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16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丙仁，男，1969年6月12日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海波，女，1973年12月4日，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文杰，山东海利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华诺物流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平度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xx3D。 法定代表人：候翠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增，男，1964年9月16日生，汉族，平度云翔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琳，女，1983年3月18日生，汉族，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李丙仁、杨海波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华诺物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诺公司）挂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3民初2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海波以及其与上诉人李丙仁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文杰，被上诉人华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增、唐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海波、李丙仁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或判令驳回其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涉案车辆的买卖双方是唐琳和李丙仁，被上诉人没有诉讼主体资格。1.合同是唐琳签订，被上诉人仅是挂靠登记的车主。2.平度法院6501号案件中，被上诉人确定买卖与其无关，法院也做出了该认定，其在该案中未承担责任。3.2017.11.24，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挂靠协议，双方是挂靠关系。二、本案是挂靠合同纠纷，双方基于挂靠合同并无纠纷。三、上诉人没有违约的行为，不应承担违约责任。1.唐琳应保证车辆无争议，上诉人不欠购车款，车辆被收回是唐琳的原因，上诉人无法使用车辆而不得不解除合同。2.6501号判决已经说明对于责任问题不做认定，李丙仁没有违约行为。四、在上诉人使用涉案车辆过程中，被案外人扣回，作为车辆出卖方，唐琳应承担违约责任，上述行为造成上诉人损失，自车辆2018年5月29日被扣至当年11月16日解除171天的营运损失，应当由违约方被上诉人承担。五、一审计算损失的方法错误，案涉合同若正常履行，上诉人有权获得车辆并获得收益，合同解除后，出卖方并无损失，即便损失也是折旧损失并非营运损失，不再拥有收益的权利。增加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案由错误，本案的案由应该是买卖合同纠纷，并非是挂靠合同纠纷，被上诉人在一审起诉时的诉讼请求并非基于挂靠合同，而是基于买卖合同，并且上诉人也无任何违反挂靠合同的行为。二、合同解除承担违约责任的前提是存在违约行为，并且这个损失应该以签订合同时可以预见的损失为限。在本案中，双方解除合同的原因是车辆被海通恒信租赁公司扣押致使上诉人无法继续使用车辆，而车辆被扣的原因是车辆出卖方唐琳未及时支付租赁费。关于车辆被扣的原因在于出卖方，这一事实一审法院在一审判决书中第15页倒数第二行也予以认定。上诉人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该承担违约责任，更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车辆租赁费损失，并且这个损失也不是双方签订合同时可预见的。三、在本案中，上诉人李丙仁与唐琳签订车辆买卖协议之后，李丙仁向唐琳支付购车款，唐琳向李丙仁交付车辆，这是双方应当履行的合同义务，李丙仁占有使用车辆是基于车辆买卖合同享有的权利，合同解除之后，双方返还即可。如果唐琳认为存在损失，可以起诉海通恒信租赁公司扣押车辆侵权，让其承担侵权责任赔偿损失。 华诺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华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丙仁、杨海波赔偿经济损失15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评估费用、保全费用由李丙仁、杨海波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杨海波与李丙仁系夫妻关系。唐琳系华诺公司的员工。2017年11月24日，唐琳与李丙仁签订购车合同。合同约定：李丙仁购买车辆鲁Ｕ×××××号，大架子号为xxxx，车辆完好，2017年12月28日还贷款还24月，首付款伍万元整，2017年12月10日打首付35000，其余慢慢还。合同签订后，李丙仁将该车辆挂靠在华诺公司处经营，协议约定：挂靠期限5年，自2017年11月24日至2023年11月24日；费用的承担：从事营运业务而发生的各种规税费用(上述规税费用由甲方代收代缴，代为办理相关手续)。庭审中双方均认可李丙仁应付的购车款及每月偿还的贷款本息，从李丙仁在华诺公司及其相关联公司的运费中扣除。该车登记车主为本案华诺公司。2018年5月29日，李丙仁的车辆在运输的过程中，被车辆的融资单位海通恒信国际租赁有限公司扣回。造成华诺公司损失运费5800元，货物倒车费15000元。后华诺公司将车辆收回并于2018年7月27日将车辆转让给青岛箴群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 庭审中，双方均认可李丙仁于2017年11月24日至2018年5月29日期间使用占有鲁Ｕ×××××号车。购车合同和运费已通过诉讼解除和返还。