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豫03民终7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洛阳洛齿传动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洛阳市涧**衡山路中段**楼**。 法定代表人：刘发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耀芳、张彧，河南明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岳精玉，男，1970年9月8日生，汉族，住河南省。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志强，男，1976年3月9日生，汉族，住河南省洛阳市涧**。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晖，河南永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洛阳市永基重载齿轮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河南省洛新工业园区/div> 法定代表人：刘云亭，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洛阳洛齿传动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洛齿公司）、岳精玉因与被上诉人李志强及原审被告洛阳市永基重载齿轮有限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洛阳市涧西区人民法院(2020)豫0305民初57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洛齿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驳回李志强对上诉人的起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上诉人不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洛齿公司认为李某系直接指示李志强到设备维修现场的利害关系人，也是本案损害后果发生应该承担直接责任的责任人，故申请追加李某为本案承担法律责任的第三人，一审既未追加也未裁定驳回上诉人该追加申请，程序违法。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岳精玉与李志强之间不存在雇佣劳务关系。本案一审庭审中查明李志强对于提供劳务报酬、期限、从事劳务的工作范围均未与岳精玉进行过任何的沟通，一审确认岳精玉与李志强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有违事实。2.一审法院以“李志强到洛齿公司时与洛齿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发强有过会面之后与岳精玉雇佣的李京厚、张红一起工作，三人均未阻止李志强进入工作现场，亦未对李志强提供劳务的行为持有异议”为由推定岳精玉与李志强之间存在劳务关系，有违事实。李志强何时进入设备维修现场、因何进入维修现场，李京厚、张红根本不清楚，对于设备维修人员的选聘刘发强不干涉、不清楚，对于谁在现场具体实施工作也不清楚，李志强因何受伤也不清楚。李志强为谁提供劳务是由实际雇佣人来确认的，一审法院的劳务关系推定，显然违背法律关于雇佣关系确认的规定。3.事故发生后，刘发强接到电话说维修现场有人受伤，因岳精玉在外地出差，刘发强赶往医院了解情况，因为事故毕竟是发生在上诉人处出，本着人道主义精神上诉人先行前往医院探望其伤情，该行为并无不当，亦符合民法提倡的公序良俗。但一审法院以此为由认定李志强系被岳精玉雇佣到上诉人处提供劳务的，并以此为据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显然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4.一审李志强确认与岳精玉、洛齿公司之间没有对工作岗位、工作内容、工作报酬、工作时间等进行过沟通，上诉人认为李志强与岳精玉、洛齿公司之间根本没有形成建立劳务关系的意思表示，同时，也说明对李志强的工作内容各方均没有任何确认，李志强是否从事维修活动并因此受伤也不能确认，只能证明其在维修场地受伤。因此，对于其受李某指示到达维修现场的行为所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应由其与李某承担。5.虽然李志强受损是事实，但其受损原因不明，即使法院认定其系维修减速机受损，但依据李志强庭审中自认自己从未维修过减速机仅维修过拖拉机，认为减速机与拖拉机原理一样，足以表明李志强的行为系“自甘风险”。因此，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有违事实与法律。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纠正一审判决。 岳精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岳精玉不承担赔偿责任，驳回李志强对岳精玉的起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上诉人不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岳精玉与被上诉人李志强之间不存在雇佣劳务关系。本案一审庭审中查明李志强对于提供劳务报酬、期限、从事劳务的工作范围均未与岳精玉进行过任何的沟通，一审确认岳精玉与李志强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有违事实。2.一审法院以“李志强到洛齿公司时与洛齿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发强有过会面之后与岳精玉雇佣的李京厚、张红一起工作，三人均未阻止李志强进入工作现场，亦未对李志强提供劳务的行为持有异议”为由推定岳精玉与李志强之间存在劳务关系，有违事实。