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9民终1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彩侠，男，1968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献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可心，女，1967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献县。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岩，河北三和时代（沧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玉兰，女，1969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献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巍，河北榆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彩侠、李可心因与被上诉人卢玉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献县人民法院（2020）冀0929民初18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彩侠和李可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岩、被上诉人卢玉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彩侠、李可心上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献县人民法院（2020）冀0929民初188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被上诉人的借款均是出借给了案外人姜洪群，而非上诉人。被上诉人提供的中国农业银行献县淮镇支行《业务凭证》，没有转入账户信息之转账明细作为证据，无法直接独立证明款项系汇入上诉人账户，更无法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借贷关系真实存在。（2）至于被上诉人提供的上诉人出具的借条，系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儿子订婚这一重要节点，以自己身体具有严重疾病相要挟，并且以自己具有某些厉害的背景威逼恐吓，长期停留在上诉人家中不离开。上诉人出于对儿子订婚的重视，以及对被上诉人身体状况也许会造成难以收拾局面的担心，迫于无奈，才出具借条并给上诉人打款15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未在法律规定的欠条可撤销的时效内提起撤销之诉，也未向有关机关报案，即推定上诉人拖欠被上诉人款项，与现实中农村人的生活常识相悖。若该判决生效，则助长了闹事之风、耍赖之风、泼妇之风，使老实人、想要息事宁人的人有苦说不出，违背了维护社会公平正义、和谐友善的社会价值观。（3）从被上诉人所提供电话录音中可以反映出，上诉人李彩侠只是帮被上诉人催要借款，对于被上诉人是否将借款交给案外人姜洪群，上诉人李彩侠并不知道。（4）证人证言所证实的是证人劝说上诉人写个空借条应付被上诉人，让被上诉人尽快离开上诉人家中，让上诉人儿子顺利订婚的事实。而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中根据该两份证人证言，判断“上诉人方完全优势”，并猜测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完全与事实相悖。（5）即便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依据2018年2月24日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明，可以看出姜洪群与上诉人分别向被上诉人借款，“一次是由上诉人出名，姜洪群担保”，另一次是“姜洪群自己办理了15万”，一审法院对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中反映出来的上诉人仅是出名及姜洪群独自借款的事实视而不见，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的借款，系认定事实错误。总之，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应当查明借贷双方，借贷金额及利息。而一审法院对于被上诉人亲自向上诉人书写的说明中姜洪群独立借款的事实视而不见，认定被上诉人向不知名账户的全部转款均系向上诉人的出借钱款，并且证明中已经明确在本金偿还完毕的情况下，依然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返还借款，与事实相悖。一审法院忽略对上诉人有利的证据，认定上诉人的忍让系对借款的认可，而一味主观臆断采信被上诉人的证据，从而造成了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法院遗漏了必要参加诉讼的第三人。为查明本案上诉人是否授意姜洪群收款，姜洪群是否将款项交付上诉人，姜洪群是否与被上诉人之间还有其他法律关系，姜洪群是否向被上诉人偿还欠款，一审法院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依职权追加案外人姜洪群为第三人参与诉讼，但一审法院在未查明案件事实的情况下，径行作出判决，显属不当。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由于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借贷关系，而依据《合同法》中对于民间借贷的法律规定判决上诉人归还借款本息亦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并且遗漏了必要参加诉讼的第三人，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卢玉兰答辩称，二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条系二人亲笔书写并且捺印，结合被上诉人转款记录以及双方之间的通话录音，完全可以证实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借贷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 卢玉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5万元及利息；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二被告系夫妻关系，因被告资金短缺向原告借款，至2018年2月24日，被告共欠原告借款及利息33万元。