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黔23民终1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龙县人民医院，所在地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安龙县安龙大道入口处。 法定代表人：谢勇，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寅，贵州集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韦祖安（系死者韦永斌父亲），男，布依族，1952年2月18日生，住贵州省安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坤，贵州天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龙县人民医院因与被上诉人韦祖安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安龙县人民法院（2019）黔2328民初4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龙县人民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安龙县人民医院不赔偿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并将安龙县人民医院垫付的医疗费54715.80元从赔偿款中扣减，并改判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韦永斌入院诊断为急性阑尾炎，并引发脓肿、肠粘连、腹膜炎等症状，如不及时施行手术治疗就会有生命危险，对于韦永斌如此严重、高危的症状，以安龙县人民医院目前的医疗设备，对患者韦永斌进行诊疗，风险很大，但当时如不及时对韦永斌采取医疗措施，将其推诿到其他医院就诊，就可能会引起韦永斌的生命危险，出于人道主义和职业道德，安龙县人民医院冒着极大的风险收治了韦永斌，虽然尽到相应的诊疗职责，还是不能挽回韦永斌的生命，《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建议安龙县人民医院过错参与度为70%一80%，一审判决安龙县人民医院承担75%的过错责任比例过高，根据安龙县人民医院已尽到医疗职责和承担的医疗风险，应只承担70%的过错责任更为合理。二、一审判决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对医疗损害赔偿范围无明确规定，《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五十条规定了医疗事故赔偿的项目和计算标准，其中第（一）项“医疗费：按照医疗事故对患者造成的人身损害进行治疗所发生的医疗费用计算，凭据支付，但不包括原发病医疗费用”，就本案而言，韦永斌病重后到安龙县人民医院诊疗，直至不治死亡，安龙县人民医院都是在为其治疗急性阑尾炎及并发症，即原发病，依照《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的规定，该治疗费用不属于赔偿范围，一审将治疗韦永斌原发病的费用列入赔偿范围，与法律法规的规定不符。其次，一审判决安龙县人民医院赔偿本案的医疗费用75000元无依据，韦永斌因急性阑尾炎及并发症住院治疗，韦永斌亲属预付了部分医疗费用后，就未再支付过医疗费用，直至韦永斌死亡，医疗费用共计54715.80元，都是由安龙县人民医院垫付，现该发票仍在安龙县人民医院处，韦祖安没有产生为治疗韦永斌因医疗事故造成损害而产生的医疗费用，而韦祖安应当支付为治疗韦永斌原发病所产生的医疗费用，对此应在本案赔偿款中进行扣减。另外，一审判决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等都是按照治疗韦永斌原发病而产生的相关费用，而非治疗韦永斌因医疗事故造成损害而产生的相关费用，因赔偿范围不包括原发病医疗费用，因原发病而产生的护理费等费用也不在赔偿范围。最后，韦永斌及韦祖安系农村居民，也长期居住、生活在农村，故韦永斌的死亡赔偿金、韦祖安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均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 韦祖安辩称，本案实质上系侵权责任纠纷，且司法鉴定意见书明确指出安龙县人民医院在患者入院时就已错误评估患者病情，其侵权行为在患者入院时就已经产生，因此，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交通费等费用均为该侵权行为产生的费用应予支持。安龙县人民医院上诉意见与医院病例记载不符，应由其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本案中韦祖安仅记得医疗费用是75000元左右，现有发票20000余元，其余发票均在安龙县人民医院留存，安龙县人民医院未垫付医疗费用，医疗费在病例中有记载，应由安龙县人民医院举证证明。 韦祖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安龙县人民医院赔偿韦祖安死亡赔偿金、医疗费、丧葬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等费用合计68382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安龙县人民医院承担。因本案证据以及各项赔偿标准变化，韦祖安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安龙县人民医院赔偿韦祖安死亡赔偿金、医疗费、丧葬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费、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鉴定费等费用合计839424.4元。其各项赔偿变更明细为：1.医疗费75000元；2.交通费5000元；3.