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82民初20261号 原告：王睿，男，1981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松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代君，上海同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义乌市平树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北苑街道春晗二区42幢1单元1楼。 法定代表人：王智平。 第三人：王智平，男，1991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 第三人：郭倩芸，女，1992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 被告及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志俊，江苏金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及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远见，江苏金阶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王睿与被告义乌市平树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树公司）、第三人王智平、郭倩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2月10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傅多娇独任审判，于2021年1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代君、被告平树公司及第三人王智平、郭倩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志俊、王远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睿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原告系被告出资额60%股东，约30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与第三人王智平系朋友和生意上的伙伴，原告与第三人王智平均看好货物运输代理市场前景，两人在上海、浙江均以股东身份设立了相应公司。浙江的公司名称是义乌市平树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设立时间2019年3月11日，设立之初系第三人王智平一人独资。2019年4月30日，原告与第三人王智平签订《股份代持协议书》，约定：王智平名义持有100%股权，原告通过第三人王智平隐名持有60%股权。2020年3月25日，义乌市平树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更名为义乌市平树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2020年7月28日，平树公司工商登记的投资人变更为王智平、郭倩芸。原告平时以董事长及控股股东身份实际参与被告日常经营管理，且原告通过第三人王智平代持被告股权已经取得了超过被告50%股权股东同意，原告认为原告通过第三人王智平代持被告股权合法有效。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故诉至本院。在（2020）浙0782民初16846号案件中，平树公司在其诉状中称王睿是董事长，事实上王睿与平树公司之间无任何劳务合同关系，王睿之所以可以作为董事长管理平树公司，是因为王睿系60%的控股股东。 被告平树公司答辩称：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1、被答辩人未通过设立时的实际出资或设立后的股权受让方式取得案涉股权，不能成为公司股东。被答辩人设立之前，第三人王智平出资为答辩人租赁房屋及仓库，2019年3月11日，第三人王智平一人出资设立答辩人，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答辩人设立之后，第三人王智平出资为答辩人购买了办公及生活用品。2020年3月19日，答辩人增加注册资本，增资后股东仍只有第三人王智平一人。可见，在公司设立及增资中，被答辩人既未向答辩人实际出资，也未与第三人王智平通过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或者增资协议书以股权转让或者增资方式获得公司股权。被答辩人自始至终未通过实际出资方式取得案涉股权。在答辩人设立及增资后，第三人王智平一直持有答辩人100%的股权，而被答辩人也未从第三人王智平处受让取得案涉股权。股权转让行为一般包含2个重要组成要件，一是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二是支付股权转让款。本案中，被答辩人与第三人王智平之间不存在任何转让股权的意思表示与行为，未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同时被答辩人也未向第三人王智平支付任何股权转让款，故第三人王智平未将案涉股权转让给被答辩人，被答辩人未受让取得案涉股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之一：（一）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二）已经受让或者以其他形式继受股权，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可见，被答辩人依法履行出资义务或者依法继受取得股权，是其享有股权的前提。因此，在被答辩人未向答辩人进行过任何出资，也未从第三人王智平处受让取得案涉股权的情形下，被答辩人不享有案涉股权，无权向法院请求其股东资格。2、被答辩人主张其股东资格的依据《股份代持协议书》是无效的。该《股份代持协议书》签订时，被答辩人并非是答辩人的实际出资人，不具备股权代持协议的合同主体资格。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规定了股东的出资义务，股东出资可以是实缴也可以是认缴，出资是自然人或者法人成为公司股东的必要条件。