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再54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书光，男，1953年8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高青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郭金荣，女，1951年9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高青县。 上述两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山东云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梦秋，山东云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沧县明大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沧县捷地乡曹庄子村。 法定代表人：代淑先，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胜军。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沧州市运河区北环中路运河桥西。 负责人：王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祥峰，山东致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春明，男，1987年2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天津市滨海新区。 再审申请人王书光、郭金荣、沧县明大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大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沧州分公司）、李春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3民终19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10月27日作出（2020）鲁民申787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书光及王书光、郭金荣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陈梦秋，再审申请人明大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胜军，被申请人人保沧州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孔祥峰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李春明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王书光、郭金荣再审请求依法撤销本案二审判决，判令人保沧州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明大公司、人保沧州分公司、李春明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人保沧州分公司将李春明在A2增驾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作为保险人免责的事由，不符合国务院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该规定的实习期是指驾驶员初次领取驾驶证的实习期，而增驾实习期的规定是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中规定的，而该规定是部门规章，不能与行政法规相冲突，保险条款中规定的实习期不应包括增驾实习期，且部门规章的禁止性规定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的情形，二审判决人保沧州分公司不承担涉案商业三者险的保险责任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 明大公司再审请求依法撤销本案二审判决第二、三、四项，依法改判明大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依法改判人保沧州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王书光、郭金荣的赔偿责任。主要事实和理由：二审判决对“前引挂车的机动车”理解和解释错误。挂靠于申请人名下、由李春明驾驶的涉案事故车辆是半挂牵引车，其中冀ＪＵ××××只是具有牵引功能的车头，冀Ｊ××××挂车前面一半车身搭在车头后面的牵引鞍座上，被车头拖着行驶，此种车辆必须是车头和挂车组合成一个整体使用，才能发挥半挂牵引车的应有功能，涉案机动车辆不属于“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二审判决对涉案机动车的理解和解释不符合基本生活常理。人保沧州分公司提交的商业保险条款中加盖的印章不是明大公司的印章，该印章是虚假的，且人保沧州分公司也未就保险合同中约定的免责条款向作为投保人的明大公司履行了说明义务，二审判决人保沧州分公司免除涉案商业三者险的保险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人保沧州分公司辩称，（一）国务院《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的实习期与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实习期，在内涵上并不矛盾，对实习期的理解不存在两种以上的解释，只不过后者是对前者的明确和细化，且后者对实习期的规定未增加驾驶人的义务。（二）事故发生在李春明实习期内，其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也属于涉案商业三者险的免责的范围。商业三者险合同中的该免责条款系直接援引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保险人仅需对此尽到提示义务即可。人保沧州分公司已在保险合同中对免责条款采取加黑加粗处理，尽到了提示义务，而且人保沧州分公司提交的投保单中有投保人的盖章，证明我公司也对免责条款尽到了说明义务。因此，人保沧州分公司不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三）免责条款中“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的语句含义明确，不存在法律适用上的歧义，王书光、郭金荣及明大公司自行对此进行解释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更悖离现行法律设置驾驶实习期的立法本意，二审判决免除人保沧州分公司的保险责任于法有据。总之，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二审判决。 王书光、郭金荣向山东省高青县人民法院一审起诉请求：依法判令人保沧州分公司、明大公司、李春明赔偿其医疗费2291.50元、交通费2615.00元、车辆损失2085.00元、鉴定费3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0元、死亡赔偿金73578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10314.70元、丧葬费34652.50元，共计898038.70元。 山东省高青县人民法院一审认定的事实：2017年7月19日6时13分许，被告李春明驾驶冀ＪＵ××××（冀Ｊ××××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沿庆淄路由北向南行驶至宋张路口北侧时，驶入路西侧非机动车道内，与前方在非机动车道内同向行驶至此的王延刚驾驶的二轮摩托车追尾相撞，致王延刚受伤，后王延刚经医院抢救无效当日死亡。经淄博市公安局交警支队高青大队认定，李春明负事故全部责任。李春明系事故车辆冀ＪＵ××××（冀Ｊ××××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车主，挂靠在明大公司经营，在人保沧州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105万元）。其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害、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5、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者牵引挂车的机动车…。”本案事故发生时，李春明持有的驾驶证为“增驾Ａ2,实习期至2017年12月26日”。人保沧州分公司以李春明系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为由，主张不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责任。