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济源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96民终12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济源市金豪胶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济源市梨林镇工业园。法定代表人：袁伟豪，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殿军，济源市诚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长银，男，回族，1954年6月15日出生，住山东省定陶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宾，北京金诚同达（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德美，北京金诚同达（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济源市金豪胶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豪胶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长银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源市人民法院（2020）豫9001民初65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豪胶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长银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李长银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李长银执行股东会决议按照持股比例向公司融资的603万元系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借贷关系，判决金豪胶业公司归还融资款项，属于认定基本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李长银系金豪胶业公司的股东，案涉借款系根据金豪胶业公司原股东贾文宣和李长银于2017年6月8日达成的协议第三条第6款的约定，在公司资金不足时股东对公司后续经营资金的投入。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该协议经金豪胶业公司全体股东李长银、贾文宣共同签字，一致同意相关决议事项，具备形成股东会决议的合法形式。该合作协议是金豪胶业公司股东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各股东均应按照合作协议履行义务，李长银根据合作协议约定，按其在公司的出资比例投入的后续经营资金是股东根据实际经营需要投入的资金，虽属借款，但投入条件、金额、利息等由股东会议决定，具有不同于普通借款的特点，不应单纯从合同是否诺成的角度要求金豪胶业公司在任何情况下均无条件向股东偿还借款。在融资的股东就该融资款项的退还或分配未达成一致协议的情况下，一审判决金豪胶业公司无条件偿还借款，不仅会造成公司各股东权益的严重失衡，还严重影响到公司内部股东决议的执行乃至公司的正常经营，明显违反法律规定。二、根据2019年4月11日股（债）权转让合同第五条第2款约定，金豪胶业公司变更登记前披露的公司债务（含案涉借款）由原股东贾文宣和李长银承担，股权转让登记后，上述债务由李长银和袁伟豪承担。该约定虽属股东和转让股东的内部约定，但该内部约定的效力及于一直作为公司股东的李长银，由此可见李长银不能无条件向金豪胶业公司主张案涉借款的偿还。三、一审中，金豪胶业公司根据2017年6月8日协议向社会募集资金200万元，用于公司生产经营，因掌握公司生产技术的李长银迟迟不能提供技术支持，导致该200万元不能投入公司生产经营并一直滞留在金豪胶业公司银行账户。李长银利用股东身份便利掌握该信息后，采取诉讼保全措施，冻结了该款项，导致金豪胶业公司的普通债权人（善意第三人）的权益严重受到损害，也会进一步严重加剧金豪胶业公司后续生产经营筹资的困难，一审不能体现公平正义，令人难以信服。李长银辩称：一、金豪胶业公司的上诉无任何事实、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结合金豪胶业公司在上诉状中陈述的事实，双方系借款关系，李长银有权随时要求归还借款。金豪胶业公司法定代表人袁伟豪与两股东在2019年4月14日签订的《共同经营协议书》第三条对公司增资和借款有明确约定，公司流动资金根据公司实际需要，由公司筹借，利息严格控制在月息1%以内，金豪胶业公司的股东对公司的借款利息也作出了明确约定。结合金豪胶业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股东投入及尚需投入明细表》及金豪胶业公司向李长银出具的收据等证据表明，本案系金豪胶业公司借李长银的款项。二、2019年4月11日，金豪胶业公司法定代表人与贾文宣签订《股（债）权转让合同》，不存在金豪胶业公司股东承担问题，结合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且金豪胶业公司两股东均已全额实缴，李长银出借金豪胶业公司的款项，金豪胶业公司应承担还款责任。