华诺公司申请对涉案车辆每天的损失或者租赁费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青岛新业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造成的车辆损失(或租赁价值)每天572元。华诺公司交纳鉴定费2600元。 另查明，2017年1月，张晓林通过融资租赁的方式向海通恒信国际租赁有限公司购买鲁Ｕ×××××号车，挂靠在华诺公司处经营；2017年8月，张晓林将该车转让给华诺公司。 2018年7月23日，李丙仁起诉唐琳、华诺公司及青岛堂诺物流服务有限公司、第三人海通恒信国际租赁股份有限公司要求解除李丙仁与唐琳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依法判令唐琳、华诺公司、青岛堂诺物流服务有限公司返还李丙仁购车款115687元，并赔偿李丙仁损失30000元，以上共计145687元。一审法院于2018年11月16日作出（2018）鲁0283民初650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书中载明：李丙仁提交①青岛平康电子有限公司证明一份、网上银行电子回单5份、青岛平康电子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副本一份，证明：青岛平康电子有限公司转给青岛堂诺物流有限公司的款项，实际是青岛平康电子有限公司转给李丙仁的款项，自2017年12月至2018年共计支付五笔，共计188020元,上述款项是李丙仁支付给唐琳的购车首付款及分期款，多余部分由唐琳转给李丙仁。②照片三张，证明李丙仁以微信转账的方式，于2018年1月17日给唐琳支付车款9000元，于2018年4月4日给唐琳支付车款4000元。③李丙仁的农业银行交易明细清单一份，证明2017年12月至2018年4月，唐琳向原告李丙仁的农业银行支付共计81333元，其中2018年1月4日支付16145元，2018年2月7日支付26331元，2018年3月12日支付338587元，2018年4月10日支付5000元。唐琳、青岛华诺物流服务有限公司、青岛堂诺物流服务有限公司对证据①真实性无异议，但称不是首付款和购车款，李丙仁与唐琳之间没有就车款进行结算；对证据②有异议，称尚未查询到上述两笔款项，且跟唐琳存在汽车厢款的债务纠纷。对证据③真实性无异议，庭审中，唐琳、青岛华诺物流服务有限公司、青岛堂诺物流服务有限公司均认可唐琳系代青岛华诺物流服务有限公司、青岛堂诺物流服务有限公司付款。对该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李丙仁直接转给唐琳的款项为两次微信转账合计13000元，唐琳虽然提出与李丙仁存在其他业务关系，但无证据提交，对该笔款项为已付购车款予以确认；李丙仁转给青岛华诺物流服务有限公司、青岛堂诺物流服务有限公司的款项，与本案购车款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唐琳及两物流公司均认可唐琳在其中是代两公司付款，且不同意用该笔款项兑除购车款，故本案对李丙仁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可按照其他法律关系另行提起诉讼。2、关于原告损失问题。李丙仁提交①收款收据一份、证明一份及照片两张，证明李丙仁购买车辆之后因维修于2018年4月1日花费维修费2190元，李丙仁通过微信转账的方式支付给维修厂家平度市京林机动车专项维修部。②收款收据两份、证明一份及照片5张，证明李丙仁购买车辆之后因更换轮胎，于2017年12月5日花费3330元，于2018年2月9日花费7600元，李丙仁通过微信转账的方式支付给厂家平度市金海鑫轮胎经销处。③货物运输合同一份、佛山市三水健力宝食品有限公司送货单一份、东莞市南方物流集团有限公司押金凭证一份、回单寄回地址详单一份，常州市宝来物流货运服务有限公司(协议书)一份、证明涉案车辆被扣时，李丙仁与第三方签订了运输合同，运费共计5800元，由于车辆被扣造成运费没有结算。唐琳、青岛华诺物流服务有限公司、青岛堂诺物流服务有限公司对证据①②有异议，称李丙仁应该提交发票，且购买车辆之后应当由自己承担维修费用；对证据③有异议不能证明其损失。对该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李丙仁在本项中提交的证据①②系车辆运营过程中的维护成本，不应计算在损失之内；对证据③不足以证明其损失5800运费的事实。因李丙仁损失确实存在，其可待补充证据后另行诉讼。 3、其他事项①车辆返还问题，唐琳认可车辆已经实际取回。②唐琳损失问题，唐琳主张另案起诉。③双方责任问题，因双方均同意解除合同，且双方损失在本案中不做处理，故本案不做责任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李丙仁提出解除唐琳签订在2017年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唐琳同意解除，本院予以支持。青岛华诺物流服务有限公司不是合同相对人，其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合同解除后，唐琳应返还李丙仁购车款13000元。关于损失、过错责任等问题，在事实部分已作分析，不再赘述。判决：一、解除李丙仁与唐琳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合同名为《购买合同》，已附卷）；二、唐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李丙仁购车款13000元；三、驳回李丙仁对青岛华诺物流服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驳回李丙仁的其他诉讼请求。 2019年1月2日，李丙仁起诉华诺公司及青岛堂诺物流服务有限公司，要求退还运费，2019年4月11日作出（2019）鲁0283民初100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中载明：青岛堂诺物流服务有限公司、青岛华诺物流服务有限公司支付李丙仁运费144333元，于2019年11月30日前付清。 2018年华诺公司起诉了李丙仁，要求其支付保险费，一审法院作出（2018）鲁0283民初973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华诺公司的诉讼请求，华诺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02民终3618号民事判决书，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李丙仁购买华诺公司的车辆，后双方解除车辆买卖合同并返还运费。经过庭审调查，双方均认可李丙仁占有使用车辆的时间为2017年11月24日至2018年5月29日。