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0民初48号 公益诉讼起诉人：四川省内江市人民检察院。 法定代表人：陈齐鸿，检察长。 出庭检察人员：刘卫东，四川省内江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 出庭检察人员：陈林，四川省内江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 被告：徐友良，男，1987年1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隆昌市，现住四川省隆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从刚，四川永炽律师事务所律师。 公益诉讼起诉人四川省内江市人民检察院（以下简称市检察院）诉被告徐友良消费者权益保护民事公益诉讼一案，本院于2020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进行了审理。因公益诉讼起诉人市检察院已履行诉前公告程序，本院立案后不再进行公告。本院于2021年2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公益诉讼起诉人市检察院指派的检察员刘卫东、陈林，被告徐友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从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益诉讼起诉人市检察院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徐友良通过公开媒体向社会公众赔礼道歉；2.判令徐友良支付赔偿金48440元、专家咨询费1500元。事实和理由：2019年6月10日，徐友良在隆昌市××路××段××号经营隆昌鑫良火锅店（鱼摆摆隆昌二店），该店经工商登记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是徐友良。徐友良聘请刘波为厨师。为节约成本，获取非法利益，徐友良指使刘波将顾客食用过的火锅废油加工炼制成“老油”，再将“老油”掺入到新油中炼制成火锅锅底销售给顾客食用，至2019年9月5日被隆昌市市场监管局查获。经查，该店自2019年8月21日至2019年9月5日，共销售掺入了“老油”的火锅锅底173份，销售金额为4844元。经检测，隆昌鑫良火锅店被查获的掺入了“老油”的火锅油中含有合成辣椒素、天然辣椒素、二氢辣椒素成分。2020年9月3日，隆昌市人民法院就上述事实判决徐友良、刘波犯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罪，分别处以有期徒刑8个月，缓期一年执行及有期徒刑9个月，缓期一年执行，并均被处罚金1万元。2020年11月9日,内江职业技术学院出具专家咨询意见书，认为隆昌鑫良火锅店将顾客食用过的火锅废油加工炼制“老油”，再将“老油”掺入到新油中炼制成火锅锅底提供给消费者食用，长期摄入会对消费者的心理和身体健康产生严重损害。 市检察院认为，徐友良作为隆昌鑫良火锅店经营业主，指使人员将顾客食用后锅底中的火锅废油回收提炼成“老油”，并添加至新的锅底出售，用于消费者烫涮食品，其违法行为已被生效的刑事判决书所确认，其除承担刑事责任外，还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侵害了不特定多数消费者的生命健康权，破坏了食品消费市场安全和秩序，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还应承担民事责任。经市检察院依法刊登诉前公告，公告期满，没有适格主体就本案提起诉讼，社会公共利益仍处于受损害状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四条、第一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检察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向本院提起民事公益诉讼，请求依法裁判。 被告徐友良辩称，1.公益诉讼起诉人提起本案诉讼不符合法律规定，理由：徐友良的违法行为已经受到刑事审判，其受到了最严厉的处罚，公益诉讼起诉人不应再提起本案诉讼；适格主体不起诉或者没有适格主体情况下，检察机关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公益诉讼应当在全国范围的媒体进行公告；徐友良已经将火锅店注销，没有再从事火锅经营，社会公共利益已经没有再受到侵害。2.惩罚性赔偿的诉讼主体是被侵权人或消费者，而非公益诉讼起诉人。检察机关是履行法律监督职责，享有相应的诉讼权利而非实体权利，其不等于是被侵权人或消费者；食品药品安全消费领域公益诉讼原则上不主张惩罚性赔偿，而是以提起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赔礼道歉为原则。3.公益诉讼起诉人要求徐友良承担10倍赔偿金的请求过高。故请求驳回公益诉讼起诉人的诉讼请求。 市检察院围绕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第一组、诉前程序证据：立案决定书、诉前公告、四川省人民检察院批复。证明市检察院诉前履行了公告程序，公告期满，没有适格主体提起诉讼，经四川省人民检察院批复同意提起本案民事公益诉讼，市检察院提起本案公益诉讼程序合法。 第二组、被告徐友良实施侵权行为证据：1.隆昌市市场监管局行政执法相关材料、抽样现场笔录、扣押清单、询问笔录、行政执法文书；2.徐友良、刘波所作供述、证人证词；3.现场监控视频截图；4.刑事判决书。证明徐友良作为隆昌鑫良火锅店经营业主，指使刘波加工、提炼老油用于出售的违法事实。 第三组、被告徐友良侵权行为造成公共利益损害后果的证据：1.检测报告；2.专家咨询意见书及票据。证明涉案火锅油经检测，存在有有害于人体健康的成分；隆昌鑫良火锅店将顾客食用过的火锅废油加工炼制“老油”，再将“老油”掺入到新油中炼制成火锅锅底提供给消费者食用，长期摄入会对消费者的心理和身体健康产生严重损害；公益诉讼起诉人支付专家咨询意见费1500元。 第四组、被告徐友良违法经营所得证据：堂食销售表、刑事判决书。证明2019年8月21日至2019年9月5日期间，隆昌鑫良火锅店共出售添加“老油”锅底173份，销售金额4844元。 