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豫07行终4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瑞峰，男，汉族，1986年5月10日出生，住河南省封丘县。 委托代理人陈怡达，河南中同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封丘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住所地封丘县幸福路中段。 法定代表人刘耀辉，该交警大队大队长。 委托代理人孙卫峰，该交警大队民警。 委托代理人王运国，河南循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郭良武，男，汉族，1962年12月15日出生，住河南省封丘县。原封丘县城关镇黄池停车场实际经营者。 上诉人赵瑞峰因与上诉人封丘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以下简称封丘交警大队）、原审第三人郭良武确认行政违法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河南省原阳县人民法院（2020）豫0725行初7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赵瑞峰的一审诉讼请求：1.确认封丘交警大队解除扣押行政行为违法；2.判令封丘交警大队赔偿赵瑞峰车辆维修费18990元、鉴定费15000元、停运损失332340元；3.判令封丘交警大队赔偿因违法造成的车辆未年检造成的损失300000元。 原审查明，2015年5月14日4时30分，张小宝驾驶豫Ｇ×××××（车主为赵瑞峰）与曹秀荣驾驶的电动三轮车发生交通事故。当日，封丘交警大队向张小宝出具了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凭证扣留机动车，并将车辆停放至封丘县黄池停车场。2015年6月10日，封丘交警大队向张小宝、曹秀荣出具返还物品凭证，返还豫Ｇ×××××号车辆和电动三轮车。当日赵瑞峰委托程林广前往黄池停车场提车，黄池停车场要求其缴纳停车费、拖车费1200元，程林广不愿支付该费用并为此报警，车辆当天未被开走，赵瑞峰于2017年11月10日将该车从黄池停车场开走。另查明，原审法院委托河南至诚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于2017年7月31日作出豫至诚机价值[2017]鉴字第224号、豫至诚机价值[2017]鉴字第224-1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豫Ｇ-×××××号货车维修项目工时费用为人民币叁仟柒佰肆拾圆整，￥3740.00；更换配件项目费用为人民币壹万捌仟玖佰玖拾圆整，￥18990.00；豫Ｇ-×××××号自卸货车日停运损失为人民币贰佰零壹圆整，小写：201.00。赵瑞峰花费鉴定费9000元。原审法院委托河南至诚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于2019年4月17日作出豫至诚机技术[2019]鉴字第096-1号、豫至诚机价值[2019]鉴字第096-2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豫Ｇ-×××××号陕汽牌重型自卸货车达到强制报废标准；豫Ｇ-×××××号陕汽牌重型自卸货车报废前车辆价值为人民币壹拾壹万圆整，￥110000.00，报废后车辆价值为人民币叁仟柒佰圆整，￥3700.00。赵瑞峰花费鉴定费6000元。又查明，郭良武实际经营原封丘县黄池停车场，该停车场已经于2019年6月25日注销登记。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对查封的场所、设施或者财物，行政机关可以委托第三人保管，第三人不得损毁或者擅自转移、处置。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的损失，行政机关先行赔付后，有权向第三人追偿。因查封、扣押发生的保管费用由行政机关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二十七条规定：“行政机关采取查封、扣押措施后，应当及时查清事实，在本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期限内作出处理决定。……应当解除查封、扣押的，作出解除查封、扣押的决定。”本案中，赵瑞峰的车辆与他人发生交通事故后，事故车辆被封丘交警大队依法扣押，由于封丘交警大队未自行设立停车场，委托黄池停车场停放案涉车辆。在事故处理完毕之后，封丘交警大队虽开具了返还物品凭证，但因黄池停车场向赵瑞峰收取费用，导致事故车辆未被开走，该车辆仍处于被扣押的状态，封丘交警大队的解除扣押行为未履行完毕。故，原审法院确认封丘交警大队的解除扣押行政行为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或者无效的，可以同时判决责令被告采取补救措施；给原告造成损失的，依法判决被告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因封丘交警大队的行政行为违法，由此给赵瑞峰造成的合理损失，应当由封丘交警大队予以赔偿。但赵瑞峰对其所有的车辆所产生的损失具有预见能力，在其明知车辆在停车场长时间停放将造成远高于第三人向其主张支付的1200元停车费用的情况下，赵瑞峰放任车辆长时间停放，从而导致更多的损失发生。赵瑞峰在向原审法院提起的（2015）原行初字第29号、（2017）豫0725行初11号行政诉讼中其诉讼请求均未得到支持，车辆停放长达两年多之久，亦为本案损失发生的重要原因。封丘交警大队在得知赵瑞峰与黄池停车场因停车费用的原因未将车辆开走，且在赵瑞峰报警的情况下，未积极主动协调并向黄池停车场缴纳停车费用，其作为行政机关未完整履行行政义务，对于损失的发生亦存在过错。原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对于赵瑞峰的合理损失酌定封丘交警大队承担50％的赔偿责任，赵瑞峰承担50％的责任。