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06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诺识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定安路126号（西湖创意谷）1号楼041工位。 法定代表人王作会，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莉，浙江杭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莲香，女，1968年7月3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兴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志秋，系朱莲香丈夫。 原审被告杭州顶旺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莲花街333号北楼六层601室。 法定代表人周国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莉，浙江杭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杭州网新准乾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三墩镇西园一路18号浙大网新软件园A楼8楼804室。 法定代表人张灿洪，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雪莉、周晓菁，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诺识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诺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莲香、原审被告杭州顶旺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顶旺公司）、杭州网新准乾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网新准乾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6民初59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6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俞建明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8年6月24日，网新准乾公司、诺识公司（委托代理人）与朱晓羽（系朱莲香女儿）签订《定金合同》，约定网新准乾公司出售位于浙港城市公馆H1号楼535室（以下简称案涉房屋）面积为50平方米的房屋，转让金额1547951元；朱晓羽同意签订本合同时交定金伍万元，双方约定于2018年7月31日前签订《房屋预约转让合同》。合同落款签章处网新准乾公司未签章，仅有作为委托人的诺识公司签章。朱晓羽看房期间签字确认的诺识公司提供的《浙港城市公馆置业计划表》记载的涉案房屋优惠后总价1425000元=合同总价700000元+装修总价200000元+房款差额525000元。2018年6月25日，朱莲香（委托方）与九鼎装饰公司（施工方）签订《精装修施工合同》，约定由九鼎装饰公司为涉案房屋装修施工，价款为200000元。2018年7月27日，网新准乾公司（预约转让方）、九鼎公司（委托机构）与朱莲香（预约受让方）签订《房屋预约转让合同》，约定：朱莲香知悉案涉房屋所在项目在网新准乾公司取得不动产权证书后才能签订房屋转让合同并希望提前锁定相关房屋，与网新准乾公司签订本协议；网新准乾公司预约转让的案涉房屋规划用途为科研办公，预测建筑面积50平方米，正在建设尚未通过竣工验收，尚未办理不动产首次登记；房屋按建筑面积计价，朱莲香今后购买单价为14000元/平方米，暂定总价700000元；朱莲香应按本协议约定向网新准乾公司支付总价款的50%购房保证金作为其按本协议约定与网新准乾公司签订房屋转让合同并购买该房屋的担保。待正式房屋转让合同一经订立，保证金即自动转为其房屋首付款；剩余房款一次性付款；房屋为毛坯交付，本协议价格不含装修款，装修价格及合同由朱莲香与委托机构另行签订装修协议；网新准乾公司承诺于2018年12月31日前取得规定的土地、房屋权属证书，交付给朱莲香。上述合同签订后，朱晓羽于2018年6月24日向陈魁支付20000元；2018年6月25日向诺识公司支付80000元，向顶旺公司支付350000元。诺识公司向朱晓羽开具金额为50000元、款项内容为“定金”，及金额为400000元、款项内容为“团购”的收据各一份。诺识公司对于向陈魁、顶旺公司支付的款项均确认收到。2018年6月25日，朱晓羽向九鼎装饰公司支付200000元，九鼎装饰公司向其开具了款项内容为“装修款”的收据。2018年7月27日，朱晓羽向网新准乾公司支付700000元，向诺识公司支付75000元，网新准乾公司向其开具了收款事由为“535房款”的收据，诺识公司向其开具了款项内容为“团购”的收据。后因网新准乾公司迟延交付案涉房屋，未能就退房达成一致意见，朱莲香遂诉至原审法院，审理中，对于置业顾问为陈佳凤、审核人为陈魁的《浙港城市公馆置业计划表》中“房款差额”525000元，诺识公司认为是团购服务费。原审法院于2020年4月24日作出（2019）浙0106民初7923号民事判决，认定网新准乾公司迟延交房的行为构成违约，朱莲香有权解除《房屋预约转让合同》并要求网新准乾公司返还购房保证金70000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对于因装修款、团购费等费用产生的争议，朱莲香有权另案主张，并据此判决确认朱莲香与网新准乾公司签订的《房屋预约转让合同》于2019年9月24日解除，网新准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朱莲香退还购房保证金700000元，赔偿损失35252元，合计735252元，驳回朱莲香的其余诉讼请求。