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桂行终185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吴汉全，男，1954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藤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藤县人民政府，住所地：藤县藤州镇登俊路**。 负责人李有杰，副县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婉珊，藤县司法局干部。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昌祺，广西益远（藤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藤县藤州镇人民政府，，住所地：藤县藤州镇机关新区 法定代表人凌用全，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居秀，广西飞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梧州市城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藤县藤州镇民安路** 法定代表人黄展荣，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柱彬，广西合以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汉全因其诉被上诉人藤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藤县政府）强制清除地上物一案，不服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 -2- 称梧州中院）（2020）桂04行初7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2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吴汉全，被上诉人藤县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婉珊、陈昌祺，一审第三人藤县藤州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藤州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居秀，一审第三人梧州市城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柱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梧州中院一审判决查明：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梧州中院（2020）桂04行初18号行政判决及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20）桂行终902号行政判决均确认以下事实：吴汉全是藤县藤州镇白沙村白沙**（以下简称白沙**）村民，吴汉全与吴志军、吴广林从2006年起在藤县津濛二级公路（津北大道）入藤州镇政府路口约40米处，搭建简易砖木结构房屋110平方米（房屋没有同意建设的审批手续）作榨油房经营。2018年8月28日，藤县龙源国有资产营运有限公司向藤县政府报告称“津濛二级公路旁的国有土地被附近村民非法侵占，种植果树并建有一间违章平房。……现请示县人民政府，协调县打违办、县国土局、地、地产公司州镇政府等相关部门对以上地块的平房进行拆除并清理地上青苗。”2019年4月23日，藤县政府落实藤州镇政府、藤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等单位组成联合行政执法队，做好津北大道“六乱”问题的整治。2019年5月17日上午，行政执法队在吴汉全榨油房门上张贴《限期整改通知书》，告知吴 -3- 汉全与吴志军、吴广林有乱堆放物品、乱搭建筑的行为，要求吴汉全于当日上午前进行整改完毕。同时，藤县藤州镇白沙村支书欧华阳电话通知吴志军家属李容英，要求上午将榨油房内物品搬走。因吴汉全与吴志军、吴广林没有搬走屋内物品，同日下午，藤州镇政府、藤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等组成的联合行政执法队将榨油房拆除，屋内物品原地堆放。房屋被拆除前，行政执法队没有对屋内物品（机器设备等）进行清点。房屋被拆除后，吴汉全也没有对屋内物品进行清点和搬走。梧州中院作出（2020）桂04行初18号行政判决：一、确认藤县政府于2019年5月17日强制拆除吴汉全、吴志军、吴广林榨油房的行政行为违法；二、藤县政府赔偿吴汉全、吴志军、吴广林损失3万元；三、驳回吴汉全、吴志军、吴广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吴汉全、吴志军、吴广林不服该判决而上诉至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20年8月26日，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桂行终902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吴汉全提起本案诉讼，认为藤县政府于2019年5月17日至9月3日，组织强拆强毁其位于白沙四组莲子冲塘基里土地的林木、果树、榨油房等地上附着物，请求人民法院确认藤县政府强拆强毁吴汉全地上附着物的行为违法，并赔偿地上附着物经济损失24.04万元。 一审判决另查明，1995年5月21日，藤县地产公司与藤县津北乡白沙村公所白沙经济联合社签订征地协议，明确约定了征 -4- 用范围、补偿等，本案争议的白沙四组莲子冲塘基里土地已经被征收，并支付了青苗补偿。本案争议的土地在征收后，已经出让给城大公司。 