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十三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兵12民终1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兵团市政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乌鲁木齐市。 法定代表人：王红，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喆，新疆百丰恒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裴国仁，男，汉族，无固定职业，住甘肃省武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森，新疆黄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良平，男，汉族，住新疆鄯善县。 原审被告：冯有财，男，汉族，住新疆乌鲁木齐市新市区。 原审被告：陶铁庆，男，汉族，住河南省商丘市。 上诉人新疆兵团市政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桥公司）与被上诉人裴国仁、朱良平、原审被告陶铁庆、冯有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巴里坤垦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兵1201民初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路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喆、被上诉人裴国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森、被上诉人朱良平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冯有财、陶铁庆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路桥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巴里坤垦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兵1201民初3号民事判决；2、请求将原审判决第一项“由上诉人向裴国仁支付混凝土货款2916885.5元”改判为“由上诉人向裴国仁支付混凝土货款1927928元”；3、请求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裴国仁对上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并改判由被上诉人朱良平全部承担；4、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及理由:1、原审认定事实存在重大有误的情形。被上诉人朱良平真实身份是涉案工程项目“第十三师巴三线--红山农场工业园区”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原审法院在认定事实时，认定朱良平系该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并认定朱良平与上诉人路桥公司之间签订内部工程承包合同，工程系上诉人路桥公司发包给朱良平进行施工。但是，原审法院却又以一份上诉人路桥公司与朱良平内部之间的一份中标通知书，即认定朱良平为上诉人路桥公司的项目经理，该认定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朱良平不是上诉人路桥公司的员工，上诉人也从未对其出具过任何授权委托书，朱良平不可能担任涉案工程的项目经理。上诉人出具的中标通知书中之所以载明朱良平为项目经理，完全是由于上诉人内部管理的需要，实际上朱良平根本没有对外行使过任何项目经理的职权。其次，此份《中标通知书》系上诉人留档使用，并没有发送给朱良平，也从没有对外公示过，该份《中标通知书》的内容对除上诉人与朱良平之外的任何第三人均不发生任何效力。2、原审判决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在一审庭审中，朱良平从未称其系上诉人的项目经理、在涉案的988957.5元混凝土的对账单中签字属于履行职务的行为，且朱良平当庭自认其为涉案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施工方式为包工包料。被上诉人裴国仁也多次提到朱良平系涉案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且裴国仁知道朱良平不是上诉人的项目经理。3、本案的客观事实是:上诉人将涉案的部分工程以包工包料的方式分包给朱良平进行施工，剩余部分由xx建设公司自行施工。xx建设公司施工中需要采购混凝土，为此，经三方协商，由上诉人从裴国仁处采购混凝土供给xx建设公司的三个现场施工队，朱良平施工的涉案工程的混凝土由朱良平自行从裴国仁处进行采购，其自行采购的988957.5元混凝土，已全部计算在朱良平实际施工工程总造价范围内，上诉人与朱良平之间完成结算并支付完全毕，但原审法院却判决该笔988957.5元混凝土款由上诉人承担，该认定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裴国仁答辩称:1、本案每个桥涵各部位需用的混凝土标号不一样且不能预拌，我方在搅拌混凝土时由该路段的监理公司、上诉人派人监督。每天搅拌的混凝土标号、数量、时间、运输地点、签收发货单据是由上诉人技术人员向我下达指令，未经监理、上诉人的技术人员指令，我方不可能私自生产销售给各施工队，施工队未经上诉人指令，也不可能接受我方生产的混凝土。2、该混凝土买卖合同是上诉人与我方签订并实际履行的，应由上诉人路桥公司向我支付混凝土款，我方与各施工队没有签订合同，不应由各施工队向我支付混凝土款，请求驳回上诉人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朱良平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裴国仁签订了供应混凝土合同，不应由我来支付该款项。