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93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九华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杭乔路****。 法定代表人：汤来法，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路路，浙江泽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敏群，男，1978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淳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毕春芳，女，1979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淳安县，系郑敏群之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丹，上海浩信（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杭州九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杭乔路****iv> 法定代表人：张卫兵，总经理。 上诉人杭州九华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华实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敏群及原审被告杭州九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华投资公司）定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4民初91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指定审判员程雪原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在审理过程中，经各方当事人申请，本院同意给予庭外和解时间一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九华实业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郑敏群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并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郑敏群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郑敏群与九华实业公司早已就租赁合同的主要内容达成一致。1.九华实业公司招商时已明确告知和确认商铺租赁的主要内容。2018年时值杭州东站化妆品市场面临征迁，九华实业公司为招商，吸引原杭州东站化妆品市场商户到杭州九堡商贸中心继续开展经营活动，就商铺租赁有关的租金标准、租期等事宜公开宣传。九华实业公司对前来咨询、洽谈商铺租赁的商户均明确告知统一的有关商铺租赁的租金标准、租期、装修等权利义务，该内容公开、透明、统一。2018年6月，九华实业公司还与已达成租赁意向的商家签订《补充协议》，就相关租赁合同的主要内容进行了明确约定，且在最终订立正式合同时，将已协商一致的相同内容再次进行了确认。郑敏群系原杭州东站化妆品市场商家之一，也因上述市场征迁原因于2018年11月向九华实业公司提出要求租赁商铺经营。在郑敏群交付定金之前，九华实业公司已将招商中与其他商家统一的租金标准、租赁期限、物业管理费用、开业情况等租赁合同的主要内容进行明确告知并协商一致，郑敏群对此表示认可后才交付定金，并非一审法院所认定的租赁合同主要条款未协商一致。2.一审法院认为交付定金前尚未对租赁主要内容协商一致，不符合交易习惯和常理。就一般租赁而言，租赁合同中最主要的内容就是租赁期限、租金支付标准等，而交付定金的前提必然是已对租赁主要内容协商一致，交付定金的作用在于签订合同时能按事先约定落实。案涉租赁商铺面积近100平方米，铺位有5个，定金就已达100000元，表明该商铺租赁是一次重大的投资经营行为。如郑敏群未与九华实业公司协商确定商铺租赁的主要内容，不可能会同意向九华实业公司支付定金。也正是因九华实业公司给予了郑敏群极大的优惠，极具吸引力，郑敏群才以交付定金的方式锁定优惠条件。 二、郑敏群主动拒绝继续租赁商铺及签订租赁合同。郑敏群交付定金后，因郑敏群在其他场所仍有另外经营，无法及时兼顾多处经营，明确向九华实业公司表示拒绝继续租赁商铺及签订租赁合同，郑敏群也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自己提出过放弃租赁。同时，郑敏群还主动向九华实业公司提出，其已联系好下家张朝阳等多人愿意接手已付定金的商铺，希望九华实业公司能够以此返还郑敏群已交付的定金。2019年7月，郑敏群还主动陪同张朝阳等人到九华实业公司处，表示其拒绝继续租赁商铺，希望由其找来的其他人接手。2019年8月，九华实业公司通过电话明确告知郑敏群于2019年8月9日前来签订租赁合同，否则将另行处理，但郑敏群未按约前来，以实际行动明确拒绝。一审法院简单地以“郑敏群自称曾与九华实业公司联系将继续租赁，因在外地无法赶回签订合同”而认定协商未成，缺乏事实依据，属事实认定不清。