第五组、被告徐友良现状证据：工商注销信息、营业执照、经营许可证、询问笔录、刑事判决书。证明徐友良在案发后将隆昌鑫良火锅店予以注销，其现未从事餐饮服务业，故公益诉讼起诉人没有提出要求徐友良停止侵害的诉讼请求。虽徐友良现未从事餐饮服务，但徐友良已经实施了侵害不特定消费者健康权的侵权行为，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民事公益诉讼的赔偿责任。 被告徐友良未提交证据。 市检察院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申请专家辅助人出庭，就案件有关的专业问题提出意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予以准许。专家辅助人在庭审中发表的意见与其庭前向市检察院出具的专家咨询意见书一致，主要内容是：1.隆昌鑫良火锅店再次利用顾客食用过的火锅废油锅底，火锅废油锅底含有食用者的唾液、食物残渣，属餐饮废弃物，卫生性极差；提炼“老油”过程虽经过滤、高温加热处理，仍属于利用食用过的餐饮废弃物再次销售给顾客的行为，该行为会对顾客产生极大的负面心理影响，是一种心理上不可接受的行为；2.“老油”含有较多水分和食物残渣油脂，经多次的反复高温加热处理，会产生有害物质，也会破坏油脂中必需脂肪酸、脂溶性维生素等营养物质，降低食用油脂的营养价值，如果消费者长期摄入因油脂反复加热而产生的有害物质，会引起体重降低、食欲减退、生殖毒性、肝脏毒性和致癌作用。 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被告徐友良对公益诉讼起诉人出示的五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 本院经审查认为，公益诉讼起诉人提交的五组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审理查明：徐友良作为经营者开办了隆昌鑫良火锅店，并于2019年4月17日经工商登记核准，隆昌鑫良火锅店登记为个体工商户。经营期间，徐友良指使员工将顾客食用过的火锅废油加工炼制成“老油”，再将“老油”掺入到新油中炼制成火锅锅底销售给顾客食用。2019年9月5日，徐友良的上述行为被隆昌市市场监管局查获，经隆昌市市场监管局委托检测，隆昌鑫良火锅店被查获的掺入了“老油”的火锅油中含有合成辣椒素、天然辣椒素、二氢辣椒素成分。2019年8月21日至2019年9月5日，隆昌鑫良火锅店共销售掺入了“老油”的火锅锅底173份，销售金额为4844元。 另查明，2020年8月28日，四川省隆昌市人民检察院就徐友良及其员工刘波实施的上述行为向四川省隆昌市人民法院提起公诉。四川省隆昌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3日作出（2020）川1028刑初138号刑事判决，判决徐友良、刘波犯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罪，分别判处有期徒刑8个月，缓期一年执行，有期徒刑6个月，缓期一年执行，并均处罚金1万元；徐友良退缴违法所得4844元;并被判禁止在缓刑考验期内从事食品生产、销售及有关活动。该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再查明，徐友良经营的案涉隆昌鑫良火锅店已于2020年9月4日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注销登记。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市检察院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存在违反法律规定情形；2.公益诉讼起诉人是否有权主张被告承担惩罚性赔偿金以及承担十倍赔偿金的请求是否过高。 关于市检察院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存在违反法律规定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检察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人民检察院在履行职责中发现破坏生态环境和资源保护、食品药品安全领域侵害众多消费者合法权益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拟提起公益诉讼的，应当依法公告，公告期间为三十日。公告期满，法律规定的机关和有关组织不提起诉讼的，人民检察院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市检察院在办理辖区内刑事案件过程中发现徐友良指使员工将顾客食用过的火锅废油加工炼制成“老油”，再将“老油”掺入到新油中炼制成火锅锅底销售给消费者食用，且难以核查确定消费者主体身份，对不特定社会主体利益构成侵害。市检察院诉前在正义网刊登公告，履行了法定的公告程序后，在法定期限内没有法律规定的机关和有关组织提起公益诉讼，此时，市检察院作为公益诉讼起诉人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正义网系最高人民检察院主管，由检察日报主办的门户网站，市检察院履行公告程序的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的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其依法应承担得民事侵权责任。故被告徐友良因犯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罪受到刑事处罚后，不影响其因违法行为导致侵害不特定多数消费者合法权益，而应承担的民事侵权责任。综上，市检察院提起本案民事公益诉讼，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应予支持。 关于公益诉讼起诉人是否有权主张被告承担惩罚性赔偿金以及承担十倍赔偿金的请求是否过高的问题。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消费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原告在消费民事公益诉讼案件中，请求被告承担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可予支持。