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1民终8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体育场路******。 负责人应继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秋婷，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传建，男，1955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锦伟，浙江裕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心成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住所地杭州市拱墅区大塘巷社区清河闸** 法定代表人蒋玉龙。 委托诉讼代理人斯月初，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许传建、杭州心成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培训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4民初19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韩圣超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判，于2021年2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秋婷，被上诉人许传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锦伟、被上诉人培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斯月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7年9月9日6时47分，案外人梁伟平驾驶登记于培训公司名下的机动车与许传建骑行的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许传建受伤及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交警部门认定梁伟平负事故主要责任、许传建负次要责任。许传建于事故当天至2017年9月11日期间在医院接受治疗，于2017年11月8日至15日期间住院治疗，另经多次门诊治疗，发生许传建持有票据的医疗费86323.32元。上述医疗费中，保险公司认为其中3104.4元并非因案涉事故受伤所致用药。结合在案证据，原审法院对该辩称予以采纳，对许传建诉请的医疗费予以相应扣除。原审法院委托的第三方机构于2020年1月出具鉴定意见书，认定：许传建目前患有脑外伤所致器质性神经症样综合征，上述精神障碍与此次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此次交通事故致使颅脑损伤在上述精神障碍发生发展中起到主要作用，评定车祸损伤参与度为60-80%，评定许传建为人体损伤致残十级伤残；于2020年3月出具鉴定意见书，评定许传建伤后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60日。为鉴定事宜，许传建支付鉴定费4843元。上述鉴定费中，法医精神伤残的鉴定费为2943元，法医临床伤残及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的鉴定费为1900元（其中法医临床学检验认为未构成伤残），原审法院酌定案涉鉴定费合理损失为3643元。另查明：案涉机动车向保险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为150万元，含不计免赔险）。培训公司确认案涉事故发生于梁伟平担任该公司教练员履职期间。许传建的原审诉讼请求为：一、对培训公司的教练员梁伟平造成的许传建损失共计215764.52元（具体包括：医疗费86323.3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护理费16407元、交通费2000元、营养费3000元、残疾赔偿金96291.2元、鉴定费484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自行车损失1000元）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范围内赔付122000元，不足部分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付84388.07元，仍有不足的由培训公司赔偿；二、由培训公司、保险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范围内予以赔偿。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根据事故各方责任情况承担。结合许传建诉请、培训公司、保险公司辩称、认定的证据及双方陈述，因案涉事故发生的合理损失为207910.12元，具体包括：医疗费83218.9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0元、护理费16407元、交通费1000元、营养费1800元、残疾赔偿金96291.2元、鉴定费364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自行车损失100元。结合本案实际，保险公司应就上述损失在交强险范围内赔付122000元。对于超过交强险限额的损失85910.12元，原审法院酌定由许传建负担20%的损失，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付67413.7元，由培训公司赔偿1314.4元。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在无证据证实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对保险公司关于医疗费中非医保用药不作赔付等辩称不予采纳。保险公司认为医疗费中已由医保支付的费用应予扣除。原审法院认为，医保支付并不能减轻案涉因侵权所致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对保险公司该项辩称不予采纳。保险公司认为根据“车祸损伤参与度为60-80%”的鉴定意见，计算残疾赔偿金时应予以相应扣减。原审法院认为，即使许传建自身疾病等因素对案涉损害后果存在影响，也不属于侵权责任法上的受害人之过错，不能据此减轻案涉因侵权所致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对保险公司该项辩称不予采纳。许传建在庭审中称：除诉称医疗费86323.32元外，另有医疗费1000余元由梁伟平代付。保险公司对许传建所称的代付情况未作确认。原审法院认为，许传建所称的代付情况涉及案外人，在本案中不作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五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许传建赔付案涉机动车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款项122000元、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款项67413.7元。