭证上作出提示，投保单等保险凭证没有按照法律规定附有格式条款，无法进行提示。另外，投保单中投保提示部分及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声明部分没有采取特殊标识予以提示。3.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在保险合同订立时对责任免除条款履行提示义务，上诉人应依法承担给付保险金的义务，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无棣留隆祥公司未作二审陈述。 刘月祥、王秀芬、刘梅娜、刘某1、刘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给付各原告保险赔偿款214833.62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12日，第三人无棣留隆祥公司为包括刘建胜在内的职工在被告处投保团体保险，保险合同于当日成立，保险合同号码为2019372344845400000206，保险合同签发日期为2019年4月12日。同日，无棣人寿保险公司签发受送达人为无棣留隆祥公司的保险合同送达书。团体保险投保单中投保提示部分内容为“投保提示：1.请您在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充分理解保险责任、责任免除、解除合同等规定……”，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声明部分内容为“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声明：贵公司已对保险合同的条款内容履行了说明义务，并对免责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投保单位已仔细阅知……”，上述两部分为打印格式条款，格式、字体与投保单其他部分无异，投保人无棣留隆祥公司在投保单中盖章，时间为4月12日，被告无棣人寿保险公司工作人员在投保单“经办”处签字，时间为4月13日。2019年4月13日，第三人无棣留隆祥公司在被告无棣人寿保险公司的格式投保声明书上盖章，声明书内容为“我单位以团体投保方式，在贵公司为员工投保保险（投保单号码：120××××7286），贵公司销售人员已将被保险人必须表示同意并知悉保险事宜的相关法律条文、保险合同的条款内容及有关事项向我单位经办人仝吉海作了详细说明……”。保单生效日期为2019年4月14日，保险期间为1年，投保险种和保险金额（每人）分别为：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Ｂ型）200000元、国寿附加绿洲意外住院定额给付团体医疗保险9000元、国寿附加绿洲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25000元，受益人为法定继承人。其中保险条款第六条免责条款第六项内容为“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2019年8月24日19时15分许，刘建胜未取得驾驶证驾驶无牌照二轮摩托车下班回家途中，沿海郭线通后小里寨村路段由东向西行驶至后小里寨村西约200米路段，与对向刘福东驾驶的二轮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刘建胜受伤。此事故经海兴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刘福东负事故主要责任，刘建胜负事故次要责任。刘建胜受伤后被送至海兴县医院进行抢救，因伤势严重于当日21时31分转至沧州市人民医院进行救治，救治无效于第二日死亡，共花费医疗费14833.62元。各原告为刘建胜的法定继承人。以上事实由原、被告陈述、交通事故认定书、团体保险个人凭证、保险合同、投保单、投保声明、被保险人清单、西清水沟村民委员会证明、海兴县人民法院（2019）冀0924刑初98号判决书、医疗费票据等证据予以证实，且经过当庭出示质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是否应该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案涉保险条款约定的责任免除条款是否生效。保险法及司法解释规定，“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保险人应当及时向投保人签发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依据上述规定，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的，保险人仍需要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且该提示行为必须发生在保险合同订立之前或者订立之时，即保险公司作为提供格式保险条款一方当事人，必须保证在订立保险合同之前或者保险合同订立之时，将保险条款中免除或限制责任条款以合理的方式提示给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以便于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作出缔约选择。本案中，无棣留隆祥公司于2019年4月12日提出投保要求，无棣人寿保险公司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无棣人寿保险公司于当日签发了保险合同，并向无棣留隆祥公司签发了保险单、被保险人清单、投保单等保险凭证。该保险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被保险人刘建胜未取得驾驶证驾驶二轮摩托车，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如果被告无棣人寿保险公司尽到提示义务，应根据保险合同免除其保险责任。但案涉保险合同成立时间为4月12日，而根据被告提供的证据，对投保人进行提示的投保声明书中投保人签章的日期为4月13日，提示行为在保险合同订立之后，保险合同免除赔偿责任的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被告提供的团体保险投保单中投保提示部分及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声明部分，均为保单中的格式提示、声明，且从形式上既未采用特殊字体，又没有加黑、加粗，与投保单中其他部分字体无异，起不到提示的效果。综上，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被保险人刘建胜因交通事故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被告无棣人寿保险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单约定承担保险赔偿责任，赔偿各原告医疗费14833.62、意外伤害保险金200000元，合计214833.62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棣县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刘月祥、王秀芬、刘梅娜、刘某1、刘某2保险金214833.62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61元，由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棣县支公司负担。 二审中，参加网络询问的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进行陈述，未有新证据提供。经查，一审法院认定案件基本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保险合同所载明的签发日期以及保险合同送达书（团体短险）所载明的日期均为2019年4月12日，一审法院将该日认定为案涉保险合同的成立日期，并无不当。从提示和说明义务的履行时间点来看，保险人对免责条款的提示和说明义务在性质上属于保险合同成立前的先合同义务，是投保人决定投保与否的基础性考虑因素，因此，保险人该项义务的履行点应当在投保环节，而非保险合同成立之后。在保险合同成立后，保险人在保险单或者其他报案凭证上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对投保人而言并无实际意义。本案中，案涉保险合同成立时间为2019年4月12日，而根据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其履行提示义务的时间为2019年4月13日，系在保险合同成立之后，故应认定上诉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未对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提示义务。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23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棣县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常秀良 审 判 员 李 霞 审 判 员 付 毅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尹 昊 书 记 员 李志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