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83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东安县集合设计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东安县白牙市镇御江路华申滨江国际新城1101-1103门面。法定代表人：陈明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希，湖南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雷，湖南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民禾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岳麓街道潇湘中路**万科金域缇香苑****。法定代表人：蒋民，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方亮辉，湖南弘一（岳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彦，湖南弘一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东安县集合设计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集合装饰公司）与被上诉人湖南民禾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禾酒店）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集合装饰公司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湘0104民初128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审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集合装饰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裁定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终止双方合同关系，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工程款216万元及违约金126万元；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诉讼全部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在已经查明双方于2018年11月10日签订的合同未约定工程款支付进度的内容，却未结合与本案最密切联系的2018年5月19日合同版本认定双方关于本案工程款进度及支付比例内容，属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已经支付的工程款数额错误，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一方面将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蒋民及其股东冯哲芹向上诉人、上诉人法定代表人陈明永和工程参与人周燕平个人账户支付款项认定为与本案无关的工程款，却另一方面将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与工程参与人周燕平向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蒋民和股东冯哲芹退还的款项认定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选择性的认定行为，与事实不符，判决错误。三、对于本案工程量及工程造价认定错误，与事实不符。四、一审法院对于合同约定的关于工程款支付进度和比例的内容认定错误。被上诉人民禾酒店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一、双方对被上诉人付款时间节点有明确约定，分别为工程进度10%（200万元）、60%（650万元）、90%（284万元）；二、被上诉人就案涉工程已向上诉人支付了655.9355万元款项，已经超过进度支付了工程款。