死亡赔偿金34404×20=688080元；4.被扶养人生活费34404×15/3=172020元；精神损失费30000元；丧葬费39180.5元；护理费6000元；营养费6000元；住院伙食费6000.00元；以上合计1027280.50元；鉴定费6500+3500+2500+5100=17600元，安龙县人民医院应当承担1027280.50×0.8+17600=83942.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韦祖安之子韦永斌系韦祖安三子，因右下腹疼痛于2017年10月20日入住安龙县人民医院外二科。行体检及血常规检查后诊断为“急性阑尾炎”。10月21日行“阑尾周围脓肿引流术、肠粘连松解术”。术中探查腹腔见：“回盲部见一包块，约7cm×5cm×4cm大小、呈褐色，大网膜、肠管及周围组织包裹其中，包块表面大量炎性增生坏组织附着，无法将回盲部分离，未寻见阑尾。术后死者长时间伤口处流肿脓，意识模糊，2017年12月14日患者因病情危重转入安龙县人民医院重症医学科；12月18日8:50时患者双侧瞳孔散大固定、对光反射消失，大动脉博动未挨扪及，经抢救无效于12月18日9:27时死亡。”后韦祖安、安龙县人民医院双方多次向第三方机构提出申请鉴定医疗事故责任，贵州省医学会于2018年11月1日鉴定结论为一级甲等医疗事故，医院方承担主要责任。韦祖安提起民事诉讼后又申请贵阳市第一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医疗事故责任认定鉴定，鉴定意见为：安龙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建议过错参与度为70-80%。 一审法院认为，韦祖安之子韦永斌因病到安龙县人民医院治疗，因安龙县人民医院医疗行为存在过错，造成韦永斌死亡的结果，安龙县人民医院承担70%-80%责任的事实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安龙县人民医院应承担赔偿责任。韦祖安之子韦永斌死亡所产生的经济损失计算如下： 一、关于韦祖安主张的医疗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的规定，对产生的医疗费75000元，双方均无异议，应予认定。 二、死亡赔偿金，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的规定，韦祖安主张按照贵州省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其损失，对此安龙县人民医院提出异议，认为应当按照农村居民赔偿标准计算。对此经审查认为，死者韦永斌虽系农村居民，但安龙县属“统一城乡居民赔偿标准”试点县，对于韦祖安方主张死亡赔偿金按照贵州省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予以支持，对安龙县人民医院辩解其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的理由不予支持，贵州省2020年4月9日《2019年贵州省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的统计数据，韦永斌死亡赔偿金为：688080元（34404元/年×20年）。 三、丧葬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的规定，2020年4月9日，贵州省统计局和国家统计局贵州调查总队公布的贵州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就业人员月平均工资为6526.33元，该项费用：6526.33元/年×6个月=39157.98元。 四、精神抚慰金，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考虑到韦祖安因其子在医疗损害过程中造成死亡，对韦祖安造成的精神损害，因此可酌情支持15000元。韦祖安请求30000元，超出的部分不予支持。 五、护理费，根据贵州省2020年4月9日《2019年贵州省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的统计数据，韦祖安请求每天按照100元计算未超过范围，住院期间护理费为6000元（100元/天×60）。 六、住院伙食补助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省内的为每天100元，因韦永斌住院6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为6000元（60天×100元/天）。 七、营养费，根据韦永斌病情情况应予支持，因韦永斌住院60天，营养费为6000元（60天×100元/天）。 八、被扶养人生活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18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贵州省2020年4月9日《2019年贵州省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的统计数据，2019年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为21402元。韦祖安的生活费为：21402元×12年÷3=85608元。 九、交通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的规定，韦祖安提出5000元，考虑到韦祖安就医地点及住院次数的实际，酌情支持1200元。韦祖安请求超出的部分不予支持。 十、韦祖安诉请的鉴定费17600元。予以支持。 韦祖安之子韦永斌死亡的后果产生的经济损失为：医药费75000元、死亡赔偿金688080元、丧葬费39157.98元、精神抚慰金15000元、护理费6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0元，营养费6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85608元、交通费1200元、鉴定费17600元。