梧州中院一审判决认为：藤县政府于1995年5月21日通过协议征收涉案土地，但直至2019年5月17日至9月3日期间才组织对涉案土地上的地上附着物进行强制清理。征收集体土地需强制执行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相关规定，告知吴汉全拟处理的结果，告知其有陈述、申辩的权利包括听证的权利，并依法作出行政强制搬迁决定书、行政强制执行催告书后，行政机关才能强制执行。然而藤县政府没有遵循上述法定程序，因此，藤县政府强制清除吴汉全在涉案土地上的附着物的行政行为程序违法。涉案土地虽已出让给城大公司，但鉴于藤县政府是组织实施征收涉案土地的主体，应认定清除吴汉全在涉案土地上的地上附着物属藤县政府所为。藤县政府提出清理吴汉全种植的地上附着物并非其行政行为的主张，不予采信。关于吴汉全提出的赔偿损失问题。藤县政府在征收涉案土地时已支付了青苗补偿款，吴汉全在涉案土地被征收后继续在涉案土地上种植地上附着物，现吴汉全请求藤县政府赔偿地上果树等附着物无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吴汉全起诉是否超过法定起诉期限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关于“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 -5- 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的规定，藤县政府没有告知吴汉全对拆除行为不服的起诉期限，从吴汉全认可的2019年5月17日至9月3日清除地上附着物至吴汉全提起诉讼时，并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一年起诉期限，因此，吴汉全的起诉没有超过法定起诉期限。至于吴汉全再次请求赔偿榨油房被拆除后造成的各种间接损失的问题。因榨油房被拆除的案件已被生效的梧州中院（2020）桂04行初18号行政判决所羁束，吴汉全再次诉请属于重复起诉。另外，吴汉全请求确认藤县政府挖坑近10米深的行为违法，因本案没有证据证明该行为是藤县政府实施，吴汉全该诉请没有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一、确认藤县政府强制拆除吴汉全在白沙四组莲子冲塘基里土地的地上附着物的行政行为违法。二、驳回吴汉全要求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吴汉全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没有对相关证据进行核实。（一）1995年征地协议书证明当年白沙四组的被征土地只有23.182亩。2018年9月27日复测图纸证明白沙四组土地总面积是39.633亩，还有三角形的土地和九优田的3亩土地未复测到位，另外还有白竹冲水田6.281亩，总计白沙四组实际被使用的土地为48.914亩。本案上诉人被清理地上附着物的土地在未征地的25.732亩中，被上诉人藤县政府清理 -6- 上诉人的地上附着物依据不足；（二）由于藤州镇政府的副镇长不愿意派人清点上诉人的地上附着物，上诉人只能找部分村民作证地上附着物的数量。上诉人提供的照片也能证明地上附着物的存在，而一审判决没有对上诉人的地上附着物损失进行核实。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错误适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和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十三条“公民的合法的私有财产不受侵犯”、《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的第（一）、（二）、（三）、（六）项及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的规定。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藤县政府赔偿上诉人一审提请的损失。 被上诉人藤县政府答辩称：一、根据1995年征地协议书，征收乙方藤县津北乡白沙村公所白沙经济联合社（白沙二、三、四、五、七、八组）土地共计382395.34平方米（折合573.593亩）。根据该协议，在征地范围内属于白沙四组的集体土地只有23.182亩。该面积经当时相邻各方及相关部门共同丈量并签字盖章确认，是客观真实的。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本案上诉人没有提供客观真实的证据证明属于其所有的青苗数量、品种、价格以及由于行政行为导致直接损失的具体数目。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 -7- 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国家赔偿的前提条件是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受到国家公权力的侵害，没有合法权益受到损害，或者损害并非国家公权力行为造成，均不符合国家赔偿的法定条件。白沙四组23.182亩及周边的土地合计573.593亩于1995年已经依法被征收为国有土地，当时已经对地上青苗进行了补偿和清理。上诉人在国有土地上单方占地种植的青苗无权再要求青苗补偿费。综上所述，一审判决的第二项是正确的，应当予以维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第三人藤州镇政府的陈述意见与被上诉人藤县政府的答辩意见一致。 一审第三人城大公司陈述称：一、上诉人认为需要对涉案土地进行复测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浪费执法司法资源。二、上诉人提及的地上附着物在本案中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实，有相应证据证实的已在另案中作了相应判决。