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6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琦，男，1987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海晴，四川川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军，四川川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汝义，男，1970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双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浩驰，四川原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琦因与被上诉人王汝义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6民初43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琦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6民初4382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王汝义的诉讼请求；2.判令王汝义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中通过欠条确认人工费结算金额的事实认定错误。（一）欠条上明确写明“具体金额以实际收方量为准”，说明在出具欠条时双方并未对泥工劳务人工费进行实际结算，欠条载明约123000元并不是最终结算金额。同时，欠条中写明的以实际收方量为准，也说明双方最初约定的是按工程量（即收方量面积）来核算，不是按照王汝义主张的以每个施工项目单价来核算。（二）该欠条虽然系李琦出具，但出具该欠条是因当时王汝义找到四川大学江安校区校方讨要人工费，严重影响校方的正常学习工作，李琦迫于压力的紧急情况下才出具该欠条，当时并未进行过初步的工程量和价款的核对。后李琦多次要求王汝义就实际工程量核算人工费进行结算，都被其拒绝。二、王汝义提供的《工程量及价款的明细单》（以下简称“明细单”）中人工费计算不真实。（一）王汝义主张每个项目都进行了单独定价，其提交的明细单可以看出，单价的定价方式多样（有按照长度的、面积的、数量的等单价来计价），每个单价计价的金额也各不相同，金额数目繁杂，这种情况下，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不符合行业习惯，且易引起纠纷，作为长期从事装修行业的王汝义来说不合理，从而说明双方不是按照每个施工项目约定单价，而是按照工程量（面积）来约定核算的。同时王汝义出具的明细单中人工费单价明显过高，每个项目每道工序都计算支付人工费，也存在重复计算人工费情况。（二）李琦制作的明细单内容不仅包含人工费，还包含部分材料费。但该项目的材料均由李琦自行向商家购买，自行结账，未曾委托王汝义进行购买。而欠条内容也是有关的人工费，也证明其自制的明细单不是真实的。三、李琦经过核算，制作《泥工班组工程量及价格》、《砖砌体拆除工程量(设计院变更新增)》确认泥工劳务费金额为92160.7元，已支付给王汝义111102元，存在多付超付款项，李琦保留向其追索多付款项的权利。综上所述，李琦认为欠条金额不能作为确认人工费结算金额，双方未进行实际结算。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对一审判决直接予以改判。 王汝义辩称，李琦出具的欠条合法有效，系真实意思表示，欠条上李琦明确表示认可双方对人工费123000元进行了结算，且李琦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欠条中载明的金额是错误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李琦的上诉请求。 王汝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琦向王汝义支付人工费123000元及利息（从2019年12月26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退款时止），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李琦聘请的项目经理蓝新华（音）找到王汝义，将李琦承包的位于成都市双流区××街道××大学××楼××楼××的装修工程中的部分泥工劳务工作分包给王汝义，王汝义随后组织人员进行了施工。施工期间，王汝义按蓝新华的要求完成了上述工区的拆除部分旧墙体和门柱、拆旧花岗石踢脚线、打门洞、砌实心墙体、墙面抹灰、补烂、制作铺设混凝土地坪、铺设地砖、砌地台、现浇筑钢筋、门过梁及过梁模板的安拆、打扫建渣等工作，按蓝新华要求代购了部分沙、水泥、标砖等材料，并代送上楼。2019年7月，王汝义完成了全部施工。2019年12月26日，李琦向王汝义出具了《欠条》，载明：“今欠王汝义川大江安校区泥工人工费约123000元，具体金额以实际收方量为准。欠款人李琦”。此后，双方未进行实际收方。上述装修工程已于2019年竣工验收，并已交付使用。蓝新华已向王汝义支付111102元（包含代购材料款）。 关于施工项目及工程价款。经一审法院调查，王汝义自述与蓝新华口头协商了每个施工项目的单价，自己实际完成工程的人工费及代购材料费共计234102元，其中代购材料款为11102元。并提交了自制的《工程量及价款的明细单》（计算机学院、文科楼二区1楼、文科楼二区材料1楼、文科楼二区2楼、文科楼A区、综合楼）7张，其中：支模拆模、拆钢筋、大梁模板、现浇梁、制作混凝土、砌门柱、钢筋、拆踢脚钱、加高砌墙等均是按长度（米）和单价计价，砌柱头、补烂打墙灰、粉墙、贴网等按面积（平方米）和单价计价，打门柱、补门柱、砌门窗柱、门过梁等是按数量（根）和单价计价，有部分补烂、打门洞按点工计价，砌砖是按数量（匹）和单价计价，代购材料的上楼费按米、方、次数及单价等计价，打扫建渣按面积和单价计价，还有代购的沙、水泥、标砖的价款。 据李琦的委托代理人陈述，李琦与王汝义是以工程量（面积）来核算，并供了一份自制的《泥工班组工程量及价格》《砖砌体拆除工程量（设计院变更新增）》，上述表格中，李琦认可的工程量均是以面积（平方米）和单价来计价，认可的施工项目与王汝义主张已完成项目的名称均不相同，李琦主张王汝义已完成工程的劳务款为92160.7元。 