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46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鹏，男，1973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洁，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凯，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兆杰，男，1971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即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伟，北京恒都（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淑玉，北京恒都（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鹏因与被上诉人王兆杰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20）鲁0282民初37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在（2017）鲁02民初898号案件中出庭作证证明其通过砍头息的方式向谢军出借款项的事实，结合一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被上诉人的行为属于典型的套路贷，一审法院对此未予认定，遗漏了关键事实，导致整体事实认定错误。怡华置业在（2017）鲁02民初898号案件中认可代谢军偿还2124万元，被上诉人在该案中出庭作证，证明被上诉人知晓并认同怡华置业支付的2124万元属于以工程款代偿的谢军所谓借款，一审法院对此未予认定错误。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未提交证据证明款项实际交付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仅依据谢军向王兆杰出具的部分借条认定王兆杰向谢军出借的款项高于2124万元，超出怡华置业代偿的借款数额为679万元，王兆杰作为职业放贷人，置如此巨大债权于不顾，严重不符合常理。一审判决先认定怡华置业转款给王兆杰系代替谢军偿还王兆杰的借款的事实，又认为上诉人主张该事实证据不足，明显自相矛盾。一审法院曲解法律，对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理解错误，导致错判。 王兆杰辩称，上诉人高鹏、被上诉人王兆杰主体资格不适格，《债权转让协议书》、《债权转让通知书》对被上诉人王兆杰不产生任何法律效力，应依法驳回上诉人高鹏起诉。（一）涉案债权如有，也应当系青建集团股份公司、青建集团项目部将涉案债权转让给上诉人高鹏，高鹏无权作为原告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谢军系青建集团任命的王家官庄旧村改造工程项目经理部经理，其在工作过程中所从事的一切经济活动均系职务（职权）行为。涉案出借款项，合同相对方系青建集团股份公司、青建集团项目部，本案所涉资金往来收据均以青建项目部名义出具，因此，谢军本人无权将该项目中的债权（如有）转让给上诉人高鹏，上诉人高鹏无权作为权利享有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谢军在（2017)鲁02民初898号案件2019年6月13日的《调查笔录》中曾当庭承认本案不是谢军垫资施工（见卷宗第129页第8行）。对此被上诉人认为，既然谢军对该项目不是垫资施工，说明该项目所涉的债权确与谢军无关。由此可以更加有效证明谢军转让该所谓的债权（如有），是明显不合法的。综上，假如该项目中有债权可以转让，依法也应由青建集团、青建集团项目部予以转让并通知相关债务人，且相关债务人并未收到债权转让的通知，对债务人不发生法律效力。所以高鹏作为原告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其主体明显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二）上诉人高鹏起诉被上诉人王兆杰，被上诉人王兆杰主体不适格。被上诉人王兆杰只是根据怡华置业及青建集团、青建项目部的请求和上级领导的安排，帮助解决工程急需资金问题，目的就是想让村民尽早回迁，农民工不再上访，为稳定一方尽职尽责，其所提供的资金均来源于拆迁密切相关的村民，王兆杰本人不是实际意义上从事借贷业务的个人。因此，高鹏及王兆杰均不符合诉讼主体身份。案涉款项问题，只能由青建集团或青建项目部与怡华置业自行解决。二、本案上诉人高鹏主张不当得利法律关系，本案上诉人起诉被上诉人，实际系民间借贷纠纷，不属于不当得利。在本案中，上诉人诉称不当得利，因其认为系怡华置业超付工程款，超额支付高额借款利息，该案存在着民间借贷的原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关系，这与不当得利的定义与要件自相矛盾。本案也不宜为施工纠纷中发生的未经判决认定的付款问题进行处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诉讼，不属于不当得利构成要件中无合法根据的情形。不当得利构成要件中的无法律根据并非指取得利益的过程缺乏法律程序，而是指取得利益并继续保有利益欠缺正当性或法律依据。换言之，不当得利能够成立的前提是指双方之间的行为没有债权法、物权法、人格权法、身份法、票据法等法律基础，并不是指双方没有证据证明案件事实。三、假设本案存在不当得利，本案也早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应依法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人提交的诉状中，明确怡华置业向王兆杰支付最后一笔借款资金时间为2013年9月17日。假如王兆杰存在不当得利情形，谢军也应在2015年9月17日内向王兆杰主张权利，但实际青建集团谢军从未向王兆杰主张过任何权利。本案亦早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高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兆杰返还高鹏不当得利款9260240元以及占用期间的利息（以926024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起诉之日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案外人谢军承包由青岛怡华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怡华置业)开发的项目，怡华置业要求谢军必须垫资施工，施工所需的垫资款项再通过向王兆杰借款解决，同时，怡华置业与谢军约定，由怡华置业以应付谢军的工程款代偿应归还王兆杰的借款。