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8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付迎新，男，1988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延庆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鸿祥，浙江天册（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易昊，浙江天册（北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有研半导体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林河工业开发区双河路南侧。法定代表人：张果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彪，男，有研半导体材料有限公司法律顾问。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静丽，女，有研半导体材料有限公司人力资源部经理。上诉人付迎新因与被上诉人有研半导体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有研半导体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3民初161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郑吉喆独任审理，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付迎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鸿祥、付易昊，被上诉人有研半导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彪、胡静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付迎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有研半导体公司支付付迎新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93011.76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有研半导体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从有研半导体公司提交的视频录像不能得出付迎新睡觉的结论，付迎新提供的证人证言足以证明付迎新当时的确是在滴眼药水；付迎新在书写情况说明时，只是应拍视频的人事主管人员的要求就当时的情况作出说明，并未提及睡觉的认定事宜，付迎新没有必要主动提及滴眼药水的事情；王某某和杨某某是有研半导体公司人事部门在职员工，且为视频的拍摄者，其二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应予以采信；付迎新在一审中提及的有研半导体公司故意涂抹谈话笔录的问题，一审法院未予评判，应属错误，王某证实在其被要求签字的谈话记录中，有研半导体公司故意涂抹了对付迎新有利的表述。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定有研半导体公司有权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为《员工手册》，但《员工手册》不应作为有研半导体公司是否有权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其依据应为《关于规范公司员工休息时间的通知》（有研半导体[2019]10号），根据有研半导体公司提交的证据，有研半导体公司已在《员工手册》之外对员工休息情况制定了专门性的特别规定，且该规定的制定时间晚于《员工手册》，故在处理员工上班违规休息的问题上，该规定的效力优于《员工手册》。本案中有研半导体公司并未举证证明付迎新在30日内存在三次脱岗睡觉的行为，付迎新并未违反该规定第四条第（三）项的规定，不能被认定为存在“严重过失”。有研半导体公司依据《员工手册》的规定解除劳动关系违背了有研半导体[2019]10号文件的相关规定，应属违法解除。有研半导体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付迎新的上诉请求。付迎新上班时间擅自离岗，在其他人员的办公室睡觉，证据确凿，在仲裁和一审期间，付迎新认可视频及截图，其证据中也引用该部分证据，付迎新提出其当时是在滴眼药水是没有依据的；对于证人王某的证言，其提到与有研半导体公司存在纠纷，其证言内容与事实不符，应当不予采信；付迎新被发现在上班时间睡觉后，其认为有研半导体公司要求其写检查处罚他，表示其当时正准备起身去看机器，并未提出在点眼药水；其睡觉时间的时长不能影响对其违纪行为的认定，视频显示其是睡觉3分钟，但并不表示其睡觉时间仅3分钟；对于规范公司员工休息的通知，员工均未提出异议；单晶生产属于高危行业，员工入职起就接受安全教育，以维护安全生产秩序，安全生产既是对员工负责，也是对社会负责，有研半导体公司的处理应当得到违纪员工本人和法院的认可和支持。付迎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有研半导体公司支付付迎新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93011.7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8月1日，付迎新入职有研半导体公司，岗位为单晶拉制操作工，双方签有书面劳动合同。2020年6月19日，有研半导体公司向付迎新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付迎新先生，2020年6月11日凌晨，你在上班期间，设备运行时脱离岗位，在车间办公室坐靠椅子上睡觉，《员工手册》（2016年版）第八十三条第8项规定“上班时间睡觉的”记为“严重过失”，你上班期间睡觉的行为属“严重过失”的行为；《员工手册》（2016年版）第八十九条规定，被界定为严重过失的行为，属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行为，对被界定为严重过失的员工，公司可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单方面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并且不给经济补偿金。经公司研究决定，与你解除劳动合同，请在收到此通知后三个工作日内按公司规定办理离职手续。