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9民终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大清，男，1966年3月24日出生，汉族，现住寿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缪欣，福建韩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宁德市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安市新华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9001574244183。 法定代表人：杨林，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亚斌，福建人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陈武，男，1973年7月8日出生，汉族，现住寿宁县。 原审第三人：柳洪金，男，1962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现住寿宁县。 上诉人吴大清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宁德市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下称“宁德汽运公司”）、原审第三人陈武、柳洪金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不服福安市人民法院（2020）闽0981民初47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大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宁德汽运公司向其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60800元、停工留薪期工资25116元、交通费300元，合计86216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审理范围错误。本案应就工伤保险待遇问题进行审理，但一审却审理吴大清与宁德汽运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明显错误。二、即便一审法院可以审查吴大清与宁德汽运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但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认定错误。1.虽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吴大清受宁德汽运公司直接管理，服从其安排，遵守其规章制度。吴大清工作安排、安全培训受宁德汽运公司直接支配，包括驾驶证年检以及安全责任状的签署全部由该公司负责。2.宁德汽运公司为吴大清办理工伤保险并缴费，工伤事故发生后，也是宁德汽运公司向劳动行政部门申请工伤认定。3.宁德汽运公司与第三人是否形成挂靠关系，系二者内部约定，吴大清并不知情，对其不产生约束力。三、即便存在挂靠关系，宁德汽运公司也要承担工伤保险待遇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五）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 宁德汽运公司辩称，1.其与吴大清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案涉车辆是挂靠在宁德汽运公司对外运营，挂靠关系不形成事实劳动关系。2.吴大清系受第三人管理并由第三人向其发放工资，不存在宁德汽运公司对其进行管理。至于车辆安全教育培训，是企业的一种特殊情形，因为运输行业需要注意安全，宁德汽运公司对所有挂靠单位的驾驶员，负有安全培训教育的责任。所以，宁德汽运公司仅仅尽到一种安全责任，而不是行使管理职责。 陈武辩称，1.吴大清受宁德汽运公司直接管理，服从工作安排。陈武无权自行决定聘用吴大清，决定权在宁德汽运公司。2.受伤后，吴大清在家休养两个月，做内勤到2019年，正常内勤工资是1200，替班工资另算，根本不存在停工留薪问题。 柳洪金辩称，其在2019年才承包案涉车辆，该案发生在2014年，与其无关。 宁德汽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吴大清系陈武、柳洪金挂靠自聘的驾驶员，与宁德汽运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判定宁德汽运公司不担责。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1.吴大清于2011年5月到宁德汽运公司寿宁分公司从事客车驾驶员工作。2014年3月31日，吴大清驾驶车牌号为闽ＪＹ××××客车从寿宁到宁德，到站下车时，不慎摔倒致伤。2014年6月10日，宁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宁人社决字［2014］5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吴大清所受伤害为工伤；2014年10月9日，宁德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宁劳鉴2014年538号《劳动能力鉴定书》，鉴定吴大清的伤残等级为八级。2020年3月2日，福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安劳人仲案［2020］5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吴大清与宁德汽运公司解除劳动关系。2020年7月2日，福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安劳人仲案（2020）10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宁德汽运公司应在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一次性支付吴大清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60800元、停工留薪期工资25116元、交通费300元，合计86216元。二、驳回吴大清的其他仲裁请求。宁德汽运公司不服裁决，遂诉至法院。 2.宁德汽运公司寿宁分公司系宁德汽运公司的分公司，没有主体资格。事故发生时，吴大清所驾驶的闽ＪＹ××××号客车系陈武购买，该车挂靠在宁德汽运公司以宁德汽运公司名义对外从事旅客运输，陈武每月需向宁德汽运公司交纳管理费、营业税、驾客人员工伤保险等费用。吴大清与宁德汽运公司之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吴大清的工资由陈武发放，宁德汽运公司已为吴大清建立工伤保险关系并缴费。柳洪金于2019年1月1日才与宁德汽运公司签订《营运客车承包经营合同书》，开始从事道路旅客运输经营。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应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吴大清与宁德汽运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因吴大清与宁德汽运公之间未签订有书面劳动合同,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的规定,确认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存在劳动法上的隶属关系予以考量,即用人单位要对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进行管理、安排工作。本案中，陈武虽与宁德汽运公司签订《营运客车承包经营合同书》，但案涉闽ＪＹ××××号客车实际由陈武出资购买，挂靠在宁德汽运公司名下并以该公司名义从事道路旅客运输经营,双方之间名为承包经营，实为挂靠关系。吴大清虽主张其系宁德汽运公司聘用,并未举证证明,宁德汽运公司对该主张不予认可,且吴大清的工资报酬是由挂靠人陈武向其发放,挂靠车辆实际由挂靠方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至于吴大清参加宁德汽运公司组织的安全教育和学习以及宁德汽运公司对驾驶员的驾驶资格证进行审核等，仅表明宁德汽运公司作为挂靠单位出于保障交通安全的目的,对挂靠车辆的行车安全及车上司乘人员行使安全管理职责,并不能直接等同于吴大清接受宁德汽运公司的管理。因此，吴大清与宁德汽运公司间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监督与被监督、指挥与被指挥的隶属关系,不符合劳动关系成立条件。福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所作出的仲裁裁决认定被挂靠单位需承担工伤保险待遇项下的用工主体责任，这是一种特殊工伤责任,并不以真实劳动关系存在为前提。