因而，谢军向王兆杰进行了多笔借款。自2011年8月至2012年1月期间，谢军自王兆杰处实际取得的借款总额为1154万元(分别为2011年8月9日收到借款92万、2011年10月19日收到借款200万、2012年1月13日收到借款492万，2012年1月16日收到借款100万，2012年1月17日收到借款63万，2012年1月18日收到借款15万，2012年1月19日收到借款192万)，但怡华置业在未经谢军确认的情况下直接向王兆杰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共计2124万元(分别于2012年2月14日支付200万，2012年4月17日支付500万，2013年7月26日支付1000万，2013年8月25日支付200万，2013年9月17日支付224万)，其中包括不受法律保护的高额利息，导致王兆杰取得不当得利7079381.08元。2019年12月5日，高鹏与谢军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谢军将前述针对王兆杰所拥有的债权以及与该债权相关的一切权利转让给原告。协议签订后，谢军已就该债权转让的相关事宜通知王兆杰，高鹏也已依约支付了债权转让款，该债权转让已对王兆杰发生法律效力，王兆杰应当向原告返还涉案不当得利款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怡华置业系青岛市即墨区环秀街道王家官庄村旧村改造项目的开发商，其与青建集团股份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青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为王家官庄旧村改造项目的总包单位，后青建集团股份公司与青岛联众建设劳务承包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青岛联众建设劳务承包有限公司作为劳务分包单位承接了上述项目的部分工程。在实际施工过程中，因资金周转及工程进度等问题，2012年9月18日，环秀街道办事处王家官庄村民委员会、怡华置业、青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王家官庄旧村改造工程项目经理部三方签订协议一份，内容为：“经王家官庄村委与青岛怡华置业有限公司协商，因青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承建的王家官庄村改造工程进度不能按时完工，将造成村民回迁延期的实际情况，经怡华置业同意由青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承建王家官庄回迁工程的工程款作为借款担保。同意协调王兆杰以个人名义借给青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王家官庄项目负责人谢军资金，以保证王家官庄回迁工程的顺利完工。该借款要求必须用于王家官庄回迁工程，不得挪作他用，其借款总额以青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王家官庄改造项目负责人谢军以借条形式确认”。而谢军本人认为其作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向王兆杰借款进行涉案项目的投资施工，后由怡华置业使用谢军的工程款代偿欠付王兆杰的借款，因怡华置业支付给王兆杰款项已超出谢军向王兆杰借款的数额，王兆杰构成不当得利。现高鹏通过债权转让取得上述债权，因王兆杰不予返还上述不当得利，故诉至法院。庭审中，谢军认可于2011年8月9日收取王兆杰借款92万元；于2011年10月19日收取王兆杰借款200万元。2012年1月13日，王兆杰向谢军指定账户汇款492万元；于2012年1月16日王兆杰向谢军指定账户汇款100万元；于2012年1月17日王兆杰向谢军指定账户汇款63万元；于2012年1月18日王兆杰向谢军指定账户汇款15万元；于2012年1月19日向谢军指定账户汇款192万元。以上，谢军仅认可王兆杰出借款项1154万元。在（2017）鲁02民初898号案件中，怡华置业出具付款说明中称：“谢军与王兆杰之间的借款关系与上述案件无关，应由其二者之间另案处理；怡华置业付款证据充分显示已经代为偿还支付700万元和1424万元，且谢军出具、交付借条或工程款收据予以认可，故皆应认定为怡华置业实际付款金额。”另查明，王兆杰向法庭提交青建集团股份公司王家官庄改造项目部谢军向其出具的部分借条，其中，2012年9月20日，青建集团股份公司王家官庄改造项目部谢军作为借款人向王兆杰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王家官庄王兆杰人民币八佰万元整（8000000），该款已全部用于青建集团股份公司承建的即墨王家官庄旧村改造回迁项目工程专用，该款最迟于2012年12月30日前全部还清，如到期未能偿还，同意由青建集团股份公司承建的即墨王家官庄旧村改造回迁工程的工程款抵偿”；2013年2月20日，青建集团股份公司王家官庄改造项目部谢军作为借款人向王兆杰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王家官庄王兆杰人民币伍佰柒拾玖万元（5790000），该款已全部用于青建集团股份公司承建的即墨王家官庄旧村改造回迁项目工程专用，该款最迟于2013年3月20日前全部还清，如到期未能偿还，同意由青建集团股份公司承建的即墨王家官庄旧村改造回迁工程中的工程款抵偿”；2013年6月20日，青建集团股份公司王家官庄项目部谢军为王兆杰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为：“今借王兆杰人民币肆拾伍万元整（450000.）”；2013年3月20日，谢军作为借款人、青建集团股份公司王家官庄旧村改造工程项目经理部作为共同还款人向王兆杰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到王兆杰人民币（大写）壹仟叁佰柒拾玖万元正，小写：13790000元整”。再查明，2011年10月9日、10月10日，王兆杰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怡华置业法定代表人梁公新配偶徐永利名下账户汇款9笔，金额合计1455万元；怡华置业认为上述款项是王兆杰为本公司筹措的王家官庄旧村改造项目资金。