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皖01行终109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周健,男,1981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东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合肥市骏耀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阜阳北路庐阳产业园**H140。 法定代表人：冯德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运健，安徽博时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合肥市庐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濉溪路**。 法定代表人：肖军,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世和，该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周健因与被上诉人合肥市骏耀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耀公司）、原审被告合肥市庐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庐阳区人社局）认定工伤决定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20）皖0103行初13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7月13日，骏耀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李斌安排周健驾驶皖Ｃ×××××号车辆至合肥市××路徽商钢材市场送货。期间，周健不慎从车上摔落受伤。周健受伤后被送往解放军第一零五医院住院治疗14天，出院诊断为左跟骨粉碎性骨折。2018年4月26日，周健向庐阳区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2018年7月25日，庐阳区人社局予以受理。2018年10月26日，庐阳区人社局作出庐阳工认【2018】070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周健于2017年7月13日在为用人单位骏耀公司送货过程时不慎摔伤，其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认定为工伤。庐阳区人社局于2018年11月7日向周健送达认定工伤决定书。周健于2020年4月10日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周健与骏耀公司劳动争议一案，即合肥市庐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庐劳仲裁字【2019】522号仲裁裁决书，该院于2020年4月17日向骏耀公司发出报告财产令、执行通知书等。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本案中，庐阳区人社局认定周健在为骏耀公司送货过程中受伤而作出案涉的工伤认定决定，庐阳区人社局对此应提供证据证明其工伤认定的程序合法、事实清楚。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的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安徽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第十六条的规定，职工或者其直系亲属申请工伤认定，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用人单位应自收到劳动保障行政部门通知之日起15日内提出举证材料。庐阳区人社局未向骏耀公司送达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客观上剥夺了骏耀公司陈述、申辩及抗辩的权利，故庐阳区人社局作出的案涉认定工伤决定书违反法定程序，依法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撤销庐阳区人社局于2018年10月26日作出的庐阳工认【2018】070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案件受理费50元，由庐阳区人社局负担。 周健上诉称，一、庐阳区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1.周健和骏耀公司当时的法人李斌同在一个工作群,群里有大量可以证明周健为骏耀公司职工的内容；李斌通过网银转账支付周健工资,有银行流水可以证明；周健在受伤时,是李斌第一时间拨打报警电话的,有报警记录可以证明:李斌及其妻弟第一时间将周健送往医院救治,并交了住院押金,有大量电话录音可以证明；周健同事也可以证明当时一起为骏耀公司职工。2.李斌的电话能打通,庐阳区人社局多次拨打李斌电话,对方均没有接听,最后选择文书邮寄送达,送达地址为骏耀公司当时的实际办公地址，只是因为邮政快递系统升级,导致底单无法查询。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1.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庐阳区人社局提交的住院预交金凭据,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因为住院预交金凭据可以在医院找到底稿,对于王从筛和骏耀公司当时法人李斌的关系,也可以确定。一审法院没有要求骏耀公司继续提交材料,而是直接不予采信。2.周健想当庭播放电话录音作为证据，但是一审法院未予允许,属于程序违法。 被上诉人骏耀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程序合法有效，应当予以维持。从一审查明的事实来看，庐阳区人社局没有按照法律规定的程序送达工伤认定的材料。二、周健并非骏耀公司的员工，其所驾驶的车辆登记在蚌埠市中旭物流有限公司名下，周健作为该车辆的驾驶员，不是骏耀公司的员工。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五项规定，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故本案周健的工伤责任应当由中旭物流公司承担。 原审第三人庐阳区人社局述称，一、关于工伤认定的程序问题。庐阳区人社局于2018年7月25日受理周健的工伤认定申请后，于2018年8月28日向骏耀公司邮寄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因查明骏耀公司的办公地址与其注册地址不一致，骏耀公司的实际办公地址在庐阳区××钢材市场××号,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和工伤认定决定书均送往该地址并成功送达。庐阳区人社局后期也向邮政公司取证邮件送达情况，但其答复因时间久远，邮寄系统无法查清具体送达明细。周健在就工伤赔偿申请仲裁时，仲裁部门的两件文书均前往上述地址现场送达，但骏耀公司均拒收，故一审法院认定庐阳区人社局未向骏耀公司送达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显然与事实不符。