李志强何时进入设备维修现场、因何进入维修现场，李京厚、张红根本不清楚，李志强因何受伤也不清楚。李志强为谁提供劳务是由实际雇佣人来确认的，一审法院的劳务关系推定，显然违背法律关于雇佣关系确认的规定。3.证人李某证言不真实。李某称挂断电话后上诉人又给其打电话让李志强下午就去干活，不是事实，上诉人没有回打电话，更没让李志强去干活。由于维修设备具有很高的危险性，上诉人派往现场维修的人员，都要经过岗前培训，给维修人员购买意外伤害保险，保险生效后才允许进入施工作业的，李志强不符合上诉人派往维修现场的条件，由此也可推定李志强进入维修场地不是上诉人同意的。4.李志强提交的录音一审庭审中播放模糊不清，上诉人努力听也没听到让李志强跟着干活的录音。事实上上诉人始终没有同意让李志强进入维修场地干活。上诉人自接到李某介绍电话回复称回洛再说，直到李志强受伤，一直在外地出差，且没有再与任何人沟通过关于李志强进场维修事宜。李某在没有任何人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带李志强到维修工地，且李志强从未维修过减速机，不具备维修技能的情况下，擅自操作机器，导致受伤，后果应自行承担，上诉人对此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一审判决仅凭李某证言及李志强提交录音等证明材料，不足以认定李志强与上诉人存在雇佣劳务关系。事故发生后，上诉人去医院看望是出于人道主义，支付医疗费也是看在李某的面子上的人文关怀，不能以此认定李志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务关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裁判。 李志强辩称，1.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与理由均与本案一审查明的事实不符。本案已经历经三次庭审，上诉人洛齿公司将承揽的维修业务承包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个人岳精玉进行施工，事实清楚。2.李志强受岳精玉雇佣到洛齿公司工作现场受伤的事实，一审查明事实清楚。因此，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洛阳市永基重载齿轮有限公司未到庭陈述意见。 李志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李志强医疗费5986.15元、误工费1716.54元、护理费1413.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营养费420元、残疾赔偿金143740元、精神损失费10000元、出院后的误工费9318.36元和出院后的护理费7672.2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1570元，以上共计183036.5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13日，李志强经案外人李某介绍到洛齿公司在洛阳市永基重载齿轮有限公司的设备维修场所工作。2018年11月15日上午，李志强在维修减速器时左手被铁块砸伤，被案外人李京厚、张红送至洛阳东方医院救治。诊断为：左拇指末节指骨骨折，左拇指甲床缺失，左拇指末节缺损，左拇指神经损伤，左拇指血管损伤。经治疗于2018年11月29日出院，共计住院14天，住院期间1人陪护，医疗费用5986.15元。因赔偿事宜协商未果，李志强诉至该院。李志强申请对其伤残程度及出院后护理期限进行鉴定。经该院委托，洛阳景华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5月31日作出洛景华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7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李志强的伤情构成九级伤残；同日，洛阳景华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另作出洛景华司鉴所[2019]医评字第60号医疗评估意见书，认定李志强出院后的护理期限为16-76天。另查明，李京厚、张红系岳精玉雇佣到洛齿公司进行设备维修人员。2018年11月13日李某带领李志强到设备维修现场时洛齿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发强、刘发强的侄子刘道龙，李京厚、张红均在场，李志强当时未与刘发强、刘道龙协商工作内容、工作时间、工作报酬。当天李志强即留下与李京厚、张红一起工作。2018年11月15日李志强在维修减速器时受伤被送往医院后，刘发强前去医院看望。岳精玉从外地赶回后也到医院看望李志强。证人李某出庭作证称，李志强让其介绍工作，其与刘道龙联系后，刘道龙让其与岳精玉联系。2018年11月13日其与岳精玉电话联系，介绍李志强到岳精玉处干设备维修工作，岳精玉称其在外地出差，等他回来再说，挂断电话后岳精玉又给其打电话称洛齿公司在洛阳市永基重载齿轮有限公司的维修工作现场忙不开，让李志强下午就去干活，岳精玉还称和现场的人沟通好了。当日下午5时其带李志强到现场后，向刘道龙、刘发强介绍李志强，告知二人李志强是来干活的，并问李京厚、张红，岳精玉是否给他们打电话，李京厚、张红称打过了，岳总介绍人来了，就干吧。岳精玉并未向其询问李志强是否会干齿轮维修，是否有相关工作经验。岳精玉对李某的证言不予认可，称其并未让李某带李志强去干活。李志强称其之前在拖厂从事了13年的装备钳工工作，维修过拖拉机，减速机和拖拉机原理一样。因李某介绍其去工作，告诉其工资每天200元，李某和刘发强、岳精玉关系比较好，其信任李某，故没有和刘发强、岳精玉就工作内容、时间、报酬进行约定。李志强提交其家属及本人与岳精玉的谈话、通话录音，在录音中，岳精玉认可活是公司包给他干的，李志强是跟着他干活，当时是让李志强试试，干活得适应几天；李志强受伤后，其先后支付费用6000元。李志强认可住院期间医疗费均非其个人支付，认可收到费用6000元。庭审中，洛齿公司提交2018年8月20日、2019年1月18日、2019年1月21日岳精玉向洛齿公司出具的收款凭条各一份，证明洛齿公司与岳精玉之间一直存在业务合作关系，洛齿公司将有关的设备维修项目承包给岳精玉完成，支付岳精玉相关的承包费用，其中2019年1月21日的收款是本案所涉承包项目的收款手续。