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再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庄肃霞，女，1978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娜，山东海乐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哲男，男，1974年8月29日出生，朝鲜族，户籍地吉林省珲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彬，山东瑞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佳，山东瑞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庄肃霞与被上诉人金哲男加工合同纠纷一案，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24日作出（2015）城商初字第564号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该院于2019年6月28日作出（2019）鲁0214民申3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21日作出（2019）鲁0214民再9号民事判决。庄肃霞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过阅卷审查，本院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并于2021年2月3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和事实核对。上诉人庄肃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娜，被上诉人金哲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彬、梁佳到庭参加了法庭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庄肃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再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金哲男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错误，庄肃霞与青岛特连特工艺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特连特公司”）并没有发生任何业务关系，金哲男并非履行职务行为。1.庄肃霞提交的所有单据仅有金哲男一人的签字，该情况不符合特连特公司的正常业务流程，该业务系金哲男的个人业务。2.庄肃霞已经交付了加工的工艺品，拖欠加工费的事实是双方确认的，庄肃霞已经举证证明了其请求事项，金哲男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庄肃霞与特连特公司有直接的加工业务，其是该公司的员工不能证明庄肃霞与特连特公司有直接的加工业务。二、庄肃霞是与金哲男个人发生的加工业务，其作为特连特公司的总经理，干私活更有隐蔽性，原审法院未查明该事实。 金哲男辩称，原审中庄肃霞提交了3张加工单据显示其受委托加工工艺品，金哲男在加工单据上签字，分别签署“2/14TRT金”“金”“TRT金哲男”，但该签字是金哲男履行职务而签署，并非个人行为，金哲男是特连特公司员工，在公司担任贸易部长的职位，TRT是特连特公司缩写。金哲男与庄肃霞并不存在加工合同关系，金哲男从未收到庄肃霞的任何货物更未到庄肃霞处提货。在原审庭审过程中庄肃霞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履行了交货义务，再审庭审过程中庄肃霞也未提供新的证据证明其向金哲男个人交付货物。2014年8月27日，庄肃霞及其丈夫刘某、金哲男、特连特公司法定代表人金永基等人在济州机场进行谈话，录音内容可以看出庄肃霞及刘某与特连特公司是加工合作关系，本案与金哲男个人无关。 庄肃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哲男支付庄肃霞加工费72,926.1元；2.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由金哲男承担。 一审法院原审查明，庄肃霞与金哲男之间存在加工合同关系。金哲男于2014年2月14日和5月28日委托庄肃霞加工工艺品，庄肃霞于2014年2月21日和6月13日交付工艺品，经金哲男确认，上述工艺品加工款共计72,926.1元，金哲男未向庄肃霞支付该加工款。 一审法院原审认为，本案系因加工合同引发的纠纷。金哲男委托庄肃霞加工货物，应当按照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履行义务。金哲男尚欠庄肃霞加工款72,926.1元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庄肃霞要求金哲男支付该加工款，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金哲男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其诉讼权利的放弃，应自行承担不利后果。