二、杭州心成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许传建赔偿案涉损失1314.4元。三、驳回许传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按规定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2198元，由许传建负担167元，由杭州心成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负担2031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至原审法院）。 宣判后，保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一、医疗费中医保已支付的费用应当扣除。财产保险的基本原则之一是损害填补原则，财产保险合同以补偿被保险人的实际损失为其目的，任何人不得从财产保险中获取多余的利益。本案中伤者医疗费为83218.92元，医保支付了65997元，应当扣除医保已支付的费用。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鉴定报告显示，此次交通事故是致颅脑损伤导致精神障碍起到了主要作用，评定车祸损伤参与度为60-80%。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全部的残疾赔偿金是显失公平的。侵权责任的四个要件，是侵权行为、损害后果、因果关系、过错。损害参与度系因果关系要件而非过错要件，被上诉人自身体质、疾病对损害后果的发生确无过错，但本次交通事故外伤与实际伤残的损害后果并未达到100%的因果关系，因果关系是过错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必要要件，侵权人原则上应对侵权行为导致的损害结果承担侵权责任，对损害结果之外的损失无须承担责任，即对超出因果关系参与度60%之外的部分无须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应当按照外伤参与度60%来计算残疾赔偿金即（60182元/年*15年*10%*参与度60%=54163.8）。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恳请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许传建96576.9元；2、判令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许传建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核定各个赔偿项目损失金额适当、确定交通事故侵权与损害后果间因果关系正确，适用法律依据充足，判决结果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二、上诉人提出的医保己支付的费用应当扣除的观点错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采纳。本案是交通事故侵权纠纷，存在有责任赔偿的主体，依据侵权法律规定所有损失应当由赔偿义务人依法赔偿，本来不应由医保支付。本案中使用医保支付了65997元，该部分损失仍然是由于侵权造成的损失，不属于依法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责任的情形。且使用医保支付系事出有因，上诉人与医保社保基金之间的医保报销关系，依照规定处理。三、上诉人提出的残疾赔偿金应按外伤参与度打折计算赔偿的观点错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采纳。被上诉人许传建存在的疾病对损害结果的形成即使有影响，其自身也不存在过错，不应据此减轻义务人的赔偿责任。且被上诉人许传建自身存在的疾病，与侵权的发生、与损害后果之间，均没有事实上的和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虽然本案精神损害鉴定意见认定车祸损伤参与度60-80%，不排除在自身疾病的基础上，受到头部撞击、情绪因素是脑梗塞的诱因，继而发生精神损伤，只给出不排除、但并未给出明确结论自身疾病有参与度，从事实的角度尚不能认定自身疾病与损害后果有因果关系，从法律的角度更是不存在因果关系。因此，即使按照上诉人侵权四要件观点，在过错、因果关系方面均不符合需要受害人承担责任的规定。四、交强险立法未规定个人体质状况应扣减赔偿，保险公司的免责事由不包括个人体质状况，据此减轻或免除责任无法律依据、无合同依据。我国交强险立法并未规定在确定交强险责任时应依据受害人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影响作相应扣减，保险公司的免责事由也仅限于受害人故意造成交通事故的情形，即便是投保机动车无责，保险公司也应在交强险无责限额内予以赔偿。因此，对于受害人符合法律规定的赔偿项目和标准的损失，均属交强险的赔偿范围，参照“损伤参与度”确定损害赔偿责任和交强险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五、本案与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24号极为相似，根据类案同判原则，本案的处理应按指导案例作出类似的全部赔偿的判决。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培训公司答辩称：依法判决。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具有特殊体质的受害人遭受侵害的，赔偿义务人原则上应对受害人所遭受的全部损害承担赔偿责任。虽被上诉人许传建目前患有脑外伤所致器质性神经症样综合征有自身病变的基础因素，但该情形不属于侵权责任法上受害人的过错，不能据此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本案亦不存在损害后果明显超出正常情形下可预期范围，需适当减轻赔偿义务人责任的情形。故上诉人要求参照车祸损失参与度确定残疾赔偿金的赔付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被上诉人许传建因享受医保待遇报销的部分医疗费用，系其与有关社会保险机构之间的关系，赔偿义务人的侵权责任不能据此减轻，上诉人关于医疗费中已由医保支付的费用应予扣除的上诉意见亦不能成立。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21元（预交4396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中心支公司负担，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韩圣超 二〇二一年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姚亦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