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黑10民再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海林市源泽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海林市东开发区301国道182公里处。 法定代表人：陈宝山，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亮，黑龙江曦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梁某,男,汉族,住牡丹江市东安区东牡丹街。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占云，黑龙江占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牡丹江市佳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牡丹江市东安区兴隆镇河溪村19号。 法定代表人：孙金海，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海涛，牡丹江市爱民区新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再审申请人海林市源泽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泽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梁某、原审第三人牡丹江市佳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隆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本院（2019）黑10民终1115号民事判决，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1月23日作出（2020）黑民申91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源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亮、被申请人梁朝晖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占云、原审第三人佳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海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源泽公司申请再审称，1.二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未在开庭三日前通知到源泽公司，且在源泽公司未到庭的情况下，缺席审理质证，剥夺了源泽公司的质证权利和辩论权利，在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情况下径行判决。2.佳隆公司与梁某不是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也不可能产生价值1300000元的工程款，二者存在恶意串通嫌疑。故请求对本案进行再审，并按一审判决的意见驳回梁某全部诉讼请求。 梁某辩称，源泽公司的再审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经过一审、二审已经查明了案件事实，作出的判决结果是客观公正的。源泽公司在再审所依据的事实中提到的问题是其在二审中放弃了出庭及质证的权利，本案二审程序合法。综上，请求法庭驳回源泽公司的再审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佳隆公司述称，源泽公司主张原二审程序违法，剥夺其答辩权利，缺乏法律依据。根据民事诉讼法第85条规定，受送达人有诉讼代理人的可以送交代理人签收。源泽公司主张佳隆公司与梁某恶意串通缺乏事实依据，梁某作为工程实际施工人并经牡丹江市华健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健公司）指定接受供热二级网工程款符合法律规定及建筑行业交易习惯，案涉房屋于2016年5月5日在房产管理局登记备案，佳隆公司与梁某之间不存在恶意串通。请求再审法院依法维持二审判决，驳回源泽公司的再审申请。 梁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位于牡丹江市东安区江南阜宁街南、莲花路东巴塞阳光小区XX栋000XXX号（房产图号为XXX-XXX-X/X-XX-XX-阜宁）房屋的所有权归梁某所有；2.请求判令对上述房屋停止执行，解除对房屋的查封；3.由源泽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15日，源泽公司与佳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海林市人民法院作出（2015）海商初字第631号民事判决，判决佳隆公司给付源泽公司货款1401475元，违约金210221元，合计1611696元。在执行过程中，海林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26日作出（2016）黑1083执631号之一执行裁定，查封了佳隆公司名下坐落于牡丹江市阜宁街南、莲花湖路东的巴塞阳光小区21栋000XXX号（房产图号为XXX-XXX-X/X-XX、产籍号为XXX-XXX-X∕X-X-000XXX）面积为127.60平方米的房屋一处。梁某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海林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27日作出（2018）黑1083执异46号执行裁定，驳回了梁某的异议请求。梁某遂提起了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另查明，2013年6月10日，梁某与佳隆公司签订了供暖施工协议，协议约定：由梁某为巴塞阳光小区供热二级网施工，工程总造价1300000元，以巴塞阳光小区XX栋，面积130平方米商服门市房屋、单价（一口价）13000元∕平方米、房屋总价款1690000元，作为工程款。如房屋出现溢价由后续工程抵顶。2013年9月10日，梁某与佳隆公司签订以房抵顶施工费协议，约定：梁某为佳隆公司的巴塞阳光小区供热二级网工程施工，工程总造价1300000元，含税。