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16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1，男，1963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西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国涛，山东昌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2，女，1974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西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喜东，山东泰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3，女，1969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西市。 原审被告：张某4，女，1958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西市。 上诉人张某1因与被上诉人张某2、张某3，原审被告张某4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5民初46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某1上诉请求：1.要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认定因土地承包，张咸科死亡后所发生的土地征收而产生的征地土地补偿款是承包收益，是死亡人的遗产；认为张咸科死亡后依然是承包土地的民事主体，他人在其去世后耕种该土地的，属于代张咸科耕种，所获收益应为死亡人张咸科所有。是错误的。一、土地补偿款等在性质上是对集体土地所有权的补偿，是对整个村集体的补偿，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由村委会依照民主程序决定。因此，土地征收而产生的征地土地补偿款、失地养老金不属于土地承包收益，不是从事农业生产的获利，故不属于去世成员的遗产范畴。二、本案中土地征收发生在张咸科去世以后。张咸科去世后，其民事主体资格丧失，也不再是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也不再是承包经营户中的成员，第十五条规定：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第十六条规定了征地补偿款只有承包方才享有权利。本案张咸科去世后，其户口注销，民事主体资格丧失，村民资格丧失，承包户成员资格也归于消灭，不能再成为土地承包的主体，不能再对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土地征收发生在张咸科去世后，张咸科因丧失民事主体资格，故对土地征收不产生取得相应补偿的权利。本案中张咸科去世后，由上诉人张某1实际耕种涉案土地，村集体与其签署征地补偿协议都是对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实际变更和认可。张咸科因不再是土地承包主体，不能认定为代替逝者张咸科耕种。张咸科3月7日去世时还不到耕种的节气，属于自然规律不需要举证。村委证明也证实涉案土地由上诉人耕种的事实。青苗费不属于张咸科所有。根据国家土地二轮延包政策，土地承包合同实行“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的原则，并在原有基础上延长承包期限。故此当家庭作为承包经营权的权利主体时，耕地承包权属于该承包家单位的现有所有成员，去世家庭成员的份额，按照“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的土地承包政策，在承包经营期间内，由该户的其余户内成员依法享有，张威科土地因其年老实际上也是一直均由上诉人张某1耕种，虽两个承包土地权属证书，但实际上是一个承包家庭户。上诉人属于该户内现有实际耕种人，张咸科去世后，涉案土地承包户已实际变更和认可。因此土地征收的相应权益应由上诉人张某1获得。三、村委会关于失地养老金的公告，说明了养老金的发放范围。该养老金在性质上属于对现有成员的生活保障，故该养老金不适用《社会保险法》。养老金是对失地农民基本生活保障，由村集体民主分配。保障不是给去世的人的。如果认定为是对逝者的生活保障，就失去了该失地养老金设立的意义。所以应当属于该村集体的现有的成员，本案中的被上诉人均不属于本集体组织的成员，无权享受该保障。综上所述，涉案土地征收发生在张咸科去世以后，张咸科不再具有土地承包主体资格；征地补偿款和失地养老金不属于经营土地的生产收益，不属于遗产范畴；上诉人已实际耕种土地，是对原承包户实际变更；征地补偿款和失地养老金是对本村集体补偿，是对村集体成员的生活保障，涉案款项应由唯一作为本村集体成员的实际耕种人上诉人所有。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张某2、张某3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一、本案涉案土地一直由张咸科种植，系张咸科个人承包地，不存在其他的户或者其他的权利人，该事实不存在争议。该事实，同村村民均能证明。鉴于涉案土地系张咸科的承包地，虽其去世，但在承包期内，征收涉案土地所获得的土地补偿收益理应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合理分配。