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6民终233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方润五，男，1971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岳阳市岳阳楼区。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岳阳市洞庭新城投资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岳阳市岳阳楼区云梦南路南津港**。法定代表人：吴亚雄，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华，岳阳楼区洞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小军，湖南金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方润五与被上诉人岳阳市洞庭新城投资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洞庭新城公司”）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20）湘0602民初52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方润五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洞庭新城公司的诉讼请求；并由洞庭新城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案涉房屋在2019年被政府列入征收范围，才是导致本案纠纷的原因；洞庭新城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实质是为达到不给予方润五征收补偿的行政目的。2、案涉房屋是原改制企业岳阳市水运总公司分配给方润五的福利分房；在1998年原水运总公司实行房改时，因当时房改政策导致案涉房屋未办理私有权属登记；在2010年原水运总公司改制时，应当按改制方案对案涉房屋办理私有产权登记，但未办理是行政机关未履行法定职责。3、案涉房屋是国家分配给职工的社会福利，方润五一家一直居住在案涉房屋内，方润五户籍在此房屋内，在本市也没有其他住房，不具备腾房条件。4、本案纠纷属于企业改制过程中产生的历史遗留问题，不属于平等民事民事主体之间的侵权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及法发[1992]38号《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的相关规定，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5、本案系占有物返还纠纷，案涉房屋于2011年8月16日被当做“存量公房”而调整划拨给了洞庭新城公司，而罗永强一直居住在其中，洞庭新城公司于2020年7月16日才提起占有物返还的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6、案涉房屋现未登记在洞庭新城公司名下，其不是法律规定的产权人，无权请求方润五腾房。洞庭新城公司辩称：1、案涉房屋属于原水运总公司改制后的剩余资产，洞庭新城公司因资产移交已取得案涉房屋的物权；且洞庭新城公司在2016年开始向方润五支付了公房过渡费直至2020年，方润五也已领取过渡费，其对案涉房屋属于存量公房是明知的。2、就方润五应当交还的案涉存量公房，相关部门就其合法权益作出了安排，还曾安排了适宜的安置居住房；但其坚持将存量公房按私房主张权益，当时预留的安置居住房已另作他用；方润五所称洞庭新城公司提起本案的实质目的，是不给予其征收补偿，没有任何事实依据。3、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管辖范围，已经一审法院审查并裁定（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方润五在本案二审又提出异议，没有法律依据。4、洞庭新城公司对案涉房屋享有物权，方润五的占有使用不能对抗物权，一审判令其腾房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洞庭新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方润五停止侵权行为，将其占用的原岳阳水运总公司职工医院204号房屋（根据洞庭南路历史文化旧区改造与基础设施建设项目一期沿湖地段指挥部第一项目部委托湖南心一勘测设计有限公司制作的房屋分层分户平面图确定房号，面积14.9㎡）腾空并交还给洞庭新城公司；2、由方润五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案涉房屋位于原岳阳水运总公司职工医院204号房屋，房屋所有权性质为集体，所有权人为市水运公司。案涉房屋由原岳阳水运总公司安排方润五居住至今。2、2011年8月15日，岳阳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向岳阳市人民政府具文《关于将市国资公司部分房产、土地注入岳阳洞庭新城公司的请示》，载明：“……请求市政府同意将13宗房产土地按出让地方式和规划部门确定的用途过户至‘岳阳市洞庭新城投资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名下，并免征土地出让金，请市政府协调市规划、国土、房产等部门开辟绿色通道，办理好相关权证……附件：岳阳市国有资产经营公司拟注入洞庭新城公司资产明细表”。该明细表中包含岳阳水运总公司土地及房产资产。2011年8月16日，岳阳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公文处理单中对上述请示的领导批示为：“原则同意，但注入前需对资产依法依规进行评价。2012年1月9日，根据上述批示，洞庭新城公司与岳阳市国有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签订《资产注入移交协议》，协议约定将案涉房屋在内的剩余存量公房移交洞庭新城公司管理。3、市政府于2019年启动岳阳楼区洞庭南路沿线棚户区改造项目一期（鱼巷子地段），将案涉房屋纳入拆迁范围，为此，洞庭南路沿线棚户区改造一期（鱼巷子地段）项目部于2020年3月18日向方润五下达了《关于启动洞庭南路沿线棚户区改造一期（鱼巷子地段）红线内公有产权房屋征收告知函》，要求洞庭新城公司在2020年3月24日前做好项目范围内公产房屋土地证、房产证等相关资料的收集工作。2020年3月31日洞庭新城公司以张贴《通知》的方式通知方润五于2020年4月15日前搬迁完毕，但方润五没有腾退涉案房屋。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占有物返还纠纷。根据房屋不动产登记显示，案涉房屋原系岳阳水运总公司所有。后经岳阳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请示，岳阳市人民政府批准，岳阳市国有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将该房屋产权移交原告洞庭新城公司管理的行为，系双方真实意思表达，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双方虽没有办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手续，洞庭新城公司作为案涉房屋的利害关系人和管理者，对案涉房屋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方润五虽一直占有使用案涉房屋，但其并非该房屋的实际产权人。2020年3月31日，洞庭新城公司向方润五下达《通知》后，方润五对案涉房屋的占有行为实际为无权占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三条之规定：“不动产或者动产被占有人占有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及其孳息……”，洞庭新城公司作为案涉房屋利害关系人，其主张方润五应将案涉房产腾空并交还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但洞庭新城公司应当酌情对方润五的相关问题予以妥善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三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限方润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个工作日内将其占用的原岳阳水运总公司职工医院204号房屋腾空并交还给洞庭新城公司。