佳隆公司为梁某提供房源为：巴塞阳光小区XX栋，面积130平方米商服门市房屋、单价（一口价）13000元∕平方米、房屋总价款1690000元抵顶施工费。如房屋出现溢价由后续工程抵顶。2013年9月11日，佳隆公司给梁某出具1690000元抵供热款收据。2016年5月5日,佳隆公司给梁某出具商品房买卖合同（巴塞阳光第二部分、产籍号为XXX-XXX-X/X-XX-XX、建筑面积为127.60平方米）在牡丹江市房产管理局登记备案，买受人为梁某。2014年至2018年的采暖期，案涉房屋在热电公司交费用户名称登记中均为梁某。2018年3月20日，梁某将案涉房屋以每年50000元价格租赁给郝某，租赁期限为：2018年5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止。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梁某对源泽公司、佳隆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10元，由梁某负担。 梁某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海林市人民法院（2018）黑1083民初1787号民事判决；2.判决案涉房屋产权归梁某所有；3.判决对案涉房屋停止执行，解除查封；4.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所确认的事实一致。二审另查明，2013年3月20日，佳隆公司与华健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华健公司为施工方，为佳隆公司开发的江南巴塞阳光小区供热工程施工，工程内容为：供热二网工程，换热站安装工程及相关配套工程。工期2013年5月1日至2013年9月15日。2013年5月28日、2013年6月4日，梁某与华健公司分别签订两份劳务施工承包合同，华健公司将巴塞阳光小区供热二网地库内管道安装等劳务分包给梁某。2013年6月10日，梁某与佳隆公司签订供暖施工协议，施工项目为供热二级网施工。2013年9月10日，梁某与佳隆公司签订以房抵顶施工费协议，以案涉房屋抵顶工程款。 二审法院认为，《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根据该条规定，案涉房屋查封时间为2018年4月26日，但早在2016年5月5日，梁某与佳隆公司就已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在房产管理部门进行合同备案；房屋早已交付梁某占有使用；案涉房屋在查封前不能办理产权登记，梁某对未办理产权登记不存在过错；关于房款是否交付的认定问题，梁某举证证实与佳隆公司以房屋抵顶工程款的事实，佳隆公司予以认可，二者既已达成抵顶协议并且已经实际交付房屋，可以认定房款交付。综上，梁某提出的案外人执行异议符合《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情形，具备排除执行的权利。关于源泽公司认为梁某与佳隆公司可能存在串通占有被执行房产的行为因其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梁某主张确认案涉房屋产权归其所有的问题，梁某可另案主张，本案对此不予审理。综上所述，梁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海林市人民法院（2018）黑1083民初1787号民事判决；二、不得执行位于牡丹江市阜宁街南、莲花湖路东、巴塞阳光第XX幢000XXX号房屋（产籍号XXX-XXX-X/X-XX-XX）；三、驳回梁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010元，由海林市源泽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010元，由海林市源泽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期间，组织各方当事人对相关证据进行了质证。 源泽公司向法庭提交二组证据。证据一，牡丹江市国盾防伪技术开发有限公司出具的《关于牡丹江市佳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刻制印章情况说明》。证明：佳隆公司于2012年4月27日，在牡丹江市国盾防伪技术开发有限公司刻制“牡丹江市佳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公章壹枚，编号为《231000000XXXX》，2016年12月9日更换公章壹枚，编号为《231000000XXXX1》。梁朝晖的质证意见为，对该份证据没有异议。佳隆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该份证据没有异议。 本院认证认为，该份证据系由公章刻制部门出具，本院予以采信。 证据二，1.2014年8月21日，佳隆公司的监事任职证明。2.2018年9月10日，佳隆公司与孙某的房屋租赁合同。证明：梁某提供的三份协议均是为了配合执行异议所倒签。理由是佳隆公司工商档案中无防伪编码的公章在2014年8月21日之前都在使用，尾号XXXX1有防伪编码的公章在2018年9月之后才开始使用。梁某提供的供暖施工协议，以房顶账协议，佳隆公司与华健公司2013年3月签订的合同（除2013年3月20日合同之外）中的公章尾号均为XXXX1，佳隆公司无防伪编码的公章在华健公司的合同中出现。梁某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形式要件没有异议，但以此不能证明佳隆公司从2014年8月21日至2018年9月10日，就已经使用有防伪编码的公章，不能证明梁某与佳隆公司存在恶意串通的主张。佳隆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形式要件没有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该两枚公章均出自佳隆公司，佳隆公司不存在与梁某恶意串通的行为。 本院认证认为，结合源泽公司提交的证据一，可以认定梁某在本案一审时提交的其与佳隆公司签订的供暖施工协议、以房抵顶施工费协议，在二审提交的房屋买卖合同存在“倒签”问题。 梁某向法庭提交三组证据： 证据一，商品房买卖合同。证明：2016年5月5日，佳隆公司与梁某的委托代理人梁某1（梁某1系梁某父亲）签订案涉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加盖的尾号为XXXX的印章，用以抵顶梁某的工程款。