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19民终29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远见精密五金有限公司，住所地为广东省东莞市凤岗镇宏盈工业区宏盈商住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914***********717P。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望文，广东卓凡（仲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文君，女，1973年3月24日出生，汉族，居民身份证住址为杭州市萧山区******金山3组33户，公民身份号码为330************664。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华，广东海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祖兰兰，广东海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远见精密五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见公司”）因与上诉人周文君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20)粤1973民初98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限远见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周文君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08000元；二、驳回远见公司的其他诉请。如果远见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远见公司已预交），由远见公司负担。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20)粤1973民初9858号民事判决。远见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远见公司无须向周文君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080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周文君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忽略了案外人东莞市金纳金融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纳公司”）在本案争议发生前一直为周文君购买社保及支付款项、周文君的配偶韩勇利用职务便利通过远见公司非法为周文君购买社保及支付款项的重要事实，认定事实错误。1.根据周文君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及社保缴费清单，其社保自2016年底起一直由金纳公司购买，款项在2019年3月前亦由金纳公司支付，2019年3月至2019年12月的款项，则因金纳公司公账被公安部门申请查封，最终向其母公司即远见公司借款代付,并非原审法院认定的由周文君从远见公司处领取。远见公司为周文君购买社保及支付款项的行为，均由韩勇在担任远见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长、总经理期间非法操办，远见公司对此坚决反对，并保留追讨周文君不当得利的权利。2.远见公司对周文君提交的《工资发放明细》不予确认，该明细由周文君单方制作，并无远见公司盖章确认，不能证明远见公司以“工资福利”的名义向周文君发放固定数额的劳动报酬。3.周文君提供的工资表已明确显示其所在的单位为金纳公司，金纳公司与远见公司属于不同的独立个体，不能混为一谈。二、周文君作为远见公司大股东、董事或监事，与远见公司之间无劳动关系从属性，不符合劳动者主体资格，其不受远见公司的劳动管理。其管理公司的行为亦非远见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无任何证据证明周文君有从事远见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1.周文君之前作为远见公司股东，任公司董事或监事，并未在公司担任具体职务。董事或监事由股东或股东会任免，是公司高级管理人员而非被管理人员，与公司存在投资关系、代表关系或控制关系，不具备劳动关系所要求的从属性，不构成劳动关系。2.周文君担任远见公司董事或监事期间，其作为高级管理人员之一管理公司，远见公司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对其并不适用，其不受远见公司的劳动管理。3.周文君提供的转账凭证、社保缴费记录系韩勇在管理控制公司期间非法操办形成，不真实、不合法，无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周文君在远见公司处从事了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4.周文君的管理行为并非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三、本案缺乏远见公司为周文君购买社保及向其支付“工资福利”的事实前提。1.周文君未在远见公司担任财务经理职务及从事公司安排的任何有报酬的劳动，缺乏远见公司为周文君购买社保及向其支付“工资福利”的事实前提。另外，周文君提交的工资条显示其所在单位为金纳公司，即说明远见公司向周文君支付的款项并非远见公司应发工资。2.远见公司为周文君购买社保及通过借支方式向周文君支付款项，则完全因韩勇利用职务便利非法操办，案外人戴武亦被误导，因此周文君构成不当得利。四、远见公司与周文君不存在任何劳动关系，缺乏视为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前提，远见公司依法无需支付所谓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周文君对远见公司的上诉辩称：请求驳回远见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周文君与远见公司存在真实合法的劳动关系。1.劳动关系建立和违法解除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周文君于2006年5月15日发起设立远见公司，截止2019年12月16日，周文君一直担任远见公司财务人员兼董事、监事。远见公司于2019年12月9日作出的《东莞市金纳金融投资有限公司的股东会决定》以及于2019年12月10日作出的《广东远见精密五金有限公司的股东会决议》载明“同意免去周文君监事职务”。2019月12月16日，远见公司向周文君发出了《广东远见精密五金有限公司关于终止劳动合同关系暨工作交接的通知》，单方通知周文君双方的劳动关系终止。2020年1月16日，远见公司向周文君的配偶韩勇发出确认并停发工资的通知，进一步明确解除与周文君的劳动关系。