二、上诉人一审期间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涉案承包地系其与张咸科共同承包，换句话说，如涉案承包地确系上诉人与张咸科共同承包，那么上诉人不可能没有证据证明。所以上诉人说谎。三、关于上诉人所说的主体资格丧失和国家土地政策以及一审提交的青岛中院同类案件判决书。这些观点依据的前提是涉案土地确系上诉人与张咸科共同承包，属于同一户，但目前本案证据无法证明这一事实，所以上诉人的观点和依据没有任何参考价值，不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四、从情理上讲，本案也不应将全部财产判给上诉人所有。本案被上诉人系死者张咸科的亲生女儿，其他人包括上诉人本人均系张咸科的继子女。在本案中上诉人张某1企图将张咸科财产占为己有。上诉人与本案的张某3、张某4均系同胞兄弟姐妹，在一审期间，张某3、张某4表示愿意继承张咸科遗产，上诉人仍认为张咸科所有的财产均应由其一人继承。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请求。 张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分割被继承人张咸科位于莱西市房屋；2.依法分割被继承人张咸科土地补偿款人民币98526元、银行存款约40000元、失地养老保障金24847元；3.诉讼费由被告负担。庭审期间原告主张在本次诉讼中放弃对诉讼请求1的主张，对诉讼请求2中4万元存款另案主张。事实与理由：原告系被继承人张咸科之女，三被告系被继承人张咸科继子女。2019年3月7日，被继承人张咸科因交通事故去世，后被告私自将被继承人张咸科的房屋、土地补偿款、银行存款等遗产占为己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咸科（1935年1月25日出生）与张淑英于××××年登记结婚。张咸科系初婚，张淑英系再婚。张淑英再婚前育有张某4、张某1、张某3，再婚后与张咸科育有一女张某2。张淑英再婚时张某1、张某4、张某3均尚未成年，张淑英再婚后张某1、张某4、张某3与张咸科、张淑英共同生活。张淑英于2013年死亡，张咸科于2019年3月7日死亡。张咸科死亡后，被告张某1自莱西市经济开发区劳动保障服务中心领取张咸科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个人账户本息23355元（其中包括城乡养老新被征地个人缴费余额18684元，新被征地财政补贴余额4671元）及丧葬费1000元，合计24355元。2019年7月15日，莱西市龙水街道办事处姜家庄村村民委员会（甲方）与张某1（乙方）签订占用人口地补偿协议，内容如下：一、占用土地位置及面积：乙方土地位于村东南（浙商产业园），面积2.2亩。二、补偿标准。甲方一次性付给乙方占用土地补偿款40000元，合计88000元。三、补偿期限。自协议签订之日起10日内将土地补偿款一次性给予乙方。四、补偿期限。自协议签订之日起到土地延保期剩余时间截止之日止。五、甲、乙双方的责任。甲方：按时发放土地补偿款。乙方：①协议签订10日内自行清障结束；②协议规定时间内，不得以任何理由上访或制作纠纷。涉案土地2.2亩中有张咸科1.1亩、张淑英1.1亩，地上附着物桃、花生补偿款为10442元（2.27亩×4600元/亩），玉米补偿款84元（0.06亩×1400元/亩）。莱西市龙水街道办事处姜家庄村委出具证明，主要内容：张咸科与张淑英于××××年登记结婚，由于老人年事已高，土地一直由张某1、丁翠香耕种，收获归张咸科。土地协议签订当日，土地补偿款88000元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款10526元汇入被告张某1的银行账户。2020年4月28日，在我院审理的（2020）鲁0285民初1690号原告张某2诉被告张某1、张某3、张某4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中，张某2、张某1、张某3、张某4达成调解，利宝保险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因张咸科死亡支付的死亡赔偿款12万元由张某2、张某4、张某3各分得24000元，由张某1分得48000元。庭审中原告被告双方均认可张某1分得的款项中有24000元系用于张咸科的丧葬事宜，在分配张咸科的遗产时无需再扣除丧葬费等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土地补偿款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款能否作为张咸科的遗产继承；2.张咸科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个人账户金额24355元能否作为张咸科的遗产继承。关于争议焦点1，《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承包人应得的承包收益、按照继承法的规定继承。”已死亡的承包人应得承包收益包括当季农作物的受益、土地投入、青苗价值等现存财产利益。我国农村实行以家庭为单位承包方式，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农户内家庭成员依法平等享有土地的各项权益。张咸科、张淑英作为案涉2.2亩土地的家庭承包户的成员，依法享有涉案土地的各项权益，因张淑英早于2013年去世，根据土地承包“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的原则，案涉土地的相关权益由张咸科继续享有，其死亡后，该土地补偿款应作为张咸科的遗产处理。张某1主张其在张淑英、张咸科去世后应由其享受案涉土地的各项权益，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系案涉2.2亩土地家庭承包户内的成员，故由其享有案涉土地补偿款的主张不予支持。