在郑敏群以实际行动拒绝继续租赁后，九华实业公司、张朝阳才于2019年8月12日就铺内面积为50平方米的商铺签订租赁合同，张朝阳于2019年8月12日交清所有费用。因另外商家此后放弃租赁另一半面积商铺，张朝阳同意租赁剩余43.7平方米商铺，双方于2019年8月19日重新签订铺内面积为93.7平方米的租赁合同，张朝阳于2019年8月22日交清全部铺位的各项费用。 三、九华实业公司依法有权没收定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九华实业公司早在招商和交付定金前，向郑敏群告知确认相关统一的租赁主要内容，郑敏群认可后才交付定金，但因郑敏群无法兼顾多处经营等自身原因而主动拒绝继续租赁商铺及签订租赁合同，九华实业公司依法有权没收定金。 四、装修费损失理应由郑敏群全部承担。1.装修系双方事前协商一致，郑敏群自愿装修。九华实业公司早在招商时就明确约定装修事宜，约定商家应当按照九华实业公司的要求提前装修以达到市场整体营业标准，在原杭州东站化妆品市场征迁开始前一个月应完成装修。2018年7月，原杭州东站化妆品市场所在区块开启全面征迁工作，故在九华实业公司处已交付定金的各商家陆续按约开始装修工作。2018年11月，郑敏群交付定金，但直至2019年1月郑敏群所租赁的一层化妆品的其他商家均已接近完成装修工作时，郑敏群仍未按约开展装修，故九华实业公司通知郑敏群及时开始装修。一审法院认定“九华实业公司在双方未对租赁合同的主要内容达成一致就要求郑敏群进行装修存在一定过错”，与事实不符。双方对租赁合同的主要内容已协商一致，基于郑敏群原所在市场已开始全面征迁，郑敏群自愿按约进行装修，九华实业公司对此没有任何过错，不应当赔偿任何损失。2.郑敏群无法证明装修的实际损失。郑敏群在一审中提供的照片、视频均无原件，无法确认真实性，且未向九华实业公司申请装修完工验收，无法证明装修具体情况。郑敏群在一审中提交的所谓的装修清单和证明，既无单价、数量，也无送货、发货凭证，更无郑敏群的支付凭证，无法证明郑敏群实际产生了损失。一审法院依据上述证据认定郑敏群存在装修损失96200元，属事实认定不清。3.郑敏群违约在先，无权主张任何损失。郑敏群交付定金后，拒绝继续租赁和签订租赁合同，且多次拖延、懈怠未按约及时装修，系违约在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郑敏群无论有任何损失，均应由其自行承担。同时，郑敏群完全有时间、有能力对装修及时自行处理，损失也是郑敏群自行扩大与放任造成，九华实业公司不存在任何过错。事实上，九华实业公司因郑敏群需要租赁约100平方米面积而花费巨大的改造费用，现郑敏群拒绝继续租赁及签订合同给九华实业公司所造成的损失，远大于九华实业公司没收的定金。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九华实业公司的上诉请求。 郑敏群辩称，一、定金的性质属于缔约定金。九华实业公司为了招商，邀请郑敏群去其管理的杭州九堡商贸中心开店经营，并承诺租赁合同于2019年9月1日签订，店面租金于2019年9月1日开始计算。为保证租赁合同能如约签订，双方签订了商铺定金确认单，郑敏群于2018年11月16日、2018年12月18日共计向九华实业公司支付店面租赁定金100000元。因此，郑敏群向九华实业公司支付的定金属于订约定金。二、九华实业公司违约在先，郑敏群不存在违约行为。郑敏群支付定金后应九华实业公司要求，对店面进行了装饰装修，花费共计96200元。九华实业公司在未经郑敏群允许的情况下，于2019年8月12日与张朝阳签订了《摊位（营业房）租赁经营合同》，并擅自拆除了郑敏群对该店面的装修装饰。郑敏群在合同签订前确有转租店面的想法，但因九华实业公司找来的张朝阳不愿意接受郑敏群的装修装饰，郑敏群明确表示如不接受装修装饰、仍旧由自己来承租。郑敏群一直以来以实际行动表示自己会履行合同，铺位整年的租金为200000元，郑敏群一次就支付了100000元定金，且花费近100000元进行装修。而九华实业公司仅因郑敏群在外地无法赶回签订合同，就擅自拆除郑敏群的装修装饰，将铺位自行转租给他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九华实业公司应向郑敏群双倍返还定金200000元，并赔偿郑敏群因此产生的装修装饰款损失96200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九华实业公司的上诉请求。 九华投资公司未到庭参加二审诉讼活动，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郑敏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九华投资公司、九华实业公司双倍返还郑敏群定金200000；2.九华投资公司、九华实业公司赔偿郑敏群装修费损失100000元；3.诉讼费用由九华投资公司、九华实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15日，郑敏群与九华实业公司签订商铺定金确认单一份，约定郑敏群商户预定杭州九堡商贸中心1115-1120号铺位，商铺套内面积约100平方米；定金为100000元/铺，确认后当天交清，逾期不予保留；缴清费用后签订租赁协议，逾期未缴纳租金及相关费用的，定金不予退还，铺位不予保留，等等。郑敏群于2018年11月16日向被告九华投资公司支付定金20000元，于12月18日支付定金80000元，2018年12月18日，九华投资公司向郑敏群出具收款收据一张，载明1115-1120铺位定金100000元。 