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62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环境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武科西四路9号2-3层。 法定代表人：张海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钧文，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雪梅，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学彬，男，1970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市。 法定代理人：万华（系郭学彬的妻子），住四川省邛崃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欢,四川中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亚灵,四川中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航空规划设计研究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德胜门外大街12号。 法定代表人：廉大为，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天，男，系中国航空规划设计研究总院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伟，男，系中国航空规划设计研究总院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川电自控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光华东三路489号4栋9层912号。 法定代表人：蔡长明，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波，四川天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小锋，四川天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环境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学彬、中国航空规划设计研究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航公司）、成都川电自控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电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24民初73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崔俊安适用普通程序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环境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其他各方当事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遗漏川电公司已经实际支付医疗费、生活费115万余元的重要事实。1.蔡某系案涉项目部负责人、挂靠方，也是川电公司实际控制人。一审认定蔡某挂靠承揽案涉项目时为川电公司法定代表人，后其又在2020年2月26日起再次担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而蔡某在案涉事故发生后，便通过银行转账、医院缴费、购买营养品等方式，累计向郭学彬支付医疗费1069983.78元，支付生活费等其他费用84743.60元，共计1154727.38元。川电公司在2019年12月4日向环境公司出具的《郭学斌（彬）人身损害赔偿案件情况说明》中，也自认蔡某已经支付了115万余元的医药费。2.上述费用应为川电公司已经支付郭学彬的医疗等费用，应当在郭学彬的诉请中予以扣除。郭学彬故意隐瞒川电公司已经支付的上述费用，构成虚假诉讼，一审未予相应扣除，并认定环境公司对高达189万余元的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严重损害了该公司的合法权益。（二）一审认定川电公司不具备施工资质有误，进而认定环境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错误。1.案涉厂房桥架安装工程无需承装电力设施许可证。案涉项目不属于法定保护的电力设施范围，不应当适用《承装（修、试）电力设施许可证管理办法》而应当具备承装电力设施许可证。中航公司将案涉项目发包给环境公司，招标文件明确写明为机电工程与消防工程，并不要求施工方具备电力设施许可证。环境公司分包给川电公司的桥架工程属于工业厂房内部配电系统安装，电力监管部门、业主、总包方也未对承装电力设施许可证提出任何要求或警示，环境公司对该分包并无选任过错。2.川电公司已经具备输变电工程三级资质，满足案涉工程的资质要求，环境公司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三）环境公司针对案涉工程表面为分包方，实际系为被挂靠方，环境公司对此并无选任权利，亦不存在选任过错。