王书光、郭金荣分别系事故受害人王延刚之父、之母。因本次事故给其造成损失如下：医疗费2291.50元、车辆损失2085.00元、丧葬费34652.50元（69305.00元÷2）、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0元、死亡赔偿金846094.70元［36789.00元／年×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110314.70元（17年×10342.00元／年÷3人＋15年×10342.00元／年÷3人）］、交通费800.00元、鉴定费300.00元，合计896223.70元。 山东省高青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因交通事故致人损害的应首先由肇事车辆投保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因涉案冀ＪＵ××××（冀Ｊ××××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人保沧州分公司投保交强险，故人保沧州分公司应首先在交强险的责任限额内对王书光、郭金荣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即赔偿医疗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车损合计114291.50元。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系人保沧州分公司是否应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责任。1.保险条款中约定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的，保险公司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李春明所驾驶的货车是否属于“牵引挂车的机动车”成为关键。本案涉案货车冀ＪＵ××××（冀Ｊ××××挂）号货车系半挂牵引车，其中冀ＪＵ××××系具有驱动功能的车头，冀Ｊ××××挂车的前面一半搭在车头后段上面的牵引鞍座上，被车头拖着走。车头和挂车必须连接使用形成一个整体，才能发挥半挂牵引车的应有功能。如果将车头与挂车分割开来，既不能发挥车头本身的牵引功效，挂车也因失去了牵引力而无法使用。因此，对于“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应通常理解为在车头与挂车连接使用的基础上再另行牵引一挂车。而本案涉案车辆并未再另行牵引挂车，因此不属于“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现人保沧州分公司认为涉案车辆属于“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如果按人保沧州分公司的理解，那么驾驶人实习期内只能驾驶车头，而不能牵引挂车，这显然与现实情况不符。综上，涉案车辆不属于保险合同条款中约定的“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人保沧州分公司主张免赔的证据不足，理由不当，不予采信。按以上通常理解，涉案车辆不属于“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如果保险公司主张涉案车辆禁止实习期内驾驶，否则不予承担赔偿责任，则保险公司应当明确向投保人释明，明确告知投保人在实习期内禁止驾驶该机动车，否则不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已尽到明确告知的义务，因此，保险公司主张的免责条款亦不产生法律效力。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市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王书光、郭金荣医疗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车辆损失合计114291.5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市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王书光、郭金荣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车辆损失、鉴定费合计781932.2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王书光、郭金荣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780.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市分公司负担12762.00元，由王书光、郭金荣负担18.00元。 人保沧州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事故发生在李春明实习期内，其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也属于商业三者险的免责的范围。商业三者险的该免责条款系直接援引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保险人仅需对此尽到提示义务即可。人保沧州分公司已在保险合同中对免责条款作出加黑加粗处理，尽到了提示义务，而且人保沧州分公司提交的投保单中有投保人的盖章，证明人保沧州分公司也对免责条款尽到了说明义务。因此，人保沧州分公司不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二、免责条款中“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的语句含义明确，不存在法律适用上的歧义，原审法院自行对此进行解释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更悖离设置驾驶实习期的立法本意，以此判决人保沧州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明显错误。 王书光、郭金荣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事故不是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规定的实习期间，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不适用相关保险法司法解释规定。涉案保险合同亦未对免责条款中的“实习期”“增驾实习期”等内容作出唯一的提示说明，相关内容存在不同理解，不应免除上诉人的赔偿责任。同时，准驾车型实习期的设立本即是为了驾驶人员熟悉准驾车辆的性能、运行等情况，若不允许驾驶则失去实习期设立的意义。 李春明、明大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人保沧州分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人保沧州分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本案中，明大公司在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处签章，证明保险人已就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明大公司虽然主张投保单中的签章不是其公司公章，但在本院分配举证责任后，其明确表示不申请对签章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故对于明大公司的上述抗辩主张不予采信。同时，根据投保单所指向的商业三者保险条款责任免除内容，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该免责条款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的禁止性规定，因此保险人仅应对此尽到提示义务即可，而该免责条款已通过字体加黑的方式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尽到了相应的提示义务，故该免责条款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事故发生时，李春明持A2驾驶证驾驶重型半挂车，其驾驶证显示“增加A2，实习期至2017年12月26日”，因此事故发生时李春明的A2驾驶资格尚处于实习期内，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而李春明驾驶重型半挂车明显违反上述规定，在此情况下发生交通事故符合商业三者险约定的免责事由，故人保沧州分公司不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应如何理解，正常的理解方式应为实习期内只允许驾驶牵引车，驾驶的牵引车不得加挂挂车，实习期结束后可以驾驶牵引挂车的半挂车。