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68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视界线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高新区吉泰路666号2栋6层11号。 法定代表人：蔡贝，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信枚，四川律恪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八骏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实兴东街11号4层4171室。 法定代表人：张旭，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路培伦，陕西国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视界线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都视界线公司）因与上诉人北京八骏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八骏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3民初38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成都视界线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北京八骏公司向成都视界线公司支付剩余设计费1589150元，并支付以158915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自2018年6月10日起计算违约金直至清偿；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与保全费由北京八骏公司承担。主要的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成都视界线公司提交的视频证据内容为成都视界线公司法定代表人蔡贝与北京八骏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旭的电话语音通话，该录音系蔡贝与张旭在微信群中对制作工作量进行沟通时，蔡贝第二次将工作量表格（一审判决附件三）发与张旭核实，张旭未在微信群中及时确认，蔡贝通过电话语音与张旭就表格工作量进行沟通确认，录制视频中清晰反映且经一审当庭核实确认对方手机号码为张旭所用，通话内容亦能明确反映出北京八骏公司对成都视界线公司提供设计工作量的认可，足以证明双方对于成都视界线公司提供的表格（一审判决附件三）中载明的工作量予以认可。2.一审法院认为成都视界线公司提交的拨打电话视频并非在打电话的同时通过手机同时录制，进而认为不能确定通话是否真实以及通话当事人的身份，但打电话的同时通过手机录像根本无法完成，仅能通过第二部手机对通话手机进行视频录制，故该证据的真实性应予认可，应根据视频录制内容反映出来的北京八骏公司对成都视界线公司完成工作量的认可。而北京八骏公司当庭否认成都视界线公司完成工作量，违反了禁止反言和诚实信用原则。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撤销并改判。 北京八骏公司辩称：针对成都视界线公司上诉状载明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认定系正确的。 北京八骏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北京八骏公司不承担支付设计费的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成都视界线公司承担。主要的事实和理由：一、成都视界线公司未履行案涉合同主要合同义务，导致北京八骏公司合同目的无法实现。1.本案证据及一审查明事实均能反映，成都视界线公司仅对双方合同的部分内容进行制作，并未交付全部承揽事项。虽合同约定按照实际工作量多退少补，但同时亦约定工作量的多少必须以甲方需求为准，则成都视界线公司应当按照合同附表全部交付，否则就是违约。虽北京八骏公司进行了补救，及时将其未完成的事项交由其他公司制作，但增加了北京八骏公司的支出，导致北京八骏公司开发的游戏错过了与游戏运营平台约定的上线时间，至今未能上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因此，成都视界线公司的违约行为造成北京八骏公司巨大经济损失，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2.根据合同约定，因成都视界线公司延期交付的，北京八骏公司有权按照合同总额的千分之三扣除违约金，该条款系双方意思表示，应受法律保护。同时，《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亦规定一方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本案能确定成都视界线公司已违约，一审法院对北京八骏公司提出的扣除违约金的抗辩理由未予采纳，亦未扣除成都视界线公司应承担的违约金金额，判决错误。