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1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路桥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武科东四路11号。 法定代表人：刘峙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虹源，四川同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甘南州融信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甘肃省甘南州合作市更桑大酒店对面（煤炭公司家属院）。 法定代表人：贡周，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永华，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惠巧，甘肃解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市路桥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甘南州融信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融信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109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路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融信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融信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采信路桥公司未签字盖章的《工程机料计量表》缺乏事实依据；2.《工程材料采购合同》明确约定尾款支付时间是在工程完工后六个月，因案涉工程尚未完工，故路桥公司不应支付货款；3.《工程材料采购合同》约定融信公司不得收取垫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计算利息的基数错误，且根据案涉工程进度路桥公司也不应支付货款及利息；4.融信公司在一审中出示的差旅费发票等票据不能达到其有催款损失的证明目的。 融信公司辩称，1.路桥公司不配合融信公司办理需要路桥公司签字盖章确认的《工程机料计量表》，并以《工程机料计量表》未签字盖章为由拒绝支付货款，违法了诚实信用原则；2.融信公司已经按照《工程材料采购合同》的约定履行了供货义务和按月对账的附随义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3.双方已经通过《供货产品对账单》《省道S220线ARL1标项目经理部已付款确认书》对货款总金额和已付、欠付货款金额进行了确认，《工程机料计量表》并非结算货款的唯一依据；4.根据双方签字确认的《供货产品对账单》，路桥公司应于每月26日起7日内向融信公司结算并支付货款，“六个月”仅是对供货金额不足120万元的“尾款”支付时间的约定，路桥公司将六个月作为全部货款的支付时间与实际情况不符；5.根据法律规定，路桥公司不履行合同义务，应当依法承担违约责任，应赔偿的损失包括赔偿利息损失和催款损失。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融信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路桥公司向融信公司支付货款2,227,766.08元；2.路桥公司自2019年8月19日起按未付款项年利率4.35%的1.5倍赔偿融信公司逾期付款损失直至款项付清为止，截止2020年8月19日共计12个月的逾期付款损失为145,361.74元；3.路桥公司赔偿融信公司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保全保险费、差旅费等共计25,397元；以上三项诉讼请求费用合计2,398,524.82元；4.路桥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3月1日，需方（甲方）路桥公司省道220线ARL1标段项目经理部与供方（乙方）融信公司签订了一份《工程材料采购合同》，约定甲方因承建省道220线ARL1标段工程，向乙方采购水泥，水泥牌号有海螺、刘家峡、祁连山等三种，单价不等，合计12500吨，总金额7,715,000元。数量验收标准、方法：甲方指定收货人对乙方所供材料验收后，开具入库单，入库单需经甲方指定收货人两名及以上人员签字有效，否则甲方不予认可，责任由乙方自行承担。结算时乙方凭有效的入库单到项目部对账，以甲、乙双方共同签字确认的《工程机料计量表》作为唯一的结算依据。货款结算方式：当乙方供货金额达到120万元，双方进行结算并支付（原则上乙方垫资金额不超过150万元），尾款在工程完工后6个月内支付。如因业主计量款未拨付或银行等第三方原因，甲乙双方协商解决，乙方不得以此为由，收取垫资费用利息。货款结算时限：依据乙方提供的有效入库单，在每月26日起7日内结算上月26日-本月25日期间的货款，即乙方按照双方共同签认的有效入库单中材料数量和合同约定结算单价计算出的金额签字确认《工程机料计量表》向甲方申报当月结算金额。 上述《工程材料采购合同》签订后，2019年3月6日至8月18日，融信公司在5个月内向路桥公司下属的省道220线ARL1标段项目经理部供应了水泥，双方按月形成了《供货产品对账单》，对本月对账货款金额、上月对账货款金额、本年累计货款总额、已付款金额、欠款总金额一一明确罗列，其中最后一份2019年8月24日《供货产品对账单》载明：本年累计货款总额为9,070,081.20元，已付款金额为5,785,373.60元，欠款总金额为3,284,707.60元。 同时，融信公司也按月向路桥公司申报结算金额，并制作了《工程机料计量结算报表》，其中终期（2019年7月12日-2019年8月18日）报表显示累计完成供货15629.10吨、金额9,070,081.20元，累计已拨付机料款5,785,373.60元，本期拨付机料款500,000元，欠付机料款2,784,707.60元。 同时，融信公司针对路桥公司的付款情况，向路桥公司致以了《省道S220线ARL1标项目经理部已付款确认书》，其中2020年8月8日的确认书确认截至2019年8月18日累计供货金额为9,070,081.20元，截至2020年8月8日累计收到路桥公司付款6,285,373.60元，剩余未付款金额为2,784,707.60元，本次支付金额为556,941.52元。 为此，融信公司认为路桥公司至今欠款金额为2,227,766.08元，且应付款时间为最后一次供货的2019年8月18日之次日。 路桥公司承认融信公司实际已向其供货价值900余万元。 融信公司因向路桥公司催收上述欠款，派遣工作人员往返成都、兰州、阿坝等地，产生了一定的差旅费。同时，融信公司为实施本案诉讼，申请财产保全，产生了财产保全保险费7441.66元，委托律师代理产生了律师代理费60,000元。 