2月24日被告给原告转款15万，2月25日被告对未还18万出具借条，并承诺两年还清，如不能还清按民间借贷利率支付利息，被告于2019年2月偿还原告3万元，其余15万元借款经原告多次催要，被告以种种理由推托，至今未给付。原告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特提起本次诉讼，望判如所请。一审庭审中，原告将诉讼请求中的利息确认为84000元（自借条出具之日起至起诉之日止，利息按年利率24%即每月3000元计算28个月）。 为支持自己主张，原告卢玉兰提供了如下证据： 一、2015年3月28日中国农业银行献县淮镇支行转账《业务凭证》一份，拟证明原告向被告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出借人民币280000元；2018年2月24日银行转账凭证一份，拟证实被告曾向自己还款15万元。 二、2018年2月25日，被告李彩侠、李可心向原告出具的《借条》一张，拟证明二被告向原告借款18万元，并约定“两年还清无利息，如两年内还不上，民间借贷付息”。 三、2018年2月12日，原、被告之间的电话通话录音，拟证明原告向被告催要借款的事实。 被告的质证意见： 对证据一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因其没有收款人的银行账号，故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认可。 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原告不能证明该借款事实的真实发生。 对证据三的通话录音，该录音发生的时间为2018年的2月12日，且发生该录音的双方与本案是否有关，需要庭后向当事人核实。但在该录音中显示，原告方曾经在被告处通过堵门的形式要账，间接证实了我方稍后向法庭提交证据的真实性。 为支持自己的主张，被告李彩侠、李可心提供了如下证据： 一、2018年2月24日，原告向被告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被告李彩侠已于2018年2月24日偿还了本金15万元；证明中写明了本金已经还清，其余的为利息，该利息不应得到支持。 二、2019年2月13日，原告向被告出具的收条，拟证明原告收到了被告现金3万元。 三、2018年2月24日，中国建设银行武汉城际花园支行《交易明细》一份，拟证明由狄树娥向卢广凤转账15万元。 四、狄济正、张巨中书写的《证明》各一份，其中张巨中书面证明内容主要为：“2018年底，有一天李彩侠给我打电话，叫我和狄济正去他家，李彩侠说儿子这几天就要定婚，要账的不走，那个人有气滞病，他一个人在家，犯了病没有治，别出人命，你们过来吧。我和狄济正就一起去了李彩侠家。我们过去后劝说李彩侠，说人家有什么要求就答应下来，别出大事，把儿子的婚事先定了，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后来李彩侠就打了借条，那个人还要求我在上面签字做证明人，后来人家拿着借条就走了。”狄济正书面证明内容为：“2018年春节过后，有一天上午李彩侠给我打电话叫我和张巨中去他家，说要账的在他家住了几天不走了，要账的那个人有气滞病，如果犯病自己没治，怕出人命，他儿子这几天定婚。我和张巨中就去了李彩侠家，就劝李彩侠，要账人有什么要求就先答应下来，先把儿子的婚事定了，现在农村对象不好找，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后来李彩侠给人打了借条，要账人要求张巨中在借条上签名做证明人，后来那个人拿着借条走了。” 被告拟通过上述两份证明说明自己在被逼无奈的情形下给原告书写了借条。 原告的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真实性没有异议，所表述的事实和这个案件事实基本一致，由狄树娥转账150000元是还的本金，其余18万元没有还，转账的时间与我方陈述相符；对证据二、三没有异议；对于证据四，根据法律规定，证人需要出庭作证，经双方质证，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该二人的证据更能证明和原告提供的录音证据相互印证，即证明被告欠原告借款的事实。 综合双方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一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如下：对于二被告给原告书写的借条一份、狄树娥给原告方转账15万元的银行记录一份、2018年2月24日原告给被告出具的书面证明一份、原告给被告方出具的3万元的收条一份，予以采信；对于原告方提供的录音证据因该录音被告方未明确否认，且该录音能够与借条、证明等文件内容相印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对于被告方提供张巨中、狄济正的书面证明，因证人未到庭出具证言，该书面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但是该两份书面证明中未显示原告有胁迫被告的内容，不能证实被告的举证目的。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经案外人姜洪群介绍认识了被告李彩侠。原告称，自2014年4月开始，被告李彩侠作为借款人、姜洪群作为担保人，多次向原告借款，双方对借款口头约定了利息，期间被告少量的支付利息，但一直未能还清原告借款本息。对于姜洪群的担保行为，各方当事人之间并未形成书面文件，仅为口头约定。 2018年2月12日，原告给李彩侠打电话催要借款，李彩侠在电话中承认借款事实，但由于种种原因暂时不能返还。2018年2月24日，原告又找到二被告家中催要此款，被告方找来己方朋友张巨中、狄济正帮助协调此事。原告称，当时经双方核算借款账目，在自己同意放弃了三万余元的利息后，被告李彩侠认可尚欠自己33万元的借款本息，并同意先偿还15万元，剩余18万元由二被告书写欠条。协商一致后，被告通过己方朋友狄树娥的账户给原告指定的卢广凤的账户上转款15万元。收到此15万元款项当日，被告要求原告书写收条，于是原告卢玉兰给被告出具书面证明一份，内容为：“姜洪群、李彩侠向卢玉兰借款二次用于工程款，第一次15万元李彩侠出名、姜洪群担保；第二次姜洪群自己办理15万元，两次共计叁拾万元整。姜洪群已还壹拾伍万元本金，今又收到李彩侠本金壹拾伍万元整，本金还清。两次借款的利息合计壹拾捌万元整，由李彩侠承担。”该份书面证明由被告方一直保存，并在本案中作为其证据进行提供。 