案涉《股份代持协议书》签订时，被答辩人并未向答辩人出资而取得原始股东身份，也未与第三人王智平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支付股权转让款而获得受让股东身份。因此被答辩人不具备实际出资人身份，从而导致其签订的《股份代持协议书》中的主体违反了《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的强制性规定，协议无效。3、假使被答辩人是实际出资人，在未经其他股东（第三人王智平、郭倩芸）过半数同意的情况下，其也无法成为答辩人的股东。根据工商登记信息显示，目前答辩人股东有第三人王智平、郭倩芸二人（其中王智平占股95%，郭倩芸占股5%），假使被答辩人是答辩人的实际出资人并占股60%，那么第三人王智平为答辩人占股35%的股东，第三人郭倩芸为答辩人占股5%的股东，在本案中，第三人均不同意被答辩人成为答辩人的显名股东，故被答辩人不能成为答辩人的显名股东。4、成为公司股东需要具备实质要件和形式要件，实质要件是指股东实际出资、取得出资证明书、实际享有股东权利等，形式要件是指股东须经工商登记并记载于公司章程、股东名册等文件，公之于众。本案中被答辩人的实质要件和形式要件均不满足，无法成为答辩人股东。综上所述，请求驳回被答辩人的诉请。 第三人王智平、郭倩芸答辩称：被答辩人的诉请不能成立。1、答辩人王智平在签署案涉《股份代持协议书》时，对“股份代持”的法律含义存在误解，签署该协议并非王智平的真实意思表示，该《股权代持协议书》无效。平树公司于2019年3月11日由答辩人王智平一人设立，公司设立后，被答辩人王睿称其在国际货运业务方面有渠道及“关系”，认识相关领导，提出与答辩人王智平合作，合作方式为被答辩人提供业务渠道以及“关系”，拿走公司盈利的60%作为合作的回报。2019年4月30日，被答辩人王睿与答辩人王智平签订案涉《股份代持协议书》，答辩人王智平误以为协议中的“代持60%股权”即拿走60%盈利。实际上，平树公司股权自始至终都为答辩人王智平出资和持有。因此，股权代持是无法成立的，答辩人王智平在签署《股份代持协议书》作出了错误的意思表示，该协议依法应属无效。2、被答辩人王睿未实际出资，答辩人王智平、郭倩芸作为平树公司的股东，从未确认其股东身份，不同意被答辩人成为公司股东。综上，请求驳回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 原告王睿补充称：1、被告称《股份代持协议书》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原告不清楚哪一条款约定违反了什么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原告认为《股份代持协议书》是合法有效的。2、未实际出资的问题，本案是公司设立在前，《股份代持协议书》签订在后，正如原告在诉状中主张的，原告和第三人王智平均看好货运代理的市场，在上海和义乌均以股东身份设立了不同的公司，王智平在设立被告的时候，有口头约定原告要占有被告60%的股份，王智平是同意的，所以在股份代持协议书中第一条有表述，不存在有股权转让纠纷。关于出资问题，在被告的章程中有明确约定，被告的注册资本应于2050年3月1日前缴清。所以原告目前没有缴纳注册资本不影响其股东身份的确认。3、关于代持关系有没有取得50%股东同意的问题，被告律师有误解，现在不同意不要紧，但是在签股份代持协议书的时候股东是同意的。4、关于王智平主张签署《股份代持协议书》是错误的意思表示，首先我们认为王智平是无智力障碍的成年人，其在签署相应文书时，应当清楚该文书对其产生的法律后果，在（2020）浙0782民初16846号案件中，王智平对《股份代持协议书》的质证意见与今天不一样，没有关于60%收益权的任何表述，直接是不认可的。5、关于登记事项，原告认为股东资格的认定更应该注重实质要素，比如以股东身份参与公司管理。6、关于被告主张我们不符合公司法和公司法解释三中第22条的规定，《股份代持协议书》明确约定，股份代持关系须遵守公司法和公司法解释三中第22条的规定。 原告王睿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股份代持协议书一份，证明原告通过第三人王智平代持被告60%股权，原告愿意承担被告的认缴出资义务。 2、被告公司登记情况一份，证明代持关系成立时，同意代持的股东占股超过50%。 3、工资发放表（复印件）一组，证明被告认可原告平时以股东和董事长身份参与被告公司的经营管理，该证据由被告在（2020）浙0782民初16846号案件中提供。 被告平树公司、第三人王智平、郭倩芸质证认为： 1、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只有一份存放在原告处，被告及第三人均没有，该代持协议书由原告起草，当时号称用其领导关系拓展业务，要支付相关领导关系60%的盈利，为确立上述事实，原告要求第三人王智平在其已经起草好的代持协议上签字确认，被告及第三人并不认可当时的真实意思表示，也不认可王睿的股东身份以及代持关系，目前认为该协议是无效的。理由：协议书的合同主体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即原告不具备合同主体资格。原告并未向被告出资而取得原始股东身份，也未与第三人王智平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而获得受让股东身份。第三人王智平在签署该协议时做出了错误的意思表示，误以为代持60%股权就是拿走60%的盈利。其次该协议书无法证明原告通过第三人王智平代持被告60%股权。股权代持关系成立的前提是原告为案涉公司的实际出资人，因此该代持协议中代持内容是不真实的，原告举证目的无法实现。 2、对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首先，原告与王智平之间的股权代持关系因客观原因无法成立。其次，股权代持是协议双方的意思表示，无需公司的股东同意。仅在隐名股东想要显明时才需要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本案中公司其他股东明确表示不同意。综上，该证据无法证明股权代持关系的成立，但可以证明被告的股东自公司设立至2020年7月28日仅有王智平一人，性质为自然人独资。 3、对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公司成立后王睿带着公司财务兼行政陈烨来到公司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其对外宣称是公司股东和董事长，工资表是由陈烨在其授意下制作，但其并不是公司股东，公司也不存在董事会，更不存在董事长职务。其次，股东资格的认定须满足实质与形式要件。