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54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花火（厦门）文化传播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软件园二期观日路34号402A单元。 法定代表人：孙小泉，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健、杨城斌（实习），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弘力飞马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珠江西路17号3601房自编A9单元。 执行事务合伙人：广州弘广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委派代表：肖婷）。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琳，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婷婷，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花火（厦门）文化传播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花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弘力飞马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弘力飞马合伙”）公司决议撤销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闽0203民初55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花火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本案一、二审全部案件受理费均由弘力飞马合伙承担。 事实与理由如下： 一、《花火（厦门）文化传播股份有限公司章程》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三项规定，股东大会行使的职权为“审议公司在一年内购买、出售重大资产超过公司最近一期经审计总资产30%的事项”。由此可知，当案涉北京魔力花火文化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魔力公司）的出售股权价值超过花火公司最近一期经审计总资产30%时，出售北京魔力公司的股权需经股东大会决议。在本案中，2018年度经审计的财务报表显示，截止2018年12月31日集团公司经审计的总资产为7952.51万元，净资产7307.94万元。截止2019年12月31日，北京魔力公司总资产为421.90万（未经审计），占最近一期公司经审计总资产的比例为5.31%；净资产为-461.46万元（未经审计），为负资产。鉴于北京魔力公司100%的股权价值低于花火公司最近一期经审计总资产30%，故本次交易无需提交股东大会进行决议。事实上，花火公司在2019年度所经营的业务持续亏损，特别是线下早教业务，所有直营门店都已全部倒闭，目前教育业务的全资子公司厦门魔力课堂教育科技有限公司有至少200个以上的官司以及对应的强制执行案件，同时，花火母公司及其他子公司营业收入都几乎为零。因此，花火公司2019年的亏损是相当严重的，其合并报表总资产只会远远少于2018年度的总资产。 二、北京魔力公司100%股权价值的确定是经独立第三方北京中勤永励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审计后确定的，不属于“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行为，应当合法有效，也完全可以作为数据依据。截至2019年12月31日，北京魔力公司净资产为30.81万元，占当时花火公司实际总资产1723万元的1.78%，远低于30%。如果弘力飞马合伙对花火公司以及北京魔力公司的资产状况表示怀疑或者不信任，可以由弘力飞马合伙出资聘请第三方审计机构进行审计，花火公司会全力配合。 三、补充说明。根据北京恒信诚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恒信诚审字【2020】第281965号审计报告，北京魔力公司截至2019年12月31日的净资产为30.81万元。根据花火公司2019年未经审计的报表记载，公司资产为8919万元。从2019年至今，花火公司经营困难，无法支付2019年度审计费用。通过自行对财务报表资产进行自查，扣除花火公司基于无法持续经营的实际情况不予确认的存货、无形资产、开发支出等等账面资产项目7196万元，截至2019年12月31日，花火公司的实际资产总额应为1723万元。