岳精玉对该证据和洛齿公司的主张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洛齿公司、洛阳市永基重载齿轮有限公司、岳精玉对李志强的损失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李志强到洛齿公司处工作时与洛齿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发强有过会面，之后与岳精玉雇佣的李京厚、张红一起工作，三人均未阻止李志强进入工作现场，亦未对李志强提供劳务的行为持有异议；结合李志强受伤后刘发强、岳精玉均到医院看望，岳精玉垫付医疗费，与李志强及家属协商赔偿事宜，证人李某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岳精玉与李志强及家属的谈话、通话录音，能够证明李志强受岳精玉雇佣到洛齿公司处提供劳务的事实，岳精玉应当对李志强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岳精玉与洛齿公司均认可李志强受伤时从事的减速器维修工作系洛齿公司承包给岳精玉完成，洛齿公司将其承揽的减速器维修工作分包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个人岳精玉，对维修中发生的人身损害事故，应当与岳精玉连带承担赔偿责任。李志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也应当对自身安全尽到注意义务，结合李志强无维修减速器工作经验的事实，该院酌定李志强对自身损失承担30%的责任，岳精玉、洛齿公司对李志强的损失连带承担70%的赔偿责任。岳精玉关于其未同意李志强提供劳务的辩解意见，没有事实依据；洛齿公司关于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意见，于法无据，该院均不予采信。李志强的各项损失，该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5986.15元，该费用已由岳精玉支付；2、住院伙食补助费：14天×50元/天=700元；3、营养费：14天×20元/天=280元；4、护理费：李志强主张住院期间护理费1413.3元，并无不当，该院予以支持，出院后护理期限该院参照医疗评估意见酌定为30天，护理费标准参照2018年河南省上一年度居民服务业平均工资计算，即：39522元/年÷365天×30天×1人=3248.4元；5、误工费：李志强主张住院期间误工费1716.54元，出院后误工费9318.36元，并无不当，该院予以支持；6、残疾赔偿金：31874.19元/年×20%×20年=127496.76元。李志强受伤非因岳精玉的过错行为造成，其主张的精神损失费该院不予支持。李志强未提交交通费和鉴定费相关票据，其主张的交通费和鉴定费，该院不予支持。以上李志强的各项损失共计150159.51元，岳精玉、洛齿公司连带承担70%的赔偿责任。扣除岳精玉已经向李志强支付的6000元，岳精玉、洛齿公司应向李志强连带赔偿99111.66元。李志强要求被告洛阳市永基重载齿轮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洛阳市永基重载齿轮有限公司经该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是对自己诉讼权利的放弃。综上，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岳精玉、洛齿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李志强连带赔偿各项经济损失共计99111.66元；二、驳回李志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960元，由李志强承担1822元，岳精玉、洛齿公司共同承担2138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岳精玉上诉主张其未同意李志强为其提供劳务,但结合介绍人李某的证人证言、岳精玉与李志强家属的谈话通话录音，以及李志强受伤后岳精玉到医院看望并支付医疗费、李某带领李志强到工地时岳精玉的其他雇员均未阻止等事实,可以推定岳精玉是同意李志强到其承揽的维修工作的现场从事设备维修工作的,故一审法院认定李志强为岳精玉提供劳务,判令岳精玉对李志强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洛齿公司将其承揽的减速器维修工作分包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个人岳精玉,对在维修工作中发生的人身损害事故,应与岳精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李志强对自身能力未能正确预估,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对自身安全未尽到注意义务,亦应自担部分责任。一审法院对各方责任的划分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裁量适当,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李某为劳务关系的介绍人,洛齿公司主张李某应承担直接责任,并申请追加李某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予准许亦无不当。综上所述，洛齿公司、岳精玉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82元，由岳精玉、洛阳洛齿传动设备有限公司各承担99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祖 萌 审判员 蔡美丽 审判员 王 睿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石昕 书记员文成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