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8民终1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洁，女，1973年10月2日出生，汉族，江苏省宜兴市人，住武汉市洪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北京市京师（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苑庆真，男，1973年5月1日出生，汉族，荆门市人，住荆门市掇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永红，湖北新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洁因与被上诉人苑庆真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荆门市掇刀区人民法院（2020）鄂0804民初9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2月3日对双方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张洁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被上诉人苑庆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永红，均到庭参加询问。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洁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支持张洁一审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苑庆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孤立选取短信内容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属于认定事实不清。1、短信聊天记录只能反映苑庆真介绍了案涉云南项目的相关人员与张洁接洽，不能证明张洁与案涉云南项目签订协议或达成合同。2、短信中张洁所说的“给我们一手好牌，被打得稀烂”仅是为顾及对方颜面的客套话，后面张洁又说的“能合作就合作，不能合作就把费用退给我”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现实生活中，先说客套话也是人之常情，一审法院将此客套话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忽视后面短信中明确要求退还居间费的话语，属于误解当事人真意。在法律中尚且有为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的目的作出的事实认定不得作为证据的规定，在现实生活中张洁为取回居间费而说出的客套话更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二、一审法院混淆股东龚某与张洁的关系，导致法律适用错误。1、龚某不是本案合同的当事人，其仅是湖北梵星俊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梵星公司）的股东。本案中张洁委托苑庆真提供居间服务，是为自己或者自己公司的利益，龚某一审出庭时明确表示其并没有用梵星公司的名义进场施工，因此龚某的行为与本案无关。2、龚某是否进场施工以及是否签订合同，不影响苑庆真向张洁履行居间义务。即便是龚某影响苑庆真向张洁履行居间义务，依然不能阻止苑庆真需要承担的合同责任。三、一审法院在已查明张洁未与相对人达成协议的情况下，仍然认定苑庆真完成了居间义务，认定错误。1、苑庆真未履行如实报告的居间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四百二十五条之规定，居间人负有如实报告义务。本案中，苑庆真未向张洁汇报或者通知过任何云南工地的情况，连最重要的投标签约也未曾通知过张洁，严重违反如实报告义务。张洁之所以给付居间费用就是因为对云南工程信息不灵通，现苑庆真未履行如实报告义务，给张洁造成损失，其理应退还张洁提前支付的居间费用。2、苑庆真未能促成张洁与云南工地达成协议，其不应获取居间费用。被上诉人苑庆真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张洁所有陈述都是隐瞒事实的虚假陈述。1.苑庆真向张洁及龚某提供了两个居间合同的服务，包括广东江门项目和云南项目。其中广东项目张洁现在仍然在正常经营，云南项目由于张洁与龚某内部的管理关系，张洁中途退场。张洁在一审及二审中只片面地陈述其中途退场的项目，对广东项目只字不提，目的就是规避法律规定的其应尽的义务，隐瞒案件事实，欺骗法官。