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9民终2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金惠，男，1954年11月21日出生，居民，住泰安市泰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生，山东纵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安市山口力诺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安市岱岳区山口镇。 法定代表人：王润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广磊，山东青未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金惠因与被上诉人泰安市山口力诺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诺建筑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0902民初36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金惠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办理银行贷款行使的是职务行为，不应当认定为委托关系。任何单位向银行办理贷款手续，都应当提交单位的委托手续，由受委托人持委托书向银行办理贷款手续，而且办理银行贷款的受委托人基本上都是单位上的工作人员。本案中上诉人自2004年就在被上诉人处工作，负责项目谈判和贷款融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的劳动关系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原审法院不能根据银行部门的贷款材料，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委托关系，为认定事实错误。2、上诉人不仅代表单位办理银行贷款，还代表单位签订建设施工合同。如果按照原审法院认定的委托关系，那么上诉人代表单位签订建设施工合同的事实如何解释，所以原审法院认定委托关系违背客观事实。原审中上诉人提供了大量的建设施工合同，充分证实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关系。二、原审法院对证据的认定错误。1、原审法院认定“原告对录音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为认定错误。在原审庭审笔录中，被上诉人对录音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上诉人提供的录音证据应当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2、上诉人提供的录音证据，相互印证，充分证实了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工作，被上诉人与职工未签订劳动合同、未缴纳社会保险，岱岳区社保局多次对被上诉人进行过处罚，被上诉人长期拖欠职工工资等事实。法院应当依法认定，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证据合法有效。三、王欣转账的30万元，不属于委托费用，纯属为劳务费。被上诉人作为原告主张委托关系，并没有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实其主张。上诉人提供了合法有效的证据，充分证实了双方劳动关系存在的事实，结合被上诉人长期拖欠职工工资的事实，应当认定王欣转账的30万元为劳务费，因上诉人拖欠李宏亮款项，所以当时直接转到李宏亮账户名下。四、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打款是事实发生在2012年3月，上诉人于2012年12月离开单位，双方若存在争议事项，应当适用两年的诉讼时效。事实上被上诉人一直没有向上诉人主张过任何权利，上诉人也从没有表示过同意返还30万元的事实。原审法院认定本案不超过诉讼时效，为认定事实错误。五、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的委托关系、委托内容、委托期限等，均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其主张，仅仅是个人的肆意解释。根据委托合同的法律规定，委托合同是指受托人为委托人办理委托事务，委托人支付约定报酬的合同。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实，委托关系的存在、委托内容、委托期限、委托报酬的约定，根本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委托合同的规定。假设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委托关系，那么2010年为被上诉人贷款800万元、2011年贷款1000万元，被上诉人也应当向上诉人支付报酬，被上诉人支付的30万元也属于劳动报酬。上诉人接受委托付出了劳动，履行了相关义务，因经银行调查被上诉人不符合贷款条件导致无法取得贷款，是否取得银行贷款的法律后果也应当由委托人承担，其支付的费用也无权要求返还。 力诺建筑公司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上诉人与答辩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双方之间没有劳动合同，也没有工资发放记录，更没有社保缴纳记录，上诉人没有证据证实与答辩人存在劳动关系。2、上诉人受答辩人委托代为办理贷款事宜、代为办理合同签署事宜等，均可以是在授权委托范围内进行的，均符合法律规定的，这不需要什么解释，这也不是上诉状中所称的违背客观事实的。二、原审法院对证据的认定是正确的。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的录音证据，是上诉人与案外第三人的录音，本质上应属于证人证言类。依据民事证据规则，证人需要出庭作证。况且该段录音是否真实、是否存在剪辑、录音中案外第三人的身份是谁，是否是上诉人所陈述的案外人，这些均无法确定。答辩人对此持有正当的怀疑态度，也是正当的。上诉人用其他案件的庭审笔录，证实答辩人对录音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这是违反当事人意思自治的。三、涉案30万元不是劳务费，而是委托代理费用。涉案30万元的性质，在上诉人与答辩人的法定代表人的通话录音中由清楚、明确的表述，这部分费用就是委托上诉人给答辩人办理新的银行贷款使用的，双方对该宗录音证据的真实性是没有异议的。上诉人在原审中非常明确表述该30万元系上诉人的工资，而在上诉状中又称是劳务费，这明显是矛盾的，是歪曲事实的。四、本案未超诉讼时效，原审判决对此表述的很明确。五、本案系委托关系，上诉人承诺能够给答辩人办理银行贷款因而要求答辩人向其支付了41万元的相关费用。但是上诉人也认可未能给答辩人办理银行贷款，因此，这部分费用，上诉人应当退还。六、退一步讲，如上诉人认为其与答辩人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拿着公司的办理贷款的款项，在贷款未办理下来的前提下，上诉人应当返还公司，而其自己私自占有，依法构成职务侵占罪。七、上诉人要求答辩人支付的41万元的目的就是为了给答辩人办理银行贷款，根据公平原则和公序良俗原则，既然上诉人无法完成委托事项，上诉人就应当返还支付款项。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力诺建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向原告支付41万元及利息（自2012年3月24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力诺建筑公司成立于2004年2月19日，法定代表人为王润峰。