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5民终3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彭会银，男，1957年8月29日出生，汉族，湖北匡通电子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住湖北省秭归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湖北峰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德普微电子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86599587H，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高新南四道与科技南十路交汇处创维半导体设计大厦******。法定代表人：张宏根，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霍昭，广东华途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湖北匡通电子股份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50075343791XY，住所地湖，住所地湖北省秭归县茅坪镇建东大道v>法定代表人：彭会银，该公司董事长。诉讼代表人：谭志芬，湖北匡通电子股份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的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睿林，湖北百思特（点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彭会银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德普微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普微电子公司”）、原审被告湖北匡通电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匡通电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秭归县人民法院（2020）鄂0527民初6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1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彭会银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秭归县人民法院（2020）鄂0527民初61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德普微电子公司要求彭会银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2.德普微电子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匡通电子公司与德普微电子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彭会银只是担保人。德普微电子公司提起诉讼前，匡通电子公司已向人民法院申请破产，且现已进入破产重整阶段。根据法律规定，一切与破产企业有关的诉讼应当中止审理，相应纠纷应当按破产程序予以处理。德普微电子公司对彭会银享有的是担保债权，而担保合同是依附于买卖合同的从合同，德普微电子公司与匡通电子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之债履行情况的最终结果，只能待破产程序终结后才能确定。一审法院确定彭会银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德普微电子公司辩称，1.彭会银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德普微电子公司与彭会银签订的《担保协议书》约定，保证人彭会银对匡通电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根据法律规定，二人以上依法承担连带责任的，权利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连带责任人的责任份额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责任。实际承担责任超过自己份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依据上述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德普微电子公司要求彭会银对匡通电子公司的债务本金及利息、违约金、律师费承担连带责任，依据充分。2.匡通电子公司已进入破产还债程序，根据破产清算组确认的债权，德普微电子公司的合法债权数额为298896元，该数额已得到一审法院和匡通电子公司破产清算组的确认，彭会银应当对该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原审被告匡通电子公司辩称，德普微电子公司应当在破产清算程序终结后再向保证人行使权利。德普微电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匡通电子公司支付拖欠货款229920元及违约金（合同约定为按拖欠货款额每日0.4%支付违约金，自2018年5月21日起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按实欠货款的30%计算为68976元）；2.匡通电子公司赔偿德普微电子公司律师费10000元；3.彭会银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匡通电子公司、彭会银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7年6月23日，德普微电子公司与匡通电子公司签订《材料供应协议》，协议约定：匡通电子公司向德普微电子公司发出订单，订单内容包括具体货物名称、价格、数量、交货时间、交货地点、交货条件和运输方式等，德普微电子公司收到订单后，应在订单中提出的时间内向匡通电子公司发出确认函或提出不予确认的意见，对订单中的某些条款双方可以进行协商，在协商后最终确定；付款方式为当月结，对账日为当月20日，付款日为月底付款（如：6月货款，6月30日前支付）；匡通电子公司不按时付款的，应按拖欠货款额每日0.4%支付违约金；如发生争议，双方有权向德普微电子公司所在地法院提起诉讼。同时，彭会银与德普微电子公司、匡通电子公司签订《担保协议书》，协议约定：彭会银作为保证人为匡通电子公司所欠德普微电子公司的所有债务进行担保，担保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应支付的违约金（包括罚息）、损害赔偿金以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律师费）；担保方式为连带保证担保；保证期间为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合同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两年止，保证期间德普微电子公司依法将主债权转让给第三人的，彭会银在原保证担保范围内继续承担保证责任。协议签订后，德普微电子公司陆续向匡通电子公司供货，匡通电子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2018年5月20日，经双方对账，确认截止2018年5月20日匡通电子公司共欠货款445920元。之后，匡通电子公司又支付了部分货款，2019年12月31日，双方再次对账，确认截止2019年12月31日匡通电子公司尚欠货款229920元。2020年1月14日，德普微电子公司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还认定：2019年12月23日，湖北省秭归县人民法院裁定对匡通电子公司进行破产重整，后德普微电子公司依法申报了债权，申报的债权为原始债权229920元、孳息债权68976元，破产管理人初步审核后于2020年7月28日向德普微电子公司发出《债权初步审核函》，确认德普微电子公司申报的债权为普通债权，原始债权229920元、孳息债权68976元。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匡通电子公司与德普微电子公司签订的《材料供应协议书》、《订购合同》、三方签订的《担保协议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律强制性规定，据此可以认定匡通电子公司与德普微电子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及三方的担保合同成立并生效，合同签订后，三方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匡通电子公司未按照约定支付货款，对尚欠的货款应当承担继续支付责任及相应违约责任，但德普微电子公司与匡通电子公司约定的按拖欠货款额每日0.4%支付违约金至偿还之日明显过高，按所欠货款的30%计算违约金68976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匡通电子公司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后，德普微电子公司依法申报了债权298896元，并经破产管理人初步审核确认，故其对匡通电子公司只能按照破产程序行使权利。