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2民终2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南陵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南陵县。 法定代表人：颜世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小平，安徽熊小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永香，女，1956年4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南陵县，现住安徽省南陵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修勤，男，1957年5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南陵县，现住安徽省南陵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喻国红，女，1981年5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南陵县，现住安徽省南陵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1，女，2008年7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南陵县，现住安徽省南陵县。 法定代理人：喻国红（杨某1之母），身份事项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2，女，2018年1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南陵县，现住安徽省南陵县。 法定代理人：喻国红（杨某1之母），身份事项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凤有，男，1962年11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南陵县，现住南陵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守春，北京盈科(芜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伟俊，北京盈科(芜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南陵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陵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方永香、杨修勤、喻国红、杨某1、杨某2、周凤有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安徽省南陵县人民法院（2020）皖0223民初22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双方当事人未提出新的事实及理由，故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陵农商行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撤销(2020)皖0223民初1301号民事调解书。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案涉房屋登记于杨磊和喻国红名下,一审法院认定周凤有系案涉房屋实际权利人,依据仅有周凤有的女儿按时归还按揭、周凤有的儿子向杨磊转账17万元以及案涉房屋由周凤有居住三点事实。那么凭上述三点是否就此可以认定周凤有系案涉房屋的实际权利人呢?首先,案涉房屋的按揭款并非是全部由周凤有归还,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是周凤有的女儿自2016年6月起每月支付一半的按揭贷款,另一半由杨磊支付,证明了杨磊对案涉房屋也履行了自己的还款义务。其次,周凤有儿子向杨磊支付了17万元用于提前归还按揭贷款,也是与杨磊商议之后转账给杨磊的,而杨磊并没有用于提前还款,如果周凤有与杨磊真的在购买房屋之前有相关协议约定周凤有系实际权利人,为什么周凤有在长达一年的时间内都未就该笔款项向杨磊主张自己的权利,且在2020年2月1日周凤有与杨磊继承人们签订的也是《以房抵债协议》。最后,关于一审法院认定周凤有系案涉房屋实际权利人符合生活常识的理由，且不论子女为父母一方偿还巨额债务是否符合人之常情,通过住房公积金买房抵偿部分借款这一行为即便在普通人看来,也是极易发生各类纠纷的,该行为符合社会现实却不一定符合生活逻辑。至于一审法院认为如果喻国红有案涉房屋的一半产权,那么没有理由和动机将自己的房屋无偿转让给周凤有这一理由更是站不住脚,喻国红及其女儿作为杨磊的继承人,应当在遗产范围内承担债务,喻国红将仍有按揭贷款的房屋用于偿还自己以及两个女儿应承担的债务是有理由和动机的。综上,一审法院以上述理由论证周凤有系实际权利人明显缺乏事实依据,案涉房屋的登记权利人与实际权利人均应是杨磊和喻国红。