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1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林翠雯，女，1954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阳，福建雅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童学军，男，1971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上诉人林翠雯因与被上诉人童学军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456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翠雯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童学军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童学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要求林翠雯按照《纳仕达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协议》）计算的价格向童学军支付回购款，属于违规操作，无法实际履行。童学军的诉请应当被驳回。1.童学军一审请求林翠雯支付的是股权回购款及相应的违约金。但本案的股权回购需要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以下简称股转系统）上操作，如林翠雯支付该回购款，则童学军同时要将股权转让给林翠雯。本案的股权回购行为属于双务行为，需同时进行。线上支付的款项即为实际的股权回购款。2.双方的转让方式为协议转让，《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股票转让细则》（以下简称《细则》）第七十八条规定：“协议转让的成交价格应当不高于前收盘价的200％或当日已成交的最高价格中的较高者，且不低于前收盘价的50％或当日已成交的最低价格中的较低者”。双方进行股权转让时，其转让价格应当不得高于交易日的收盘价的200％或当日已成交的最高价格中的较高者，根据双方此前的回购情况，双方都是在股转系统上进行的回购，回购的价格当时也是由于符合《细则》所规定的价格，所以才顺利完成了回购。3.《细则》第三条规定：“股票转让及相关活动实行公开、公平、公正的原则，禁止证券欺诈、内幕交易、操纵市场等违法违规行为。”因本案中股权转让是在该系统上进行的，回购也必须在该股转系统上进行。《细则》虽不属于法律法规，但双方在进行股权回购时也必须遵守，对双方是具有强制约束力的，否则股权回购无法进行。线下交易属于违规行为，一审判决林翠雯向童学军线下支付股权回购款，已经使该判决置于违规的境地；并且如果该判决生效，则童学军有权要求林翠雯线下支付全部的股权回购款，并同时仍持有股权。林翠雯要求童学军转让股权时，又需要面临可能存在的诉讼，增加了原本不属于林翠雯的义务及成本；即便林翠雯再通过诉讼及执行拿回股权，那也必须在股转系统上进行操作，而林翠雯又必须再一次支付股权回购款，该情形虽与一审判决实质要求不一致，但却是不得不面对的问题。4.即使童学军同意配合进行线上交易并转让股权，但线上交易时所要支付的回购款金额必然与判决所确定的股权回购款金额不一致，根据一审判决第10页第一段：“如双方通过该系统操作股权转让时，价款低于双方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标准，则林翠雯应将差额部分直接支付给童学军。”根据该表述，林翠雯应当支付的股权回购款分为两部分：线上支付的回购款与线下支付的差额。线下所支付的差额，虽符合童学军依据《股权转让协议》所计算的回购款，但不符合《细则》所规定的回购款，其性质已经不属于回购款，该部分诉请不应得到支持。5.童学军的请求不能成立。基于上述情况，童学军应当自实际股权转让操作时才可确认实际股权回购价款，在其将股权转让后才具有股权回购款的请求权，此时其诉讼请求才得以明确。在双方未实际进行回购的前提下，其诉讼请求处于不明确的状态，因此其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驳回。综上，林翠雯认为，法院判决应当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同时应当具有合法合规的可操作性，但本案的一审判决不具有合法合规的可操作性，一审判决并不能充分执行，甚至将本案双方置于违规的境地。而童学军的诉请因其请求未明确，其诉请应当驳回。二、一审判决违约金认定错误。《收购和解方案》约定，林翠雯应当在2019年9月12日前完成股权回购，如再度违约，将按照2017年1月1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执行。从该补充约定可以看出，双方已经就剩余股权回购时间达成新的约定，且新的约定并未提及该回购时间之前的违约金支付情况，综合实际情况，林翠雯认为，童学军已经放弃了新的股权回购时间之前的所有违约金，且童学军放弃该违约金是双方达成新的补充约定的前提。