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5民终3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海（东营）石化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营市河口区滨孤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503164840647R。 法定代表人：韩祚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甜甜，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季宝源，男，1970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河口区。 上诉人中海（东营）石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海石化）因与被上诉人季宝源环境污染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营市河口区人民法院（2020）鲁0503民初22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上诉请求：一、请求贵院依法撤销河口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0503民初2205号判决，依法作出改判；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被上诉人不能证明其损害。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两份《接待群众来访记录单》、一份《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一份《季宝源反映棉田污染要求赔偿案件协调会会议记录》，仅是相关政府单位的单方记录，并不存在上诉人的签字，不能说明上诉人认可其中记载的全部内容，同时，一审认定的上述证据，不仅不能说明被上诉人主张的农作物存在损害事实，也不能明确具体受损金额。另外，上诉人在《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也明确表示了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棉田污染是否由上诉人造成的并不确定，要求出具鉴定报告，在2020年6月15日《接待群众来访记录单》中上诉人也表态上诉人当初是本着同情帮扶的原则考虑给予被上诉人一定金额帮助，并未承认认可被上诉人的任何诉求。因此，上述证据不能支撑被上诉人存在损害的事实及损失额度，但一审判决据此认定被上诉人存在经济损失而作出判决事实认定有误。2、被上诉人无法证明上诉人的排放行为与其所谓的损害之间具有关联性。一审中，被上诉人称在涉案棉田受损后第二年也就是2020年又种植了棉花，现棉花已全部采摘完毕，且棉花未发生污染情况，同时，被上诉人称棉花每年被污染的时间段为7-8月份，但事实上，上诉人7-8月一直正常生产，与往年并无二异，但被上诉人19年的棉花被污染了，20年的棉花却大获丰收，在同一时间段、同一种植地点，却出现两种不同的收获结果，被上诉人的证词前后矛盾，可信性极低。但一审并未查清19年与20年种植结果不同的原因就作出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判决有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之规定，被上诉人应提供以下事实的证据材料：（一）污染者排放了污染物；（二）被侵权人的损害；（三）污染者排放的污染物或者其次生污染物与损害之间具有关联性。但一审判决中已明确说明“原告季宝源主张被告中海石化赔偿其农作物损失共7万元，并未提供足以证明该项权利事实的相关证据。”，由此可见，一审法官在明知被上诉人未提供（二）（三）证据的情况下作出判决，属于判决有误。 季宝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向原告补偿因排污造成的农作物损失7万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月1日，季宝源（乙方）与前墩村民委员会（甲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约定原告承包开发甲方向流沟子东干河土地，承包期限自2009年1月1日起止2038年12月31日终止，承包期为30年。中海石化成立于2007年4月28日，经营范围为：汽油、液化石油气、MTBE、柴油、直馏汽油、丙烯、石脑油、蜡油、沥青、重油、戊烷油、脱戊烷油、正丁烷、苯、氢气、轻柴油、混合C4、异丁烷、丙烷、液氨、异辛烷、硫磺、C7+馏分油、化工产品（不含危险品）的生产、销售。自营和代理各类商品及技术的进出口业务（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原告提交的2020年1月16日《接待群众来访记录单》记载，亓书记：请来访人说一下主张意愿？来访人：当时领导们说是按照亩数，我要7万元补偿。亓书记：当时达成协议了吗？来访人：没有。亓书记：你觉得合适的补偿金多少？来访人：6万元，现在人工费涨了。亓书记：中海这边之前是怎么谈的？补差价？中海：对，补差价。来访人：现价2元/斤。亓书记：中海对棉花的现价是否认可？1.2元的差价是否认可？建议中海的同志回去和领导汇报，尽量在短时间内解决问题。中海：认可1.2元/斤的差价，但是关于人工费这方面，之前早就告知来访人。亓书记：人工差价，原0.8，现1.5。2020年4月23日，东营市河口区孤岛镇人民政府作出《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记载：您反映在孤岛十七连附近种植的棉花和蔬菜被中海化工集团公司排出的油烟污染，要求赔偿7万元。我们于2020年4月23日受理，并发出受理告知书。经查，2010年起，您在山东中海化工集团公司南侧约100米处承包了150亩土地进行农业种植。您认为中海化工集团公司对您2019年种植的50亩棉花和5亩茄子造成了污染，影响了棉花和茄子的售价，要求中海化工公司按棉花900元/亩、茄子5000元/亩进行赔偿，合计7万元。事发后，孤岛镇政府多次与山东中海化工集团公司进行沟通。同时，河口区信访局也组织过区环保分局、孤岛镇、山东中海化工集团公司召开调度会。期间，中海化工公司对是否是由其公司造成的污染表示不确定，并要求出具鉴定报告。孤岛镇政府多次要求中海化工公司出具书面处理意见，但中海化工公司迟迟未出具书面处理意见，不予以正面回应问题。为保障您的合法权益，建议通过诉讼渠道维护您的合法权益。如不服本处理意见，可自收到本处理意见书之日起30日内向河口区人民政府提出复查申请，如逾期不提出复查申请，各级人民政府信访工作机构和其他行政机关不再受理。原告提交的2020年5月16日《季宝源反映棉田污染要求赔偿案件协调会会议记录》记载，时间：2020年5月16日下午15：30，，地点中海石油东营石化有限公司办公楼二楼会议室，参加人员：张守增区政府办公室党组成员、信访局局长，王长江区环保分局副局长，陈建国孤岛镇副镇长，王利冉区信访局副科级督查专员，韩祚平中海石油东营石化有限公司总经理，赵树良中海石油东营石化有限公司副总经理。