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01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明芽，女，1971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拱墅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泽，男，1967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下城区。系朱明芽丈夫。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鱼龙，浙江汉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志良，男，1959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拱墅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飞、陶建华，浙江浙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明芽因与被上诉人陈志良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5民初17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2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赵为民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于2021年1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朱明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泽、黄鱼龙，被上诉人陈志良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飞、陶建华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根据有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认定事实如下： 陈志良及案外人陈智民、孙志兴系陈杏珍与朱金水再婚前生育之子，陈杏珍与朱金水再婚后，又生育了朱明芽。陈杏珍于2002年对杭州市拱墅区永安坊1幢1单元403室进行产权登记，取得该房屋所有权。2016年2月6日，陈杏珍与朱明芽于杭州市平海大厦签订《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一份，将该房屋以30万元的价款转让给朱明芽，合同并约定购房价款于2016年2月6日一次性支付给出让方。该房屋现产权登记在朱明芽名下。 陈杏珍自2016年2月18日起，被送入浙江老年关怀医院住院就医，其于2019年3月24日死亡后，孙志兴曾作出《放弃书》，表示放弃对陈杏珍遗产的继承。 2019年7月10日，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陈智民、陈志良与朱明芽继承纠纷一案。经审理后于同年12月25日作出（2019）浙0105民初6792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认为：“对于朱明芽应支付给陈杏珍的杭州市拱墅区永安坊1幢1单元403室房屋转让价款，属于被继承人的到期债权，可以作为遗产分割。朱明芽提出，陈杏珍免除了其支付该款项的义务，因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该事实，其主张不予采纳。朱明芽在诉讼中提交了署名为陈杏珍的《我对女儿说的话》，并主张该字条内容构成遗嘱。该字条不符合法律规定遗嘱的要件，其要求认定该字条为遗嘱，不予支持。朱明芽还提出，由于陈杏珍生前未向其主张支付购房款，故购房款的支付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由于本案中仅处理遗产分割，为形成之诉，需要判断的是遗产是否存在。至于时效抗辩主张是否成立，不属于本案需要审查的范围。退一步说，即使时效抗辩主张成立，也仅是可以形成对支付请求的抗辩，并不会导致债权实体权利消灭。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对因陈杏珍转让杭州市拱墅区永安坊1幢1单元403室房屋所可取得的价款30万元而形成的债权，由陈智民、陈志良、朱明芽各继承三分之一的份额；二、驳回陈智民、陈志良的其他诉讼请求。”目前该判决已生效。 另查明，浙江老年关怀医院于2018年10月11日对陈杏珍出具的出院记录上载明：“出院诊断：1.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缺血性心肌病、心功能Ⅲ级、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复合性溃疡、慢性萎缩性胃炎、左髋关节置换术后、多发性腔隙性脑梗塞、……；出院时情况：患者精神软，不言语，对答不能，体温正常……。” 陈志良于2020年3月5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朱明芽支付陈志良购房款100000元并由朱明芽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经前述（2019）浙0105民初6792号民事判决认定，案涉杭州市拱墅区永安坊1幢1单元403室的房屋转让价款30000元，属于被继承人陈杏珍的到期债权，可以作为遗产分割。