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金哲男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庄肃霞加工款人民币72,926.1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73元，公告送达费600元，共计2973元，由金哲男承担。 一审法院再审查明，1．2002年2月至2014年8月，金哲男系特连特公司员工，并担任公司贸易部部长一职。TRT系特连特公司的英文简称，金永基系特连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2．庄肃霞在与金哲男发生业务时，已经知道金哲男系特连特公司员工的身份。 3．庄肃霞向法庭提供的三张单据，均为手写，基本内容为：首饰图、型号、金额、日期。其中，抬头写着“元亨”的两张单子上均写着“发-2014.2.14交-2014.2.21”，右下方写着“TRT金哲男”“TRT金”；另一张单子上抬头写着“雪村”，右侧中下方写着“金”，最下方写着“发注日2014.5.28出库日期2014.6.13”。 4．庄肃霞与案外人刘某系夫妻关系。“雪村”系指青岛市城阳区雪村庄工艺品加工厂，负责人是刘某，该加工厂已于2007年10月9日注销。但是庄肃霞和其丈夫仍然用“雪村”对外开展业务。“元亨”是庄肃霞自行起的名称，用于对外开展业务。 5.2014年8月27日，庄肃霞及其丈夫刘某与金哲男及其妻子全琴姬，一同到韩国的济州机场向金永基索要加工费，因为当时金永基是要在济州机场乘坐飞机去美国。金哲男把在济州机场发生的事情进行了录音。该录音中显示，庄肃霞及其丈夫刘某多次向金永基（社长）直接索要加工费，例如：庄肃霞说“社长给我钱，求你了”“社长你给我钱吧，金哥你跟他说我今天要不了钱，就死在这里”。金永基称“我不能那样做，公司有会计、出纳，给钱行，可不能这样给，得按照公司结账流程”。另外，庄肃霞对金哲男说“金部长，你跟他说，我不要钱，活不了，死在这里”“金部长，你不是证人吗？”“你现在回去没用，上你家去了”。同时，金哲男在录音中对金永基说，“公司应该来了很多债权人，您应该跟他们解释啊，公司在中国，所以要去一趟中国，去讲一下”。此外，刘某在录音中向警官表示“我和他（指金永基）一起做生意的，我们必须在一起”“我们两个是合作伙伴”。此外，刘某对金哲男说“你既然让我们来了，就不应该跟他们（指其他债权人）说，我要今天不来的话，今天晚上就到公司拉点东西出来”等等。后金永基于当日乘坐飞机飞往美国，现金哲男和庄肃霞均不知道金永基的去向。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本案系加工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金哲男在单据上签字的行为是否属于职务行为。该争议焦点涉及三个问题：一是庄肃霞向法庭提交的单据的性质；二是金哲男是否干私活，即金哲男是否是以其个人名义向庄肃霞下单，双方是否存在涉案加工合同关系；三是庄肃霞与特连特公司是否存在加工关系。 一、关于庄肃霞向法庭提交的单据的性质。 第一，三张单据本身不是统一形式，非制式单据，不能直接显示出是订单、送货单、收货单、提货单还是结算单等性质。因三张单据均是手写形成的，庄肃霞在再审庭审中当庭陈述称，三张单据是金哲男给其下的订单，结合证据本身，该单据上或有图片、或有“订”的字样、或有英文字母+数字（类似于某种型号）的描述，而金哲男系特连特公司贸易部部长，其部门负责下订单，其也认可该单据是其部门下的简易单，单子上也有金哲男本人的签字，因此，一审法院再审认为，可以认定该单据的性质为订单，并且经过金哲男签字确认。 第二，关于该订单是否亦是送货单或是提货单的问题。庄肃霞在原审庭审中称该单据是送货单，是其加工完成后，向金哲男送货；但在再审庭审中称，该单据是提货单，是金哲男本人在订单上签字后将加工完成的工艺品提走。一审法院再审认为，当事人有义务向法庭如实陈述事实，但庄肃霞的上述陈述却自相矛盾，且在两次庭审中，庄肃霞均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实其所主张的事实，无法确认其哪次陈述是真实的。假定庄肃霞其中的一次陈述是真实的，根据禁止反言原则，也只能采信庄肃霞在原审中陈述的送货事实。庄肃霞称，订单上写的“发注日期”（或“发”）是金哲男向其下订单的日期，“出库日期”（或“交”）是其向金哲男送货的日期；订单上圆珠笔写的内容是庄肃霞本人所写，黑色水笔写的内容是金哲男所写。一审法院再审认为，从三张订单上可以看出圆珠笔写的是价格，黑色水笔所写的内容，分为三部分：即工艺品的型号、发注日期和出库日期、金哲男签署的公司英文简称及其个人签名，而金哲男认可公司简称及其个人签名是其所签，但不认可其余签字是其所签，从黑色水笔书写的三部分来看，可以很直观且明显的看出不是同一个人的笔迹，因此，对于庄肃霞主张的黑色水笔书写的内容均为金哲男所写，不予采信。如果该订单是在庄肃霞向金哲男送货后，由金哲男确认收货时，签字确认，则金哲男应当在写明出库日期或者在其他人写明出库日期后，金哲男再签字确认。但在“元亨”的两张单据上（显然该两张单据是同一份订单），金哲男签名的上方写的是“2/14”，即发注日期而非出库日期；在“雪村”的订单上，日期则是写在金哲男签名的下方，在上述内容的书写笔迹明显非同一人，且庄肃霞也没有提交证据证实其实际将货物交给了谁、与金哲男是什么关系的情况下，不予认定该订单亦是能够证明庄肃霞向金哲男履行了送货义务的送货单。 