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5民终20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廖艳丽，女，1985年12月2日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万林，四川恒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云辉，四川恒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钊，男，1973年1月2日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贡井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军，四川悬衡知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少先，女，1966年4月5日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大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钟洲，男，1968年10月15日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大安区。 原审第三人：泸州市纳溪区瞳函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泸州市纳溪区大渡口镇顺江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50333786201XE。 法定代表人：刘钊，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廖艳丽因与被上诉人刘钊、陈少先、金钟洲、原审第三人泸州市纳溪区瞳函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瞳函公司”）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人民法院（2020）川0503民初10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1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廖艳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万林、李云辉，被上诉人刘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军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陈少先、金钟洲、原审第三人瞳函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廖艳丽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人民法院（2020）川0503民初1033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即判决各被上诉人连带赔偿上诉人964211.33元及资金占用利息（资金占用利息以964211.33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款项付清时止，暂计算至2019年10月1日资金占用利息为231410.72元），合计金额暂计1195622.03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遗漏事实，原审第三人瞳函公司的注册资本金1300万元，被上诉人均自认以货币方式，于2025年4月1日出资到位，纳溪区大渡镇安达码头砂厂属于瞳函公司资产的组成部分。刘钊、陈少先签字的《股东汽车分配明细》、《公司应收账款明细》、《退股找补说明》等8份文件，涉及了对瞳函公司财产的分配和处置，事实是对瞳函公司资产的清算和分配，涉及金额5671831.36元，相关资产属于瞳函公司的资产。瞳函公司存在过实际的经营活动，目前公司已经终止经营，以瞳函公司名义持有的资产为零，被上诉人实际经营管理瞳函公司，上诉人未参与公司经营。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三被上诉人是否实际出资与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无直接关联性，三被上诉人未将出资存入瞳函公司账户系对股东权利的滥用，侵害了上诉人廖艳丽作为股东对瞳函公司注册资本使用情况的知情权和监督权。一审法院以未能在举证期限内申请调取证据为由，未准许廖艳丽对四川新沙建材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袁泽刚在招商银行成都分行账户的证据调取申请错误、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一审法院混淆了公司股东侵权和公司高管侵权两个不同侵权主体，本案系公司股东滥用权利私自清算分割公司资产，损害股东廖艳丽股东利益的公司股东侵权，而不属于公司高管侵权。一审法院判决认为，本案属于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错误，瞳函公司已经是空壳公司，三被上诉人排除了上诉人廖艳丽对公司资产的分配权，是对廖艳丽股东利益的损害，而不是对瞳函公司利益的侵害。因此，一审判决认为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应当以解散、清算公司为前置程序错误。案涉证据已经充分证实被上诉人刘钊、金钟洲、陈少先已涉嫌犯罪，应当依法移送公安机关侦查。 被上诉人刘钊辩称：虽然签订了财产分配方案，但是并未实际实施，上诉人主张分配瞳函公司财产，但瞳函公司并未进行清算，上诉人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陈少先、金钟洲、原审第三人瞳函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或陈述意见。 廖艳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刘钊、陈少先、金钟洲连带赔偿廖艳丽964211.33元及资金占用利息（资金占用利息以964211.33元为基数从2015年10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暂合计金额1195622.03元，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费用由刘钊、陈少先、金钟洲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瞳函公司成立于2015年4月3日，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法定代表人为刘钊，注册资本1300万元，经营范围包括加工、销售砂石、建材，该公司设立时股东为刘钊、陈少先、金钟洲，其中刘钊认缴出资额565.50万元，出资比例为43.50%；陈少先认缴出资额468万元，出资比例为36%；金钟洲认缴出资额266.50万元，出资比例为20.50%。2015年4月29日，廖艳丽与刘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刘钊将其持有的瞳函公司17%的股权以221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廖艳丽。