陈明永向江平、蒋民、冯哲芹的转账系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上诉人要求在工程款中予以扣除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三、一审法院委托评估机构作出的评估报告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当采纳；四、由于上诉人严重违反工期的约定，被上诉人基于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而行使合同解除权，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本案系上诉人违约，被上诉人并不存在违约行为，被上诉人已超额支付工程款，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集合装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请求依法解除原、民禾酒店双方于2018年11月10日签订的《东安县集合设计装饰有限公司装饰装修工程》合同，依法终止双方合同关系；二、请求依法判令民禾酒店向集合装饰公司支付工程结算款项216万元；三、请求依法判令民禾酒店向集合装饰公司支付赔偿违约金126万元；四、请求依法判令本案诉讼费由民禾酒店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8年5月19日，集合装饰公司（承接方，乙方）与民禾酒店（委托方，甲方）签订《长沙宇洋西海广场装饰装修工程合同》，约定乙方对长沙市岳麓区金星中路288号楼盘宇洋西海广场北栋公寓楼ll-13、19-21层、北栋商铺进行装修，包工包料（不含消防工程及消防验收和家具）。总工期150天。开工日期2018年5月20日（以甲方交付全套完整室内外施工图及现场交底之日起为准）。竣工日期2018年10月1日。本工程总价估价款12000000元整。签订本合同十日内，甲方支付乙方工程预付款人民币2000000元整；乙方装修工程进度完成60%或施工进场90日内（工程进度包含家具、消防部分），甲方支付乙方工程预付款人民币5000000元整；其余工程款项按甲乙双方签字确认的总工程造价预算表，预留5%质保金金额后，在双方总工程验收合格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给乙方。预留5%质保金金额，在甲方开业三个月内须支付乙方30%，开业六个月内再支付乙方30%，剩余质保金40%在总工程验收合格后一年内一次性支付给乙方。2018年11月10日，集合装饰公司（承接方，乙方）与民禾酒店（委托方，甲方）另行订立了《长沙宇洋西海广场装饰装修工程合同》，约定乙方对长沙市岳麓区金星中路288号楼盘宇洋西海广场北栋公寓楼11-16层以包工包料（不含家具、消防工程、弱电设备，空调系统及热水系统）形式进行装修，以预算书为准实际核对工程项目及工程量，总工期50天。开工日期2018年11月10日，竣工日期2018年12月28日。本工程总价款12600000元整（不含税）。如乙方所报预算内有漏项及少算工程量的情况则视为乙方责任，甲方概不负责。甲方未按本合同期限支付工程价款的，每逾期一天按工程价款的5‰支付给乙方，同时甲方自愿将租赁物业所有的租金及酒店营业额等值市价（按天计算）作为违约金支付乙方。乙方并有权停工，停工所产生的一切责任及费用由甲方全部负责。乙方未按本合同的施工计划施工及未按本合同期限完成施工，每逾期一天按工程价款的5‰支付给乙方，甲方并有权要求停工，停工所产生的一切责任及费用由乙方全部负责。并且承担甲方所租赁物业所有的租金及酒店营业额等值市价（按天计算）。本合同11楼装修工程的装修时间以甲方书面通知为准，12-16层按本合同严格执行，装修房间数11-16层总数为144间，11楼房间为20间房，总工程造价不变。甲乙双方2018年5月份所签订《装饰装修工程合同》自动作废，以本合同为准。乙方提供的材料、设备必须与预算书上标明的材料名称、产地、规格、质地、等级一致，或另列清单说明，由甲乙双方签名认可，以作为双方验收材料的依据。在该合同中，原、民禾酒店双方未对支付工程价款的时间和条件进行约定。后集合装饰公司对涉案项目进行了施工。2018年12月1日，民禾酒店出具《复工联系函》，内容载明：集合装饰公司在对酒店大堂进行室内装饰装修施工中，于2018年11月13日被湖南弘吉投资有限公司强行阻拦，造成被迫停工至今。现我司与湖南弘吉投资有限公司沟通已达成友好协议，已办理相关进场施工手续，请贵司尽快安排复工，具体开工时间告知我司，以便工作配合协调。在后期施工中如发生第三方公司或个人从中阻扰妨碍贵公司施工进度，由此行为造成的一切责任及经济损失由民禾酒店承担。2019年6月30日，民禾酒店向集合装饰公司出具《解除合同通知函》，内容载明：贵司自入场装修后，我司根据贵司要求共支付了652.93万元工程款，但截至本函发出之日，贵司仅做了不足500万元的工程量，且贵司无故多次停工，现已停工累计多达150日。贵司此举已构成严重违约，同时给我司带来了极大的不便与损失。有鉴于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之规定及合同相关约定，我司现郑重函告贵司：1、贵司与我司于2018年11月10日签订的《装饰装修工程合同》自本通知函发出之日起解除。2、请贵司于收到本通知函之日起七日内将我司多支付给贵司的150万元工程款返还至我司指定账户。若贵司未在指定期间内退还我司多付之款项，我司将保留运用法律手段维护我司合法权益，并追究贵司违约责任。2019年7月5日，集合装饰公司向民禾酒店作出《关于的回复、通知》，内容载明：贵司于2019年6月30日寄至我司的《解除合同通知函》，我司已收到，对于贵司寄发的《解除合同通知函》的行为和内容提出回复和异议。第一、贵司与我司就“长沙-漫心酒店”装修装饰项目于2018年11月10日签订《东安县集合设计装饰有限公司装饰装修工程》，2018年5月19日签订的《东安县集合设计装饰有限公司装饰装修工程合同》自动作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法律保护合同签订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贵我双方签订的合同第十条第二款约定：合同履行期间擅自解除合同方，应当承担向对方支付合同总金额的10%的款项作为违约金的责任。