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8民终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黔张常铁路张家界经济开发区建设协调指挥部，住所地张家界市永定区阳湖坪办事处双溪社区。负责人：曹飞，指挥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劲松，湖南人和人（张家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渊，湖南人和人（张家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善初，男，1947年10月29日出生，土家族，住张家界市永定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启胜，男，1970年11月11日出生，土家族，住张家界市永定区。系李善初之子。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秋生，男，1973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临澧县。系李善初的女婿。原审第三人：张家界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住所地张家界市永定区南庄坪南庄路**。法定代表人：赵旭，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宏敬，男，1969年8月15日出生，土家族，张家界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工作人员，住张家界市永定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智荣，张家界市永定区发展改革和科学技术局公职律师。上诉人黔张常铁路张家界经济开发区建设协调指挥部（以下简称“黔张常指挥部”）因与被上诉人李善初、第三人张家界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人民法院（2020）湘0802民初24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黔张常指挥部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湘0802民初2415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李善初向黔张常指挥部返还不当得利42820.62元；2.案件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李善初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黔张常指挥部对于一审法院已认定的李善初构成不当得利的事实没有异议，但黔张常指挥部认为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年度财务结算时应当知道多支付了补偿款从而认定本案超过诉讼时效错误。1.黔张常铁路项目为国家重点项目，为便于管理，在各个不同的标段均成立了指挥部，因为每个标段经费标准及政策不一致，不同于其他组织，故指挥部一直未进行财务审计，仅由各标段指挥部进行一般的财务登记，正是因为上述原因，所以在黔张常铁路项目即将竣工的阶段，才由省国土资源厅2020年4月委托重庆联盛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统一对整个项目进行了全面的审价。2.黔张常指挥部认为一审的认定的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但《会计法》是针对有关主体内部管理性的规定，并不是强制性规定。因内部未能按《会计法》规定进行年度审核，仅应按《会计法》的规定承担有关责任，但不能依据该法产生外部法律效力，本案不能以《会计法》的规定认定黔张常指挥部应当知道不当得利的时间。3.本案究之根源为一起征地拆迁所引起的不当得利案件，本案中，征收主体为张家界市自然资源局，黔张常指挥部仅作为具体实施本项目的实施机构同被征收人进行协调及后续付款，被征收人同意签订协议后，再由湖南张家界经济开发区征地拆迁事务所进行核算征收价款向上级机构进行报单，待各个部门审核盖章签字后同被征收人签订协议，再向被征收人付款，也正是因为本案中关于奖励部分的费用未例如协议中，故造成了黔张常指挥部工作人员失误向李善初多付了补偿款，故黔张常指挥部认为会计法中会计年度与征收款支付时间是两个性质不同的时间概念，本案不适用《会计法》。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故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行使要符合两个条件：一是受损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的存在；二是受损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受益人，两个条件要同时具备时效才能起算。据此诉讼时效起算时点的确定有两种方式，一是主观标准，即从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时开始起算；二是客观标准，即从救济权发生或可得行使之时起算。本案中，黔张常指挥部主观上认为向李善初支付的所有补偿款是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的金额，并不知道向其多支付了补偿款权益受损的事实。而客观上是在由省国土资源厅委托重庆联盛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统一对整个项目进行了全面的审价后于2020年4月21日向黔张常指挥部发出《工作业务联系单》才得知向李善初多支付了补偿款的事实，且在得知该情况后于2020年5向李善初主张了权利。所以黔张常指挥部行使不当得利权利的时效的起算符合第二种客观标准的情况，其返还不当得利的诉讼时效应当从客观上知道其权益受损之日（即2020年4月21日）起算，故黔张常指挥部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李善初辩称，黔张常指挥部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案涉款项并不是多支付的款项，而是李善初应得的款项，每年都有审计制度，黔张常指挥部所称的事实不能成立。即使是多支付的款项，本案也已经过了诉讼时效，应当由国有资产部门自行负责。张家界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述称，征收转款是根据征收协议的内容，不是随意转款。案子的诉讼时效，同意黔张常指挥部的意见。黔张常指挥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李善初向黔张常指挥部返还不当得利款42820.62元；2.案件受理费由李善初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因黔张常铁路建设项目用地，需征收李善初位于张家界经济开发区征地红线范围内集体土地上的房屋及附着物。为便于征收工作的开展，2015年3月25日，湖南张家界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成立黔张常铁路张家界经济开发区建设协调指挥部，协调指挥部为便于工作，成立黔张常铁路张家界经济开发区征地拆迁指挥部和黔张常铁路张家界经济开发区征地拆迁部。2.2015年12月20日，张家界市国土资源局（征地拆迁单位、甲方）与李善初（被征地拆迁户、乙方）、黔张常铁路张家界经济开发区建设协调指挥部下设的黔张常铁路张家界经济开发区征地拆迁指挥部（建设用地实施单位、丙方）签订了一份《集体土地上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协议书约定的主要内容：（1）、被拆迁房屋补偿安置方式为自拆重建安置；（2）、应补偿金额为414551.32元；（3）、自拆重建补偿安置方式奖励14291.00元；（4）、丙方负责支付房屋拆迁补偿款。3.湖南张家界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于2015年9月1日下达张经开发（2015）22号《关于黔张常铁路经开区段征地拆迁激励政策及有关问题的批复》的文件，根据该文件规定，李善初应享受补偿标准主体加装修总额15％的腾房让地奖55734.9元（257238元＋114328元）×15％。4.