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渝03行赔终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南川区长田坎水泥空心砖厂(个人独资企业)，住所地重庆市南川区南平镇兴湖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9585735263C。 经营者：郝位娟，女，1978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南川区。 委托代理人：王兴友（郝位娟之夫），1976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南川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南川区南平镇人民政府，住所地重庆市南川区南平镇正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00384008685884P。 法定代表人：李晓峰，镇长。 委托代理人：赵大坤，重庆百哲千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斌，重庆百哲千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市南川区长田坎水泥空心砖厂（以下简称南川长田坎砖厂）因与上诉人重庆市南川区南平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南平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2行赔初2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曾令芳（鲜思淼之母）、鲜开明均为重庆市南川区南平镇兴湖村七社村民，二人在该社有房屋各一栋并相邻。 2011年5月1日，郝位娟、王兴友（乙方）与鲜思淼、鲜开明（甲方）签订《场地租赁协议》，约定:乙方租用甲方房前地坝用于水泥砖制作；租赁期限十年，即从2011年4月1日起至2021年3月31日止；租金为每年1500元，在租赁期内租金保持不变；付款方式为在签订租赁协议时，乙方一次性付清全年租金并提前一个月付清下年租金。同年11月4日，郝位娟个人投资注册成立了南川长田坎砖厂，经营范围为水泥空心砖来料加工、零售。 2017年3月17日，重庆市人民政府作出渝府地〔2017〕285号《关于南川区实施城市规划建设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的批复》，前述房屋所在的集体土地位于批复征收范围内。根据重庆市人民政府批复内容，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政府批准了原重庆市南川区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以下简称南川区国土房管局）制定的征收集体土地公告和征地拆迁房屋补偿安置方案。 南川区国土房管局对征地拆迁补偿安置方案进行听证并报经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政府批复同意后，按该方案组织实施征地拆迁补偿安置工作。2018年4月17日，南平镇政府将曾令芳、鲜开明两户房屋、附属物及屋前地坝予以拆除。南川长田坎砖厂搁置于曾令芳、鲜开明两户屋前地坝上的打砖机器、打砖板块、搅拌机、输送带、平板推车、机器盒子等生产设施设备及成品空心1-8空心砖、成品实心1-2实心砖及成品空心1-2空心砖等生产产品，因南平镇政府的拆除行为受损，王兴友当即向重庆市南川区公安局南平派出所报案，该派出所出警后，认为系南平工业园区土地征收行为，建议移交南平镇政府处理。 事后，曾令芳、鲜开明两户与南川区国土房管局达成补偿安置协议，并分别于2017年8月21日和2018年4月27日签订了《重庆市南川区集体土地上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货币安置）》。南平镇政府作为实施单位在该协议上以丙方名义签字盖章。其中，曾令芳户获得含简易棚5192元（64.9平方米×80元/平方米）、片石堡坎2713.2元（45.22立方米×60元/立方米）在内的房屋、附属构筑物及附属设施补偿合计332004.15元。 2018年5月9日，南川长田坎砖厂向涪陵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南平镇政府于2018年4月17日拆除其位于南川区南平镇兴湖村7组的砖厂行为违法，并由南平镇政府承担律师费1万元及诉讼费。涪陵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25日作出（2018）渝0102行初92号行政判决，确认南平镇政府于2018年4月17日拆除位于重庆市南川区南平镇兴湖村七社南川长田坎砖厂的行为违法。 事后，南川长田坎砖厂向南平镇政府主张赔偿未果，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南平镇政府赔偿:1、制砖机98000元、钢棚20000元、制砖板块56000元（2000块×28元/块）、搅拌机8000元、输送带10000元；2、堡坎修复费16000元、制砖辅助工具2000元、运输平车4800元(4个)、石粉990元（30吨×33元/吨）、水泥900元（2吨×450元/吨）；3、机器盒子12800元（4套×3200元/套）；4、成品空心1-8砖5100元（3000块×1.7元/块）、成品实心1-2砖115500元（350000块×0.33元/块）、成品空心1-2砖4500元（3000块×1.5元/块）；5、停工损失500000元(从2018年4月17日至今)；6、维权损失30000元；7、动力线10000元；8、场地费20000元；9、停工损失10万元等共计1015000元。