贵司在未我司进行任何沟通商量的前提下直接以发函形式解除贵我双方签订的合法有效的合同，违反合同约定内容，贵司应当承担向我司支付合同总价款10%即126万元的违约金责任。第二，关于贵司在《解除合同通知函》中提到的我司停工、工程款结算事宜，我司现通知贵司：贵司与我司于2018年11月10日签订《东安县集合设计装饰有限公司装饰装修工程》中约定合同工程总价款1260万元，第三条约定：我司进场后十日内，你司应当向我方支付200万元工程款；我方完成工程量60%时，你司应当再向我方支付650万元工程款。但是你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第一次在我司进场十日内仅向我司支付100万元，未履行合同义务。且因贵司在后续合同履行过程中一直拖欠支付我司工程款，我司分别于2018年11月29日向你方寄发《停工函》；2019年3月15日你方寄发催款函；但我司为了合同继续履行，秉持互谅、互相合作的原则继续履行装修合同。你司行为严重影响工程进度，属于严重违反合同约定义务，致使合同履行出现严重困难，我司通过口头方式、电话催促、书面发函等方式多次向贵司催促，通知贵司按照合同约定如期支付工程款项，但你司仍不诚实履行合同义务，仅在2019年4月12日支付10万元款项，与实际欠我司工程款总额差异巨大。我司于2019年4月26日向你方寄发《停工函》。到目前为止，我司已按照合同约定完成总工程量70%余，而你司仅支付工程款634.5万元，实际欠我司工程款247.5余万元。综上所述，贵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内容履行合同义务，根据合同第八条第五款内容：在贵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如期向我司支付工程款项的，我司有权停止施工，贵司应当承担一切损失，并承担违约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为了避免给贵公司带来不必要的经济损失、声誉损失以及诉累，请贵公司在收到本函之日起五日内履行合同义务，承担相应违约责任：（1）向东安县集合设计装饰有限公司支付所欠全部工程款费用3840000元（叁佰捌拾肆万元整）；（2）向东安县集合设计装饰有限公司支付擅自解除合同应当承担的违约金责任，计1260000元（壹佰贰拾陆万元整）。民禾酒店认可本函件中关于支付工程款时间节点的约定。2019年7月至8月，原民禾酒店就涉案项目的客房户型公区、十一层至十六层实际完成的工程量进行了核算，民禾酒店委托陈胜利与集合装饰公司签订了《漫心酒店（长沙旗舰店）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大堂十二至十六层核工程量》、《漫心酒店（长沙旗舰店）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十一层核工程量》、《漫心酒店（长沙旗舰店）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客房户型公区实核工程量》。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因双方对项目工程施工进度及已完工部分工程造价有争议，民禾酒店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涉案项目装饰装修已完工部分工程造价及进度进行评估、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华新项目管理集团有限公司。该鉴定机构于2020年3月9日作出HXDL价鉴（2019）1108号鉴定意见书，列为确定性意见的工程造价为3649612.36元、工程进度为28.97%。列为选择性意见的工程有：1.十一层拆墙砌墙，电线安装，冷热水淋浴龙头；2.十二至十六层拆墙砌墙，卫生间墙砖及大理石美缝，墙身扫水性光油，电线、线管安装，主供水管购置安装，冷热水淋浴龙头；3.首层大堂。对选择性意见如何确定的问题，将在“一审法院认为”部分予以说明。集合装饰公司对鉴定意见书部分内容有异议并向一审法院提出补充鉴定申请，但不能举证证明该鉴定意见书中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规定的情形，对其补充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另查明：1、民禾酒店已向集合装饰公司支付工程款6459355元。2、2019年12月25日鉴定机构组织双方进行现场勘验，现场勘验记录载明：拆除墙体量由双方提交证据到法院，双方同意按图纸量算；所有客房的电线全部布完，民禾酒店方要求按图纸算量。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如何确定工程进度及工程价款的问题。二、合同解除及违约责任的问题。关于工程进度及工程价款的问题。鉴定意见书中确定性意见工程造价3649612.36元、工程进度28.97%，民禾酒店对其中的智能客控部分有异议，主张集合装饰公司未按指定品牌采购，其举证不足以证明双方对智能客控品牌的约定，鉴定意见书将智能客控的工程造价及工程进度列为确定性意见并无不妥，一审法院对确定性意见予以采信。