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6民终4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淑梅，女，1968年9月14日生，汉族，住保定市莲池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剑眉，河北衡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耀辉，男，1976年11月1日生，汉族，住保定市莲池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宗兴华，河北瀛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淑梅因与被上诉人王耀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保市莲池区人民法院（2020）冀0606民初34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王淑梅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保定市莲池区人民法院（2020）冀0606民初3458号民事判决；2、改判支持上诉人原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3、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 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错误。对上诉人提供的有明确事实的证据置若罔闻，一审审理明显偏袒被上诉人。具体理由如下：1、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条三张和欠利息的欠条一张，上述借条、欠条都是被上诉人书写。被上诉人在庭审中也认可借条、欠条的真实性。但因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借借款时，是以现金进行的交付，不存在转账记录，被上诉人即企图以此为由辩称没有收到原告出借的款项。而一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的否认，即认定不存在借贷关系是极其错误的。首先，借条、欠条均属于法律规定中的债权凭证，是借贷关系中最重要的凭证，作为有完全行为能力的任何人，都知道立字为据的重要意义和作用。假设被上诉人第一次没有收到款项就出具了借据，但被上诉人还多次书写借据、欠条，完全不符合未收到借款正常的逻辑行为，仅这一点就能够证明被上诉人所述不是事实，而一审法院完全忽略被上诉人多次书写的借据、欠条这一事实。其次，法律规定并没有否定或禁止现金交付的存在，不能仅因为没有转账就认定借贷关系不存在，根据最高院《司法观点集成》民事卷第1065条“现实生活中存在大额款项均以现金支付的情形，不能仅因没有银行转账凭证就认为没有支付借款，而应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和第1067条“借条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是否存在的认定，最高院业务意见第2款中对欠条有明确解释，即：‘欠条通常是由债务人单方出具，内容上有的载明债权人，有的不记载，不记载债权人的情形下，持有欠条的人即被认定为债权人，欠条通常是对已经发生的债权债务的记载，即产生债权债务的事实在先，欠条形成在后’”的观点，再结合本案被上诉人书写的本金借据及欠息的欠条，已经足以能够相互印证双方借贷关系存在的事实，一审认定的错误是显而易见的。另外，如果仅凭债务人的否认都能获得法律的支持，那么民间借贷关系中债权人的权益及交易的公平与安全，将会受到严重破坏，这样判决的社会后果是不堪设想的。2、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通话录音证据中，被上诉人明确承认欠钱的事实，只是要求先解决其与上诉人丈夫的合伙纠纷，并声称：“你给我退了，我把欠你的钱全给你还清”，同时，在一审的询问笔录中，被上诉人也认可借条是其本人所写，但一审对此证据视而不见。3、上诉人丈夫一直在从事建筑行业，被上诉人对此知情且认可。而建筑行业的资金流量大是其行业特点，甚至发放大额工资均以现金形式，属于行业交易惯例。上诉人完全具备出借几万、几十万元的能力。按照最高院相关司法解释，对于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证据认定，不仅要审查判断各证据之间的联系，还要审查判断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何为大额，要结合各地经济发展水平、个案中当事人的支付能力、交易习惯等具体予以判断”，一审显然也是违反了上述规定的。综合以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必然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严重侵害了上诉人作为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为此特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作出公正裁决。 王耀辉辩称，上诉人所述借款不是事实，上诉人未向答辩人出借诉称的46万元款项。上诉人所说的46万元的款项是现金支付但缺乏证据支持。根据民法典相关规定，自然人借款以交付为成立要件。上诉人手持的借条仅能证明借款的合意，不能证明实际交付。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也不能证明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欠条与本案无关，退一步讲即使是真实的也过了诉讼时效。建筑行业存在大量现金流，与本案无关。何为行业交易习惯需要出具合法证明，不能人为主观认识而断定。即使大额现金是事实，在本案中也应有其他证据相佐证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诉称的金额。上诉人在诉状中引用的最高院司法观点集成并不是现行有效的法律渊源，不属于最高院司法解释，也不属于全国人大及常委会制定的法律，仅仅是某种观点，不能作为法律依据使用。综上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淑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二被告偿还原告借款460000元及利息（截止至2015年12月19日利息为54700元及自2015年12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46万元本金为基数按照约利率1%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5日，王耀辉书写借条：“今借王淑梅现金伍万元整，50000元，月利息壹分整”；’2015年5月6日，王耀辉书写借据，内容为“今收到王淑梅现金伍万元整，50000元，月利息壹分整”；2015年12月20日，被告王耀辉为原告书写借据，内容为“今借王淑梅叁拾陆万元整，360000元整，月利息壹分”。2015年7月4日王耀辉书写欠据，内容为“欠利息49200元肆万玖仟贰佰元整”；原告称借款均是现金给付被告。被告王耀辉对上述借款均不认可。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借据、欠据、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之间的借款，自出借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做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支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的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原告只提交的借据、欠据，没有提供转账记录等其他证据，不足以证明借款行为已实际履行。