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31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吴宁东路**。 法定代表人：庄严，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建锦，浙江凯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台州鑫涵源钢管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三门县健跳镇望海路 法定代表人：邵光俊，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骁，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台州鑫涵源钢管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涵源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玉环市人民法院（2020）浙1021民初33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庭询谈话的方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对部分证据的认定错误。1.上诉人对结算清单这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首先，被上诉人鑫涵源公司提交的结算清单中载明的结算相对人为台州市玉环中天项目钢管（甲方）和台州春涵钢管租赁站（乙方），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发生业务往来的项目全称为“浙江双环传动机械股份有限公司双环产业园建设项目”，并非前述结算清单中的甲方。另外，经向市场监督管理部门核实，结算清单中的乙方是一个未办过任何合法注册手续的虚构主体，因此不论是结算清单中的甲方还是乙方，均与本案双方当事人无关联性，上诉人并非该结算清单的相对人，该结算清单与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在其后续提交的“情况说明”中宣称这是笔误，在如此重要的结算文件上将自己的名称都笔误成一个并不存在的虚构主体，真是匪夷所思，且被上诉人在其提交的公司资料以及合同等证据中都能准确地表明业务项目为“中天建设双环产业园项目”，为什么结算清单上的甲方却变成了台州市玉环中天项目钢管，这是自相矛盾的。其次，结算清单不仅形式要件不合法，而且所结算的租赁物品类、数量也明显与双方之间发生的业务不符，更不合常理，就连结算清单载明的简单数字加减也存在错误（合计金额汇总计算错误，也未作说明）。被上诉人至今未能提供任何一份送货单或收货单来佐证其所谓的结算清单的真实性。再次，杜海军本人通过挂靠形式分包承建了多处建设工程的土建项目，在台州市玉环的中天挂靠项目就有多处，且徐杰为杜海军个人的下属（负责采购），因此杜海军和徐杰两人在结算清单上的签字，其实际承租的钢管并不一定用于上诉人的台州玉环双环项目的土建工程，可能在别的工地使用，这也是上诉人中天建设双环产业园项目已经结束，钢管却丢失的原因。更何况，前述结算清单中杜海军签字的位置、墨色等反映的异常都指向这是随意后补添加的签字，上诉人再次强调，不认可被上诉人提交的结算清单。一审法院采信该结算清单作出判决，欠缺法律依据，系认定证据错误。二、被上诉人一直拒绝提供原始送货单等凭证与上诉人进行结算。上诉人作为一家国内知名的大型建筑企业，有着完整的结算和审评流程，故一直要求被上诉人尽快提供中天建设双环产业园项目相关钢管、扣件、顶托的送货单、收货单等基础资料，以便及时核对，完成结算付款，但被上诉人却选择带人到上诉人集团总部吵闹的方式来处理问题，为了防止影响总部工作环境并且在被上诉人承诺回去马上提供原始收、发货等凭证的情况下，上诉人同意在未结算的情况下先行支付了10万元给被上诉人，双方同时自愿补签了合同，在补签合同中对之前发生的业务及承诺书中约定的结算方式再次确认，明确约定了结算以实际供应量为准，并且最终货款结算需由章纪国和杜海军共同签字才有效。然而，被上诉人在收到10万元款项后并未按约定在一个月内向上诉人提供原始送货单等结算凭证，当时由上诉人负责纠纷处理的法务部楼某经理作的对接，可申请法庭做情况说明。三、从杜海军和章纪国出具的承诺书中可以明确，杜海军并未收到被上诉人提供的中天建设双环产业园项目的相关钢管、扣件、顶托的送货单、收货单等原始凭证，也未和公司报务核对相关情况。被上诉人提供的杜海军和章纪国联合出具的承诺书明确载明“……现双方约定，在台州鑫涵源提供了台州玉环双环项目的钢管、扣件、顶托的送货单、收货单等资料后由中天建设核对完成无误后，中天走合同评审……”，因此很明显，项目总包负责人章纪国是在发现业务存在问题后，会同杜海军向被上诉人共同出具该承诺书，而被上诉人出具并认可该承诺书，就应该按承诺书中的约定提供相关的送货单等原始凭证再来做结算和请款。综上，一审判决存在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况，恳请二审依法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鑫涵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结算清单真实、合法、有效。结算清单中的名称的确存在笔误。