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赣08民终2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瓜子汽车服务（天津）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武清区京津电子商务产业园综合办公楼1319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20000MA05T0K901。法定代表人：曹士军，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楠，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友坪，男，1993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秦章飞，江西赣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付紫薇，江西赣中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瓜子汽车服务（天津）有限公司吉安分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吉安市吉州区吉安南大道西段与钓源大道交叉口东北角凯旋汽车城B-01地块5#二楼01-08号铺房屋，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800MA37RCJU5B。负责人：杨维维，该公司经理。上诉人瓜子汽车服务（天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瓜子（天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袁友坪、原审被告瓜子汽车服务（天津）有限公司吉安分公司（以下简称瓜子（天津）公司吉安分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吉安市吉州区人民法院（2020）赣0802民初39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因疫情影响，本案采取远程视频庭询，上诉人瓜子（天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楠、被上诉人袁友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秦章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瓜子（天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袁友坪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瓜子（天津）公司已于2020年4月向袁友坪足额支付了2020年3月工资，不存在拖欠、克扣工资的情形，无需再支付袁友坪2020年3月工资614元。退一步讲，袁友坪离职后违反公司规定，未归还价值600元手机一部，瓜子（天津）公司可依据劳动合同第17条、第29条之规定，从袁友坪的工资、经济补偿金中扣除赔偿金，袁友坪2020年3月的工资低于未归还公司资产，实际上，袁友坪尚欠瓜子（天津）公司赔偿金，而非瓜子（天津）公司拖欠袁友坪3月份工资。2.一审判决认定瓜子（天津）公司向袁友坪支付赔偿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020年新冠疫情暴发后，瓜子（天津）公司作为互联网汽车企业，订单量严重下滑，企业经营困难，为了企业和员工的生存和发展，不得已采取了关闭包括袁友坪所在的吉安在内的相关门店的措施，关停站点是瓜子（天津）公司行使企业经营自主权，双方因不可抗力导致原有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才予以解除，且劳动合同解除前双方就调岗一事未能协商一致，瓜子（天津）公司不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一审事实上未认定瓜子（天津）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违法，却以未提前三十日通知、未支付一个月工资为由认定解除劳动合同违法，该认定理由超出了袁友坪仲裁时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仲裁申请理由，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袁友坪实际工作年限从2017年11月至2020年3月，工作年限为2年5个月，一审认定瓜子（天津）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进而按3年判决瓜子（天津）公司支付经济赔偿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3.一审判决瓜子（天津）公司向袁友坪支付未休年假工资错误。瓜子（天津）公司每年春节都会安排袁友坪比法定假日至少提前五天放假，而且2020年受疫情影响，根据国务院办公厅及江西省政府办公厅通知，春节假期延长至2月2日，省内企业（除疫情防控等特殊企业外）都不得早于2月9日24时之前上班，而袁友坪从春节假期之后也未到岗工作。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及《人社部等单位关于做好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疫情防控期间稳定劳动关系支持企业复工复产的意见》第二条第（一）项规定，袁友坪的带薪年假已使用完毕。一审认定2020年未休年假予以抵扣，2019年未休年假却不抵扣，自相矛盾，应驳回袁友坪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诉请。袁友坪辩称：1.是否足额支付2020年3月份工资的举证责任在用人单位，瓜子（天津）公司从未主张袁友坪未归还公司财物，其二审关于袁友坪未归还公司财物，应抵扣工资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包括程序不合法或者实体不合法，即便瓜子（天津）公司有权调整劳动者工作岗位，不代表双方协商不成的情形下瓜子（天津）公司有权立即解除劳动合同，瓜子（天津）公司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的解除理由是新冠疫情影响，公司关站，瓜子（天津）公司二审却主张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是双方就岗位调整达不成一致。瓜子（天津）公司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前后不一，瓜子（天津）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支付经济赔偿金；3.瓜子（天津）公司从未要求2019年前未休的年休假调整至2020年休，一审支持未休年假工资正确。瓜子（天津）公司吉安分公司未作陈述。袁友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瓜子（天津）公司向其支付拖欠的2020年3月工资差额1,000元；2.