即使认定川电公司不具备施工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也应由中航公司、蔡某及川电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而不应由环境公司承担责任。1.案涉工程表面系由中航公司发包给环境公司，再由环境公司通过《建设工程内部承包经营合同》交由蔡某承包。实际在环境公司与中航公司签订合同前，中航公司便已确定由蔡某承包整体工程项目。但因蔡某缺少相应资质，便经由中航公司推荐请求挂靠在环境公司名下，再由环境公司承包后交由蔡某。在案涉项目投标前，环境公司便与川电公司（蔡某系川电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签订《机电工程合作协议》，约定由川电公司负责投标事宜及费用。因此，案涉工程项目实际系由蔡某负责，环境公司作为被蔡某挂靠一方，在实际分包中并无选任承包桥架安装工程的相对方的权利。2.川电公司作为桥架安装施工合同承包方，实际系由中航公司及实际承包方蔡某选任，环境公司作为被挂靠方并无选任权利，也就不存在选任过错。（四）一审认定郭学彬损失1890899.27元，与事实不符，应当予以调减。1.郭学彬的残疾赔偿金应调减为597888元。郭学彬自认其为二级伤残，则其残疾赔偿金应为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0×90%＝597888元，而非一审认定的651033.6元。同时，一审认定被扶养人生活费也应调减为126813.6元。郭学彬的母亲李清玉的户籍信息显示，李清玉年龄为68周岁，则其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126813.6元，而非一审认定的138085.9元。2.根据郭学彬的伤情，其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当调减为10000元以下。3.一审认定郭学彬的出院后护理费、气管导管及鼻饲管费用、残疾辅助器具费均未实际发生，上述费用均系一审酌定，应当按照实际损失发生原则予以调减。即使按照预期发生的费用计算，合理期限也应为三年，三年后当事人可另案主张。（五）川电公司具备安全生产条件，并采取了一定的安全管理措施，郭学彬未依规程操作、未规范采取安全防护措施系导致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则郭学彬应当自行承担40%以上的责任。1.郭学彬提交的安全生产行政执法询问笔录证据材料显示，环境公司及川电公司在郭学彬上岗前进行了三级安全教育及技术交底，具体由川电公司负责。可见，川电公司已具备相应的安全生产条件。2.根据川电公司出具的生产安全事故调查报告显示，此次安全事故的直接原因是郭学彬拆除桥架重新安装时存在违反操作规程等行为，而非一审认定的川电公司并未布置安全生产防护措施。则根据相关规定，郭学彬的行为存在明显过错，故应当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由郭学彬依据其过错程度自行承担相应损失。（六）《桥架安装施工合同》明确约定施工过程中的一切安全责任由川电公司承担，郭学彬的损害赔偿责任应由川电公司承担，环境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责任。而根据《内部承包经营合同》约定，郭学彬的损害赔偿也应由蔡某与川电公司承担。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改判，支持环境公司的上诉请求。 川电公司辩称，请求驳回环境公司的上诉请求，诉讼费由环境公司承担。（一）环境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1.川电公司没有相关资质，环境公司符合中航公司和相关规定要求的所有资质。从中航公司的招投标公告可知，川电公司并不具备投标资格，环境公司的投标文件中提供了所有符合投标人的总承包资质。2.环境公司系非法将整个工程转包给了川电公司。从中航公司与环境公司，以及环境公司与川电公司签订的合同金额看，环境公司系将其合法从中航公司中标的整个工程非法转包给川电公司。从整个工程合同的履行看，案涉项目均为川电公司负责施工，而环境公司也只是收取了一定比例的管理费。3.结合安监部门就本次事故出具的调查情况，环境公司和川电公司依法应对本次事故负相应连带责任。（二）蔡某在本案事故发生后出借给郭学彬的款项，不应作为川电公司垫付郭学彬的医疗费用。川电公司在郭学彬受伤后，为支付郭学彬的医疗费用，便多次向环境公司催要工程款项未果，川电公司也确无能力垫付该巨大医疗费。后蔡某作为川电公司的股东，才通过借款的形式，以自己的个人财产、自有资金等对郭学彬的医疗费进行了相应解决。环境公司在二审出具的情况说明便是在川电公司索要工程款时，按环境公司要求由川电公司和股东蔡某出具。（三）环境公司与川电公司内部的约定，并不能对抗郭学彬因本次事故受伤而提起的损害赔偿。（四）一审认定郭学彬主张的相应赔偿数额，以及认定郭学彬应当承担的责任比例应为合理。 郭学彬辩称，1.对于川电公司是否垫付了郭学彬的医疗、生活等费用，并不会减少环境公司应在本案中承担的相应责任。川电公司挂靠环境公司承包案涉工程，本身便不合法。而中航公司明知存在该挂靠行为，仍进行相应发包，该公司也应对此具有过错。2.郭学彬因本次事故多处伤残，一审以相应伤残系数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符合相关规定。一审认定郭学彬精神损害抚慰金系为合理，而护理费、气管导管、鼻饲管等费用系经鉴定得出，应当得到支持。3.郭学彬系提供劳务者，其自身具备的安全能力有限，一审认定其承担相应责任比例系为合理。 中航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 郭学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川电公司、环境公司、中航公司向郭学彬连带赔偿各项损失费用共计2959367.7元；2.