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1民终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浩楠，男，1995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陆敏、龚熙,浙江和义观达（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成，男，1989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广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诸璐沣、来酰龙，浙江湘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杭州夯力健身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大江东产业集聚区河庄街道河庄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30100MA28WW5J72。 法定代表人：叶丽华。 上诉人朱浩楠因与被上诉人陈成、原审被告杭州夯力健身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夯力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9民初81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金瑞芳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陈成于2018年4月进入夯力公司，担任私人健身教练一职；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也未办理社会保险。陈成的月收入为工资3500元及提成。夯力公司于2019年9月9日由个体工商户登记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同年9月26日，朱浩楠任法定代表人，同日股东（系惟一股东）由孙涛变更为朱浩楠。2019年10月18日向夯力公司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后陈成就其与夯力公司、朱浩楠劳动争议一案向杭州钱塘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于2020年2月3日作出仲裁裁决。陈成不服该裁决，向原审法院起诉。另查，2020年8月18日，夯力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叶丽华；同年8月26日，股东（惟一股东）朱浩楠变更为叶丽华。 陈成的诉讼请求为：1.确认陈成与夯力公司的劳动关系自2019年10月19日解除；2.夯力公司支付陈成自2019年9月23日至2019年10月9日的工资8136.55元；3.夯力公司支付陈成自2018年5月27日至2019年4月26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02265.58元；4.夯力公司支付陈成自2018年4月起至2019年10月的经济补偿金20820元；5.夯力公司为陈成补交2018年4月至2019年10月的社会保险；6.朱浩楠对上述2-4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7.由夯力公司、朱浩楠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建立劳动关系，应当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陈成与夯力公司事实劳动关系成立，夯力公司未与陈成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违反劳动合同法的规定。（一）关于解除劳动合同。陈成以夯力公司未缴纳社保，也未按时支付工资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二）关于工资支付。陈成要求夯力公司支付陈成自2019年9月23日至2019年10月9日的工资，因陈成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期间出勤天数，故参照仲裁裁决，确定出勤天数为13天，工资标准确定为3500元，故夯力公司应当支付陈成工资2092元（3500元/月÷21.75×13天）。（三）关于双倍工资。夯力公司未依法与陈成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陈成要求该公司支付二倍的工资，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陈成要求支付2018年5月至2019年4月即11个月的双倍工资，不超过应予支持的范围，工资基数确定为3500元，故夯力公司应当支付双倍工资为38500元（3500元/月×11月）。（四）关于经济补偿。因夯力公司未及时向陈成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也未依法为陈成缴纳社会保险费，陈成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夯力公司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陈成未提供工资单等收入证据，其提供的收入记录不能充分证明工资收入情况，故确定陈成月平均工资收入为9537元，经济补偿金确定19074元（9537元/月×2月）。（五）关于社会保险。