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2民终29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佩云，女，1969年1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现住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亚强，江苏天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亚，江苏天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俊，男，1976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上诉人张佩云因与被上诉人胡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苏1291民初15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张佩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张佩云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胡俊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借条系胡俊多次借款后经汇总确认重新出具的借条。一审判决简单机械强调银行转账，对张佩云通过现金出借的款项不予确认，忽视了对案件证据的全面审查。二、一审判决对张佩云在起诉时已经扣减的200000元（代付购车款）再次被认定为胡俊的还款，导致重复扣减。2020年6月18日民警出警记录的录音录像足以说明张佩云实际出借的款项，一审判决错误将胡俊提交的有关转账记录均作为还款依据，这与事实不符，且从胡俊提交转账的金额看，是购车款而非还款，一审判决忽略对本案的全面审查，导致对案件的审理错误。三、张佩云一审诉请证据充分，应予支持。本案基本事实系2016年起胡俊多次向张佩云出借资金，借款的方式有现金、有银行转账，2019年4月18日经双方确认胡俊尚欠本息合计900000元，同时，胡俊向张佩云重新出具借条并收回原每笔借条。此后，张佩云多次要求胡俊还款，因是汇总重新出具的借条，自然不会有转账凭据，更何况借款本身就有现金交付的方式，尽管胡俊否认张佩云主张的借款金额，但双方曾因索债争议派出所到场时，胡俊对借款金额的确认足以支撑张佩云一审诉请。请求二审查明事实改判。胡俊辩称，购车款200000元在案涉700000元款项中没有重复扣减，应作为案涉还款。关于案涉借条所涉款项已经偿还，请求驳回张佩云的上诉请求。张佩云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胡俊立即偿还借款本金及约定利息合计700000元；2.判令胡俊立即给付逾期还款利息（以700000元为本金,自2019年4月1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3.胡俊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佩云于2016年2月2日通过其尾数为6712的中国农业银行卡向胡俊之父胡万栾尾数为8771的中国农业银行卡转账20000元，于2018年8月15日、2018年11月13日通过其上述银行卡向胡万栾尾数为0590的中国建设银行卡分别转账200000元、70000元、50000元、49999元。胡俊于2019年4月18日出具借条1份，载明“今借到张佩云人民币玖拾万元正（900000）”。另查明，法院在(2020)苏1291民初1519号（以下简称1519号）张佩云、胡俊及第三人蔡小芹之间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中认定，胡俊分别于2017年8月17日、2018年4月30日通过微信向张佩云女儿转账5000元、2500元，于2018年8月29日通过胡俊之父尾数为0590的中国建设银行卡向张佩云尾数为6712的中国农业银行卡转账24000元，于2018年9月15日、2018年10月23日通过微信分别向张佩云女儿转账2030元、15200元，于2018年10月28日通过其父的上述银行卡向蔡小芹尾数为7734的中国建设银行卡转账41200元，于2018年12月21日通过其父的上述银行卡向张佩云的上述银行卡转账20000元，于2019年3月30日通过其父的上述银行卡向张佩云的上述银行卡转账20000元。泰州市公安局医药高新区分局野徐派出所出具接处警工作登记表1份，载明“2020年6月18日22时02分左右，民警戴平、赵冰接到报警后至江苏省泰州市医药高新区野徐镇城中居委会胡俊（男，江苏省泰州市医药高新区野徐镇野徐社区****，157××××****）家，系张佩云（女，江，江苏省泰州市医药高新区寺巷街道寺巷社区****39××××9560）到胡俊家要钱，民警在现场了解后得知：胡俊借了张佩云人民币900000元，后胡俊还了200000元，还差700000元没有还。民警询问双方有无异议，双方表示无异议。民警告知张佩云可凭借条向法院诉讼解决此事。（追债）”。审理中，张佩云表示：案涉借款本金为630000元，另70000元系利息，合计700000元，该利息系胡俊核算，张佩云未核对；张佩云取款140000元，并分别于2016年2月2日、2016年3月3日、2016年8月15日、2016年8月24日、2016年8月27日、2016年9月13日、2016年9月19日、2016年12月1日向胡俊现金交付20000元、10000元、9000元、20000元、4000元、2000元、15000元、60000元，其中部分现金系在张佩云家交付的，张佩云于2016年2月2日向胡俊交付现金20000元时无他人在场；案涉借条系经双方对多年的借款往来结算后胡俊出具，但因胡俊忘记将其支付的购车款200000元核减，故在出具案涉借条时将借款金额写成900000元；张佩云未收到胡俊的还款。胡俊表示：胡俊不认可张佩云现金交付的借款；案涉借款均未约定支付利息，亦未约定还款期限，但胡俊应张佩云要求，先后补贴张佩云好几万元现金，且多次买香烟送给张佩云；胡俊不认可本案借条，故胡俊仅在借条上签名，未捺印，报警后，胡俊要求张佩云归还借条，但张佩云拒绝；胡俊为向其债务人索要欠款，于2019年6月5日出具了保证书，该保证书用于索款时向其债务人出示。关于胡俊为张佩云支付的购车款，胡俊抗辩其于2018年10月份为张佩云购车支付购车款200000元，张佩云对此予以否认，并陈述胡俊于2018年8月份向其现金借款200000元，该款张佩云拟用于女儿购买机动车，胡俊借款200000元后于2018年10月24日为张佩云支付了购车款183800元，张佩云要求胡俊将剩余借款16200元支付给张佩云女儿，但胡俊仅通过微信转账15200元（2018年10月23日转款），剩余1000元借款张佩云未继续追要，该笔200000元借款张佩云已在本案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900000元中予以扣除，故张佩云在本案中仅主张700000元债权。