三、上诉人请求确认被上诉人2019年5月17日至9月3日强拆、强毁其地上附着物及挖坑近10米深的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六个月”起诉期限。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提供信访处理意见书等证据，欲证明涉案土地未被征收，而土地征收问题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本院 -8- 对有关证据不作认定。一审判决对证据的认证意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查明：经二审庭审调查上诉人吴汉全，其确认在一审的起诉请求为请求法院判决确认藤县政府于2019年5月17日至9月3日在涉案榨油房周边清理其果树等地上附着物的行为违法，并赔偿经济损失115300元，其中包含龙眼树、桉树、石榴树、木瓜、柠檬、花生等地上附着物损失及停产停业费、过渡费、安置费、误工费等损失（详见一审赔偿费清单）。二审庭审吴汉全明确表示涉案榨油房损失已在梧州中院（2020）桂04行初18号行政判决及本院（2020）桂行终902号行政判决中处理，其在本案中提出的赔偿请求不包括榨油房的损失。被上诉人藤县政府在二审庭审上否认实施了清理上诉人果树的行为，但认为不排除2019年5月17日拆除上诉人榨油房时顺便清理了周边杂物。 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藤县政府是否实施了清理上诉人果树等地上附着物的行为及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一）关于被上诉人藤县政府是否实施了清理上诉人果树等地上附着物的行为问题。上诉人吴汉全主张被上诉人藤县政府在2019年5月17日至9月3日期间陆陆续续在涉案榨油房位置周边实施了清理其果树等地上附着物的行为，仅提供了照片，而照片里面并没有明确拍摄上诉人果树被清理的现场内容，关联性存疑。藤县政府提供的《藤县人民政府办公室文件处理卡》记载藤县政府办公室的拟办意见是对涉案地块“存在的违章建筑进行拆除，并清理地上 -9- 青苗。”藤州镇政府2019年8月1日作出的《通告》载明“藤县津濛二级公路旁B-1-3、B-2-2、B-2-1地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由城大公司竞得，并已办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已进入全面建设阶段，请各位村民在2019年8月5日前将上述用地范围内的青苗及地上物清理完毕，逾期不清理的视为放弃，则由施工单位清理或填埋。”被上诉人藤县政府虽然在二审庭审上否认实施了清理上诉人果树的行为，只认为不排除2019年5月17日拆除上诉人的榨油房时顺便清理了周边杂物，结合被上诉人对本案二审的处理意见是请求维持原判，因此，一审法院确认被上诉人实施了清理上诉人地上附着物的行为，本院予以认可。（二）关于被诉行为合法性的问题。被上诉人藤县政府在二审庭审中主张其清理榨油房周边杂物的行为性质上是属于执行《关于做好县城主干道津北大道“六乱”问题整治工作的通知》的拆违行为，该通知附件1中《整改任务分解图》载明“措施：拆除违建，清除杂物”。但被上诉人藤县政府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事先已作出相关处罚决定，该强制清理行为没有执行依据。其亦未按照行政强制法中有关程序规定的要求，作出行政强制执行决定、公告、催告等。因此一审判决确认藤县政府强制拆除吴汉全地上附着物的行政行为违法，是正确的，藤县政府二审对一审判决该判项亦无异议，对该判项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上诉人吴汉全主张的损失赔偿问题。上诉人吴汉全一审起诉主张果树等地上附着物以及停产停业费、过渡费、安置费、 -10- 误工费等损失。对于果树等地上附着物的损失，上诉人吴汉全仅提供有藤县藤州镇白沙村民委员会及白沙四组2020年6月28日共同出具的《证明》及照片，再无其他证据佐证。前述2020年6月28日的《证明》仅列明上诉人在白沙四组莲子冲塘基里土地上种植的果树等，不能证明这些果树等全部在2019年5月17日至9月3日期间被被上诉人藤县政府清理毁损。照片则与前段文字论述照片的内容一致，经二审庭审调查，上诉人确认其与合并审理的其他系列案当事人在自己案件中均提供了该证据，照片内容未作区分，因此本院无法通过照片认定上诉人在本案地上附着物的实际损失。上诉人主张其地上附着物的损失数额，依据不足。且被上诉人藤县政府提供《关于做好县城主干道津北大道“六乱”问题整治工作的通知》证明涉案土地在县城主干道津北大道“六乱”整治的地块范围，还提供城大公司的不动产权证证明涉案土地在城大公司的用地范围，上诉人现主张其对涉案土地有合法的使用权，证据不足，其种植的果树等合法性不明。关于上诉人提出土地未被征收的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要求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如上诉人日后能收集到白沙四组主张土地权属获胜的证明，能够提供上诉人享有合法土地使用权的相关新证据，其可对本案的赔偿问题再申请予以解决。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但判决结论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吴汉全的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依 -11- 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吴汉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小成 审 判 员 陈伟红 审 判 员 班 艳 二〇二一年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陆雨清 书 记 员 朱明明 书 记 员 李 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