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15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秦亮，男，1984年5月22日出生，住北京市西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建强，男，1975年6月19日出生，住北京市西城区。上诉人秦亮因与被上诉人沈建强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42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秦亮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沈建强赔偿秦亮医疗费41908.52元、误工费30000元、护理费6000元、营养费3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元、交通费841.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律师费13000元以及鉴定费2100元，以上共计99490.02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事发时，是秦亮与球场里面不认识的人员组织在一起进行篮球友谊运动，而非与朋友一起。沈建强在三分圈外本应合理组织带球过人，但为了急于求胜，其采取极端带球撞人方式，导致秦亮倒地，在秦亮提供的录音证据中，沈建强也承认是自己判断失误。沈建强在将秦亮送医并得知损害后果严重时，态度才发生了转变，之前态度还是很友好且愿意承担治疗费用的。2.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一审在开庭质证环节，未提供我方申请调取的沈建强在海淀区分局北太平庄派出所的问询笔录，而沈建强在笔录中提到是由于自己不小心导致本次惨案发生。从当时与张警官的沟通中也可看出当时事情原委很清晰。3.秦亮作为受害人不应承担80％的责任，对方应承担80％的责任，我方应承担20％的责任。这样判决会造成不好的社会示范效果。沈建强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秦亮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秦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判令沈建强赔偿秦亮医疗费41908.52元、误工费130000元，护理费6000元，营养费3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元，交通费841.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律师费13000元，鉴定费2100元，以上共计199490.0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1日晚8时，秦亮与朋友在北京邮电大学篮球馆打篮球，后沈建强加入。沈建强在带球上篮时恰遇秦亮防守，后双方肢体发生接触，导致秦亮倒地，左手受伤。后沈建强陪同秦亮前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炮兵总医院进行治疗，诊断为左桡骨远端骨折。次日，秦亮返回上海并前往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仁济医院进行住院治疗，期间于9月3日行桡骨骨折切开复位钢板内固定术，后于9月4日出院。秦亮自行承担了在上海期间的相关治疗费用共计41908.52元。庭审中，经秦亮申请，法院依法委托北京通达法正司法鉴定中心就秦亮的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后该机构于2020年9月8日出具鉴定意见书，载明秦亮的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90日。秦亮支付鉴定费用2100元。庭审中，秦亮主张在与沈建强打球期间，双方曾发生口角冲突，故在其防守期间沈建强恶意用身体撞击导致其倒地受伤，故沈建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沈建强认可之前因为秦亮在打球过程中走步故曾口头提出意见，但其并未带有情绪，后双方发生身体冲撞其并未有恶意，是正常的打球行为。经秦亮申请，法院依法调取了海淀分局北太平庄派出所的询问笔录，其中笔录中记载秦亮曾向公安机关表示沈建强将其撞倒导致其受伤，后公安机关告知其属于民事诉讼，可以到法院予以解决。秦亮另向法院提交了事发后其与沈建强的录音一份，内容载明：秦亮说：这刚站在这儿，你直接冲过来，我就说我身体……，沈建强回复：本来我觉得可以过去的……秦亮说：关键带着球运过来，直接冲撞过来。沈建强回复：我是想突破，想上篮嘛。沈建强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否认关联性及证明目的。秦亮主张误工费，向法院提交了某某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薪资证明。其中内容载明，秦亮税前年收入为26万元。秦亮就其主张的交通费、律师费向法院提交了出租车发票以及律师费发票等证据材料。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具体到本案中，秦亮与沈建强在打篮球过程中发生肢体接触，导致秦亮倒地受伤。秦亮虽主张沈建强系故意将其撞倒，其对损害的发生具有过错，但未向法院充分举证，故法院对其上述主张不予采信。考虑到篮球运动系对抗性较强的运动，具有高风险，其参与者应当对运动中的风险具有一定的预见性，并应在运动过程中注意保护自身，现有证据虽难以证明沈建强对于秦亮的损害存在故意或者过失，但秦亮受伤确系与沈建强碰撞所致，故对秦亮的合理损失，由双方共同分担。综合考虑本案的案情，法院认定秦亮应承担80％的责任，沈建强应承担20％的责任。