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1)黔0526刑初3号 公诉机关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朱兰兰，男，汉族，1982年6月14日出生于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以下简称“威宁县”），小学文化，农民，住威宁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2020年10月30日被威宁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1月10日经威宁县人民检察院批准，次日由威宁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威宁县看守所。 委托辩护人陈大忠，贵州定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威宁县人民检察院以威检公诉刑诉（2020）29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朱兰兰犯故意杀人罪，于2021年1月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当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威宁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赵星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朱兰兰及其委托辩护人陈大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威宁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朱兰兰与被害人赵某系同村组村民。2020年4月28日，赵某家门前飞来一窝蜜蜂。因当日朱兰兰到亲属家中收了一窝蜜蜂回来，部分蜜蜂飞走。朱兰兰便认为飞到赵某家的蜜蜂是其家的，赵某因家中也养有蜜蜂，认为飞到门前的蜜蜂是其家的。朱兰兰及其妻刘某、儿子朱某到赵某家门前与赵某发生争执致互相吵骂。刘某因赵某骂朱兰兰是孤寡五保户，便与赵某撕打，赵某将刘某推倒于地，刘某便喊其手受伤。朱兰兰、朱某便返回家中拿来长刀和斧头，赵某见朱兰兰持长刀称要将其杀死，便向家中有狗的地方逃跑，朱兰兰持刀追赶，并将狗砍伤，赵某绕其家房屋逃跑，朱兰兰持刀一路追杀，赵某随后跑进其家院坝内，并将院坝门关上，朱兰兰持刀追至院坝房门处，用刀伸进门缝内砍赵某，随后用脚将院坝门踢烂进入院坝，赵某退到住房内将门关上，朱兰兰持刀冲到房门处，赵某拿起家中的长刀与其发生对峙，二人在房门处互相砍杀，赵某持刀将朱兰兰的手部砍伤，朱兰兰随后又持锄头再次打击赵某未果。朱兰兰随后退出赵某家报警。经鉴定，朱兰兰的伤情构成轻伤二级，刘某的伤情构成轻微伤。 2020年10月29日，威宁县公安局玉龙派出所民警到朱兰兰家中传唤朱兰兰，朱兰兰接到传唤证后，自己驾驶摩托车到公安机关接受讯问，朱兰兰到案后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 2020年12月2日，朱兰兰亲属与赵某达成和解协议，赵某对朱兰兰予以谅解。 据此认为，被告人朱兰兰因普通矛盾纠纷，便持刀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因被害人反抗而未得逞，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已经着手实行犯罪，由于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是犯罪未遂，依法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主动投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建议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朱兰兰三年以上五年以下有期徒刑。 被告人朱兰兰以“赵某将我妻子推倒，我提刀仅仅是想吓唬一下赵某，我并没有要杀死赵某的意思。是因为玉龙派出所的所长讯问我时拍桌子吓我，问我是不是要把赵某杀掉，但我从来没有说过这种话”进行了辩解。 被告人朱兰兰的辩护人提出的主要辩护意见为：一、公安机关对朱兰兰的讯问中，朱兰兰多处提到有“杀害”赵某的主观意图，但在法庭审理中，朱兰兰称其从未说过要“杀害”赵某，提刀追上赵某的门是因为赵某先提刀且将其妻子推倒在地上，其只想吓唬一下赵某，之前供述要杀赵某是因为侦查人员在讯问时拍桌子吓他，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故意杀人罪的最高刑为死刑，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第一百二十三条，《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第二百零八条，《人民检察院刑事诉讼规则》第七十五条、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一条的规定，公诉机关应当提交讯问朱兰兰的同步录音录像。