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3民终5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洁，女，1962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雨华，北京大成（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靖，男，1963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怀州，安徽拂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冯晓武，男，1972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春晖，安徽中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冯洁因与被上诉人陈靖、原审被告冯晓武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19）皖1302民初66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冯洁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靖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以冯洁与冯晓武系亲属关系为由，推定双方恶意串通，属认定事实错误。冯晓武因无法偿还案涉房产贷款，多次逾期，在此期间，银行多次向冯晓武催要，拟诉前保全该房产。皮时冯洁考虑自己即将退休，萌生购买案涉房屋，并为冯晓武解除房贷压力，于是与冯晓武达成口头协议，当即支付1万元定金2016年7月26日，冯洁结清工案涉房产的抵押贷款共计299356.76元。次日，双方签订书面的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冯洁以40万元价格购买该房屋，余款90634.24元，应冯晓武的要求，均以现金方式支付给冯晓武。直到2017年春节冯洁才结清购房款。一审未对冯洁提供的证据作出认定，而以双方存在亲属关系为由，推定冯洁知晓冯晓武的一切，认定双方恶意串通，属于虚假交易。一审忽视了案涉房屋存在高额未结清贷款这一事实，以房屋买卖中偿还贷款和现金交付方式与常理有悖，推定冯晓武属恶意转让。2.一审忽视了案涉房屋尚有未结清的贷款，径直认定冯晓武逃避债务，且转让房产致使财产减少，属认定事实错误。冯晓武与冯洁之间存在真实、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冯洁没有低价购买案涉房屋，更不存在无偿转让。冯晓武处分财产的行为没有减少自身的财产。如果冯洁没购买，案涉房产最终将由享有抵押权的银行以实现抵押权的方式取得。一审认定冯晓武逃避债务，转让房产致财产减少错误。双方未按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付款，但冯洁提供的证据能证明支付了合理的对价。3.冯晓武与冯洁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与办理产权登记的时间相隔长达7个月，不属于恶意处分财产。4.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如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或无偿转让财产，债权人可以请求撤销。一审仅认定“冯晓武在债务未清偿的情况下处分财产”，并未查明其转让方式是无偿转让还是低价转让的情形下，以双方存在亲属关系为由，推定冯洁存在恶意，适用法律错误。5.一审未对冯洁提供的证据作出认定，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未对各方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及是否采信作出认定不当。 陈靖共同辩称，1.冯洁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审认定陈靖与冯晓武另案诉讼中冯洁与冯晓武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转让房屋证据清楚，买卖房屋偿还以前按揭贷款外没有另外的金钱给付，实际上房屋转让是无偿的，冯洁提到的现金支付时间发生在转让前的2013年至2014年，均是在冯晓武购房前，不可能是购房款，一审未认定该转款事实正确。由于案涉房产没有正式现金交易，刘梦娴取得房屋是一种无偿转让行为，应当予以撤销。2.冯洁认为不是恶意串通，但陈靖认为冯洁与冯晓武是亲属关系，其知道冯晓武欠款的事实，而冯晓武更知道自己欠款的事实，在明知债务人有躲避债务仍然不支付对价转移财产的行为就是恶意串通，民法上的恶意不是刑事上的恶意，只要是明知而装不知道就是恶意，是一种不诚信的行为。综上，冯洁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冯晓武述称，冯洁的上诉理由成立。冯晓武与冯洁间不存在恶意串通情形，一审判决不当，应予纠正。 陈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撤销冯晓武与冯洁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8日，一审法院依法受理了陈靖诉冯晓武、冯颖、张乐而、张友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17年4月14日，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16）皖1302民初3491号民事判决，判决冯晓武、冯颖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返还陈靖借款本金285万元及其约定的利息。在该民间借贷纠纷诉讼期间即2016年7月27日，冯晓武与冯洁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冯晓武将其位于福建省漳州开发区的房屋出售给冯洁，房屋建筑面积55.29平方米，房屋成交价40万元，付款方式约定为2016年7月30日前一次性支付购房款40万元。2017年3月8日，冯晓武、冯洁共同申请并办理了案涉房屋所有权变更转移登记。冯晓武与冯洁为姐弟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针对本案案情，分析如下：一、从转让时间上看，陈靖与冯晓武之间的债权形成于2014年，陈靖于2016年4月8日就该债权以冯晓武为被告向法院提起诉讼，冯洁与冯晓武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的时间为2016年7月27日，房屋过户时间为2017年3月8日，签订合同及房屋过户的时间均为陈靖与冯晓武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诉讼期间，虽该案尚未作出判决，但冯晓武对陈靖已提起诉讼应是知情的，且陈靖享有的债权在2014年既已客观存在。