九华实业公司在庭审中自称曾在九堡商贸中心张贴律师函、函、试营业通知、通知、商铺租金缴纳通知书等，催告郑敏群及其他商户进行装修并缴纳租金、签订租赁合同等。2019年8月7日，九华实业公司联系郑敏群妻子沟通商铺租赁事宜，九华实业公司表明“礼拜五（2019年8月9日）前你决定，不签的话就给朝阳”；郑敏群妻子表明“不要装修的话我肯定不给他”。郑敏群自称在此之前曾与九华实业公司联系，说明不要装修的话自己将继续承租案涉商铺，但近日在外地无法赶回，待回杭再签订合同。2019年8月12日，九华实业公司与案外人张朝阳就案涉店铺签订《摊位（营业房）租赁经营合同》。 另查明，九华实业公司于2019年1月10日催告郑敏群对案涉商铺进行装修，未按期办理装修手续视为自动放弃铺位。后郑敏群对案涉商铺进行装修，共计花费装修款96200元。 一审法院认为，郑敏群与九华实业公司签订的商铺定金确认单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形成定金合同关系。对于九华投资公司是否为合同的相对方，该认为案涉定金确认单系郑敏群与九华实业公司签订，收据虽由九华投资公司开具，但庭审中九华实业公司确认已收到郑敏群交付的定金，故可认定九华投资公司履行的系定金代收行为，该行为不影响定金合同相对方的认定，本案定金合同主体应为郑敏群与九华实业公司。 对于郑敏群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九华实业公司辩称其已在案涉商铺所在的商贸城内张贴了律师函、试营业通知及商铺租金缴纳通知等函件，已履行了通知义务，郑敏群未按约定时间签订租赁合同并缴纳租金属违约，九华实业公司是在郑敏群违约的前提下将商铺转租并没收定金。该院认为，双方签订商铺定金确认单约定的定金为缔约定金，在双方对后续租赁合同签订时间、商铺装修时间、租金标准、租期等权利义务及其他相关违约事项等主要合同条款未能达成一致的情况下，最终未能签订本约不属于某一方违约所致，现双方本约已无法签订，故九华实业公司应将已收取的定金100000元返还郑敏群。 对于郑敏群主张的装修损失一项，该院认为，九华实业公司要求郑敏群在2019年1月14日前办理装修手续进行装修，郑敏群系在九华实业公司要求下完成对拟租赁商铺的装修，此时双方尚未对租赁合同主要权利义务达成一致，双方理应考虑到后续若无法缔约会造成不可避免的损失，双方对此均未能审慎注意。此后双方未能缔约，双方对装修损失的产生均负有一定过错，应分担该部分损失。该院酌情确认九华实业公司赔偿郑敏群装修费损失48100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四十二条之规定，该院于2020年7月10日作出如下判决：一、九华实业公司返还郑敏群定金10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九华实业公司赔偿郑敏群装修费损失481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郑敏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由郑敏群承担1468元，由九华实业公司承担1432元。 二审期间，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九华实业公司提交的情况说明、《摊位（营业房）租赁经营合同》、补充协议、附加协议及皋塘区块征迁、清退相关新闻报道，不能证明其待证目的，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郑敏群向九华实业公司支付的定金100000元系作为订立主合同即租赁合同的担保，其性质属立约定金，担保对象是订立主合同的行为。在双方未就租赁合同的签订时间、租赁合同主要权利义务达成一致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未能签订租赁合同不可归责于任何一方、九华实业公司应向郑敏群返还已收取的定金100000元并无不当。九华实业公司以双方在定金支付时已就租赁合同的主要内容协商一致为由，主张其因郑敏群拒绝签订租赁合同而依法有权没收定金，缺乏相应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同时，郑敏群已应九华实业公司的要求对拟租赁的商铺进行了装修，九华实业公司对该节事实亦予确认，且确认其已协助案外人张朝阳将该商铺恢复原状。一审法院结合双方对装修损失的产生所负的过错，已酌情认定九华实业公司应向郑敏群赔偿装修费损失48100元。现九华实业公司以郑敏群进行的装修未经九华实业公司验收报备为由，主张郑敏群无法证明其产生的装修费损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九华实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62元，由杭州九华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杭州九华实业有限公司已预交58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申请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程雪原 二〇二一年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周天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