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6民终1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亚恋，女，1955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台商投资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杰毅，福建仁胜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建明，福建仁胜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晓腾，男，1977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台商投资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美红，女，1966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台商投资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晓莉，福建簪华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华阳，福建簪华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审第三人：龙海市角美镇石厝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台商投资区角美镇翁角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350681775381486U。 法定代表人：陈丕强，村主任。 原审第三人：龙海市角美镇石厝村第二小组，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台商投资区角美镇石厝村。 负责人：余育文，组长。 上诉人余亚恋因与被上诉人黄晓腾、陈美红、原审第三人龙海市角美镇石厝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石厝村委会)、龙海市角美镇石厝村第二小组(以下简称石厝村二组)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海市人民法院(2020)闽0681民初21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余亚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杰毅、林建明、被上诉人黄晓腾、陈美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晓莉、林华阳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石厝村委会、石厝村二组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余亚恋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余亚恋支付黄晓腾、陈美红102271.87元。事实和理由： 一、原判认定石厝村一组、二组成员每人可分得25万元土地补偿款的权利来源是原来欲分配的安置地使用权，及余亚恋转让的标的物还应包括安置地块享有的道路、绿化地等公摊地的使用权的事实错误。1.案涉被出让拍卖的23.622亩土地，除案涉安置地之外，还包含了其它属于石厝村一组、二组的提留地，余亚恋享有相应的土地份额。2.余亚恋分得的25万元土地补偿款的权利来源，除原先欲分配的安置地使用权，还包含了其它被征收但未进行补偿的土地使用权。3.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余亚恋转让的标的物没有包括其在安置地块享有的道路、绿化地等公摊地的使用权。且在本案合同中明确约定要转让的安置地是要用于建设的安置地，不包含其它部分。 二、原判认定双方对本案合同无效存在同等过错错误。余亚恋在缔约过程中处于被动地位，无任何违背诚实信用的行为，应认定余亚恋对合同无效后果不存在过错，或过错较小。1.在缔结本案合同中，黄晓腾、陈美红系出于投资目的主动要求缔约，故相应的投资风险应由黄晓腾、陈美红承担。2.余亚恋系因不合理的征地补偿方案和安置地规划方案才与黄晓腾、陈美红签订本案合同。3.即使本案合同属无效合同，但余亚恋一直本着诚信和善意履行合同义务。本案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原因在于政府改变规划方案，不能归责于余亚恋。 三、原判在认定本案合同无效后，确定余亚恋除返还黄晓腾、陈美红安置地使用权转让款90000元外，还应补偿80000元错误。本案中，黄晓腾、陈美红因本案合同无效所受到的损失，也仅限于投入资金的利息损失，且该部分损失的赔偿比例，还应根据余亚恋是否存在过错及相应的过错程度予以认定。 黄晓腾、陈美红辩称：一、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余亚恋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1.案涉提留地是2007年征收石厝村一组、二组土地，按征地面积的10%提留作为安置用地，不存在未分配的土地。2.经济补偿金1.7875亿元是按拍卖价55%计算发放，不是按面积发放给村委会。3.本案合同中明确约定转让的是安置人口份额，而不是土地面积。 二、余亚恋系出于自身利益考虑而与黄晓腾、陈美红签订本案合同并取得受让款，其是积极、主动，并非其所说的处于被动局面。 三、黄晓腾、陈美红为尽快熄讼避免损失扩大对原审兼顾双方过错，每人口仅返还升值部分的一半未提起上诉。 石厝村委会、石厝村二组未提交答辩意见。 黄晓腾、陈美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石厝村委会欲付给余亚恋25万元经济补偿金归黄晓腾、陈美红所有。诉讼中，其变更诉讼请求为：确认石厝村委会、石厝村二组欲付给余亚恋25万元经济补偿金归黄晓腾、陈美红所有，并由石厝村委会、石厝村二组将25万元经济补偿金支付给黄晓腾、陈美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因建设文圃工业园等项目的需要，相关部门征用了石厝村一组、石厝村二组的部分土地。