夯力公司未依法为陈成缴纳社会保险，陈成要求夯力公司补缴社会保险，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六）关于朱浩楠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根据公司法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陈成任职夯力公司后大部分时间，以及夯力公司欠付工资行为、陈成提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到达夯力公司时，朱浩楠系夯力公司惟一股东，朱浩楠未提供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故陈成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朱浩楠辩称其现已不是惟一股东，故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原审法院认为，惟一股东通过转让股权的方式规避承担法律规定的连带责任，有违诚信，于法无据；朱浩楠与案外人之间转让协议中关于员工工资、安置事项系仅对双方有效，不具有对外效力，员工可以依法要求朱浩楠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20年11月13日判决:一、确认陈成与夯力公司的劳动关系自2019年10月19日解除；二、夯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成所欠工资2092元；三、夯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成双倍工资差额38500元；四、夯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成经济补偿金19074元；五、夯力公司为陈成补缴2018年4月至2019年10月期间的社会保险(具体缴纳的险种、时段、金额根据社保机构的政策确定),个人缴纳部分由陈成负担；六、朱浩楠对上述二、三、四项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七、驳回陈成其余诉讼请求。如夯力公司、朱浩楠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夯力公司、朱浩楠负担。 宣判后，朱浩楠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夯力公司法定代表人并非一直是朱浩楠，一审法院对事实认定不清。陈成于2018年4月进入夯力公司工作，担任教练经理一职，直至其于2019年10月18日向夯力公司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期间，夯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非一直是朱浩楠。根据工商部门记载的信息显示，夯力公司于2019年9月9日由个体工商户登记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案外人孙涛。事实上，孙涛也是夯力公司此前的负责人。2019年9月23日，朱浩楠与孙涛签订《转让协议书》约定将其名下的夯力公司的股份转让给朱浩楠。根据协议第二条，员工可以由乙方安置，2019年9月23日之前所有员工工资由甲方付清，由此产生问题乙方不负责任（包括员工社保）。2019年9月26日，夯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才变更为朱浩楠。显而易见，陈成在职期间，尤其是2018年4月到2019年9月26日，夯力公司的实际负责人系案外人孙涛。在此期间，即使真实存在相应的连带赔偿责任，也应该由案外人孙涛来承担。一审法院对事实认定不清，将全部的责任交由朱浩楠承担，对朱浩楠不公平。 二、朱浩楠与夯力公司之间的财产不存在混同关系，陈成要求朱浩楠承担连带责任，与事实不符，缺乏相应证据。朱浩楠与孙涛签订《转让协议书》时，已将协议约定的款项五万支付给孙涛。夯力公司自设立起，便按照工商部门的要求开设了专门的账户。除此以外，夯力公司设有财务一名，日常由财务负责收取所有会员的费用，并将日常经营所产生的必要支出等告知朱浩楠。因此朱浩楠与夯力公司之间不存在财产混同关系，陈成要求朱浩楠承担连带责任，缺乏相应的证据，与事实不符。朱浩楠在职期间承担的是经营管理职责。由于原法定代表人孙涛蓄意隐瞒，导致朱浩楠和孙涛签订转让协议后，才发现夯力公司的经营状况堪忧。事实上，朱浩楠并未从经营夯力公司中获得任何盈利，反而承受了较多损失，无奈将持有的股份转让给案外人叶丽华。 三、陈成在职期间存在违反职业道德的行为，且多次无故旷工，无视正常的工作秩序，无权向夯力公司主张赔偿金。朱浩楠于2020年9月26日变更为夯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成实际于2020年10月9日后便未在夯力公司工作。然而，在这短短的十几天里，朱浩楠就发现陈成多次存在私自向会员收取课程费用的行为。相应的证据在本案前置仲裁程序时已向仲裁委提交。另外陈成还多次无故旷工，无视正常的工作秩序，直至其于2019年10月18日向夯力公司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显而易见，陈成是存在过错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等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夯力公司有权解除与陈成之间的劳动关系，陈成无权要求夯力公司支付赔偿金。另外，陈成在原法定代表人孙涛将夯力公司变更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并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朱浩楠后就无故旷工，进而发出离职通知，也有一些蹊跷之处。结合目前无法联系到孙涛的情况，朱浩楠合理怀疑陈成与孙涛存在合谋的情况。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陈成对朱浩楠的诉请缺乏相应的证据。朱浩楠的上诉请求为：1、维持原审判决第一至第五项，撤销原审判决第六项，改判朱浩楠无需承担连带责任。 针对朱浩楠的上诉，夯力公司未发表意见，陈成发表答辩意见称：请求法院驳回朱浩楠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第一，朱浩楠称其与案外人孙涛签订的转让协议中，已明确了员工的工资包括社保之类，由案外人孙涛承担，朱浩楠无需承担责任。该协议属于朱浩楠与案外人孙涛之间的内部约定，只对合同双方产生约束，对作为劳动者的陈成不产生约束力。