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浙民再36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衢州市衢江区建材实验厂，住所地衢州市衢江区横路乡平山岗。负责人：江水荣，该厂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昱，浙江泽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杨林华，男，1966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衢州市衢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留玉牡（系杨林华妻子），女，1965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衢州市衢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宏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杨林泉，男，1963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衢州市柯城区，现下落不明。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姜彬，女，1975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衢州市柯城区，现下落不明。再审申请人衢州市衢江区建材实验厂因与被申请人杨林华、杨林泉、姜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8民终11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4月30日作出（2019）浙民申423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梅冰任审判长，审判员王晓波、审判员伍华红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衢州市衢江区建材实验厂的负责人江水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昱、被申请人杨林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留玉牡、陈宏智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杨林泉、姜彬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衢州市衢江区建材实验厂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杨林华的一审诉讼请求，或者裁定驳回杨林华的起诉，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侦查；2.一、二审诉讼费由杨林华、杨林泉、姜彬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一）原判对衢县横路砖瓦厂（衢州市横路砖瓦厂）与衢州市衢江区建材实验厂关系的认定错误。衢州市横路砖瓦厂1985年建厂，是一家乡镇集体企业，1993年1月1日更名为衢县建材实验厂。1993年1月6日，杨林泉承包经营该厂。1994年1月乡镇企业改制，衢县建材实验厂资产由杨林泉拍得。2001年4月27日，杨林泉以此资产为基础，增加投资后新设立衢县建材实验厂（个人独资企业）。2002年4月14日，衢县建材实验厂更名为衢州市衢江区建材实验厂。虽然杨林泉于1994年1月通过拍卖获得衢县建材实验厂的资产，但工商登记资料及营业执照中明确反映，衢县建材实验厂的设立时间为2001年4月27日，2002年4月14日更名为衢州市衢江区建材实验厂。即原衢县横路砖瓦厂（衢州市横路砖瓦厂）与衢州市衢江区建材实验厂系完全不同的主体，衢州市横路砖瓦厂在2001年4月27日始即已消亡。因此，新设立的衢县建材实验厂与原衢州市横路砖瓦厂在主体上不存在任何法律上的承继关系。但原判对此认定为企业名称变更，即认为衢州市横路砖瓦厂与衢州市衢江区建材实验厂系同一法律主体，这一关键事实的认定错误导致之后在印章效力等一系列事实的认定上发生重大错误。（二）杨林泉提交的四份借条涉嫌伪造，原判根据借条认定借款金额为159.1万元错误。1.从借条形式上看，四份借条上载明的时间跨度一年，杨林华陈述四份借条都是在落款时间书写，但四份借条所用的纸张完全一致，书写痕迹高度雷同，明显不符合常理。2.借条与杨林华提交的其他证据自相矛盾。杨林华除提交四份借条外，还提交了四份会计账簿中的“借入现金账目”记账页。对照该两组证据可以发现，会计账簿中的“借入现金账目”的入账时间与借条落款的时间完全一致。但根据杨林华陈述的事实以及提供的证据，四笔借款没有一笔是按照借条上的金额、时间支付给杨林泉，反而证明该两份证据涉嫌伪造。3.杨林华辩称分别出具四份借条是因为借款时间不同、利息支付时间不同，但根据庭审中杨林华陈述，前面所有的借款利息杨林泉与杨林华在2015年5月25日已经进行了结算，常理杨林泉应该在结算后重新出具一张总的借条。4.通过法院调取的杨林泉、杨林华银行账户明细可以看出，双方之间长期存在大量的款项往来。在汇款凭证上没有明确记载系借款、利息等汇款用途的情况下，应当由杨林华进一步举证证明款项往来系借款以及支付利息的事实，但杨林华并未完成举证责任。衢州市衢江区建材实验厂根据二审法院调取的杨林泉、杨林华2009年-2015年期间多个银行账单明细以及杨林华自己提供的全部转账记录统计，从杨林泉账户汇款至杨林华账户总金额为3357900元，杨林华账户汇款至杨林泉账户总金额为216万元，即使存在借款事实，杨林泉应早已归还借款本息，现杨林华主张杨林泉及衢州市衢江区建材实验厂尚欠其本金260万元及利息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符。原审法院截取其中一部分往来款即认为是借款，且在杨林华解释不清楚借款组成的情况下仍认定借款事实成立，是片面、不客观的。原审法院最终认定三笔借款成立，对2015年5月26日出具的90万元借条未予支持，杨林华对该笔借款未予认定没有上诉不符合常理。四份借条形式上高度一致，很可能系同一日书写，第四份借条借款不能认定，其他三份借条的真实性更值得高度怀疑。