故朱明芽关于该房屋属于赠与而非遗产的辩称，不予采纳也不再赘述。故双方的主要争议焦点为陈志良提起本案之诉是否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本案诉讼时效应适用三年的规定。案涉300000元房屋价款的债权形成于2016年2月6日，根据前述继承案件中查明的事实，陈杏珍因身体原因于2016年2月18日即被送往医院长期住院，结合本案中浙江老年关怀医院出具的出院记录上的相关记载，陈杏珍当时的身体状况对行使请求权确实存在困难及障碍，故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五）项“在诉讼时效期间的最后六个月内，因下列障碍，不能行使请求权的，诉讼时效中止：（五）其他导致权利人不能行使请求权的障碍”规定的情形。陈杏珍因病于2019年3月24日死亡，陈志良作为继承人于同年7月即提起相关继承诉讼要求对债权予以继承并分割，应认定其诉请未超过诉讼时效，其实体权利应予以保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判决：朱明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陈志良100000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50元，由朱明芽负担。 宣判后，朱明芽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陈杏珍已经在生前免除了朱明芽支付30万元购房款的义务，陈志良不享有所谓的可继承的10万元债权，一审法院以（2019）浙0105民初6792号判决简单认定陈志良享有案涉10万元债权与事实不符。拱墅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0105民初6792号案件审理的是继承纠纷的案件，仅处理遗产分割，该诉讼为形成之诉，仅对继承人内部继承债权份额做了明确，并没有对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本身进行实质性审查并作出定性，也没有对诉讼时效进行审查，不能由此直接得出朱明芽需向陈杏珍支付30万元购房款的结论。虽然（2019）浙0105民初6792号判决以《我对女儿说的话》不符合遗嘱的法定为由，否定其构成遗嘱，但是并不能排除其作为陈杏珍免除朱明芽债务的证据，陈杏珍免除朱明芽支付30万元购房款的义务是其真实的意思表示，陈杏珍上述行为属于合法有效的民事法律行为，且上述事实有陈杏珍表弟韩连恩、护工程玉兰以及邻居沈水娟提供的书面证据予以佐证，应当予以确认。故一审法院仅以（2019）浙0105民初6792号判决直接认定朱明芽对陈杏珍负有30万元债务进而认定陈志良继承陈杏珍三分之一债权，与事实不符。二、即便认定陈志良享有案涉10万元债权，该债权也超过了诉讼时效，且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止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陈杏珍无法行使债权请求权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简单以陈杏珍身体状况对行使请求权存在困难和障碍为由认定构成诉讼时效中止，无事实依据，且与事实不符。第一，陈杏珍去世前不存在想要行使请求权而不能行使请求权的情形。陈志良仅以陈杏珍2018年8月14日至2018年10月11日住院期间的《住院病历》和《出院记录》中查房医生在某天的查房记录中记载“不言语”而推定陈杏珍无法与人交流、无法言语与事实不符。首先，不言语和不能言语是两个概念，不言语有可能是在医生查房时陈杏珍处于睡眠状态或者不愿意说话，这不代表陈杏珍不能言语；其次，医生记载“不言语”也好，“对答不能”也罢，仅仅代表陈杏珍当天的状态，并不能代表陈杏珍的常态，更无法证明从2018年8月23日起无法言语，上述《住院病历》和《出院记录》第4页第一行（陈杏珍2018年8月14日的查房记录）、第10页倒数第四行（陈杏珍2018年8月19日的查房记录）均记录了“精神可，对答切题”，此外在其他多日的查房记录中仅表述“患者神清、体温正常”并未指出患者不言语等，由此可知，陈杏珍在住院期间并不是一直处于不言语状态，实际上陈杏珍住院期间神志清晰，语言表达总体正常，部分时间段不愿意说话，并非处于无法言语，无法与人正常沟通状态。第二，《民法总则》第194条规定诉讼时效的中止情形的立法本意是针对债权人主观上欲行使请求权而客观上不能行使请求权的情形，本案中债权人陈杏珍和债务人朱明芽系母女关系，陈杏珍实际上早已作出明确的民事法律行为，免除朱明芽的支付购房款的义务，因此，本案中根本不存在陈杏珍欲行使请求权而不能行使请求权的情形，不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止。若陈杏珍真想要行使付款请求权，其大可以在合同约定的付款期届满后，在其去世前的3年多的时间里随时向朱明芽主张，且在2018年6月陈志良已经知道陈杏珍已将案涉房屋过户给朱明芽，陈志良可提醒、要求陈杏珍向朱明芽主张权利，但实际上均没有，直到陈杏珍去世，陈志良才形成本诉，故本案中不存在陈杏珍欲行使请求权而不能行使请求权的情形。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陈志良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陈志良承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陈志良辩称：（2019）浙0105民初6792号继承纠纷一案的民事判决书已经生效，该判决书认定案涉的房屋的转让款30万元，属于被继承人陈杏珍的到期债权，可以作为遗产分割，陈志良依法取得继承其中10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的规定，除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而且本案一审判决后，朱明芽未上诉。