瓜子（天津）公司向其支付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50,414元；3.瓜子（天津）公司向其支付应休而未安排休年休假的工资3,31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袁友坪于2017年2月6日入职金瓜子公司，双方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约定劳动合同期限为2017年2月6日至2020年2月5日，从事评估师工作，工作地点为泉州。劳动合同期内，用人单位由金瓜子公司变更为瓜子（天津）公司。袁友坪先后在评估师、收车销售岗位工作，每月工资均由瓜子（天津）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变更用人单位后，袁友坪与瓜子（天津）公司未另行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合同到期后，双方也未续签合同。2019年4月初，袁友坪被调至瓜子（天津）公司吉安分公司任职，每月工资均由瓜子（天津）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支付。2020年2月17日，受新型冠状病毒疫情影响，瓜子（天津）公司下发通知，对部分城市二手车业务所涉门店进行关店（站）停业，其中包含吉安分店。2020年3月17日，瓜子（天津）公司通知袁友坪，双方于2020年3月25日解除劳动关系并结清薪资，理由如下：因公司关站、店面关闭等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更，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公司与您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导致劳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袁友坪于2020年3月20日接到上述通知，于2020年3月25日办理交接手续，袁友坪离职前12个月的应得平均工资为6,744元（含五险一金），实发平均工资为6,202元，袁友坪工资由基本工资、绩效工资及业绩提成等部分组成。瓜子（天津）公司于2020年4月10日向袁友坪支付最后一笔工资款693.9元，之后未向袁友坪支付过工资。因袁友坪、瓜子（天津）公司双方就工资差额、经济赔偿等事宜协商不成，袁友坪向吉安市劳动争议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裁决：1.瓜子（天津）公司支付袁友坪拖欠的2020年3月工资差额1,000元；2.瓜子（天津）公司支付袁友坪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0,414元；3.瓜子（天津）公司支付袁友坪未休年休假工资3,311元。仲裁部门审理后于2020年9月16日作出裁决：驳回袁友坪的全部仲裁请求。袁友坪不服该裁决，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为：1.瓜子（天津）公司吉安分公司是否为本案的适格被告；2.瓜子（天津）公司是否足额向袁友坪支付了3月份的工资；3.瓜子（天津）公司是否可以以新冠疫情影响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并无需支付经济赔偿金；4.袁友坪是否已休满年休假，瓜子（天津）公司是否需要依法向袁友坪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瓜子（天津）公司吉安分公司为分公司，不具有独立主体资格，并且袁友坪与瓜子（天津）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工资也一直由瓜子（天津）公司支付，应由瓜子（天津）公司承担相关民事责任。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袁友坪提交的银行交易流水显示，瓜子（天津）公司固定于每月10日发放工资，按照袁友坪的工资组成判断，当月发放的应是上月的工资，故瓜子（天津）公司于2020年4月10日发放的693.9元系2020年3月份的工资。瓜子（天津）公司通知袁友坪工资结算至2020年3月25日，但其向袁友坪发放的2020年3月份的工资数额仅693.9元，明显未足额发放，瓜子（天津）公司应当补足。因袁友坪未举证证明2020年3月份应发工资数额，酌定以吉安市吉州区最低工资标准1,580元/月计算袁友坪3月份工资，瓜子（天津）公司应补足袁友坪2020年3月份工资1,580元／月÷21.75×18天－693.9元≈614元。关于第三项争议焦点。2020年初，受新冠××疫情影响，导致大多数企业的生产经营活动因此受限，同时引发了大量劳动争议案件，为此，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办公厅下发了《关于妥善处理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防控期间劳动关系问题的通知》，根据该通知精神，企业因受疫情影响导致生产经营困难的，可以通过与职工协商一致采取调整薪酬、轮岗轮休、缩短工时等方式稳定工作岗位，尽量不裁员或者少裁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一）〉》第四条：“……审理涉疫情劳动争议案件时，要准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等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规定，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一致的，用人单位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或者额外支付劳动者一个月工资后，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瓜子（天津）公司辩称因吉安分店要关停，询问过袁友坪是否愿意调至天津工作，但袁友坪并未同意。依照法律规定，用人单位即使因劳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与劳动者进行了协商，但未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一致的，仍应提前三十日书面通知劳动者本人或者额外支付劳动者一个月工资后，方可单方面解除合同。瓜子（天津）公司于2020年3月17日向袁友坪发出书面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要求与劳动者于2020年3月25日解除劳动合同，既未提前三十日通知，亦未向劳动者额外支付一个月的工资，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袁友坪要求支付赔偿金，于法有据，予以支持。袁友坪的工作年限为3年1个月20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的月工资按照劳动者应得工资计算，故瓜子（天津）公司应支付袁友坪赔偿金6744元×3.5年×2＝47208元。关于第四项争议焦点。