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3民终5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梦娴，女，1990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雨华，北京大成（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靖，男，1963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怀州，安徽拂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冯晓武，男，1972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春晖，安徽中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梦娴因与被上诉人陈靖、原审被告冯晓武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19）皖1302民初66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梦娴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陈靖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冯敏、刘梦娴与冯晓武之间不存在真实借贷关系错误。冯晓武在与张明杰共同经营宿州市金双峰商务咨询有限公司时，因资金周转需要，多次向刘梦娴的母亲冯敏提出借款请求，冯敏以转账的方式于2013年9月、11月及2014年10月共计向冯晓武借款30万元，并约定借款期限为两年，按月息2分支付利息。后冯晓武于2013年12月、2014年1月至10月，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按月支付利息5000元。一审中，针对借贷关系的成立，刘梦娴提交了冯敏名下银行卡转账记录，能显示三笔借款本金支付情况，同时，对于利息偿还，2013年12月开始冯晓武委托案外人张明杰以25万元本金为基数，按照月息2分支付利息5000元，该利息支付固定、延续且具有规律性，直至2014年10月冯晓武再次借款5万元，当月按照25万元的基数付完利息后，便再未偿还利息。2.一审认定冯晓武系逃避债务，且其转让房产致使财产减少错误。冯晓武与刘梦娴母亲冯敏之间存在真实、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冯晓武为偿还借款，与冯敏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且由刘梦娴的父亲刘慧民结清案涉房屋贷款尾款，因此，冯晓武处分财产的行为并没有减少自身的财产，一审认定冯晓武逃避债务，且其转让房产致使财产减少错误。3.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未查明案涉房产转让方式，是无偿转让还是以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未查明刘梦娴作为受让人知道该情形这一条件，便径直以双方间存在亲属关系为由，推定刘梦娴存在恶意，故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4.一审未对刘梦娴提交的证据作出认定，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当事人对于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已发表质证意见并说明理由，一审既未对双方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以及与待证事实的关联性作出认定，也未对是否采信某项证据作出认定，而是认定房屋买卖合同的双方系亲属，认定存在恶意错误。 陈靖辩称，1.刘梦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审认定陈靖与冯晓武另案诉讼中刘梦娴与冯晓武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转让房屋证据清楚，买卖房屋偿还以前按揭贷款外没有另外的金钱给付，实际上房屋转让是无偿的，刘梦娴提到的现金支付时间发生在转让前的2013年至2014年，均是在冯晓武购房前，不可能是购房款，一审未认定该转款事实正确。由于案涉房产没有正式现金交易，刘梦娴取得房屋是一种无偿转让行为，应当予以撤销。2.刘梦娴认为不是恶意串通，但陈靖认为刘梦娴与冯晓武是亲属关系，其知道冯晓武欠款的事实，而冯晓武更知道自己欠款的事实，在明知债务人有躲避债务仍然不支付对价转移财产的行为就是恶意串通，民法上的恶意不是刑事上的恶意，只要是明知而装不知道就是恶意，是一种不诚信的行为。综上，刘梦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冯晓武述称，刘梦娴的上诉理由成立。冯晓武与刘梦娴间不存在恶意串通情形，一审判决不当，应予纠正。 陈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撤销冯晓武与刘梦娴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8日，一审法院依法受理了陈靖诉冯晓武、冯颖、张乐而、张友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17年4月1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皖1302民初3491号民事判决，冯晓武、冯颖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返还陈靖借款本金285万元及其约定的利息。在该民间借贷纠纷诉讼期间的2016年7月13日，冯晓武与刘梦娴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冯晓武将其位于漳州开发区的房屋出售给刘梦娴，房屋建筑面积50.58平方米，房屋成交价43万元，付款方式约定为2016年7月15日前一次性支付购房款43万元。2016年11月10日，冯晓武将案涉房屋转让至刘梦娴名下。