会议内容：2019年度，六合街道小义和村村民季宝源在中海石化厂区南300米处种植棉花150亩，主张其中50亩因空气污染导致棉花减产、品质降低，影响其合理收入，向中海石化索赔7.5万元并到区、市上访。2020年5月12日在市信访局集中调解下，来访人最低诉求4万元，中海石化最高赔偿2.5万元，双方协调未达成一致。根据区委常委、政法委书记王建文安排，区信访局组织环保分局、孤岛镇一行4人到来访人耕种的土地实地查看，并到中海石化进行现场调度。协调结果：通过张守增局长积极协调，中海石化韩祚平总经理同意来访人主张，一次性赔偿4万元，但前提是形成书面协议并约定明年及今后季宝源再有类似主张，必须依法维权，通过法院诉讼维护合法诉求，不能采取上访、调解等渠道解决任何赔偿。若厂区周边现有养殖区再有类似问题，也全部依法诉讼、依法维权。张守增局长表态一定继续做好来访人思想说服教育工作，积极协调周边工农关系，努力为企业营造良好的生产环境，也建议中海石化在生产过程中达标排放并积极取证，依法维护企业合法权益。会议决定，择日再次召开季宝源与中海石化索赔事件调解会议，通过人民调解方式达成最后的有效协议。原告提交的2020年6月15日《接待群众来访记录单》记载，中海石化：我们调查过，中海附近的棉田收益约300元左右。本来我们想妥善处理的，建议他通过诉讼途径来维权。信访局：今年你们不想调解了吗？中海石化：他故意种棉花的，棉花不白的因素很多。信访局：从他主张到现在时间较长了，期间咱们对他的诉求也没有否认，现在他举证的资料及证据无法查证，对于他后续种植作物的种类也无法强制要求。从市局回来，你们之间分别主张4万、2.5万，后来又协调成3万一次性补偿结果。后来又叫季宝源来，从他主张的3.8万元降到3.5万元，同时对于他后续种植造成的损失以诉讼途径解决。环保分局也明年跟进监测具体污染情形，现在你们又从过去的同意调解到走诉讼途径，那你们再考虑一下3.5万元是否可以？别一开始愿意调，后来突然不调解了，不合适。中海石化：去年，他提出苗发灰，也告诉孤岛镇与环保分局，棉花受潮灾也会变色，当时本着同情帮扶原因，让他继续栽，我们后续对有问题的苗予以采摘，但他迟迟不予以采摘。中间，他告知我们要起诉我们，我们也同意了，他迟迟采摘造成的损失不是我们造成的。再后来，他走上上访途径后，又自行将证据予以清理。现在他又种植棉花，为什么不规避呢？若今年他不种植棉花，我们认为他是有解决问题的行为。信访局：种植作物的种类不能过多地干预，去年的损失到今天这一地步，大家都说说吧。中海石化：调解的话，会出现连续追要损失；不调解的话，证据已损毁。孤岛镇：现在分歧不到了，处理过程中，再推倒重来，很容易激化矛盾，也不利于政府公信力，若到时候赔偿2万元后，又再次种植棉花，他言而无信，但目前也是只有这一种途径了。信访局：3万元与3.5万元之间相差不多，你们再考虑一下。孤岛镇：明年再有类似问题，他只能通过诉讼途径解决了。庭审中，原告陈述2019年系原告在涉案承包地上种植棉花和茄子，是在2019年3月种植，当年的棉花没有采摘，茄子卖掉了三分之一，其余的都烂在地里。原告陈述2020年种植棉花150亩，今年的棉花没有受到污染，因为被告每年污染的时间是7/8月份，今年没有发生污染，原告及时把棉花采摘了。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因污染环境发生纠纷，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能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被侵权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规定请求赔偿的，应当提供证明以下事实的证据材料：（一）污染者排放了污染物；（二）被侵权人的损害；（三）污染者排放的污染物或者其次生污染物与损害之间具有关联性。”本案中，季宝源提交的《接待群众来访记录单》、《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季宝源反映棉田污染要求赔偿案件协调会会议记录》等材料能够证明中海石化的排放行为与原告种植农作物减产的后果之间存在一定关联性，而中海石化并未举证证明排放行为与农作物减产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根据上述法律、司法解释规定，中海石化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中海石化应承担侵权责任。对于原告主张的财产损失数额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被侵权人起诉请求污染者赔偿因污染造成的财产损失、人身损害以及为防止污染扩大、消除污染而采取必要措施所支出的合理费用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季宝源主张中海石化赔偿其农作物损失共7万元，并未提供足以证明该项权利事实的相关证据。其现有证据仅能证明被告曾同意补差价、赔偿损失2.5万元、4万元、3万元，原告将索赔金额最低降至3.5万元，双方虽在相关部门主持协调下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但从协调的过程来看，原、被告对赔偿经济损失的方式和一定金额均无异议，鉴于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3.5万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海（东营）石化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季宝源损失35,000元；二、驳回原告季宝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50元，减半收取775元，由被告中海（东营）石化有限公司负担387.5元，由原告季宝源负担387.5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因污染环境、破坏生态造成他人损害的，侵权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上诉人诉称被上诉人不能证明其农作物受到损害。根据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接待群众来访记录单》等相关政府单位出具的材料可以证明被上诉人的农作物受到污染损害。《民法典》第一千二百三十条规定：“因污染环境、破坏生态发生纠纷，行为人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主张其排放行为与被上诉人的损害之间不具有关联性，但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上诉人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海（东营）石化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5元，由上诉人中海（东营）石化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秀梅 审 判 员 魏金吉 审 判 员 晋 军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谭玉伟 书 记 员 刘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