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9民终2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芹，女，1963年4月9日出生，居民，住新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进，山东青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泰市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新泰市青云路**。 主要负责人：刘洪波，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振勇，山东平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芹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泰市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新泰公司）保险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新泰市人民法院（2019）鲁0982民初77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芹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的基本事实。上诉人是被上诉人的保险代理从业人员，2010年至2019年期间为投保人姜树芳代理十三份保险。其中2018年为姜树芳代理二笔大额保险。6月25日代理保单号为20××××49的国寿盛世臻享年金、保费100万元，缴费期间10年；12月31日代理销售保单号为20××××3的国寿鑫享金生年金保险，保费500万元，缴费期间3年。投保的整个过程，上诉人根据《保险销售行为可回溯管理暂行办法》的规定，进行了现场录音录像，并通过95519客服电话进行了回访。二份保单均于投保的次日生效。2019年6月，投保人姜树芳及其亲属以上诉人承诺保单利益与实际利益不符、欺诈诱导客户投保为由向被上诉人的上级主管部门投诉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出于自身行业黑幕怕见阳光，全额退还了姜树芳二份保险的保费。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办理二次投保的整个过程，由被上诉人的二个工作人员赵婷婷（讲师）、薛瑞（经理）在场。薛瑞把整个产品进行了讲解、客户审阅了保险合同、亲自抄写了风险语录、亲自签名、亲自签收保单、亲自对保单进行核销回执，赵婷婷对现场进行了双录，姜树芳亲自接听95519回访电话。对于产品完全认可后，当场决定办理保险。随后进行保单提交，投保信息也以短信的形式由95519发至姜树芳的手机。整个过程进行了全程录音录像。上诉人完全按照法律规定履行了现场录音录像，其他工作人员对投保单进行了复核、制单、上报、审批等程序，没有违反代理合同的约定违规销售保单。上诉人代理涉案的二份保险，进行了现场录音录像。根据《保险销售行为可回溯管理暂行办法》的规定，录音录像材料要至少保存十年备查。一审庭审时，被上诉人以时间较长、没有找到双录材料为由，拒绝提交双录材料。该材料是关系到上诉人与投保人有无欺诈及虚假宣传的关键证据之一，被上诉人却以时间较长为由拒绝提供。一审法院没有根据法律规定，责令被上诉人提交相应的双录材料。属于典型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属于被上诉人举证的关键证据，被上诉人却拒绝提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证据的若干规定（法释2019第19号）的解释，第95条，一方当事人控制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对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力于控制人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该主张成立。那么上诉人认为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与姜树芳解除二份保险合同、退还保费的行为，是被上诉人的单方行为，与上诉人依法代理保险业务的行为无关。一审判决错误的依据被上诉人单方的决定，认定解除保险合同并退还保费的行为合法，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正当利益。请求上级法院依法予以纠正。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一审起诉，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根据、没有提交自己保存的证据材料、没有申请自己参与办理保险业务的工作人员到庭说明二份保险的投保过程。导致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从而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上诉人作为从业多年的保险业务人员，在办理涉案二份保险的过程中，没有违规行为。请求中级人民法院查清事实后，依法保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人寿保险新泰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上诉人作为保险代理销售人员，在销售涉案保险合同时违反了销售人员处理规定，使得被上诉人向投保人退保，给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上诉人作为保险代理人应承担赔偿责任。1、上诉人在原审举证投保人姜树芳在被上诉人处曾投保13份保险，上诉人向姜树芳销售两份涉案保险时，上诉人应当清楚投保人姜树芳的真实身份和实际收入等投保信息，但是上诉人在办理两份涉案保险时没有完全据实填报，故意伪造投保人身份。2、上诉人销售涉案两份保险时，违反了国家银保监会和公司的监管、合规规定，存在严重虚假宣传，夸大保险产品的收益。3、在上诉人先期对投保人进行夸大收益，承诺高收益的详细讲解后，投保人到被上诉人处进行投保，投保人投保时被上诉人仅会程序性进行录音录像，该录音录像并不会询问投保人是否知晓上诉人已夸大的产品收益。作为具有多年销售经验的保险代理销售人员，明知录音录像仅为程序性询问，却反复多次提及录音录像，误导法庭。上诉人提交的与薛瑞电话录音，并不能证实其没有销售误导，夸大产品收益的行为，上诉人没有提交该录音的原始载体，且录音中内容多为个人陈述，薛瑞已不在原告公司工作，关于内容真实性值得怀疑。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险代理合同变更书》之附件《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销售人员违规行为处理规定》规定了业务员和销售人员的相关经济责任。2、上诉人在办理两份涉案保险时没有完全据实填报，还存在误导投保人投保，致使投保人对两份保险合同产生重大误解，使已投保的两份保险存在可能被撤销解除的风险。由于投保人及其亲属以保险诈骗、虚假宣传、诱骗老人过度投保为由向保险公司的上级单位多次投诉，最终导致两份保险合同解除并退保。因此，涉案两份保险合同解除后退保，被上诉人将保险费退给投保人，由此给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上诉人作为保险代理人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原判。 人寿保险新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原告保险代理佣金1105520元；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5326.42元；3.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人寿保险新泰公司与张芹签订了《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分公司保险代理合同变更书》（以下简称保险代理变更书），双方约定：对《保险代理合同》作如下变更，新增《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销售人员违规处理规定》作为合同附件（内容详见附件）。