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债务应当清偿。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张佩云主张实际出借630000元，其仅提供了其本人及吉兴良向胡俊汇款共计490000元的证据，至于其余以现金交付的借款，张佩云未能提供主持予以证明，且胡俊予以否认，故法院对胡俊向张佩云借款本金490000元的事实予以认定。至于胡俊抗辩其共实际收到借款本金470000元，因张佩云提供了于2016年2月2日转账给胡俊父亲胡万栾20000元的相关证据，鉴于双方之间存在通过胡俊之父的银行账户收款、还款的习惯，故法院对胡俊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胡俊抗辩本案借款未约定利息，张佩云虽未能提供借款月利率1%的证据，但综合根据双方的陈述及现有证据，胡俊抗辩不支付利息不符合常理，亦不符合交易习惯，且胡俊出具的借条中包含了利息，法院有理由认为双方对本案所涉借款约定了利息。结合当地民间有偿借款的交易习惯及张佩云的主张，法院认定本案所涉借款的利率为月利率1%。张佩云主张按月利率1%计息，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胡俊还款的数额，胡俊在本案抗辩其转账还款的款项与其在1519号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中抗辩的转账还款中的部分款项发生重合，属于双重主张，结合1519号案件法院审理认定的事实，在该案中法院审理认定胡俊还款金额为65200元，其中认定胡俊向另案第三人蔡小芹转账41200元、现金还款24000元，共计65200元，并不包含胡俊本案抗辩转账的24000元；胡俊在本案及1519号案件中共计向张佩云及其女儿微信、银行转账88730元，为张佩云于2018年10月24日购买机动车代为付款183800元，张佩云认为陈述该购车款183800元已连同案涉胡俊向张佩云女儿微信转账的15200元一并作为200000元在本案诉请的金额中扣除，因张佩云未能举证证明除本案涉及的借款外，双方尚存在其他的借贷关系，且胡俊亦予以否认，故法院认定胡俊在本案的还款金额共计为272530元。关于胡俊抗辩其以现金还款以及在1519号案件中抗辩严静于2020年1月份承诺偿还胡俊的100000元，被张佩云直接扣掉，因胡俊未能说清取款的情况，且亦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张佩云亦予以否认，故对胡俊的该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至于张佩云认为胡俊与其女儿存在购买商品关系，因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胡俊对此否认，故法院对张佩云认为胡俊的还款中系偿还货款的意见，法院不予采纳。根据法院认定的借款、还款及利率事实，胡俊分别于2017年8月17日、2018年4月30日微信还款的5000元、2500元发生于2016年2月2日借款20000元之后、其他借款之前，故该2笔还款应用于偿还该笔借款，经法院核算，截至2018年4月30日，扣除利息，该笔借款本金17707.65元尚未偿还。胡俊的其他还款，因双方未约定偿还的哪笔债务，因无法认定哪笔债务届满还款期限，根据法律规定，应优先偿还负担较重的债务，即优先偿还2018年8月15日的借款270000元，经核算，截至2019年3月30日，该笔借款剩余本金12743.86元未偿还；因2018年11月13日的借款200000元未偿还，故胡俊在本案中尚有230451.51元的借款本金未偿还，胡俊应依法向张佩云还本付息。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二）》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七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胡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佩云借款本金230451.51元及利息（其中，以17707.65元为本金，自2018年5月1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12%计算；以12743.86元为本金，自2019年3月31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12%计算；以200000元为本金，自2018年11月13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12%计算）；二、驳回张佩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00元，由张佩云负担3618元，胡俊负担1782元（案件受理费张佩云已垫付，法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退还给张佩云17**元，胡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法院交纳1782元）。二审中，张佩云提交以下证据：1.2019年4月4日张佩云和胡俊的通话录音一份。证明2019年3月30日胡俊转账的20000元还款并非是偿还的借款。该20000元系因胡俊多次延迟还款而偿还欠款的利息，胡俊电话中明确表示该给付的20000元不要了。2.微信聊天记录一组。证明张佩云从2019年3月一直向胡俊催款，胡俊一直未偿还，2019年4月18日出具借条之后亦未还款，张佩云一直向胡俊追讨的事实。3.调取泰州市公安局医药高新区分局野徐派出所的光盘一张。证明2020年6月18日张佩云和胡俊因民间借贷纠纷曾出警，在该视频中胡俊明确表示900000元借条是事实，并表示应予扣减已转账的200000元购车款，张佩云亦认可，最后在民警见证下，胡俊承认欠张佩云7000**元的事实。胡俊质证认为，对于证据1真实性认可，但2019年3月30日的20000元属于我的还款，不认可电话中的内容，对于证据2的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认可，当时张佩云不停的向我催要借款，对于证据3的真实性认可，但当时是因为张佩云去我家闹事，为了息事宁人，我迫不得已承认了，但我欠她的钱不是出警记录中所称的数额。本院认证意见：对证据1、2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对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案件事实综合认定。对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该份证据能够证明在张佩云诉请的700000元款项中200000元的购车款已经扣减。