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赣07民终1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力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昌南新城象湖路218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21794767675R。法定代表人：卜海国，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昕，江西瀚中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文江，江西瀚中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技达新型保温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沙石镇楼梯村陈屋组2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702MA35GA6MXR。法定代表人：魏长福，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玲，江西钨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海力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西技达新型保温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技达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崇义县人民法院（2020）赣0725民初7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海力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海力公司及项目部未与被上诉人签订《外墙内保温施工协议》《墙体界面剂喷浆协议》，事实上海力公司并未与被上诉人发生合同关系。(一）实际签订和履行《外墙内保温施工协议》《墙体界面剂喷浆协议》的是“洪明强”个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结合本案证据材料来看，不管是《外墙内保温施工协议》《墙体界面剂喷浆协议》的签订，还是对账结算，均是由洪明强个人与江西技达新型保温建材有限公司之间进行，海力公司既不知情也未参与。在整个合同履行过程中，海力公司未有任何行为表示对洪明强个人行为的确认，海力公司在因涉案工程被迫牵扯介入后，也都是一再明确是他人的违法犯罪行为，海力公司从始至终没有认可洪明强的个人行为。(二）被上诉人逾期竣工，应在结算款中依约扣除总价的10%,一审法院对此未作任何审查，以致事实认定不清。根据被上诉人的起诉状和证据材料可以显示，被上诉人主张与洪明强签订案涉两份合同的时间是在2016年7月、11月，两份合同约定的施工期限均只有35天，却一直到2017年12月7日竣工结算，严重超出合同约定的施工期限，应依据合同约定的“乙方未按原定工期完成工程，乙方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每延误一天支付500元（最多不超过结算总价的10%),并在结算款中扣除”。一审法院对此未作任何审查，迳行依据被上诉人的主张认定欠付金额，属事实认定不清，应依法撤销原判决。二、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不存在任何使相对人相信洪明强有代作为理权的表征，不能认定洪明强的行为属表见代理，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撤销。第一，本案根本不存在使相对人相信洪明强有代理权的表征。表见代理，应限于签订、履行合同时，相对人相信无权代理人系有权代理。从始至终，海力公司都未曾向洪明强出具过任何授权文件，洪明强与江西技达新型保温建材有限公司签订合同、办理结算时，根本不可能向其出具过授权委托书等任何使相对人相信其有代理权的表征江西技达新型保温建材有限公司根本就是明知洪明强无权代表海力公司，与之签订履行合同时根本毫无与海力公司确立合同关系的意思第二，江西技达新型保温建材有限公司不是善意相对人。江西技达新型保温建材有限公司作为一家建材公司，应当明知项目部不具有签订合同资格，却仍与洪明强签订合同，甚至仅加盖伪造的项目部印章，江西技达新型保温建材有限公司作为相对人自身存在过错。在洪明强等人无力付款之前，江西技达新型保温建材有限公司也从未找过海力公司，由此可见其认可的合同相对方也只是洪明强个人。甚至在其后的《结算表》中，未加盖海力公司或项目部任何一枚印章，表明江西技达新型保温建材有限公司认可的合同相对方仅仅是洪明强个人，而非海力公司或项目部。由此，被上诉人明确知晓洪明强不是海力公司员工，无权代理海力公司，不属于善意相对人，不具备构成表见代理的条件。综上所述，海力公司并未实际履行合同，也未对洪明强的个人行为进行事后追认，本案合同履行过程中不存在任何使郭吉全误认洪明强具备代理权的表征，且郭吉全并非善意相对人，故郭吉全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一审法院判决海力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且一审法院未对被上诉人是否如期竣工进行查清，属事实认定不清，请求贵院依法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技达公司答辩称：一、被答辩人应当在本案中承担付款责任。1.被答辩人承建的崇裕大观建设工程由幸可组织、管理施工，并以海力公司崇裕大观项目部名义对外开展民事行为，在崇裕大观建设工程施工期间，海力公司对此未提出异议，故幸可系海力公司崇裕大观项目部的实际负责人。幸可组织施工建设期间，聘请洪明强为项目部总工程师，邱彬彬为项目部财务人员。2.