朱明芽主张陈杏珍生前免除朱明芽支付30万元购房款的义务，是没有任何依据的。根据司法实践，放弃民事权利需要有明确的积极的意思，表示也就需要是民事的去放弃，但是朱明芽并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陈秀珍具有免除其债务的意思表示，而且在前述的继承纠纷案中，朱明芽主张提交的《我对女儿说的话》为遗嘱，那现在却又主张说是债务免除，这是违反了民事诉讼禁反言的诚信诉讼的原则，应当承担对其不利的后果。关于朱明芽提出案涉债权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首先，前述继承纠纷一案朱明芽也提出了诉讼时效的抗辩，但是生效法律文书仍认定陈志良取得30万元购房款债权的三分之一份额，也就是陈志良对朱明芽享有10万元债权，并没有认定说该债权因朱明芽抗辩已过诉讼时效而灭失。二、根据陈志良提交的被继承人陈杏珍的住院病历及出院记录，可以看出，陈杏珍自2018年8月23日开始，持续处于言语交流不能的状态。在这里要强调一点，是自2018年8月23日开始是持续处于这种这样的一个状态。而不是说某一天或某两天是这个状态。直到2019年3月24日，被继承人去世。显然，被继承人陈杏珍自2018年8月23日开始，已经没有能力向朱明芽主张购房款。根据陈杏珍的病历可以看出，陈杏珍生前几个月已经不能够说话，无法与人正常的沟通交流。显然，客观上，陈杏珍是无法向朱明芽主张权利的。因此，根据民事诉讼时效的相关规定。陈杏珍请求朱明芽支付购房款的诉讼时效最多，自2018年8月23日即告终止。后朱明芽与陈志良之间的继承纠纷。然后再接下来继承纠纷案件生效之后，陈志良确认享有对朱明芽的10万元债权，之后才提起了本案的诉讼，所以朱明芽主张的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并不成立。朱明芽认为诉讼时效终止的情形立法本意是说针对债权人主观上欲行使，而客观上不能的情形，那陈志良认为朱明芽的这个观点其实是对诉讼时效中止规定的一个扩大的理解，并不符合立法本意。民法总则关于诉讼时效中止规定的是非常明确的，只要存在符合法律规定的障碍，那导致债权人不能行使请求权的诉讼时效，应当中止。而且被继承人陈杏珍生前几个月一直是由朱明芽控制的，直到去世。在此期间，陈杏珍显然也无法向朱明芽主张购房款，即使想去主张，也没有这个能力去主张。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陈志良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上诉人朱明芽向本院提交了和事佬节目在2018年的6月13号播出的一个视频的一个截图，欲证明陈志良以及案外人陈志明已于2018年的6月获悉，陈杏珍已将这个案涉的房屋留给朱明芽。无论是陈杏珍也好，还是陈志良以及案外人陈志明也好，均没有向朱明芽去主张相应权利。本案自始至终就不存在陈杏珍不能行使权利的情况。因此，案涉的债权诉讼时效不存在中断、案涉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事实。经庭审质证，被上诉人陈志良认为上诉人朱明芽提交的证据不属二审新证据。一审之前就已经存在。的确有节目报道过该事，但报道内容并非完全属实。陈志良其实一直都不清楚，也不知道陈杏珍将案涉房屋已经出售给了朱明芽。因为房屋的土地证还有契证，这些材料都是由陈志良保管的。且对朱明芽的证据的关联性也不认可，也没有证据表明说房屋是留给了朱明芽的，因此不能证明朱明芽的待证事实。本院认为2019年12月25日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0105民初6792号民事判决书，确定了陈志良对因陈杏珍转让杭州市拱墅区永安坊1幢1单元403室房屋所可取得的价款30万元而形成的债权享有继承三分之一的份额，故朱明芽提交的证据无法达到其所要证明的目的。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所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陈志良提起诉讼并非系陈志良替陈杏珍主张购房款，而是基于遗产分割，在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审理的（2019）浙0105民初6792号案件中，已对朱明芽应支付给陈杏珍的房屋转让价款，作为遗产进行了分割，并于2019年12月25日作出判决，确定了陈志良对因陈杏珍转让杭州市拱墅区永安坊1幢1单元403室房屋所可取得的价款30万元而形成的债权享有继承三分之一的份额。故基于该生效判决，陈志良提起本案之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而对于朱明芽认为陈杏珍已经在生前免除了朱明芽支付30万元购房款的义务。生效的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5民初6792号民事判决书亦已认为朱明芽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故朱明芽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朱明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赵为民 二〇二一年二月三日 书记员  周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