该司法解释在确定公益诉讼案件原告可提起的诉请类型时，虽未明确将“损失赔偿”、“惩罚性赔偿”列举在消费公益诉讼中原告可提出的诉请类型中，但也并不意味该司法解释禁止公益诉讼原告提出“损失赔偿”、“惩罚性赔偿”的诉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依据食品安全法等法律规定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赔偿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此条款即是关于食品药品领域，消费者可以请求惩罚性赔偿金的规定，虽是针对具体受到侵害的消费者提起的私益诉讼，可以请求惩罚性赔偿金进行的规定，但该规定第十七条同时规定，法律规定的机关和有关组织依法提起公益诉讼的，参照适用该规定。市检察院作为法律规定的提起民事公益诉讼的机关，其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主张惩罚性赔偿金的权利。惩罚性赔偿金制度源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即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被告徐友良抗辩公益诉讼起诉人无权请求惩罚性赔偿金及认为十倍赔偿金过高的主要理由是，徐友良已经在刑事处罚中承担了罚金，应予抵扣，同时认为公益诉讼起诉人主张惩罚性赔偿金的受偿主体不明，反而侵占了实际受偿主体及实际消费者的权利。本院认为，根据前述分析，徐友良因本案行为虽已受到了刑事处罚，但并不影响其同时应承担的侵权责任，其承担的罚金等不能与其应承担的赔偿金进行抵扣。被告徐友良销售掺入“老油”的火锅锅底，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即用回收食品作为原料生产食品，属于生产和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行为，徐友良因上述销售行为获得销售价款4844元，公益诉讼起诉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主张以销售价款的十倍作为徐友良应承担的惩罚性赔偿金依据，要求徐友良承担赔偿金48,440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徐友良的上述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至于本案赔偿金的归属问题，本院认为，消费者权益保护民事公益诉讼系为保护社会公共利益而提起，诉讼利益应归于社会公共利益，公益诉讼起诉人为保护社会公共利益提起本案诉讼，诉讼所获赔偿款亦应归于消费公益领域，应直接用于消费领域公共利益的支出，故本案赔偿款理应支付至依法成立的特定的消费公益基金，专门用于消费者公共利益的维护等公益活动，但鉴于本市尚未依法建立特定的消费公益基金，本案赔偿款暂上缴国库进行保管。 关于公益诉讼起诉人主张的合理费用及赔礼道歉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消费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对于原告及其诉讼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鉴定费用等，人民法院可根据实际情况予以相应支持。公益诉讼起诉人为证明徐友良的行为损害了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向有关专家进行咨询所支付的1500元，属于合理费用，被告徐友良应予承担。徐友良将顾客食用过的火锅底料进行加工炼制成“老油”，并将“老油”掺入火锅底料中让消费者食用，其行为破坏了良好安全的市场消费环境及秩序，消费者食用他人已经食用过的食物，会给消费者的心理也造成严重的伤害，徐友良应当承担赔礼道歉的民事责任，通过赔礼道歉可以抚慰受害者的人格尊严、重建失序的社会规范、教育震慑不法行为，实现矫正正义。“民以食为天，食以安为先”，被告徐友良向不特定的消费者销售掺入了“老油”这种含有对身体有害成分的食用产品，严重违反食品安全法律法规，其行为已构成对社会消费者整体共同的人身权益的侵害，公益诉讼起诉人要求被告徐友良就其侵权行为通过公开媒体向社会赔礼道歉，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消费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检察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一、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徐友良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侵害消费公共利益的赔偿金48,440元，此款上缴至本级国库保管； 二、被告徐友良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合理费用1500元，此款划转至四川省内江市人民检察院专户； 三、被告徐友良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内江日报向社会公众刊发赔礼道歉声明（道歉声明的内容须经本院审定），相关费用由被告徐友良负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48元，由被告徐友良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周利芬 审 判 员  王 侯 审 判 员  李 清 人民陪审员  邓昭元 人民陪审员  张 萍 人民陪审员  张泽辉 人民陪审员  阴 莉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日 法官 助理  荔杨博 书 记 员  彭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