土地被依法征收后，角美工业综合开发区（角美镇）于2009年9月召开管委会主任（镇长）办公会议，同意按征地面积的10%以内安排安置用地给石厝村一组、二组使用，安置地位于。之后，经过设计，拟在上述安置地上建设安置房，共148间店面，每间店面40平方米。石厝村一组、二组参与安置地分配的人口共591人，虚拟增加1个人口，共592人，每人可分得10平方米的安置用地使用权用于建造安置房。2013年3月18日，余亚恋与黄晓腾、陈美红签订《转让协议书》，约定：甲方（转让方）为余亚恋，乙方（受让方）为黄晓腾、陈美红；漳州台商投资区角美石厝大队下岸村二组有拆迁安置用地，位于洪岱路万益广场对面，小组村民余亚恋分得用地使用权，每人10平方米，现转让于乙方永久使用，转让费每平方米9000元，打桩预交款12000元，共计102000元；本协议生效后双方不得反悔，如遇第三方干涉甲方负责理顺，乙方取得甲方转让的用地使用权后自行组织建设，甲方对乙方的一切行为无权干涉，如因甲方的原因造成乙方的经济损失由甲方负全部责任。黄晓腾、陈美红于签订协议当日支付余亚恋转让费及打桩预交金102000元。后因规划调整，上述安置地不再用于建设安置房，转由政府收回，按照招拍挂程序进行出让。2019年5月22日，漳州唐华房地产有限公司竞得上述安置地地块（湖中路以南，南北六路以西），面积23.622亩，成交价32500万元。2020年2月8日，石厝村民委员会、石厝村一组、石厝村二组共同向漳州台商投资区党工委管委会、角美镇党委政府提出申请，请求按原受益总人数592人分配土地补偿金，每人发放25万元，剩余资金约3000万元存入银行收取利息作为教育基金、困难户补助及60周岁以上老人的养老补助。2020年3月12日，石厝村委会收到角美镇政府土地征迁补偿金17875万元。石厝村委会将上述款项中的7275万元支付到石厝村一组，将其中的7395万元支付到石厝村二组，尚有3205万元留在石厝村委会。 一审法院认为：农民集体所有的不动产和动产，属于本集体成员集体所有。一、关于《转让协议书》上约定的1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与讼争的25万元土地补偿款的关系。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会议纪要、红线图、建设图纸、出让成交公示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可证实原拟用于建造148间店面的安置地面积(包含店面所属的建筑物占地面积及配套的公共通道、绿化地面积)与漳州唐华房地产有限公司于2019年5月22日竞得的安置地地块(湖中路以南，南北六路以西)加上政府代征的道路公摊面积差距较小，两者指向的地块一致，即《转让协议书》上约定的1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所指向的安置地与之后政府部门进行招拍挂出让的地块大体一致。案涉《转让协议书》虽约定转让的标的物是10平方米安置地使用权，但依常理及交易习惯，应认定余亚恋转让的标的物还应包括其在安置地块享有的道路、绿化地等公摊地的使用权。石厝村一组、二组原可取得安置地使用权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与现可分得25万元土地补偿款的人员是一致的。综上，可认定现石厝村一组、二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每人可分得的25万元土地补偿款的权利来源是原来欲分配给其的安置地使用权。余亚恋该项抗辩主张，只考虑其出让用于建设安置房的10平方米安置地使用权，未考虑公共通道等配套设施的占地面积，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二、关于《转让协议书》效力问题。国家编制土地利用总体规划，规定土地用途为农用地、建设用地和未利用地。而农村集体建设用地可分为宅基地、公益性公共设施用地和经营性用地。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六款规定：“国家允许进城落户的农村村民依法自愿有偿退出宅基地，鼓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及其成员盘活利用闲置宅基地和闲置住宅。”由此可见，宅基地的流转仅限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内部。黄晓腾、陈美红并非案涉地块所属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受让案涉安置地使用权明显违反该规定。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城乡规划确定为工业、商业等经营性用途，并经依法登记的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土地所有权人可以通过出让、出租等方式交由单位或者个人使用，并应当签订书面合同，载明土地界址、面积、动工期限、使用期限、土地用途、规划条件和双方其他权利义务。前款规定的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转让、出租等，应当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案涉安置地并非依法登记的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且进行转让时未满足上述议定程序。综上，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书》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黄晓腾、陈美红主张《转让协议书》转让的标的是安置权益，只是外化表现为10平方米安置地使用权，与《转让协议书》载明的内容不符，对其主张不予采信；且安置权益的享受对象应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本人，不能通过协议形式进行转让。三、关于《转让协议书》被确认无效后的法律后果。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转让协议书》明确载明该地为角美镇石厝村安置用地。