案件诉讼费由川电公司、环境公司、中航公司承担。在一审诉讼过程中，郭学彬变更其第1项诉讼请求金额为307621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25日，川电公司与环境公司签订《中航集团207a环境试验厂房机电工程合作协议》，约定环境公司按招标方要求提供企业资审文件并在招标文件上签字盖章，川电公司使用环境公司人员证件并承担该项目投标事宜；项目中标并签订正式合同后川电公司负责组织项目实施，川电公司向环境公司上交企业管理费；工程中标后，双方另行签订该工程的《工程项目内部承包经营合同》，该协议自行终止。 2017年12月18日，中航公司发布《207a号环境试验厂房建设项目安装工程招标公告》，对投标人资格要求为具备建设行政主管部门核发的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叁级及以上资质或机电工程施工总承包叁级及以上资质或同时具有机电设备安装工程专业承包贰级及以上资质和消防设施工程专业承包贰级及以上资质，要求投标人近3年（2014年-至今）来已完成2个及以上类似项目业绩，并在人员、设备、资金等方面具有相应的施工能力等。2018年1月7日，环境公司向中航公司投标该项目，投标时环境公司已具有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壹级资质、建筑机电安装工程专业承包壹级资质、输变电工程专业承包贰级资质、电力工程施工总承包叁级资质。 2018年1月29日，环境公司与川电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蔡某签订《建设工程内部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组建该公司207ａ环境试验厂房建设项目安装工程项目经理部，蔡某担任项目负责人，蔡某暂按合同价款5031919元向环境公司上缴企业管理费150957.57元等事宜。 2018年1月30日，环境公司（原四川煤矿基本建设工程公司）与中航公司签订《207A号环境试验厂房建设项目安装工程合同》，负责该项目的给排水工程、通风与空调工程、动力工程、电气工程、变配电工程、消防工程等工作，合同固定单价为5031919元。 2018年2月9日，川电公司向环境公司出具《担保函》，载明该公司为蔡某与环境公司所签订的《工程项目内部承包经营合同》提供连带担保。 2018年3月起，川电公司员工樊胜春等人即以环境公司人员名义参与案涉项目施工管理并出席项目监理会议， 2018年8月15日，环境公司机电安装分公司与川电公司签订《桥架安装施工合同》，将案涉项目桥架安装及电缆敷设施工工程交由川电公司施工专业承包。该合同签订时，川电公司已具备输变电工程专业承包叁级资质，但川电公司不具备案涉工程所包含的10KV电路根据《承装（修、试）电力设施许可证管理办法》所要求的电力设施安装五级资质。 2019年1月11日，郭学彬受川电公司雇佣，到成都凯天电子股份有限公司207a环境试验厂房工地从事水电安装工作。2019年1月14日10时40分许，郭学彬在该工地变频器间安装电缆桥架过程中，因固定桥架的三角架脱落，致使桥架倾覆并撞击到郭学彬，导致既未系安全带也未正确佩戴安全帽的郭学彬从高2.5米的移动脚手架上坠落至地面深0.3米的电缆沟中受伤。 后郭学彬当日被送至成都市郫都区中医医院抢救，并于2019年1月14日入四川省人民医院治疗，于2019年9月13日出院，出院医嘱院外继续康复治疗。后于2019年9月14日入邛崃市医疗中心医院治疗，于2019年12月31日出院，出院医嘱休息一月、加强营养、继续康复治疗。郭学彬为治疗伤情，已花费医院治疗费1094843.52元，自购药物15096元；向四川华露健康管理有限公司支付了2019年2月26日至2019年5月7日及2019年5月13日至2019年7月27日期间的生活护理费共计21750元（150元/天）。郭学彬另花费了2019年4月16日至2019年5月11日护工费5000元（200元/天）、2019年5月20日至2019年6月15日护工费5400元（200元/天）、2019年6月17日至2019年6月25日护工费1800元（200元/天）、2019年7月1日至2019年7月20日护工费4000元（200元/天）、2019年8月15日至2019年9月2日护工费7800元（200元/天）、2019年7月29日至2019年12月29日护工费28000元。 2019年11月13日，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受万华委托，对郭学彬的伤残等级等作出鉴定意见，认定郭学彬因高处坠落致重度颅脑损伤、术后遗留右侧肌力Ⅳ级、左上肢肌力Ⅱ级、左下肢肌力Ⅰ级，损伤所致伤残等级为二级；术后遗留完全运动型失语，损伤所致伤残等级为五级；高坠致8根肋骨骨折，损伤所致伤残等级为十级；高坠致肺挫伤并行肺修补术后，损伤所致伤残等级为十级；误工期评定为300天，护理期评定为300天，营养期评定为300天；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后续医疗费评定为瘫痪肢体及语言训练费用共计12700元-16400元，折叠床、气垫及轮椅费用共计11500元，更换气管导管及鼻饲管费用每年共计4200元。万华向该鉴定机构支付了伤残鉴定费1000元、三期评定费800元、后续医疗费用鉴定费800元、护理依赖鉴定费800元、民事行为能力鉴定费1500元、出诊费50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川电公司事前与郭学彬约定工资按照每天300元计算。2015年7月19日，郭学彬在成都市邛崃市××镇××街××号进行居住登记。李清玉系郭学彬之母，于1951年8月5日出生。 