上诉人认为工程已分包给我，我不予认可，我只是代表上诉人负责该工程施工。上诉人施工现场管理流程是：我队开挖基坑，按图将模板安装加固好后上报给上诉人现场施工技术员，上诉人的监理部门验收合格后给裴国仁下达供应混凝土标号和数量的指令，我在收到混凝土确认单上确认签字并施工使用，该混凝土款应由上诉人承担，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原告裴国仁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路桥公司承担支付第十三师巴三线——红山农场工业园区——风电基地公路混凝土款3044647.5元，利息371066元（2017年11月至2019年12月共计25个月，本金3044647.5元，利息0.4875％），以上合计3415713.5元。2、判令被告陶铁庆、冯有财、朱良平对第十三师巴三线——红山农场工业园区——风电基地公路混凝土款988957.5元及对应的利息承担连带责任。3、判令被告陶铁庆、冯有财对第十三师巴三线——红山农场工业园区——风电基地公路混凝土款2055690元及对应的利息承担连带责任。4、判令各被告支付从2020年1月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期间的逾期付款利息。5、请求判令被告承担涉诉费用。 一审法院认事实如下：2017年5月，原告裴国仁与被告路桥公司签订《巴三线砼购销协议》，约定由原告裴国仁向被告路桥公司承建的“第十三师巴三线～红山农场工业园区～风电基地公路第一合同段”工地供应商砼。该合同签订前，原告自2016年8月起即为该工地供应商砼。朱良平、翟某、贺某平、曹某某、刘某某、陈某某、谢某、贺某国等人均为案涉工程路线分段实际施工人。2020年5月6日，原告裴国仁与被告路桥公司、xx建设公司签订《协议书》，就本案相关诉争事实进行确认，庭审中，被告路桥公司认可欠付原告2018年11月14日《巴三线混凝土汇总表》载明商砼款2055690元。2020年5月26日经原告裴国仁与被告路桥公司对账后，原告裴国仁同意在总欠付款中扣除油料款127762元。 2017年8月20日，由需方施工队朱良平签字认可并有被告路桥公司冯有财于2017年11月25日签字认可的《混凝土汇总表》载明，“需用方：新疆兵团市政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供应方：红山拌合站裴国仁”“第十三师巴三线～红山农场工业园区～风电基地公路第一合同段（施工队：朱良平）”，供应商砼金额合计988957.5元。朱良平在该《混凝土汇总表》需用方施工队签名处手写“该量属实，但价格请项目领导确认。”冯有财在该《混凝土汇总表》需用方施工负责人签名处签名予以认可。 经查，被告陶铁庆系原告在红山巴三线公路拌合站商砼运输负责人。由被告陶铁庆负责按照被告路桥公司冯有财指令将商砼运输至巴三线指定施工现场，并由被告陶铁庆负责将商砼结算单从各施工队处汇集至原告处。 另查，“第十三师巴三线～红山农场工业园区～风电基地公路第一合同段”工程系以路桥公司的名义承包建设。根据路桥公司2016年11月7日《中标通知书》显示，被告朱良平与被告路桥公司之前签订有内部工程承包合同，被告朱良平是被告路桥公司指定的项目经理。 再查，冯有财系新疆兵团市政路桥工程有限公司财务人员，在红山巴三线公路桥涵施工中负责付款和结算，在结算单据上须有冯有财签字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原告裴国仁与被告路桥公司签订的《巴三线砼购销协议》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合同有效并已实际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原告裴国仁作为供货方依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供货义务，被告路桥公司作为买受人亦应当按照约定支付货款。经原、被告双方对账结算，被告路桥公司认可尚欠货款2055690元未支付及原告裴国仁同意在总欠款中扣除127762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第十三师巴三线～红山农场工业园区～风电基地公路第一合同段”工程系以路桥公司的名义承包建设。根据路桥公司2016年11月7日《中标通知书》显示，被告朱良平与被告路桥公司之前签订有内部工程承包合同，被告朱良平是被告路桥公司指定的项目经理。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该条规定即是关于表见代理的规定。本案中，朱良平作为路桥公司指定的项目经理，在原告交付商砼时，朱良平在《混凝土汇总表》需用方施工队签名处手写“该量属实，但价格请项目领导确认。其在客观上具有代理权表象，且产生原因与路桥公司的行为（以内部分包协议将工程分包给朱良平施工）直接相关并在路桥公司风险控制能力范围内。同时，从原告在整个交易中表露出的行为分析，其主观上是善意的，其对于朱良平具有代理权的信赖具有合理性。综上，朱良平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被告冯有财系被告路桥公司员工，办理结算事宜属于其权限范围，其代表路桥公司在《混凝土汇总表》上签字确认，系履行职务行为。庭审过程中，路桥公司亦认可被告冯有财为该公司财务人员，对该公司付款、结算进行签字确认。被告冯有财在《混凝土汇总表》上签字的行为所产生的后果应由路桥公司承担。被告路桥公司辩称，由朱良平、冯有财在《混凝土汇总表》上签字认可的988957.5元是朱良平包工包料施工的，不应由本公司承担付款义务。根据庭审查明事实，被告路桥公司虽与被告朱良平签订《工程分包协议》，但公路桥涵的商砼供应要求质量较高，每个桥涵各部位需用的混凝土标号不一样，且混凝土与其他建筑材料不同，不能预拌。由该路段中标施工单位和监理公司监管、路桥公司、红星建设公司分别派专业人员，依据设计图纸，施工现场需用的情况，在拌合站实时调整混凝土配合比例。朱良平负责施工路段桥涵商砼须经冯有财指定至原告拌合站拉运，数量及价格均由被告路桥公司确认，且朱良平与被告路桥公司就分包协议结算问题尚有争议，被告路桥公司应在承担该笔货款后再与朱良平就该笔货款进行决算。对被告路桥公司该项答辩意见不予支持。 被告陶铁庆在本案中负责将原告商砼运输至被告指定工地，其与原告之间无买卖合同关系，实际也并未使用原告的商砼，故陶铁庆在本案中无需承担责任。 