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0民终3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日照天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日照市东港区北京路**。法定代表人：丁兆良，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晓敏，女，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焦自扬，山东海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修军，男，1963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文登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静，山东旭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蓝帅景观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日照市海曲东路北水晶花园**楼**/div>法定代表人：武德乐，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德乐，男，1976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日照市东港区。以上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崇弘，山东锐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日照天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宋修军、武德乐、山东蓝帅景观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帅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1091民初7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宋修军、蓝帅公司、武德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宋修军提供的证据未经蓝帅公司质证，一审对此予以认定，显失公平。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属于劳务合同纠纷，天泰公司作为股东不应承担连带责任，根据公司法规定，公司注册资金不到位，出资不足(虚假出资)、虚报注册资本，由股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股东抽逃公司资产，导致公司履约能力不足的，应在抽逃公司资产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述情况均未发生，且天泰公司与蓝帅公司是两个独立法人，业务也相互独立，天泰公司也不是合同当事人，本案与公司股东是否按时出资亦是两个法律关系。公司人格独立和股东有限责任是公司法的基本原则，否认公司独立人格，由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是例外情形，旨在矫正有限责任制度在特定法律事实发生时对债权人保护的失衡现象。(一)只有股东实施了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及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且该行为严重损害了蓝帅公司利益，才能适用。损害蓝帅公司利益，主要是指股东滥用权利使公司财产不足以债权，本案不存在这种情形。(二)只有实施了滥用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行为的股东才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他股东不应承担此责任，蓝帅公司有实力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天泰公司滥用法人独立地位。(三)公司人格否认不是全面、彻底、永久地否定公司的法人资格，只是在具体案件中依据特定的法律事实、法律关系，突破股东对公司债务不承担责任的一般规则。(四)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的滥用行为，实践中常见的情形有人格混同、过度支配与控制、资本显著不足等，天泰公司不存在这种情形。宋修军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蓝帅公司、武德乐辩称，同意天泰公司的意见，蓝帅公司与宋修军未结算，对工程量有异议。宋修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蓝帅公司支付劳务费90960元并自2019年8月3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2.天泰公司、武德乐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宋修军为蓝帅公司承揽的威海花鸟鱼酒店装饰工程提供墙面抹灰、铺贴瓷砖等劳务工作。2019年6月8日，宋修军与蓝帅公司项目二部经对账后，形成的《（花鸟鱼）工程量签证单》显示，自2019年5月8日至6月8日，宋修军在花鸟鱼工程中，蓝帅公司应当向宋修军支付的劳务费数额为42750元。蓝帅公司项目二部在该《签证单》上盖章，该项目部经理亦在该《签证单》上签字。一审中，宋修军主张在该工程中蓝帅公司尚欠铺装屋内及外墙压顶小瓦劳务费29010元，并提供了自制的《施工日志》一张，但该《施工日志》上仅能显示宋修军自行统计的施工量，并不能证实单位价格；主张该《施工日志》经过了蓝帅公司工作人员的确认，但未提供证据证实。为证实铺设小瓦的用工市场价格，宋修军当庭申请鉴定。2020年11月16日，山东平禾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了山东平禾估价【2020】第033号价格评估报告书，该评估报告显示：宋修军施工的花鸟鱼工程室内屋檐瓦铺装人工费为100元/平方米，人工费为8950元；室外屋檐瓦铺装人工费为120元/平方米，人工费为13337元。宋修军对上述报告的真实性及单位人工费的标准无异议，虽认为评估报告显示的工程总量与事实不符，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实际工程量。