二、一审关于双方合同变更量及新增量部分行使自由裁量权认定2000000元，认定过高。从本案证据可见，变更量部分合同价为780000元，成都视界线公司针对新增量部分只是按尺寸进行了修改，因此，北京八骏公司在双方沟通过程中，对于新增部分的报价未予认可，对变更部分的报价主张依照合同执行。本案是承揽合同纠纷，根据交易及合同履行的惯例及法理要求与《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北京八骏公司若觉得增加和变更的金额不合适，拥有随时解除合同的法定权利。本案变更部分对比原内容几乎接近100%，增加量巨大，结合成都视界线公司并未完全交付，严重影响北京八骏公司项目完整性的情况，变更和增加对北京八骏公司完全没有必要，在此情况下成都视界线公司应把决定权交由北京八骏公司，预先征得北京八骏公司对于价款的同意后再进行工作。成都视界线公司先承揽再单方增加工作量，破坏了合同的稳定性，超出了北京八骏公司的合同预见，因此，北京八骏公司对于增加量不予认可和对变更量主张依照原合同执行的抗辩理由，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在未考虑增加和变更内容是否征得北京八骏公司的同意，也未考虑增加量和变更量对北京八骏公司是否有意义和恰当的情况下，自由裁量2000000元，金额过高。故请求二审法院予以调整。 成都视界线公司辩称：1.双方签订合同后，成都视界线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相应义务，根据北京八骏公司的要求对合同的工作内容做出了适当的调整，已全面完成了北京八骏公司的需求，不存在北京八骏公司将合同内容交付给第三方完成的情况，北京八骏公司上诉状中载明的内容系虚假的。成都视界线公司根据北京八骏公司的要求完成游戏制作并按期将成果交付于北京八骏公司，不存在拖延的情形。2.成都视界线公司在一审中提交双方法定代表人的通话视频记录，通话对方电话号码使用者为张旭，该事实已经一审当庭确认。即便北京八骏公司在一审中否认通话视频的真实性，但未能提出相应的证据证明视频内容是虚假，亦未对视频完整性、真实性进行申请鉴定。因此，一审错误采纳北京八骏公司代理意见，与事实不符。 成都视界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北京八骏公司支付剩余美术设计服务费1589150元，并支付以1589150元为本金，以24％为年利率，自2018年6月10日起计息直至清偿；2.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北京八骏公司承担。一审庭审中，成都视界线公司明确其诉请的计息指的是计逾期付款的违约金。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北京八骏公司（甲方）与成都视界线公司（乙方）签订《美术委托开发合同书》，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甲乙双方经过充分协商，乙方同意作为甲方开发设计游戏项目中的美术设计外包方，接受甲方委托，完成甲方正在开发的游戏项目中的美术设计工作，双方本着诚信友好、互惠互利的原则，达成以下协议：一、合同内容及标准要求。1.设计内容：原画设计、模型设计、动画设计、特效设计。2.设计数量：附合同尾页表格文件，等同本合同法律效应。3.设计要求（包括技术指标、参数或风格等）：见设计文档。4.作品格式：作品相关的源文件。二、合同履行期限和方式。1.甲乙双方签字盖章之日即为项目正式启动日。2.2018年6月10号为全部美术设计交付日，乙方在设计过程中陆续提交成品供甲方验收。甲方必须在收到设计稿后的3个工作日内给出书面或邮件确认意见，逾期则视为默认通过。三、价款及支付方式。1.本合同总计设计需求附合同尾页表格文件，等同本合同法律效应，本合同总费用为共计人民币3500000元（大写：叁佰伍拾万元整）。（1）甲方于本合同签订后且收到乙方发票10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20％预付款，即700000元（大写：柒拾万元整）；（2）甲方于本合同签订后，设计40％作品量，且收到乙方发票10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第二笔结算款30％，即1050000元（大写：壹佰零伍万元整）；（3）甲方于本合同签订后，设计75％作品量，且收到乙方发票10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第三笔结算款30％，即1050000元（大写：壹佰零伍万元整）；（4）乙方完成全部工作量，且提交甲方验收合格后，甲方在收到乙方发票后20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指定的银行账户支付乙方剩余尾款20％，即700000元（大写：染拾万元整）；（5）款项补充说明：本合同设计数量大，在执行本合同过程中，甲方需求可能会增加或减少，本合同执行完后，甲乙双方友好协商，按照实际设计工作量，根据附在本合同尾页单价来进行款项多退少补。……。四、双方的权利义务。……。2.