四川省邛崃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0日作出民事判决书，宣告郭学彬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并指定其妻万华为监护人。 2019年3月8日，川电公司出具《生产安全事故调查报告》，载明郭学彬所涉事故存在施工现场安全监管缺失，现场安全人员未及时巡视检查发现安全隐患等问题，并对项目经理罗正元、现场技术负责人樊胜春等予以追责处理。 一审法院庭审中，证人罗某称，其系环境公司参与案涉项目投标的人员，中航公司欲招标并通过其找寻符合资质的公司，其提交了川电公司的材料后被认为不合格，后又提交了环境公司的材料方被认可，项目实际施工是川电公司；环境公司与中航公司所签订的《207Ａ号环境试验厂房建设项目安装工程合同》上其系环境公司方签字人员。 一审法院认为，虽郭学彬在诉状中自称其为川电公司员工，但其依据人身损害赔偿相关规定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中航公司、环境公司、川电公司承担雇佣损害赔偿责任，故本案应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 关于本案各方当事人承担民事责任问题。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郭学彬受被告川电公司雇佣，从事该公司所承接工程的劳务。在此过程中，被告川电公司作为直接雇主，其应知晓郭学彬所从事的工作具有一定的风险，其应当提供安全的生产作业条件并进行安全生产管理，在其明知案涉项目存在10ＫＶ电路但其不具备《承装（修、试）电力设施许可证管理办法》所要求的许可证的情况下仍承接相应工程，同时在工程施工中安全监管缺失，且并未在作业现场布置安全生产防护设施，是导致郭学彬高坠受伤的直接原因，其对郭学彬的高坠受伤事宜存在主要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郭学彬作为一成年人，应具有基本安全生产意识及相应安全生产常识，在明知所从事的是一定高度作业并带有一定风险的工种的情况下，仍未采取必要的安全措施身系安全绳并正确佩戴安全帽，违规作业，也系导致其自身受伤特别是颅脑损伤的重要原因，其对本案所受伤害承担次要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依法确定郭学彬承担25%的责任，川电公司承担75%的责任。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环境公司明知川电公司不具备相应工程资质的情况下，在与川电公司签订分包协议前即通过内部承包的形式与川电公司法定代表人蔡某对案涉项目工程进行分包，同时又通过专业承包的形式将部分工程交给川电公司施工，虽表面看系挂靠，但属于明知不可为而为，应当与川电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环境公司辩称其不应承担责任的辩解意见，与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其三，中航公司通过招标方式，选择具有相应施工资质的环境公司作为案涉项目安装工程的施工方，不存在选任过错，无须对郭学彬的受伤承担赔偿责任。对郭学彬以及环境公司、川电公司主张中航公司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意见，因现有证据既不能证明中航公司在案涉工程招标时即与川电公司建立联系且该招标系流于形式，也不能证明中航公司明知案涉项目工程由川电公司实际施工且中航公司未提出异议，故对该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产生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作如下认定：1.医疗费、购买药品费用，共计1109939.52元（1094843.52元+15096元），有相关票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郭学彬主张的郫都区中医医院预收款20000元，因郭学彬仅出示了预收款收据未出示实际结算票据，一审法院不予确认，如有实际发生的郭学彬方可另行主张；对郭学彬方主张的其他医药费3400元因无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住院护理费，虽郭学彬出示了在此期间多头支付护理费的证据，但结合郭学彬伤情有现实护理需要，一审法院依法对郭学彬主张的全部住院期间共351天按照一人的标准予以支持即52650元（150元/天×351天），对郭学彬超过该金额部分即使已实际开支但因郭学彬方无证据表明需两人以上护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该部分应由郭学彬自行承担，对郭学彬在实际花费之外还根据鉴定意见重复主张的300天护理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3.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郭学彬根据鉴定意见按300天予以主张，一审法院确定为9000元（30元/天×300天）。4.营养费，郭学彬根据鉴定意见按300天予以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确定为9000元（30元/天×300天）。5.误工费，郭学彬根据鉴定意见按300天并根据建筑行业平均工资标准予以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确定为41700元（50725元/年÷365天×300天）。