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3246号 上诉人（再审申请人）：田树顺，男，1965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荣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佳麟，北京大成（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政，北京大成（青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沈锦龙，男，1969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谈杰，上海斐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红娟，上海斐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香港顺发国际海运有限公司，住所地Flat/RMB,8/FCharmingBuilding,72CheungShaWanRD,KL,HongKong。 法定代表人：沈锦龙，董事长。 上诉人田树顺因与被上诉人沈锦龙、原审被告香港顺发国际海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发公司）船员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海事法院（2020）鲁72民再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田树顺上诉请求：1.撤销青岛海事法院（2020）鲁72民再3号民事判决；2.撤销青岛海事法院（2019）鲁72民初82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3.改判沈锦龙对青岛海事法院（2019）鲁72民初82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案件受理费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事实和理由：1.根据沈锦龙的自述及其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顺发公司的住所地在上海。顺发公司向一审法院递交的答辩状是沈锦龙从上海寄出的。“顺发11”轮的经营与香港特别行政区无关，香港特别行政区并非顺发公司的住所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的规定，顺发公司的民事权利能力、民事行为能力、组织机构、股东权利义务等事项应适用内地法律。2.本案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二十条以及九民会议纪要关于公司人格否定的规定判令沈锦龙与顺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沈锦龙与顺发公司存在人格混同、过度支配与控制、资本显著不足的情形，顺发公司的人格应当予以否定，股东沈锦龙应对顺发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从现有证据来看，顺发公司在香港特别行政区无办公场所，未雇佣任何员工，沈锦龙的员工与顺发公司员工混同，顺发公司的财产与沈锦龙个人财产混同。沈锦龙有能力提交但未提交顺发公司人格独立的证据，应认定沈锦龙与顺发公司存在混同。沈锦龙从其个人账户向包括田树顺在内的所有船员发放工资，沈锦龙称其代顺发公司发放工资，但未提交证据证明顺发公司提前或嗣后偿还了其所谓垫付的工资款。顺发公司提交的“顺发11”轮2018年2月备用金清单及答辩状均表明沈锦龙个人向“顺发11”轮船员提供款项，该轮的经营费用均由沈锦龙个人出资。沈锦龙提交的邮件抬头表明顺发公司的住所地为沈锦龙在上海的个人住所地，沈锦龙与顺发公司的住所混同。顺发公司的注册资本仅为1万元港币，其无能力购买和经营船舶。沈锦龙掌控顺发公司的公章，《船员上船协议》在内地签订，顺发公司的所有业务均由沈锦龙个人的员工操作。顺发公司拖欠田树顺工资至今未付，顺发公司在一审答辩状中表明其无能力向田树顺支付工资，构成了《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的债权人利益受到严重损害的情形。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沈锦龙不承担连带支付责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请求支持田树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沈锦龙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顺发公司的民事权利能力、民事行为能力、组织机构、股东权利义务等事项应适用香港特别行政区《公司条例》。顺发公司于2007年4月登记注册，该时间比田树顺在“顺发11”轮上担任大副要早9-11年。沈锦龙提交的邮件及附件可证明顺发公司有独立的银行账号，独立收取海运费及支出费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的规定，本案应适用香港特别行政区法律。顺发公司与田树顺在海门签订《船员上船协议》，“顺发11”轮持有顺发公司的公章，并代表顺发公司在协议上盖章。沈锦龙未参与协议签订，亦不控制顺发公司的公章。顺发公司为“顺发11”轮承揽货物、订购燃油、支付各项费用，并收取运费，均通过顺发公司在香港特别行政区的账户完成，顺发公司的登记地是其业务往来的营业地。田树顺关于香港特别行政区并非顺发公司主营地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田树顺作为高级船员，在船2年，应当熟悉船舶证书的记载事项，也知晓“顺发11”轮的船舶所有人是顺发公司。二、因田树顺的工资以人民币结算，而顺发公司经营“顺发11”轮国际航线收取的运费均是美元，受限于外汇管制要求，顺发公司无法将美元自由结汇人民币并直接将工资汇付给田树顺。