该土地补偿款应当由原告与三被告各分得22000元。同时，张某1主张涉案土地的地上附着物系由其耕种并提交村委证明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但其行为应当认定为张某1帮助张咸科代为耕种土地，所获收益应当为张咸科所有。故案涉土地的地上附着物补偿款10526元亦系张咸科的遗产。但鉴于张某1实际代为耕种土地，付出较多，故在分割该地上附着物补偿款方面，张某1可适当予以多分。综合本案实际情况，以张某1分得7526元，原告与张某3、张某4各分得1000元为宜。关于争议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关于基本养老保险第十四条规定，个人死亡的，个人账户余额可以继承，故张咸科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个人账户金额24355元应作为遗产处理，原告与三被告各分得6088.75元。综上，张某1应当分得遗产金额为35614.75元（22000元+7526元+6088.75元），张某2、张某3、张某4各继承29088.75元（22000元+1000元+6088.75元）。由于上述款项已经由张某1领取，故应由张某1返还张某2、张某3、张某4各29088.75元。判决：一、张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某229088.75元；二、张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某329088.75元；三、张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某429088.75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67元，由张某2、张某1、张某3、张某4各负担691.7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张某2、张某3、张某4均不是莱西市龙水街道办事处姜庄村村民。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法定继承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涉案土地补偿款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款能否作为张咸科的遗产。 《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承包人应得的承包收益，依照继承法的规定继承。”已死亡的承包人的应得承包收益包括当季农作物的收益、土地投入、青苗价值等现存财产利益。 本院认为，遗产为被继承人生前取得的合法财产，主张继承遗产的继承人应承担遗产性质的举证责任。2019年7月15日莱西市龙水街道办事处姜家庄村村民委员会（甲方）与张某1（乙方）签订《占用人口地补偿协议》，该协议载明：“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因建设项目占用乙方土地的补偿问题达成如下协议……”。张某1取得88000元是依据村委与张某1的补偿协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的份额，应予支持。据此，村委会有权确定土地补偿费分配的方案。虽然案涉承包地曾经的承包人是张咸科、张淑英，但张咸科、张淑英分别于2019年3月7日、2013年死亡，死亡后不再是涉案土地的承包主体，也不能依据以前的承包协议取得补偿款。且占用人口地补偿是对土地被占用后土地使用权人因土地被占用经济上的补偿，土地占用前张咸科、张淑英已经去世，自然不属于土地占用后的补偿对象。 根据村委会出具证明土地由张某1、丁翠香耕种，收获归张咸科。涉案土地地上附着物补偿款是对地上作物的补偿，既然收获归张咸科，则相应的补偿也应属于张咸科的遗产，原审法院据此分配地上附着物补偿款并无不妥。另，《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四条规定，个人死亡的，个人账户余额可以继承，故张咸科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个人账户金额24355元应作为遗产处理，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 据此，张某1应继承的遗产金额为13614.75元（7526元+6088.75元），张某2、张某3、张某4各继承的遗产金额为7088.75元（1000元+6088.75元）。由于上述款项已经由张某1领取，应由张某1返还张某2、张某3、张某4各7088.75元。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5民初4633号民事判决； 二、张某1于本判决时效之日起十日内分别支付张某2、张某3、张某4每人7088.75元； 三、驳回张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67元，由张某2、张某3、张某4各负担763元，由张某1负担47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82元，由张某2、张某3、张某4各负担557元，由张某1负担31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海东 审判员   袁金宏 审判员   牛珍平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吕 菲 法官助理 朱文雪 书记员王 倩 书记员于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