上述事实，有《工程材料采购合同》、《供货产品对账单》、《工程机料计量结算报表》、《省道S220线ARL1标项目经理部已付款确认书》、差旅费发票、《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修单》、保险费发票、《民事法律事务合同》、律师代理费发票、当事人陈述记录等证据收集在案，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融信公司与路桥公司下属的省道220线ARL1标段项目经理部之间签订《工程材料采购合同》，融信公司、路桥公司双方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恪守履行。现双方对融信公司已供货的金额争议不大，只是对对账的手续存在较大的争议。对此，一审法院分析认为，合同对开具入库单、《工程机料计量表》进行了明确的约定，即在融信公司供货的过程中，需要双方相互配合，完善入库单、《工程机料计量表》等手续，并以有双方签字的《工程机料计量表》作为货款结算的唯一依据。然而，路桥公司虽然承认融信公司供货已达900余万元，与融信公司的主张基本相符，路桥公司又以融信公司出具的《工程机料计量表》中无路桥公司人员的签字而不予认可进而拒绝付款，显然，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路桥公司没有严格按照合同的约定对融信公司予以配合，这是导致双方结算手续不完善的根本原因，而非融信公司没有供货，所以，路桥公司应承担由此引起的后果。一审法院因此采信融信公司出示的《供货产品对账单》、《工程机料计量结算报表》、《省道S220线ARL1标项目经理部已付款确认书》等证据，从而认定以下事实：融信公司供货达9,070,081.20元、路桥公司已付款6,842,315.12元，路桥公司尚欠融信公司2,227,766.08元。而且，合同约定融信公司垫资不得超过150万元，而路桥公司欠款已远超此金额，却在供货完毕后一年多迟迟未予清偿，路桥公司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融信公司有权请求路桥公司立即支付剩余款项，并赔偿相关损失。路桥公司以工程尚未完工而拒绝支付货款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融信公司的损失，一审法院对融信公司因路桥公司违约而产生的必然损失予以支持，包括利息损失和催款损失，利息损失以不高于同期银行贷款罚息利率计算为宜，利息起算时间以融信公司起诉之日起为宜，催款损失参照融信公司出示的证据确定为23,685.53元，对财产保全保险费、律师代理费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融信公司的诉讼请求基本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一、路桥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融信公司货款2,227,766.08元，并支付此款利息（从2020年8月13日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利率执行6%/年）；二、路桥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融信公司损失23,685.53元；三、驳回融信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988元，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2,994元，由融信公司负担700元，路桥公司负担12,29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路桥公司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由于案涉买卖合同纠纷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之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规定，本案应适用案涉买卖合同纠纷发生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 关于案涉买卖合同中路桥公司实际欠付的货款金额，本院认为，在路桥公司一审中明确陈述案涉买卖合同实际发生货款总额为900余万元的情况下，结合2019年8月24日融信公司与路桥公司最后一次形成的《供货产品对账单》载明的累计货款总额为9,070,081.2元，可以认定案涉买卖合同已经发生的总计货款为9,070,081.2元，扣减路桥公司已经支付且融信公司认可的货款6,842,315.12元，路桥公司尚欠融信公司货款金额为2,227,766.08元。故本院对于路桥公司提出的一审判决认定案涉欠款金额无事实依据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案涉欠款的支付条件是否已经成就，本院认为，案涉《工程材料采购合同》第四条明确载明：“货款结算方式：当乙方（融信公司）供货金额达到120万元，双方进行结算并支付（原则上乙方垫资金额不超过150万元），尾款在工程完工后6个月内支付”。双方虽然约定了案涉买卖合同尾款支付时间为工程完工后6个月内支付，但该约定的前提是路桥公司欠付的货款不得超过150万元。现路桥公司欠付融信公司的货款金额已经大大超过合同约定的150万元限额，违反了合同约定。在路桥公司已经存在欠付货款超过合同约定、未及时支付到期货款等违约情形的情况下，融信公司有权要求路桥公司支付全部剩余货款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本院对于路桥公司提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在工程完工后6个月内支付尾款且不承担逾期付款利息等违约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路桥公司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大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的规定，路桥公司承担的违约责任应当为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约定而可能造成的损失。在本案所涉买卖合同关系中，损失应为未及时支付剩余货款而产生的资金占用利息以及融信公司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必要差旅费用。故一审判决路桥公司赔偿融信公司资金占用利息及差旅费用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路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988元，由上诉人成都市路桥工程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员 唐欣欣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张迪杰 书 记 员 刘建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