从字面理解，也可以理解是上诉人在玉环的租赁结算，乙方实际也是笔误，包爱平在台州有两家公司，台州市春涵钢管租赁有限公司公司成立于2018年，本案的租赁发生在2017年，台州市春涵租赁有限公司与上诉人并未发生业务往来，两家公司都登记在包爱平名下，包爱平在结算的时候没注意抬头，双方对结算并无争议。甲乙双方均有权代表各自的公司。上诉人以律师角度看结算清单，不能以此推断当事人就能达到律师的水平，要结合实际。建筑项目经手人的文化水平不一定很高，上诉人认为结算清单形式要件不合法，但是没有法律规定结算清单中要出现哪些内容。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确认的结算，不能以内容简单否认结算的效力。一审对案外人进行询问，可以证明上诉人对项目结算无异议，如果上诉人有异议，也不会向被上诉人支付10万元款项。况且，上诉人也认可杜海军是项目负责人，又否认其签字是不合法的。配比规格问题，上诉人提出的无依据。上诉人说被上诉人拒绝提供原始送货凭据，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已经提供了凭证，不然怎么会有结算清单？上诉人是大型企业，为什么一开始没有签订合同，却在结算后补签合同？被上诉人没有带人去上诉人总部吵闹，也不存在未结算就支付10万元款项的事实。本案双方当事人一开始没有签订合同，被上诉人多次催讨款项，才有承诺书，核对完成后，才会有合同并盖章。如果没核对完成，本案不会有合同也不会有10万元款项的支付。补签的合同第三条约定的金额，补签的时候实际义务已经履行完毕，补签合同就是为了凑结算清单上的金额。以结算清单确定采购合同的金额，凭合同付款。上诉人提出金额错误不符合实际，一审证据第二页中有提及。综上，在完成结算的情况下，上诉人只支付了10万元，严重侵害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驳回上诉。上诉人提到一审杜海军作为项目负责人，目前又否认杜海军可以作为结算人，但是补签的合同时又写明杜海军作为结算人，都是前后矛盾的，被上诉人认为结算清单是可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鑫涵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租赁期间产生的费用308578.6元（租赁费暂算至2020年7月1日，2020年7月2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的费用按顶托0.025元/只/天，钢管0.015元/米/天，扣件0.008元/个/天，套管0.008元/只/天继续计算）；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未还租赁材料的赔偿款245494.7元（不含税）；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因“中天建设双环产业园”建设需要于2017年开始向原告租赁钢管、顶托、扣件、管套、钢管架子等建筑材料，并约定了钢管、顶托等建筑设备的租金价格。原告依照约定向被告提供上述租赁钢管等材料，后被告陆续向原告归还部分租赁物。2018年10月9日，原、被告经结算后共同出具一份结算清单，清单载明截止2018年10月8日，被告尚未归还的租赁物赔偿款折合金额为244800元，租赁期间产生的费用为230700元，欠原告总计为475500元。另原、被告在实际的钢管等建材租赁合同履行过程中未签订书面合同，因付款需要进行合同评审，2019年6月12日，被告方由项目负责人章纪国、杜海军出具一份承诺书。承诺书载明：原、被告之间的钢管等建材租赁合同由于前期未签订合同，现约定由原告提供钢管建材等清单资料，由被告方核对无误后走合同评审，被告承诺在6月30日前核对完成等内容。尔后双方签订了《钢管采购合同》（实际为租赁）一份，合同由原、被告双方单位盖章但未注明落款日期。2019年9月5日，被告向原告支付了100000元，但剩余款项未予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结算清单的效力。根据被告方代表章纪国、杜海军出具的承诺书，可证实钢管采购合同于承诺书出具之后签订，即在2019年6月12日以后订立，虽合同中约定被告指定章纪国、杜海军为合同货款结算人，并由两人共同签字有效，但因结算清单的结算在前，该合同约定不能对抗在前已结算的效力。结算清单由被告当时负责采购的徐杰签字，另有杜海军签字，庭审中被告方承认杜海军当时系该工程项目的负责人，故该院确认该结算有效。二、关于结算清单中一方当事人为台州春涵钢管租赁站的问题。根据被告的辩称意见，结算清单上的主体是台州春涵钢管租赁站，认为原告不是适格的债权人。原告向该院提交了其与台州市春涵钢管租赁有限公司的说明，证实该结算清单的债权系原告享有。对于该说明，该院在2020年10月10日通过浙江移动微法院向被告质证，其没有提出异议。依照有关债权凭证持有人的相关法律规定，本案原告作为结算清单的持有人，其能证明系适格债权人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除非债务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故该院确认本案原告系适格的主体。三、关于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诉请被告支付结算清单中的欠款及结算后的租金和租赁建材赔偿款，由于原、被告双方自结算后未对以后发生的租金及赔偿款进行再结算，原告仅按照单方作出的暂存单及租赁价格自行计算要求被告支付款项，对此被告未予确认，故原告自行计算的租金及赔偿款要求被告支付没有依据，该院不予支持。