甲方于乙方每次提供作品的3个工作日之内进行验收，验收不合格，甲方有权要求乙方修改或重做，乙方应予以积极响应并按甲方要求修改，根据设计内容的难易程度在相应的时间内交付新作品。4次以内验收不合格，甲方有权解除合同，但因甲方原因反馈不全面或更改策划文案的除外。如果甲方需求不明或者没有向乙方提供设计作品所需要的相关资料，乙方亦同意为甲方尝试设计，并修改3次，修改超过3次以上，每修改一次增加此项设计单价25％的费用，否则乙方有权拒绝修改。如果甲方同意接受且已经支付相应的费用，则该部分作品的知识产权按照本合同第三条关于著作权的约定执行，乙方不得擅自使用亦不能转让给任何第三方。3.在不影响进程的情况下，对于甲方的小规模变动的需求，乙方可以给予满足。甲方不得随意更改整个设计的质量参考和风格参考，否则乙方有权拒绝修改，或者依据新的质量或风格参考，双方重新协商设计费用及设计周期。对于未更改（质量或风格）参考之前已设计的项目，甲方保证向乙方支付本合同约定的设计费用。4.乙方全体成员对本合同所约定的各项义务和相应的违约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同时，乙方全体成员一致同意授权蔡贝作为乙方代表，负责本合同项下具体事宜的联系、协调工作，甲方任何意见和要求通知乙方代表则视为通知乙方全体成员，乙方代表的行为亦即视为乙方全体成员的意思表示。5.邮件验收：乙方依甲方需求设计完成后，并经甲方审核验收合格的作品，甲方需要向以下邮箱：×××＠ｑｑ.ｃｏｍ发送验收确认通知；在本协议规定下，双方承认电子邮件与其他的书面形式，同样具有相应的法律效力。通过甲方验收的设计，后期若需要修改，则需要增加此项设计单价25％的修改费用，同时由此所造成的项目延期等相关损失由甲方自行承担。如甲方未确认通过，则乙方应继续修改直至甲方确认。……。七、违约责任。1.甲方擅自解除合同，应向乙方支付违约金。甲方如迟延支付约定的制作费用，每迟延一天，甲方将额外支付乙方总费用的3‰作为补偿。2.甲方若因在合约期内确认并验收产品后又改变制作规格或做其他任何变更而导致工期拖延的，责任由甲方承担。3.在每一个制作完成之后，若甲方对其质量存在疑问，乙方将有责任继续配合甲方最终完成该项目。乙方若不能按时完成产品开发造成甲方损失，未能按时交付，每延期一天，甲方将扣除乙方总费用的3‰作为补偿（但因甲方反馈不及时造成的延误由甲方承担，与乙方无关）。合同附件载明成都视界线公司需完成的设计内容及各部分设计内容在不同的设计阶段（原画、模型、动作、特效四个阶段）对应的单价，详细内容见附件一。 上述合同签订后，成都视界线公司对上述合同中约定的游戏项目进行美术设计，成都视界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蔡贝与北京八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旭通过微信聊天群就合同的履行内容进行沟通，双方于2020年3月9日，通过微信群发送Excel表格核对涉案合同完成工作量，其中张旭发送了关于涉案合同履行情况的Excel表格[“沙海美术对账单（1）”]（详见附件二）至微信群中并提出红色部分系有异议的部分，蔡贝收到该表格后通过微信向张旭回复发送了一份成都视界线公司统计的关于涉案合同履行情况的Excel表格[“沙海美术对账单（1）-反馈20.03.09”]（详见附件三）至微信聊天群。 根据上述两个Excel表格，结合张旭与蔡贝微信聊天记录前后文及其中的张旭陈述的“刚才我问东哥尺寸，是增加了”“场景上这块量也对的差不多。现在也就是钱的事儿，除了场景你看还有哪有量的问题”“明白，场景的量这块应该没啥问题。你看看还有其他哪些地方有异议？标红的那些”等聊天内容，可将成都视界线公司主张已完成的设计制作内容分为三部分，（一）第一部分为双方对设计制作完成情况和对应应付金额均没有争议的部分，具体内容如下：1.主角类：完成10套装*3=30套（共计应付450400元），完成5套时装*3=15套（共计应付261000元）；2.武器类：全部未完成；3.战斗NPC类：完成普通怪*16（共计应付168000元），完成精英怪*2（共计应付28700元），完成BOSS*3（共计应付66700元），老九门怪物复用全部未完成；4.坐骑类：完成可升级*1（5级，应付40000元），角色动作*6（共计应付3600元）；5.非战斗NPC类：完成需要给甲方看原画的*4（共计应付52400元）；6.宠物类：全部未完成；7.创建角色角色动作类：全部未完成；8.场景类：沙漠*3、学校+山林+村落、创建角色及登陆场景均未完成；9.原画类：完成LOADING图*3（应付33000元）。 （二）第二部分为双方对完成工作量无异议但对金额有异议的部分，具体情况如下：1.坐骑类中的特殊*5：成都视界线公司模型和特效数量分别在原合同基础上增加2个即实际设计制作完成7个，原画原合同约定由甲方提供原画变更为成都视界线公司制作7张原画，就此增量，成都视界线公司主张应在原合同基础上加付37000元，北京八骏公司主张需要磋商；2.场景类中北京、杭州、地宫*3、帮派、新手村及沙漠野外的场景尺寸均在原合同约定基础上有变更修改，其中，北京场景实际制作尺寸为512*512，杭州场景实际制作尺寸为1024*1024，地宫-1（古庙地宫）场景实际制作尺寸是280*280，地宫-2（铁皮楼）场景实际制作尺寸为150*150、地宫-3（地下古城）场景实际制作尺寸为300*300，帮派实际制作尺寸为256*256，新手村实际制作尺寸是256*256，沙漠野外的实际制作尺寸为330*330；3.