后网新准乾公司履行了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因对其余款项退还协商未果，朱莲香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网新准乾公司、诺识公司、顶旺公司返还朱莲香不当得利款525000元；2、网新准乾公司、诺识公司、顶旺公司支付朱莲香不当得利款利息损失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525000元为基数，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其中450000元从2018年6月25日起计算，75000元从2018年7月27日起计算，暂计至2020年5月10日为46488元）；3、本案诉讼费由网新准乾公司、诺识公司、顶旺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因购买案涉房屋，朱莲香先后于2018年6月24、25日、7月27日分别支付20000元、80000元、350000元、75000元，诺识公司开具款项内容为“定金”的金额为50000元、款项内容为“团购”的金额分别为400000元、75000元的收据共三份，以上金额共计525000元。现《房屋预约转让合同》已依法解除，网新准乾公司也返还朱莲香相应款项700000元。虽然诺识公司陈述其所收取的款项为团购费，但收据备注为团购费仅是朱莲香付款后诺识公司单方意思表示，诺识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收取该525000元具有合同依据或者具有其他的法律根据，其收取该款项的行为符合我国民法上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构成不当得利。现朱莲香主张诺识公司返还52500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经计算，分别450000元（自2018年6月25日起）、75000元（自2018年7月27日起）为基数，按年利率4.35%标准暂计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为26054元，此后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对朱莲香要求顶旺公司、网新准乾公司与诺识公司共同返还不当得利并支付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因顶旺公司代为收取款项系根据诺识公司指示，诺识公司也认可收到款项，网新准乾公司亦已返还朱莲香在案涉《房屋预约转让合同》项下的购房款，本案所涉525000元系诺识公司收取，朱莲香该部分诉讼请求并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杭州诺识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朱莲香525000元，支付利息损失26054元，合计551054元（自2019年8月20日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二、驳回朱莲香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757元，由朱莲香负担288元，杭州诺识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负担4587元。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宣判后，诺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本案上诉人给被上诉人收据中载明的“团购”并非单方意思表示，系双方合意。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提供了团购服务，才能让被上诉人在当时的购房环境中以合适的价格买到自己心仪的浙港城市公馆535号房产。在买房过程中，上诉人为其提供了多项服务，团购优惠、提前通知开发商并带领参观样品房、提供订约媒介服务、协助与开发商签署合同、以及后期的室内物品的采购以及房屋交付的布置、赠送绿植餐具床垫四件套等家居用品、交房服务、协助网签办证服务、房屋装修沟通、按揭服务、后续转卖服务等。也就是说，参与上诉人的团购服务，是被上诉人一开始就明确知晓的。如果不参与上诉人的活动，被上诉人是无法在这个价格买到这个房子。上诉人的主要服务在被上诉人与开发商签订合同之后就基本完成了。关于载明定金以及团购金的收据，都是在被上诉人手里，又是被上诉人提供给法院作为证据的，说明在付款后，上诉人就把载明“团购”的收据交给被上诉人了。如果被上诉人对此有异议的，应当在付款时提出来，而非在此后又以不当得利起诉。原审法院认为收据是被上诉人单方意思表示不妥，也是不符合正常商业逻辑。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双方有签订合同以及提供收据和相关服务，本案并非不当得利纠纷。2018年6月24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上诉人购买浙港城市公馆535号房产签订《定金合同》，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支付定金。随后，被上诉人与开发商签订《房屋预约转让合同》，现该房屋可以交付并且转让。原审判决的款项中，也包括定金合同中的定金。在整个过程中，上诉人收款都是有合同依据以及正当理由的，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提供的相关的服务，并不是无理由的。原审法院称该行为为我国民法上的不当得利，系法律理解错误。我国《民法总则》第122条是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规范，其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包含四项构成要件，即一方取得利益，他方受到损失，取得利益与受到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以及获利没有法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91条确立的证明责任分配规则，认为证明责任分配规则蕴藏于实体法规范本身，一方当事人必须主张和证明对自己有利的实体法规范的构成要件。因此，按照该司法解释，不当得利诉讼的原告应当对包括“没有法律根据”在内的四项构成要件全部承担证明责任。而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没有就基础事实进行举证。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应当是合同纠纷，并非不当得利。