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9民终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卢宏，男，1959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安居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郑敏（卢宏之妻），住四川省遂宁市安居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肖士力，男，1976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安居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肖辉，四川广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卢宏与上诉人肖士力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四川省遂宁市安居区人民法院（2020）川0904民初5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卢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敏、上诉人肖士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卢宏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四川省遂宁市安居区人民法院（2020）川0904民初54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卢宏的其他诉讼请求”；2.改判判决第一项，由肖士力承担全部损失70%的责任；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肖士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责任划分比例不当，应由肖士力承担全部损失70%的责任。肖士力明知西眉镇政府转让给他的400平方米土地的转让协议是无效协议，却故意隐瞒了这一事实，以28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了卢宏。卢宏基于对西眉镇政府与肖士力的充分信任，在付清肖士力280,000元后就组织人员和建筑材料进场施工。施工过程中，安居区国土资源局以卢宏在规划的绿化用地上进行建设违规为由限令立即停工，给卢宏造成重大的经济损失，过错责任完全在于肖士力，应当承担损失70%的责任。二、赔偿损失的起息日应从停工的2012年5月13日开始计算。一审判决以上诉人起诉的2020年4月22日作为计算利息的起息日不当。 肖士力辩称，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但责任应由卢宏全部承担。 肖士力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遂宁市安居区人民法院（2020）川0904民初54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卢宏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卢宏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肖士力在十日内向卢宏支付工程款损失249，289.84元及利息错误，卢宏违法开发、建设施工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应当由其自行承担。肖士力与卢宏之间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已被遂宁市安居区人民法院川09**民初765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无效，并判决肖士力向卢宏退还购地款并支付利息，至此肖士力已经填补了卢宏购买土地的经济损失。即使是合法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受让人仍然必须具有房地产开发资质，并且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等行政审批手续后，方可进行开发、建设施工。卢宏在无任何审批手续的情况下，以个人名义擅自组织开发、建设商品房，其实施的后续行为与肖士力的土地转让行为本身不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二、一审认定卢宏违法建设施工所形成的总损失为830,966.13元不当。一审诉讼中，根据卢宏的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成都智力建设造价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对案涉工程进行了司法鉴定，其中直接用于工程的费用仅有673,940.31元，其余为安全文明费和可竞争措施项目费113,933.34元、规费14,797.86元、工程定额测定费1,204.01元、税金27,090.61元。由于案涉工程是卢宏以自己的名义组织施工的，并没有发包给具有建筑资质的建筑公司施工，除支付了673,940.31元工程直接费用外，没有支付其他任何费用，因此一审认定卢宏违法建设施工所形成的总损失为830,966.13元明显不当。 卢宏辩称，上诉人肖士力的事实、理由、依据，部分不认可，卢宏是违法开发无理由。肖士力明知案涉土地不能开发而转让，肖士力违法在先，应当承担70%的责任。83万多元的损失是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鉴定的，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没有对鉴定报告提出异议。请求驳回肖士力的上诉请求。 卢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赔偿卢宏损失105.9019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7年1月3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2.判令肖士力交付给卢宏门面房300平方米；3.本案诉讼费和其他费用由肖士力承担。庭审中，卢宏申请增加一项诉讼请求：由肖士力承担鉴定费2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8月28日，卢宏与肖士力签订《协议》，约定肖士力将2007年7月30日与西眉镇政府签订协议购买的土地转让给卢宏，价款28万元。协议签订后，肖士力、卢宏及西眉镇政府重新签订了一份《遂宁市安居区西眉镇人民政府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内容未做变更。后卢宏按约定向肖士力付清了28万元土地使用权转让款。案涉土地根据现有规划为绿化用地，不属于商业用地，西眉镇政府出让土地未获得批准，卢宏、肖士力至今均未取得建设用地使用权证书。卢宏在未取得建设用地使用权证书、未依法通过审批获得相关施工许可证的情况下，施工修建了案涉西眉镇顺河外街工程部分建筑物。经卢宏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有资质的鉴定机构成都智力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就案涉西眉镇顺河外街工程部分建筑物的工程造价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出具智工2020第（鉴202001）-002号《鉴定意见书》载明：对案涉工程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的鉴定意见为人民币830,966.13元。对于人民法院依法委托有资质的鉴定机构依照法程序作出的鉴定结论，肖士力虽有异议，但未就其提出的异议提供切实有效的依据做支撑，故依法对该鉴定结论予以采信。肖士力对《承诺》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其出具该《承诺》系基于此前与卢宏合伙修建西眉镇眉山小区一事，与本案无关。庭审中，卢宏承认该《承诺》与本案无关，但不申请撤回该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为因案涉《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无效导致的损失应由双方如何分担。一审法院已生效的（2018）川0904民初765号民事判决书确认××镇政府签订的《遂宁市安居区西眉镇人民政府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卢宏与肖士力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并判决肖士力向卢宏返还土地使用权转让款280000元及利息。