结合以上认定的事实，原告裴国仁要求被告路桥公司支付由朱良平、冯有财在《混凝土汇总表》上签字认可的988957.5商砼款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原告裴国仁要求被告路桥公司支付利息371066元（2017年11月至2019年12月共计25个月，本金2916885.5.元，利息0.4875％）的诉讼请求。利息，是由作为主债权的金钱债权而产生的法定孳息。不及时支付货款会给另一方当事人带来相应的利息损失，债务人除主债务外还应支付利息。根据原告裴国仁所提交的证据，其主张的货款均为在巴三线《混凝土汇总表》出具前已发生的货款，故一审法院对原告裴国仁要求被告路桥公司支付利息的主张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利息起算时间为2017年11月，结合冯有财在《混凝土汇总表》签字确认的时间，一审法院认定利息起算时间为2017年11月26日。因原被告双方并未约定利率，根据中国人民银行2019年第15号公告，被告应支付以2916885.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基准贷款利率自2017年11月26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和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2019年12月31日止的利息。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新疆兵团市政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裴国仁混凝土货款2916885.5.5元。二、被告新疆兵团市政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裴国仁以2916885.5.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基准贷款利率自2017年11月26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和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2019年12月31日止的利息。三、被告陶铁庆、朱良平、冯有财在本案中不承担给付义务。四、驳回原告裴国仁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126元，由被告新疆兵团市政路桥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 本院在二审中查明：上诉人路桥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新疆兵团水利水电集团有限公司与朱良平的《第十三师巴三线－红山农场工业园区－风电基地公路工程桥涵分包协议》，该协议尾部签署的“朱良平”并非朱良平本人签名。 另查明：原告裴国仁在一审起诉时将新疆xx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翟某、曹某、刘某某、陈某某、谢某、贺某国作为本案被告，在一审审理中，原告裴国仁提交了撤回对上述人员起诉的书面申请，一审法院予以准许，故上述人员已丧失本案诉讼主体资格，不应再参与本案诉讼活动，但一审法院在(2020)兵1201民初3号民事判决书中仍将上述主体列为本案被告，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路桥公司提交了巴三线项目专业分包朱良平施工队自开工至完工累计结算单据2页，用以证明其公司与朱良平系内部分包关系、朱良平的工程款已算完毕、朱良平应自行支付混凝土款988957.5元。朱良平对第2页结算单其签名予以认可，但对上诉人所要证明的问题不予认可，辩称当时上诉人说单位要查账，让我配合他们的工作在一些单据签个名字以便作账，我在上诉人处干活只能配合他们在单据上签名，现在上诉人又以此来证明我是分包人是不应该的；当时我配合上诉人签名时就没的第1页，是上诉人事后伪造的，我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上诉人路桥公司应向被上诉人裴国仁支付混凝土货款2916885.5元。认定理由如下：首先，上诉人路桥公司与被上诉人裴国仁签订了《巴三线砼购销协议》，该协议是上诉人路桥公司与裴国仁之间设立、变更、终止特定权利义务的协议，该协议效力仅及于合同双方，双方在履行合同中发生争议，只能向对方主张权利不能及于第三人。本案中裴国仁作为混凝土供货方，依据路桥公司的指示生产出相应标号的混凝土并供应至路桥公司指定的施工路段桥涵。在实际施工中，裴国仁根据路桥公司工作人员的指令向朱良平供应混凝土，裴国仁施工队的《混凝土汇总表》中上诉人路桥公司财务人员冯有财在需用方施工负责人处签名认可，故路桥公司作为买受方理应按合同约定向裴国仁支付混凝土款，朱良平并非该商砼购销协议当事人，上诉人路桥公司要求应由朱良平支付其混凝土款988957.5元的理由不能成立，路桥公司应向被上诉人裴国仁支付混凝土款2916885.5元；其次，上诉人认为其公司与朱良平是内部分包关系，以包工包料方式将涉案工程分包给朱良平，但上诉人提交的内部分包协议并非朱良平签名，上诉人不能证明朱良平是涉案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故上诉人认为应由朱良平自行承担混凝土款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再次，上诉人加盖公章的中标通知书一经作出后，即具有公示性、产生相应的法律效力，上诉人称该《中标通知书》内容对除上诉人与朱良平之外的任何第三人均不发生任何效力的上诉理由，属法律识错误，本院不予认定。 综上，上诉人路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526元，由上诉人新疆兵团市政路桥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云 审判员 胡旭东 审判员 游乐然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咸珈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