6.交通住宿费，虽郭学彬方未能举证证明，但该费用的发生系客观情况，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为2000元。7.残疾赔偿金，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郭学彬居住于城镇且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确定为651033.6元（33216元/年×20年×98%）。8.被扶养人生活费郭学彬方主张标准未超过法定范畴，一审法院确定为138085.9元（23484元/年×12年×98%÷2）。9.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根据郭学彬伤情确定为40000元。10.鉴定费共5400元，有相应票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予以支持。11.出院后护理费，根据郭学彬伤情及鉴定护理依赖程度，结合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及郭学彬主张按照居民服务行业标准计算未超过法定范畴，一审法院酌定该项费用计算10年为392490元（39249元/年×10年×100%）。12.后续治疗费，一审法院根据鉴定意见确定为16400元。13.气管导管及鼻饲管费用，一审法院根据鉴定意见，结合郭学彬健康状况等情况酌定按10年计算，确定为42000元（4200元/年×10年）。14.残疾辅助器具费，一审法院根据鉴定意见确定折叠床、气垫及轮椅费用共计11500元。以上共计2521199.02元。对郭学彬主张的超过本案确定标准的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郭学彬主张的超过本案确定计算年限的出院后护理费、气管导管及鼻饲管等费用，郭学彬有权在本案确定期限届满后另案主张。 综上，川电公司应对郭学彬所遭受的损失承担1890899.27元，环境公司对该款项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川电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郭学彬支付款项人民币1890899.27元；二、环境公司对前述款项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三、驳回郭学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川电公司、环境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237元，由郭学彬承担5500元，由川电公司、环境公司承担9737元。 本院二审期间，环境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1.涉及川电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2.川电公司向环境公司出具的《郭学斌（彬）人身损害赔偿案件情况说明》。3.《207事故郭学彬付款明细》及相应支付凭证若干份。拟以上述证据材料证明蔡某系川电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实际控制人和案涉项目挂靠人，其在本次事故发生后已累计向郭学彬支付了款项115万余元。4.本次事故涉及的另一名伤者陈久明的费用支付明细，以及相应的《赔偿协议书》。第4项证据材料显示，蔡某认可其在陈久明受伤后支付给陈久明的费用，系为川电公司支付，证明蔡某与川电公司系为一体，并实际在事故发生后对伤情较轻的陈久明涉及的赔偿费用已达成赔偿协议等，也从而证明蔡某在向郭学彬支付的上述115万余元也应属代表川电公司支付，该费用应在本案中予以扣除。经组织质证，川电公司认为，1.蔡某系川电公司的股东之一，并非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环境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不能达到环境公司的证明目的。2.对相关付款明细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其中涉及的款项并非蔡某代表川电公司或川电公司指使蔡某支付，且蔡某已就相关费用与郭学彬达成借款协议，其双方之间系为借贷关系。3.陈久明伤情较轻，川电公司尚有经济能力解决其赔偿问题，其双方也就此签订赔偿协议并进行了一次性了结。但因郭学彬受伤较重，加上川电公司也确实没有经济能力进行赔偿，所以才向股东蔡某求助，蔡某也才自愿借款给郭学彬，以解决相应赔偿问题等。郭学彬质证称，1.对涉及川电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无异议。涉及支付郭学彬费用的支付明细和相应的转款凭证与本案无关，且该证据材料为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有关陈久明的支付明细证据材料与本案无关，并无法核实本次事故是否存在陈久明受伤。2.环境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不应属于新证据，请求二审依法审查其合法性。中航公司质证称，对涉及川电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予以认可，对其他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川电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1.