为保证田树顺按时收到工资，沈锦龙作为顺发公司的员工代顺发公司向田树顺支付工资。沈锦龙的行为既未侵害田树顺的合法权益，亦未损害顺发公司的合法权益。田树顺要求适用《公司法》第二十条及九民会议纪要的规定认定沈锦龙与顺发公司混同，判定沈锦龙侵害顺发公司及田树顺权益，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田树顺应举证证明沈锦龙存在《公司法》第二十条及九民会议纪要列举的相应情形，其未能举证，应承担不利后果。而沈锦龙已提交充分证据证明顺发公司独立经营，从未侵占顺发公司的资金，与顺发公司并不构成混同。 原审被告顺发公司未陈述意见。 2019年5月8日，田树顺向青岛海事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顺发公司和沈锦龙连带支付田树顺船员工资及其他费用315000元及自应当支付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2.案件受理费由顺发公司和沈锦龙负担。事实和理由：2016年9月24日，田树顺与顺发公司签订一份《船员上船协议》，协议约定田树顺自2016年9月24日起作为大副赴顺发公司所有的“顺发11”轮工作，田树顺在船工作期限为10个月，在船工资每月人民币19000元，伙食费每月人民币1000元。2017年4月，“顺发11轮”在舟山沥港船厂上坞时，沈锦龙告诉田树顺说:“田树顺的工资自该月起调整到每月人民币25000元。”田树顺曾在海门港为“顺发11”轮加水而垫付了人民币1040元加水费，沈锦龙同意偿还给田树顺，但至今未付，“顺发11”轮还拖欠田树顺生活费节余款及劳务费，加水费、生活费节余、劳务费合计人民币10000元。2018年2月15日，田树顺在日本港口下船回国休假。田树顺自2016年9月24日赴船工作至2019年2月15日下船，沈锦龙向田树顺支付了2016年9月、10月、11月、12月、2017年1月的工资，顺发公司和沈锦龙共拖欠田树顺2017年2月及之后的工资及其他费用共计315000元及利息。 青岛海事法院于2019年7月30日作出（2019）鲁72民初822号民事判决，认定如下事实：2016年9月24日，田树顺受顺发公司雇佣，到其所属或所经营的“顺发11”轮上工作。为此，双方签订了一份《船员上船协议》，甲方为顺发公司，乙方为田树顺，该协议的主要内容如下：乙方同意赴“顺发11”轮担任大副岗位。田树顺在船工作期限为7+3个月，自田树顺上船之日起至离船之日止。合同期满，若船舶仍在航行或所在港不方便下船，则甲方有权延长本合同至该航次结束或抵达方便港口时止。船员劳动报酬综合工资总额为19000元，包括加班报酬、各种劳务津贴、带薪休假、社会养老保险费或任何其他额外酬劳。船员报酬从上船之日起至船员下船之日止按月计息，不足整月按天计息；上下船员交接日双方各得50%。船员劳动报酬由甲方每月前汇到船员指定的账户。船员伙食标准每人每月1000元。乙方满约离船回国时，协助乙方办理离船手续，负责做好旅途安排和接机工作。甲方在乙方离船后三十日内将乙方未领的薪酬支付给乙方。乙方在境外发生紧急情况时，甲方负责协调有关方对乙方进行合理安置。乙方在合同期内，必须遵守船东的规章制度。乙方在日常工作和生活中要做到文明礼貌，品行端正，讲究卫生，严禁下列情况发生挑拨离间，制造纠纷;打架骂人;顶撞领导:罢工怠工;值班前4小时喝酒;酗酒;破坏公物;偷盗、出售船上物资、燃润油、货物，偷盗港口地的一切东西:买卖旧货;走私，贩毒，偷渡，赌博，贩黄，嫖妓和私藏武器;在外留宿，漏船。如有上述情况发生，甲方将予以辞退，乙方要承担经济损失及法律责任。乙方自离开乙方所在地到上船期间的交通费、住宿费及乙方合同期满由下船港返回到乙方所在地的交通费、住宿费由甲方承担。乙方因违约行为、违法行为以及任何不当行为而被遣返，所产生的遣返费及接替船员的上船费用由乙方承担。如乙方给甲方造成经济损失，乙方将赔偿经济损失。 田树顺持有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船员服务簿公证书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员证公证书，记载：田树顺于2016年9月24日在海门港上船，船舶名称为“顺发11”轮。于2018年2月15日在本日下船，在船工作时间17个月。 田树顺提交了一份海门港供水单原件，记载信息如下：船名“顺发11”轮；供水量40吨；单价20元；劳务费240元；合计1040元。该供水单加盖了“顺发11”轮的船章。 田树顺还提交了一组中国农业银行业务凭证单，证明沈锦龙向其支付了2016年9月、10月、11月、12月、2017年1月份的工资，共计80117元。80117元工资分四笔支付，其中一笔金额为23117元，其余三笔金额分别均为19000元。 青岛海事法院（2019）鲁72民初822号民事判决判令：一、顺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田树顺支付船员工资欠款19.95万元。二、驳回田树顺对沈锦龙的诉讼请求。三、驳回田树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依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25元，由田树顺负担2210元，顺发公司负担3815元。 田树顺不服青岛海事法院（2019）鲁72民初8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9月18日作出（2020）鲁民申6781号民事裁定，指令青岛海事法院再审。 田树顺再审中请求：1.请求撤销青岛海事法院(2019)鲁72民初82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2.改判沈锦龙对(2019)鲁72民初822号判决第一项及案件受理费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事实和理由：1.申请事由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田树顺提供新证据，即经过公证认证的顺发公司的注册登记资料，证明顺发公司为一人有限公司，公司唯一股东及董事均为沈锦龙。