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对安徽省南陵县人民法院(2020)皖0223民初2257号民事裁定作出的(2020)皖02民终2452号民事裁定书中明确载明了“杨磊的继承人的该处分行为损害了杨磊的债权人南陵农商行的合法权益,该民事调解书亦使得南陵农商行无法通过行使债权人撤销权方式来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故依据《民事诉讼法》第56条规定,南陵农商行有权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上述裁定书内容不仅表明了南陵农商行是第三人撤销之诉的适格主体,也从另一方面说明了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其他当事人之间的协议损害了南陵农商行的合法权益,而一审法院却认为本案的审查重点是(2020)皖0223民初1301号民事调解书的内容是否有误,明显是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当事人达成以房抵债协议,并要求制作调解书的,人民法院应当严格审查协议是否在平等自愿基础上达成;对存在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的,应当予以释明:对利用协议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或者规避公共管理政策的,不能制作调解书。在本案系“以房抵债”的前提下,无论(2020)皖0223民初1301号民事调解书内容是否有误,其内容都损害了南陵农商行的合法权益,因此一审法院不应当制作调解书。其次,一审法院并未清楚区分“以房抵债”、登记权利人和实际权利人不一致这两种不同的情况。本案中,杨磊用自己的住房公积金贷款买房,每月支付一半的按揭贷款,而并不是所有的购房款均由周凤有一方支出,即使约定了在房屋抵押权消灭后进行产权变更,那也明显属于“以房抵债”。对于房屋的登记权利人和实际权利人不一致应当有更为严格的限制,仅以支付部分房款和实际居住房屋就认定为实际权利人，明显是扩大了债权而限制了物权。 周凤有辩称，案涉房屋系周凤有以杨磊夫妇的名义购买，周凤有为案涉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杨磊各继承人不存在民法典第538条、539条规定的无偿处分财产或者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南陵农商行要求撤销案涉民事调解书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方永香、杨修勤、喻国红、杨某1、杨某2辩称，同意周凤有的答辩意见。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已生效的2020年7月24日作出的安徽省南陵县人民法院（2020）皖0223民初2409号民事判决，判决杨磊（已去世）欠南陵农商行借款本金213000元及相应利息，方永香、杨修勤、杨某1、杨某2对该债务在继承杨磊遗产范围内向南陵农商行承担清偿责任。前述贷款发生于2019年6月16日。二、周凤有系方永香妹夫，在2015年及之前，周凤有数次借款给方永香：2012年9月21日5万元，2013年5月19日10万元，2014年2月12日6万元，2015年2月15日10万元。三、2016年上半年，杨磊以其与喻国红的名义通过银行按揭贷款形式购买了南陵县房屋，房屋总价439670元，首付款139670元，贷款期限7年，每月还款约4000元。归还按揭贷款账户为杨磊（其去世后变更为喻国红），周凤有的女儿周雪丽自2016年6月起将每月一半的按揭款支付到杨磊银行账户或微信账户，另一半按揭款由杨磊支付。2019年9月起周凤有的儿子周维荣与杨磊微信沟通提前归还按揭款解除抵押，便于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到周凤有名下，并于2019年9月19日汇给杨磊17万元，但杨磊没有将该款用于提前归还按揭贷款。2020年5月至8月的按揭贷款系周凤有的女儿周雪丽归还，2020年9月周凤有的女儿周雪丽一次性归还了余下的所有按揭贷款128537.3元，银行抵押权消灭，房屋所有权已变更登记于周凤有名下。四、案涉房屋由周凤有装修、居住，并交纳物业费、水电费等费用。五、2020年2月1日，周凤有与方永香、杨修勤、喻国红、杨某1、杨某2补签了《以房抵债协议》，讲述了债务来源、购房原因等，明确房屋权属。2020年3月16日，周凤有将方永香、杨修勤、喻国红、杨某1、杨某2起诉至安徽省南陵县人民法院，请求法院判决方永香、杨修勤、喻国红、杨某1、杨某2在南陵县的房屋抵押情形消除后，协助将该房屋产权登记至周凤有名下。该案经公开审理后，2020年5月15日，安徽省南陵县人民法院作出（2020）皖0223民初1301号民事调解书，主文内容为：“一、位于南陵县的房屋归原告周凤有所有，该房屋剩余归还房贷由原告周凤有负责还清，还贷过程中被告方永香、杨修勤、喻国红、杨某1、杨某2应予配合协助；二、待案涉房屋具备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条件后三日内，被告方永香、杨修勤、喻国红、杨某1、杨某2应积极协助原告周凤有办理该房屋的产权变更登记至原告周凤有名下，办理过户手续过程中产生的各项费用由周凤有承担…”六、杨修勤、方永香系杨磊父母，喻国红系杨磊前妻（贷款发生时尚为夫妻），杨某1、杨某2系杨磊与喻国红的长女、幼女。