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99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寇其特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浦沿街道南环路**华荣创艺大厦**。 法定代表人韦齐德，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燕，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山市江南石油供销公司加油站，住所地浙江，住所地浙江省江山市淤头石后> 负责人严立成，站长。 上诉人杭州寇其特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寇其特公司）与被上诉人江山市江南石油供销公司加油站（以下简称江南加油站）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8民初2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5日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韦薇独任审判，于2021年1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寇其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燕，被上诉人江南加油站的负责人严立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8年10月27日，江南加油站经寇其特公司推销员的推销，与寇其特公司签订《新应用电商解决方案开发服务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甲方：江南加油站，乙方：寇其特公司，项目名称为“衢州加油站”、“江山农产品”、“江山木业”，服务费用39800元。支付宝应用开发：1、开通账号（电商版）。2、配置LOGO（行业门户版）。3、开发制作（分销版）。4、发布上线（多商户版）。双方《服务条款》第1.1条约定，“乙方为甲方提供的服务有：根据甲方提交的相关信息为甲方进行支付宝应用第三方的建设和开发信息发布（需甲方自行注册开通应用账号，并且在注册成功后15个工作日内将账号和密码交给乙方，若甲方未注册开通或逾期向乙方提交账号和密码的，视为放弃此项服务），服务内容的经营管理权和解释权归乙方所有。”第4.2条约定：“超出本合同或官方网站承诺的服务及功能，由甲乙双方共同商讨，乙方根据需求内容制定收费标准，甲方确认需求、付完定制费用、签订补充合同后，乙方再进行开发。”合同签订后，江南加油站当即支付款项39800元。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就注册上线等事宜通过微信等方式进行了联系，江南加油站认为寇其特公司未能提供约定的服务，涉嫌欺诈。寇其特公司认为江南加油站方未按要求进行对公账户网银打款认证，导致其工作不能正常进行。 双方协商未果，2020年1月江南加油站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依法撤销原寇其特公司于2018年10月27日签订的《新应用电商解决方案开发服务合同》；2、寇其特公司返还江南加油站服务费39800元；3、寇其特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原审法院已受理多起此类因小程序开发服务合同所引发的纠纷，当事人签订的合同的名称包括：《轻应用电商解决方案开发服务合同》《小程序解决方案开发服务合同》《新零售项目服务合同》等，本案合同名称则为《新应用电商解决方案开发服务合同》，合同虽名称不同，其格式条款内容则大同小异。《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要约是希望和他人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应当符合下列规定：（一）内容具体确定；（二）表明经受要约人承诺，要约人即受该意思表示约束。第二十一条规定，承诺是受要约人同意要约的意思表示。第二十五条规定，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本案寇其特公司方提供的格式合同中，支付宝应用开发包括的服务为：1、开通账号（电商版）。2、配置LOGO（行业门户版）。3、开发制作（分销版）。4、发布上线（多商户版）。原审法院认为，上述关于开发服务内容的约定并不具体确定，依合同所载，寇其特公司的最主要义务应当为支付宝应用的“开发制作”，并运行发布上线等，但“开发制作”的内容是什么，具体能实现的功能是什么，合同均未载明。作为开发服务接受方的江南加油站，其并不需要寇其特公司方进行“开发制作”本身，而是需要“开发制作”的成果，即能实现的相关具体功能，但合同均未明确载明。此种情况，就如当事人双方约定购买新能源汽车一辆或者购买海景房一处，但未明确约定具体的车辆品牌或房屋坐落的情形一样，虽形式上约定了标的，但并不具体确定，导致合同根本无法履行。寇其特公司方提供的《服务条款》第1.1条约定，“乙方为甲方提供的服务有：根据甲方提交的相关信息为甲方进行支付宝应用第三方的建设和开发信息发布（需甲方自行注册开通应用账号，并且在注册成功后15个工作日内将账号和密码交给乙方，若甲方未注册开通或逾期向乙方提交账号和密码的，视为放弃此项服务），服务内容的经营管理权和解释权归乙方所有。”依据该条，服务内容也不具体明确，而合同约定的服务内容的解释权归寇其特公司。据此约定，只要寇其特公司方提供了任意形式的服务，即可认为已履行义务，显然，作为格式合同提供方的寇其特公司，没有依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排除了江南加油站方获取服务的主要权利，该条款应属于无效。综上，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合同因寇其特公司方提供的合同条款中约定的标的不明确具体，故双方合同不成立。寇其特公司占有江南加油站服务费39800元无法律依据，应当退还江南加油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杭州寇其特公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江山市江南石油供销公司加油站款项39800元；二、驳回江山市江南石油供销公司加油站其余诉讼请求。