蔡某与川电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其中显示蔡某自愿将对郭学彬享有的借款债权1084044.86元转让给川电公司等内容。2.蔡某向郭学彬出具的《债权转让通知书》，其中显示蔡某陆续以垫付医疗费的方式出借给郭学彬1084044.86元，蔡某已将上述费用涉及的债权转让给川电公司等。3.蔡某和川电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其中显示蔡某在郭学彬因本次事故受伤后，陆续以帮郭学彬垫付医疗费的方式出借给郭学彬相应费用，蔡某已将该费用涉及的债权转让给川电公司，该费用视同该公司支付给郭学彬的医疗费，请求二审准许在川电公司应付郭学彬的赔偿款中予以相应扣减等内容。4.蔡某向郭学彬支付的相应费用明细，其中涉及的费用数额为1084044.86元。川电公司拟以上述证据材料证明蔡某已将出借给郭学彬的相应费用涉及的债权转让给川电公司，并当庭将相应债权转让通知书送达给郭学彬，川电公司也已决定将该笔债权作为川电公司赔偿郭学彬的医疗费、残疾赔偿金，并同意在该公司应付郭学彬的赔偿款中予以扣减。经组织质证，郭学彬称，蔡某与郭学彬的该借款债务尚不明确且未经郭学彬确认，该债权转让系为蔡某与川电公司之间而为，与郭学彬和本案无关，而相应支付明细为复印件，郭学彬对此不予认可。环境公司对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 同时，川电公司还申请了蔡某出庭作证，以证明上述相应债权转让系为蔡某的真实意思表示。蔡某述称，其在本次事故发生期间为川电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其至今仍为川电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其在郭学彬受伤后便向郭学彬出借了医疗等相关费用约108万元，蔡某自愿将上述借款涉及的债权转让给川电公司。郭学彬发表意见称，川电公司曾述称该相应费用系为蔡某个人出借给郭学彬，该债权债务应在另一法律关系中予以确认。环境公司发表意见称，请求二审对上述相应债权转让是否为真实意思表示依法予以认定，同时保持蔡某系为川电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实际控制人，蔡某的行为应当代表川电公司等相应意见。 郭学彬向本院提交了其与蔡某签订的《协议》一份，其中显示蔡某在郭学彬因本次事故受伤后向郭学彬出借了105万元用于医疗费支出，其双方再无其他债权债务；蔡某同意将上述借款涉及的债权转让给川电公司，用于抵扣该公司在本案中应当承担的郭学彬因本次事故受伤产生的医疗费、出院后护理费等，郭学彬并对此予以认可等内容。郭学彬拟证明蔡某已将其向郭学彬出借的上述105万元债权转让给川电公司，用于该公司支付应当承担郭学彬受伤产生的医疗等费用，郭学彬对此予以认可。经组织质证，川电公司对该《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认可。环境公司认为，1.对该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2.该协议的签署仅表明蔡某与川电公司内部对相应债权债务的自行处理，该协议中涉及的支付行为系为川电公司自行支付给郭学彬的医疗费及护理费等。 中航公司针对川电公司和郭学彬分别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以及川电公司申请的证人蔡某出庭所作证言，提交书面意见称，中航公司无法确认蔡某出借给郭学彬的具体费用数额，也无法确认相应债权转让的相关问题，上述证据材料也均与中航公司无关，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裁判。 经本院审查，本院将结合本案其他查明实际情况，对环境公司、川电公司和郭学彬分别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以及川电公司申请的证人出庭所作证言，一并予以认定。 本院二审另查明，川电公司不服一审判决，认为中航公司应与川电公司、环境公司承担相应连带责任而同时提起了上诉。后川电公司在二审期间申请撤回上诉请求，本院经审查予以准许，并确定由川电公司负担部分案件受理费15237元。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归纳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认定郭学彬应当承担的责任比例是否适当，环境公司应否就川电公司案涉相应赔偿承担连带责任。2.蔡某在案涉事故发生后支付给郭学彬的医疗等相应费用，应否属于川电公司支付，并应否在本案中予以扣减。3.一审认定郭学彬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以及出院后护理费、气管导管和鼻饲管费、残疾辅助器具费等费用相应数额，是否正确或适当。针对前述争议焦点，本院评述如下： 首先，根据本案查明事实，郭学彬受川电公司雇佣在案涉项目从事水电安装时，未按操作规程系好安全绳并正确佩戴安全帽，是其受伤特别是颅脑损伤的重要原因，则郭学彬应对其受伤承担相应责任。而经本院核实，川电公司也并不具备相应工程资质，则该公司作为雇主，在明知其公司不具备相应资质的情况下仍承建案涉工程，且在工程施工中存在安全监管缺失，应当就此对郭学彬所受伤害承担主要责任。