二、关于金哲男是否干私活，即金哲男是否是以其个人名义向庄肃霞下单，双方是否存在涉案加工合同关系的问题。庄肃霞在庭审中明确称其在与金哲男发生业务时，已经知道金哲男是特连特公司的员工。金哲男是特连特公司的贸易部长，负责下订单。庄肃霞提交的订单上，金哲男的签字方式是公司名称（英文简称）+姓（名）的方式，在庄肃霞已知金哲男是特连特公司部长的情况下，金哲男的上述签名方式，应是代表公司而非代表其个人。即使金哲男没有写明公司名称，只签其姓名，因订单的持续性，也应当认定其是代表公司的行为，除非庄肃霞提供其他证据证实其是个人行为。现庄肃霞主张：一是加工行业存在公司内部员工干私活的惯例，二是金哲男为不同的公司干私活，在订单上写TRT（特连特公司的英文简写）是其自己为了区分是为哪家公司做的私活，三是双方合作多年，存在金哲男收货后，直接支付现金的交易习惯，一审法院再审认为，庄肃霞对上述三点主张负有举证责任，但庄肃霞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对庄肃霞的上述主张，均不予采信。 三、关于庄肃霞与特连特公司是否存在加工关系的问题。金哲男提交的录音证据清楚的显示，庄肃霞与其丈夫刘某多次以其自己的名义直接向特连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金永基主张加工费，并明确承认双方是合作关系，例如庄肃霞对金永基说：“社长给我钱，求你了”“社长你给我钱吧，金哥你跟他说我今天要不了钱，就死在这里”；庄肃霞对金哲男说“金部长，你不是证人吗？”等等、以及刘某对在场的韩国警察表示：“我和他（指金永基）一起做生意的，我们必须在一起”“我们两个是合作伙伴”；刘某对金哲男说“我要今天不来的话，今天晚上就到公司拉点东西出来”等等。上述事实与庄肃霞在庭审中称其是为了演戏而假扮债权人替金哲男向金永基主张债权的陈述相矛盾，亦与其所称其与特连特公司不存在加工合同关系、且从未有过合作的陈述相矛盾。相反，庄肃霞对金哲男说“你现在回去没用，上你家去了”等内容，可以反证由于庄肃霞无法向金永基要到钱（金永基当时正在从济州机场出发要去美国），故其试图回国后向金哲男要钱。本案中，金哲男否认与庄肃霞存在加工合同关系，也否认提货或收货的事实，但特连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金永基并没有否认与庄肃霞存在加工合同关系，在录音中，当庄肃霞向金永基要钱时，金永基只是说“我不能那样做，公司有会计、出纳，给钱行，可不能这样给，得按照公司结账流程”，而这与金哲男的庭审陈述，以及庄肃霞申请的证人姜某出庭作证所述，即公司有不同的部门、有相对应的不同的负责人（担当、次长、出纳会计等）、有相应的结账流程，相一致。因此，可以认定庄肃霞与特连特公司存在加工关系。 综上，金哲男作为特连特公司负责下订单的员工，在庄肃霞明知金哲男的上述身份，且在金哲男多以公司的名义在单据上签字的情况下，应当认定其行为属于职务行为。金哲男签字确认订单的法律后果，应当由特连特公司承担。庄肃霞起诉索要加工费，除要证明与业务相对方存在加工合同关系以外，还应当向法庭举证证实其依约履行完毕交货义务，即向谁交货、在哪里交货、如何交货，只有其履行了上述义务，才有权向合同相对方要求支付加工费。就目前证据来看，即使金哲男以其个人的名义向庄肃霞下订单，庄肃霞也无证据证明其依约向金哲男履行完毕送货义务而有权向金哲男主张加工款，因此，庄肃霞要求金哲男支付加工款，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审判决金哲男支付庄肃霞加工款存在瑕疵，应当予以纠正。 一审再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城商初字第564号民事判决书；二、驳回庄肃霞的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2373元，公告送达费600元，共计2973元，由庄肃霞负担。再审案件受理费1623元，由庄肃霞负担。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再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金哲男应否向庄肃霞给付涉案加工款。庄肃霞主张金哲男承担责任的主要证据是有金哲男签字的三份单据，金哲男主张其作为特连特公司的贸易部部长在单据上签字，系履行职务的行为，并提交了庄肃霞、刘某等人与金永基谈话的录音证据，庄肃霞对录音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该录音中，庄肃霞称金永基为“老板”并向其主张款项，且称金哲男是证人，录音中金永基称不能直接给钱，应该按照公司结账流程。庄肃霞称其是为了演戏而假扮债权人替金哲男向金永基主张债权的陈述亦与常理不符。故庄肃霞仅依据该三张单据向金哲男主张加工款证据不足，一审再审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庄肃霞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23元，由上诉人庄肃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蒲娜娜 审判员  王婧华 审判员  刘述明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杨 坤 书记员 高嘉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