另外，即使林翠雯再度违约，双方也只是按照2017年1月1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违约条款执行，而非是将双方的履行状态恢复至补充约定之前。因此，根据《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约定，童学军有权主张的违约金应当自2019年9月13日起计算，而非童学军主张的2018年3月26日起计算。因此本案的违约金认定是错误。童学军辩称，一、童学军的诉讼请求明确且成立，一审判决不属于违规操作且可以实际履行。1.《细则》不是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影响《股权转让协议》关于股权回购价款计算公式和违约金条款的效力。2.《股权转让协议》只约定了林翠雯收到童学军书面要求回购确认书后应无条件按照支付股权回购款和逾期应承担的违约责任，没有约定童学军交割林翠雯相应股票的时间，因此林翠雯所称股权交割和股权回购款的支付需同时进行或者其后面自相矛盾说的只有将股权转让后童学军才具有股权回购价款请求权并无事实依据。3.退一步讲，林翠雯关于新三板市场的专业认识和《细则》的解读错误，该《细则》仅规范新三板企业股权转让的场内交易业务规则，除此之外，还存在司法过户和特定事项协议转让等多种场外交易方式。童学军在2019年9月9日通知林翠雯于9月12日全额支付价款的邮件中提出了直接交易+汇款（直接交易价款不足股权回购价款部分）的场内交易方式，林翠雯收到邮件后并无异议，仅是表示资金困难无法回购。二、一审判决对违约金的认定正确。《收购和解方案》系《股权转让协议》的补充协议，双方股权回购纠纷系因林翠雯多次违约不按照口头或者书面约定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的支付股权回购价款义务而引起，该股权回购纠纷自童学军于2018年3月21日通知林翠雯后5日其没有如约支付股权回购价款起，到目前仍在进行中。因此，《收购和解方案》中所指股权回购纠纷应为《股权转让协议》中的50万元股权回购纠纷，并非本案童学军主张的剩余未履行的120000股股权回购纠纷。同时，《收购和解方案》中明确约定本次再度违约以后，股权回购纠纷将严格按童学军和林翠雯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执行，该约定的出发点就是防止林翠雯支付5万元保证金假和解，后面继续违约不回购同时逃避掉童学军出于尽快解决问题考虑而在之前有条件放弃的违约金和部分利息，因此童学军出于尽快解决问题放弃违约金和部分利息的前提条件不成立，双方持续2年多的50万股股权回购纠纷应严格按《股权转让协议》执行。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林翠雯的上诉，维持原判。童学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林翠雯支付童学军剩余122000股股权的回购价款（122000×8.9×（1＋8％×n），其中n=月数／12，指童学军在福建纳仕达电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纳仕达）的持股年数，自2017年2月13日计算至林翠雯实际支付股权收购款之日止）；2.判令林翠雯支付童学军利息68352元（用于补偿2019年1月25日林翠雯回购童学军5万股的豁免利息=50000×8.9×8％×23÷12）；3.判令林翠雯支付因逾期回购产生的专项违约金（288137＋122000×8.9×天数×0.5‰，天数自2018年3月26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4.本案的诉讼费由林翠雯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纳仕达为股转系统挂牌公司。2017年1月12日，林翠雯与童学军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林翠雯系纳仕达法定代表人、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在本合同签署日持有纳仕达2128万股。童学军是新三板合格投资者。林翠雯向童学军转让纳仕达50万股股权。每股转让单价8.9元，总价款445万元。4.1转让方的陈述与保证：（5）纳仕达2016年经有证券资格的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扣非税后净利润和税后净利润按照孰低原则应不低于3200万元；2017年经有证券资格的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税后净利润和扣非税后净利润按照孰低原则应不低于4500万元（实现90％即视为达成目标，即税后净利润应不低于4500万元×90％）；纳仕达在2017年6月30日前应启动IPO上市辅导且当年12月31前取得申请首次公开发行A股并上市的备案函，本协议生效后3年内应在境内A股上市；纳仕达在2016年12月股东大会通过的增发最后发行价格不得低于9.1元；纳仕达在2017年12月31日前取得申请首次公开发行A股并上市的备案函时总股本不得超过6640万股。若纳仕达未实现上述任一要求，童学军有权在纳仕达出现该情形后的任何时间，要求林翠雯收购其已按本协议约定转让给童学军的全部股权。股权回购价格为依据以下公式计算所得到的股权回购总价款：全部股权回购总价款=本协议约定的转让价款总额×（1＋8％×n）。