当日付迎新签订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回执。因就支付赔偿金等事项发生劳动争议，付迎新将有研半导体公司申诉至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要求有研半导体公司支付2008年8月1日至2020年6月19日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93011.76元。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理后作出京顺劳人仲字[2020]第4399号裁决，裁决结果为驳回付迎新全部仲裁请求。付迎新不服仲裁裁决，持诉称理由起诉至一审法院。关于解除劳动关系事宜，有研半导体公司提交第三届职工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关于建议修改（2014版）的议案》、有研半导体公司第三届职工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决议、《员工手册（2016版）》，证明公司依法制定了员工手册，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依据合法；提交《劳动合同书》23页签收《员工手册（2016版）》收据、签到培训表、王某1谈话记录、车间微信群截屏、张某某谈话记录、《员工手册》试卷，证明公司相关规章制度及劳动纪律已经告知付迎新，付迎新知晓；提交付迎新睡觉视频截图、付迎新睡觉视频及说明、车间现场监控录像及情况说明、情况说明、王某某和杨某某证人证言、车间工作现场照片、车间平面图、秦某某和姜某谈话记录、照片对比、付迎新排班记录、付迎新考勤打卡记录、关于OA系统试运行的通知、付迎新请假记录、企业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和不定时工作制行政许可决定书、《关于规范公司员工休息时间的通知》（有研半导体[2019]10号）及工作现场张贴的照片，证明付迎新20**年6月11日公在工作期间存在睡觉脱岗的事实；提交关于解除付迎新劳动合同致工会的通知，证明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程序合法。付迎新对第三届职工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关于建议修改（2014版）的议案》真实性不予认可，主张没有付迎新的签字确认；对有研半导体公司第三届职工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决议真实性不予认可，主张没有证据证明是否系有研半导体公司职工及如何选取的职工代表；对《员工手册（2016版）》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劳动合同书》23页签收《员工手册（2016版）》收据真实性认可；对签到培训表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王某1谈话记录、张某某谈话记录真实性不予认可，主张无法确定王某1、张某某是否系有研半导体公司员工；对车间微信群截屏真实性不予认可，主张没有原始载体；对《员工手册》试卷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付迎新睡觉视频截图、付迎新睡觉视频及说明、车间现场监控录像及情况说明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主张无法区分是上眼药水间歇的闭眼还是睡觉；对情况说明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主张付迎新写这个只是根据主管人员的要求，并没有做出开除决定，所以没有提及上眼药水的事情；对王某某和杨某某证人证言内容不予认可；对车间工作现场照片真实性不认可，主张无法看出是否是事发当晚；对秦某某和姜某谈话记录真实性不予认可，主张无法确定秦某某和姜某是否系有研半导体公司员工；对照片对比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主张无法证明脱岗的事实；对付迎新排班记录、付迎新考勤打卡记录、关于OA系统试运行的通知、付迎新请假记录真实性不予认可，主张系单方制作；对企业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和不定时工作制行政许可决定书真实性认可，主张与本案无关；对《关于规范公司员工休息时间的通知》（有研半导体[2019]10号）及工作现场张贴的照片真实性认可，但主张根据该规定，付迎新不符合一个月内违反三次的规定，故不能得出被告解除合同的结论；对关于解除付迎新劳动合同致工会的通知真实性不予认可，主张系公司内部的文件。付迎新提交《关于印发产业搬迁员工安排方案的通知》（有研半导体[2020]14号），证明2020年6月4日，有研半导体公司发文件称因产业基地搬迁和公司发展规划，相当数量劳动合同约定履行地为北京市西城区北太平庄和北京市顺义区林河工业开发区的劳动合同将无法履行；提交《劳动合同书》，证明付迎新已经于2008年8月1日入职，双方于2017年7月13日签订了无固定期劳动合同，约定履行地为北京市西城区北太平庄和北京市顺义区林河工业开发区，按照合同约定，如果有研半导体公司因搬迁解除劳动合同，要按照十二年工作时间进行经济补偿；提交有研半导体公司要求王某签字的谈话记录、录音及文字整理、王某证人证言，证明2020年7月2日，有研半导体公司人事部门曾于6月11日与付迎新当班的同事王某进行谈话，王某证实付迎新进入办公室只是在椅子上喝水而非睡觉，二人还曾交谈，并且王某在4点左右上厕所时，看到付迎新因眼部不适滴了眼药水，5分钟后从厕所回到办公室发现付迎新被要求写检查，在有研半导体公司人事员工要求签字的谈话记录中，抹去了对付迎新有利的证据；提交眼药水照片，证明因工作原因，有研半导体公司为付迎新及其他同事发放了眼药水，付迎新在工作时间滴眼药并不违反单位纪律；提交百度百科《眼药水》词条截图，证明眼药水的正确使用方法中要求，滴眼药水头部要尽量后仰，并且滴完后要闭上眼睛至少5分钟；提交录像及情况说明，证明监控视频时间4点3分45秒到王某从办公室出来看炉然后去厕所，4点8分39秒人事员工与当班班长一起返回直拉办公室找原告，仅间隔不到5分钟；提交录像及情况说明，证明视频中拍到的付迎新在椅子上闭目的时长只有短短一分半钟，且付迎新在觉察异常后立刻做出反应，说明付迎新当时不可能是睡觉状态；提交员工手册、《关于规范公司员工休息时间的通知》（有研半导体[2019]10号）及工作现场张贴的照片，证明即使付迎新确实有脱岗行为，但是在30天内累计三次才视为重度过失，公司才能以此为由解除双方劳动合同。