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苏12行赔终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州市姜堰区余双家禽养殖专业合作社，住所地泰州市姜堰区大镇茆戚村。 法定代表人游余双，理事长。 委托代理人尤余年，该单位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竺启星，江苏公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州市姜堰区大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泰州市姜堰区大镇大村。 法定代表人何毅，镇长。 参加诉讼负责人张俊宏，副镇长。 委托代理人单照榴，姜堰区张甸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大镇茆戚村村民委员会。 上诉人泰州市姜堰区余双家禽养殖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余双合作社）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20)苏1202行赔初8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余双合作社于2019年7月23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泰州市姜堰区大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大镇政府）于2019年5月24日、25日对余双合作社的鸡舍和养殖设施实施强制拆除的行政行为违法。原审法院于2019年12月24日作出（2019）苏1202行初161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大镇政府于2019年5月24日、25日实施的强制拆除余双合作社的鸡舍和养殖设施的行为违法。上诉过程中，2020年1月22日，甲方（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大镇茆戚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茆戚村委会）与乙方（余双合作社）代表人游余双、尤余年签订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就余双合作社关停产生的纠纷达成以下和解协议：一、甲方自愿赔偿乙方因关停产生的直接损失，包括剩余库存药品、构筑物及基础设施、存栏家禽、辅助器材设备、拆除房屋建筑物等，合计人民币209.98万元，此协议签订后，再无其他赔偿内容。二、此协议签订后，甲方在三个工作日内将209.98万元给付到位。三、此协议签订后，乙方自愿放弃对甲方和大镇政府的诉权，不再向乙方和大镇政府主张其他任何权利。配合做好现有行政诉讼的撤诉和解工作。四、在政策、法律允许的情况下，乙方可以再进行养殖。五、此协议甲乙双方签字后立即生效，签订此协议后，乙方成员不得以任何理由到任何部门进行信访、走访、闹事，若有以上等行为，自愿接受公安机关的处罚。2020年1月22日，大农经站将209.98万元与茆戚村委会结算，收款内容显示游余双养鸡场款。茆戚村委会经结算，将游余双鸡舍拆除补偿款206.58万元，于2020年1月23日支付给游余双。2020年4月26日，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苏12行终39号行政裁定书，准许大镇政府撤回上诉。2020年7月10日余双合作社向大镇政府邮寄行政赔偿申请书，大镇政府于2020年7月20日作出答复，认为余双合作社已领取赔偿款后再行申请系不诚信行为，且无证据证明损失的存在，故决定不予赔偿。现余双合作社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大镇政府立即支付赔偿款7303066元及鉴定费用。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因本案系行政赔偿案件，被侵权人应围绕自己合法权益所受到的具体损失主张权益。《证据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赔偿请求人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3）有具体的赔偿请求和受损害的事实根据；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故法院应依法对是否受损害的事实以及各方就损失情况所提交的证据进行审查，作出支持与否的裁判。 本案中，余双合作社据以提起单独行政赔偿诉讼的依据系大镇政府于2019年5月24日、25日实施的强制拆除余双合作社的鸡舍和养殖设施的行为违法。但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及余双合作社的自认可知，余双合作社已与茆戚村委会签订协议，约定由茆戚村委会赔偿余双合作社因关停产生的直接损失，明确损失包括剩余库存药品、构筑物及基础设施、存栏家禽、辅助器材设备、拆除房屋建筑物等，同时强调协议签订后再无其他赔偿内容。且余双合作社实际获取了补偿款206.58万元。据此，余双合作社所主张的被拆房屋、成年蛋鸡、苗鸡、被推毁设备、材料、附着物、场地、道路等、闲置、折旧的设备、过期毁损的药品、疫苗等、闲置、折旧的房屋等损害事实已不存在。余双合作社主张的停产停业损失、人工工资、交通、车旅费、住宿等其他维权支出，无法认定为大镇政府拆除房屋行为导致的直接损失，且在上述协议中已约定再无其他赔偿内容，故对余双合作社的该部分赔偿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余双合作社主张上述协议系与茆戚村委会签订，与涉案赔偿纠纷无关，显然不合理。关于余双合作社称赔偿过低、受到胁迫等问题，其可另行寻求救济，不属本案审查范畴，法院不予理涉。综上，原审法院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余双合作社的赔偿请求。 余双合作社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主要理由为：1.被上诉人大镇政府非法强拆上诉人的房屋及设施、设备，依法应赔偿上诉人相关损失；2.案涉和解协议的签订主体是茆戚村委会与游余双、尤余年，故该和解协议属于民事主体之间签订的民事协议，与行政赔偿不能混为一谈，且该和解协议的约定剥夺了上诉人的诉讼、信访及举报权，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赔偿金额亦远远小于上诉人的实际损失；3.