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01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章寿，男，1957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保尔，男，1958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胜利，浙江汉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章寿因与被上诉人周保尔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法院（2020）浙0122民初29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韩圣超独任审判，于2020年11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章寿、被上诉人周保尔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胜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陈章寿与周保尔之间因陈章寿在创作《环溪水亦红》一书时，对部分文章内容产生争议，2018年9月18日上午，周保尔向江南镇环溪村党委受聘人员周某1发送一条微信，主要涉及对陈章寿的评价，内容使用了“真是一派胡言”、“这样的作家能写出什么精品呢？”、“臆想判断、胡编乱造”等词句，当天上午周某1将该微信内容转发给陈章寿。陈章寿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周保尔停止侵害；2、判令周保尔向陈章寿道歉，恢复名誉，消除影响；3、判令周保尔向陈章寿赔偿精神损失费2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周保尔承担。一审庭审中，陈章寿明确第一项诉讼请求为不要到外面去散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名誉。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行为，应当根据是否存在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同时，公民的名誉权是否受到损害，不以权利人主观感受为准，而应根据社会一般大众的评价予以客观判断，即以不特定的社会公众是否对权利人的评价显著降低进行判断。本案中，周保尔在微信聊天中针对陈章寿进行评价时，使用了“真是一派胡言”、“这样的作家能写出什么精品呢？”、“臆想判断、胡编乱造”等词句，确实会给陈章寿造成一定的负面影响，但周保尔仅是在和案外人周某1的微信聊天中发表上述言论，周某1也明确表示未曾向环溪村其他村委成员、案外人转发或以口头形式传播该条微信。陈章寿在起诉状中亦对此加以明确，周保尔的该条微信传播范围极其有限，并不会造成不特定的社会公众对陈章寿评价的显著降低。陈章寿主张周保尔侵犯其名誉权，但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加以证实，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陈章寿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00元，由陈章寿负担。 宣判后，陈章寿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对事实的认定有瑕疵。（一）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认定有瑕疵。1、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供的环溪村村委开具的《证明》以及环溪村村委、江南镇和县委宣传部等联合开具的《证明》不作认定，等于默认了被上诉人在答辩状和庭审中先后两次诬陷上诉人“私下勾结村民周某2，伪造村委会公文”的事实。2、一审法院未对上诉人提供的合理证据进行客观确认上诉人。一审期间提供了10份证据，但一审法院只确认了证据一和证据二。（二）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认定有瑕疵。1、一审法院确认被上诉人提供的2张照片的真实性并无异议。2、被上诉人提供的2020年8月19日上午周某1发送给上诉人的微信私聊截屏记录，形成于本案诉讼之后，不能说明周某1有无将争议微信内容进行扩散，周某1起给上诉人发送该条微信的目的仅是规劝上诉人不要将此事诉至法院，一审法院采信该证据不当。（三）一审法院对证人周某1的证言认定有瑕疵。1、上诉人提供的环溪村村委的《证明》，是上诉人与证人周某1一起在××村村委××大楼内办理的，其中的文字由周某1在电脑上敲打出来后进行打印，并拿着《证明》文稿到门外去加益公章，之后再将《证明》交给了上诉人。周某1在庭上作证称对该《证明》的产生过程“不知情”、对《证明》的产生过程“忘记了”，显系作伪证。