关于工伤认定决定书，因为庐阳区人社局没有从邮政公司获得文书成功送达的完整证据，为了让骏耀公司行使权利，庐阳区人社局在一审诉讼中并没有因骏耀公司超过法定起诉期限而提出不予立案的请求。因此，本案中并没有损害骏耀公司的权利，诉讼中骏耀公司也可以提交相关证据。二、关于工伤认定的事实问题。1.周健的工资由骏耀公司的法人李斌发放。李斌与周健在同一个工作群聊天记录，也涉及到任务的安排、工资的发放。周健受伤，是李斌拨打的报警电话。骏耀公司对周健的伤害积极救治，并支付部分救治费用。周健的住院预缴金凭证中的缴款人王成山是李斌的妻弟，从以上证据可以判断，周健与骏耀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且因工受伤的基本事实。 上诉人周健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 被上诉人骏耀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及证明目的：1.企业基本信息查询单，证明目的：骏耀公司的基本情况；2.庐阳工认【2018】070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证明目的：庐阳区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书,认定周健属于工伤,侵害了骏耀公司的合法权益；3.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的执行文书，证明目的：骏耀公司是在收到法院的执行文书后,才获悉庐阳区人社局所作出的工伤认定,且该认定侵害了骏耀公司的合法权益。 原审第三人庐阳区人社局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及证明目的：1.工伤认定申请表，证明目的：周健提请工伤认定申请；2.企业基本信息查询单、身份证，证明目的：个人及单位信息，主体适格；3.微信工作群图片、接警单、住院预交金凭据、银行卡交易明细、微信记录、车辆进出登记簿、电话录音，证明目的：周健与用人单位存在用工关系及因工受伤事实；4.出院记录，证明目的：医疗机构诊断及受伤害情况；5.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工伤认定决定书，证明目的：工伤认定受理、举证、认定事实；6.邮政快递单、送达回证，证明目的：各类文书有效送达。 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对以上一审证据的审查，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庐阳区人社局对案涉劳动关系认定所依据的证据是否充分；二、庐阳区人社局所作的工伤认定决定是否程序合法。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是否具有劳动关系确认权请示的答复》（[2009]行他字第12号）规定，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具有认定受到伤害的职工与企业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职权。故庐阳区人社局具有认定周健与骏耀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法定职权，其对劳动关系认定的合法性，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骏耀公司主张周健驾驶的车辆系李斌个人购买，挂靠在蚌埠市中旭物流有限公司名下，与骏耀公司无关，且周健均是接受李斌个人的任务安排，故应当由该车辆的挂靠单位蚌埠市中旭物流有限公司承担工伤保险责任。本院认为，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等规定，认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主要考虑以下三个方面因素，一是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是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是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首先，骏耀公司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用工主体资格；其次，虽然上诉人周健的工资系由李斌支付，且周健驾驶的车辆系李斌购买，周健接受其安排进行货物运输。但李斌系当时骏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骏耀公司的经营范围也包括货物运输服务，故李斌的行为应视为职务行为。结合上述事实证据，庐阳区人社局认定周健与骏耀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据充分。另，周健驾驶的车辆是否存在挂靠，不足以否定周健与骏耀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骏耀公司认为周健系挂靠人李斌个人雇佣的驾驶员，与骏耀公司没有关系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庐阳区人社局虽然在受理周健的工伤认定申请后向骏耀公司邮寄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但其提供的证据未能证明已有效送达骏耀公司。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的规定，职工或者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的，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骏耀公司在工伤认定阶段虽没有充分行使举证权利，但在已赋予其对案涉工伤认定决定诉权的情况下，骏耀公司在诉讼过程中提供的证据亦不足以否认周健与骏耀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以及周健因工受伤的事实。综上，本院认为，庐阳区人社局的工伤认定程序虽存在违法之处，但并未对骏耀公司的实体权利义务产生实际影响，且为避免诉累，案涉工伤认定决定属于不宜判决撤销行政行为之情形。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20）皖0103行初132号行政判决； 二、确认合肥市庐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8年10月26日作出的庐阳工认[2018]070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违法。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合肥市庐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周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二辉 审判员  黄 平 审判员  朱斌斌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王瑾 书记员姚静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 （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 （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