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3民终41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前志，男，1963年12月6日出生，住江苏省泗阳县。上诉人（原审原告）：仇玉林，女，1965年6月22日出生，住江苏省泗阳县。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凡永，江苏元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泗阳县李口镇农李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江苏省泗阳县李口镇农李村村委会。法定代表人：谢国贤，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泉，江苏义缘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陈闯，男，1990年5月4日出生，住江苏省泗阳县。上诉人陈前志、仇玉林因与被上诉人泗阳县李口镇农李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农李村委会）、原审第三人陈闯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泗阳县人民法院（2020）苏1323民初6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前志、仇玉林的上诉请求为：1.判令撤销江苏省泗阳县人民法院（2020）苏1323民初603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确认农李村委会与陈闯签订的《搬迁协议书》无效；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由如下：一、上诉人系泗阳县李口镇农李村河头组村民，2017年8月，被上诉人通知上诉人将对上诉人房屋进行拆迁安置，在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人身安全进行威胁，迫使陈闯在《搬迁协议书》上签字。上诉人以原审第三人无权处分为由要求确认《搬迁协议书》无效。上诉人已经提交房产证、土地证，完全可以认定房屋的所有权属于上诉人，虽然农村宅基地属于集体所有，但集体组织成员所主张的并非宅基地的补偿，而是宅基地上房屋的补偿。因此，《搬迁补偿协议》的主体为农李村委会与陈前志，陈闯无权签订补偿协议，所以，一审法院从宅基地使用权上认定《搬迁补偿协议》系陈前志、仇玉林、陈闯与农李村委会之间就房屋拆除、宅基地腾空以及补偿所建立的法律关系，继而认定陈闯有权签订《搬迁补偿协议》错误。二、陈闯所签订的协议是处分陈前志的房产，陈闯属于无权处分。一审法院通过陈前志取钱和仇玉林签订收条等推断陈前志和仇玉林追认合同效力错误。首先，根据一审查明事实，上诉人与农李村委会就拆迁补偿事宜一直没有达成一致意见，并且还产生纠纷，上诉人始终不认可《搬迁协议书》的内容。其次，拆迁前上诉人并没有将有关用品全部搬出，上诉人不同意搬离，被上诉人就在上诉人家周边挖坑、堆土堵路，上诉人无法正常出行，在万般无奈之下，上诉人仇玉林搬到外面居住，并将收的废品及部分生活用品转移到别处，上诉人陈前志一直居住在涉案房产中。仇玉林书写的收条是收到塑料袋补偿款3000元，这个收条也不能认定仇玉林认可协议的内容。三、一审法院认定陈闯从南京回家是处理拆迁事宜是歪曲事实。一审法院通过仇玉林在场，进而认定仇玉林认可《搬迁协议书》的效力是错误的。从房屋结构看，陈前体家屋内存在隔断，当时签订协议时，陈闯和仇玉林是身处隔断两端，仇玉林并不知晓协议的内容。一审法院认为仇玉林能听到村委会与陈闯签订协议的内容，很显然没有考虑到房屋结构。按照常理来说，如果仇玉林认可协议，其会在上面签字的，所以一审法院的推断既不符合常理也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错误。被上诉人农李村委会辩称，1.涉案拆迁补偿系土地增减挂钩范围，农李村委会按户进行协商搬迁，陈闯系涉案家庭户成员，陈闯为了家庭的利益代表整个家庭签订协议，农李村委会有理由相信陈闯具有代理权限，故农李村委会和陈闯签订搬迁协议不属于无效合同。2.关于陈前志和仇玉林追认合同效力的问题，农李村委会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述过相关主张，不再赘述。2017年9月10日，在陈前体处签订搬迁协议时，陈闯、仇玉林、陈前志的弟弟以及弟媳妇都在场，因仇玉林称其不识字委托其儿子陈闯签字。农李村委会为了减少陈前志的麻烦，于是和陈闯签订搬迁协议。塑料袋补偿款收条上所有字都是陈闯书写，对此可以证明整个拆迁补偿过程中陈闯都参与了，可以证明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村委会从未在上诉人家周边挖坑、堵路，也没有组织社会人员对上诉人打骂。从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供的照片可以看出，拆迁时涉案房屋门窗已经被拆除，陈前志无法在涉案房屋内生活。陈闯回家处理拆迁事宜，收到补偿款后，陈前志使用该补偿款以及陈闯在签订协议时一系列的行为，可以证明陈闯签订搬迁协议得到了上诉人的确认。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陈闯述称，房屋不是陈闯的，是陈前志的，陈闯无权签订搬迁协议。陈前志、仇玉林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确认农李村委会与陈闯签订的《搬迁协议书》无效；2.诉讼费由农李村委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陈闯于1990年5月生，系陈前志、仇玉林之子。1992年4月20日取得涉案地段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登记土地使用者为陈前志，门排号为李口镇农李村河头组25号。2017年因农李村委会实施土地增减挂钩搬迁工作需对位涉房屋搬迁。2017年8月，农李村委会通知陈前志、仇玉林要对房屋进行拆迁安置，但双方因补偿款数额问题一直未能达成协议。2017年9月10日下午，沈某代表农李村委会（甲方）与陈闯在陈前体家一楼签订了《搬迁协议书》，内容为：根据上级要求，为进一步做好我镇增减挂钩搬迁工作，加快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步伐，经过甲乙双方协商，本着平等自愿的原则，达成如下协议：1.乙方同意将现有房屋建筑物（包括树木）搬迁，甲方付给乙方壹拾壹万陆仟肆佰捌拾元（¥116480元）。2.甲乙双方签订协议后，乙方负责房屋拆除、树木清障、附着物清理。3.乙方房屋建筑物（包括树木）拆除后复垦工作由甲方负责，费用由甲方承担。4.乙方自拆过程中，安全责任由乙方负责。5.甲乙双方应自觉遵守协议规定，不得违约，否则追究违约方责任，因此造成的损失由违约方负责赔偿。