最高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28日作出（2013）民一他字第16号答复:“个人购买的车辆挂靠其他单位且以挂靠单位的名义对外经营的,根据2008年1月1日起实施的《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精神,其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不宜认定其形成事实劳动关系。”该答复明确了类似情形不宜认定双方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另外,目前由于政策性原因,实践中机动车挂靠运营方式普遍存在,被挂靠单位虽然收取一定的挂靠管理等费用,但该费用从性质上看仍属于对挂靠车辆进行管理的服务费用,而非营运所产生的收益。如果要求被挂靠单位在缺乏实际控制和管理的情况下,对挂靠车辆驾驶员承担作为用人单位的所有责任,也会导致利益的失衡,并对现有行业造成较大冲击。综上所述，吴大清与宁德汽运公司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宁德汽运公司不应向吴大清支付工伤待遇，即无需支付吴大清伤残就业补助金60800元、停工留薪期工资25116元、交通费3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吴大清与福建省宁德市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福建省宁德市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无需支付吴大清伤残就业补助金60800元、停工留薪期工资25116元、交通费300元。案件受理费10元，由吴大清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除对案涉车辆是否挂靠宁德汽运公司运营有争议外，对其余事实双方无异议。本院对无争议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宁德汽运公司应否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即应否向吴大清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停工留薪工资及具体数额。上述两项费用系工伤发生后，依法应由用人单位承担的工伤保险待遇责任，一般而言，该责任应由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的用人单位承担，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五）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可见，对于被挂靠单位，除了对与其建立劳动关系的职工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外，还需对挂靠个人所聘用人员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即便该聘用人员与其不存在劳动关系。本案宁德汽运公司与吴大清是否建立劳动关系，各方存在争议，但对于陈武挂靠宁德汽运公司对外经营的事实，宁德汽运公司与陈武陈述一致，可以认定。如此，根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宁德汽运公司应承担本案工伤保险责任，即向吴大清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停工留薪工资。吴大清对此上诉有理，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劳动仲裁委认定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60800元，宁德汽运公司对此并无异议，予以确认。关于受伤休息期间，吴大清是否有领取过工资问题，第三人陈武主张吴大清受伤后仅休息一两个月，且有发基本工资1000元左右，但吴大清予以否认，且陈武对此主张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无法予以确认，陈武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认定吴大清未享受过停工留薪待遇。停工留薪期工资依据受伤前工资与停工留薪期限确定。一审时吴大清主张受伤前工资每日160元、陈武主张每日130元，但均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劳动仲裁委根据《2013年度宁德市各行业部分工种（职位）工资指导价位》规定，确定月工资3588元，尚属合理，予以确认。关于停工留薪期限，双方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吴大清实际停工时间，劳动仲裁委根据《福建省工伤职工停工留薪期管理办法》确定7个月的期限，也属合理，亦予以确认。故本院认定吴大清停工留薪期工资为25116元。 至于交通费，根据《工伤保险条例》规定，该费用并非属应由用人单位承担的工伤保险待遇，故吴大清要求宁德汽运公司承担该项费用，不予支持。宁德汽运公司此项诉讼请求成立，予以支持。 因吴大清申请劳动仲裁事项仅要求承担工伤保险待遇，并未涉及劳动关系认定问题，宁德汽运公司诉讼请求中关于认定其与吴大清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实质是其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理由，故无需在判决主文中表述。 综上所述，吴大清的上诉请求大部分成立，应予支持；关于交通费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安市人民法院（2020）闽0981民初4744号民事判决； 二、福建省宁德市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大清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60800元、停工留薪期工资25116元； 三、福建省宁德市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无需向吴大清支付交通费。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及时足额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逾期未履行的，应自觉主动前往一审法院申报经常居住地及财产情况，并不得有转移、隐匿、毁损财产及高消费等妨害或逃避执行的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暨财产报告条款，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执行立案后，执行法院可按照法律文书载明的送达地址送达相关法律文书，并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限制消费、罚款、拘留等强制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均由福建省宁德市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梓安 审 判 员 韦晓菁 审 判 员 陈光华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王武亮 书 记 员 陈 铮 附主要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三条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一）职工与两个或两个以上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工伤事故发生时，职工为之工作的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 （二）劳务派遣单位派遣的职工在用工单位工作期间因工伤亡的，派遣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 （三）单位指派到其他单位工作的职工因工伤亡的，指派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 （四）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 （五）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 前款第（四）、（五）项明确的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承担赔偿责任或者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后，有权向相关组织、单位和个人追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