三、金豪胶业公司明显存在虚假陈述、违背真实事实情况损害李长银合法权益的行为。李长银是2020年9月才起诉进行保全的，而金豪胶业公司于2020年3月已书面解除了李长银的经理职务。在李长银在公司参与经营时金豪胶业公司并没有募集资金。金豪胶业公司系未上市公司没有权利向社会募集资金，且袁伟豪在接管公司后，违反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将会计、出纳、公司各层管理人员违法换成袁伟豪的亲戚，李长银无法掌握公司的经营状况和财务状况。在此期间，李长银多次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金豪胶业公司及袁伟豪拒绝提供且不予理会，至今李长银不了解公司经营状况及财务信息，金豪胶业公司却称李长银利用股东身份便利掌握该信息后，采取诉讼保全措施，冻结了该款项。明显是金豪胶业公司及袁伟豪剥夺了李长银的股东权利，损害李长银债权利益，根据民法典第八十三条规定，李长银保留对袁伟豪的诉权。四、金豪胶业公司上诉称涉案借款是否偿还需经公司全体股东同意无法律依据。李长银作为债权人，无论债权人是否系债务人的股东，在双方未约定还款时间的情况下，债权人都有权随时要求债务人归还借款。五、《股（债）权转让合同》并未对债权人主张债权设置任何条件，根据该合同第三条约定，贾文宣所持金豪胶业公司49%股权的转让价款490万元、贾文宣享有的金豪胶业公司债权565万元及其他费用，合计总额为1158万元均已收回，即原股东贾文宣对金豪胶业公司的债权已无条件收回，凭什么要求李长银的债权就要附条件？六、公司法第三条明确规定，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金豪胶业公司两股东认缴的出资额均已全额实缴，在此情况下，金豪胶业公司却要求股东为公司债务承担责任，明显违反公司法规定。请求维持原判。李长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金豪胶业公司返还借款本金6030000元及利息（按月息1%自2018年5月30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6日金豪胶业公司注册成立，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公司股东为李长银和贾文宣，其中李长银出资510万元、占股51%，贾文宣出资490万元、占股49%，由李长银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注册资本金双方均已缴纳，关于李长银缴纳的注册资本金，金豪胶业公司均出具有收据，收据上注明款项为“投资”或“股金”。2017年6月8日，李长银（甲方）与贾文宣（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双方共同出资经营金豪胶业公司，企业注册资金1000万元，甲方出资510万元占51%股权、乙方出资490万元占49%的股权；股东的股金采取保息分红的方式。保息即保证股东股金按照年息10—12%先行支付固定利息，该利息计入企业财务费用，企业的利润扣除股息后再行按比例分红。除股东按比例投入资本金以外，企业因资金不足筹集的资金不参与分红，只支付利息。企业应当首先向银行等金融部门进行融资（金融部门利息可以进入成本费用），其次是向社会筹集资金。如果无法从金融部门及社会筹集到资金，甲乙双方应该按照投资比例进行融资，该融资利息从各自的分红中支付。本协议与公司章程具有同等法律效力……。2018年5月30日，李长银通过个人银行账户向金豪胶业公司账户转款50万元；同年6月12日、22日、24日，以同样方式分别转款50万元、25万元、25万元；同年7月10日、13日、21日，以同样方式分别转款30万元、30万元、30万元；同年8月2日、3日、23日、30日，以同样方式分别转款100万元、15万元、30万元、10万元；同年9月3日、7日、20日、28日、29日，再次以同样方式分别转款30万元、15万元、15万元、15万元、53万元；2019年5月23日、28日、6月16日，以同样方式分别转款15万元、50万元、15万元。以上共计款项603万元,其中多笔转款附言备注有“借款”字样。对于每一笔转账，金豪胶业公司均向李长银出具有收据，载明：今收到李长银交来暂借款或借款……元整，并加盖该公司财务专用章。2019年4月11日，在济源市梨林镇人民政府的见证下，袁伟豪（甲方、受让方）、贾文宣（乙方、转让方）、李长银（目标公司股东）签订《股（债）权转让合同》，约定：贾文宣将其所持金豪胶业公司49%的股权及享有的565万债权一并转让给袁伟豪；转让价格为：贾文宣所持公司49%的股权转让价款为490万元、享有的债权565万元及利息88万元、筹建公司期间的辛苦费25万元（扣违约金10万元、实付15万元）共计1158万元；目标公司股权变更登记前乙方披露的目标公司的债务由乙方和股东李长银承担，股权转让登记后债权债务由甲方和股东李长银承担清偿责任……。2019年4月14日，李长银（甲方）与袁伟豪（乙方）签订《共同经营协议书》，约定：……公司流动资金根据公司实际需要进行适时、适当增减，由公司筹措，其利息严格控制在月息1%以内。特殊情况上下浮动利息……。2019年4月15日，工商部门核准金豪胶业公司股东贾文宣变更为袁伟豪，袁伟豪持股49%，李长银持股不变仍为51%，由袁伟豪担任金豪胶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另查：1.截止2019年4月12日，在《股东投入及尚需投入明细表》中“股东已投入”显示李长银股权投入510万元、已入账债权523万元，贾文宣股权投入490万元、已入账债权503万元；2.