诉讼中，南川长田坎砖厂提出申请，原审法院委托重庆瑞升资产评估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责任公司对南平镇政府的拆除行为给南川长田坎砖厂生产设施设备及生产产品所造成的损失进行评估鉴定，因南川长田坎砖厂所能提供检材有限，经现场勘查，重庆瑞升资产评估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责任公司出具《无法出具价值鉴定报告的函》。后经南川长田坎砖厂补充提供相应检材，重庆瑞升资产评估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责任公司出具渝瑞司（2020）评字第0117号《咨询意见书》，南川长田坎砖厂支付咨询费3000元。该《咨询意见书》载明：南川长田坎砖厂打砖机器、打砖板块（1）、打砖板块（2）、搅拌机、输送带、平板推车、机器盒子等7项设备设施的评估值分别为20000元、500元、11600元、4300元、6200元、1600元和7900元，合计52100元；南川长田坎砖厂成品空心1-8空心砖、成品实心1-2实心砖及成品空心1-2空心砖等3类存货单价分别为1.8元/块、0.35元/块和1.50元/块。 庭审中，南川长田坎砖厂陈述2018年该厂从2月26日开始生产至4月14日，中间有短暂停工，之后砖厂便被拆除，期间共计生产555003块砖，销售275000块，加上上年度（2017年）旧存70000块，南川长田坎砖厂被拆除时共有350000块砖；2018年只生产成品实心1-2实心砖，成品空心1-8空心砖和成品空心1-2空心砖均系2017年的存货，旧存有数百块；南川长田坎砖厂提供的生产（销售）清单显示：2018年2月26日至4月14日，共计生产砖555003块，销售275900块（含成品空心1-8空心砖700块、成品空心1-2空心砖200块）；南川长田坎砖厂陈述其主张的各项损失均系估算，其主张的钢棚、堡坎、水泥、石粉、场地费和动力线损失均无法提供证据佐证。南坪镇政府陈述在拆除之前曾通知南川长田坎砖厂清除相关财物，并对财产进行了登记造册，但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南平镇政府强制拆除南川长田坎砖厂的行为已被确认违法，故南坪镇政府对南川长田坎砖厂被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依照前述规定，南坪镇政府对南川长田坎砖厂的损害，应当给予赔偿。南川长田坎砖厂提起本案诉讼，应当对其受到的直接损失承担举证责任。 原审法院依据南川长田坎砖厂所举示的相关证据及相关法律的规定，参照《咨询意见书》的结论及南平镇政府拆除行为的违法情况，结合南川长田坎砖厂的实际情况，对南川长田坎砖厂主张的损失作以下认定：1、生产设施设备损失：打砖机器、打砖板块（1）、打砖板块（2）、搅拌机、输送带、平板推车、机器盒子等7项设备设施经评估机构评估总价值为52100元，原审法院予以确认。2、生产产品损失：原审法院及评估机构现场勘查发现现场有成品空心1-8空心砖、成品实心1-2实心砖及成品空心1-2空心砖三种型号产品，且南川长田坎砖厂认可其在2018年期间并未生产成品空心1-8空心砖和成品空心1-2空心砖，只是旧存有几百块，且在2018年期间销售了成品空心1-8空心砖700块、成品空心1-2空心砖200块，故原审法院根据现场勘查情况及评估机构评估情况酌定成品空心1-8空心砖和成品空心1-2空心砖损失为200元。关于成品实心1-2实心砖的损失：评估机构评定该型号砖单价为0.35元/块。关于该型号砖的产品数量，虽然南平镇政府不认可南川长田坎砖厂提供生产（销售）记录，但无证据证明其在拆除时对现场财物进行清点登记，故产品数量原审法院依据南川长田坎砖厂生产（销售）记录酌定产品数量为280003块（生产555003块－销售275000块）。南川长田坎砖厂主张其于2017年旧存砖70000块，但其提供的生产（销售）记录上除最后补计的总计上有记录外，具体生产（销售）明细中除有销售旧存成品空心1-8空心砖700块、成品空心1-2空心砖200块外并无其他旧存记录，且南川长田坎砖厂亦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原审法院对此不予认可。由此，原审法院酌定确认成品实心1-2实心砖损失为98001元（280003块×0.35元/块）。生产产品损失总计为98201元（200元+98001元）。3、水泥、石粉、场地费和动力线损失：因南川长田坎砖厂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南坪镇政府的具体行政行为给其上述财产造成损失及损失大小，经原审法院现场勘查及评估鉴定均无法确认该部分损失，故对此不予支持。4、钢棚、堡坎损失：因南川长田坎砖厂系租用曾令芳、鲜开明两户房前地坝用于生产经营，改变了土地用途，且钢棚、堡坎作为曾令芳、鲜开明两户房屋的附属设施和构筑物，南平镇政府已将该部分被依法征收所应得到的补偿支付给了相应的被征收户，南川长田坎砖厂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部分补偿应由其获得及其损失大小，故对此原审法院不予支持。5、打砖收入、官司费用、误工费损失，因不属于直接经济损失，该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酌定南川长田坎砖厂的损失为生产设施设备损失150301元(52100元+生产产品损失98201元)。