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1）皖行赔终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胡泽娟，女，1986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凤台县。 委托代理人吴燕，安徽新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凤台县人民政府，住安徽省凤台县凤城大道政务中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04210030658899。 法定代表人熊寿宏，该县县长。 委托代理人牛峰，该县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刘庆富，安徽薛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凤台县凤凰镇人民政府,住安徽省凤台县凤凰镇岗胡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0421003066427D。 法定代表人张厚金，该镇镇长。 委托代理人苏孝敏，该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李曙光，安徽永幸律师事务所律师。 胡泽娟诉凤台县人民政府（简称凤台县政府）、凤台县凤凰镇人民政府（简称凤凰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双方均不服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皖04行赔初24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泽娟在一审中诉称：其木材经销部于2008年成立,拥有合法的经营场所。2017年5月凤台县政府为了规划凤台县三小将其经营用地依法占用,凤凰镇政府划拨一块闲置土地供其重建经营使用,重建后其一直正常经营。2020年6月8日凤台县政府、凤凰镇政府违法强制拆除其经营厂房,造成其巨大损失。请求：判令凤台县政府、凤凰镇政府赔偿其各项经济损失共计876508元。具体赔偿清单如下：1、简易房房屋价值530元×（830.25㎡+309.06㎡+247.94㎡）=735242.5元；2、卷闸门70元×（4.3㎡×3.9m+3.2×2.7）×6=10672.2元；3、地坪（屋内）38元×（40.3×20.2+20×15.3+15.8×15.1）=51628.32元；4、地坪（屋内）33元×（26.7×7.7）=6784.47元；5、地毯15元×（20×15.3）=4590元；6、吊顶6元×（20×15.3+15.8×15.1）=3267.48元；7、射灯74.5元×109个头=8120.5元；8、地板格29.8元×（15.8×15.1）=9109.684元；9、石膏板隔墙57元×（3.4×2.44）×15=7093.08元；10、停产停业损失40000元（2020年6月8日至2020年8月8日）。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凤台县城北胡友木材经销部于2008年成立。2017年因凤台县政府规划建设凤台县实验三小，胡泽娟的木材经销部经营用地被依法占用，凤凰镇政府遂将涉案木材经销部所在地提供给其使用。2020年6月8日，凤台县政府作出《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载明：“当事人为凤台县城北胡友木材经销部（胡友），地址为凤台县凤凰镇新湖社区，决定如下：2020年6月8日后，由凤凰镇人民政府组织对当事人的违法建（构）筑物，予以强制拆除。如不服本决定，可以在接到本决定书之日六十日内，向淮南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在接到本决定书之日起六个月内，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20年6月24日，凤凰镇政府在未履行书面程序，仅口头告知的情况下将涉案木材经销部拆除，胡泽娟于2020年8月起诉至该院，该院于2020年9月14日作出（2020）皖04行初71号行政判决，确认凤台县政府、凤凰镇政府于2020年6月24日强制拆除胡泽娟木材经销部的行为违法。 另查明：2020年7月1日，凤台县公证处对本案所涉的强制拆除事实出具了886号《公证书》，载明“凤台县人民政府的负责人张厚金的委托代理人苏敏孝于2020年6月23日向我处申请，对位于凤台县新一中西南角凤台县凤凰镇新湖社区胡友家具厂室内物品进行现场保全”。《公证书》后附的6页《室内物品现场查看、清单、记录》中载明：时间为2020年6月24日，地点为凤台新一中西南角。后凤凰镇政府于2020年6月25日通知原告保管其物品的地点为凤台县重点局服务中心楼下仓库内，并要求原告在接到通知之日起20日内领取物品，原告自行领取了100套桌椅板凳。 再查明：凤台县城北胡友木材经销部原经营者胡友与本案原告胡泽娟系父女关系，胡友已于2019年2月去世。 此外，原告胡泽娟当庭追加室内物品损失20万元。明确诉讼请求为：判决被告因强拆给原告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076508元。庭审后原告放弃20万元室内物品损失的主张。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告提起的各项行政赔偿诉讼请求有无事实和法律根据，能否得到支持，具体数额应当如何确定。围绕上述焦点，该院综合评判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后，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凤台县政府、凤凰镇政府强制拆除原告木材经销部的行为，已被该院（2020）皖04行初71号行政判决以程序违法为由确认违法，故对原告因此而受到的合法利益损失，两被告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 一、关于木材经销部简易房房屋及其他物品的损失问题。原告木材经销部于2008年成立，2017年因凤台县政府规划建设凤台县实验三小，原告木材经销部经营用地被依法占用，被告凤凰镇政府遂将涉案木材经销部所在地提供给原告使用。因此，对原告木材经销部简易房屋及其他物品的合理损失，应予以考虑。现原告胡泽娟已初步提供赔偿清单，但未提交房屋建设成本及其他物品损失的有效证据，对该项损失无法进行评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依据此规定，该院酌定被告应赔偿该项损失为30万元。 二、关于停产停业的损失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原告应举证证明停产、停业损失的存在，但其未提供，因此，对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能够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凤台县政府、凤凰镇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赔偿原告胡泽娟30万元；二、驳回原告胡泽娟的其他诉讼请求。 