关于赵瑞峰的合理损失，原审法院认定如下：1、车辆维修费用，因赵瑞峰未实际对车辆进行维修，且该车目前已到达报废标准，已无维修必要，该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2、停运损失系间接损失，且赵瑞峰提交的证据也无法证实停运损失已实际发生，该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3、因车辆未年检造成的损失106300元（110000元-3700元），该项损失系赵瑞峰的直接损失，且经原审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报告确认该损失数额，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报废后车辆归赵瑞峰所有故对车辆残值3700元予以扣减；4、鉴定费15000元（6000元＋9000元）中，因其中9000元系赵瑞峰申请对车辆维修费用及停运损失鉴定的费用，该项鉴定费用应由赵瑞峰自行承担，原审法院仅对鉴定费6000元予以支持。据此，本案赵瑞峰的合理损失为112300元（106300元＋6000元）。封丘交警大队对上述损失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赵瑞峰56150元。综上，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封丘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解除扣押行政行为违法；二、封丘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赵瑞峰车辆损失共计56150元；三、驳回赵瑞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50元，由封丘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负担。 上诉人赵瑞峰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第6页第7行“当日原告委托程林厂前往黄池停车场提车”,没有明确提哪个车,从(2015)原行初字第29号案件卷宗中上诉人提供的录音可知,上诉人当时提的是张小宝驾驶的豫Ｇ×××××,而非其他车辆；2.一审判决第6页第7-8行“黄池停车场要求缴纳停车费、拖车费1200元”认定错误,从(2015)原行初字第29号案件卷宗中上诉人提供的录音和报警记录可知,当时停车场向上诉人索要的只有停车费,没有拖车费；3.一审判决第6页第9行“原告于2017年11月10日将车从黄池停车场开走”，没有认定在什么情形下开走,当时上诉人多次提出开车事宜,却不让开,直到2017年在原阳法院法官的协调下,上诉人的车才从停车场开走，一审没有认定为什么在2017年11月开出车的前因,是错误的,也是在规避封丘交警大队的责任。二、一审认定上诉人承担50%的责任是错误的。2015年7月22日上诉人就在原阳法院起诉封丘县公安局要求返还车辆并赔偿损失,封丘县公安局及封丘交警大队明知上诉人诉求,应当积极主动履行职责,将车辆返还给上诉人,可是仍然置之不理,直到新乡中院指令原阳法院继续审理,2017年11月9日再次开庭。无论是封丘交警大队还是法院,均明确上诉人的诉求是要求返还车辆,造成长期不能开走车辆的原因显然在封丘交警大队,一审判决上诉人有过错且承担50%的责任与法律规定和法律精神相违背。三、一审没有支持车辆损失鉴定费9000元、维修费18990元、不能经营的损失332340元是错误的,应予以纠正。1.上诉人的车辆在2015年6月10日就应放行,但因封丘交警大队违法不作为,至2017年11月10日在一审法院协调下才勉强放行；2.车辆被扣长达两年半之久,机械车辆长期不使用会造成损坏,上诉人于2017年初申请维修费的鉴定,此时车辆并没有报废(根据2019年4月17日的鉴定结论,报废期截止至2017年10月1日),鉴定机构依法鉴定更换配件项目费用为18990元,这些项目损失不因车辆报废就不产生；3.上诉人的车辆自2015年6月10日至2017年11月10日不能经营的损失不属于间接损失,也不属于无法证实损失实际发生的情形。上诉人的车辆属于营运车辆,在不能经营期间,将产生营业收入下降的客观事实,这是因违法行为导致的直接损失,对此,上诉人申请法院鉴定,结论为每天201元,上诉人根据自己的收入实际计算的是每天382元，且鉴定时上诉人提供了保险费车船使用费单据为16778.15元,两个司机三个月的工资30000元,这是实际发生的费用，损失客观存在,也是法院委托的,不被支持明显违背常理和法律规定。四、一审没有支持9000元营运损失的鉴定费是错误的。鉴定是法院委托的,鉴定费是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导致鉴定产生的费用。五、一审严重超期,足以影响案件公正判决。一审法院在发回重审后于2020年6月9日受理,2020年11月才出判决,行政案件审理期限为三个月,严重超期,侵害上诉人的利益。综上，请求撤销(2020)豫0725行初1号行政判决书第二、三项,改判封丘交警大队赔偿损失鉴定费15000元、报废损失106300元、维修损失18990元、停运损失(不能经营的损失)332340元(一审只判决鉴定费和报废损失56150元)。 上诉人封丘交警大队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封丘交警大队整个事故处理过程中程序和实体方面均合法。2015年5月14日4时30分许交通事故发生后，封丘交警大队开展事故调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2条第2款之规定扣留事故双方车辆,并开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凭证。2015年6月4日,封丘交警大队作出事故认定,认定张小宝承担此事故全部责任。2015年6月10日双方签订协议一致同意放行双方事故车辆,封丘交警大队依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于当日开具返还物品凭证,返还双方事故车辆。该事故已处理完毕。整个过程中,封丘交警大队均严格按照有关法律法规处理,程序和实体均合法。二、黄池停车场收取事故车辆拖车费符合法律规定。