根据冯洁诉称，其是因考虑退休在即想购买南方房屋，因冯晓武无力偿还银行贷款，遂与冯晓武签订买卖合同，其偿还剩余房屋贷款，购房款余额以现金方式支付给冯晓武，但此时冯晓武个人银行账户均已被法院查封冻结无法正常使用，按照正常交易常理，买卖房屋应通过银行账户方式支付，冯洁主张的购房款以偿还贷款方式和现金方式支付明显与常理有悖，其规避了使用冯晓武银行账户，结合冯洁与冯晓武的特殊亲属关系，其应知道或应当知道冯晓武已被列为被失信人，个人银行账户均已被查封，冯晓武转让案涉房屋的目的是为了逃避应履行的债务，主观恶意明显，客观上实施了转让行为，致使债权人的债权不能得到保护。且依据冯晓武与冯洁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购房款应为一次性支付给冯晓武，冯洁不能提供相关的证据证明其已实际支付购房款。因此，双方虚假交易的事实存在高度盖然性，故对冯洁的诉辩意见，不予采纳。冯洁提供的冯晓武的个人说明，应为证人证言，但其未到庭，也不符合证人证言的合法形式，不予采纳。冯晓武在债务未清偿的情况下处分财产，逃避债务，主观上存在恶意，且其转让房屋的行为致使其财产减少使得陈靖的债权不能得到清偿，其行为损害了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冯洁作为冯晓武的亲属，其应当知道冯晓武的负债情况及转让房屋以及现金支付方式均会损害债权人的权益，但仍与冯晓武签订合同并办理过户，其行为损害了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故陈靖要求撤销冯晓武与冯洁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的行为，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对于冯洁提出其构成善意取得的抗辩，从交易情况以及冯晓武与冯洁之间的亲属关系以及上述分析，不能证明冯洁购买案涉房屋出于善意，因此，冯洁不能构成善意取得。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三项、第五十六条、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撤销冯晓武与冯洁于2016年7月27日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案件受理费150元，财产保全费2520元，合计2670元，由冯晓武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除“2017年3月8日，冯晓武、冯洁共同申请并办理了案涉房屋所有权变更转移登记”外，一审查明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冯洁购买案涉房屋时，冯晓武的按揭贷款尚未还清。冯洁于2016年7月26日将案涉房屋的剩余贷款及违约金合计296322.24元还清。漳州市地方税务局漳州招商局经济技术开区税务分局房产使用权权属转移涉税证明载明案涉房屋不含税评估价格为293563.81元。2016年7月27日冯洁按合同约定的价格缴纳了买卖合同的增值税。冯洁与冯晓武于2017年3月8日申请案涉房产的不动产登记。冯洁于2016年7月21日分别取款5000元、5000元，同年9月16日分别取款5000元、5000元，9月19日分别取款5000元、5000元、5000元、5000元、3800元，11月26日分别取款5000元、5000元，11月29日分别取款5000元、5000元、1700元。2017年2月3日分别取款5000元、5000元、5000元、5000元，同年2月6日分别取款5000元、5000元、5000元、2500元。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陈靖的诉讼请求应否得到支持。 虽然冯洁与冯晓武之间存在亲戚关系，但冯洁提供的证据能证明其购买冯晓武的案涉房屋为银行按揭贷款购买的房屋，其在房屋买卖合同签订前一天偿还了案涉房屋的银行按揭贷款及违约金合计296322.24元，并按案涉《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的价格即400000元缴纳了买卖房屋增值税。冯洁提供的交通银行个人客户交易流水证明，陈靖虽不认可该交易流水中的款项支付给了冯晓武，但取款时间节点、数额，与购房合同签订的时间、数额及申请不动产登记的时间相吻合，可以认定冯洁以现金方式向冯晓武支付了10000元定金及90000多元的购房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本院对冯洁该主张予以采纳。结合漳州市地方税务局漳州招商局经济技术开区税务分局房产/土地使用权权属转移涉税证明及上述事实，故冯晓武转让房产不存在明显不合理的低价或无偿转让案涉房产转让的情形。冯洁与冯晓武于2016年7月签订案涉《存量房买卖合同》后，冯洁在2017年3月申请不动产登记，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的时间为2016年7月27日，申请不动产登记的时间为2017年3月8日，签订合同及申请不动产登记的时间均为陈靖与冯晓武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诉讼期间，陈靖并未对案涉房产申请保全，且冯洁与冯晓武的房产交易符合正常办理程序，并不存在主观上的恶意串通。综上，陈靖的诉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关于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的规定情形。故一审判决撤销冯晓武与冯洁于2016年7月13日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依据不足。一审以双方签订上述合同在陈靖与冯晓武民间借贷案件纠纷案件诉讼期间，冯晓武与冯洁存在亲戚关系，冯洁未按合同约定一次性支付给冯晓武，购房款以偿还贷款方式及现金方式支付与常理相悖，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支付了购房款为由，与本案事实不符，认为双方虚假交易的事实存在高度盖然性，转让步房屋是为了逃避应履行债务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冯洁请求驳回陈靖一审诉讼请求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冯洁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19）皖1302民初660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陈靖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均由被上诉人陈靖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磊 审判员  姚强 审判员  赵路 二〇二一年二月一日 法官助理崔玉凤 书记员朱晶晶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