且对朱兰兰的讯问笔录有打印版和手写版，在没有相关同录的情况下，手写版的真实性大于打印版，认定朱兰兰主观上是否有故意杀人的意图应以手写版讯问笔录和庭审情况为准。二、证人朱某的两次证言完全不同，后一次询问未通知其法定代理人到场，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证人赵某的妻子孔某的证言不能作为认定被告人朱兰兰有故意杀人的意图。三、本案属于民间纠纷引发，符合刑事诉讼法规定的当事人和解的公诉案件。本案的引发是赵某骂被告人朱兰兰孤寡五保户，赵某对案件的引发具有过错。四、双方的纠纷已经得到实质上的解决，再对朱兰兰判处严刑不利于双方日后的相处，也不符合法律定纷止争的功能。五、将赵某定性为正当防卫，将朱兰兰定性为故意杀人并不能说明朱兰兰是罪大恶极的危险犯。综上，若人民法院认定被告人朱兰兰有罪，辩护人建议判处两年以下有期徒刑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朱兰兰与被害人赵某系同村组村民。2020年4月28日，被告人朱兰兰从其亲戚家带回一窝蜜蜂喂养，到家后蜜蜂就从蜂桶中飞出，部分蜜蜂飞到赵某家门前枇杷树下，朱兰兰与其儿子朱某及同村金章龙便追着蜜蜂到赵某家门口，因赵某家也养有蜜蜂，赵某便说蜜蜂是其自己家的，朱兰兰与赵某便因蜜蜂权属问题发生口角纠纷。期间，赵某骂朱兰兰孤寡五保户，赵某妻子刘某听后便背着孩子去撕扯赵某，将赵某裤子撕烂，赵某就用手推了刘某一下，刘某因担心摔到背上的孩子，就用手撑在赵某家门口堡坎的石头上，手被弄伤后，刘某便喊其手断了，朱兰兰便返回家中拿来一把杀猪刀、朱某拿来一把斧头。赵某见朱兰兰持刀欲杀自己，便向自己家拴有狗的地方逃跑，朱兰兰持刀追杀赵某，追到赵某家拴狗的地方时持刀将狗杀伤后，继续绕赵某家房屋追杀赵某。被追着跑了一圈之后，赵某随即跑进自家院坝内，并将院墙门从里面销上。朱兰兰持刀追至赵某家院坝房门处，用刀伸进门缝内杀赵某未果，随后便用脚将赵某家院坝门门栓踢坏，朱某将手中的斧头往院坝中扔去打赵某，没有打到赵某，朱兰兰进入赵某家院坝内，扔砖块去打赵某也未打中，其便放下杀猪刀，拾起赵某家院坝内一锄头打向赵某，被赵某躲开，打在赵某家墙上。后朱兰兰又拾起杀猪刀去杀赵某，赵某见状退到住房内将门关上。朱兰兰在赵某家院坝内扬言要将赵某杀死，赵某就将门打开，朱兰兰就持刀冲到房门处伸进房门内杀赵某，赵某也从家中拿起一把长刀往外砍，在此过程中，赵某持刀将朱兰兰的右手大拇指砍伤。朱兰兰随后又持赵某家院坝内一锄头多次击打赵某未果后，朱兰兰便退到赵某家院坝外报警，并称其被赵某砍伤。威宁县公安局玉龙派出所民警出警后，看到朱兰兰右手用布包裹，且在流血，便让其前往医院进行治疗。 后经威宁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朱兰兰的右拇指（皮肤遗留疤痕并末节指骨粉碎性骨折）损伤程度构成轻伤二级，威宁县公安局于2020年8月5日以赵某涉嫌故意伤害犯罪立案侦查，并于2020年10月10日向威宁县人民检察院提请逮捕赵某。威宁县人民检察院审查后认为赵某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不应负刑事责任，于2020年10月22日作出不批准逮捕决定书，并要求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朱兰兰涉嫌故意杀人罪的刑事责任。威宁县公安局于2020年10月23日对朱兰兰涉嫌故意杀人罪一案立案侦查，并于2020年10月29日传唤朱兰兰到威宁县公安局玉龙派出所进行讯问，因派出所民警到朱兰兰家中未找到朱兰兰，后民警电话通知朱兰兰到派出所接受调查，朱兰兰于当日自行驾驶摩托车到派出所接受讯问，到案后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 2020年12月2日，被告人朱兰兰妻子刘某与赵某达成和解协议，赵某出具《谅解书》，谅解了朱兰兰的行为。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情况说明、扣押清单、抓获经过、情况说明、查询违法犯罪记录情况说明、户籍信息、刑事和解协议书、保证书、谅解书、情况说明、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指认笔录及照片、人身安全检查笔录、鉴定意见及通知书、证人刘某的证言、证人朱某的证言、证人孔某的证言、证人伍某的证言、赵某的陈述、被告人朱兰兰的供述。等证据在卷，足以认定。 综合审理查明的事实和上述证据，对本案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被告人朱兰兰的行为是否构成故意杀人罪。 首先，从主观上来说，认定故意杀人罪要查明被告人的主观故意，如果被告人出于杀人的故意，明知自己的行为会发生造成死亡的结果，并且希望或放任这种死亡结果的发生，即使没有造成死亡的结果，也应当认定为故意杀人罪。本案中，证人刘某2020年8月8日的证言“朱兰兰在赵某家院坝内的时候用刀指着赵某，说要把赵某砍了”、证人孔某的证言“朱兰兰就拿着杀猪刀站在我家院坝里面扬言要将赵某杀死，这句话讲了几遍之后赵某就把门打开，朱兰兰看到门打开之后就拿着杀猪刀去杀赵某”、证人朱某的证言“我爸爸就拿着杀猪刀在赵某家院坝里面骂赵某，说今天要把赵某杀了，重复这句话几次之后，赵某就把门打开了，我父亲就用手里面的杀猪刀砍赵某，砍了几次都没砍到”、被告人朱兰兰2020年8月8日的陈述“拿着工具之后我和朱某就去找赵某，当时我心想准备把赵某杀了的”及2020年10月29日的供述“我和朱某两个就追到赵某家槽门口去，当时我心想赵某连个女人都要打，我准备把赵某杀死，或者打个半死”均证实被告人朱兰兰在犯罪过程中，已经预见到其行为可能导致被害人死亡的结果，但故意追求该结果的发生，具有剥夺被害人生命的主观意图。 