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签订的案涉合同《外墙内保温施工协议》、《墙体界面剂喷浆协议》，均加盖了被答辩人项目部的印章，被答辩人主张该印章系伪造，但是答辩人作为一般的民事主体，无法辨别该印章的真伪，洪明强代表该项目部签订合同及相关用印行为使答辩人有理由相信其有权代表被答辩人，故被答辩人为合同的相对人，应承担相应的付款义务。3.财务人员邱彬彬向答辩人支付相关工程款的行为，亦应认定为该项目部的职务行为，应由被答辩人承担相应法律责任。且被答辩人于2018年2月14日向答辩人的代表人张雪义转账支付了案涉工程款3万元。故被答辩人对于案涉合同《外墙内保温施工协议》、《墙体界面剂喷浆协议》的签订，以及对账结算，均是知情且参与其中。二、答辩人不存在逾期竣工的情形。竣工结算的时间逾期系被答辩人崇裕大观项目整个工程竣工验收时间逾期导致，并非答辩人超出合同约定的施工期限，双方签订的工程量结算表明确认定了案涉工程款的数额，被答辩人主张答辩人违约，应提出相反的证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依据和法律支持，请求法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技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款132754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7年12月7日起至被告偿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海力公司与赣州崇裕投资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赣州崇裕投资有限公司将崇裕大观工程发包给海力公司承建。2016年7月21日和2016年11月2日，海力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崇裕大观项目部（甲方）与技达公司（乙方）先后签订了两份《外墙内保温施工协议》，分别约定甲方将崇裕大观5#楼和2#/4#楼的外墙内保温施工项目分包给乙方，综合单价均为28元/㎡；付款方式为按照保温工程形象进度的50%拨付进度款，整栋楼全部完成15天内支付至80%，保温节能验收合格后，预留3%的保修金，剩余款项15天内一次性付清；质量保修期从工程实际竣工验收合格之日算起，保温工程质量保修期为2年。2016年6月2日和2016年11月2日，海力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崇裕大观项目部（甲方）与技达公司（乙方）先后签订了两份《墙体界面剂喷浆协议》，约定甲方将崇裕大观5#楼和2#/4#楼的砼及加气块的粉刷面界面处理项目分包给乙方，价格按实喷界面剂面积结算，每平方米0.5元；付款方式为喷毛结束后付总价的90%，剩余10%粉刷完成后一个月内无质量异议，一次性付清全部工程款。洪明强、张雪义作为甲方代表、乙方代表分别在上述协议落款处签名，合同首尾部均加盖了“海力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崇裕大观项目部”印章。项目完工后，洪明强、张雪义于2017年12月7日签字确认了工程量结算表，载明了以下结算内容：“崇裕大观各楼号喷浆：（1）2#楼内外喷浆25395.26㎡；（2）4#楼内外喷浆25395.26㎡；（3）5#楼内外喷浆27759.94㎡；（4）地下室剪力墙及砖墙喷浆5354.1㎡；合计83904.56㎡×5=419522元（庭审中原告陈述该处为笔误，纠正为按83904.56㎡×0.5=41952.28元）；崇裕大观各楼号内保温：（1）2#楼内保温4736.8㎡；（2）4#楼内保温5036.4㎡；（3）5#楼内保温4657.3㎡；（4）3#楼内保温598.15㎡；合计15028.65×28=420802。共计462754，下欠172754。”2016年9月14日、11月15日、12月19日和2017年1月24日、7月7日，邱彬彬先后向张雪义转账支付10000元、20000元、50000元、150000元、60000元，共计290000元。2018年2月14日，海力公司向张雪义转账支付了30000元。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向洪明强核实了工程结算单及工程量的真实性。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公布的（2019）赣民终407号民事判决查明了以下事实：“海力公司承建的崇裕大观项目，工程主体由幸可出面组织施工建设，并以海力公司崇裕大观项目部名义对外开展民事行为。在案涉项目施工期间，海力公司对此未提出异议。幸可组织施工建设期间，聘请洪明强为项目部总工程师，指定钟宝升为项目部后勤管理人员、邱彬彬为项目部财务人员。案涉项目所需材料大都由钟宝升出面洽谈，材料款、机械设备租赁费、人工费用等的支付行为主要由邱彬彬完成”。2019年4月24日南昌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赣0121刑初244号刑事判决查明确认了幸可伪造“海力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及“海力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崇裕大观项目部”印章各一枚并将上述印章加盖于涉诉合同纠纷中其所签订的与崇裕大观项目有关的合同、结算单及委托付款函、授权委托书中的事实。2019年6月6日，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赣01刑终390号刑事裁定维持了上述一审原判。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交的《外墙内保温施工协议》、《墙体界面剂喷浆协议》、工程量结算表、中国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被告提交的（2019）赣0121刑初244号刑事判决、（2019）赣01刑终390号刑事裁定，以及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公布的（2019）赣民终407号民事判决为证。