力诺建筑公司同时为力诺房地产公司的股东之一，力诺房地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王欣。2010年1月1日，力诺建筑公司向泰安市商业银行出具授权委托书，载明：“今委托王金惠同志前去办理贷款相关手续，我本人及单位对所签手续内容及签章均承认，并承担一切法律责任。”王润峰在法定代表人（委托人）签字处签字，力诺建筑公司在法人（公章）处加盖公司印章。2010年2月24日，泰安市商业银行向力诺建筑公司发放贷款800万元，《借款凭证》载明贷款种类为短期借款，期限为12个月，约定还款日期为2011年2月23日。借款人印鉴处分别加盖了力诺建筑公司财务专用章和王润峰个人印章。2011年2月23日泰安市商业银行向力诺建筑公司出具《贷款收回凭证》，载明还款单位力诺建筑公司，收回金额800万元。同年，力诺建筑公司向泰安市商业银行出具授权委托书，内容与2010年1月1日授权委托书相同，但未填写具体日期。2011年3月30日，泰安市商业银行向力诺建筑公司出具《进账单》，载明出票人、收款人均为力诺建筑公司，金额为1000万元。2012年3月23日，力诺房地产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欣向李宏亮账号转款30万元，王金惠认可收到该款项。对于该款，力诺建筑公司主张是2012年2月的1000万元贷款到期后，原告委托王金惠从泰安农商银行办理1000万元贷款而支付的委托费用、办事费用，因王金惠至今未能办理处上述贷款而要求王金惠返还费用。王金惠主张其2004年至2012年在力诺建筑公司工作，该款系力诺建筑公司支付其的工资。原告另称，被告以办理贷款的名义，又多次向原告索要现金共计11万元，并且提交通话录音等证据证实，被告对该11万元不予认可。2019年7月19日，原告的法定代表人王润峰以个人名义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王金惠返还40万元及逾期利息，案号为（2019）鲁0902民初3937号。在该案中，一审法院认为没有证据证实王润峰个人与王金惠之间存在委托法律关系，判决驳回王润峰的诉讼请求。其后，王润峰提起上诉，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维持原判。2020年7月31日，力诺建筑公司以同一事实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即为本案。庭审中，被告提交通话多宗录音，用于证实被告系原告的职工，为原告办理银行贷款等业务，同时证实原告经常拖欠工资和劳务费，原告对录音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虽没有书面合同，但根据原告向银行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以及后续代理凭证等证据，可以证实原告委托被告办理银行贷款事宜。关于双方争议的被告是否系原告员工，并不影响该委托关系的成立。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是否重复起诉；二、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三、原告支付被告的30万元是何性质；四、原告主张的11万元现金如何认定。 焦点一、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构成重复起诉的第一项要件：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本案与（2019）鲁0902民初3937号案件的当事人并不相同，本案不构成重复起诉。 焦点二、原、被告之间系委托合同关系，原告以被告未履行委托合同义务为由，要求被告返还委托费用，并且双方均未提交证据证实双方之间对委托事项的履行期限进行了约定，因此原告起诉，并不超出诉讼时效。 焦点三、关于该30万元，其支付途径为王欣账户转入李宏亮账户，首先在形式上不符合常理，并非工资或者劳务费发放的一般形式，其次原、被告之间也未签订劳动合同，也未缴纳过社保，被告辩称该30万元是原告支付的工资和劳务费，应提交相应的证据证实，但其提交的录音等证据，不足以证实其陈述，一审法院对其辩称理由不予采信。该30万元，应认定为原告向被告支付的委托费用。 焦点四、原告称向被告支付了11万元现金，但仅提交录音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现原告以被告未履行委托义务为由，要求被告返还委托费用，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双方均未提交证据证实委托事项的履行期限，故原告主张自2012年3月24日起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利息应自原告起诉之日即2020年7月3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王金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原告泰安市山口力诺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委托费30万元；二、被告王金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原告泰安市山口力诺建筑安装有限公司逾期付款的利息（以3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7月3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3725元，由原告泰安市山口力诺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负担1000元，由被告王金惠负担2725元。 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被上诉人力诺建筑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以及后续代理凭证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力诺建筑公司委托上诉人王金惠办理银行贷款事宜，委托关系成立。上诉人王金惠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涉案款项是劳务费，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故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上诉人王金惠受被上诉人力诺建筑公司委托办理贷款事项，后被上诉人力诺建筑公司通过力诺房地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欣向上诉人王金惠指定的案外人李宏亮支付30万元，而上诉人王金惠没有完成委托事务，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王金惠应当返还被上诉人力诺建筑公司支付的30万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本案中，力诺建筑公司和王金惠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对委托事项的履行期限进行了约定，因此力诺建筑公司主张权利并不超出诉讼时效期间。综上所述，王金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50元，由上诉人王金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峰 审判员 梁丽梅 审判员 张 萍 二〇二一年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张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