其中，8％为年利率；n指受让方在纳仕达持股年数，n=月数／12。林翠雯应在收到童学军书面要求回购确认书之后5个工作日内，全额支付童学军的股权回购价款。如逾期，林翠雯除应支付该次股权回购价款外还应自逾期之日起，每日按应付未付金额的0.5‰支付专项违约金给童学军。2017年2月13日，童学军以445万元的价格购买了林翠雯持有的纳仕达50万股。后，纳仕达公布2016年年度报告，其上记载，该公司2016年归属于股东的净利润为30119706.59元、归属于股东的扣除非经常性损益的净利润为30251618.19元。2018年8月1日，林翠雯以2763320元的价格回购童学军持有的纳仕达27.8万股。2019年1月25日，林翠雯以96.1万元的价格回购童学军持有的纳仕达10万股。2019年7月3日，林翠雯向童学军发送题为《收购和解方案》的电子邮件，其上记载：经协商，本人林翠雯和童学军达成和解方案：1．收购截止时间9月12日；2．收购价：成本8.9×122000股＋5万元利息；3.2019年7月7日前付5万元保证金，如后面林翠雯守约9月12日前完成收购，该款自动冲抵收购款，如林翠雯不守约于9月12日前完成收购，该保证金无偿归童学军。本次再度违约以后，股权回购纠纷将严格按照童学军和林翠雯于2017年1月12日签的《股权转让协议》执行。2019年7月7日，林翠雯通过王世平账户向童学军支付保证金5万元。2019年9月9日，童学军向林翠雯发送电子邮件，称：“补充协议约定的这个周四贵方完成回购我方股票。麻烦安排好这个周四付款（直接交易价款不足部分）和交易（按股转系统交易规则，交易价格最多是周三的一倍）。”后，林翠雯未进行回购或付款。一审审理中，童学军主张其多次催促林翠雯履行回购义务，提供给了其与林翠雯指定的经办人王旗东和王世平的微信聊天记录，及2019年1月2日其向林翠雯邮寄的催促回购通知书及邮单存根。微信聊天记录记载，2018年3月21日童学军请王旗东告知林翠雯回购股权。就剩余122000股的回购方式，童学军对采用新三板股转系统进行回购并无异议，认为林翠雯应当将通过系统进行回购的价款与双方约定的价款的差额直接支付给童学军。一审法院认为，童学军与林翠雯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根据该协议，纳仕达2016年扣非税后净利润和税后净利润按照孰低原则应不低于3200万元，否则林翠雯应当回购童学军所持的纳仕达50万股股权。因纳仕达2016年净利润未能达到上述目标，林翠雯依约回购了部分股权，尚余122000股未回购。现童学军要求其按照协议约定的计价方式支付股权回购款，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林翠雯主张，《细则》对通过股转系统进行转让的股票价格有限制，实际交易时无法以童学军主张的回购价格进行操作，并以此为由不同意按照约定标准支付股权回购款。但该《细则》系股转系统公司作出，不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影响双方对股权回购价格作出的约定，如双方通过该系统操作股权转让时，价款低于双方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标准，则林翠雯应将差额部分直接支付给童学军。林翠雯支付股权回购款后，童学军持有的纳仕达股份归林翠雯所有。2019年1月25日林翠雯回购10万股时，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价款计算方式应为10万×8.9×（1＋8％×23／12）=1026467元。实际林翠雯以96.1万元的价格回购了10万股，其中部分股按照当时双方达成的口头约定为不计息回购。2019年7月3日林翠雯与童学军达成和解方案，该和解方案记载，如林翠雯未能按照和解方案于2019年9月12日前完成最后的收购，则双方股权回购纠纷将严格按照2017年1月12日《股权转让协议》履行。现林翠雯未能按照和解方案履行，童学军要求林翠雯补齐2019年1月25日进行收购时少付的利息，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其计算的数额有误，以一审法院核实的为准，为65467元。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林翠雯应当于收到童学军书面回购确认书后5个工作日内全额支付股权回购价款，否则应当按照日万分之五标准支付违约金。童学军要求其自2018年3月26日起支付违约金，但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此前已通过书面方式要求林翠雯履行义务，故其主张的违约金起算日，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林翠雯于2018年8月1日第一次履行回购义务时应已明确知晓童学军的回购要求，但其未能完全履行回购义务，构成违约，就未履行的部分，其应当自2018年8月1日起依约支付违约金。童学军要求以股数×8.9×违约天数×0.05％的标准计算违约金，未超出合同约定标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即就林翠雯于2019年1月25日回购10万股，其应支付违约金为10万×8.9×177×0.05％=78765元；就其尚未回购的12.2万股，其应支付违约金标准为每日542.9元（即12.2万×8.9×0.05％），自2018年8月1日计算至实际付清回购款之日。