原审法院程序违法，上诉人在原审程序中提出了评估的请求，原审法院未予理涉，程序违法，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正当权益。 被上诉人大镇政府答辩称:1.上诉人讼争的损失已经从原审第三人茆戚村委会处获得足额赔偿，其无权获得双重赔偿；2.游余双作为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在和解协议上签名，故该和解协议对上诉人产生法律拘束力；3.上诉人否认和解协议的效力，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畴，且其在一审中没有提出该诉讼请求；4.上诉人对其主张的730万多元的损失没有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原审法院不准许上诉人提出的鉴定申请是正确的。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茆戚村委会二审中未作陈述。 原审判决据以定案的证据材料均已随案移送本院。本院经审查认为，原审认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被上诉人大镇政府于2019年5月24日、25日实施的强制拆除上诉人余双合作社的鸡舍和养殖设施的行为已被人民法院确认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上诉人有权依法取得国家赔偿。 但是，应当注意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赔偿义务机关应当自收到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赔偿义务机关作出赔偿决定，应当充分听取赔偿请求人的意见，并可以与赔偿请求人就赔偿方式、赔偿项目和赔偿数额依照本法第四章的规定进行协商。”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可知，在确认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案件的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余双合作社已与原审第三人茆戚村委会达成和解协议，约定由茆戚村委会赔偿余双合作社相关损失，且余双合作社亦实际领取了赔偿款206.58万元。虽然，该和解协议签订主体为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但是，本院认为：一方面，该和解协议是在认定被上诉人大镇政府所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的基础上签订的，且被上诉人大镇政府在和解协议签订后亦自愿撤回上诉，认可了其实施案涉强制拆除行为的事实、违法性以及后续赔偿事宜；另一方面，和解协议中已明确系对上诉人余双合作社因关停产生的直接损失的赔偿，包括剩余库存药品、构筑物及基础设施、存栏家禽、辅助器材设备、拆除房屋建筑物等，同时载明“此协议签订后，再无其他赔偿内容……乙方自愿放弃对甲方和大镇政府的诉权，不再向乙方和大镇政府主张其他任何权利”，由此可见，该和解协议就是对被上诉人大镇政府违法强拆行为后续赔偿事宜协商后的一致意思表示；再一方面，和解协议中约定的赔偿款项均是由被上诉人的职能部门大农经站实际支付。综上，应当认定案涉和解协议是原审第三人茆戚村委会受被上诉人大镇政府委托，就被上诉人大镇政府实施的违法强拆行为之后续赔偿问题与上诉人余双合作社协商一致并签订的行政赔偿协议。上诉人上诉称案涉和解协议是民事协议，与事实不符，亦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被上诉人大镇政府在强拆行为被原审法院确认违法后主动就赔偿问题与上诉人余双合作社进行协商，并签订和解协议，上诉人余双合作社亦已实际领取协议约定款项，应当视为被上诉人大镇政府已经依法履行行政赔偿法定职责，故，上诉人余双合作社再次向被上诉人大镇政府提出国家赔偿申请，不仅于法无据，而且明显违反和解协议的约定内容，有悖诚实信用原则，被上诉人大镇政府决定不予赔偿，并无不当。原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正确，依法应予支持。 关于原审法院程序违法的问题，本院认为，如上所述，上诉人余双合作社在签订和解协议并实际领取赔偿款项之后，无权获得双重赔偿，其国家赔偿申请依法应不予支持，故本案明显无评估之必要。但原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应依法向上诉人进行法律释明，原审法院未予释明存在不妥之处，本院予以指正。 另外，需要指出的是，上诉人一、二审中所称和解协议约定的赔偿数额过低、签订时受到胁迫等问题，均系和解协议的效力问题，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畴，原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已经多次向上诉人进行法律释明，并建议其直接起诉该和解协议，待人民法院对和解协议效力作出评定后再行依法寻求救济，但上诉人均予以拒绝，仍迳行要求在和解协议履行完毕的基础上另行得到国家赔偿，不仅于法无据，有悖诚实信用原则，而且造成了国家行政资源和司法资源的严重浪费。二审过程中，本院再次向上诉人进行法律释明，上诉人在坚持本案起诉的同时，另行向原审法院就和解协议提起行政诉讼，该案现正在审理之中。虽然，和解协议的效力如被人民法院作出否定性评价，被上诉人应当重新启动国家赔偿程序，但是，一方面，上诉人在原审法院进行多次法律释明的情形下，在一审程序中拒不就和解协议提起诉讼，即应承担相应的不利法律后果，即便其在二审程序中再另行提起诉讼，亦不宜因该和解协议之诉讼结果对本案处理结果作出不利评价；另一方面，如本案先行中止，等待和解协议之诉讼结果，则不可避免导致案件审理的过度拖延，造成司法资源和行政资源的不必要浪费；再一方面，即便经人民法院审理确认和解协议无效或判决撤销和解协议，上诉人仍可以通过再行启动国家赔偿程序获得相应救济，本案亦无中止的必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本案属于行政赔偿案件，不需缴纳案件受理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蔡 鹏 审判员 刘春生 审判员 苏媛媛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王振宇 附：本案适用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