另，不当得利不应有违约金，原审支持违约金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本案的居间服务上诉人已经完成，被上诉人已经购买了相应的房屋，网新公司的违约应当向网新公司主张损失，而不应当向上诉人主张损失。综上，恳请二审法院：1、撤销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6民初5945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改判为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请或发回重审；2、判决本案和原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朱莲香在二审中答辩称：两张收据中载明的是“团购”，不是“团购费”，上诉人主张的“团购费”被上诉人不知道，应当以定金合同为准，被上诉人全部的付款都是房款，没有约定“团购费”。收据的款项内容载明的是“团购”，原审法院认为收据是被上诉人单方的意思表示不符合正常的商业逻辑，原审认定的“团购”是上诉人单方意思表示是正确的，2018年6月24日晚，被上诉人女儿与网新公司以及上诉人签订合同，并收取定金5万元，之后补足65万元，被上诉人提出以朱莲香的名义购房，要求更改收据中的付款人，上诉人称不需要改，只需要按照合同付款都认，合同的签订人都是朱莲香，但收据上的付款却是朱晓羽，这是上诉人故意为之。朱莲香的丈夫向顶旺公司的账户转入35万元，之后又转入7.5万元，上诉人共收取了42.5万元。三张收据不是客观真实情况的反映，是上诉人的单方意思表示。定金合同是客观存在的，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提出合同纠纷是代表网新公司，与甲方签订房屋预约转让合同，完成了定金合同中的签约，整个买房过程中被上诉人履行了应尽的义务，此后因为网新公司的违约导致合同的解除，上诉人只是委托代理人，上诉人收取的房款是委托代理收取，应当归网新公司所有，上诉人将款项据为己有于法无据，应当属于不当得利。原审法院在本案一审以及另案中均认定定金合同不属于表见代理，如果认定定金合同为表见代理，则网新公司对上诉人收取的款项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如果不构成表见代理，上诉人的行为是冒用他人名义，属于合同诈骗，上诉人收取52.5万元房款无论何种情况均没有法律依据，属于不当得利。一审中被上诉人没有提出违约金，主张的是利息。没有关于居间服务的约定，即便存在居间服务也是网新公司的。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免除顶旺公司以及网新公司应承担返还不当得利52.5万元的责任不当。2018年6月25日上诉人收取了朱莲香8万元，后顶旺公司收取了朱莲香35万元。可以看出当时上诉人已经办理了POS机，顶旺公司理应承担连带责任。认为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属于错误，签订定金合同是为了与网新公司签订房屋预约转让合同，定金合同中的约定事项网新公司知情也遵照执行，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应当认定构成表见代理，如果不构成表见代理就应该构成合同诈骗。并且应当按照年利率4.75%计算利息。 原审被告网新准乾公司在二审中辩称：网新准乾公司没有返还的义务，网新准乾公司没有获利，网新准乾公司按照与朱莲香签订合同收取的款项已经按照生效民事判决书返还了，并赔偿了相应损失，本案诉请的52.5万元没有转向网新准乾公司，网新准乾公司没有获利，没有返还义务。生效判决书（2019）浙0106民初7932号已经认定上诉人的行为不构成对网新准乾公司的表见代理，网新准乾公司对支付的52.5万元没有过错，案涉房屋整体已经转让，销售过程网新准乾公司不知情。网新准乾公司不应再承担其他责任。 原审被告顶旺公司在二审中答辩称：顶旺公司只是借POS机给上诉人使用，并将款项已经返还给上诉人，本案中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二审中，被上诉人朱莲香向本院提供一份杭州诺识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拟证明上诉人通过注册资金以及法定代表人的变更来达到逃避债务的目的。经质证，诺识公司、顶旺公司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这是上诉人的正常经营行为。网新准乾公司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无法确认。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诺识公司、网新准乾公司、顶旺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朱晓羽在看房期间签字确认的诺识公司提供的《浙港城市公馆置业计划表》，本案讼争的525000元系房款差额，而诺识公司开具的收据虽注明为“团购”，但该意思表示并没有得到朱莲香或其女儿朱晓羽的确认，因此，诺识公司上诉认为525000元系团购服务费，上诉人提供了相关的服务，就应该收取该费用的理由，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鉴于朱莲香与网新准乾公司的《房屋预约转让合同》已经被解除，且相应的购房款也已经返还，因此，诺识公司收取本案所涉的房款差额525000元也缺乏依据，应当予以返还，原审法院所作判决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诺识公司上诉中提出原审法院判决其承担违约金不当一节，经审查，原审法院判决诺识公司承担的是利息损失，系朱莲香的实际损失，故该判处亦无不当。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11元，由杭州诺识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负担。杭州诺识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俞建明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刘小敏 书 记 员 童晓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