原《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险营销员违规行为处理规定》、《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团险销售人员行为处理规定》、《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银行保险销售人员违规行为处理规定（试行）》效力即行终止。本合同变更书自双方签章之日起生效。《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销售人员违规处理规定》自2014年4月1日起生效，合同其他条款仍然有效。张芹对《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分公司保险代理合同变更书》有异议，否认是其本人签名，原告对被告签名申请司法鉴定，2020年6月15日经淄博齐鲁物证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鉴定意见内容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分公司保险代理合同变更书》上的“张芹”签名字迹，是出自张芹的笔迹”，原告支付鉴定费用12,480元。被告质证对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真实性无异议，并称签字时间是2019年6月份，鉴定费应由原告负担。原告对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无异议，鉴定意见结论是张芹的笔迹，被告先是否认签字，后又说时间不对，明显是推卸责任。2019年6月案外人姜树芳及其亲属向原告及中国人寿泰安分公司反映业务员张芹承诺保单利益与实际利益不符、欺诈诱导客户过度投保、伪造客户职业及年收入为由，要求保险公司全额退保并支付利息。2019年端午节姜树芳的女婿李建波向山东省银保监局投诉，投诉张芹保险诈骗、保险严重虚假宣传及诱骗老人过度投保等，投诉涉及保单2份。张芹作为原告的保险代理从业人员，于2018年6月25日代理销售了保单号为20××××9的国寿盛世臻享年金保险，被保险人为姜树芳，投保人为姜树芳，年交保费1000000元，缴费期限10年，保单于2018年6月26日生效；2018年12月31日代理销售了保单号为20××××3的国寿鑫享金生年金保险，被保险人为姜树芳，投保人为姜树芳，年交保费5000000元，缴费期限3年，保单于2019年1月1日生效。后经相关部门协调，2019年7月原告将涉案的两份保险为姜树芳全额退费，同时要求张芹返还保险代理佣金未果。2019年10月17日原告诉来一审法院要求张芹返还保险代理佣金1105520元（保费500万元的保险，佣金500000元、管理津贴50000元、育成津贴30000元、企划奖励275000元；保费100万元的保险，佣金200000元、管理津贴20000元、育成津贴12000元、企划奖励18520元）并赔偿经济损失5326.42元。被告认可代理的500万元的保险，扣除个人所得税等费用实际收到款408816.19元，100万元的保险实际收到141291.99元，被告实际收到原告款共计550108.18元。 一审法院认为，人寿保险新泰公司与张芹签订的《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分公司保险代理合同变更书》，不违背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双方应按约定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张芹是否违反代理合同的约定销售保单；若张芹违反约定销售保单，则其应承担违约责任的范围和返还数额是多少。 （一）张芹是否违反代理合同的约定违规销售保单 被告举证姜树芳在原告处曾投保13份保险，向姜树芳销售两份涉案保险时，被告应当清楚投保人姜树芳的真实身份和实际收入等投保信息，但是张芹在办理两份涉案保险时没有完全据实填报，还存在误导姜树芳投保，致使姜树芳对两份保险合同产生重大误解，使已投保的两份保险存在可能被撤销解除的风险。由于姜树芳及其亲属以保险诈骗、虚假宣传、诱骗老人过度投保为由向保险公司的上级单位多次投诉，最终导致两份保险合同解除并退保。因此，涉案两份保险合同解除后退保，原告将保险费退给投保人，由此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张芹作为保险代理人应承担主要责任。由于两份涉案保险保费数额较大而且佣金收益也比较明显，相对于平常的保险业务，进行审查时原告应当更加审慎注意，原告存在核保不严、监管不力的过错，对造成的损失，原告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二）被告承担违约责任的范围和返还数额是多少 由于被告违规销售涉案保险，最终导致两份保险合同解除并退保，张芹应承担主要民事赔偿责任；原告存在监管不力的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原告要求被告返还保险代理佣金1105520元，只提供损失明细，被告不予认可，由于原告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证实其主张的数额，一审法院认定被告认可收到的550108.18元款项属实，根据原被告在涉案保险中的过错责任程度，一审法院确定被告返还原告佣金385000元比较妥当。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5326.42元，未向一审法院提交损失的相关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张芹对保险代理合同变更书上签名予以否认，原告申请司法鉴定后经鉴定是被告的签名，原告为此支付的鉴定费依法应由被告负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四百零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芹返还原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泰市支公司佣金385000元；二、被告张芹支付原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泰市支公司鉴定费用12,480元；三、驳回原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泰市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以上一、二两项限被告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749.84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张芹承担9473元（受理费7075元+保全费2398元），原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泰市支公司自负10276.84元。 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芹为被上诉人人寿保险新泰公司保险营销员，双方建立保险代理合同关系。由于金融市场的不对称性加上投保人自身知识及能力的局限，使得其主要依赖产品销售者和服务者对寿险产品的推介和说明。为确保投保人能够在充分了解相关保险产品的性质及风险的基础上作出自主决定，并承担由此产生的收益和风险，上诉人张芹与被上诉人人寿保险新泰公司在向投保人姜树芳推介、销售涉案保险的过程中，必须履行了解客户、了解产品、将适当的产品销售（或者提供）给投保人等义务。上诉人张芹作为保险销售者代理人员，为姜树芳办理保险共13份，应当对投保人的情况比较了解。本案涉及两份保险，分别为年交保费1000000元，缴费期限10年；年交保费5000000元，缴费期限3年，明显与投保人的实际收入不相符。由于上诉人张芹与被上诉人人寿保险新泰公司均未全面履行将适当的寿险产品销售给适合的投保人的义务，故原审法院根据上诉人张芹与被上诉人人寿保险新泰公司的过错程度，确定上诉人张芹返还被上诉人人寿保险新泰公司佣金的数额正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750元，由上诉人张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峰 审判员 梁丽梅 审判员 张 萍 二〇二一年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宋姚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