对于选择性意见，一审法院作出如下认定：1、集合装饰公司、民禾酒店双方同意拆除及砌墙按设计图重新计算，该部分工程造价为1289864.83元，工程进度10.24%；2、对于鉴定意见书中“现场勘察及公证书”认定的卫生间墙砖及大理石美缝未见施工痕迹、未安装冷热水淋浴龙头，一审法院对该部分工程量不予认可；3、对于民禾酒店主张的施工部分（电线线管安装、主供水管购置安装、墙身扫水性光油、首层大堂），民禾酒店未能举证支持其主张，该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采纳按双方核定的工程量予以计算工程造价，该部分工程造价为1122658.37元，工程进度为8.91%。综上，集合装饰公司已完成的工程造价为6062135.56元，工程进度为48.12%。关于合同解除及违约责任的问题。据施工合同约定，涉案工程工期为50天。开工日期2018年11月10日，竣工日期2018年12月18日。因民禾酒店原因造成的停工期限（2018年11月13日至2018年12月1日）应予扣除，集合装饰公司理应在2019年1月17日完成工程。结合集合装饰公司所提交的2019年3月15日《催款函》、2019年4月26日《停工函》内容，以及民禾酒店向集合装饰公司转入的工程款数额、集合装饰公司已完成工程量，一审法院认为集合装饰公司停工理由不充分。民禾酒店于2019年6月30日向集合装饰公司出具《解除合同通知函》，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另，2018年11月10日《长沙宇洋西海广场装饰装修工程合同》并未载明工程款支付，集合装饰公司于《关于的回复、通知》中载明了工程款支付节点，民禾酒店予以认可。民禾酒店举证其已向集合装饰公司支付工程款6459355元，集合装饰公司对其中三笔款项共530000元有异议，但其举证不足以证明其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集合装饰公司主张民禾酒店存在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根据一审法院认定的集合装饰公司实际完成的工程造价与民禾酒店已支付的工程款项，不能证明民禾酒店存在逾期付款的行为，集合装饰公司主张违约金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集合装饰公司与民禾酒店2018年11月10日签订的《东安县集合设计装饰有限公司装饰装修工程合同》解除；二、驳回集合装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7080元，由集合装饰公司负担。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关于民禾酒店支付工程价款进度、比例的认定问题。上诉人集合装饰公司认为双方于2018年11月10日签订的《装饰装修工程合同》未就付款进度、比例进行约定，故应当依据密切联系的双方于2018年5月19日签订的合同确定案涉工程款支付进度、比例。经审查，上诉人集合装饰公司与被上诉人民禾酒店于2018年11月10日签订《装饰装修工程合同》中就被上诉人民禾酒店支付工程款时间及条件等并未明确约定，且明确约定双方于该年5月19日签订的合同作废，故上诉人集合装饰公司提出应当依据2018年5月19日签订的合同为依据支付工程款，民禾公司存在逾期付款的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被上诉人民禾酒店已付工程款数额的认定问题。就已付工程款，上诉人集合装饰公司提出增项费用98689元应当计入应付工程款，以及其向冯哲芹、蒋民、江平支付的相应款项应当在已付的6459355元工程款中核减。经审查，上诉人集合装饰公司提出的上述增项费用，因缺乏双方对该费用的相应约定，未有充分证据证明该费用产生的相应项目等事实，故对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集合装饰公司主张的向冯哲芹、蒋民等人支付的款项应予以扣除的主张，因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上述款项的相应用途，不能认定与本案工程价款的支付存在法律上的关系，故对集合装饰公司认为应予以扣除的主张亦不予支持。三、关于集合装饰公司已完成工程价款的认定问题。本案中，就被上诉人民禾酒店应向上诉人集合装饰公司应付工程款的认定，一审依据被上诉人民禾酒店的申请，委托具备鉴定资质的相关鉴定机构就本案案涉工程的已完成工程量及工程造价进行司法鉴定，该司法鉴定委托程序合法、鉴定依据充分，鉴定意见明确，鉴定过程及方法符合法律规定，该鉴定意见应当作为本案定案依据，通过对该鉴定的司法审查认定上诉人集合设计公司已完成的工程造价为6062135.56元，工程进度为48.12%。综上，上诉人集合装饰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080元，由上诉人东安县集合设计装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凯审判员 刘 刚审判员 金新贵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杨 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