胡泽娟上诉称：关于其房屋及其他物品损失应按照征收集体土地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标准计算损失，不能以自由裁量权随意确定；关于停产停业损失应予赔偿。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凤台县政府、凤凰镇政府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和陈述意见。 凤台县政府上诉称：胡泽娟自建的简易厂房系违法建筑，不应予以赔偿，且强拆行为系凤凰镇政府实施，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胡泽娟对其诉讼请求。 胡泽娟、凤凰镇政府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和陈述意见。 胡泽娟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原告诉讼主体资格；2、凤台县政府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证明两被告为强拆主体，拆除行为程序违法；3、强拆前照片公证书，证明涉案厂房结构、面积、装饰装修、屋内设备设施及存放物品情况；4、强拆现场照片，证明被强拆的现场情况。 凤凰镇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复印件，证明被告的诉讼主体资格；2、强制执行决定书，证明被告依法拆除违法建设并无不当；3、关于限期领取物品通知、送达回证、公证书，证明强制拆除时被告对原告的物品进行了现场清点并妥善安置，2020年6月25日已通知原告妥善保管其物品的地点为凤台县重点局服务中心楼下，并要求原告在接到通知之日起20日内把物品领取，逾期不取回，将不再承担保管责任。 凤台县政府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 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7年凤台县城北胡友木材经销部原经营用地被政府依法占用后，地上房屋及附着物等均获得了补偿，土地补偿款仍在协商解决中。由于该木材经销部存放的木材数量较多，短时间内难以找到存放的地方，凤凰镇政府同意该木材经销部暂时搬迁至新一中西侧、滨河大道北侧处。2017年8月8日，凤凰镇政府（甲方）与凤台县城北胡友木材经销部（乙方）签订的《凤台县城北胡友木材经销部搬迁临时场所建设协议书》载明：甲方同意乙方暂时搬迁至该处，乙方的临时建设方案报经甲方同意后由依法自行建设，临时设施不得突破甲方同意的方案。甲方如需使用该宗土地时，乙方无条件限期搬迁并自行拆除，甲方不赔偿任何费用，若不能限期自行拆除，甲方将强制拆除等。凤凰镇政府在协议上加盖印章，胡泽娟母亲盛绍美在协议上按手印，签字系由他人代签。2018年12月18日、2019年7月22日凤凰镇政府向凤台县城北胡友木材经销部发出《限期拆除通知书》，限该木材经销部分别于2019年1月20日前、2019年8月15日前自行拆除，逾期即强制拆除，造成一切损失由该木材经销部自行承担。2020年6月24日凤台县政府、凤凰镇政府强制拆除了凤台县城北胡友木材经销部钢架结构的彩钢瓦房屋1387.25平方米及7个卷闸门。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该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该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凤台县政府、凤凰镇政府强制拆除胡泽娟的木材经销部的行为，已经一审法院（2020）皖04行初71号行政判决以程序违法为由确认违法，该判决业已发生法律效力。故对胡泽娟因此而受到的合法权益损失，凤台县政府、凤凰镇政府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结合一审判决及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是：一、对被拆除房屋及附属物损失，凤台县政府和凤凰镇政府应否赔偿，如赔偿，赔偿数额如何确定；二、对胡泽娟主张的停产停业损失，凤台县政府和凤凰镇政府应否赔偿。 关于争议焦点一。关于胡泽娟主张的简易房、卷闸门、地坪、吊顶、射灯、地板格、石膏板隔墙损失。凤台县城北胡友木材经销部被拆除的简易厂房，仅是原厂房被拆迁后，因存放的木材数量较多，短时间内难以找到存放的地方，凤凰镇政府才同意其暂时搬迁至该处建设简易房来存放木材。且凤台县城北胡友木材经销部作为乙方与甲方凤凰镇政府签订的《凤台县城北胡友木材经销部搬迁临时场所建设协议书》明确约定，甲方如需使用该宗土地时，乙方无条件限期搬迁并自行拆除，甲方不赔偿任何费用，若不能限期自行拆除，甲方将强制拆除。因此，在2018年12月18日、2019年7月22日凤凰镇政府向凤台县城北胡友木材经销部发出《限期拆除通知书》的情况下，凤台县城北胡友木材经销部依照约定负有拆除所建设的房屋的义务。鉴于凤台县政府、凤凰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已被确认违法；凤台县城北胡友木材经销部的权利承继人胡泽娟对被拆除简易房屋、卷闸门等的可利用建筑材料享有合法权益，综合考虑被拆除房屋的结构、面积、建设年代、卷闸门的数量、材质及其他可利用材料的价值等因素，本院酌定该项损失为10万元。一审判决凤台县政府、凤凰镇政府赔偿胡泽娟该项损失30万元过高，本院予以酌减。 关于争议焦点二。关于胡泽娟主张的停产停业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胡泽娟主张停产停业损失的赔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驳回其该项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胡泽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凤台县政府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皖04行赔初24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胡泽娟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皖04行赔初24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一项，即“被告凤台县人民政府、凤台县凤凰镇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赔偿原告胡泽娟30万元”为：凤台县人民政府、凤台县凤凰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赔偿胡泽娟损失10万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赔偿款给付义务，应当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玉圣 审判员  宋 鑫 审判员  蒋春晖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日 法官助理戴红 书记员陈维为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