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62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芬，女，1982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少杰，男，1983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韶南，女，1983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蒙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竺雪锋、刘燕平，浙江天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芬、陈少杰因与被上诉人李韶南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4民初53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指定审判员程雪原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在审理过程中，经各方当事人申请，本院同意给予庭外和解时间两个月。本案经审批，延长审理期限两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芬、陈少杰共同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韶南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并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李韶南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王芬、陈少杰与李韶南之间在2016年3月8日至2017年10月8日发生加工费总金额为509049元，且认为王芬、陈少杰在庭审中对对账单予以认可，这与事实严重不符。首先，根据李韶南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双方就2016年、2017年的加工总额一直处于对账状态，期间双方在各自账本基础上都有向对方发送对账单的行为，但未形成一致意见。其次，王芬、陈少杰在一审中一直主张双方的货款已结清，多次明确2016年、2017年加工量合计为426080元。李韶南在一审中用以支持自己主张成立的证据主要就是送货单，但该组送货单存在多处无人签字的情形，经王芬、陈少杰估算该部分加工金额为20572.5元；2017年5月24日的送货单存在签名伪造的问题，涉及金额10000余元。同时，几乎所有的送货单的单价均系李韶南事后添加，与双方实际约定的费用存在出入。因此，法院对李韶南提交的该组证据不应予以采纳。再者，一审法院在能查明李韶南存在伪造签名和无签字确认送货单数额的情况下，未对总加工款进行扣减，违背事实和法律规定。 二、李韶南的一审诉讼请求包括打版费、辅料费共计30000余元，一审法院未在事实认定部分予以阐述，导致查明的事实不清。王芬、陈少杰所提交的部分转账记录和聊天记录足以证明但凡有需要王芬、陈少杰采购的辅料、打版费用，均已由王芬、陈少杰支付，在加工过程中不存在其他额外的打版、辅料等费用，即其他费用均已包含在加工费用中。双方在其他的对账及聊天的记录中也从未涉及除加工费用外还需要单独结算辅料费、打版费的言语。因此，该部分费用也应当予以扣减。 三、一审法院认定李韶南于2016年2月23日向王芬、陈少杰王芬汇款50000元系借款，显属违背事实与法律规定。首先，本案系加工合同纠纷，双方是否存在借贷关系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其次，民间借贷纠纷不仅需要有汇款记录，更需要双方具备借贷的合意。李韶南于2016年2月23日所汇款项50000元，实际系其支付给王芬、陈少杰的店铺租金。李韶南于该日到王芬、陈少杰店铺所在市场找寻店铺时相互认识，最终李韶南决定承租王芬、陈少杰的店铺并支付50000元租金。李韶南不可能在认识王芬、陈少杰当日就出借大额资金且无须王芬、陈少杰出具字据。最后，结合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及王芬、陈少杰提交的40830元的汇款记录可以看出，双方从未提及过借款的事实。再看汇款记录，汇款跨度一年半左右，款项的数额有830元、17800元、700元、1000元、500元、20000元，该汇款的方式绝不可能用于归还50000元借款。 四、一审法院对李韶南提供加工服务的过程中存在的质量问题未予查明，遗漏了与案件有关的重要事实。根据双方提交的聊天记录，李韶南提供的服装加工经常存在质量问题。发生问题后，一部分由王芬、陈少杰低价销售，这势必会产生损失；一部分又由李韶南取回进行返修，其中2017年5月至2017年10月间返货总额达到61278元，该部分返修服装存在二次交付时重复计算的问题，故上述费用应予扣减。同时，王芬、陈少杰还保留向李韶南主张赔偿的权利。截至目前，李韶南尚有部分返修服装未交付给王芬、陈少杰。 五、根据王芬、陈少杰的财务整理的2016年、2017年订货总额应当为426080元。其中，王芬、陈少杰已支付的款项除李韶南自认的353340元外，王芬、陈少杰还提交遗漏的支付数额至少40830元，另有返修扣减款项61278元。 综上，双方之间的加工费用已结清，且根据现有证据足以证明王芬、陈少杰支付的加工费用已超过实际应当支付的加工费用。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王芬、陈少杰的上诉请求。 李韶南辩称，一、加工费总额509049元系王芬计算并提供且当庭多次确认的事实。(一)实际上李韶南为王芬、陈少杰加工衣服等所产生的加工费远不止509049元，苦于李韶南搬办公室时不慎遗失部分单据，无证据予以证明，而王芬、陈少杰明知该情况却不予确认，李韶南无奈只能以王芬、陈少杰提供的账单确认的金额509049元进行计算。(二)加工衣服时，王芬、陈少杰与李韶南关系融洽，李韶南才体谅王芬、陈少杰的经营难处，一再宽限加工费支付期限，送货单有时由王芬、陈少杰的店员签字，有时基于朋友信任直接将送货单放在王芬、陈少杰处。“王芬”的签字并非李韶南伪造，李韶南的送货单均是连续整本的，并且会给王芬、陈少杰一联，若李韶南有心伪造，王芬、陈少杰通过单号必然会发现，李韶南也不会同意笔迹鉴定自证清白。