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方润五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1、方润五二审提交（2020）湘0602民初5232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拟证明该判决书中当事人盛某某的情况与方润五一致，一审法院却判决驳回了洞庭新城公司要求腾房的诉讼请求。洞庭新城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上述判决书中当事人盛某某的情况与方润五不同；盛某某的房屋属于原水运总公司的家属区，且在水运总公司改制前盛某某便与水运总公司签订了《岳阳市公有住宅买卖合同书》，盛某某的房屋属于私产。本院认为，根据（2020）湘0602民初5232号民事判决书查明的基本事实来看，该案中当事人盛某某房屋的基本情况与案涉房屋不同，该判决书对本案的处理没有参考和借鉴意义，故本院二审对方润五该新证据不予采纳。2、洞庭新城公司为抗辩方润五的上诉主张，二审提交了如下证据：吕仙亭街道办事处此时慈氏塔居委会于2017年1月9日出具的《岳阳市街河口八号无房产证长住户原水运公司职工家属住宅（29户）》名录、岳阳市财政局于2018年2月9日向市证据提出的《关于市洞庭新城投资建设开发公司请求解决吕办慈氏塔社区刘亩生等29户公房户过渡费的审核意见》请示报告单（其上有市政府相关负责人员的批示与签名）、市政府2019年5月14日的《原市水运总公司职工医院部分存量公房住户信访问题研商会议备忘录》、方润五2016年、2017年、2018年、2020年领取洞庭新城公司临时过渡费的领款凭证；拟证明案涉房屋的产权人是洞庭新城公司而非方润五，其也已领取临时过渡费，方润五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方润五认为，上述证据均形成于一审判决之前，洞庭新城公司在二审提交超出举证期限，且上述证据均没有原件核对，无法确认真实性、合法性。本院认为，洞庭新城公司在二审为抗辩方润五的上诉主张而提交的新证据，不受一审举证期限的限制；但上述新证据的待证事实，还需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根据一审在卷证据和本院调查，二审补充查明：1、方润五在一审以本案实质是拆迁纠纷，属于“本地区有重大影响的案件”为由，向一审法院提出管辖权异议，认为该案应当由中级人民法院即本院进行一审。一审法院审查后，认为方润五提出的管辖异议不成立，遂于2020年8月17日作出（2020）湘0602民初5221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了方润五提出的管辖权异议。方润五不服该裁定，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审查后，于2020年10月27日作出（2020）湘06民辖终12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2、案涉房屋位于水运总公司原职工医院204号，该建筑房屋产权仍登记在水运总公司名下，但房屋产权证由洞庭新城公司持有。水运公司改制后，包括上述原职工医院204号建筑占用土地在内的土地使用权，于2011年登记至洞庭新城公司名下（岳市国用2011第RZ013号）。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的焦点可归纳为两个方面：一、本案的定性以及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中，洞庭新城公司未主张对案涉房屋形成过占有，而是以案涉房屋归其所有而诉请方润五停止侵占并交还；即洞庭新城公司诉请的依据是“物权”而非“占有”，故本案应当定性为“物权保护纠纷”。一审判决认为本案系“占有物返还纠纷”不当，本院予以指正。方润五关于其一直居住在案涉房屋中，若案涉房屋于2011年8月被当做“存量公房”划拨给了洞庭新城公司，洞庭新城公司于2020年7月才提起占有物返还已超诉讼时效的上诉主张，实质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二款规定的“占有保护”请求权的除斥期间。如前所述，洞庭新城公司并非以“占有”而是以“物权”主张权利，根据一审判决时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项的规定（现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项规定亦相同），不动产物权的权利人请求返还财产的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据此，方润五关于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方润五还上诉主张，本案属于企业改制的历史遗留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之所以规定“历史遗留的落实政策性质的房地产纠纷，因行政指令而调整划拨、机构撤并分合等引起的房地产纠纷，因单位内部建房、分房等而引起的占房、腾房等房地产纠纷，均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工作的范围”，系因此类纠纷是行政机关或单位对内行使管理职权的行为，纠纷双方是隶属或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此类纠纷既非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纠纷，也不属于可诉的行政行为。本案中，洞庭新城公司既非行政机关也不是原水运总公司改制而来的企业，其与方润五之间也不存在隶属或管理与被管理关系，双方之间就案涉房屋归属的争议，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纠纷。故方润五该项上诉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二、洞庭新城公司请求方润五返还案涉房屋，是否具有法律依据；方润五拒绝返还是否具备合法事由。洞庭新城公司已取得案涉房屋所占用土地的使用权，即便案涉房屋至今未变更登记至洞庭新城公司名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百四十七条确立的“房地一体”原则，应当认定洞庭新城公司对案涉房屋享有实际权利。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洞庭新城公司作为案涉房屋的实际权利人，可请求无权占有案涉房屋的相对人返还。方润五称水运总公司在改制时应当依规对案涉房屋进行房改但未房改，案涉房屋归其所有，其有“永久居住权、使用权”。对此，本院认为，正因案涉房屋未进行房改，方润五未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水运总公司将案涉房屋分配给方润五使用，洞庭新城公司在水运总公司改制后对方润五继续占有案涉房屋未提出异议，均不表明案涉房屋就可由方润五“永久居住、使用”，更不表明案涉房屋归方润五所有。故在洞庭新城公司主张方润五交还案涉房屋后，方润五拒绝交还，没有合法依据。综上所述，方润五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将本案定性为“占有物返还纠纷”虽有不当，但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方润五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许震鹏审判员  刘景镔审判员  王延红二〇二一年二月十日书记员  王泊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