2.张洁称一审法院用“一句话”作为推断案情的依据，完全是罔顾庭审事实及法院的合法认定。苑庆真在一审中列举了大量证据证明本案事实，一审判决书所载明的这一句话只是针对庭审中张洁故意隐瞒案件事实，而做出的针对性的引用。3.龚某和张洁都是梵星公司的股东，张洁占股90%，龚某占股10%，案涉两个项目都是二人一起合作。云南项目后来由龚某完成部分工程量，广东项目由张洁在继续施工，这是二人作为公司股东之间的分工，并非张洁所说的龚某不是本案合同当事人。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苑庆真完成了居间合同应尽的义务，张洁不仅应当支付已经支付的费用，还应当支付仍然拖欠的居间费用，苑庆真对此保留继续追缴的权利。张洁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苑庆真返还居间服务费用473310元；2、判令苑庆真返还资金占用利息（以居间服务费473310元为基数，自起诉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利率计算）；3、由苑庆真承担诉讼费、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张洁及证人龚某系梵星公司股东（张洁占股90%，龚某占股10%），二人经人介绍与苑庆真相识。2017年8月至10月期间，张洁与龚某口头承诺，若苑庆真促成梵星公司承接到广东省中山至开平高速公路江门段工程，则给付其一定的居间报酬。后苑庆真居间协调促成梵星公司与中国水利第四工程局有限公司就该段劳务施工工程签订了《劳务施工合同》，梵星公司于2017年10月入场进行了施工。张洁于2018年向苑庆真支付了15万元的居间费。2018年年底，经苑庆真协调联系，龚某以另一公司名义承接了云南昭通都香高速九标项目工程，并于2019年1月中下旬入场进行了部分施工，后因施工场地地质原因退场。2019年1月20日、2月1日，张洁与苑庆真的微信聊天有如下主要内容：张洁表示苑庆真帮了很多忙，要求给苑庆真买车付款，苑庆真表示太多了，张洁则表示是两个项目，对苑庆真还有亏欠，云南已经谈妥，只差费用，其会想办法，明年广东作出利润还会继续谢谢。2019年2月13日，张洁为苑庆真购买一辆小汽车，购车款为473310元。在张洁与龚某发生矛盾后，张洁曾多次要求苑庆真返还居间服务费即该购车款473310元，但被拒绝了。两人其中一次的短信沟通记录有如下主要内容：苑庆真问张洁为什么当时要送车，张洁解释说因为云南项目已经进场了，本应该谢谢，但现在项目却与其没有关系了，不能合作了，就应该退费用；在龚某退场前张洁找他说这笔费用，但龚不认这个费用；苑庆真表示对二人之间有矛盾的事情不知情。其后，张洁因要求苑庆真退费用未果而诉至法院。以上事实有张洁、苑庆真当庭陈述及银行流水、机动车销售发票、收据、营业执照、工商信息、劳务施工合同、微信短信聊天记录、证人证言等证据在卷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该笔购车费用是支付的云南项目居间费，还是广东、云南两个项目的居间费；2、龚某以其他公司名义进云南项目施工，能否视为苑庆真完成了张洁委托的居间义务。就焦点1，张洁认为支付的是云南项目费用，苑庆真认为支付的是云南、广东两个项目的费用，梵星公司另一股东龚某则出庭作证认为支付的是广东项目的费用，三人各执一词。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分配原则，张洁既主张该费用为云南项目费用，就应提供证据证明该笔费用确为单独支付云南项目的费用，但其并未提供，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其次，苑庆真提供的其与张洁微信聊天内容显示，张洁在要求为苑庆真购车对方客套推辞称太多时表示：“两个项目，这，我们对你还有亏欠”“云南已经谈妥，只差费用”“明年广东能做出利润，我还要谢谢你”，张洁表达的意思明显是对苑庆真促成两个项目的谢意，此内容可以证明张洁并没有区分此费用为单独支付云南项目，故可认定该购车费用系张洁合并支付的两个项目的居间费。就焦点2，张洁委托苑庆真提供居间服务，起初目的是要促成梵星公司与云南项目合同成立，从张洁前述与苑庆真微信对话表述的“帮了很多忙”“两个项目”“云南已经谈妥”等内容看，苑庆真确实为张洁与云南项目的合作提供了媒介服务。张洁对苑庆真提供了服务也为明知。从张洁发给苑庆真的短信内容“苑总给了我们一幅好牌，却被我们打得稀烂”以及龚某当庭陈述其与张洁发生矛盾后自己退出广东项目去做云南项目等内容看，云南项目虽不是以梵星公司名义签订合同，而是梵星公司股东以他人名义签订合同，但发生签订合同主体变化的原因在于梵星公司两个股东发生矛盾后各行其是所致，并非苑庆真未提供合同订立机会或媒介服务所致。故应认定苑庆真已尽到居间义务。综上，苑庆真已经尽到居间义务，张洁应当支付报酬。