6.自愿放弃安置的，由县政府奖励10000元。7.本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签订日期2017年9月10日。陈闯在该协议落款处签字捺印。2017年9月13日，陈前志银行账户转入116480元，对方账户为“代转代发业务款项”，备注为“万顷良田”。2017年9月27日，陈前志将上述银行账户向陈前体转账119000元，陈前志陈述用途是陈前体做生意需要借用。2017年12月31日案涉房屋拆除。2018年2月15日，仇玉林收到农李村委会给付塑料袋单项损失补偿3000元。一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本案诉争的农李村委会与陈闯签订的《搬迁协议书》是否有效。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系建设用地增减挂钩因集体土地上房屋拆迁引起的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纠纷。被拆迁房屋所在的土地归李口镇农李村所有，属集体所有土地。案涉《搬迁协议书》系农李村委会与作为宅基地使用人的陈前志、仇玉林、陈闯就集体土地上房屋拆除、宅基地腾退以及补偿所建立的法律关系。本案案涉的土地使用证者虽然登记为陈前志，但农村宅基地使用权是农村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法享有在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上建设自己居住的住宅的权利，宅基地使用权是家庭共同共有财产，归家庭成员共同拥有。具体到本案，陈闯作为其家庭成员即宅基地使用权人之一当然有签订协议资格。陈闯签订协议时意思表示真实，应当对陈闯具有法律约束力。对于仇玉林是否参与和同意陈闯签订协议的内容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仇玉林参与并同意陈闯签订协议的内容，其理由为：1.陈闯签订协议前农李村委会通知陈前志、仇玉林，陈闯从南京回来也是仇玉林通知其回来，说明仇玉林对要签订协议这一结果是明知的；2.陈前志、仇玉林、农李村委会均认可在陈闯签订协议时仇玉林同时在陈前体一楼门市内（门市面积约80平方米），农李村委会提供的证人沈某陈述仇玉林参与了协议签订，但陈前志、仇玉林及陈闯予以否认。陈闯陈述：“当时谈的时候就我在场。我三爷、三娘、我妈妈都在一个房间，我们谈话的地点是在一楼的西后面一点，我母亲在我的东面三到四米。我和母亲、三爷、三娘距离的空间之间有无隔断我记不太清楚了……谈话也就谈了十几分钟”。根据日常生活经验看，沈某的陈述可信度高，因为签订协议地点面积不到80平方米门市内，洽谈十几分钟而且是谈补偿事宜，作为仇玉林不参与有悖常理，即便如陈闯陈述仇玉林距离其三至四米也能知道协议内容；3.2018年2月15日仇玉林收到农李村委会给付塑料袋单项损失补偿3000元也未否认。对于陈前志是否同意陈闯签订协议的内容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陈前志同意陈闯签订协议的内容，其理由为：1.陈闯陈述称:“签协议的前一天，我的父亲被打，父亲打电话给我说被打，因为房子拆迁被打。第二天回来，看到父亲有疤伤，父亲跟我说拆迁的事情……”,从陈闯的陈述看，陈闯在签订协议当天与陈前志有接触，双方联系畅通，陈闯从南京回来目的是处理“拆迁事宜”，陈闯签订协议后不可能不告知陈前志，同时，在签订协议时仇玉林在场也不可能不告知协议内容；2.陈前志在出借的账号无短信提醒的情况下就知道自己的账号有110000多元，说明陈前志知道补偿款的数款及知道协议内容，其将补偿款出借给他人说明陈前志同意及追认该协议；3.房屋拆除前陈前志将相关物品搬走也证明同意及追认该协议。综上，陈闯有权签订案涉协议，仇玉林参与并同意陈闯签订协议的内容，陈前志知道协议内容后未表示异议，并用自己的行为表示同意和追认，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搬迁协议书》合法有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陈前志、仇玉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50元，由陈前志、仇玉林及陈闯负担。二审中，上诉人提供农李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涉案房屋是因城南生态客厅被拆迁，并不是因土地增减挂钩被拆迁。被上诉人农李村委会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真实性认可，证明上的生态客厅，也属于县里增减挂钩的范围，只是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而已。原审第三人陈闯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真实性认可，但对主体不清楚。本院认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为生态客厅拆迁并不能否定不是为土地增减拆迁，该证据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2017年9月10日农李村村委会与陈闯签订的搬迁协议是否有效。本院认为，农李村委会为落实土地增减挂钩政策，需要对部分房屋进行搬迁，其中涉案房屋坐下的宅基地属于农李村集体土地，需要进行搬迁，而涉案宅基地使用权是陈前志家的家庭成员共同享有的使用权，陈闯作为家庭成员中一员，对该宅基地也享有使用权，其亦有权签订搬迁协议腾让该土地。陈闯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签订该协议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应为有效。在协议签订后，陈前志即知道该事实，并将打到其账户上的拆迁款借给其弟弟使用。上诉人仇玉林对因拆迁给予的塑料袋补偿款3000元也接受并领取，应视为上诉人对该协议的认可。另外，从现场照片看，在拆迁之前，涉案房屋已基本腾空，有的窗户都已拆除，侧面说明，上诉人同意拆除该房屋。退一步讲，即使陈闯无权处分涉案房屋，根据法律规定，无权处分并不影响协议的效力，只是影响是否能将涉案房屋交付拆迁的处分行为。故上诉人主张陈闯签订的协议无效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陈前志、仇玉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50元，由上诉人陈前志、仇玉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芳远审判员  庄业富审判员  徐金鸽二〇二一年二月十日书记员  冯 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