被告人朱兰兰提出的“是因为玉龙派出所的所长讯问我时拍桌子吓我，问我是不是要把赵某杀掉，但我从来没有说过这种话”的辩解，与其妻刘某、儿子朱某及证人孔某的证言相矛盾，且与侦查卷记载的系不同侦查人员对其进行讯问的事实也相矛盾，同时2020年8月8日公安机关对其“询问”而非“讯问”，当时其涉嫌故意杀人一案未立案，公安机关是以其作为受害人、以赵某作为嫌疑人进行案件侦查，不应存在对受害者逼供的行为。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三条、《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第二百零八条仅规定对于可能判处无期徒刑、死刑的案件或者其他重大案件，才应当进行同步录音录像，且《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第二百零八条第二款已界定该法条中所指的“可能判处无期徒刑、死刑的案件”，是指应当适用的法定刑或者量刑档次包含无期徒刑、死刑的案件。“其他重大犯罪案件”，是指致人重伤、死亡的严重危害公共安全犯罪、严重侵犯公民人身权利犯罪，以及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严重毒品犯罪等重大故意犯罪案件。本案不属于该类案件，不属于必须同步录音录像案件。另外辩护人提出的“认定朱兰兰主观上是否有故意杀人的意图应以手写版讯问笔录和庭审情况为准。”的辩护意见无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提出的“证人朱某的两次证言完全不同，后一次询问未通知其法定代理人到场，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证人赵某的妻子孔某的证言不能作为认定被告人朱兰兰有故意杀人的意图。”的辩护意见，与朱某的两次证言内容基本一致，第二次询问时虽无监护人在场，但有妇联工作人员在场，证人刘某、孔某、朱某的证言相互印证的事实不符。综上，对被告人朱兰兰及其辩护人提出朱兰兰无杀害赵某的主观意图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其次，从被告人朱兰兰追砍被害人的客观过程来看，可认定其具有非法剥夺被害人生命的故意。案发当日，被告人朱兰兰持刀追杀赵某，赵某逃跑过程中，持刀杀伤赵某家狗后继续持刀追着赵某围着房子转，赵某躲藏至家中后仍穷追不舍，破门进入赵某家中，持杀猪刀、砖头、锄头等容易致命的物体去打被害人赵某，手段恶劣，系因被害人的积极躲避及正当防卫行为才未能得逞，其欲剥夺被害人性命的主观意图明显。 综上，被告人朱兰兰主观上有剥夺被害人生命的故意，客观上也采取了暴力手段对被害人实施了砍杀行为，但因其意志以外的原因未能得逞，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未遂）的构成要件，被害人有无受伤或死亡不影响其定罪。 二、辩护人提出的“本案的引发是赵某骂被告人朱兰兰孤寡五保户，赵某对案件的引发具有过错。”辩护意见，与本案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提出的“建议判处被告人朱兰兰两年以下有期徒刑并适用缓刑。”的辩护意见，与被告人朱兰兰的罪责不相适应，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朱兰兰以非法剥夺他人生命为目的，利用杀猪刀、砖头、锄头等工具欲杀害被害人，因被害人及时逃跑、躲藏、防卫等其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其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故意杀人罪（未遂），依法应予处罚。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朱兰兰犯故意杀人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 被告人朱兰兰由于其意志以外的原因未得逞，系犯罪未遂，依法可比照既遂犯对其从轻或减轻处罚；被告人朱兰兰主动到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朱兰兰获得被害人谅解，依法可酌情对其从轻处罚。据此，公诉机关提出的量刑建议与被告人朱兰兰的罪责相适应，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结合被告人朱兰兰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朱兰兰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20年10月30日起至2024年4月29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郭丽娅 人民陪审员  龙正学 人民陪审员  陈筛云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 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