有研半导体公司对《关于印发产业搬迁员工安排方案的通知》（有研半导体[2020]14号）、《劳动合同书》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主张与本案无关；对王某签字的谈话记录真实性无法确认，主张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对录音及文字整理中王某提供的信息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王某证人证言不予认可；对眼药水照片真实性认可，主张与本案无关，已经事发10多天后才提出来；对百度百科《眼药水》词条截图真实性不予认可，主张与本案无关；对录像及情况说明真实性认可，主张不能达到付迎新的证明目的；对员工手册、《关于规范公司员工休息时间的通知》（有研半导体[2019]10号）及工作现场张贴的照片真实性认可，主张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根据有研半导体公司提交的视频可以看出，付迎新在工作期间存在在其他工作人员的工位上闭眼睛的行为，该行为具有一定的持续性，同时结合视频中付迎新的意识及肢体状态，付迎新虽主张其当时是因为滴眼药水才闭上眼睛，但是其在当时书写的情况说明中并未提及此事，之后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有研半导体公司根据《员工手册》相关规定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并履行相应的解除手续，于法有据，不应当支付付迎新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付迎新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查，有研半导体公司《员工手册》（2016版）第八十三条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记为严重过失：……8、上班时间睡觉的；……”；第八十九条规定，“被界定为严重过失的行为，属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行为，被界定为严重过失的员工，公司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单方面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并且不给经济补偿金”。《关于规范公司员工休息时间的通知》（有研半导体[2019]10号）规定，“一、除用餐时间外，公司员工在经过上级管理人员同意后，可以在以下时间段离开岗位外出休息：白天10:00-10:30，15:00-15:30；夜间22:00-22:30，2:30-3:00；5:00-5:30，其他时间，非特殊原因任何人不得离开工作岗位外出。员工外出车间休息时可在指定吸烟区吸烟。二、员工每次离开岗位外出休息不得超过10分钟，不得以吸烟等为由长时间不返回工作岗位。……四、公司员工违反以上任何一条规定的，按以下细则处理：……（三）一名员工30天内累计三次违反本规定的，视同严重过失一次，按照公司《员工手册》处理，直接解除劳动合同，同时追究负责人管理责任；……”。另查，一审诉讼中，王某作为证人到庭，其在庭审中表示其与有研半导体公司有矛盾，但是为了赔偿只能忍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中付迎新是否存在上班期间脱岗睡觉的情况；二、有研半导体公司能否依据《员工手册》的规定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关于付迎新是否存在上班期间脱岗睡觉的情况，本院认为，有研半导体公司主张付迎新在上班期间脱离岗位，在车间办公室睡觉，为此有研半导体公司提交了付迎新睡觉视频截图、付迎新睡觉视频及说明、车间现场监控录像及情况说明等证据，就有研半导体公司提交的视频来看，付迎新确实存在工作期间在其他工作人员的工位上闭眼休息的行为，该行为具有一定的持续性，结合付迎新在视频中所呈现的意识及肢体状态，一审法院认定付迎新存在脱岗睡觉的行为，具有充分的事实依据，对此本院予以确认。付迎新虽主张其当时是因为滴眼药水才闭上眼睛，并非脱岗睡觉，但就本案在案证据，付迎新在情况说明中并未提及其当时系因滴眼药水才闭眼休息，而证人王某在一审庭审中认可其与有研半导体公司存有矛盾，就其证言并不足以证明付迎新在事发时仅是因滴眼药水后闭眼休息以及有研半导体公司故意涂抹对付迎新有利的谈话笔录内容，故付迎新该项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有研半导体公司能否依据《员工手册》的规定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本院认为，根据有研半导体公司提交的证据，涉案《员工手册》系经民主程序制定且已送达付迎新，该《员工手册》的规定应当对付迎新产生拘束力；如前所述，因付迎新存在上班时间脱岗睡觉的行为，有研半导体公司依据《员工手册》的规定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应系合法解除，一审法院对付迎新要求有研半导体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的主张不予支持，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对于付迎新提出的有研半导体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依据的问题，本院认为，有研半导体公司《员工手册》中已明确规定员工上班时间睡觉的属于公司可以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严重过失行为，而就《关于规范公司员工休息时间的通知》来看，该通知内容系针对公司员工在相关人员同意后可以休息的时段以及长时间不归岗问题作出处理的规定，其中并未就上班时间脱岗睡觉问题在《员工手册》的基础上另行作出特别规定，且就本案查明情况，付迎新的工作内容应属高度危险作业范畴，上班时间脱岗睡觉与经相关人员同意的休息时段未及时归岗难以相提并论，故付迎新在本案中上诉提出其行为应当按照《关于规范公司员工休息时间的通知》中30天内累计三次违反规定才能视同严重过失的情况进行认定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付迎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付迎新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郑吉喆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汤和云书 记 员 马梦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