彭会银按照担保协议约定应对匡通电子公司所欠货款及应支付的违约金共298896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其辩称无需承担担保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彭会银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匡通电子公司追偿。关于德普微电子公司诉请的律师费，其与匡通电子公司签订的合同中关于违约责任并未约定需承担律师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故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虽然担保协议中关于担保范围约定包含了该费用，但基于担保从属性原则，彭会银也不应当承担律师费。基于上述理由，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彭会银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对湖北匡通电子股份有限公司所欠深圳市德普微电子有限公司货款及应支付的违约金共298896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深圳市德普微电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933元，由深圳市德普微电子有限公司负担1500元，彭会银负担4433元。本案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德普微电子公司与匡通电子公司之间签订材料采购（包括元器件、半成品、配件等）协议，及德普微电子公司履行了供货义务、匡通电子公司尚欠货款未支付等相关事实不持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确认的上述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关于德普微电子公司在主债务人匡通电子公司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并已申报债权情形下，能否再向保证人彭会银主张担保责任；彭会银是否应当承担担保责任、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是本案各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对此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评判如下：首先，从现行法律制度分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规定：“保证期间，人民法院受理债务人破产案件的，债权人既可以向人民法院申报债权，也可以向保证人主张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九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债权人对债务人的保证人和其他连带债务人所享有的权利，不受重整计划的影响”，由此可见，法律并未禁止债权人在破产程序中或破产程序终结前向担保人主张权利。同时，这些法律规定也与最高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4日印发的《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31条规定：“破产程序终结前，已向债权人承担了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向其转付已申报债权的债权人在破产程序中应得清偿部分”的规定，在平等保护破产债权人及担保人的合法权利上，体现了立法目的的一致性。具体到本案，在主债务人匡通电子公司已经进入破产程序，债权人德普微电子公司已经申报了破产债权的情况下，德普微电子公司仍有权依合同约定向彭会银主张担保责任，彭会银也应当依据合同约定的担保范围向德普微电子公司承担担保责任。彭会银在承担责任后,可依法向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要求债务人匡通电子公司向其转付德普微电子公司在破产程序中应得清偿部分。因此，彭会银的实体权益不会受到损害。其次，从担保制度的目的和功能考量，担保制度的主要功能在于分散风险，当主债务人不能清偿债务时，担保人以其责任财产最大限度满足债权人的债权实现。而债务人破产是担保人所担保的债权实现风险之一，在发生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进入破产程序的情况下，担保人的责任不能免除。本案中，彭会银作为保证人，在担保合同签订之初，应已预见到其有可能要代替主债务人承担包括主债权本息等损失在内的全部债务，无论债务人是否破产，此种责任和风险在担保合同签订之时已经存在，并不因债务人破产消减或免除。而对于债权人而言，签订担保合同的目的在于预防债务人不能清偿债务的风险，以期在债务人不能清偿时通过担保获得清偿。如保证人的清偿责任可以消减或免除，势必使债权人保障风险的目的落空，对债权人明显不公，也与担保法律制度的立法目的相悖逆。第三，从立法原则和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内涵分析，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彭会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自行决定与德普微电子公司、匡通电子公司之间签订《担保协议书》，自愿为匡通电子公司所欠德普微电子公司的货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则双方的担保合同法律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各方均应秉持诚信原则，严格履行合同义务。在德普微电子公司依约向主债务人匡通电子公司发货且匡通电子公司未给付全部货款情形下，确定彭会银对尚欠货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体现了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和诚实信用的契约精神，符合法律所弘扬和倡导的“秉持诚实、恪守承诺”的契约精神，亦是向社会传递正确的价值导向。彭会银还提交书面意见主张，其作为匡通电子公司法定代表人，长期致力于本土经济发展，因大环境影响等诸多因素导致企业进入破产重整局面，且其家庭陷入困境，请求人民法院法外容情，对其担保责任在破产重整程序终结后再确定。本院认为，彭会银与德普微电子公司并未约定保证人彭会银在经济困难情形下可以减免保证责任，而经济困难更不是法定免责事由。彭会银作为匡通电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致力于匡通电子公司发展，为当地经济发展做出了一定贡献，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过程中对匡通电子公司经营困难的客观情况应当考虑，但德普微电子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民事主体，其在民事活动中的权利应平等得到保护。德普微电子公司为履行案涉合同向匡通电子公司供货后，不仅未收回货款，获得正常的经济利益，可能连其付出的经济成本都无法收回，在此情形下，德普微电子公司的合法权益更应得到保护。对民事主体的合法权益平等保护，既是法律规定应有之义，也是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内在要求，更是优化营商环境，加快建设现代化经济体系的基本保障。基于上述理由，对彭会银关于其担保责任应待破产重整程序终结后再确定的诉讼意见，本院难予采信。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彭会银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933元，由上诉人彭会银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钟 波审判员 陶霄溶审判员 易正鑫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彭泽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