至于报酬数额，从苑庆真客套“太多”及张洁表示“还有亏欠”微信对话看，双方对于居间费用并没有约定具体数目，事前没有书面约定，事后也没有书面补充协议，根据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六条关于“……对居间人的报酬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规定仍不能确定的，根据居间人的劳务合理确定。…”的规定，张洁在给付时既然认为苑庆真帮了很多忙，两个项目这费用给了都还有亏欠，说明其已经对苑庆真提供的劳务量有合理考量，因此可以认定张洁支付该费用的数额未超出合理范畴，其要求苑庆真返还该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诉请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张洁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400元，减半收取4200元，由张洁负担。二审中，苑庆真补充提交证据1份：张洁与苑庆真2019年8月26日短信聊天记录截屏打印件一份，证明居间费由两个项目构成，而两个项目张洁都参与了。张洁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达到苑庆真提出的证明目的。在该证据中张洁所说的“云南进场费用是由我们出的”是描述龚某在梵星公司没有出过一分钱，是用来说明龚某在广东工地等的花销是张洁进行支出，不能直接得出两个项目都已经成功签约，以及龚某可以代表梵星公司的事实。经审核，张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据此可确认该组短信系张洁向苑庆真发送的，并对短信内容可予以认定。至于张洁为苑庆真购买车辆支出的费用是否两个项目的居间报酬，容后详述。二审查明，张洁曾向苑庆真发送短信称云南项目进场费、房租及过年期间打桩工人的工资，均由其支出。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张洁上诉时未就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为苑庆真购买车辆的费用是广东、云南两个项目的居间报酬提出异议，但二审询问中苑庆真要求就购车费用是否两个项目的居间报酬进行审理，经释明苑庆真表示无需对此进行审理，但张洁要求审理。为此，二审双方争议：1、张洁所付购车费用是否两个项目的居间报酬；2、苑庆真是否促成云南项目合同的成立。（一）是否两个项目的居间报酬张洁主张，其所支出的购车费用仅系云南项目的居间报酬。苑庆真不予认可，其主张系两个项目的报酬。经审查，1、一审证据B2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张洁提出为苑庆真购买一辆车，苑庆真表示费用太多了，张洁则称“两个项目，这，我们还对你有亏欠”、“广东我明年盯在那里，应该还可以，云南已经谈妥，只差费用”、“明年广东能作出利润，我还要谢谢你”，上述内容显示张洁在提出为苑庆真购买车辆时并未区分此费用是因云南项目而支出，相反多条信息显示其是为广东、云南两个项目向苑庆真表示谢意。2、张洁虽主张购车费用是为云南项目而支出，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基于此，一审法院将购车费用认定为两个项目的报酬，并无错误。（二）是否促成云南项目合同的成立张洁认为，龚某虽进入云南项目施工，但其未以梵星公司名义进场，其行为与本案无关。就云南项目苑庆真未履行如实报告订约机会的义务，也未促成合同的成立，其预付的居间报酬，苑庆真应退回。苑庆真则提出，张洁与龚某共同经营广东、云南两个项目，张洁曾在云南项目投入过设备，后来二人发生矛盾，经协商龚某退出广东项目，张洁退出云南项目，因此并非苑庆真未能促成云南项目合同的成立。就该项争议，审查认定如下：1、张洁曾向苑庆真发送短信称云南项目进场费、房租及过年期间打桩工人的工资，均由其支出。结合一审证人龚某的陈述，应可确认张洁曾与龚某一起进入云南项目施工。2、据证人龚某陈述，2018年底其与张洁产生经济纠纷，后二人协商其退出广东项目，张洁退出云南项目。云南项目进场时未签订合同，但退场时其以贵阳一公司的名义与发包方签订过合同。张洁质证时，未对龚某的上述证言提出异议。据此应可确认，经苑庆真之居间服务，云南项目合同实际已订立。张洁、龚某二人因经济纠纷对项目进行分割之事实，发生于苑庆真居间义务完成之后，故不得因此而认定云南项目合同未成立，一审法院未支持张洁返还费用之请求，并无不当。综上，原判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400元，由上诉人张洁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俊审判员 马晶晶审判员 王小云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孙亚芬书记员肖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