袁友坪要求瓜子（天津）公司支付（2018年度4天、2019年度5天、2020年度1天）10天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根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六条第三款规定，用人单位有保存两年工资支付记录备查的义务。因此，劳动者主张用人单位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的，用人单位应当对两年内已安排劳动者休假或劳动者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的情况进行举证，如用人单位拒绝举证或举证不充分，则其应在两年内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应由瓜子（天津）公司对袁友坪休假的相关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瓜子（天津）公司辩称每年春节均会安排袁友坪比法定假日至少提前五天放假，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对其抗辩理由，不予采纳。袁友坪累计工作已满一年不满十年，年休假为5天，2020年折算后依法应当享有1天的年休假。被告辩称2019年4月前的年休假工资诉请已过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袁友坪主张的2018年度4天的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不予支持。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的规定，年休假在1个年度内可以集中安排，也可以分段安排。袁友坪诉请2019年度的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诉讼时效应从2020年1月1日开始起算，袁友坪诉请的2019年年休假工资未超过诉讼时效。根据国务院办公厅以及江西省人民政府办公厅规定，2020年春节假期延至2月2日，江西省区域内各类企业（疫情防控必需等特殊行业除外）不早于2020年2月9日24时前复工，应视为瓜子（天津）公司在疫情期间统筹安排袁友坪休了2020年的公休假，故对袁友坪主张2020年有1天公休假未休的请求，不予支持。因此，瓜子（天津）公司应支付袁友坪2019年未休年休假5天的工资报酬6,744元÷21.75天×5天≈1,55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仲裁调解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法释[2015]5号）第九十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瓜子（天津）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袁友坪未足额支付的2020年3月份工资614元；二、瓜子（天津）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袁友坪赔偿金47,208元；三、瓜子（天津）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袁友坪未休年休假工资1,550元；四、驳回袁友坪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袁友坪已预缴），由瓜子（天津）公司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瓜子（天津）公司是否足额支付袁友坪2020年3月工资；二、瓜子（天津）公司应否支付袁友坪经济赔偿金及未休年休假工资。关于争议焦点一。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第四条约定：甲方（瓜子（天津）公司）在次月10日向乙方支付上月工资，工资发放采用银行代发制，以乙方提供的银行账号为准。袁友坪提交的银行交易流水载明瓜子（天津）公司于2020年4月10日发放693.9元，依据双方合同约定，应认定该工资系发放2020年3月工资，袁友坪离职前12个月的实发平均工资为6,744元，瓜子（天津）公司通知袁友坪工资结算至2020年3月25日，但其向袁友坪发放的2020年3月份的工资数额仅693.9元，该工资远低于实际工资，瓜子（天津）公司应当补足。一审参考吉安市吉州区最低工资标准1,580元/月判决瓜子（天津）公司补足2020年3月份工资614元，鉴于袁友坪对此并未上诉，本院予以维持。瓜子（天津）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袁友坪离职后未归还价值600元的公司手机一部，其关于应从袁友坪的工资、经济补偿金中扣除赔偿金、袁友坪尚欠瓜子（天津）公司赔偿金而非瓜子（天津）公司拖欠袁友坪3月份工资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规定，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一致的，用人单位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或者额外支付劳动者一个月工资后，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瓜子（天津）公司于2020年3月17日下达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书通知，以公司关站、店面关闭为由，单方决定解除劳动合同，薪资结算至2020年3月25日。瓜子（天津）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提前三十日书面通知劳动者本人或者额外支付劳动者一个月工资，且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可确认瓜子（天津）公司至今未足额支付劳动者2020年3月份工资，可认定瓜子（天津）公司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形。袁友坪入职时间是从2017年2月至2020年3月，其工作年限为3年1个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一审判决瓜子（天津）公司按三个半月的工资标准支付袁友坪赔偿金47,208元（6,744元／月×2×3.5月）并无不当。关于应否支付2019年未休年假工资的问题。《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的规定：年休假在1个年度内可以集中安排，也可以分段安排，一般不跨年度安排。瓜子（天津）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安排袁友坪休2019年年休假，故一审判决瓜子（天津）公司支付袁友坪2019年未休年假5天的工资报酬1,550元合法有据。综上所述，瓜子（天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瓜子汽车服务（天津）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麒审判员 吴富强审判员 罗良华二〇二一年二月五日法官助理郭琴书记员纪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