该合同于2016年5月5日经牡丹江市房地产管理局备案，足以证明梁某与佳隆公司以案涉房屋抵顶工程款的真实性。源泽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该份证据的形式要件没有异议，对真实性有异议。佳隆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该合同加盖的尾数XXXX公章予以认可。 本院认证认为，该份证据与案涉房屋在牡丹江市房地产管理局备案时间相吻合，结合佳隆公司再审时提交的证据，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 证据二，施工合同、付款及结算明细、劳务费支付协议、双方劳务承包合同。证明：梁某是巴塞阳光小区商品房供热二网的工程实际施工人，案涉工程是华健公司委托梁某进行实际施工。由佳隆公司与梁某进行结算，将案涉房屋抵顶工程款。源泽公司的质证意见为：1.针对施工合同，华健公司的施工合同中无防伪编码的公章以及劳务施工承包合同中尾号为XXXX2的公章在公安机关均未备案，施工合同没有具体日期，而二审卷宗施工合同有日期，且公章的加盖位置不一致。二审卷宗中的施工合同与本次梁某提供的施工合同原件并非是原件与复印件的关系。2.针对付款及结算明细，按照佳隆公司主张，该证据是向佳隆公司提供的，该证据梁某不应持有，应由佳隆公司提供。3.针对劳务承包合同，劳务费支付协议中的公章，按照梁某的主张，该公章形成于2013年，而施工合同中华健公司的公章无防伪编码，结合本案其他证据，梁某的签名并非出于同一人，即佳隆公司公章存在倒签等问题，请法庭依法针对案涉事实向华健公司进行调查，查清是否存在虚假诉讼。佳隆公司对证据形式要件无异议。 本院认证认为，结合其他相关证据，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证据三，华健公司出具的巴塞阳光小区供热施工说明及交工资料。证明：佳隆公司开发建设的巴塞阳光小区供热工程由华健公司施工，梁某挂靠华健公司以劳务分包的方式对案涉供热工程实际施工。源泽公司质证意见为，有异议。该说明属于证人证言，佳隆公司及出证人应到庭接受质证，只有证言没有实际施工的证据不能证实梁某实际施工。交工资料记载的施工时间与梁某提交的施工合同中开工日期不一致。施工合同中的华健公司公章与交工资料首页及竣工报告中华健公司的公章均无防伪编码，而梁某主张实际施工所提交的挂靠或劳务分包的劳务施工承包合同中的公章有防伪编码，相互矛盾。华健公司是否施工与梁某是否享有排除执行的权利不具有关联性。佳隆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该组证据没有异议。 本院认证认为，结合佳隆公司与华健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梁某与华健公司签订的劳务费支付协议、劳务承包合同以及本院二审中对华健公司副经理杨某所作的调查笔录，可以确认华健公司对佳隆公司开发的巴塞阳光小区供热工程进行了施工，并将部分工程分包给梁某。对该组证据予以采信。 佳隆公司向法庭提交一份证据，2016年12月8日《牡丹江日报》（第二版）。证明：佳隆公司尾号XXXX的公章丢失，声明作废。源泽公司、梁某对该份证据均没有异议。 本院认证认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 根据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法庭调查，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所确认的事实一致。再审另查明，2016年5月5日,梁某委托其父亲梁某1与佳隆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巴塞阳光第二部分、产籍号为XXX-XXX-X/X-XX-XX、建筑面积为127.60平方米），并于同日在牡丹江市房产管理局登记备案，买受人为梁某。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系梁某是否为以房抵顶工程款中的工程款权利人，是否具备排除执行的权利。为证明其为以房抵顶工程款中的工程款权利人，梁某在一审、二审、再审中除提交佳隆公司与案外人华健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工程结算明细、华健公司出具的施工说明、工程交工资料外，还提交了其与佳隆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佳隆公司出具的1690000元收据，以及牡丹江市房产管理局出具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备案证明等证据。就佳隆公司已向其交付案涉房屋的主张，梁某提供的证据有牡丹江热电有限公司江南分公司出具的居民结算信息、供热费发票、梁某与郝某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等证据。源泽公司虽否认部分证据的真实性，但其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梁某在本案一审时提交的供暖施工协议、以房抵顶施工费协议、二审时提交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存在“倒签”问题。本院认为，除去此三份存在问题的证据，梁某提交的其余证据亦可相互印证，构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条，可以证明华健公司将部分工程分包给梁某，华健公司与佳隆公司进行工程结算，华健公司认可梁某代表其向佳隆公司追索该笔劳务分包款，佳隆公司在案涉房屋被查封前以该房产抵顶169万元工程款并交付给梁某。综上，本院确认梁某为以房抵顶工程款中的工程款权利人。本院二审认定梁某提出的案外人执行异议符合《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情形，具备排除执行的权利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源泽公司的再审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9）黑10民终1115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庆喜 审 判 员 郑春梅 审 判 员 卢文丽 二〇二一年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原 帅 书 记 员 曹 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