肖士力作为合同转让方，明知案涉土地尚未取得土地使用权证书而与卢宏签订转让合同，致使卢宏未能依法取得土地使用权，其行为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使对方的利益遭受损失。而卢宏在未取得建设用地使用权证书、未依法通过审批获得相关施工许可证的情况下，违法施工修建了案涉西眉镇顺河外街工程部分建筑物，造成本案的实际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双方对于该部分建筑物的工程造价费用损失应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责任，综合全案，卢宏应承担主要责任，肖士力承担次要责任。故对于案涉西眉镇顺河外街工程部分建筑物的工程造价款损失830966.13元，应由卢宏自行承担其中70％责任即581676.29元，肖士力承担其中30％责任即249289.84元。卢宏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2017年1月3日起付清之日止的利息，由于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应当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卢宏向一审法院主张权利之日即2020年4月22日起计算利息。故利息计算方式为：以肖士力应承担的工程造价款249289.84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从2020年4月22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的利息。卢宏根据其提交的一份书面《承诺》要求肖士力向其交付300平方米门面房，庭审中，双方均承认该《承诺》系基于另一建设工程产生，与本案无关，故卢宏的该项请求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其可以另案主张相应的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肖士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卢宏支付工程款损失249289.84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249289.84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20年4月22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卢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332元，鉴定费20000元，共计34332元，由卢宏承担24032元，肖士力承担103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卢宏向本院提交《遂宁市国土资源局安居区分局责令停止国土资源违法行为的通知书》，拟证明损失自2009年起即存在。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肖士力质证认为，卢宏在诉状中称停工时间为2012年5月13日，与该证据相矛盾。该通知书印证卢宏称乡镇建房不需要审批是错误的。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卢宏提交的《遂宁市国土资源局安居区分局责令停止国土资源违法行为的通知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该时间与卢宏主张的停工时间相悖，达不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根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肖士力是否应当对土地转让协议的无效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2.损失金额是多少，肖士力应当对损失承担多大的赔偿责任。 一、关于肖士力是否应当对土地转让协议无效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一）假借订立合同，恶意进行磋商；（二）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三）有其他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的规定，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应恪守诚实信用原则将合同标的物相关情况明确告知合同相对人。2007年8月28日，肖士力与卢宏签订《协议》，约定肖士力将2007年7月30日与西眉镇政府签订协议购买的土地转让给卢宏，合同缔约过程中，肖士力未将案涉土地未经过审批及未取得土地权属的事实告知卢宏，存在过错行为，应当就给卢宏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二、关于损失金额是多少，肖士力应当对损失承担多大的赔偿责任的问题。损失金额问题，一审审理过程中，成都智力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就案涉工程出具智工2020第（鉴202001）-002号《鉴定意见书》，载明案涉工程工程造价830,966.13元，肖士力对其中的安全文明施工费和可竞争措施项目费113,933.34元、规费14,797.86元、工程定额测定费1,204.01元、税金27,090.61元等几笔费用存在异议，本院认为，第一，安全文明施工费13,582.25元。该费用是指按照国家现行的建筑施工安全、施工现场环境与卫生标准和有关规定，购置和更新施工防护用具及设施、改善安全生产条件和作业环境所需要的费用，本案中，卢宏系自行组织施工修建案涉工程，其未按照国家标准支出该笔费用，故安全文明施工费13,582.25元应当从工程总造价中予以扣除。第二，可竞争措施项目费100,351.09元。该费用是指除安全文明施工费外其余全部为可竞争的措施费，包括二次搬运费、大型机械设备进出及安拆费等费用，虽然案涉工程系自然人修建，但二次搬运、大型机械进出等费用支出不可避免，鉴定机构将该笔费用纳入工程总造价并无不当。第三，规费14,797.86元。鉴定机构计算规费涵盖了工程排污费、社会保障费住房公积金等费用，但案涉工程系卢宏自行修建，其并未提交缴纳以上规费的相应证明，故该笔费用不应计入工程总造价。第四，工程定额测定费1,204.01元。工程定额测定费是按规定支付工程造价（定额）管理部门的定额测定费，鉴定机构将其列入工程总造价并无不当。第五，税金27,090.61元。鉴定机构计算税金包含营业税、城市维护建设税、教育费附加等费用，但卢宏并未提交缴纳相关税费的依据，税金亦不应当计入工程总造价。综上，案涉工程总造价为830,966.13元－安全文明施工费13,582.25元－规费14,797.86元－税金27,090.61元＝775,495.41元，卢宏因土地转让协议无效承受的损失金额为775,495.41元。 本案中，肖士力在案涉土地出让手续未获得批准的前提下将该土地转让给卢宏，导致卢宏施工修建了案涉西眉镇顺河外街工程部分建筑物，故肖士力转让土地的行为存在主观过错且与卢宏施工损失存在因果关系，应当就转让行为给卢宏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卢宏主张肖士力应当承担全部损失70%的责任，本院认为，卢宏系不具备建设工程施工资质的个人，其在未取得相关报建手续的前提下盲目对案涉土地进行开发，同样存在过错，一审法院综合合同实际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判决肖士力承担所有损失3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故肖士力应当承担的工程款损失金额为775,495.41×30%＝232,648.62元。本案中，卢宏主张肖士力承担工程款损失及利息，本院认为，损失既具有补偿性又具有赔偿性，在赔偿损失部分计算利息于法无据，一审法院判决肖士力支付卢宏损失的利息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肖士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卢宏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遂宁市安居区人民法院（2020）川0904民初545号民事判决； 二、肖士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卢宏工程款损失232,648.62元; 三、驳回卢宏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332元，鉴定费20,000元，由卢宏负担24,000元，肖士力负担10,33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332元，由卢宏负担10,000元,肖士力负担4,33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文晓萍 审判员  蒋熠炜 审判员  刘尧志 二〇二一年二月七日 书记员  李 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