该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的钢管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在履约过程中，双方于2018年10月9日经结算，被告欠原告租金及租赁物赔偿款共计475500元，尔后被告于2019年9月5日支付欠款100000元，该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被告应当及时支付。原、被告双方自结算后发生的租金及赔偿款未进行再结算，原告仅按照单方作出的暂存单及租赁价格自行计算要求被告支付款项，对此被告未予确认，故原告自行计算的租金及赔偿款要求被告支付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台州鑫涵源钢管租赁有限公司欠款375500元；二、驳回原告台州鑫涵源钢管租赁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上诉人中天公司在二审期间，申请证人楼某（上诉人公司法务）出庭作证。 对证人楼某的证言，上诉人中天公司对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无异议，认为证人所述能够证明案涉承诺书的出具背景情况以及补签租赁合同的情况，同时亦证明被上诉人始终未能提供原始送货单据，双方之间的租赁款并未结算完毕。 被上诉人鑫涵源公司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且认为证人所述无法证明上诉人主张的待证事实。 本院认证认为，证人楼某系上诉人公司法务，与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在缺乏其他证据相佐证的情况下，证明力较弱，证言内容亦无法证明上诉人主张的待证事实，故本院对其证言不予采信。 经审理，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有： （一）关于租赁合同的主体是否适格。上诉人中天公司认为，结算清单上载明的合同主体系台州市玉环中天项目钢管（甲方）和台州春涵钢管租赁站（乙方），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发生业务往来的项目为“浙江双环传动机械股份有限公司双环产业园建设项目”，故上诉人并非涉案租赁合同的相对方，被上诉人亦非涉案租赁合同的债权人。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其与台州市春涵钢管租赁有限公司的说明，证实涉案的结算清单的债权归被上诉人享有，且上诉人对此无异议，故在没有相反证据予以推翻的情况下，应当确认被上诉人系适格的主体。其次，上诉人中天公司在一审中认可因“中天建设双环产业园”工程建设所需而与被上诉人签订钢管采购合同（实际租赁），亦认可在结算清单上签字的杜海军当时系该工程项目的负责人，徐杰当时系工程项目的采购，据此可以确认上诉人中天公司即涉案租赁合同的相对方。再次，结合双方当事人在补签《钢管采购合同》（实际为租赁）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款项10万元的事实，亦可以佐证双方之间存在租赁合同关系。因此，本案双方当事人主体均适格。 （二）关于结算清单的效力。本案双方当事人前期并未订立租赁合同，2018年10月9日，双方经结算后共同出具了结算清单，载明截止2018年10月8日，上诉人尚未归还的租赁物赔偿款折合金额为244800元，租赁期间产生的费用为230700元，欠被上诉人总计为475500元。该结算清单有上诉人方时任工程项目负责人的杜海军、负责工程项目采购的徐杰签字确认，体现了上诉人的意思表示。因付款需要进行合同评审，2019年6月12日，上诉人方由项目负责人章纪国、杜海军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双方之间的钢管等建材租赁合同由于前期未签订合同，现约定由被上诉人提供钢管建材等清单资料，由上诉人核对无误后走合同评审，上诉人承诺在6月30日前核对完成等内容。尔后双方补签了《钢管采购合同》（实际为租赁）。从上述经过可知，本案先有结算清单、后有承诺书及合同，承诺书的约定不能对抗此前已结算的效力。同时，上诉人于2019年9月5日向被上诉人支付10万元款项，这一事实亦反证了上诉人主张双方之间就租赁款项尚未结算，需待被上诉人提供送货单等原始凭证后才能结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钢管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上诉人现尚欠被上诉人租金及租赁物赔偿款共计375500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上诉人应当及时支付。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41元，由上诉人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矫健 审 判 员 郭晓明 审 判 员 王安安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三日 代书记员 王 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