林翠雯主张双方通过和解协议约定了新的回购时间为2019年9月12日，并未提及违约金，应视为童学军已经放弃了之前的违约金，即使林翠雯再度违约也只能自2019年9月13日计算违约金，上述主张与和解协议约定不符，亦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林翠雯主张回购款中年8％的部分也应属于违约金，但一审法院认为，该部分为股权回购价款，不属于违约金。林翠雯以此为由主张违约金标准过高，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提举的其他证据材料或发表的其他意见不影响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进行裁判，一审法院不予一一评述。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1.林翠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童学军纳仕达122000股的股权回购款，价款计算方式为122000股×每股8.9元×（1＋8％×n），n为自2017年2月13日至实际支付之日的月份数除以12；2.林翠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童学军利息65467元；3.林翠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童学军违约金78765元，并另按照每日542.9元的标准，自2018年8月1日计算违约金至实际付清股权回购款之日；4.驳回童学军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二审诉讼中，林翠雯称《收购和解方案》中关于“本次再度违约以后，股权回购纠纷将严格按童学军和林翠雯于2017年1月1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执行。”系指如其再逾期付款应承担违约责任，违约金的计算标准按《股权转让协议》计算，但起算时间不应按《股权转让协议》执行。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林翠雯与童学军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和公序良俗，应予认定合法有效。林翠雯上诉主张，一审判决要求林翠雯按照《股权转让协议》计算的价格向童学军支付回购款，违反《细则》的规定，属于违规操作，无法实际履行。对此本院认为，首先，纳仕达2016年净利润未能达到《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目标，已触发股权回购条款，童学军主张林翠雯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计算方式回购股权具有合同依据。其次，林翠雯已按照《股权转让协议》履行了部分股权回购义务，并未存在履行障碍。再次，林翠雯系纳仕达法定代表人、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童学军系新三板合格投资者，二者对股转系统操作规则均应明确知晓，在童学军向林翠雯发送电子邮件，要求其进行付款（直接交易价款不足部分）和交易（按股转系统交易规则），林翠雯对履行方式并未提出异议。最后，《细则》系股转系统公司作出，不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影响双方对股权回购价格作出的约定，林翠雯亦未举证证明双方约定的交易方式存在无法实际履行的情况。综合上述，林翠雯的上述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林翠雯上诉主张一审判决违约金有误，童学军已经放弃《收购和解方案》签订之前的违约金，故违约金应自2019年9月13日起算。对此本院认为，《收购和解方案》中约定：本次再度违约以后，股权回购纠纷将严格按照童学军和林翠雯于2017年1月12日签的《股权转让协议》执行。林翠雯称如其再逾期付款应承担违约责任，违约金的计算标准按《股权转让协议》计算，但起算时间不应按《股权转让协议》执行，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因林翠雯未按照《收购和解方案》支付剩余转让款，构成违约，童学军依据《股权转让协议》主张林翠雯支付违约金并无不当，本院对林翠雯该项上诉意见亦不予支持。林翠雯所提其他上诉理由，亦不足以导致其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不再予以评述。综上所述，林翠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458元，由林翠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强刚华审 判 员 甄洁莹审 判 员 王 晴二〇二一年二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苑 珊书 记 员 郭 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