2、证人周某1在法庭上作了虚假陈述，一审判次书记载的证人周某1的陈述不属实。证人周某1知道《爱莲书社》一文在被上诉人与周某2之间存在矛盾，但从来没有在上诉人的面前发表过意见。且在上诉人根据中国文联出版社的要求对《砥砺十年——环溪水亦红》一书的相关内容进行了调整后，环溪村党委书记周忠平、村主任周忠莲和党委聘任人员周某1即证人等三人于2018年11月28日上午对书籍的编排次序和文章内容进行了签名确认。（四）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故意侮辱、诽谤上诉人的行为”认定有瑕疵。被上诉人与证人周某1不是一般的聊客，而是两个掌握或者影响《砥砺十年——环溪水亦红》一书命运的特定人物。双方的聊天内容，不但充满对上诉人侮辱、诽谤的成分，且被上诉人故意怂恿周某1将该条聊天记录转发给上诉人，对上诉人进行了侮辱和诽谤。（五）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所遭受的精神损害程度认定有瑕疵。上诉人去桐庐县专门创作《砥砺十年——环溪水亦红》一书，是由桐庐县政协牵头落实相关工作，政协内部部门文史委具体负责文史资料的搜集、编辑和出版等。上诉人虽然无法掌握被上诉人和周某1将案涉“侮辱诽谤的微信”发送给了哪些人，但被上诉人在退休之前是桐庐县政协文史委主任，周某1实际上是上诉人的工作联络人和稿件审阅人，其无须发送太多的微信好友甚至朋友圈，只要对周围二三个关键人物表达出相近的意思或打招呼，就足以给上诉人继续开展工作造成非常大的难度，足以给上诉人造成非常大的精神压力。该聊天内容对上诉人造成的精神损害，与被上诉人和周某1的微信聊天数量并无直接关系。事实上，从2018年9月18日被上诉人发送案涉微信之后，上诉人在桐庐县开展后续工作包括书内的文章的收录，出版资金的筹集和出版后的资料等都遇到了很大的困难。（六）一审法院对本案做出的判决结果有瑕疵。1、上诉人并未在一审中陈述判决书所记载的“原告在起诉状中亦对此加以明确，被告的这条微信传播范围极其有限，并不会造成不特定的社会公众对原告评价的显著降低”该段话，否则不会提起本案诉讼。2、上诉人并未在一审中陈述判决书所记载的“对于另外两份《证明》的内容，周某1系办公室主任，对过程应当知晓”，上诉人系明确表示该两份《证明》都是由证人周某1一手经办，即由周某1亲自打印并协调加盖环溪村村委会印章。3、一审判决书认定被上诉人在微信聊天中针对上诉人陈章寿进行评价时使用的词句会给上诉人造成一定的负面影响，又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判断的前提与得出的结论之间互相矛盾，缺乏逻辑性。二、在2020年9月15日本案一审开庭审理后宣判前，被上诉人利用其人际关系和社会知名度故意操纵舆论导向，在微信朋友圈内指桑骂槐、含沙射影，继续对《砥砺十年——环溪水亦红》一书的质量进行抹黑和诋毁，以至于该本凝结着上诉人无数血汗的文集，至今没有被分发到村民手中。（一）2020年10月14日，被上诉人在微信朋友圈内发了一条微信，内容是“一杯用‘红水’泡的茶”，茶杯上面写的文字是“环溪水亦红！”。（二）2020年10月15日，被上诉人在微信朋友圈内又发了一条微信，内容是“有的报告坟学尽写鸡毛蒜皮，还‘红’了”。综上，《砥砺十年——环溪水亦红》一书包括《爱莲书社》一文，其内容真实可信，有关部门及村委主要领导的审核手续齐全。被上诉人发送的带有侮辱诽谤成分的微信内容，对上诉人造成了严重的精神伤害和名誉损失，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一审判决；2、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道歉、恢复名誉、消除影响；3、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赔偿精神损失费2000元；4、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周保尔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018年9月17日，被上诉人作为桐庐县爱莲书社创社社长应邀参加了桐庐县政协主办的上诉人著作《环溪水亦红》一书的座谈会。因被上诉人反复仔细阅读了上诉人著作《环溪水亦红》一书，发现该书中《爱莲书社》这篇文章部分篇幅内容严重与史实不符，于是在座谈会上提出异议，发表了《几点说明和意见》。被上诉人认为《爱莲书社》文章中“一个不为人知的插曲”与爱莲书社的创建缘由没有任何因果关系，不应该写在这篇文章中，并在座谈会上宣读了自己的意见和修改主张，明确要求上诉人采访爱莲书社创社直接当事人，以便获得准确的史实，但遭上诉人的拒绝。爱莲书社系被上诉人和周某1一手创建，饱含着二人的心血和感情。上述微信的出发点是希望和要求上诉人的作品能够准确反映史实，并无恶意，否则不会将微信转发给上诉人。上诉人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侵犯其名誉权。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上诉人上诉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在举证、质证、认证等环节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正确。