合同签订后，2015年12月7日，黔张常铁路张家界经济开发区征地拆迁部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李善初转款441756.60元，2016年1月5日黔张常铁路张家界经济开发区征地拆迁部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李善初转款42820.62元，2016年3月9日黔张常铁路张家界经济开发区征地拆迁部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李善初转款42820.62元。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有以下两点：1.黔张常指挥部是否给李善初多支付拆迁补偿款42820.62元；2.黔张常指挥部起诉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一、黔张常指挥部是否给李善初多支付拆迁补偿款42820.62元。黔张常指挥部认为给李善初多支付了42820.62元。李善初认为没有多付。法院认为，根据《集体土地上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和张经开发（2015）22号《关于黔张常铁路经开区段征地拆迁激励政策及有关问题的批复》文件，李善初应得到的补偿款共为484577.22元，但李善初实际所得为527397.84元，多得42820.62元。故，可以认定黔张常指挥部给李善初多支付拆迁补偿款42820.62元。二、黔张常指挥部起诉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黔张常指挥部认为，2020年4月21日黔张常指挥部接到重庆联盛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向黔张常指挥部发送的《工作业务联系单》才知道给李善初多支付了补偿款42820.62元。诉讼时效应从2020年4月21日起算。故，黔张常指挥部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李善初认为，黔张常指挥部应当在2016年3月9日就明知给李善初多支付了补偿款42820.62元。黔张常指挥部起诉的诉讼时效应从2016年3月9日起算。故，黔张常指挥部的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法院认为，黔张常指挥部作为湖南张家界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成立的具体负责黔张常铁路开发区段征地拆迁和建设协调的工作部门，在年度财务结算时，就支出与支付依据应进行核对，黔张常指挥部是2016年3月9日向李善初支付最后一笔款项的，黔张常指挥部于2016年12月31日应当知道给李善初多支付了补偿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的规定，黔张常指挥部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截止日期为2019年12月31日。但黔张常指挥部是2020年10月21日才向法院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李善初无法律依据取得42820.62元构成不当得利，黔张常指挥部虽有权请求返还，但黔张常指挥部向法院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故，对黔张常指挥部提出的“请求判令李善初向黔张常指挥部返还不当得利款42820.62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黔张常铁路张家界经济开发区建设协调指挥部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7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435元，由黔张常铁路张家界经济开发区建设协调指挥部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李善初是否构成不当得利；2.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关于李善初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的问题,认定李善初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关键是认定其取得诉争款项是否具有合法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精神，对于李善初取得诉争款项是否具有合法依据，不仅黔张常指挥部应就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李善初亦需就其抗辩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法院在审核认定双方提交证据的证明力基础上作出相应认定。本案中，黔张常指挥部主张李善初构成不当得利，并提交了《集体土地上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张经开发（2015）22号《关于黔张常铁路经开区段征地拆迁激励政策及有关问题的批复》、中国银行国内支付业务付款回单等证据来证明李善初应获得的拆迁补偿费用为484577.22元，但黔张常指挥部实际支付给李善初的补偿款为527397.84元，李善初多领42820.62元的事实，黔张常指挥部已完成举证证明责任。李善初抗辩称案涉42820.62元是其依据补充协议应得的款项，不构成不当得利，但其并未向法院提交该补充协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李善初无法律依据取得42820.62元构成不当得利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双方各执一词，李善初认为黔张常铁路张家界经济开发区征地拆迁部向李善初最后一次转款发生在2016年3月9日，黔张常指挥部于2020年5月份才主张返还，已过时效；黔张常指挥部主张在重庆联盛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于2020年4月21日向其发送《工作业务联系单》后，黔张常指挥部才知道向李善初多付补偿款的事实，诉讼时效应从该日起算，本案未过诉讼时效。据此，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关键是对诉讼时效起算时间点的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案涉最后一次转款虽发生在2016年3月9日，但并不意味着黔张常指挥部此时就已知道或应知道李善初不当得利的事实，换言之，在给付型不当得利中，不能将客观给付行为发生的时间与当事人主观上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的事实及对方当事人的时间简单等同，如果将给付行为发生的时间推断为给付人知道或应当知道的时间点，则意味着对不当得利的诉讼时效起算点已预先设定，这明显悖于立法本意与精神。判断给付人知道或应当知道的时间点，必须要有相当的证据证明给付人主观认识到自己的失误和误解，导致不准确的给付行为，将这种证据所反映的事实发生的时间判断为知道或应当知道的时间点较为合宜。本案中，黔张常指挥部自收到重庆联盛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向其发出的《工作业务联系单》后，才开始主观意识到自己给李善初多支付拆迁补偿款，故应将黔张常指挥部收到《工作业务联系单》的时间推断为其知道或应当知道李善初不当得利的事实的时间，即诉讼时效应从该日起计算。一审关于黔张常指挥部应于2016年度财务结算时就已经知道向李善初多支付款项，但其于2020年10月才提起诉讼已过诉讼时效的认定缺乏事实依据，应予纠正。综上所述，李善初无法律依据取得42820.62元，构成不当得利，应予返还。黔张常指挥部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人民法院（2020）湘0802民初2415号民事判决；二、李善初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黔张常铁路张家界经济开发区建设协调指挥部42820.62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7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4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70元，均由李善初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彭建民审判员  刘利利审判员  杨 芳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赵丹书记员李苹源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