现秦亮主张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鉴定费理由正当，法院予以支持，其主张的误工费仅有薪资证明，未能提供银行流水以及完税证明，故其主张标准过高，法院结合其实际情况及鉴定报告酌情予以判定。秦亮主张的交通费数额过高，法院结合其实际情况及具体伤情酌情予以判定。秦亮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律师费，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对其上述诉请不予支持。经核定，秦亮的损失为：医疗费41908.52元、误工费21000元、护理费6000元、营养费3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元、交通费263元、鉴定费2100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沈建强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秦亮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误工费、鉴定费共计14982元；二、驳回秦亮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沈建强未提交新证据。秦亮提交2019年出事后的工资流水，证明其误工损失,对该证据的认定本院在下文予以论述。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秦亮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所提异议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本院另查明，二审中，本院询问秦亮如何受伤时，秦亮陈述：沈建强在三分线外运球，我站在三分线内与队友夹防沈建强，沈建强带球左右晃动想要突破过去，我在左边卡位时，沈建强带球小跑过来直接把我撞倒。本院认为，本案系在体育运动中因身体受到伤害而引起的诉讼，对于秦亮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本院作如下评判：一、关于竞技体育的特性。与一般的日常生活相比，体育是一个极为特殊的领域，尤其是竞技比赛，如篮球、足球等项目。体育运动本身所特有的敌对性与竞争性决定了在其运行的过程中必然存在对抗，而对抗会导致风险的发生。正是基于风险的存在，使得体育运动不得不与运动伤害相伴。就如本案的篮球运动，其具有群体性、高强度对抗性及人身危险性，出现人身伤害事件属于正常现象。基于这一特点，参与者无一例外地处于潜在的危险之中，其既是危险的潜在制造者，又是危险的潜在承受者。对于由此而带来的风险，在职业比赛中一般由运动员所在俱乐部或所在组织承担，因为运动员不是单单以个人名义参加到比赛中，更多情况下，尤其是职业运动员是以俱乐部的名义参加体育比赛的，其行为也是为了整个球队的利益而做出，俱乐部此时就成了运动员的雇主一样，这种情况下，伤者的赔偿等问题就很容易解决。还有一些比赛中，组织者会给参赛人员上保险或者让参与者自行上保险，以保障在伤害发生后，伤者的权益能充分得到保障。在一些民间自发组织的比赛中，因不具有上述职业比赛的条件，因而除了保险途径外，损害后果一般应自行承担。因为参与者系自愿参加这种带有危险性的体育比赛，同时其又对所参与项目的危险性具有充分的认识，应视为“同意甘冒风险”即同意风险自担。因而只要致害人没有侵害受害人的恶意或严重违反比赛规则，参赛者对其引起损害的后果就没有过错，不构成侵权。这也是由体育比赛的特点所决定的，否则将不利于体育比赛的健康发展。上述理论已被《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所采纳并在第一千一百七十六条中有明确规定。二、本案中沈建强应否要对秦亮所受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问题。由于竞技体育伤害行为的特殊性，使得在适用其归责原则时亦不同于一般的侵权行为。判断体育比赛伤害行为的加害人是否存在过错的标准，应看加害人是否遵循了体育竞技的比赛规则，而不能简单地认定加害人存在过错而适用过错责任原则。本案中，秦亮自愿参加民间自发组织的篮球运动，其作为常年参加篮球运动的成年人，对篮球运动的特点及存在的危险具备了相当的认知及判断力。在做出某个动作时，要有一定的风险防范意识，既要尽量不侵害他人，也要最大程度地保护自己。在其未上有运动保险的情况下，自愿参赛，应视为其同意自担由比赛引发的风险。比赛中，沈建强带球从三分线外向内突破，在限制区内遇到站好防守位置的秦亮，从正常的技术角度讲此时其无法完成投篮，沈建强在左右晃动中向内线运球，在晃动中选择了秦亮所防守的方向，并与秦亮相撞，沈建强的目的是带球向内突破，在突破过程中遇到秦亮并相撞是瞬间发生的事，也是体育运动中经常发生的事情，沈建强与秦亮之前并不认识，也不存在矛盾，因而沈建强不存在恶意侵害秦亮身体的故意和行为，因而沈建强不应就此承担侵权的赔偿责任。秦亮在二审期间提交的其误工损失的证据，并不能改变本案的判决结果，因而本院不予质证并不作为二审新证据采用。因一审判决之后，沈建强并未在法定期间内提出上诉，本院视为其接受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故对一审法院判决结果，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秦亮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一审判决结果，本院予以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790元，由秦亮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立新审 判 员 汤 平审 判 员 杨 磊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张丽君书 记 员 苏 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