关于张佩云申请调取胡俊父亲胡万栾的银行流水，因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准许。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20年6月18日张佩云和胡俊因民间借贷发生纠纷致出警，在该录音录像中民警问：“这900000元是否是你（胡俊）签的字？”胡：“是我签的字。”民警问：“你是不是差她（张佩云）900000元？”胡：“是的，但还要扣减车子钱，218000元。”张：“哪有218000元，你调转账记录，只有200000元。”胡俊：“好好，就按这个算。”……民警最后确认：“胡俊欠张佩云9000**元，其中已经偿还200000元，还欠700000元。”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借款本金是多少，200000万元购车款有无在张佩云所诉700000元款项中扣减；2.胡俊应当承担的还款责任是多少。关于焦点1，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庭审陈述，案涉借条系2019年4月18日经双方汇总结算而来，虽然该份借条载明“今借到张佩云人民币玖拾万元正（900000）”。张佩云一审起诉时仅要求胡俊偿还700000元，其主要理由是扣减了胡俊替其女儿交付的购车款200000元。结合2020年6月18日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及当日录音录像，应认定本案所诉700000元款项中不包括200000元购车款。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一审庭审中张佩云明确表示所诉的700000元款项中，其中630000元系本金，70000元系利息，该自认对胡俊有利，故认定本案中借款本金为630000元。庭审中，胡俊陈述2019年4月18日出具案涉借条的时候，张佩云将蔡小芹的400000元借款亦计算在案涉借条中，但经核实，在1519号张佩云、胡俊与第三人蔡小芹债权转让纠纷一案中，胡俊出具给蔡小芹的借条上借款人为蔡小芹，且2020年6月29日蔡小芹才将对胡俊的债权转让给张佩云，而案涉借条出具日期为2019年4月18日，现1519号案件已经生效，张佩云和胡俊均未上诉。对胡俊的这一辩称，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焦点2，虽然胡俊认为替张佩云女儿支付的购车款200000元亦为张佩云所诉700000元借款中的还款，而张佩云则陈述2018年10月24日的购车款183800元连同胡俊2018年10月23日向张佩云女儿微信转账的15200元一并作为200000元在本案诉请的金额中扣除，另外1000元不再主张。结合2020年6月18日录音录像中张佩云和胡俊双方的陈述，本院认为庭审中张佩云的陈述更为可信。再结合1519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胡俊在本案中主张的还款数额为73530元，分别为2017年8月17日、2018年4月30日胡俊通过微信向张佩云女儿转账5000元、2500元，2018年8月29日通过胡俊之父尾数为0590的中国建设银行卡向张佩云尾数为6712的中国农业银行卡转账24000元，2018年9月15日胡俊通过微信向张佩云女儿转账2030元，2018年12月21日通过其父的上述银行卡向张佩云的上述银行卡转账20000元，2019年3月30日通过其父的上述银行卡向张佩云的上述银行卡转账20000元。但上述还款能否认定为本案借条的还款，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案涉借条系胡俊本人出具，且双方均认可案涉借条系从之前的借款汇总而来，而胡俊庭审中主张的还款金额均在案涉借条出具之前。在2020年6月18日录音录像中民警在场双方均确认结欠700000元借款的情况下，胡俊主张案涉借条出具之前的还款为案涉借条的还款应举证证明，因其未提供任何证据，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胡俊应当对借条中700000元本息承担还款责任。关于借款利息。案涉借条未约定利息，张佩云和胡俊均都认可案涉借条中包含了利息，张佩云主张所诉700000元借款70000元系按照月息1%计息，而胡俊则陈述“借条中的利息系张佩云计算，这是凑整的”。综合双方陈述及案涉借条系胡俊本人出具的事实，应认定案涉借条双方口头约定了月息1%的利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张佩云主张以70000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1%计息，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还款期限。案涉借条未约定还款期限，张佩云提交的与胡俊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4月18日胡俊出具借条之后，2019年4月22日张佩云向胡俊发送语音“催款”，胡俊回复“好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在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情况下，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予以返还，本院酌定自2019年6月22日起胡俊应当向张佩云偿还案涉700000元款项。综上所述，张佩云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结果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苏1291民初1539号民事判决；二、胡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张佩云本息700000元和利息（以700000元为本金，自2019年4月19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月息1%计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400元，由胡俊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胡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乐文审判员  丁万志审判员  程 岚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陈嘉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