关于事故车辆的停车费和拖车费用法律有明确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2条扣留事故车辆的,依法扣留车辆期间产生的停车费用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承担,经通知逾期未取车产生的停车费由当事人承担。《河南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39条规定,指定、委托单位或人员代当事人将事故车辆移至不妨碍交通的地点的,所需拖车费用由当事人承担。本案中,封丘交警大队并未收取赵瑞峰任何费用,赵瑞峰应将曹秀兰的电动三轮车取回,黄池停车场收取拖车费是合法的,1200元的价格是否合理是市场行为,黄池停车场收取事故车辆拖车费不会导致车辆未被开走,车辆未被开走的根本原因是赵瑞峰以费用为借口故意不去领取车辆,主观希望该车损失扩大从而获得赔偿,因此事故车辆未被开走,不等于上诉人未解除扣押,二者之间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原阳法院据此判决封丘交警大队未解除扣押行政行为违法，并赔偿赵瑞峰车辆损失及鉴定费用错误。三、赵瑞峰车辆未按国家有关规定进行报废。案涉车辆虽已达到报废标准,但赵瑞峰一直未办理报废手续,故该车并未实际报废,法院应查明案涉车辆现在何处,并依据事实作出判决,不应按照报废标准计算的价值作出判决。四、案涉车辆损失及鉴定费应由赵瑞峰承担。赵瑞峰因费用问题与黄池停车场发生纠纷后,一直未领取车辆,也未找办案民警协调处理,直到2017年11月10日才在原阳法院工作人员建议下将车辆开走,赵瑞峰完全能够预见到不及时将车领走会产生损失而故意不去领取,造成该车损失扩大且不能及时审验,赵瑞峰故意拖延解决问题,而后起诉,属恶意诉讼,应该承担其所造成的一切损失,不应支持其诉讼请求。综上，请求撤销原阳县人民法院(2020)豫0725行初71号行政判决书。 原审第三人郭良武述称，原审第三人是依法驻车，收费行为合理合法，案涉车辆在事故处理阶段在停车场停放期间造成的费用，按照现在的规定应该由公安机关承担，但当时其不知道有这条法规。黄池停车场是个体经营，盈利性停车场，只有收费才能正常运转，但截至目前，其没有收到赵瑞峰的任何费用。赵瑞峰可以先将车提走，再向有关机关追偿，而不应该一直恶意不取车，造成停车场2万多元的损失。赵瑞峰应当知晓其行为会造成经济损失，所以这些损失应该由赵瑞峰本人承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第六页第七行及第八行中，“程林广”应为“程林厂”。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对依法扣留的事故车辆负有妥善保管、在解除扣押时立即退还的法定职责。本案中，封丘交警大队虽然就案涉被扣车辆出具了返还物品凭证，但并未将案涉被扣车辆直接退还给赵瑞峰，且封丘交警大队在赵瑞峰与停放被扣车辆的原封丘县城关镇黄池停车场因费用发生纠纷后，亦未及时处理并退还案涉被扣车辆。据此，封丘交警大队没有正当履行退还案涉被扣车辆的法定职责，原审确认该行政行为违法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封丘交警大队主张其行政行为合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二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该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因查封、扣押、冻结财产造成财产损坏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根据上述规定，赵瑞峰有权就封丘交警大队未正当履行退还案涉被扣车辆的法定职责造成的财产损害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原审根据各方当事人陈述和在案证据，结合鉴定结论，认定赵瑞峰的损失为车辆因未及时年检而报废的损失106300元以及相应鉴定费用6000元，并无不当。至于赵瑞峰主张的维修费用、停运损失及相应鉴定费用，因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七条规定:“原告或者第三人的损失系由其自身过错和行政机关的违法行政行为共同造成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各方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以及在损害发生和结果中作用力的大小,确定行政机关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上述规定,行政赔偿责任为过错责任,造成损失由行政机关过错造成的,由行政机关承担行政赔偿责任;造成损失由自身原因和行政机关违法行政行为共同造成的,则按照各自责任大小共同承担责任。本案中，封丘交警大队未正当履行退还案涉被扣车辆法定职责，对其过错造成的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赵瑞峰作为具有完全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不及时领取案涉被扣车辆会产生的损失具有预判能力，且其如认为原封丘县城关镇黄池停车场收取1200元费用违反相关法律法规，可在支付费用并领取案涉被扣车辆后依法主张其权利，故其因费用问题不及时领取案涉被扣车辆，对损失的发生亦具有过错。原审依据各方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过错参与度，综合判定赵瑞峰和封丘交警大队对损害结果各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赵瑞峰和封丘交警大队主张由对方承担全部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赵瑞峰和上诉人封丘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各负担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智勇 审判员  张彩霞 审判员  谢田霞 二〇二一年二月七日 法官助理仝晖 书记员宋怡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