同日，瞳函公司组织召开股东会形成股东会决议，决议主要内容为：一致同意刘钊继续担任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一致同意陈少先继续担任公司监事，负责对本公司经营活动进行监督；讨论通过了修改后的《公司章程》。该公司章程载明廖艳丽认缴出资额221万元，出资比例为17%，刘钊认缴出资额344.50万元，出资比例为26.50%，其余股东的认缴出资额、出资比例不变。该股东会决议经廖艳丽签字确认后，泸州市纳溪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5年5月11日作出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确认廖艳丽的股东身份。 2015年8月7日，刘钊向廖艳丽出具借款金额200万元的借条壹份，案外人应博超作为保证人签字确认，且上述借款金额已经通过案外人应博超向刘钊实际转账支付。2016年3月14日，廖艳丽以民间借贷案由向四川省自贡市贡井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经审理作出（2016）川0303民初29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刘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廖艳丽借款本金200万元及逾期利息，应博超对判决确定廖艳丽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判决双方均未上诉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7年7月13日，刘钊以股权转让合同案由向四川省自贡市贡井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廖艳丽提起反诉，该院就本诉与反诉合并审理后作出（2017）川0303民初54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廖艳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钊股权转让款221万元及利息；二、驳回刘钊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廖艳丽的反诉请求。廖艳丽不服判决向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经审理作出（2018）川03民终37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维持（2017）川0303民初542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撤销（2017）川0303民初54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廖艳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钊股权转让款200万元及利息。上述一、二审判决均确认《股权转让协议》属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廖艳丽依法成为瞳函公司的股东。关于廖艳丽主张刘钊用股权作为其借款提供让与担保的意见，一、二审判决均认为证据不足，不予支持。2019年3月27日，廖艳丽以投资权益保障合同为由向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经审理作出（2019）粤0305民初7575号民事裁定书，认定廖艳丽诉讼标的、诉讼请求与前诉一致，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依法裁定：驳回廖艳丽的起诉。廖艳丽不服裁定向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经审理作出（2020）粤03民终3662号民事裁定书，认定廖艳丽要求返还涉案款项属于重复诉讼，依法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廖艳丽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其作为瞳函公司股东，但认为始终未能行使股东权利，遂以刘钊、陈少先签字形成的股本金退回说明、退股找补说明、股东汽车分配明细等文件为据诉讼请求刘钊、陈少先、金钟洲连带赔偿损失964211.33元及资金占用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董事、高级管理人员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损害股东利益的，股东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是指公司董事、高级管理人员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损害股东利益，应当对股东承担损害责任而与股东发生的纠纷。本案廖艳丽经生效裁判文书确认具有瞳函公司的股东身份，则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廖艳丽认为其一直未能行使股东权利，导致其他股东擅自分配瞳函公司资产，遂主张刘钊（执行董事）承担赔偿责任，并主张陈少先（监事）、金钟洲（股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的侵权主体应该是董事、高级管理人员，金钟洲作为股东并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的侵权主体，故廖艳丽直接向金钟洲主张损害赔偿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无论是刘钊、陈少先作为瞳函公司董事或者监事在执行公司职务时违反法律法规或者公司章程规定造成公司损失的，还是金钟洲作为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造成损害的，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均应当属于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廖艳丽作为股东应当严格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法定程序要求公司监事、执行董事为公司利益提起诉讼，当监事、执行董事拒绝提起诉讼时，廖艳丽可以为了公司利益以自己名义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廖艳丽直接以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向刘钊、陈少先、金钟洲提起诉讼主张股东利益，实际上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程序相悖，一审法院从当事人利益出发综合评析刘钊、陈少先、金钟洲作为董事或者股东是否存在损害股东利益情形，进而判断廖艳丽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当得到支持。 