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16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女，1982年2月5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旖旎，广东山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女，1946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北京市第三棉纺纱厂退休工人，住北京市朝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1，女，1970年6月27日出生，汉族，阜外医院护士。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2，男，1973年9月18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石景山区。王某、王某1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2，同被上诉人张某2。上诉人张某因与被上诉人张某2、王某、王某1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62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5日立案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后，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某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王某、王某1、张某2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遗产分割协议》为无效协议，王某、王某1、张某2不能依据该协议内容要求张某支付售房款，因为张某在签署《遗产分割协议》时对503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的房屋性质产生误解，张某签署该协议时的意思表示不真实；2、原审法院对于《遗产分割协议》的效力未适用《民法总则》关于民事法律行为效力的规定，而是直接适用《合同法》，属于适用法律错误；3、原审法院对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应由王某、王某1、张某2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王某、王某1、张某2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张某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王某、王某1、张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某公布涉案房屋所有售房款项进账情况及到账后款项的支出情况;2、张某按照《遗产分割协议》向王某、王某1、张某2支付售房款163.32万元；3、张某向王某、王某1、张某2赔偿因拖延支付房款的银行贷款利息。审理过程中，王某、王某1、张某2撤回第一、第三项诉讼请求，并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为：要求张某支付售房款1615400元。张某在一审法院辩称，王某、王某1、张某2故意隐瞒涉案房屋并非张某3遗产的事实，欺骗其签订《遗产分割协议》，后其到北京海开房地产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海开公司）办理手续时，才了解到其系涉案房屋唯一具有购买资格的人，张某3的其他继承人无权购买此房。《遗产分割协议》的内容与经公证的声明书内容相悖，已被声明书取代，协议不能推翻声明书的内容和效力。张某与海开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契约》并依法取得了涉案房屋的不动产权证书，该房屋系张某的个人财产，张某3的继承人对涉案房屋没有任何权益，应驳回王某、王某1、张某2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某3生有长子张某4（已去世）、次子张某5、三子张某6。张某4与妻子王某生有女儿王某1、儿子张某2；张某系张某5之女。1995年，海开公司将涉案房屋分配给张某3居住使用，承租人为张某3。张某3于1999年去世。张某3去世后，张某5、张某6、张某、王某、张某2、王某1共同签订《遗产分割协议》一份，内容为：被继承人张某3去世，留下遗产（房产）尚未分割，因被继承人未留下任何遗嘱，在平等自愿基础上，协议人达成遗产分割协议，以资共同遵守执行：1、各继承人确定，依据法律规定，被继承人名下财产为房产503号，现协议人同意该房产登记于协议人张某名下，在张某不处分（买卖或出租）该房产的情况下，不向其主张任何权利或利益。2、以上房产由继承人张某5、继承人张某6、继承人王某、继承人张某2、继承人王某1共同继承。3、上述房产由协议人张某通过《北京市城市住宅房屋拆迁安置补助协议书》以及《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向北京市海淀区房地产经营开发公司房屋管理分公司申请办理该房产的产权。办理房产产权过程中产生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房产购置费、房产过户相关税费以及房产办理期间产生的交通费、餐饮费、礼品费等其他杂费等）由五位继承人共同承担，协议人张某不承担任何费用。…5、上述房产买卖或出租所得之房产价值收益，张某必须在五位继承人共同协商同意的日期内支付给其中三位继承人：张某5、张某6、王某，三位继承人所得房产价值收益比例为：张某5全部房产价值收益的33.33%，张某6全部房产价值收益的33.33%，王某全部房产价值收益的33.33%（已包括张某2与王某1的份额）。…9、本协议一式玖份，公证处叁份、协议人各持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该协议落款处有张某5、张某6、张某、王某、张某2、王某1签字，未显示签订时间。2016年5月16日，张某5、张某6、张某、王某、张某2、王某1共同在北京市中信公证处办理《声明书》公证，内容为：所有声明人均同意由声明人张某承租位于北京市海淀区万泉庄小区4号楼503号房产，所有声明人同意声明人张某购买上述房产，房屋产权归张某所有。2017年10月30日，张某与海开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契约》，由张某购买涉案房屋，张某交纳购房款52326元、公共维修基金1326元、登记费80元。2018年5月21日，张某取得涉案房屋产权证书，权利人登记为张某。2018年6月10日，张某与案外人彭某1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将涉案房屋出售给彭某1，总价款490万元。张某称实际收到购房款489.84万元，扣除了1600元物业费用，但对该物业费扣除一事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庭审中，王某、王某1、张某2称涉案房屋原系张某3承租公房，张某3去世后，该房屋具备了出售条件，全体继承人同意由张某先行与海开公司签订购房协议，待取得房屋产权证书后，由张某将房屋出售，各个继承人再行分割售房款，因此，在签订《遗产分割协议》的同时办理了《声明书》公证，《声明书》是为张某与海开公司签订购房协议所用。