2018年2月25日，被告李彩侠夫妇即二被告，给原告出具了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卢玉兰壹拾捌万元整，两年内还清，如不能还清，按民间借贷利率计算利息”。该借条除有二被告签字，尚有证明人张巨中签字。书写借条后的2019年2月13日，二被告又给付原告3万元。 因尚余15万元至今未还，原告以借条为证提起诉讼，要求二被告偿还该15万元，并按照年息24%的标准支付自己利息84000元，但原告未就增加的该部分利息款项补交诉讼费用。而被告方在庭审中坚称系原告方在二被告之子订婚的特殊日子里，采取了堵门、以死相逼的不当手段，自己无奈之下给原告书写了借条。该借款并没有实际发生，原告出借的款项实际上是出借给了案外人姜洪群。且二被告认为，原、被告之间因债务清偿完毕，已不存在借贷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二被告的上述抗辩意见，因无事实和证据支持，亦不符合常理，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首先，被告所称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借款系原告借给案外人的陈述意见就与其主张的借款偿还完毕的陈述意见相矛盾；其次，被告方在原告索要借款时即返还了15万元，又在书写借条一年多后的2019年2月13日支付原告3万元，被告上述还款行为与其答辩意见相矛盾；再次，既然被告主张双方无借贷关系，原告当时系在二被告家中且有被告的朋友在场，被告方完全具有优势的情况下，却又向原告出具书面借条作为双方借贷关系的凭证。另，在被告方提供的书面证明文件中，被告方均将原告的身份表述为“要账的”，能够证实原告的“债主”身份。被告的上述行为足以证实双方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 本案中二被告给原告书写借条的法律效力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二被告给原告书写的借条系合法有效的债权凭证。理由如下：首先，二被告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对自己的还款行为、书写借条的行为有完全的认知能力，如原告非债权人又到被告家中无理索要，被告完全可以采取报警等合法手段维护自己的权利，而非怕原告的病情就进行妥协；其次，在被告书写借条后至今两年多的时间里，被告未采取诉讼等合法手段申请撤销其借条。另，被告方提供的二位证人证言中也无原告胁迫被告的内容。再次，原告2018年2月24日手写的证明内容中写明李彩侠为借款人、姜洪群为担保人共向自己借款二次，已由姜洪群偿还15万元借款本金，今又收到李彩侠还款15万元本金，本金已经还清，尚剩余借款利息共计18万元由李彩侠承担。该份证明由被告方持有，其作为被告方证据向一审法院提供，说明被告对证明中内容的认可，足以证实原、被告之间在形成涉案借条之前发生的借款本金数额、利息数额，并明确了剩余债务承担人。 从原告给被告方书写的证明中能够证实，此次原告诉讼的15万元系被告方应支付的利息，被告方应对原告方计算的利息数额是否准确进行辩解，并对此承担举证责任，而被告方却将答辩的重点集中在双方不具有借贷关系上，未完成其举证责任。故原告在放弃了部分利息后主张的利息款是否超过年息24%并无证据显示，仅从原告的自述看，其主张的利息并未超过原司法解释中有关借款利率年息24%的计算标准。 综上所述，根据原告方提供的证据与被告方提供的原告于2018年2月24日手写的书面证明相互印证，能够确认被告李彩侠属于本案债务人，其应承担的债务金额为15万元。另外，关于利息的计算，因双方约定两年内还清不计利息，否则按民间借贷支付利息，该利息约定并不明确，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对利息无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未约定利息，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利息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李可心作为被告李彩侠的妻子在借条中签字，表示其知悉此债务，并愿意共同承担，故涉案债务为二被告的夫妻共同债务，二被告应共同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李彩侠、李可心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原告卢玉兰借款150000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05元，由被告李彩侠、李可心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上诉人李彩侠、李可心在本案中未能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其在出具2018年2月25日《借条》时受到了被上诉人卢玉兰的胁迫，应认定该《借条》为二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经审核被上诉人卢玉兰在本案中提供的其他证据，并结合该《借条》系二上诉人在2018年2月24日向被上诉人偿还15万元之后出具，二上诉人又于2019年2月13日向被上诉人偿还3万元等事实，应认定该《借条》系双方当事人对之前发生的借款本息金额经核算一致形成，确认债务承担人即二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18万元并约定了还款期限。 本院认为，2018年2月25日《借条》能够作为被上诉人向二上诉人主张借贷债权的有效凭证，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二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15万元，应予偿还。本院对一审判决阐述的判决理由不持异议。一审根据已查明事实判决二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借款15万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李彩侠、李可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李彩侠、李可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梅 审判员 余志刚 审判员 李悦萍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张 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