（一）被上诉人客观上不存在损害上诉人名誉，并为第三人知悉的事实。侵害名誉权只有在行为人所实施的侮辱、诽谤、披露其隐私权等行为影响到社会公众对被侵权人的评价时，才能构成对名誉权的侵害。才能作为认定毁损名誉的依据，被上诉人仅与爱莲书社副社长周某1微信私聊，周某1只发给上诉人，而未传播给第三人，不构成法律上的公开。行为只有公开进行，向第三人散布，才能表明侵权人的行为已经产生了社会影响，被侵权人的名誉受到损害。案涉微信私聊发生在2018年，距今已两年多时间，仅限上诉人与爱莲书社副社长周某1两个人之间，微信内容并没有在任何公开媒介上转发散布。周某1转发上诉人微信原文给上诉也是为了准确表达被上诉人的意见和态度，没有转发过其他任何人，也没有口头转达给其他任何人。也就是说，该微信内容只转发了一次，只有三个人知道。本案无“公众”不构成侵害名誉权。（二）上诉人不存在被侵害名誉权的严重后果。侵害名誉权侵权人的行为对受害人的名誉造成了较严重的损害，使受害人感觉到不公正的社会压力或心理负担，精神上受到折磨，心理上遭受创伤，且该种不公正的社会压力、心理负担或精神上受到的折磨必须是客观实在的，而不是受害人的主观感受。也即某个人的名誉仅指公众对其的社会评价，而不是该人对其内在价值的自我评价。因此，行为人的某些行为如果没有造成受害人的社会评价降低，则不构成对名誉权的侵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四十条之规定，只有在造成一定影响的情况下，才能认定为侵害公民名誉权的行为。一条没有公开传播的微信内容不可能会给上诉人的声誉造成影响。事实上两年多来，上诉人作为著名作家，也是事业非凡、成果累累，其著作《环溪水亦红》一书已获批出版，充分说明了上诉人没有侵害上诉人名誉权的结果。（三）被上诉人主观上无过错。从法理上讲，对于公众人物提起的名誉侵权之诉，在主观过错方面的考察，应当以行为人是否具有实际恶意为标准，没有实际恶意的行为，即使损害了公众人物的名誉，也不应认定为侵权。被上诉人主观上是为了著作《环溪水亦红》真实反映准确史实的良好愿望，不存在实际恶意。另，上诉人所述的文稿审定事宜与本案无直接利害关系。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二审举证期限内，上诉人陈章寿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材料：1、《砥砺十年——环溪水亦红》待定稿的封面及第四页，欲证明2018年11月28日环溪村党委书记、村主任和党委聘任人员等三人确认了《砥砺十年——环溪水亦红》一书待定稿的内容，并在待定稿的第四页上签了姓名；2、周保尔微信朋友圈截屏二份，欲证明被上诉人周保尔在2020年9月15日开庭审理后，分别于10月14日和10月15日继续在朋友圈对《砥砺十年——环溪水亦红》一书的质量进行诋毁和抹黑。被上诉人周保尔质证认为：证据1，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证据2，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无关，无法达到证明目的。本院认证如下：证据1，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予认定；证据2，超出上诉人一审主张的侵权事实，不属于二审审查范畴，不作认定。 被上诉人周保尔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公民个人享有名誉权，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从是否符合名誉权的法定构成要件来进行认定。本案中，案涉微信聊天内容所使用的“真是一派胡言”、“这样的作家能写出什么精品呢？”、“臆想判断、胡编乱造”等言辞确带有一定的贬义性，但周保尔的该些言论是在和案外人周某1的微信聊天中发送，并未针对不特定的公众发表，而周某1对该条微信所涉的背景情况较为了解，能够理解和判断上述言论，现亦无有效证据证明案涉微信聊天内容发生传播或扩散导致对陈章寿的社会评价显著降低。陈章寿以自身的主观感受主张该条微信致其社会评价降低，本院不予采纳。因此，本案尚不足以认定上述微信聊天内容对陈章寿的名誉权构成侵害，原审法院对陈章寿的诉请未予支持并无不当。至于陈章寿认为周保尔在微信朋友圈发布的相关内容对其著作产生影响，超出其一审主张的侵权事实，本院不予审查。另，原审法院对相关证据的认证意见符合法律规定。综上，陈章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预交200元），由陈章寿负担，并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补交应负担的诉讼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韩圣超 二〇二一年二月九日 书记员  姚亦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