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海力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付款责任的问题。海力公司承建的崇裕大观建设工程由幸可组织、管理施工，并以海力公司崇裕大观项目部名义对外开展民事行为，在崇裕大观建设工程施工期间，海力公司对此未提出异议，故幸可系海力公司崇裕大观项目部的实际负责人。幸可组织施工建设期间，聘请洪明强为项目部总工程师，邱彬彬为项目部财务人员等。洪明强代表该项目部与技达公司签订的合同均加盖了“海力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崇裕大观项目部”印章，该行为系为完成崇裕大观项目建设施工而进行的民事行为，显然经过了负责人幸可授意或许可，应当认定为该项目部的职务行为。同样财务人员邱彬彬支付相关工程款的行为，亦应认定为该项目部的职务行为。上述人员为完成崇裕大观项目建设施工而进行的职务行为均应由承建人海力公司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此外，即使相关印章系幸可伪造，技达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并无法辨别该印章的真伪，洪明强代表该项目部签订合同及相关用印行为足以使技达公司有理由相信上述人员有权代表海力公司，表见代理成立，相关代理行为对被代理人海力公司发生法律效力，故海力公司为合同的相对人，应承担相应的付款义务。二、关于案涉工程款的数额。洪明强作为幸可聘请的项目部总工程师，代表项目部与技达公司签订了合同并进行了结算，海力公司并未提出相关反证，故案涉工程款应以工程量结算表载明的数额进行认定。海力公司向技达公司付款的数额，应由海力公司承担举证责任，海力公司未举证则按技达公司认可的数额进行认定。故被告海力公司应付工程款的数额为132754元。三、关于工程款的利息，从应付工程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和计付标准没有约定，应自结算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不再发布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则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本案原、被告未提交案涉工程具体交付日期的证据，故以双方结算之日视为应付工程价款之日。原告主张自结算次日即2017年12月7日起计付利息未违反法律规定，但根据合同约定，外墙内保温项目工程款的3%数额12624元（420802元×3%）作为保修金须在质量保修期2年届满后支付，故该部分工程款的利息起算时间为2019年12月7日，其余工程款120130元（132754元-12624元）利息起算时间为2017年12月7日。原告主张工程款及利息超出上述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被告海力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应向原告江西技达新型保温建材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132754元；二、被告海力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应向原告江西技达新型保温建材有限公司支付利息（以120130元和12624为基数，分别自2017年12月7日和2019年12月7日起计算至债务履行完毕，2019年8月19日前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三、上述债务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四、驳回原告江西技达新型保温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56元，减半收取计1478元，由被告海力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关于上诉人海力公司应否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问题。案涉《外墙内保温施工协议》、《墙体界面剂喷浆协议》甲方处盖有“海力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崇裕大观项目部”的印章，且技达公司在案涉项目进行了实际施工，亦收到了部分工程款（其中海力公司于2018年2月14日向技达公司项目负责人张雪义转账支付3万元），即使相关印章系伪造，但技达公司签订合同时无法辨别印章的真伪，一审认为洪明强代表该项目部签订合同及相关用印行为足以使技达公司有理由相信上述人员代表海力公司，该行为符合表见代理行为的特征。一审法院依据表见代理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判决上诉人海力公司承担支付工程款及利息的责任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海力公司提出因被上诉人技达公司逾期竣工应扣除结算总价的10%的主张。原审期间上诉人海力公司并未就该主张提起反诉，其认为因技达公司逾期竣工应承担违约金可另行主张权利。但是，本案中，上诉人海力公司一方面不认可应向技达公司承担付款义务，另一方面又提出因技达公司逾期竣工应由其承担违约金，存在前后矛盾。综上所述，上诉人海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54元，由上诉人海力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雷勉励审 判 员  王阿婷审 判 员  黄 婧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代理书记员  钟 琳代理书记员  姚冰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