刘钊、金钟洲抗辩主张廖艳丽在2015年5月11日即具有瞳函公司股东身份，现在主张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因廖艳丽从2016年3月起便通过民间借贷、股权转让合同诉讼中主张自身权利，最终经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3民终370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其瞳函公司股东身份，其转而以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主张股东权利，该民事判决书生效时（2018年8月31日）应当视为廖艳丽知道其股东权利受到损害之时，显然至本案起诉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三年，一审法院对于刘钊、金钟洲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廖艳丽诉讼主张权利基于股东权利，廖艳丽作为股东出资221万元后，基于公司独立人格，不再享有对其出资金额的直接支配和收益，其对公司的权益体现为股权，只能依照法定程序通过行使股权来实现自身权益，故公司的收益或损失并不能直接对应股东的股权价值，公司的经营风险应由股东共同承担。廖艳丽以其未实际参与公司经营，以刘钊、陈少先、金钟洲擅自分配公司资产为由要求赔偿损失。廖艳丽提供的证据材料能够显示公司部分经营状况，股东刘钊、陈少先拟对公司股本金、汽车资产、应收账款、公司债务等进行分配，但均没有股东金钟洲、廖艳丽的同意签字，是否实际按分配方案实施，亦无证据加以证明，故廖艳丽的诉讼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廖艳丽还主张刘钊、陈少先、金钟洲已经对瞳函公司进行了事实上的清算，对瞳函公司清算后剩余资产进行分配，非法排除廖艳丽作为股东参与分配瞳函公司财产的权利，要求刘钊、陈少先、金钟洲赔偿廖艳丽按照所持股权比例应当分得的财产份额。本案中，瞳函公司尚处于存续期间，并未进行清算，廖艳丽的诉讼主张实质是行使公司解散后剩余财产的索取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第一百八十六条之规定，解散公司应于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公司财产在分别支付清算费用、职工的工资、社会保险费用和法定补偿金，缴纳所欠税款，清偿公司债务后的剩余财产，有限责任公司按照股东的出资比例分配。清算期间，公司存续，但不得开展与清算无关的经营活动。公司财产在未依照规定清偿前，不得分配给股东。现瞳函公司未进行清算的情况下，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刘钊、陈少先、金钟洲将公司资产清算分配据为己有，故廖艳丽直接提起诉讼请求刘钊、陈少先、金钟洲按照其出资比例连带赔偿损失，缺乏充分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廖艳丽应当与瞳函公司其他三名股东对瞳函公司组织清算，无法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的情况下，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清算。若清算过程中发现股东刘钊、陈少先、金钟洲存在损害公司利益或者股东利益的行为，廖艳丽可以另行提起诉讼。 廖艳丽主张本案存在经济犯罪情形应当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一审法院审理认为瞳函公司是否存在偷税漏税行为并不是本案审理范围，公司股东是否存在职务侵占行为也缺乏证据证明，故其要求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的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若廖艳丽认为瞳函公司或者股东刘钊、陈少先、金钟洲确实存在经济犯罪行为，亦可搜集犯罪线索后自行向公安机关报案处理。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四条、第二十条、第三十三条、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四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二条、第一百八十三条、第一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廖艳丽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560元，减半收取778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2780元，由廖艳丽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廖艳丽提交了（2017）川0303民初542号案件中刘钊提供的证据目录、反诉案证据目录、任职通知、出资证明、退股补充说明、补充应付款明细各股东、（2018）川03民终370号案的询问笔录、庭审笔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上诉人廖艳丽提交的《责令提交证据申请书》、《证据调取申请书》中申请调取的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本院不予准许。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司是企业法人，依法成立的公司，自成立之日起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以其认缴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同时对公司资产收益享有分配红利的权利。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财产，公司只有在缴纳税费、弥补亏损、提取法定公积金后仍有利润的，才可以向股东分配红利，公司不再经营的，经清算后，如有剩余财产，可以按照公司章程的规定向股东进行分配。上诉人廖艳丽主张分配的瞳函公司应收账款、汽车、退股本金等，虽然有被上诉人刘钊、陈少先的签字合意，但没有被上诉人金钟洲的签名，是否实际实施分配方案并无证据证明。另外，瞳函公司工商登记显示，瞳函公司处于存续状态，并未进行清算，即使被上诉人存在分配原审第三人瞳函公司财产的行为，但应收账款等不属于瞳函公司的盈利，不应当作为财产进行分配，被上诉人损害的是第三人瞳函公司的财产权利，应当向瞳函公司返还，而不是直接向未获分配的股东按股权比例分配。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实质系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并无不当，上诉人廖艳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廖艳丽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恰当，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561元，由上诉人廖艳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天全 审判员  钟 洁 审判员  诸 琳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毛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