庭审中，宋修军提交了签有刘风国姓名、落款日期为2019年5月4日的《授权书》一份，内容为：“同意工费、砌抹+零工计￥19200元壹万玖仟贰佰元整，同意转宋修军账户”。宋修军持该《授权书》一并要求蓝帅公司向其支付19200元。另查，蓝帅公司曾用名日照市蓝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最初是由武德乐、武德军、武加余在2002年7月22日共同出资50万元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2004年7月，该公司在经营过程中决定增加注册资本，其中武德乐追加投资368万元，武德军、武加余分别追加投资46万元，蓝帅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510万元。一审法院依法调取了本次出资款项的来源及验资后资金流向。经查，2004年7月，蓝帅公司增资款项中有260万元系由案外人日照市德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银行贷款的形式提供，2004年7月22日转入蓝帅公司验资账户后，于2004年7月23日由蓝帅公司转回至日照市德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账户。后，蓝帅公司再次新增注册资本1000万元，该1000万元新增资本均由武德乐本人以现金方式出资，并应于2009年6月23日之前缴足，新增注册资本后，蓝帅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1510万元。2012年11月19日，蓝帅公司通过股权会决议，同意天泰公司收购武德乐持有的蓝帅公司855万元股权，天泰公司于2012年11月19日将855万元以现金方式一次性支付给武德乐。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1.蓝帅公司应否支付宋修军劳务费；若应支付，则支付数额是多少；2.天泰公司、武德乐应否承担责任。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依法成立的合同，自合同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从宋修军与经蓝帅公司项目部形成的《签证单》可以看出，宋修军与蓝帅公司形成了事实的劳务关系，宋修军按照约定提供劳务后，蓝帅公司就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劳务费。宋修军与蓝帅公司项目二部对账形成的《（花鸟鱼）工程量签证单》显示，自2019年5月8日至6月8日，蓝帅公司应当向宋修军支付的劳务费数额为42750元。蓝帅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质证的权利，对宋修军提供的该签证单予以确认，蓝帅公司应当向宋修军支付该劳务费42750元；针对宋修军主张蓝帅公司应当向其支付的铺装屋内及外墙压顶小瓦劳务费问题，经评估，宋修军应当获得的人工费为22287元，宋修军虽然表示工程量与事实不符，但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因此对宋修军铺装屋内及外墙压顶小瓦劳务费，认定为22287元；关于签有“刘风国”字样的《授权书》显示的19200元的费用问题，根据该《授权书》的内容，仅仅是将该19200元款项转入宋修军账户，并不能证实该19200元系蓝帅公司等应当支付给宋修军的劳务费，因此，对宋修军要求蓝帅公司等支付该笔19200元劳务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利息问题。2019年8月17日，武德乐在花鸟鱼、千海鱼工程量统计单上签字，该统计单上明确表述“工程量应在2019年8月30号前量出数据。如果在30号出不来工程量，以各班组自己算的上报数为准，给予计算。各班组平方数甲方有权进行抽查。如果超出总量的3%，结算将给予下浮10%。结算时间为班组上交为准，3天为准。甲方可指定人员量方”。宋修军除室内外屋檐瓦的工程量外，早在2019年6月8日即已与蓝帅公司完成核对，虽然宋修军自行统计的室内外屋檐瓦工程量存在瑕疵，但该部分工程量已经通过鉴定的途径予以确定，武德乐承诺在2019年8月30日后的3天内足额支付劳务费，即蓝帅公司应当在2019年9月2日前向宋修军支付劳务费，但蓝帅公司未按时支付，理应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迟延履行期间为2019年9月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关于给付标准，宋修军主张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合理合法，应予支持。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三）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四）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武德乐作为蓝帅公司股东，在2004年7月向蓝帅公司增资过程中，部分款项由案外人日照市德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银行贷款的形式提供，2004年7月22日转入蓝帅公司验资后，于2004年7月23日又由蓝帅公司转回至日照市德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账户，该行为系抽逃出资行为，蓝帅公司在后来经营过程中，采取直接追加投资的方式增加公司注册资本，并未补足抽逃的260万元注册资金。2009年6月23日，蓝帅公司再次增加注册资本1000万元，由武德乐一次性缴足，2009年6月22日，该1000万元注册资金中600万元部分，经由案外人刘加利账户转入案外人辛全玲账户，再次转入日照市荣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账户后，存入武德乐账户，该1000万元注册资金中400万元部分，由日照市荣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账户转入武德乐账户，同日，武德乐凑足1000万元注册资金进行验资。2009年6月25日，蓝帅公司将武德乐的1000万注册资金中400万元部分转回至日照市荣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账户，600万元部分转回至辛全玲账户，武德乐的上述行为亦系抽逃出资行为。