本案中工资发放表并非出资证明书，无法证明原告实际出资、实际享有股东权益。原告虽参与了公司经营，但其不拥有任何的公司股权，参与经营管理行为与股东之间没有必然性，因此该证据无法证明其证明目的。 被告平树公司、第三人王智平、郭倩芸为证明自己的辩称，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微信聊天记录截图3张（打印件）、微信支付转账支付凭证（打印件）3张（第三人王智平与义乌房东朱**华），证明在被告设立时，公司仓库及员工宿舍的租金由王智平及其父亲王景良支付，其中王智平通过微信支付6813元，王景良现金支付70000元，共计支付76813元；2、淘宝购物记录截图（打印件）13张，证明王智平在被告设立及经营期间采购各种办公、生活用品，共计支出22949.05元，上述两组证据共同证明被告由王智平一人出资设立，原告未向被告进行任何出资。 原告王睿质证认为：因被告未提供原件核对，原告无法确认真实性。这两组证据与被告及第三人的主张没有任何关系。1、该两组证据无法证明王智平签署代持协议时系错误意思表示。2、无法证明股东显名未取得50%股东同意，王智平因为签署了代持协议，根据民事活动的诚信原则，王智平不能反对。3、该两组证据也不能证明是王智平的出资。首先王智平为谁租房、买东西，证据中无法看出，其次出资有严格的程序要求，王智平需要将出资款汇至公司设立的账户，这两份证据只能证明王智平与公司之间财务混同，且被告主张的公司出资还涉及案外人现金支付，不能证明其出资额。 对于原、被告及第三人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 对于原告提交的证据，本院对真实性均予以认定。 对于被告及第三人提交的证据，经核实，本院对真实性均予以认定。对于证据1，被告仅提交聊天记录及付款依据，无法体现与本案的关联性；证据2系淘宝购买记录，由第三人个人购买，无法明确是被告财产还是个人财产。 经审理，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9年4月30日，原告王睿作为股东（甲方）与第三人王智平作为代持人（乙方）签订《股份代持协议书》一份，载明鉴于甲方拥有平树公司60%的股份，其中，甲方欲将其中60%的股份委托给乙方王智平代为持有，其中1.1条，为明确代持股份的所有权，甲、乙双方通过本协议确认，代持股份实际由甲方所有并实际出资，并由乙方以自己的名义代甲方持有；1.2条，乙方以自己的名义，代理甲方对外持有股份，并依据甲方意愿对外行使股东权利，并由甲方实际享有股权收益；1.3条，根据本协议，甲方委托乙方并以乙方名义代为行使的股东权利包括：在股东名册具名；经甲方书面授权，代理甲方行使公司法、公司章程项下的其他股东权利；经甲方书面授权，对外以股东名义签署相关法律文件；1.4股份代持关系，可以理解为隐名股东、隐名代理等类似的法律概念，但均需遵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司法解释（三）的规定；2.1代持股份，甲方将其拥有的平树公司（60%）的股权通过本协议作为“代持股份”，由乙方代持；2.2代持股份无需通过工商变更登记程序，登记至乙方名下，乙方是名义股东；甲方作为实际出资人，在设立平树公司时对代持人已做出承诺愿意以工资的形式每月发放至乙方。乙方作为名义股东，仅为代持目的；5.2甲方有权以实际出资人名义，直接行使平树公司的相关股东权利，乙方应配合甲方行使股东权利，甲方参加公司股东会，乙方按照甲方意愿在股东会上行使表决权、签署相关股东会决议；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被告平树公司成立于2019年3月11日，原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原名为义乌市平树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于2020年3月25日更为现名，原投资人为王智平（持股100%），于2020年7月28日变更投资人为王智平（持股95%），郭倩芸（持股5%）。郭倩芸与王智平系夫妻关系。被告已于2020年7月左右停止经营。原告及第三人王智平、郭倩芸均未对被告实际出资。原告参与被告公司的经营，负责行政、财务及部分其他业务。被告2020年3月、4月、5月的工资发放表中载明王睿的职务为股东及董事长，王智平的职务为股东。另查明，原告与第三人王智平设有上海平树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成立于2019年3月21日，工商登记股东为王睿（95%），王智平（4%），马征明（1%）。 本院认为：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一）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二）已经受让或者以其他形式继受公司股权，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原告王睿与第三人王智平于2019年4月30日签订的《股份代持协议书》中关于股份代持的意思表示明确，应认定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内容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股份代持协议书》应认定为合法有效。该协议中明确代持股份实际由原告实际所有并实际出资，应认定原告为实际出资人。虽第三人王智平在庭审中不认可原告的股东地位，但原告长期参与被告公司经营，在工资表格中亦载明其身份为股东，对此第三人王智平从未提过异议，应认定其以自身行为认可原告实际出资人的地位。第三人郭倩芸与王智平系夫妻关系，其之间股权变更行为发生在《股份代持协议书》签订之后，且其之间股权变更时被告已停止营业，王智平亦称系因为被告停止营业后负有较多债务，为了规避相应的风险而将部分股份登记至郭倩芸名下，故本院对于第三人王智平、郭倩芸不同意原告成为被告股东的辩称不予采信。综上，原告王睿之诉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原告王睿系被告义乌市平树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认缴出资额60%的股东。 案件受理费15400元，由被告义乌市平树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傅多娇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 代书记员 成子燕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