根据《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沈锦龙作为顺发公司的唯一股东，其个人直接向田树顺发放工资，并向“顺发11”轮提供资金，沈锦龙并未证明上述支出来源于顺发公司，也未证明“顺发11”轮的经营收入进入顺发公司账户，因此，沈锦龙并未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申请事由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根据《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沈锦龙作为顺发公司的董事，以顺发公司名义与田树顺签订劳务合同，而“顺发11”轮并非属顺发公司所有，顺发公司也未证明其是“顺发11”轮的船舶经营人或船舶管理人，“顺发11”轮与顺发公司没有任何关系，沈锦龙仅借用顺发公司名义与田树顺签订劳务合同，而相关证据表明沈锦龙为田树顺发放了前期的在船工资，并向“顺发11”轮提供经营资金。沈锦龙和顺发公司均未证明顺发公司曾向沈锦龙偿还过其主张的沈锦龙代替顺发公司发放的工资及其他费用，也未证明“顺发11”轮的船东向顺发公司支付管理费或经营代理费。实际情况是沈锦龙是“顺发11”轮的实际船东，“顺发11”轮的经营收入均进入沈锦龙个人账户或其控制的账户，而“顺发11”轮的开支都由沈锦龙个人承担。因此，根据《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应当由沈锦龙与顺发公司对田树顺的债务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青岛海事法院再审认定事实:田树顺提交的由中国委托公证人及香港律师颜某于2020年1月9日在香港特别行政区公司注册处查询并予以证明的《公司资料（状况）证明》记载，顺发公司于2007年4月12日在香港依据香港《公司条例》注册成为有限公司；公司编号1122515；注册办事处地址为香港××路××号××大厦××楼××座××室；董事为ＳＨＥＮＪｉｎｌｏｎｇ沈锦龙。 顺发公司提交的由中国委托公证人及香港律师林某于2020年5月22日在香港特别行政区公司注册处查询并予以证明的《公司资料（状况）证明》记载，顺发公司于2007年4月12日在香港依据香港《公司条例》注册成为有限公司；公司编号1122515；注册办事处地址为香港××路××号××大厦××楼××座××室；董事为沈锦龙（ＳＨＥＮＪＩＮＬＯＮＧ）和朱永超（ＺＨＵＹＯＮＧＣＨＡＯ）。 香港兴鸿注册有限公司于2020年4月2日出具《证明书》，内容为：“本公司香港兴鸿注册有限公司办理香港顺发国际海运有限公司之香港公司2011年，2012年，2013年，2014年，2015年，2016年，2017年，2018年，2019年合共九年的周年申报表（NAR1），因员工疏忽，在填写周年申报表时，没有将另一位股东及董事‘朱永超’的信息填报，本公司已立即向香港公司注册处提出修正合共九年的周年申报表表格，香港公司注册处也予以接纳，特此证明。” 顺发公司提交的电子邮件及所附银行汇款单据等证据显示，顺发公司独立经营，有独立的银行账号，独立收取海运费及支出费用。 青岛海事法院经再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青岛海事法院再审认为，本案系船员劳务合同纠纷，顺发公司系在中国香港注册，本案具有涉港因素；田树顺住所地在青岛海事法院辖区，故青岛海事法院对本案享有管辖权。庭审中，田树顺和沈锦龙均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本案确定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审理本案纠纷的准据法。本案的焦点问题：一、顺发公司是否《公司法》规定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二、沈锦龙是否应对顺发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焦点一，顺发公司是否《公司法》规定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 关于顺发公司的股东人数，田树顺查询顺发公司只有董事沈锦龙一人，对此沈锦龙提交证据证明，因工作人员失误，在填写周年申报表时，未填报顺发公司另一位股东及董事朱永超，香港公司注册处已予以修正，顺发公司提交的由中国委托公证人及香港律师林某于2020年5月22日在香港特别行政区公司注册处下查询并予以证明的《公司资料（状况）证明》记载了顺发公司股东为朱永超和沈锦龙，并包含了2008年至2020年顺发公司的周年申报表。 顺发公司是依据香港《公司条例》注册的有限公司，公司及其股东的权利义务应依据香港《公司条例》的规定，依照香港《公司条例》的规定不存在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概念，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是《公司法》规定的公司主体形式。 综上，顺发公司有包括沈锦龙在内的两名股东，且依据香港《公司条例》注册，非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之主体形式，故顺发公司不是田树顺主张的依据《公司法》规定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 田树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法人及其分支机构的民事权利能力、民事行为能力、组织机构、股东权利义务等事项，适用登记地法律。法人的主营业地与登记地不一致的，可以适用主营业地法律。法人的经常居所地，为其主营业地”的规定，主张顺发公司的主营业地在上海，并以《船员上船协议》记载的公司地址、顺发公司邮件抬头及合同签订地等证据用以证明，从而主张本案应适用中国法律，顺发公司的权利义务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而非香港法律。对于田树顺的上述主张，田树顺和沈锦龙在庭审中均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本案已确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解决各方之间的实体争议，故对本案的法律适用无需再证明。