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1民终18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真照卫生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新站区瑶海工业园纬A路**。 法定代表人：赵恩柳，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蒯家亮,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学超，男，1987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妮，安徽坤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省真照卫生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真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唐学超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20)皖0102民初11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真照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唐学超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首先,真照公司股东已经知晓唐学超受让股权一事,且已经经过过半数股东同意,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纠正。第一,真照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证实,除邢应超外,真照公司的全部股东均系微信群名为“真照口罩公司”的成员,在唐学超被邀请加入该群后,唐学超在群里发送了其向真照公司支付50万元投资款的支付凭证,故该群内的所有成员均已知晓唐学超希望投资真照公司,以及希望受让真照公司股权的事实。第二,真照公司提交的《真照公司退股协议书》证实,对于邢应超退股一事,真照公司是知晓的,但是真照公司作为法律拟制主体,其意思表示实际上为经营者的意思表示,在本案中,应为真照公司的实际管理者梁健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梁健同意邢应超的股权转让给唐学超,另外唐学超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证实曹昌虎也是知情且同意的,邢应超作为股权转让方更是知晓及同意的,因此真照公司过半数的股东均同意唐学超从邢应超处受让股权。其次,真照公司未完成股权变更登记的责任在于唐学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纠正。唐学超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唐学超于2020年5月11日决定投资真照公司,但是真照公司提交给一审法院的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0604刑初573号《刑事判决书》证实,在唐学超具体投资真照公司直至决定放弃投资期间,唐学超处于缓刑考验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七十五条的规定,唐学超不能离开居住的六安市,无法前往合肥,更无法参加真照公司拟召开的股东会,并完成股权转让手续。因此真照公司未完成股权变更登记的责任在于唐学超。最后,股权转让行为未完成的责任在唐学超,无论是邢应超还是真照公司其他股东均同意配合唐学超继续办理股权转让手续,使唐学超获得股权。唐学超此时以股权转让行为没有完成为由要求真照公司返还股权转让款,无非是因为口罩市场行情不好,试图通过其之前的过错行为谋取不正当利益,违反了诚信原则,依法不应予以支持。 唐学超辩称，一、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在真照公司章程没有特殊规定的情况下，其股东如果进行股权转让进行书面通知，但真照公司并未提供任何书面通知证据，实际上其股东也未履行书面通知义务。股权转让自始未成立。其次，真照公司称唐学超拟受让的是其股东邢应超的股权，但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唐学超与邢应超有股权转让的合意。此外，唐学超与真照公司部分股东联系的主要途径为微信群聊“真照口罩公司”，真照公司称邢应超拟出让股权，但邢应超并不在该微信群中，邢应超实际上未与唐学超对接，也未达成过股权转让合意。最后，梁健作为真照公司的股东其仅有权处分自身股权，在唐学超未与邢应超达成股权转让合意的情况下，梁健即使是真照公司的实际管理者也无权处分邢应超的股权。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七十五条规定“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应当遵守下列规定：（一）遵守法律、行政法规，服从监督；（二）按照考察机关的规定报告自己的活动情况；（三）遵守考察机关关于会客的规定；（四）离开所居住的市、县或者迁居，应当报经考察机关批准。”其中并未有任何规定强制唐学超不得离开居住地，真照公司陈述因唐学超处于缓刑期间导致无法完成股权转让登记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唐学超于2020年5月拟购买真照公司股权，但一直未能与任一股东达成股权转让合意，真照公司也一直未能履行股权转让手续并擅自使用唐学超拟购买股权的款项用于公司经营。案涉股权转让关系依法未能成立，真照公司应退还50万元。此外，真照公司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将法定代表人由梁健变更为赵恩柳（变更时间为2020年9月18日），该行为也能说明真照公司意识到自身存在过错，在为梁健逃避法律责任做准备。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真照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唐学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真照公司向唐学超返还50万元并支付利息（自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清时止）；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真照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真照公司成立于2020年4月8日，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该公司成立时的法定代表人为梁健，股东为梁健、曹昌虎、邢应超、杨建中（其中梁健认缴出资额为700万元，出资比例为70%，曹昌虎、邢应超、杨建中认缴出资额均为100万元，出资比例为10%），股东出资认缴的时间均为2050年4月7日。 唐学超拟入股真照公司遂于2020年5月11日向真照公司的中国工商银行的账户转款50万元并备注转账用途为“股权入驻资金”。后2020年6月24日，唐学超在真照公司微信群中发送信息称“各位老板，鉴于2020年5月11日我有意入股50万元占有10%股份事宜，因贵公司事务繁忙，5月11日当天钱款已经打入贵公司账户，至今未变更股权且无任何入股协议或其他相关协议，于上周已联系曹总请求退回投资款，终止投资事宜，时隔一周，请各位老板协商后给予退回，感谢”。后因真照公司未向唐学超返还上述款项，唐学超遂提起本案诉讼。 审理中，唐学超提供了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真照公司的工商档案及《律师函》以及邮寄回执等，用以证明其虽曾按照真照公司的要求于2020年5月11日向真照公司转款50万元，但因真照公司作为法人无权处分自身股权，截止起诉之日，真照公司未办理任何股权变更手续，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关系并未成立，同时该公司注册资本为认缴，公司无资产，股权无价值。