杨磊于2019年12月25日死亡。 一审法院认为,在审理第三人撤销之诉案件时，应当围绕涉及第三人相关事项进行审理，是否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围绕该错误是否对第三人民事权益造成损害为审查重点。因此，本案审查重点就是该院（2020）皖0223民初1301号民事调解书的内容是否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并损害了南陵农商行债权受偿的合法权益。该调解书确认的内容是：“一、位于南陵县的房屋归原告周凤有所有，该房屋剩余归还房贷由原告周凤有负责还清，还贷过程中被告方永香、杨修勤、喻国红、杨某1、杨某2应予配合协助；二、待案涉房屋具备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条件后三日内，被告方永香、杨修勤、喻国红、杨某1、杨某2应积极协助原告周凤有办理该房屋的产权变更登记至原告周凤有名下，办理过户手续过程中产生的各项费用由周凤有承担…”如果周凤有与方永香无债权债务关系、周凤有未对房屋出资，那么周凤有取得房屋产权可以认定为无偿或不合理低价，方永香等人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包括南陵农商行在内的杨磊的债权人合法利益，导致该调解书应予撤销。但是，通过方永香等人特别是周凤有的举证及方永香等人的陈述，周凤有取得房屋产权并非无偿或不合理低价，不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安徽省南陵县人民法院（2020）皖0223民初1301号民事调解书只是对案涉房屋实际权属进行确认，内容没有错误。理由如下：第一，方永香欠周凤有借款未还在先，购房抵债在后，方永香的独子杨磊为其母亲向周凤有偿还借款符合人之常情；杨磊用购房方式取出自己的住房公积金抵偿部分借款符合当今社会现实和生活逻辑。所以，方永香等人关于杨磊夫妻是案涉房屋名义所有人，周凤有是实际所有人的陈述具有可信性。第二，对上述第一个问题仅有方永香等人之间的事后陈述当然不具有可信性，为此，周凤有提供了其女儿周雪丽帮其归还银行按揭款的凭证；该凭证具有客观真实性，进一步证明了方永香等人陈述的可信度。同时，2019年9月，周凤有的儿子周维荣与杨磊微信沟通提前归还银行按揭款消灭抵押权进行权属变更一事，并转账给杨磊17万元，说明了周凤有的陈述并非虚构事实。第三，案涉房屋总价为439670元，周凤有一方支付房款达到了20万元（不包括其子周维荣转账给杨磊17万元），支付时间从2016年开始，而贷款发生时间为2019年，双方如串通于理不通。第四，案涉房屋在贷款发生前就由周凤有装修、入住，如果房屋产权真为喻国红夫妻所有，出于不归还尚未发生贷款的目的，即将自己的房屋交由他人装修、居住，与常理不符。第五，在杨磊去世前，喻国红与杨磊已经离婚，如果案涉房屋确系夫妻共同财产，喻国红享有一半产权，喻国红没有理由和动机将自己一半房产无偿转给周凤有。第六，我国不动产权属采取登记公示制度，对外效力原则上不动产权属登记在谁的名下谁就是权利人，但当登记权利人与实际权利人不一致时，应以实际权利人为准（善意第三人除外）。案涉房屋登记权利人为杨磊与喻国红，但实际权利人为周凤有，存在登记权利人与实际权利人不一致的情形，登记权利人与实际权利人进行协商将房屋权属恢复到真实状态，不违反法律规定。基于以上分析，安徽省南陵县人民法院（2020）皖0223民初1301号民事调解书依法不应撤销。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驳回南陵农商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895元，由南陵农商行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周凤有及方永香等人之间的行为系以他人名义购房，还是以房抵债。根据在案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可以认定，杨磊在购买案涉房屋时使用了其名下的公积金，各方认可该公积金系用于归还方永香所欠周凤有的借款，同时还约定由杨磊等人归还15万元按揭贷款以冲抵方永香所欠周凤有的剩余借款。当时案涉房屋登记在杨磊名下，系出于使用杨磊名下公积金的目的。前述行为的最终目的是实现周凤有对方永香的债权，但在表现形式上是周凤有以杨磊名义购买房屋，各方当事人均认可案涉房屋归周凤有所有。周凤有在案涉房屋购买后，已经实际占有使用，且在后期为了实现产权过户，还自行归还了剩余的按揭贷款。后期周凤有与方永香等人签订的《以房抵债协议》中叙述了债务来源、购房原因等，其目的系便于房屋过户，并非一般意义上的以房抵债协议。综上，周凤有与方永香等人之间的行为应认定为系以他人名义购房，案涉房屋的实际权利人为周凤有，南陵农商行请求撤销案涉民事调解书的理由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南陵农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895元，由上诉人安徽南陵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文 勇 审判员 戴玉海 审判员 蔡 俊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刘玉美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