武德乐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诉讼权利，应当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故，武德乐应在抽逃注册资金1260万元的本息范围内，对蓝帅公司不能清偿的宋修军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则受让人与原股东共同连带承担对债权人的清偿责任。同时，转让人因瑕疵出资所应承担的责任，不因转让股权而免除。有关瑕疵股权出资责任的承担主体问题，就股权转让的受让人而言，核实转让股权是否存在瑕疵出资是受让人应尽的基本义务。受让人在受让股权时应当查证该股权所对应的出资义务是否履行，具有较公司其他股东更高的注意义务。天泰公司作为受让人，就该转让股权是否存在瑕疵，未履行应尽的审查义务，理应在瑕疵出资的股权受让份额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债务承担责任。蓝帅公司注册资金为1510万元，扣除抽逃的1260万元注册资金，假使剩余的250万元注册资金到位，天泰公司受让的855万元股权中包含假使已经到位的250万元注册资金，那么有605万元部分股权存在瑕疵。天泰公司虽然主张已将收购武德乐股权款855万元以现金方式支付，但855万元款项数额特别巨大，以现金方式一次性支付，显不符交易常理，天泰公司亦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其确实已以现金方式完成支付义务。故，天泰公司应在瑕疵出资的受让股权范围内，就本案武德乐所应承担的补充赔偿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天泰公司受让的855万元股权范围内暂可以确定有605万元股权存有瑕疵，天泰公司暂应当在605万元受让瑕疵股权范围内，对武德乐应承担的清偿责任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宋修军主张天泰公司、武德乐对蓝帅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宋修军合理请求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山东蓝帅景观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宋修军劳务费65037元并以65037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自2019年9月3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产生的债务利息；二、武德乐在抽逃的1260万元注册资金本息范围内，对第一项判决内容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日照天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在605万元瑕疵受让股权份额范围内，对第二项判决内容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宋修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20元，由宋修军负担1300元，山东蓝帅景观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02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查，武德乐主张1260万元资金的转出系蓝帅公司的正常经营行为，但未提供证据证实。蓝帅公司主张，宋修军诉请的屋内和外墙压顶小瓦劳务费与另案中史济永的劳务费重复，史济永的请款单中有零星隔墙工程，如该零星隔墙是整面制作，正好包含了屋内沿瓦。经查，史济永请款单中仅有零星隔墙工程的施工内容，没有压顶小瓦的记载。蓝帅公司另主张，2019年6月8日工程量签证单包含评估报告的内容。经查，上述签证单中并未体现屋内和外墙压顶小瓦的工程。对于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1.蓝帅公司是否欠付宋修军劳务费，如欠付，金额是多少；2.武德乐、天泰公司是否应对蓝帅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责任。关于蓝帅公司是否欠付宋修军劳务费及数额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蓝帅公司与宋修军事实上存在劳务分包合同关系，宋修军为蓝帅公司提供了劳务，蓝帅公司应支付相应劳务费。2019年6月8日，双方形成《（花鸟鱼）工程量签证单》，蓝帅公司应据此支付劳务费。关于屋内和外墙压顶小瓦劳务费，蓝帅公司主张，该部分劳务费与另案中史济永的劳务费重复，但经查，史济永请款单中仅有零星隔墙工程的施工内容，没有压顶小瓦的记载；蓝帅公司另主张，2019年6月8日工程量签证单包含评估报告的内容，其不应另行支付，但上述签证单中并未体现屋内和外墙压顶小瓦工程。因此，对于蓝帅公司上述抗辩，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根据2019年6月8日签证单和评估报告认定宋修军的劳务费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武德乐、天泰公司是否应对蓝帅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责任的问题。经查，在2004年、2009年蓝帅公司两次增资过程中，武德乐均在验资后即将注册资金转出，共计1260万元，武德乐主张该资金的转出系用于蓝帅公司的正常经营，但并不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天泰公司作为股权受让人，受让时对武德乐上述抽逃出资的行为未尽审查义务。一审据此认定武德乐存在抽逃出资行为并判令其在1260万元范围内对蓝帅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判令天泰公司在605万元的范围内对武德乐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均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天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日照天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秀萍审判员  乔 卉审判员  张燕妮二〇二一年二月八日法官助理宋杨书记员刘莎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