黄晓腾、陈美红亦是农村居民，应了解该安置地的性质及进行转让存在的风险，其对合同无效存在一定过错。余亚恋享有案涉地块的安置分配权益，在明知不具备转让条件而进行转让，亦具有一定过错。《转让协议书》签订后，黄晓腾、陈美红向余亚恋支付转让款90000元，余亚恋将参与公开抽签确定安置地位置的权利转让给黄晓腾、陈美红。案涉合同系双务合同，双方均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在双务合同确定为无效合同后，标的物返还与价款返还互为对待给付，双方应当同时返还，故余亚恋应向黄晓腾、陈美红返还价款90000元，无需支付利息；另，打桩预交款12000元的实际接收人系石厝村二组，且已部分用于建设，现无法确定打桩预交款的退还金额及退还时间，打桩预交款可另案处理；案涉安置地已由政府征收，黄晓腾、陈美红无需返还余亚恋安置地，但案涉地块因政府征收产生的安置补偿权益应归余亚恋享有。在确定财产返还时，还应充分考虑财产增值或贬值的因素。余亚恋因土地升值(拆迁补偿)所获得的利益为160000元(250000元-90000元)。在全面考虑土地升值利益的情况下，从诚实信用原则出发，兼顾合同双方在签订合同时的过错，酌情确定余亚恋除返还黄晓腾、陈美红90000元外，还应补偿黄晓腾、陈美红80000元。综上，余亚恋应支付黄晓腾、陈美红170000元。石厝村委会、石厝村**并非本案合同的当事人，黄晓腾、陈美红要求石厝村委会、石厝村二组承担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石厝村委会、石厝村二组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余亚恋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晓腾、陈美红170000元；二、驳回黄晓腾、陈美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黄晓腾、陈美红负担1616元，余亚恋负担3434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可归纳为：一、余亚恋转让的10平方米安置用地使用权与讼争25万元土地补偿金的关系；二、本案双方在缔约《转让协议书》中是否存在过错；若有过错，责任该如何分担；三、本案《转让协议书》无效后的财产返还及损失赔偿如何确定。对此，本院予以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余亚恋转让的10平方米安置用地使用权与讼争25万元土地补偿金的关系。因石厝村一组、二组部分土地被征收后，其两小组成员(包括余亚恋在内)每人可分得10平方米的安置用地使用权。余亚恋将其取得的10平方米安置用地使用权转让给黄晓腾、陈美红。后因规划调整，上述安置地不再用于建设安置房，转由政府收回，通过招拍挂程序进行出让，为此，石厝村一组、二组获得相应的补偿，其所属村小组成员每人分配25万元征用补偿金，故应认定讼争的25万元土地补偿金与10平方米安置用地使用权是一种物上代位关系。余亚恋系石厝村二组成员，对讼争的25万元征用补偿金享有物上代位权。余亚恋主张其转让的10平方米安置用地使用权不能等同于讼争的25万元土地补偿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二、关于本案双方在缔约《转让协议书》中是否存在过错；若有过错，责任该如何分担。余亚恋主张其对《转让协议书》无效后果不存在过错，或过错较小，而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同等过错有误。本案《转让协议书》无效的原因是违反了集体建设用地非经国有化不得进入二级市场流通的规定和政策，而作为合同相对方余亚恋和黄晓腾、陈美红，对于法律规定和政策均负有同等的认知和审慎注意义务，而且，黄晓腾、陈美红并非案涉地块所属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受让案涉安置用地使用权明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六款规定：“国家允许进城落户的农村村民依法自愿有偿退出宅基地，鼓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及其成员盘活利用闲置宅基地和闲置住宅。”故一审据此认定双方对合同无效的过错相等正确。余亚恋关于过错责任分担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三、关于本案《转让协议书》无效后的财产返还及损失赔偿问题。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双方因《转让协议书》取得的标的物即10平方米安置用地使用权与价款90000元，应当相互返还；若返还财产不足以弥补损失，一方还可以向有过错的另一方请求损害赔偿。本案中，一审法院在确定财产返还时已经考虑财产增值或贬值的因素，足以填平双方因合同无效产生的损失。且本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一审确定余亚恋除返还黄晓腾、陈美红转让款90000元外，还应补偿黄晓腾、陈美红80000元并无不当。余亚恋主张黄晓腾、陈美红的损失仅限于投入资金的利息损失，且还应根据双方过错程度予以认定的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另，黄晓腾、陈美红的一审诉讼请求，虽确认讼争的25万元土地补偿款归其所有，但其基础法律事实也是本案的《转让协议书》。涉及该协议的效力审查，一审法院在庭审中已将本协议效力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规定，应予维持。 综上，余亚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石厝村委会、石厝村二组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93.2元，由余亚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花 絮 审 判 员  唐志忠 审 判 员  李 凌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黄倩茹 书 记 员  蒋舒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