本案争议的焦点一、华诺公司的主体问题；焦点二、华诺公司的损失如何认定；焦点三、李丙仁、杨海波的损失华诺公司是否应当赔偿问题。 焦点一、华诺公司的主体问题。虽然涉案车辆是李丙仁与唐琳签订的购车协议，但因该车登记在华诺公司名下，华诺公司认可唐琳为其单位员工，系代表公司行使的权利，根据合同相对性，华诺公司具备主体资格。 焦点二、华诺公司的损失如何认定。华诺公司要求赔偿损失的时间为13个月，李丙仁实际占有使用涉案车辆的时间为2017年11月24日至2018年5月29日，为6个月零5天，在占有和使用车辆的时间段内，李丙仁属于无偿使用，因此应赔偿华诺公司的损失；对于损失的数额认定，因双方对损失数额不能达成一致协议，华诺公司认为每天损失数额为950元，李丙仁认为应按合同约定的每月还款数额，为此华诺公司申请对车辆每天的损失或租赁价值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青岛新业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造成的车辆损失(或租赁价值)为每天572元，因此应按该数额赔偿，应为105820元(572元×30天×6+572元×5天)。 焦点三、李丙仁的损失是否应当扣除问题。双方在签订挂靠协议时约定了李丙仁的费用，从李丙仁在华诺公司及其关联公司的运输中扣除后，由华诺公司代交，因华诺公司没有及时交纳融资租赁车辆的费用，车辆被融资单位海通恒信国际租赁股份有限公司扣回，解除合同和返还运费是在扣车以后，因此车辆被扣的原因在华诺公司，扣车行为给李丙仁造成了一定的损失，虽然华诺公司对运费和货物倒车的损失数额不认可，但突然的扣车会给李丙仁造成措手不及，会造成损失，考虑到实际运输过程中的突发事件(扣车)，华诺公司应赔偿的经济损失20800元；对于李丙仁在使用车辆过程中的修理车辆的费用，在（2018）鲁0283民初6501号民事判决书中已认定系车辆运营过程中的维护成本，不应计算在损失之内，因此本案不予支持；对于李丙仁要求的间接损失即停运损失97812元，因其证据不足，本案不予支持，李丙仁可根据自己的证据情况，另行主张。因李丙仁、杨海波系夫妻关系，因此李丙仁、杨海波应付给华诺公司损失105820元，华诺公司付给李丙仁损失20800元，兑除后，李丙仁、杨海波付给华诺公司损失8502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李丙仁、杨海波付给青岛华诺物流服务有限公司损失8502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青岛华诺物流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00元，保全费1270元，共计4570元，华诺公司负担1774.3元，李丙仁、杨海波负担2795.7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 二审经审理查明： 一、案涉车辆原登记车主为被上诉人，对该事实，双方均无异议。 二、被上诉人认可系家族性经营的公司，公司业务由唐琳具体经办，被上诉人认可唐琳与上诉人签订案涉车辆买卖合同的行为是公司的行为，车辆买卖合同签订后，双方同时签订挂靠合同，由上诉人挂靠在被上诉人处进行车辆运输经营，被上诉人收取上诉人的客户支付的运费，扣除购车款及相应利息后，应将剩余款项返还给上诉人。2018年5月29日之前的费用已经全部结清。上述事实，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予以确认。 三、被上诉人华诺公司本次诉讼要求上诉人赔偿2017年11月24日-2018年11月26日期间的损失，其事实及理由是：双方签订车辆买卖合同后，上诉人自2017年11月24日起即占有使用该车辆，后双方因纠纷并导致诉讼，经法院判决确认买卖合同于2018年5月29日解除。上诉人又通过诉讼将此前的购车款收回，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将全部车款取回后，2017年11月24日后的期间相当于无偿使用该车辆，因此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本院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及挂靠经营合同两种法律关系，双方认可是由上诉人购买被上诉人的车辆并挂靠在被上诉人处进行经营，上诉人的客户将运费支付给被上诉人，由被上诉人分期扣除购车款后将剩余部分返还给上诉人，上述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因此，本案的审理应当综合考量两种法律关系的关联性，一并作出认定，割裂开处理双方纠纷既不利于事实的认定也对当事人造成诉累。双方争议由来已久，经过几次诉讼后，双方当事人对买卖合同解除以及解除前的费用无争议，本案争议焦点是合同解除前上诉人占有使用车辆是否给被上诉人造成损失。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无权要求上诉人赔偿该期间的损失，理由如下：一、上诉人基于车辆买卖合同而占有该车辆，其获得车辆的途径并无不当；二、损失的发生基于违约或侵权。本案所涉车辆买卖合同已经解除，虽然生效判决并未对合同解除的责任作出认定，但并无证据证明上诉人在购买车辆及挂靠经营期间有违约行为，且车辆被第三方扣押也并非上诉人的过错。三、合同解除并非自始无效，在买卖合同被解除前，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应受到法律保护。此期间，上诉人对车辆享有所有权，有权占有、使用、收益、处置。因此，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无偿使用车辆并按照租赁价值主张损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李丙仁、杨海波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3民初20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青岛华诺物流服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保全费12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26元，由被上诉人青岛华诺物流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丽华 审判员   王 晋 审判员   卞冬冬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李 燕 书记员 隋欣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