一审法院认为，王汝义与李琦聘请的管理人员口头协商承包了李琦发包的四川大学江安校区部分教学楼的装修工程的泥工劳务，且已实际完成施工，王汝义与李琦之间建立了事实上的装修装饰合同关系，双方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王汝义已实际完成装修工程泥工部分施工，工程现已竣工验收合格，双方对工程价款已作初步结算，李琦理应及时核实工程量后向王汝义支付剩余工程价款。李琦在2019年12月26日出具欠条后，以双方并未进行结算，欠条不能作为结算依据为由，拒绝按欠条上的欠款金额123000元支付工程款，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 首先，从欠条的形式来看，欠条即为一种债权凭证，足以证实双方结算后李琦拖欠王汝义人工费约123000元这一事实，若双方未结算或者结算后李琦并不欠款，李琦不可能出具此欠条，故李琦所述双方未进行过结算即出具了欠条，有违常理，也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同时，该欠条也印证了李琦关于王汝义的全部劳务费只有92160.7元、未委托过王汝义代购材料的主张，不具有真实性。若其主张属实，李琦向王汝义支付111102元时，已超付了工程款，李琦不可能也不应该再出具此欠条。其次，从欠条内容来看，欠条记载的欠款金额为“约123000元”，并注明“具体金额以实际收方量为准”，可以证实李琦在出具欠条时，已与王汝义进行过初步的工程量及价款的核对，只是具体金额尚需进一步核实，王汝义的实际完工工程量及剩余工程价款应在“123000元”金额的前后范围内，具体金额不会差距过大，否则李琦出具的欠条金额也不会具体精确到“3000元”。最后，由于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对王汝义承包的项目内容、工程量的核算方式（按面积还是按数量、长度等）、工程价款的结算标准等均无明确的约定，双方对此存在严重争议，且双方对王汝义实际施工的项目及工程量均未留存原始的施工技术资料，导致王汝义所实际完成的工程量现在双方已无法进行核对，工程价款也无法再行核算，对此，双方均存在过错。根据本案实际情况，王汝义所完成的劳务项目繁多，某些项目按行业惯例也是按点工计价，李琦所述全部施工项目均按面积进行计价的方式，明显不具有合理性，李琦也未举证证实王汝义实际完成工程的工程总价金额，仅凭其现有证据，不足以对欠条所证明的欠款金额进行抗辩。王汝义要求李琦按欠条中双方初步核算的123000元支付剩余工程价款，更具有合理性。鉴于李琦已实际接收王汝义完成的装修工程，目前双方在客观上已无法重新核算工程价款，从保护实际施工人的合法权益出发，本案中，李琦应支付王汝义的剩余工程款金额酌定为123000元。由于王汝义对本纠纷的产生也负有一定过错，其主张的利息损失应从起诉之日起计算，故对王汝义要求李琦支付利息（从2020年7月9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李琦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王汝义支付人工费123000元及利息（从2020年7月9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元，由李琦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李琦对一审认定的王汝义施工范围包含综合楼，王汝义按蓝新华要求代购部分沙、水泥、标砖等材料，蓝新华已向王汝义支付111102元（包含代购材料款）等事实提出异议，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王汝义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李琦、王汝义均确认因施工范围和结算方式双方尚存在争议，案涉工程目前无法进行工程量鉴定。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李琦向王汝义出具的欠条能否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李琦应当支付的工程价款金额如何确定。对此，本院综合评述如下： 本案中，由于李琦、王汝义未签订书面合同，双方亦均未留存对方认可的原始的施工技术资料，导致双方对王汝义承包的项目内容、工程量的核算方式、工程价款的结算标准等均存在严重分歧。二审中，双方亦确认因前述争议的存在，案涉工程不存在工程量鉴定的可能性，即案涉工程的工程价款无法通过鉴定方式予以确定。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从本案证据看，王汝义举示的欠条系由李琦本人出具，其证明力明显大于李琦自制的《泥工班组工程量及价格》和《砖砌体拆除工程量（设计院变更新增）》，且李琦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在欠条出具后就收方事宜曾与王汝义又进行过协商，故依据优势证据原则一审采信该证据并将其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并无不当。 从李琦出具欠条的内容来看，载明欠款金额为“约123000元”，可以证实李琦在出具欠条时已与王汝义进行过初步的工程量及价款的核对，并将欠条金额具体精确到“3000元”左右。虽然李琦在欠条中注明“具体金额以实际收方量为准”，但承前所述，因双方对王汝义的施工范围和结算方式存在严重争议，李琦注明的该结算条件已然无法成就。且李琦也无充分证据证明实际结算金额低于123000元。在此情形下，一审认定李琦应支付王汝义的剩余人工费金额为123000元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关于李琦要求从欠付款中扣除材料费11102元的问题，本院认为，因该费用发生于欠条出具之前，而如上文所述该欠条应作为双方的结算依据，故其要求扣除该笔费用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60元，由李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釆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田 笛 审 判 员  夏 伟 审 判 员  李 玲 二〇二一年二月八日 法官助理  刘方祺 书 记 员  罗 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