关于李长银主张的603万元，金豪胶业公司称在其公司财务账目中显示为“长期应付款项”；3.诉讼前，李长银申请对金豪胶业公司的银行账户进行保全，一审法院作出（2020）豫9001财保151号民事裁定，冻结金豪胶业公司的银行账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涉案款项系金豪胶业公司向李长银的借款还是李长银作为股东对公司进行追加的投资。从概念上看，“投资”是指特定经济主体为了在未来可预见的时期内获得收益，在一定时期内向一定领域投放资金或实物的经济行为，而最终的收益数额具有不确定性；关于“借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规定“本规定所称的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因此二者的含义不同、产生的法律后果亦不相同。本案中，李长银向金豪胶业公司转款时的附言备注有“借款”字样，同时金豪胶业公司向李长银出具的收据也显示为“暂借款或借款”，上述款项来往记录可以说明双方就涉案款项形成的合意为借款，这一点在李长银缴纳注册资本金时，与金豪胶业公司出具的收据内容是有所区别的；其次，本案金豪胶业公司提供的《股东投入及尚需投入明细表》中“股东已投入”显示李长银股权投入510万元、已入账债权523万元，其中的“已入账债权523万元”即截止上述明细表统计时的本案涉及款项的一部分，同时经询问金豪胶业公司，该公司称关于本案涉及款项在其公司财务账目中显示为“长期应付款项”，说明涉案款项是不同于投资款的；再次，根据法律规定，公司增资行为需要遵循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的法定程序，属于一种类“要式行为”，如果公司增加注册资本的，应当申请变更登记，本案中金豪胶业公司在收到李长银涉案款项后并未进行变更登记，目前公司注册资本金也并无变化。综上，虽然李长银系金豪胶业公司股东，但其已向该公司实缴全部应出资额510万元，并在工商部门进行了股权登记，关于李长银在金豪胶业公司经营期间转入该公司的603万元，并未引起股权在工商登记上的变动；且从外部形式上看，其向公司转款时附言备注为“借款”、公司向其出具收据中注明为“暂借款或借款”；从金豪胶业公司内部财务管理上来看，涉案款项在公司账目上亦显示为“长期应付款项”，因此本案中李长银向金豪胶业公司转款的603万元应为借款，金豪胶业公司应予偿还。金豪胶业公司辩称根据2019年4月11日《股（债）权转让合同》第五条第2款的约定，因融资的公司债务由融资时的各股东承担责任，李长银的股权一直未发生变动，故李长银根据股东会决议按照出资比例向公司进行的融资应当由李长银自行承担，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该约定系金豪胶业公司内部约定，而本案系金豪胶业公司对外借款，上述约定内容不适用本案，故金豪胶业公司该项抗辩主张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纳。关于李长银要求金豪胶业公司给付利息部分的诉讼请求。对此该院认为在2017年6月8日李长银与贾文宣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该融资利息从各自的分红中支付”，从上述约定可以看出关于借款部分的利息是从各自的分红中给付的，目前双方的分红数额并不确定，因此李长银要求金豪胶业公司给付利息尚不具备成就条件，故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金豪胶业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李长银借款6030000元；二、驳回李长银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4041元，减半计取32020.5元，由李长银负担5015.5元，金豪胶业公司负担27005元；保全费5000元，由金豪胶业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二审庭审中金豪胶业公司与李长银均明确表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金豪胶业公司亦明确认可涉案603万元属于借款，故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金豪胶业公司是否应当偿还涉案603万元。2017年6月8日李长银与贾文宣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如果无法从金融部门及社会筹集到资金，李长银与贾文宣应该按照投资比例进行融资。2019年4月11日袁伟豪、贾文宣、李长银签订《股（债）权转让合同》，2019年4月14日李长银与袁伟豪签订《共同经营协议书》，上述协议均未约定股东向金豪胶业公司请求还款附条件，故金豪胶业公司的上诉请求无合同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金豪胶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4010元，由济源市金豪胶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瑞泽审判员  孙东杰审判员  聂文峰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郑艺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