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新增设计制作场景：中缅边境（尺寸512*512），墨脱雪山（尺寸512*512），新月饭店（尺寸50*50），镜儿宫（尺寸128*256*128），苗疆战场（尺寸128*128），梅岭雪山（尺寸50*50），矿山（尺寸128*128）。 （三）第三大部分为双方对实际工作量存在争议的部分：1.非战斗NPC类中的普通*9：北京八骏公司主张完成普通*8（共计80800元）即少做一个；成都视界线公司主张完成普通*9（北京八骏公司应付90900元）且主张该非战斗NPC类整体增加了63个动作（在原基础上应加付22050元）和39个特效（在原基础上应加付39000元）；2.非战斗NPC类中的通用*13：成都视界线公司主张自己全部完成（北京八骏公司应付111800元），北京八骏公司主张成都视界线公司全部未做；3.UI全套：成都视界线公司主张完成了UI＋ICON＋特效266个，北京八骏公司对此有异议；4.游戏动画：成都视界线公司主张完成了部分，北京八骏公司对此有异议。 在上述合同履行过程中，北京八骏公司向成都视界线公司转账支付合同款项的情况如下：分别于2018年3月14日支付700000元，于2018年5月24日支付1050000元，于2018年5月25日支付450000元，于2018年7月16日支付30000元；共计支付了2230000元。 一审审理中，成都视界线公司还提交了一段拨打电话视频以及一份客户详单，欲证明北京八骏公司法定代表人认可成都视界线公司主张的实际履行内容。北京八骏公司质证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证认为，成都视界线公司提交的一段拨打电话视频并非在打电话的同时通过通话手机同时录制，单凭该视频不能确定通话是否真实以及通话当事人的身份，成都视界线公司补充提交客户详单欲证明通话的真实性，但其提交的客户详单中加盖的印章并不属中国电信营业厅，而是“新都鑫炜达标杆厅”，成都视界线公司也未补充其他有效证据来证明该“新都鑫炜达标杆厅”与中国电信营业厅的关系，该客户详单不能证明成都视界线公司的通话记录，证明力不足。而成都视界线公司也未提交其他有效证据证明其提交的视频内容的真实性，故一审法院对成都视界线公司提交的该组证据材料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成都视界线公司与北京八骏公司签订的《美术委托开发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双方的争点为成都视界线公司实际完成了多少工作量以及北京八骏公司应就实际完成的工作量向成都视界线公司支付多少合同价款。就完成工作量多少以及应付款数额问题，在前述查明中，一审法院已经结合证据进行了认定，将此问题的分析分为数量及价格均无争议的合同内履行完成情况、完成数量一致认可但金额未达成一致的合同增量或变量、完成工作量有争议的内容三大部分。 （一）完成数量和应付价款无争议的部分。根据前述查明的第一部分即数量价格均无争议的设计制作内容及价格计算出应付款项数额共计为1103800元（450400元＋261000元＋168000元＋28700元＋66700元＋40000元＋3600元＋52400元＋33000元）。 （二）双方数量无争议但价格有争议的部分，一审法院参照案涉合同约定的相同或同类设计单价（即判决所附的附件），场景类设计中将尺寸大小作为影响价格的考虑因素，对该部分内容的应付款数额进行认定如下： 1.坐骑类中的“特殊*5”：7个原画增量单价参照“可升级*1”的原画单价予以确定应付原画单价为2000元，原画增量共计应付14000元；模型增量单价按照“特殊*5”约定的单价确定为5000元，共计10000元；特效增量单价按原告在Excel表（即附件三）中明确的价格确定，共计2000元。故本项增量共计应付26000元，再加上合同内的金额30000元，该项共计应支付56000元。 2.场景类设计变更和增加部分：合同约定的北京、杭州、地宫*3、帮派、新手村及沙漠野外的场景尺寸均在原合同约定基础上有进行变更修改，即在合同约定的尺寸基础上放大尺寸进行设计制作的部分，北京八骏公司主张该部分不但不应调高单价还给其造成了损失。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前述查明及认定，从微信聊天记录的前后文分析，变更该部分合同内容系根据北京八骏公司要求而进行，并非成都视界线公司擅自变更，从合同约定的场景类设计制作单价及对应尺寸做综合分析，场景尺寸大小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制作成本，故成都视界线公司主张单价调高具有合理性，北京八骏公司关于修改尺寸还应赔偿损失的抗辩不能成立。成都视界线公司还根据北京八骏公司的要求在合同约定内容外增加完成了部分场景设计（中缅边境、墨脱雪山、新月饭店、镜儿宫、苗疆战场、梅岭雪山、矿山）。双方未能就原合同基础上的变更和新增部分的单价协商达成一致，且本案也没有可参照的行业明确标准可供参考，部分变更和增加场景设计在合同中也没有对应一致的场景尺寸可供参照直接认定，故一审法院结合涉案合同所约定的场景类单价、当事人陈述、微信聊天记录、场景大小及当事人履行合同情况等因素，对该部分应付总价综合酌情认定为2000000元。 （三）关于工作量有争议的部分，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北京八骏公司法定代表人并未认可该部分成都视界线公司提出的工作量，而成都视界线公司就自己主张的该部分内容并未举示有效证据证明自己已交付完成，应由成都视界线公司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认定如下：1.非战斗NPC类中的“普通*9”认定完成8个，应付80800元；2.其他有争议的内容，成都视界线公司均未予以举证证明，北京八骏公司也全不予认可，故均不予支持。 综上，北京八骏公司应向成都视界线公司支付的价款共计为3240600元。现北京八骏公司已向成都视界线公司支付2230000元，故还应向成都视界线公司支付合同款项1010600元。 关于成都视界线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由于双方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通过行为对合同的履行内容进行了变更，而就变更或增加部分的价款如何确定双方并未协商达成一致，即应付款项的数额尚未明确，故对于成都视界线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八骏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成都视界线公司支付设计费1010600元；二、驳回成都视界线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9102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4102元，由北京八骏公司负担16102元，由成都视界线公司负担8000元。 二审审理期间，成都视界线公司提交了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客户详单、中国电信有限公司成都高新区分公司出具的加盖其公章的证明，拟证明一审中所提交双方通话视频内容的真实性，在通话视频内容中双方对承揽合同的量已经进行了确认。视频录制的背景系双方法定代表人在微信群中对承揽内容、工作量以文件的形式进行往来发送予以确认，成都视界线公司并不存在北京八骏公司所述的提供了部分不完整的设计成果。而北京八骏公司关于其自行找第三方进行了相应的补充设计，应由北京八骏公司将所谓的第三方设计成果交付于法庭，由双方对原始文件进行核实。北京八骏公司质证认为，1.该证据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2020年5月20日一审的举证期限早已截止，该通话发生在2020年3月16日，成都视界线公司应当在一审审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而不是一审判决已经送达后才调取该证据；2.通话记录与一审未采信的视频通话并无关联，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查认为，首先，从成都视界线公司提交的录音视频来看，无法确认通话当事人的身份及通话的真实性。其次，即使结合成都视界线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能够证明录音属实，但从录音前后内容来看，并未反映出通话双方就成都视界线公司完成案涉合同项下工作量进行了明确确认。因此，成都视界线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中，成都视界线公司对一审判决第6页第2段至第8页持异议，并陈述双方在诉讼前已通过电话沟通的方式对承揽工作量、金额进行了确认，并不存在异议，北京八骏公司提出否认的部分已经交由第三公司完成，并无证据证明，且一审能够查明合同全部内容已经得到实现，仅系由哪方主体来进行完成的问题，而一审将工作量细分为三部分，系建立在并未采纳双方视频对账的基础上。本院认为，如前所述，成都视界线公司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双方对案涉合同项下的工作量、金额进行了确认，且对于成都视界线公司是否已完成案涉合同项下工作量，北京八骏公司并未全部认可。因此，一审法院根据双方举示的证据和陈述，分别查明和固定双方有异议和无异议的事实，并无不当。故成都视界线公司的前述异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成都视界线公司、北京八骏公司对一审查明其他事实无异议。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北京八骏公司是否应当向成都视界线公司支付美术设计服务费1589150元；2.北京八骏公司是否应向成都视界线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及成都视界线公司是否应向北京八骏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本院综合分析评判如下： 一、关于北京八骏公司是否应当向成都视界线公司支付美术设计服务费1589150元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针对双方有争议的工作量部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成都视界线公司作为案涉项目的承揽方，应由其承担证明其已完成案涉合同项下工作量并已交付对方的举证责任。