如果按照一审判决对于“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的理解，“在车头与挂车连接使用的基础上再另行牵引一挂车”，该种连接方式明显不符合国家标准，如果存在该种连接方式的车辆也不会允许上路行驶，法律更不会对此设定实习期条件，假设设定实习期条件的话，表明实习期结束后即允许驾驶“另行牵引挂车的半挂车”，明显与立法目的不符，因此一审判决对于“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理解明显错误，一审判决认定李春明在事故中驾驶的车辆不属于“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并由此确定保险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错误，二审法院予以纠正。综上，王书光、郭金荣超出交强险的损失781932.20元，应由李春明承担，明大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人保沧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维持山东省高青县人民法院（2018）鲁0322民初208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市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王书光、郭金荣医疗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车辆损失合计114291.5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撤销山东省高青县人民法院（2018）鲁0322民初208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市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王书光、郭金荣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车辆损失、鉴定费合计781932.2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王书光、郭金荣的其他诉讼请求。三、李春明赔偿王书光、郭金荣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车辆损失、鉴定费共计781932.2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沧县明大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三项负连带赔偿责任。五、驳回王书光、郭金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780.00元，由王书光、郭金荣负担18.00元，李春明、沧县明大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1276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619.00元，由李春明、沧县明大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二审判决人保沧州分公司不承担涉案商业三者险的保险赔偿责任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人保沧州分公司作为保险人是否应以李春明处于A2增驾实习期内作为免责事由，应以李春明增驾实习期内驾驶禁驾机动车是否明显增加涉案交通事故发生的危险程度作为衡量标准，如果涉案交通事故的发生与李春明处于增驾实习期存在因果关系，则保险人有权依据免责条款拒绝承担保险责任，反之保险人仍应承担涉案保险事故的赔偿责任。根据事发地公安交通管理部门依法制作的涉案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记载，李春明承担涉案交通事故责任是因其驾驶机动车在高速公路上行驶，未能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没有按照操作规范做到安全驾驶、文明驾驶，且在同车道行驶中不按规定与前车保持必要的安全车距等交通违法行为，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而上述法律规定中并无增驾实习期的禁止性规定。据此可见，涉案交通事故的发生与李春明处于增驾A2实习期没有因果关系。若以李春明处于增驾实习期作为免除人保沧州分公司保险责任的事由，明显超出保险人控制经营风险的合理需要，不符合公平原则及被保险人的合理期待原则。其次，涉案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约定的实习期是否包括增驾实习期是判定保险人承担涉案保险赔付责任的关键。涉案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害、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5、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者牵引挂车的机动车…。”本案事故发生时，李春明持有的驾驶证为“增驾A2,实习期至2017年12月26日”。根据我国现行道路交通法律法规规章的规定，涉案保险条款约定的实习期存在两种解释。一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三款规定的实习期，即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二是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规定的实习期，即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和增驾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涉案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是采用人保沧州分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仅约定了实习期，但该实习期是否包括增驾实习期未明示。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据此规定，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规定的实习期对涉案保险条款进行解释显然有利于被保险人，而且《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是国务院行政法规，而《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是公安部门规章，两者对实习期的规定冲突时，应以行政法规的规定为据，因此，二审判决认定涉案保险条款约定的实习期包括增驾实习期与保险法的规定不符。第三，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按照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中规定的增驾实习期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保险人以增驾实习期作为免责事由的，除通过在保险单上由投保人签署特别声明以示注意的方式，以及对保险免责条款采取加黑加粗等特别标注的方式履行提示义务外，还应当对投保人就增驾实习期作为免责事由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以便投保人明了保险免责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否则该保险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生效力。就本案而言，人保沧州分公司已在保险合同中对案涉增驾实习期的免责条款作了加黑加粗处理，明大公司作为涉案机动车投保人也在声明处加盖印章，这也只能证明人保沧州分公司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不能证明人保沧州分公司就增驾实习期的含义、内容以及增驾实习期内驾驶禁驾车辆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故本案二审判决认定涉案保险合同约定的涉及实习期的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产生效力，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再审申请人王书光、郭金荣、明大公司的再审请求依法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3民终1934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山东省高青县人民法院（2018）鲁0322民初2089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1619元，由中国人民财产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永起 审 判 员 张光荣 审 判 员 张 华 二〇二一年二月九日 法官助理 刘 洋 书 记 员 王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