未经周文君协议上一致，远见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关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须承担支付违法赔偿金的法律后果。2.周文君向远见公司提供劳动，远见公司向周文君长期支付工资和购买社保的行为符合认定存在劳动关系的标准。（1）自2006年5月15日至2019年12月16日，远见公司一直按月定额向周文君支付工资并购买社会保险，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及《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规定事项的通知》的规定，与周文君构建了长期、持续且稳定的劳动关系。（2）周文君作为远见公司的财务人员兼董事、监事，为公司提供服务。《关于同意广东远见精密五金股份有限公司股票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挂牌的函》、《广东鸿特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关于收购广东远见精密五金股份有限公司100%股权的公告》等证据证明了周文君作为远见公司的管理人员直接参与公司管理，其提供的劳动构成了远见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公司的各项管理制度适用周文君。二、远见公司引用法律错误，周文君与远见公司之间的关系受劳动法律的调整。1.《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调整对象是公司内部及其机构，股东身份、高管身份与员工身份并不矛盾。而劳动关系的认定标准是劳动法领域，远见公司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来否定劳动关系，属于引用法律错误，其主张没有法律根据，属于法律适用错误。2.《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及其司法解释是调整用人单位与员工关系的专项部门法。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远见公司与周文君建立了劳动关系，因此双方之间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法律适用标准是劳动法律。周文君虽然是用人单位的管理人员，但依然是“劳动者”。劳动法律对于劳动者的倾斜保护举措之一就是限制用人单位对劳动关系的单方解除权，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公司股东（会）解除监事职务，但其效力仅止于此，并未对接下来被解除监事职务人员的劳动关系处理做出进一步的规定。远见公司无故解除与周文君的劳动合同关系，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构成用人单方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和第八十七条的规定，远见公司应当按照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周文君支付赔偿金。三、远见公司违反禁止反言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本案系确认劳动关系纠纷案。在仲裁和原审程序中，远见公司对于周文君“入职时间2006年5月15日”、“已经购买社保”和“离职前月工资8000元”明确表示“没有争议”（详见仲裁裁决书），是其自愿认可的事实。根据我国民事诉讼自认原则、禁止反言原则，以及广东高院与广东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联合签订《关于劳动人事争议仲裁与诉讼衔接若干意见》第二十六条的规定，结合本案，远见公司在诉讼中违反以上原则，故意隐瞒事实真相，作虚假陈述，违反诉讼活动的严肃性、严谨性，应当承担不诚信的法律后果。四、劳动争议纠纷中举证责任倒置。远见公司在诉状中认为周文君提供的工资明细表、社保缴费记录缺乏“必要证据，如台账、考勤表”等内容，属于对证据举证责任分工认定不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以及《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规定，因用人单位做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考勤记录等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根据确认事实劳动关系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本案中周文君作为劳动者已经完成了初步的举证责任，远见公司对于其主张的事实没有提供证据，须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五、远见公司主张周文君“利用职务便利”购买社保和支付工资，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公司为员工购买社保和支付工资的依据是双方存在合法有效的劳动关系，远见公司明知解除与周文君存在的劳动关系已经违法，不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自身行为的合法性，反而通过类似人身攻击的方式给予周文君不客观、不公正的评价，是法律所禁止的。远见公司主张其员工戴武和张十中通知周文君解除劳动合同和终止支付工资属于“一家之言”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戴武、张十中分别作为远见公司的总经理助理和总经理，其与周文君就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及支付工资事宜进行沟通，属于其工作职责，其行为代表远见公司，其行为后果由远见公司承担。即使远见公司对戴武、张十中追责也并不影响其行为的效力和后果，远见公司的行为仍旧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周文君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二、判令远见公司向周文君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16000元。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对于远见公司的行为是否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问题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周文君于2006年5月15日入职远见公司，历任远见公司的财务经理、财务副总监，兼任监事，并担任远见公司的全资子公司金纳公司财务副总监、监事。2.2019年12月9日金纳公司作出的《东莞市金纳金融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股东会决定》以及2019年12月10日远见公司作出的《广东远见精密五金有限公司的股东会决议》均载明“同意免去周文君远见精密监事职务，同意委派蒋晨刚担任金纳金融监事职务”。