本案中，针对双方有争议的工作量部分，成都视界线公司并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完成双方有争议的工作量部分，以及向北京八骏公司交付了该部分的工作成果。据此，应由成都视界线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虽成都视界线公司上诉认为，根据其法定代表人与北京八骏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录音视频，可以证明北京八骏公司认可成都视界线公司已完成案涉合同项目全部工作量，但从成都视界线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并无北京八骏公司认可成都视界线公司完成全部工作量的内容，而如前所述，即使成都视界线公司举示的录音视频属实，通话双方的对话内容亦不能得出双方就成都视界线公司完成案涉合同项下工作量进行了明确确认的意思表示。故一审法院针对双方有争议的工作量，认定北京八骏公司应向成都视界线公司支付808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其次，针对双方对工作量无争议但对价格有争议的部分。北京八骏公司上诉认为，一审法院酌情确定2000000元过高，且成都视界线公司增加和变更工作量并未征得北京八骏公司同意，则北京八骏公司对于增加量部分不予认可，对于变更量部分应按原合同执行。本院认为，其一，北京八骏公司对于成都视界线公司增加“坐骑类‘特殊*5’”工作量，并无异议，同时一审法院确定该部分的增量价款的标准亦无不当。因此，一审法院对“坐骑类‘特殊*5’”价款的认定，本院予以确认。其二，对于场景类设计变更和增加部分，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该变更和增加内容系根据北京八骏公司的要求进行，并非成都视界线公司擅自变更。而对于该部分的价款，一审法院在认定成都视界线公司调高单价具有合理性的基础上，结合案涉合同约定的场景类单价、当事人陈述、微信聊天记录、场景大小及当事人履行合同情况等因素，综合酌情确定该部分价款为2000000元，并无不当。北京八骏公司主张一审法院认定的该部分价款过高，但其并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一审法院前述认定，本院予以确认。综上，结合双方无争议的工作量和价款部分以及北京八骏公司已支付的款项，一审法院认定北京八骏公司应向成都视界线公司支付设计费1010600元，并无不当。故成都视界线公司关于北京八骏公司应向其支付设计服务费1589150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北京八骏公司是否应向成都视界线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及成都视界线公司是否应向北京八骏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成都视界线公司系根据案涉《美术委托开发合同书》第三条第4款主张违约金，但根据该条约定，在成都视界线公司完成全部工作量并经北京八骏公司验收合格，且成都视界线公司须向北京八骏公司提供发票后，北京八骏公司才向成都视界线公司支付剩余款项。本案中，双方在履行案涉《美术委托开发合同书》过程中，实际变更了案涉合同内容，而对于成都视界线公司最终完成的工作量及对应的价款，双方并未达成最终结算意见，同时成都视界线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北京八骏公司提供了发票。据此，成都视界线公司依据前述约定要求北京八骏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北京八骏公司上诉认为，成都视界线公司未交付全部承揽事项，导致其开发的游戏错过游戏运营平台的上线时间，同时成都视界线公司存在延期交付承揽事项的问题，因此，北京八骏公司有权扣除违约金。本院认为，如前所述，双方在履行案涉合同过程中，存在变更或增加工作量的情形，而对于变更或增加工作量的交付时间，双方并未重新达成新的约定。同时，北京八骏公司在本案中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成都视界线公司存在其他延期交付的行为。因此，北京八骏公司关于要求扣除违约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成都视界线科技有限公司、北京八骏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481元，由成都视界线科技有限公司负担9586元，由北京八骏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389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范 伟 审判员 苏 展 审判员 毛 星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姚素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