因南平镇政府未能举证证明其在拆除砖厂前通知砖厂清除财物并对相关财物进行清点登记造册，故南川长田坎砖厂申请财产价值咨询的费用亦应由南坪镇政府承担。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南平镇政府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赔偿南川长田坎砖厂损失150301元、咨询费损失3000元等共计153301元。 南川长田坎砖厂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其理由为:一、原判认为砖厂的水泥、石粉、动力线损失无法确认，不予支持。但是事实上南川长田坎砖厂的水泥、石粉被南平镇政府强拆后掩埋，动力线也是生产制作水泥砖必要的，人民法院应根据事实酌情判决其赔偿。二、钢棚、堡坎都是属于南川长田坎砖厂附属物，南平镇政府应当予以赔偿。南平镇政府直接将砖厂附属物钢棚、堡坎补偿款支付给曾令芳，目地就是为了让曾令芳的儿子鲜思淼为其作虚假陈述。三、停工损失是南平镇政府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如果南平镇政府没有违法强拆就不会产生这些损失，南平镇政府理应予以赔偿。 南平镇政府辩称:南川长田坎砖厂上诉主张的钢棚的补偿款我们已经支付给曾令芳户了，其不能再要求支付，其主张的其他损失没有依据，南平镇政府不应赔偿。 南平镇政府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南川长田坎砖厂的诉讼请求。理由为:1、根据《渝瑞司(2020)评字第0117号》咨询意见，南川长田坎砖厂主张的打砖机器、打砖板块(1)、打砖板块(2)、搅拌机、输送带、平板推车、机器盒子等7项设备设施在平场施工时并未损害，该部分机器设备一直存放在现场至今，该部分损失不应由南平镇政府赔偿。2、280003块成品实心砖仅是根据南川长田坎砖厂提供的生产(销售)记录进行的认定。该部分成品至今均存放在现场，在未进行清点的情况下，仅凭南川长田坎砖厂提供的生产(销售)记录进行数量的认定，实属认定不当。并且(2020)评字第0117号咨询意见书所附的现场照片可以证明，南川长田坎砖厂主张的该部分成品至今仍堆放在现场，且绝大部分为完好。2018年4月17日，在南平镇政府对出租人曾令芳、鲜开明两户进行拆除时，南平镇政府只是对曾令芳、鲜开明两户的房屋及构附着物按照拆迁协议的约定进行了拆除，没有损害南川长田坎砖厂诉称的机器设备和成品，南平镇政府对该部分财产损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南川长田坎砖厂辩称:南平镇政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 本院二审查明:南平镇政府在实施强制拆除时，拆除了南川长田坎砖厂搭建的钢棚和堡坎，并在征地补偿时，将该征地补偿费用支付给了曾令芳。另，南平镇政府在实施强制拆除时未对南川长田坎砖厂的原材料(水泥、石粉等)进行清点登记。经本院现场查勘，南川长田坎砖厂被拆除后遗留在现场的设备有制砖机一台、搅拌机一台、输送带架子，均已严重损坏，无法修复。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案涉钢棚、堡坎系南川长田坎砖厂搭建、构建的生产设施，南平镇政府在强制拆除时是明知的，因其违法强拆行为，致使失去利用价值，属前述法律规定的直接损失，南平镇政府理应予以赔偿。关于赔偿标准，南川长田坎砖厂没有举示证据证明其价值，本院参照南平镇政府在实施征地补偿时的标准计算，即钢棚5192元（64.9平方米×80元/平方米）、堡坎2713.2元（45.22立方米×60元/立方米）。对于南川长田坎砖厂主张的部分原材料(石粉、水泥)以及动力线缆的损失，因现场已被掩埋，南川长田坎砖厂未能举证证明数量及价值，本院综合酌定由南平镇政府赔偿2000元。南川长田坎砖厂主张的停工损失，不属国家赔偿法规定的直接损失，其主张依法不应支持。 南平镇政府上诉请求其不应赔偿机器设备损失的主张，本院认为，南平镇政府作为行政强制主体，其在实施强制拆除时，没有依法对有关机器设备采取相应的保护措施，虽然部分设备尚存，但是否完好无法确认。而且，因南川长田坎砖厂的生产设施已被强制拆除，有关机器设备对其已无使用价值，因此，原审法院判决其折价赔偿符合法律规定。其次，对于南平镇政府上诉主张的砖块成品的数量问题。本院认为，如前所述，南平镇政府没有在施强制拆除时采取相应的保护措施并清点登记，原判参考有关中介机构的意见予以酌定，符合法律规定。南平镇政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南川长田坎砖厂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因本院二审查明新的事实，故，本案依法应予改判。《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2行赔初2号行政赔偿判决。 二、重庆市南川区南平镇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重庆市南川区长田坎水泥空心砖厂机器设备、钢棚、原材料等损失共计163206.2元。 三、驳回重庆市南川区长田坎水泥空心砖厂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厚勇 审 判 员 唐正东 审 判 员 简元华 二〇二一年二月三日 法官助理 张 莹 书 记 员 张馨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