远见公司单方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关系，并于2019年12月15日以后停止发放周文君的工资。综上，远见公司存在单方解除与周文君的劳动合同的行为。原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存在事实认定错误和法律适用错误。远见公司对周文君的上诉辩称：1.周文君非远见公司的财务，远见公司于原审庭审时已提交证据证明公司财务另有其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公司财务负责人不得担任公司监事，由此可知周文君所述其为远见公司财务不属实，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2.远见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及公司正常管理需要，通过股东会决议免去周文君的监事职务并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不存在远见公司非法解雇周文君的事实，远见公司无需承担支付赔偿金的法律责任。二审期间，上诉人远见公司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如下：情况说明、协助有权机关查询冻结划扣登记薄、核准变更登记通知书、营业执照，拟证明：案外人金纳公司在本案争议发生前一直为周文君购买社保及支付款项，韩勇利用职务便利通过远见公司向周文君非法支付款项，远见公司向周文君支付款项的行为系受金纳公司的委托而非远见公司向周文君支付款项。远见公司并主张其与金纳公司是控股关系，属于母公司与子公司的关系，金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是韩勇，周文君是金纳公司的监事。远见公司在2006年为周文君交过一段时间的社保，系韩勇利用职务之便用远见公司账户非法支付款项，金纳公司的账号于2019年3月27日被公安机关冻结故此后的款项由金纳公司委托远见公司支付。远见公司于2006年成立，金纳公司于2016年成立，周文君2016年之前的社保由韩勇作为远见公司实际控制人安排缴交，2016年之后的社保也是由韩勇作为金纳公司实际控制人缴交。周文君发表质证意见如下：1.远见公司于2006年成立，韩勇、周文君作为远见公司创始员工，远见公司一直为韩勇、周文君购买社保和支付工资。2.远见公司、金纳公司的账户均曾被冻结，因此出现周文君部分工资由金纳公司向周文君支付的情况。根据工资发放明细、截图和工资条，周文君的工资在远见公司账被冻结的几个月期间由金纳公司支付，其余时间都由远见公司支付，金纳公司作为远见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只是接受远见公司的授权代为支付工资，其支付的真实主体仍然为远见公司。3.对远见公司提交的除说明情况以外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该证据是第三人单方面作出，内容不真实。上诉人周文君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远见公司在2006年7月至2016年11月期间一直为周文君参保，后由金纳公司为周文君参保至2020年1月，而远见公司提交的工资发放明细显示周文君2018年12月和2019年1月的工资是由金纳公司支付，2019年2月至2019年12月的工资由远见公司支付。本院认为，本案为劳动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应针对上诉人远见公司、上诉人周文君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周文君与远见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如存在劳动关系，远见公司是否存在违法解雇周文君的行为。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周文君的身份具有特殊性，其同时具备股东、监事的身份，我国法律并未禁止公司股东与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因此周文君具备与远见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远见公司与金纳公司为母公司和子公司的关系，不排除两者经营管理上存在交叉混合的情形，从参保情况和工资发放情况上也对此有所反映，并不能因此否定周文君与远见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可能。而远见公司提供的案外人与其签订的劳动合同，拟证明其财务负责人另有其人，但该证据不能排除是远见公司在发生争议单方制作的可能，远见公司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周文君的丈夫及远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韩勇利用职务之便发放工资给周文君，故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采信。从周文君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周文君并非仅担任远见公司的股东和监事，而是从事远见公司安排的有偿劳动并取得劳动报酬，故本院认为周文君已经完成了与远见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举证责任，在远见公司未能提供反证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周文君与远见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远见公司在2019年12月10日作出股东会决定免除周文君监事职务，股东会免除职务决定不等同于劳动关系解除，双方应对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进行举证，双方均未对此进行举证，原审法院酌定视为由远见公司提出，双方协议一致解除劳动关系，并判决远见公司向周文君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108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远见公司、周文君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前述援引法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已预交），由远见公司、周文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丽莉审判员  陈天宇审判员  罗艳艳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尹锐轩附录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