故一审综合其双方存在的过错因素，确定川电公司对郭学彬所受伤害承担75%责任，而由郭学彬自行承担25%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同时，中航公司通过招标方式将案涉项目交由具有相应资质的环境公司施工，而环境公司就案涉项目在与川电公司签订分包协议前，便通过内部承包的形式与川电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蔡某签订了分包协议，同时又通过专业承包的形式将相应施工工程交由不具备相应资质的川电公司施工，则环境公司也应就此与川电公司承担相应连带赔偿责任，故本院对环境公司的相应上诉意见不予采纳。本案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中航公司在对案涉项目招标时便已事先确定由川电公司承建，也不能证明中航公司明知案涉工程由川电公司实际施工且中航公司未提出异议，则中航公司并无须对郭学彬所受伤害承担赔偿责任。第二，关于一审认定郭学彬主张的相应赔偿项目数额是否正确或适当的问题。1.经核实，郭学彬因本次事故受伤，鉴定意见认定其因高处坠落致重度颅脑损伤、术后遗留右侧肌力ＩＶ级、左上肢肌力ＩＩ级、左下肢肌力Ｉ级，损伤所致伤残等级为二级，并存在术后遗留完全运动型失语，损伤所致伤残等级五级等多处伤残。则一审确定郭学彬残疾赔偿金时，以评定的最高伤残等级二级赔偿比例为基数，并结合郭学彬存在其他多处伤残情况等实际，确定郭学彬残疾赔偿金的赔偿标准系数为98%，并结合本案其他查明实际，确定郭学彬残疾赔偿金为651033.6元并无不当。同时，一审以上述赔偿标准系数计算郭学彬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26813.6元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2.郭学彬因本次事故受伤致多处伤残，且最高伤残等级高达二级，必然遭受一定的精神痛苦，则一审根据其受伤伤情实际等情况，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无不当。而郭学彬因本次受伤致多处伤残，相关鉴定意见已经评定郭学彬因高处坠落致重度颅脑损伤，目前护理依赖程度属于完全护理依赖；郭学彬的后续医疗费评定为折叠床、气垫及轮椅费用等共计11500元，更换气管导管及鼻饲管费用每年共计4200元。则一审结合郭学彬伤情实际以及相应鉴定意见，并结合郭学彬的年龄、健康状况等本案实际，酌定郭学彬出院后护理费、气管导管及鼻饲管均按10年计算，分别计算为392490元、42000元，并确定上述折叠床、气垫及轮椅等残疾辅助器具费用11500元均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第三，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显示，川电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蔡某在郭学彬因本次事故受伤后，也确实向郭学彬支付了相应费用。而结合蔡某表述以及本案其他现有证据显示，上述费用来源系由蔡某个人自行筹集，并由蔡某或由蔡某指定的人员予以支付。则蔡某虽一直为川电公司的股东并为该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但本案现有证据尚不能足以证明上述费用系为蔡某代表川电公司支付，故本院对蔡某述称上述费用系由其个人出借给郭学彬用于郭学彬伤情治疗的意见予以采纳。再结合本案相应证据显示，蔡某与郭学彬均确认上述已支付费用数额为105万元，并认可系为蔡某向郭学彬出借的医疗费用。环境公司虽对此相应情况不予认可，但并未就此提供有效证据予以印证。而对蔡某同意将上述费用涉及的债权转让给川电公司，用于该公司在本案中抵扣川电公司应当承担的郭学彬受伤产生的医疗费、出院后护理费等意见，郭学彬与川电公司均对此明确予以认可。本院审查后认为上述抵扣不损害环境公司的相应权益，则本院基于减少当事人诉累等考虑，对川电公司和郭学彬主张在本案相应赔偿中对上述费用予以抵扣的意见予以采纳。经相应扣减，本院确认川电公司仍应向郭学彬支付款项为840899.27元（1890899.27元－1050000元），环境公司应对前述款项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第四，基于二审查明事实，因川电公司在二审中申请撤回其上诉请求，本院经审查予以准许并确认由该公司负担部分案件受理费15237元。再基于以上相应分析，因环境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则本院确认该公司应当承担剩余的部分案件受理费15237元。 综上所述，成都环境工程建设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因二审出现新的事实，导致一审判决结果需要调整，本院依法予以处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24民初7366号民事判决； 二、成都川电自控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郭学彬支付款项人民币840899.27元； 二、成都环境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对前述款项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三、驳回郭学彬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确定的方式执行；由成都环境工程建设有限公司负担二审部分案件受理费1523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崔俊安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日 书记员  文钧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