冯敏为刘梦娴之母，冯敏与冯晓武系亲属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争议焦点为冯晓武与刘梦娴于2016年7月13日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是否应当撤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针对本案案情，分析如下：一、从房屋转让时间上看，陈靖与冯晓武之间的债权形成于2014年，陈靖于2016年4月8日就该债权提起诉讼，刘梦娴与冯晓武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的时间为2016年7月13日，房屋过户时间为2016年11月10日，签订合同及房屋过户的时间均在陈靖与冯晓武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诉讼期间，虽该案尚未作出判决，但冯晓武对陈靖已提起诉讼应是知情的，且陈靖享有的债权在2014年既已客观存在。结合冯晓武与刘梦娴之母冯敏的亲属关系，结合刘梦娴所述其母冯敏应是明知冯晓武欠债较多，对冯晓武的经济状况应比较了解，冯晓武在此时转让案涉房屋的动机存在疑点。二、从案涉房屋转让款的来源及去向来看，刘梦娴述称，冯晓武与其母冯敏达成以房抵债的合意，但刘梦娴并未提交借款的凭证及能证明借款事实的相关材料，其所提供的款项往来并不能证明双方之间真实的借贷关系存在，故对刘梦娴所称以房抵债的诉辩意见，不予采信。三、冯晓武转让案涉房屋的行为是否损害了陈靖的债权。冯晓武在债务未清偿的情况下处分财产，逃避债务，主观上存在恶意，且其转让房屋的行为致使其财产减少使得陈靖的债权不能得到清偿，其行为损害了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故陈靖要求撤销冯晓武与冯洁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的行为，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对于刘梦娴提出其构成善意取得的抗辩，从交易情况以及冯晓武与刘梦娴之母冯敏之间的亲属关系以及上述疑点分析，不能证明刘梦娴购买案涉房屋出于善意，因此，刘梦娴不能构成善意取得。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三项、第五十六条、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撤销冯晓武与刘梦娴于2016年7月13日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案件受理费150元，财产保全费2520元，合计2670元，由冯晓武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除“2016年11月10日，冯晓武将案涉房屋转让至刘梦娴名下”外，一审查明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刘梦娴的母亲冯敏分别于2013年9月23日、11月8日及2014年10月14日，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冯晓武转款合计30万元。刘梦娴购买案涉房屋时，冯晓武的按揭贷款尚未还清。刘梦娴的父亲刘惠民于2016年7月12日将案涉房屋的剩余贷款及违约金163120.24元还清。漳州市地方税务局漳州招商局经济技术开区税务分局房产使用权权属转移涉税证明载明案涉房屋不含税评估价格为267357.14元。2016年7月13日刘梦娴按合同约定的价格缴纳了买卖合同的增值税。刘梦娴于2016年11月10日申请案涉房产的不动产登记。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陈靖的诉讼请求应否得到支持。 冯敏于2013年、2014年向冯晓武账户转款合计300000元，刘梦娴称上述300000元系冯晓武向其母亲借款，其购买冯晓武的案涉房屋，用上述借款抵付部分购房款并支付了剩余贷款及违约金。对该款的性质刘梦娴与陈靖的说法不一，陈靖虽主张上述300000元转款是家庭财产的内部流转，并非借款，刘梦娴与冯晓武串通躲避债务,仅系主观臆测，不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陈靖的上述主张不予采纳。 在房屋买卖合同签订前一天，刘惠民偿还了案涉房屋的银行按揭贷款及违约金合计163120.24元，并按案涉《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的价格即430000元缴纳了买卖房屋增值税，结合漳州市地方税务局漳州招商局经济技术开区税务分局房产/土地使用权权属转移涉税证明及上述事实，能够认定冯晓武转让房屋系以房抵偿债务，不存在明显以不合理的低价或无偿转让的情形。刘梦娴与冯晓武于2016年7月签订案涉《存量房买卖合同》后，刘梦娴在2016年11月申请不动产登记，与签订合同日期间隔数月，该期间尚处在陈靖诉讼期间，陈靖并未对案涉房产申请保全，且刘梦娴与冯晓武的房产交易符合正常办理程序，并不存在主观上的恶意串通。综上，陈靖的诉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关于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的规定情形。故一审判决撤销冯晓武与刘梦娴于2016年7月13日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依据不足。一审以双方签订上述合同在陈靖与冯晓武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诉讼期间，冯晓武与刘梦娴存在亲戚关系，刘梦娴未按合同约定一次性支付给冯晓武购房款，以偿还贷款方式支付与常理相悖，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支付了购房款为由，与本案事实不符，认为双方虚假交易的事实存在高度盖然性，转让案涉房屋是为了逃避应履行的债务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刘梦娴请求驳回陈靖一审诉讼请求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刘梦娴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19）皖1302民初660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陈靖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均由被上诉人陈靖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磊 审判员  姚强 审判员  赵路 二〇二一年二月一日 法官助理崔玉凤 书记员朱晶晶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