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否则要承担不利后果。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的规定，判决： 驳回原告王淑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474元，由原告王淑梅承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五份证据：证据1.河北保定城乡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证明，证明上诉人一直在从事建筑行业。证据2.莲池区韩庄乡陈庄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证实上诉人夫妻二人自1991年开始一直从事建筑行业，证明上诉人有出借大额资金的能力和实力。证据3.通话记录，辅助证明一审提供的录音，证明上诉人在2020年7月25日与被上诉人通电话。证据4.录音文字版，一审提交过。证据5.辽宁省法院生效判决一份，判决书内容跟本案事实相同，也是重复多次书写了借条欠条，否认借款事实。被上诉人质证称，关于证据1，该证据不是新证据，不符合新证据特点；该证据不具备合法性，根据民诉法解释第115条规定，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仅有法定代表人签名和盖章，缺少制定材料人的签名和盖章，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证明目的不认可，从事建筑行业与借贷事实是没有关联性的。关于证据2、该证据不符合新证据特点，不属于新证据；该证据不具备合法性，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证明人身份不明，形式要件缺乏另一人的签名，与本案无关；证明目的不认可，村委会对非村委会成员没有出具证明其工作性质的职能。关于证据3、证据4，一审已经当庭播放质证过，不符合新证据特点，通话录音不能证明上诉人一审提交的三张借条具体金额，也不能证明上诉人诉称的款项事实，上诉人二审提交的录音文字版经过勾画误导相关人员，建议法庭不予采纳，以听取的录音为准。关于证据5，我国不是判例法国家，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查明，一审中，被上诉人王耀辉对上诉人王淑梅提交的二人通话记录虽不认可，但于庭审中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通话记录显示如下内容： 王淑梅：我给你借的钱，共是46万，人家要呢？ 王耀辉：这个事吧，咱姐俩之间帐的事从头说，如果为帐的事咱们得从头提。 王淑梅：这是我给你贷的钱，一码事是一码事。 王耀辉：我不管你是贷的钱还是不贷的钱，你贷的钱我也是入到摊儿上了，摊儿上的钱还没退回来呢。 …… 王耀辉：从头开始算，你给我退了后我就还，你不给我退我拿什么还，所以说提钱的事就要从头算。 王淑梅：两码事，借的钱是借的钱。你借我的钱就该还我。王耀辉：我的股金怎么不给我退呀，利润怎么不给退呀，你退了我就把帐弄清了。 一审庭审中，上诉人陈述，2012年至2015年期间与被上诉人合伙承揽的保定新世纪花园B区工程，2013年至2016年合伙承揽的徐水禧悦城工程，项目已结算清了，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还没有进行合伙清算。被上诉人陈述与上诉人及其他人合伙承揽保定新世纪B区4栋、5栋工程，没有徐水的项目，上诉人系合伙生意中的会计。本院所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同一审判决。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淑梅提交的关于本金的借据均是被上诉人王耀辉为其出具，约定了本金数额、利息，被上诉人王耀辉并签字确认，三张借条均为合法的借据。被上诉人王耀辉出具的关于利息的欠据虽没有记载明确的债权人，但该债权凭证由上诉人持有，被上诉人虽不认可，但并未提交充分证据反驳，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关于“当事人持有的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没有载明债权人，持有债权凭证的当事人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被告对原告的债权人资格提出有事实依据的抗辩，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原告不具有债权人资格的，裁定驳回起诉”之规定，上诉人属于合法的债权人。本案的焦点不是上诉人王淑梅提交的是否为合法的债权凭证，而是诉争借款是否真实交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存续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被上诉人王耀辉对诉争借款本金以现金交付虽不认可，但是，第一，被上诉人王耀辉是智力健全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并且也是从事工程承揽业务的职业商人，其应当十分明了为他人出具借条的法律意义及法律后果；第二，借条并非一次出具，而是在不同的时间阶段分别出具，依常理，先出具的借条中的出借义务未完成、借款人未收到款项时，借款人不会再次出具借据，在先的借款已消灭时，借条将会由借款人收回，否则，将给自己增加不必的法律风险，一个理智健全的职业商人基本于趋利避害的本能不会如此行事，如果没有真实的借贷关系，被上诉人多次出具借条的行为严重不合常理;第三，上诉人王淑梅以承揽工程为业，具有现金支付案涉借款的能力；第四，上诉人提交的与被上诉人王耀辉的通话记录显示，被上诉人王耀辉对上诉人王淑梅主张的借款并不否认，只是以与上诉人的合伙清算未完毕为由抗辩。基于以上理由，本院对上诉人关于借款本金的主张予以采纳。关于被上诉人王耀辉出具利息的欠条，显然是基于结算而来，可以证实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否则，利息将无所依附。利息数额虽与上诉人提交本案的本金产生的利息数额不相符，但完全可以合理推断此利息不仅仅是案涉本金产生的利息。故对上诉人关于利息之主张，本院予以认可。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需进行合伙清算，则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双方应另行解决。 综上所述，王淑梅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保市莲池区人民法院（2020）冀0606民初3458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王耀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上诉人王淑梅借款460000元及利息（截止至2015年12月19日利息为54700元及自2015年12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46万元本金为基数按照约定利率1%计算的利息。）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47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948元，共计13422元，均由被上诉人王耀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常金星 审 判 员 庞 茜 审 判 员 张 力 二〇二一年二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杨占军 书 记 员 甄红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