如前所述，顺发公司依据香港《公司条例》注册，公司性质及形式及其股东的权利义务依据香港《公司条例》确定，故田树顺通过主营业地法律适用之理由来确认顺发公司的性质从而主张沈锦龙与顺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不予支持。 焦点二，沈锦龙是否应对顺发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田树顺依据《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主张沈锦龙与顺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对此主张，沈锦龙提交了电子邮件及所附银行汇款单据等证据，显示了顺发公司独立经营、有独立的银行账号、独立收取海运费及支出费用，足以证明顺发公司财产独立于沈锦龙自己的财产，况且如焦点一所述，顺发公司并不是《公司法》规定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田树顺依据《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要求沈锦龙与顺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不予支持。 田树顺还依据《公司法》第二十条“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主张沈锦龙与顺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对此主张，田树顺未提交证据证明沈锦龙有“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故对沈锦龙上述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田树顺请求撤销青岛海事法院(2019)鲁72民初82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并改判沈锦龙对(2019)鲁72民初822号判决第一项及案件受理费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规定,判决：维持青岛海事法院(2019)鲁72民初822号民事判决。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再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系船员劳务合同纠纷，顺发公司的住所地位于香港特别行政区，本案具有涉港因素，应参照有关审理涉外民商事案件的特别规定进行审理。田树顺和沈锦龙在再审程序中均同意适用内地法律解决本案实体争议，涉案《船员上船协议》的签订地海门位于内地，再审法院适用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实体争议的准据法，本院予以确认。本案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沈锦龙应否对顺发公司欠付田树顺的工资承担连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规定：“法人及其分支机构的民事权利能力、民事行为能力、组织机构、股东权利义务等事项，适用登记地法律。法人的主营业地与登记地不一致的，可以适用主营业地法律。法人的经常居所地，为其主营业地。”根据上述规定，法人主体资格及股东权利义务等事项的认定，适用登记地法律。本案中，顺发公司依据香港特别行政区《公司条例》的规定在香港特别行政区设立，其股东为包括沈锦龙在内的两名股东。再审法院适用顺发公司登记地法律即香港特别行政区《公司条例》认定顺发公司的组织性质及股东沈锦龙的权利义务，适用法律正确，顺发公司并非《公司法》规定的一人公司。田树顺称，顺发公司的主营业地为内地，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支持，且即使顺发公司的主营业地与登记地存在不一致，也并不必然适用主营业地法律。田树顺的该项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公司人格独立和股东有限责任是《公司法》的基本原则，否认公司独立人格，由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是股东有限责任的例外情形。只有在股东实施了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及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且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的情形下，方能适用。本案中，田树顺主张沈锦龙应对顺发公司欠付工资承担连带责任的依据为《公司法》第二十条公司人格否认的相关规定。田树顺对其上述主张负有举证责任，但从田树顺提交的证据来看，并不能证实沈锦龙实施了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侵害田树顺债权的行为，亦不能证实田树顺债权受损。而沈锦龙提交的电子邮件及所附银行汇款单据，能够证实顺发公司独立经营、独立收取海运费并支出相关运营费用，顺发公司的财产独立于股东沈锦龙的个人财产。田树顺关于沈锦龙与顺发公司存在人格混同，应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田树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90元，由上诉人田树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 锋 审 判 员  赵 童 审 判 员  董 兵 二〇二一年二月七日 法官助理  李建伟 书 记 员  高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