因此，截至2019年12月31日，北京魔力公司净资产占花火公司实际总资产的比例为1.78%。 弘力飞马合伙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花火公司依据2018年的审计报告作出《花火（厦门）文化传播股份有限公司第二届董事会第一次会议决议》违反公司章程的约定。 一、《花火（厦门）文化传播股份有限公司章程》第三十七条第十三款明确约定，股东大会审议公司在一年内购买、出售重大资产超过公司最近一期经审计总资产30%的事项。因此，第一，出售资产事项应当由股东会还是董事会行使决议权，应当根据被出售资产与花火公司最近一期经审计报告所确定的总资产比例来确定；第二，花火公司出售北京魔力公司的时间是2020年1月23日，因此，最近一期经审计报告应当是花火公司以及北京魔力公司2019年度的审计报告；第三，计算北京魔力公司占花火公司总资产比重，计算公式应当是北京魔力公司2019年经审计总资产除以花火公司2019年经审计总资产。 花火公司2018年审计报告无法准确反映花火公司2019年的资产状况，不能作为计算总资产比例的依据。第一，2020年3月1日陈秀川向弘力飞马合伙回复《本次出售资产说明》已经确认“2019年花火的业务基本集中在北京魔力公司……去年整体营收虽然有达到一定的量级，超过2018年花火全年的营收……”；第二，2020年6月18日，花火公司发布公告称，公司暂时无力支付聘请会计师事务所费用，预计无法按期披露2019年年度报告；第三，根据花火公司2019年半年报（第45页）显示，北京魔力公司营收占花火公司全部营收的72.89%；第四，花火公司在上诉状中自己承认“事实上，花火公司在2019年度所经营的业务持续亏损……花火母公司及其子公司营业收入都几乎为零，从事实上认定，花火公司2019年的亏损是相当严重的，那么也可以认定，花火公司的合并报表总资产只会远远少于2018年度的总资产”。 由此可见，花火公司2018年度的审计报告所确定的总资产数额根本不能真实、正确地反映花火公司2019年度的总资产状况。而且，由于花火公司及其他子公司2019年度持续亏损，北京魔力公司的营收贡献了花火公司营收的72.89%，显然北京魔力公司的总资产占花火公司总资产的占比只会增加，远远不止占比5.31%。 二、北京魔力公司的价值不能仅凭资产价值来判断。《资产评估报告》采取资产基础法，即仅对流动资金、电子设备、负债进行评估。《资产评估报告》第九“评估假设”中对评估的限制进行了说明“在持续使用假设条件下，没有考虑资产用途转换或最佳理由条件，其评估结论的使用范围受到限制。”事实是，火花公司2019年全年度的投入及开发都集中在北京魔力公司，使北京魔力公司具有重大的商业渠道价值，本次出售北京魔力公司，也是为实现已经与中石油公司谈妥的合作协议。《资产评估报告》并没有真实反映北京魔力公司的价值。 三、以资产基础法来评估北京魔力公司的价值，显然不符合实际情况。公司的发展历程必须要经过先投入、再产出的过程。花火公司在前期已经投入大量的资金、资源培育北京魔力公司，现在正是将投入、资源变现的转折点，此时用资产基础法来评估北京魔力公司的价值，并以负资产的结论来进行1元出售，显然损害了花火公司全体股东的利益。 弘力飞马合伙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撤销《花火（厦门）文化传播股份有限公司第二届董事会第一次会议决议》（以下简称《决议》）。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弘力飞马合伙系花火公司股东之一，占股3.85%。根据花火公司章程约定，股东大会行使的职权包括审议公司在一年内购买、出售重大资产超过公司最近一期经审计总资产30%的事项等，董事会行使的职权包括在股东大会授权范围内决定公司收购出售资产等事项。根据花火公司2019半年度报告显示，北京魔力公司营业收入占公司全部营业收入的比例为72.89%。 2020年1月23日，花火公司召开董事会会议并作出《决议》，内容为将北京魔力公司100%股权以1元价格转让给许志群。同日，花火公司与许志群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现许志群已向花火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1元并成为北京魔力公司股东。 2020年2月21日，弘力飞马合伙向花火公司陈秀川发送邮件，要求花火公司对上述股权转让交易的合理性进行说明。2020年3月1日，陈秀川回复《本次出售资产说明》称“2019年花火的业务基本集中在北京魔力公司……去年整体营收虽有达到一定的量级，超过2018年花火全年的营收……” 2020年3月17日，弘力飞马合伙提起诉讼。 2020年6月18日，花火公司发布公告称，公司暂时无力支付聘请会计师事务所费用，预计无法按期披露2019年年度报告。