合计939646元（取整数），由安龙县人民医院赔偿75%即704734元（取整数），另25%即234912元（取整数）由韦祖安自行承担。 据此，一审依照上述事实及法律规定，判决：一、由安龙县人民医院赔偿韦祖安经济损失704734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清偿。）二、驳回韦祖安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98元，由安龙县人民医院承担4949元，韦祖安承担1649元。 本院二审中，安龙县人民医院围绕上诉理由向本院提交医疗费收费发票复印件一份（原件存于安龙县人民医院），拟证明韦永斌在安龙县人民医院治疗阑尾炎所产生的费用是54715.82元，其中韦祖安预交了31100元，安龙县人民医院代缴了23615.82元。 韦祖安质证意见：对该证据三性无异议，对于韦祖安预交医疗费金额及安龙县人民医院垫付的23615.8元予以认可。 韦祖安围绕答辩意见向本院提交了安龙县人民医院预收住院费收据原件11张共计31100元，补交费用发票原件8张共计1058元，拟证明韦祖安预交费用是31100元及补交费用1058元。 安龙县人民医院质证意见：对该组证据真实性无意见，认可韦祖安方预交31100元医疗费，但该发票是治疗韦永斌急性阑尾炎所产生的费用，不是治疗医疗损害所产生的费用。 经举证、质证，本院认证意见：对安龙县人民医院提交的医疗费收费发票，因韦祖安对该份证据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对韦祖安提交的安龙县人民医院预收住院费收据原件11张及补交费用发票原件8张亦予以认定。 本院除对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韦祖安二审认可按其二审提交的预交费用31100元及补交的1058元共计32158元作为认定其在本案中所交的所有医疗费用。 本院认为，本案关于双方责任比例划分是否公平恰当的问题。本案起诉后，经韦祖安提出申请并由一审法院委托贵阳市第一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医疗事故责任认定鉴定，鉴定意见为：安龙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建议过错参与度为70-80%，一审根据该鉴定意见，公平合理划分由安龙县人民医院承担75%的赔偿责任，韦祖安自行承担25%的责任公平合理，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安龙县人民医院所提本案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系治疗韦永斌原发病的医疗费用及原发病而产生的相关费用不在赔偿范围一节，对此，本院审查认为，针对医疗费，安龙县人民医院二审提交医疗费收费票据发票载明的医疗费金额54715.82元，其中包括韦祖安预交的31100元，安龙县人民医院垫付的23615.82元，对此韦祖安亦予以认可，加之韦祖安另行补交的医疗费1058元，现在案证据显示本案医疗费共计为55773.82元。因安龙县人民医院并未举证明确将其主张的治疗韦永斌原发病即急性阑尾炎与医疗损害所发生的费用区分开来，因此，对其主张前述医疗费用均系治疗韦永斌原发病费用不应赔偿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针对误工费，韦祖安一审并未主张，且一审法院亦未判决，安龙县人民医院该项上诉主张无依据。对安龙县人民医院主张不应赔偿前述其余费用的上诉理由，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确定安龙县人民医院的赔偿项目并无不当，安龙县人民医院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另，关于安龙县人民医院所提韦永斌的死亡赔偿金、韦祖安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均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一节，安龙县属于贵州省辖区，因此，一审将本案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均按照贵州省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前述，本案韦祖安之子韦永斌因医疗损害死亡产生的经济损失为：医药费55773.82元、死亡赔偿金688080元、丧葬费39157.98元、精神抚慰金15000元、护理费6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0元、营养费6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85608元、交通费1200元、鉴定费17600元。前述共计920420元（取整数），由安龙县人民医院赔偿75%即690315元，减去安龙县人民医院垫付的23615.82元，安龙县人民医院还应支付的赔偿数额为666699.18元。 综上，安龙县人民医院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安龙县人民法院（2019）黔2328民初417号民事判决； 二、限安龙县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韦祖安医药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鉴定费共计666699.18元； 三、驳回安龙县人民医院其余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3196元，由安龙县人民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金凤 审 判 员 付 君 审 判 员 简 坤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秦 菊 书 记 员 李红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