其曾多次要求真照公司返还50万元，且已正式书面函告真照公司，但真照公司收到律师函后至今仍未还款。庭审时，真照公司对唐学超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及该公司的工商档案的真实性虽不持异议，亦认可收到唐学超拟购买该公司股权的50万元，但辩称该公司从未指令唐学超将50万元汇入该公司账户。且该公司的注册资本虽为认缴，但各股东均已实际投资，购买了设备和物料进行生产，目前仍在厂房中。对唐学超提供的《律师函》、邮寄回执的真实性，真照公司则不予认可，该公司辩称《律师函》是寄给曹昌虎的，不确定该函是否已被该公司签收。 审理中，真照公司则提供了《真照公司退股协议书》复印件及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以及证人黄某的证言等，用以证明唐学超受让的股权即为邢应超持有的10%的股权，且真照公司也曾多次通知唐学超参加股东会与邢应超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但唐学超均不予理睬亦不配合办理相关手续，导致至今未能将工商变更登记办理完毕的责任在于唐学超。证人黄某当庭陈述，其是真照公司的会计，该公司没有人认识唐学超，一直是曹昌虎和唐学超对接，真照公司收到唐学超转入的50万元后，就将该笔款项转给曹昌虎用于公司投资。至于该笔款项是用于股权转让还是公司增资其并不清楚。庭审时，唐学超对真照公司提供的《真照公司退股协议书》复印件并不予认可，唐学超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无法核实真实性，且真照公司作为有限责任公司，不得收购本公司的股权，故该协议不符合法律规定，也无法实际履行。同时该协议的签订主体为真照公司与邢应超，内容并未涉及唐学超，与唐学超及本案均无关联性。且邢应超与真照公司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在此之前亦从未告知唐学超存在该协议书，唐学超并不认识邢应超，邢应超之前也从未与唐学超联系确认出让股权，故不能证明唐学超受让的股权即为邢应超持有的股权。对真照公司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唐学超则认为，该组证据无法证明唐学超在本案中存在过错，反而能够证明唐学超已经尽到了配合义务，系由于真照公司的原因导致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关系未成立，且该证据无法证明真照公司曾通知过唐学超与邢应超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实际上真照公司也从未告知过唐学超受让的股权系邢应超持有。唐学超在接到真照公司通知后已尽到了配合义务，不仅完成了转款，还在开会时当场将身份证交给了真照公司用于办理股权变更的相关手续，多次催促真照公司办理股权转让手续。但因真照公司无权处分自身股权，且市场监督管理局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时需提交书面股权转让协议等材料，而真照公司却称仅需要唐学超的身份证原件（不需要任何唐学超签字认可的其他材料）即可办理股权变更登记，这本身就不符合法律规定。同时，根据法律规定及公司章程约定，股权变更登记需要履行相关手续，包括但不限于股东会决议等，截至目前真照公司的工商档案中也没有任何办理股权变更的材料。故真照公司在收到其转款后未履行任何义务。同时唐学超认为证人与真照公司之间存在利害关系，且证人证言能够反映案涉的50万元由真照公司收取及实际使用，而真照公司无权处分其自身股权，故案涉股权转让关系未能成立。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唐学超因拟入股真照公司于2020年5月11日向真照公司的账户转款50万元均无异议，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故现双方争议焦点为唐学超主张真照公司返还50万元并支付利息能否成立。对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两个以上股东主张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协商确定各自的购买比例；协商不成的，按照转让时各自的出资比例行使优先购买权。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由此可知，有限责任公司中股权转让的主体应当是股东之间，或者是股东与股东以外的人之间，且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同时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本案中，虽真照公司提供了其与股东邢应超之间的《退股协议书》复印件并辩称唐学超受让的股权即为邢应超持有的10%的股权，但因该证据仅为复印件，无法证明其真实性，庭审时唐学超对此并不予认可，且根据真照公司的证人黄某的当庭陈述，该公司收到唐学超转入的50万元后，就将该笔款项转给曹昌虎用于公司投资。现真照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邢应超向唐学超转让股权，已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且邢应超曾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转让股权后，公司应当注销原股东的出资证明书，向新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并相应修改公司章程和股东名册中有关股东及其出资额的记载。现真照公司至今亦并未办理相关案涉股权的变更登记手续。故真照公司的上述证据并不能证明其辩称的唐学超受让的股权即为邢应超持有的10%的股权。现因案涉50万元款项均转入真照公司，且系用于公司投资，而真照公司作为有限责任公司，其本身并不具备对外转让股权的资格，故对唐学超有关真照公司返还其50万元案涉款项的请求，予以支持。至于唐学超主张真照公司给付自2020年7月26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因唐学超在明知真照公司本身并不具备对外转让股权的资格且未与真照公司的股东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情况下向真照公司的账户转入案涉款项，本身亦存在过错，故对唐学超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真照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唐学超50万元；二、驳回唐学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00元，减半收取4400元，保全费3020元，由真照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真照公司应否返还唐学超50万元入股资金。唐学超支付该50万元是用于获得真照公司10%股份。现真照公司主张唐学超受让的是邢应超持有的10%的股权，但未能提供唐学超与邢应超达成股权转让合意的相关证据，亦未提供证据证明真照公司已从邢应超处回购10%的股权，再将该回购的股权转让给唐学超。该50万元亦未由真照公司转付给邢应超，是由真照公司自行使用。综上，真照公司占有唐学超转入的50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返还。 综上所述，真照公司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安徽省真照卫生材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丽 审判员 王 苗 审判员 张 健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顾斯斯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