故反而有可能是王芬、陈少杰让他人代签，才会在众多单据中准确找出并非其本人签名的送货单。且加工费总额509049元是由王芬、陈少杰提供的账单计算所得，故签名真假并不影响额的计算。(三)送货单的单价并非李韶南事后添加，相反是王芬、陈少杰在知晓李韶南遗失部分单据的情况下，自行将其自己的对账单单价调低，以达到少付加工费的目的。 二、部分打版费、辅料费确系李韶南代为垫付，王芬、陈少杰主张打版费、辅料费由其全部付清无依据。李韶南与王芬、陈少杰之间是加工衣物的关系，打版费、辅料费本就应由王芬、陈少杰自行支付，基于李韶南与王芬、陈少杰在此期间的良好关系，打版费、辅料费部分由李韶南代为支付，王芬、陈少杰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其支付了部分打版费、辅料费，不能证明所有打版费、辅料费均是由王芬、陈少杰支付并付清的事实。 三、一审法院并未审理借贷关系，王芬、陈少杰与李韶南除存在加工关系外，还存在租赁商铺和借贷关系，而40830元属于返还借款即已履行完毕的行为，不应在本案中处理，李韶南在一审中也未主张要求王芬、陈少杰继续支付未支付完毕的9170元。 四、王芬、陈少杰认为存在质量问题，但在一审过程中并未提出反诉。李韶南对需要返修的衣服单据均予以标注，不存在重复计算加工费的问题。 五、按照王芬、陈少杰的说法，订货总额为426080元，扣除已支付的353340元、遗漏的40830元、返修的61728元（426080元-353340元-40830元-61728元=-29818元）后，李韶南反而要倒过来返还王芬、陈少杰29818元，这显然与事实不符。从聊天记录中可以看出，王芬并未表示不应支付，而是以没有钱后续会支付来作答。 综上，一审法院审理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王芬、陈少杰的上诉请求。 李韶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芬、陈少杰向李韶南支付报酬共计128220元；2.王芬、陈少杰向李韶南支付打版、辅料费用共计30144元；3.王芬、陈少杰向李韶南支付迟延支付报酬期间的资金占用利息4190.56元（以欠付报酬、打版、辅料费用本金158364元为基数，利率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4.35%计算，暂从2017年10月9日计算至2018年6月6日，共计4190.56元，此后按此标准计算至王芬、陈少杰还本付息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8日至2017年10月8日期间，李韶南、王芬、陈少杰存在服装加工的业务往来。李韶南曾通过微信向王芬发送2016年、2017年对账单，其中2016年加工费金额为201626元，2017年加工费金额为307423元，以上合计509049元，庭审中王芬、陈少杰对对账单予以认可。 根据李韶南提交的证据载明：2016年2月23日，李韶南向王芬汇款50000元。2016年5月4日，王芬向李韶南汇款1040元；2016年5月15日，王芬向李韶南汇款7000元；2016年5月18日，王芬向李韶南汇款8000元；2016年7月1日，王芬向李韶南汇款30000元；2017年5月14日，王芬向李韶南汇款15000元；2017年6月13日，王芬向李韶南汇款50000元；2017年6月14日，王芬向李韶南汇款50000元；2017年6月27日，王芬向李韶南汇款20000元；2017年6月30日，王芬向李韶南汇款10000元；2017年7月15日，王芬向李韶南汇款10000元；2017年7月19日，王芬向李韶南汇款20000元；2017年8月4日，王芬向李韶南汇款45000元；2017年8月15日，王芬向李韶南汇款15000元；2017年9月14日，王芬向李韶南汇款28000元；2017年9月22日，王芬向李韶南汇款10000元；2017年9月25日，王芬向李韶南汇款10000元；2017年10月20日，王芬向李韶南汇款12000元；2017年11月15日，王芬向李韶南汇款411000元；2017年12月1日，王芬向李韶南汇款1300元，以上共计353340元。 根据王芬、陈少杰提交的证据载明：2016年4月3日，王芬向李韶南汇款830元；2016年12月24日，王芬向李韶南汇款17800元；2016年12月25日，王芬向李韶南汇款700元；2016年12月29日，王芬向李韶南汇款1000元；2017年4月28日，王芬向李韶南汇款500元；2017年7月14日，王芬向李韶南汇款20000元，以上共计40830元。 本案审理中，根据王芬、陈少杰的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于李韶南提交的日期为2017年5月24日收据（NO3915223）中右下角“王芬”签字是否为王芬所写进行鉴定，2018年9月26日，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上述收据中“王芬”签名并非王芬所写，王芬、陈少杰为此次鉴定支付鉴定费24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李韶南、王芬、陈少杰间的加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于王芬、陈少杰所欠加工款的数额，经王芬、陈少杰认的对账单共计加工款人民币509049元，故该院予以确认。对于王芬、陈少杰已付加工款金额，李韶南在诉状中认可王芬、陈少杰已付353340元，对此双方不持异议，故该院予以确认。对于王芬、陈少杰提交证据载明于2016年4月3日至2017年7月14日期间共向李韶南支付40830元，李韶南主张该款系用以归还50000元借款，结合李韶南于2016年2月23日向王芬汇款50000元的事实，对于李韶南主张，该院予以采信。综上，扣除王芬、陈少杰已付353340元，其尚欠加工款155709元，对于李韶南主张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因李韶南、王芬、陈少杰并未明确约定定作加工款支付期限，故王芬、陈少杰应当在李韶南交付货物时支付定作加工款，现李韶南诉请要求王芬、陈少杰以年利率4.35%为标准、支付自2017年10月9日起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就本案鉴定费用，系双方解决纠纷的必要费用，由王芬、陈少杰垫付，结合李韶南主张及鉴定结果，该费用应由李韶南承担。