如杭州寇其特公司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96元，减半收取398元，由杭州寇其特公司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寇其特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法院在事实未查清的情况下直接判决系错误的。1、本案中，双方签订了《新应用电商解决方案开发服务合同》，江南加油站也依约付款。但是作为一份双务合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江南加油站的先合同履行义务未依约履行，导致后续合同未能继续履行，寇其特公司不存在过错。双方于2018年10月27日签订《新应用电商解决方案开发服务合同》中，就合同的标的、提供的服务数量、项目、价款、履行的期限和方式、违约责任和争议解决等均做了明确且具体的约定。寇其特公司作为服务提供方，在支付宝平台为江南加油站开发注册申请账户的过程中，因江南加油站的不配合，迟延履行合同义务，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过错方不在寇其特公司。但原审法官并未对双方合同履行的情况进行审查，寇其特公司认为原审法院判决错误。2、寇其特公司作为一家专门为客户开发小程序的信息科技公司，本着合作共赢的目的服务客户。在如今互联网已经完全普及和作为一种营销模式的时代，每个做生意的企业都需要通过互联网来营销自己。可以说不论是政府、社会组织还是企业，通过互联网这个大平台来服务、营销、面向大众，已经是趋势。每个人的专业能力也是不同，不是每一位客户都知道如何利用好互联网的各个平台，如何开发设计好互联网平台中的各个小程序。所以需要寇其特公司这样的专业的开发公司为其注册、申报、开通、设计、指导操作小程序。本案中，江南加油站参与了其中的部分环节，对小程序也是明确知晓其方式和作用的。但是因其自身的原因不想继续合作，不要求寇其特公司继续提供服务，应由江南加油站单方提出终止合同的履行，而不应当以欺诈为由提出合同的撤销。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五的规定，既认定了双方签订的《小程序项目开发服务合同》中部分条款属于无效条款，又认定了该份合同因为约定不明，属于合同不成立，上诉人认为自相矛盾。合同条款部分无效的认定首先建立在合同有效的前提下，如果合同中部分条款违反法律约定的可以认定无效。合同不成立，则自始未发生效力，更谈不上生效一说。因此，原审法院对合同效力的认定自相矛盾，明显错误。2、双方签订的合同应当是成立且生效。双方签订的协议中对寇其特公司提供的服务有明确且清晰的约定，就合同的标的、提供的服务数量、项目、价款、履行的期限和方式、违约责任和争议解决等均做了明确且具体的约定。而且对小程序开发的具体项目、开发时间、步骤、过程均作了一一明确具体的约定，到最后的交付，都是清晰明确的。江南加油站也是明确知晓和认可的。双方签订的合同不论是从形式上还是实质内容均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合法有效的。且双方就合同也已经履行，只是因为江南加油站的原因未能全部履行完毕，但合同仍然有效。原审认定合同不成立系错误的。3、本案江南加油站主张的依据是因为寇其特公司存在欺诈的情形，要求撤销已经履行完毕合同，依据的是《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但是江南加油站未能举证证明上诉人存在欺诈的情形，且纯粹是因为江南加油站不想继续履行合同而以此为由，希望可以退款。上诉人其他的客户至今仍在使用小程序为其带来的便利和利益。因此，上诉人是不存在任何欺诈的情形的。另，江南加油站主张欺诈撤销合同的时效也已经超过法律的一年诉讼时效，于法无据。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查明案件事实，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请。 被上诉人江南加油站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以上诉人虚假宣传为由主张撤销案涉合同并返还已支付的服务费。撤销合同的前提是合同已成立，即双方当事人对案涉合同已成立并无异议，只是对合同效力存有争议。案涉合同约定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提供衢州加油站、江山农产品和江山木业三个支付宝应用开发项目，开发功能包括开通账号、配置LOGO、开发制作和发布上线，项目开发成功后上诉人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相关信息为被上诉人进行支付宝应用第三方的建设和开发信息发布。二审调查中，双方当事人对合同目的均明确且一致。因此，案涉合同包括了合同一般包括的基本条款，合同依法成立。一审以合同未明确项目能实现的具体功能为由主张合同不成立，既缺乏法律依据，也与当事人主张不符。案涉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根据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上诉人设计作业页面截图，上诉人已经在为被上诉人委托开发的项目进行开通账号、配置LOGO、开发制作的工作，且将后台的网址账号及密码告知了被上诉人。最后因被上诉人未“三证合一”，不能使用对公账户进行转账认证而未发布上线。因此，被上诉人以上诉人虚假宣传，服务子虚乌有为由主张撤销合同，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因此主张上诉人退还服务费，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实体处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8民初22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江山市江南石油供销公司加油站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96元，减半收取398元，由江山市江南石油供销公司加油站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96元，由江山市江南石油供销公司加油站负担。江山市江南石油供销公司加油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杭州寇其特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办理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韦 薇 二〇二一年二月三日 书记员 苏彧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