因陈成与夯力公司实际发生争议时，已由朱浩楠对夯力公司进行经营，故陈成要求朱浩楠承担连带责任是有理有据的。第二，在陈成起诉时，朱浩楠是夯力公司的唯一股东。根据《公司法》第六十三条，对于一人公司股东承担责任的举证责任分配有特殊规定，夯力公司作为一人公司，举证责任倒置，朱浩楠主张其不用承担连带责任，需要证明其财产是独立于公司财产的，但朱浩楠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另外据《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股东滥用法人独立和股东有限责任侵害债权人利益的，需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朱浩楠在陈成起诉之后才去变更法定代表人，将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叶丽华，明显是为了达到恶意规避其承担夯力公司债务的目的。这也进一步证明了朱浩楠与夯力公司财产存在混同的事实。第三，上诉请求要求的是赔偿金无需承担，但是陈成在诉讼请求中并未提出赔偿金，其主张的是补偿金，因此朱浩楠的该项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综上，朱浩楠的主张都属于主观上猜测，没有证据加以说明，请求驳回朱浩楠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陈成、夯力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朱浩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证据1.《转让协议书》，拟证明：2019年9月22日孙涛将夯力公司转让给朱浩楠，并承诺已于转让前清偿包括员工工资、社会保险在内的所有债务的事实；证据2.夯力公司与王列文的劳动合同书、证据3.夯力公司与刘丹的劳动合同、证据4.夯力公司与刘江的劳动合同书、证据5.夯力公司与徐仲军的劳动合同书、证据6.夯力公司与刘磊的劳动合同书，证据2-6拟共同证明朱浩楠接手夯力公司后严格遵守《劳动法》及《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事实；证据7.浙江萧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印鉴卡、证据8.萧山农商银行人民币单位结算账户开户综合签约申请（变更/撤销）表、证据9.萧山农商银行人民币单位结算账户开户综合签约申请（变更/撤销）表、证据10.浙江省农村信用社（农合行、农商行）电子银行业务信息打印表，证据7-10拟共同证明朱浩楠作为夯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2019年11月6日在银行开立单位基本户的事实，及证明朱浩楠的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没有发生混同。 上述证据经出示，夯力公司未发表意见，陈成发表意见称：证据1无原件，真实性不予认可，即使是真的，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协议书仅对合同相对方有约束力，不能约束其他人，被上诉人离职时朱浩楠已是夯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应当承担责任；对证据2-6的三性均不予认可，若该证据早已存在，上诉人为何在一审和仲裁时未提交而是在二审时才提交，故被上诉人合理怀疑该证据可能是在一审后才伪造；对证据7-10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朱浩楠接手公司后必然要去银行更改基本信息，但无法证明朱浩楠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没有混同。本院经审查认为，对证据一，朱浩楠未提交证据原件，陈成亦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对证据二至证据六，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对其证明力均不予确认；对证据七至证据十，陈成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无法达到朱浩楠的证明目的。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结合原审中双方提交的证据材料，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首先，朱浩楠主张陈成存在旷工等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并未以此为由向陈成主张解除劳动合同。本案系陈成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且其要求解除劳动合同的未按时足额支付工资、依法缴纳社会保险等理由成立，故陈成有权要求夯力公司承担经济补偿金。其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朱浩楠主张其财产并未与公司财产发生混同，但其提供的开立单位基本户的相关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最后，在陈成提起本案诉讼时，朱浩楠仍为夯力公司的股东；且在陈成解除与夯力公司的劳动合同时及在解除合同前的一段时间，朱浩楠均为夯力公司的股东。故陈成有权要求朱浩楠就其与夯力公司的劳动关系产生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如朱浩楠认为其与前股东孙涛就员工工资、社保等作出过约定，可在承担连带责任后向孙涛主张追偿。 综上，朱浩楠的上诉理由和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朱浩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金瑞芳 二〇二一年二月八日 法官助理 徐森燕 书 记 员 钟国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