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花火公司章程对股东大会和董事会职权的划分可以看出，公司购买、出售资产须经股东大会决议的事项仅限于“购买、出售重大资产超过公司最近一期经审计总资产的30%”，公司股东大会通过限缩自身的部分职权而将其授权董事会行使，故董事会审议公司购买、出售非重大资产的事项根据章程约定理应属于“在股东大会授权范围内”进行，否则无异于公司购买、出售资产的所有行为不分巨细均须股东大会决议，董事会关于决定公司收购出售资产的职权将被虚置，不利于公司日常经营。本案的关键在于花火公司出售北京魔力公司股权是否属于“出售重大资产超过公司最近一期经审计总资产的30%”。花火公司于2020年1月出售北京魔力公司股权，该股权资产所占公司最近一期经审计总资产的比例应以2019年公司经审计的总资产数额计算，现花火公司未作2019年审计报告而直接以2018年审计数额作为计算基数，与章程约定不符，且其据此计算出的北京魔力公司占花火公司总资产比例为5.31%，显与花火公司2019半年度报告关于“北京魔力公司营业收入占公司全部营业收入的比例为72.89%”的内容以及花火公司《本次出售资产说明》中“2019年花火的业务基本集中在北京魔力公司”的陈述相悖。在董事会无法确定北京魔力公司股权价值是否占花火公司2019年经审计总资产30%以内的情况下，其径行决定北京魔力公司股权出售事宜，《决议》内容违反了花火公司章程关于董事会职权的规定，弘力飞马合伙作为股东可以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综上，弘力飞马合伙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判决：撤销《花火（厦门）文化传播股份有限公司第二届董事会第一次会议决议》。 经审理查明，对于一审认定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期间，花火公司补充提交北京恒信诚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北京魔力花火文化科技有限公司2019年度审计报告》，作为其上诉理由中补充说明的依据。此外，花火公司还提交一份厦门齐勤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花火（厦门）文化传播股份有限公司专项审计报告》（以下简称《专项审计报告》），证明：经过专项审计，北京魔力公司资产总额、净资产分别占花火文化公司资产总额比例为10.90%和0.96%。弘力飞马公司质证认为，该《专项审计报告》不应被采纳，理由是：《专项审计报告》已经载明“形成本次审计结论依据的财务报表均由花火文化公司管理层负责提供并对提供的报表数据负责。本次审计我们不对财务报表发表审计意见，我们对形成审计（鉴证）结论依据的财务报表及其他资料的责任是阅读，我们发表的是鉴证意见”，而根据花火公司章程的规定，未经审计的任何财务报表均不能用作衡量资产比重的文件。而且，该《专项审计报告》显示2019年北京魔力公司总资产为9725444.21元，该数据与北京魔力公司2019年经审计总资产6793374.45元完全不一致，表明花火公司自行制作的《资产负债表》存在严重错误。 本院分析认为，厦门齐勤会计师事务所在《专项审计报告》中已经表明，本次审计的依据是由花火公司管理层负责提供，会计师事务所不对财务报表发表审计意见，有关“审计结论”仅为鉴证意见，故仅凭该《专项审计报告》不足以证明花火公司的实际资产状况及北京魔力公司股权占花火公司全部资产的比重。而且，花火公司在上诉过程中也自认花火公司自2019年下半年以来经营不善，账面资产中存在大量低效甚至可能为无效的资产，上述《专项审计报告》并未对相关问题进行实际审查和评价，故该《专项审计报告》的证明力较低，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本案系公司决议撤销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花火公司董事会关于出售资产的《决议》是否符合公司章程的约定。根据花火公司章程的规定，公司在一年内购买、出售重大资产超过公司最近一期经审计总资产30%的事项，应当由股东大会决议通过。因此，花火公司应当证明其董事会决议以1元的价格出售北京魔力公司100%股权符合上述章程规定的条件。由于花火公司在出售上述资产过程中并未经过股东会决议，也没有有效证据证明其董事会决议出售案涉资产的行为符合公司章程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花火公司董事会关于出售案涉资产的《决议》违反公司章程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花火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花火（厦门）文化传播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南日） 审 判 员 （柯艳雪） 审 判 员 （苏 鑫） 二〇二一年二月八日 书记员（ 陈玉 梅）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