张某对于《遗产分割协议》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有重大误解且违反法律规定，王某、王某1、张某2明知道其是基于张某3遗产才同意分割房屋的;加之该协议已经被经公证《声明书》所取代，王某、王某1、张某2在声明书中已经确认由其购买涉案房屋，并拥有房屋所有权，因此不同意按照《遗产分割协议》约定支付售房款。为证明上述主张，张某提供张某2手写声明书一份，王某、王某1、张某2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表示只是草稿，不认可证明目的。经询问，王某、王某1、张某2称《遗产分割协议》与《声明书》系同一时间所签，由张某事先打印出协议文本带到公证处，双方在公证处签的字;张某称《遗产分割协议》系其打印好后由双方签字，签订时间在《声明书》之前。双方对于《遗产分割协议》具体签订时间均未能提交证据佐证。现涉案房屋已出售，张某获得了售房款，双方对于是否履行《遗产分割协议》内容产生分歧。另经审理查明，案外人张某6曾起诉要求张某按照《遗产分割协议》约定履行支付售房款义务。该案审理过程中，张某确认在购买涉案房屋时需向海开公司提交全部家庭成员同意由张某购买并拥有产权的证明，因张某户口在涉案房屋内，只有其具有购房条件。法院于2019年3月29日作出（2019）京0108民初10905号民事判决，认定《遗产分割协议》合法有效，张某应按照《遗产分割协议》约定的比例向张某6支付相应款项，扣除张某6应分摊的张某办理房屋产权证书过程中所发生的费用后，判决张某向张某6支付售房款人民币1615400元。张某不服判决提出上诉，后被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涉案房屋原系海开公司分配给张某3租用的公房，张某3于1999年去世后，该公房未及时变更承租人。张某5、张某6、张某、王某、张某2、王某1共同签订的《遗产分割协议》，虽签字各方对于涉案房屋属张某3遗产的认识有误，但从合同内容看，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一致同意由张某向海开公司申请办理涉案房屋产权证书，办理产权的费用由除张某外的五人承担，张某出售房屋后应按比例向张某5、张某6、王某（包括张某2、王某1）支付房产价值收益。该协议内容系签字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张某称在签订《遗产分割协议》后，双方另在公证处做出了同意由张某购买涉案房屋、所有权归张某所有的《声明书》公证，该公证书取代了《遗产分割协议》。对此，法院认为，《声明书》与《遗产分割协议》的内容并不冲突，不能取代《遗产分割协议》。《声明书》系各方对外表示同意由张某办理购房手续的声明，并不包含对内放弃分割售房款份额的意思表示，故仅凭《声明书》不能推断出王某、王某1、张某2放弃向张某主张对售房款的权益。现张某已将涉案房屋出售，并取得了售房款，其应按照《遗产分割协议》约定的比例向王某、王某1、张某2支付相应款项。同时，王某、王某1、张某2亦应按协议约定，分摊张某办理房屋产权证书过程中所发生的费用。现王某、王某1、张某2同意分担已生效判决中核定的张某所支出的费用，要求张某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付款义务支付售房款人民币1615400元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数额合理，予以支持。张某所述张某2曾手写声明书，充分证明王某、王某1、张某2方明知其是基于张某3遗产才同意分割房屋的，故不同意给付售房款的答辩意见，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信。遂于2020年11月20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被告张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王某、王某1、张某2支付售房款人民币16154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认定事实正确。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为《遗产分割协议》的效力及张某是否应依照该协议向王某、王某1、张某2支付售房款的问题。关于《遗产分割协议》的效力一节，张某称其在签订该协议时因对涉案房屋性质产生误解致使其意思表示不真实，继而主张该协议为无效协议。但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房屋原承租人为张某3，该房屋的相关权利亦属于张某3所有；从《遗产分割协议》的内容来看，协议明确约定各方系在确认涉案房屋属于张某3遗产的前提下对该房屋的权利进行的约定，张某作为张某3孙女及协议重要一方，理应对该房屋的性质及协议已约定涉案房屋属于张某3遗产的事实清楚，故并不存在张某所述对房屋性质认识有误及意思表示不真实的情况，且根据原《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基于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行为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故重大误解并非法定的合同无效事由。一审法院在该协议系签字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下，认定该协议合法有效，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张某主张《遗产分割协议》无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张某是否应依照该协议向王某、王某1、张某2支付售房款一节。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张某3去世后，张某5、张某6、张某、王某、张某2、王某1就涉案房屋的处理达成《遗产分割协议》，协议内容包括各协议人同意将涉案房屋登记在张某名下，在张某不处分该房产的情况下，其他人不向其主张任何权利或利益。若张某将涉案房屋进行处分，张某需将房产价值收益支付给张某5、张某6、王某，支付比例分别为全部房产价值收益的33.33%，其中王某部分已包括张某2与王某1的份额。现张某将涉案房屋出卖，其应按照《遗产分割协议》的约定向王某、王某1、张某2支付售房款。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在扣除张某办理房屋产权证书过程中发生的费用后，认定由张某向王某、王某1、张某2支付相应数额的售房款，符合法律规定，亦无不当。张某主张其不应向王某三人支付售房款，依据不足，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338元，由张某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国庆审 判 员 赵懿荣审 判 员 何 锐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杜世奇法官助理 张 梦书 记 员 李骁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