据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该院于2020年5月19日作出如下判决：一、王芬、陈少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韶南定作加工款155709元并支付以定作加工款155709元为基础，自2017年10月9日起至款项全部付清之日止，按年息4.35%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李韶南其他的诉讼请求。按规定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1776元，由李韶南负担30元，由王芬、陈少杰负担1746元。鉴定费2400元，由李韶南负担，李韶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径付给王芬、陈少杰。 二审期间，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芬、陈少杰提交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苏杭服装市场消防工作责任制、发票、收据、证明、证人蓝某的证言，因李韶南确认其于2016年2月向王芬、陈少杰承租商铺的事实，故本院对该节事实予以认定，对其待证目的将综合案情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王芬于2017年12月26日通过微信向李韶南发送2016年、2017年对账单，其中2016年加工费金额为118657元，2017年加工费金额为307423元，以上合计426080元。除该节事实外，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在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一致确认李韶南于2016年2月23日向王芬所汇款项50000元的性质为租赁定金。 本院认为，李韶南与王芬、陈少杰之间的加工合同关系合法有效。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王芬、陈少杰所欠李韶南加工费金额的认定。李韶南起诉主张王芬、陈少杰应付加工费481560元，扣除已付款项353340元后，王芬、陈少杰尚欠128220元未予支付。但李韶南与王芬、陈少杰之间就加工费单价并无书面约定，且李韶南提交的送货单中存在部分无人签字确认及非王芬本人签名的情形，而王芬通过微信向李韶南发送的2016年、2017年对账单则遗漏部分签字确认的送货单内容，故本院经审查认定2016年加工费金额为118657元，2017年加工费金额为324564元，合计443221元。该款项扣除王芬、陈少杰已付款项394170元后，王芬、陈少杰尚应向李韶南支付加工费49051元。李韶南关于2017年加工费还应加上王芬通过微信所发2017年对账单中Sheet2栏目中所载2017年8月、9月加工费合计82969元，但该栏目记载内容来源于李韶南所作2017年8-9月对账单，不能认定王芬、陈少杰在确认2017年8月、9月加工费合计104956元的基础上还另外存在82969元加工费的事实，且无充分证据予以佐证，亦与李韶南主张2017年加工费为340000余元的诉请相悖，故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并未支持李韶南主张打版费、辅料费30144元的诉请，且李韶南亦未对此提起上诉，故本院对王芬、陈少杰关于加工费中应扣除打版费、辅料费的意见不予采信。王芬、陈少杰关于加工费中应扣除返修扣减款项61278元的意见，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在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一致确认李韶南于2016年2月23日向王芬所汇款项50000元的性质为租赁定金。现李韶南主张该笔定金嗣后转化为借款，但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该节事实，故本院对李韶南关于王芬、陈少杰在2016年4月3日至2017年7月14日期间所付款项合计40830元系归还借款的意见不予采信。同时，王芬一直通过支付宝转账的方式向李韶南支付加工费，通过微信转账的方式一般系归还借款或支付辅料费、运费等，故王芬、陈少杰关于王芬于2017年1月14日还通过微信方式向李韶南支付加工费2500元的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王芬、陈少杰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基于二审中认定的事实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4民初5325号民事判决； 二、王芬、陈少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韶南支付加工费49051元以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加工费49051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此后至款项全部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另计）； 三、驳回李韶南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776元，由李韶南负担1240元，王芬、陈少杰负担536元；鉴定费2400元，由李韶南负担，李韶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径付给王芬、陈少杰。二审案件受理费3414元，由李韶南负担2338元，王芬、陈少杰负担1076元。王芬、陈少杰已预交355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申请退费；李韶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程雪原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周天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