2012年7月12日、7月26日、7月30日，王兆杰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怡华置业汇款金额合计1352万元。还查明，2017年6月13日，谢军因与青岛怡华置业有限公司、青建集团股份公司、青岛联众建设劳务承包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向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7）鲁02民初898号；2019年6月19日，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谢军撤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高鹏主张怡华置业多支付给被告王兆杰工程款970元（2124万元-1154万元），在扣除谢军向王兆杰借款应付的利息后，尚有9260240元已实际超付给王兆杰，王兆杰因此构成不当得利。经综合分析，法院认为王兆杰不构成不当得利，理由如下：首先，根据不当得利理论，原告主张的涉案不当得利属于给付型不当得利，其构成要件为：一、一方受有利益；二、致他人受到损失；三、取得利益与受损失之间存有因果关系；四、无法律上的依据。取得利益与受损失之间存有因果关系是指一方受利益与他方受损害，须互为因果，其因果关系须为直接的，是否直接的标准应以受益的原因事实与受损的原因事实是否同一为判断标准。本案中，按照原告所述，怡华置业未经其确认支付给王兆杰工程款，怡华置业的支付行为属于无权处分。王兆杰因他人支付工程款受有利益，但王兆杰所受利益是源于怡华置业的支付行为。怡华置业无权处分了属于原告主张的谢军本人的工程款，谢军受有财产损失，但谢军的财产损失是由怡华置业的无权处分行为造成。原告主张的谢军受有损失与被告王兆杰得利没有直接因果关系，与怡华置业的支付行为具有直接因果关系。关于怡华置业是否受有利益问题。根据不当得利理论，不当得利所受利益，是指一定事实致其财产总额增加即为所受利益。财产总额增加有两种形式：财产的积极增加和财产的消极增加，财产的消极增加主要表现在积极财产本应减少而没有减少，本应承担的债务或义务没有承担，还包括债权的取得、债务的消灭等。本案中，按照被告王兆杰陈述怡华置业向其付款是除为了偿付青建项目部谢军向其借款的债务外，还有为了偿付怡华置业债务。若被告王兆杰所述属实，则怡华置业因付款行为导致债务消灭，所受利益存在；若被告王兆杰所述虚假，则怡华置业取得对王兆杰的债权，也存在受有利益。综上，依据原告所诉，谢军受到损失与王兆杰受有利益没有直接因果关系，与怡华置业的无权处分行为具有直接因果关系，且怡华置业因此而收益，假使存在不当得利，谢军或青建项目部应向怡华置业主张返还不当得利。故，依据不当得利理论，即使原告所诉真实，原告主张的本应属于谢军的工程款支付给王兆杰的行为，被告王兆杰也不构成不当得利。其次，通过庭审查明，根据被告王兆杰提交的其与怡华置业转账凭证，可初步推断双方之间除本案纠纷外，尚有其他经济往来，原告就此认为怡华置业转款给被告王兆杰系代替谢军偿还的王兆杰借款，进而认为怡华置业存在超付工程款问题，缺乏依据。再次，王兆杰提交的青建项目部谢军为其出具的借条，借款金额也远远超出了本案中原告主张的借款数额，原告无证据证明怡华置业存在已超额支付工程款的问题。综上，不论从不当得利理论进行分析，还是本案实际支付情况来看，原告依据不当得利向王兆杰主张权利，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至于本案中原、被告争议的谢军是否为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谢军或青建项目部就涉案工程款与怡华置业是否结算完毕以及谢军或青建项目部与王兆杰之间借贷关系，因上述问题均涉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或民间借贷纠纷法律关系，本案对此均不予评判，原告可在证据充分时，另行主张权利。在上述问题未有结论的前提下，怡华置业就谢军或青建项目部的涉案工程是否存在不当得利，本案亦无法予以认定。判决：驳回高鹏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二审期间争议的焦点为被上诉人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不当得利，是指没有法律上或合同上的充分根据，使人受损失而自己获得利益，由此引起在利益所有人与不当得利人之间的一种债的关系。构成不当得利须具备的法律要件：一方获得利益；他方受有损失；一方获利与他方受损有因果关系；没有合法根据。具体到本案，经查，谢军与王兆杰之间存在民间借贷纠纷，谢军与怡华置业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三方曾达成协议，内容为：“经王家官庄村委与青岛怡华置业有限公司协商，因青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承建的王家官庄村改造工程进度不能按时完工，将造成村民回迁延期的实际情况，经怡华置业同意由青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承建王家官庄回迁工程的工程款作为借款担保。同意协调王兆杰以个人名义借给青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王家官庄项目负责人谢军资金，以保证王家官庄回迁工程的顺利完工。该借款要求必须用于王家官庄回迁工程，不得挪作他用，其借款总额以青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王家官庄改造项目负责人谢军以借条形式确认”。依据上述协议，王兆杰从怡华置业处收到代偿的谢军的借款有合同依据。但不论是谢军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还是怡华置业与谢军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均未有各方认可的基本事实或经司法机关作出明确的判决认定，上诉人主张怡华置业代谢军偿付给王兆杰的借款数额超出谢军向王兆杰借款数额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高鹏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6622元，由上诉人高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牛珍平 审判员   杨海东 审判员   袁金宏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王小梅 书记员 贾晓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