（三）原判认定借款主体为衢州市衢江区建材实验厂错误。即使借款真实，借款人也不应当认定为衢州市衢江区建材实验厂，理由如下：1.杨林华向衢州市衢江区建材实验厂主张归还借款主体错误。四份借条加盖衢州市横路砖瓦厂财务专用章，衢州市横路砖瓦厂早已于2001年消亡，其不可能在2014年还作出借款的意思表示。杨林泉也早已不是衢州市横路砖瓦厂的负责人，无权使用该印章。如杨林华认为衢州市横路砖瓦厂向其借款，应向衢州市横路砖瓦厂主张还款，而不应当向无关的衢州市衢江区建材实验厂主张。2.2014年-2015年衢州市衢江区建材实验厂不可能向杨林华借款，也没有任何证据显示杨林泉向杨林华的借款用于衢州市衢江区建材实验厂企业经营。3.杨林泉、杨林华在借条上加盖衢州市横路砖瓦厂财务专用章行为系违法使用他人企业印章的行为，且涉嫌犯罪。4.衢州市横路砖瓦厂财务专用章是否一直沿用的事实不能成为认定借条上加盖印章行为合法有效的理由。其一，杨林华提供的销售砖票不具有真实性，由于衢州市横路砖瓦厂财务专用章至今被杨林泉等人掌控，其随时可以在各种材料上加盖。而且，这些销售砖票的真实性也没有任何财务凭证予以证实。其二，即使销售砖票是真实存在的，杨林泉擅自使用衢州市横路砖瓦厂财务专用章的行为因不合法而归于无效。二、原判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本案中杨林华提交的四份借条、多份销售砖票、会计现金账簿均涉嫌伪造。杨林华利用与杨林泉之间的大量资金往来汇款明细，虚构、捏造事实并提起诉讼。据杨林华当庭陈述，衢州市横路砖瓦厂财务专用章至今仍在杨林泉控制下，并一直在用。杨林泉作为衢州市衢江区建材实验厂原负责人，对衢州市横路砖瓦厂早已不存在的事实明知，其利用手中控制的这枚废弃或伪造的印章，与杨林华二人恶意串通，伪造了借条、销售砖票、会计现金账簿，虚构衢州市衢江区建材实验厂借款的事实并由杨林华提起诉讼。诉讼过程中，杨林泉夫妇又拒不出庭，放弃诉权，导致最关键的事实无法查清。三、原判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原审法院错误地将杨林华和杨林泉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认定为企业借贷关系，并判决由衢州市衢江区建材实验厂在企业财产范围内向杨林华清偿借款本金159.1万元及利息，显属适用法律错误。四、本案涉嫌刑事犯罪，应依法移交公安机关侦查。杨林泉、杨林华涉嫌以下犯罪：1.伪造印章罪。杨林泉涉嫌伪造了衢州市横路砖瓦厂财务专用章并长期非法使用至今，杨林华同样存在伪造印章的可能。尤其在2015年3月杨林泉将衢州市衢江区建材实验厂转让给何增芳后还一直使用该印章对外举债，目的是以此谋取非法利益，造成他人重大损失。2.虚假诉讼罪。杨林泉、杨林华非法使用衢州市横路砖瓦厂财务专用章，故意捏造衢州市横路砖瓦厂所谓巨额负债，并以此向衢州市衢江区建材实验厂主张偿还巨额负债。伪造借款合同、财务账簿、工人工资单、销售单并加盖伪造的印章，将这些材料作为民事诉讼中的证据使用。本案应依法裁定驳回杨林华的起诉，将材料移交公安机关侦查。杨林华辩称，一、原判不存在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问题。原审法院已经查明衢州市横路砖瓦厂财务专用章在企业名称变更前后均一直对外使用的事实，且案涉借款发生时，杨林华与杨林泉因案涉债务发生争执，公安机关还介入调查。二、原判不存在认定事实的证据是伪造的问题。衢州市衢江区建材实验厂没有证据证实证据是伪造。三、原判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的规定作出判决正确。请求驳回衢州市衢江区建材实验厂的再审申请。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集中在案涉三份借条所涉借款是否真实存在以及衢州市衢江区建材实验厂是否应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从二审法院调取的杨林华2010年9月至2015年12月衢江农村商业银行明细账单来看，2015年11月11日，杨林华转账给案外人王琼姑70万元。再审中，杨林华陈述称，2014年11月20日借条项下的70万元借款，杨林泉已于2015年11月11日归还了该笔70万元信用社贷款，当日信用社又向杨林华放款70万元，杨林华将该笔70万元转账给王琼姑，王琼姑是代表杨林泉；2016年11月1日其从案外人方征宇处借款70万元归还了该笔信用社贷款，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已经判决其归还方征宇相应借款本息，但至今其仍未归还。如杨林华的陈述属实，则2014年11月20日借条项下的70万元借款杨林泉已于2015年11月11日归还，此时，在杨林泉欠杨林华其他借款未还，且杨林泉已经不是衢州市衢江区建材实验厂的负责人，不能代表衢州市衢江区建材实验厂借款，杨林泉及衢州市衢江区建材实验厂亦未对新借的款项出具借条的情况下，杨林华完全可以不再继续贷款重新出借该笔款项，而杨林华仍然于杨林泉归还70万元贷款当日又继续向信用社贷款70万元重新出借给杨林泉，属于自甘冒险，其主张衢州市衢江区建材实验厂承担该笔借款的还款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鉴于原审法院对2014年11月20日借条项下的70万元借款是否已于2015年11月11日归还的事实未予查清，且杨林泉、姜彬是否共同参与向案外人方征宇借款70万元以归还前述70万元信用社贷款及该笔借款的还款情况亦影响杨林华是否可以在本案中向杨林泉、姜彬主张该笔借款的还款责任，本案重审中应一并予以查清。另外，案涉借条加盖的是衢州市横路砖瓦厂财务专用章，但衢州市横路砖瓦厂于1993年就变更名称，各方当事人对该财务专用章是否一直沿用存在重大争议的情况下，有必要对该事实进一步查明。综上，为查清本案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8民终1197号民事判决和衢州市衢江区人民法院（2018）浙0803民初1415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衢州市衢江区人民法院重审。审判长 梅 冰审判员 王晓波审判员 伍华红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王雅倩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