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二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兵02民终26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刘明，男，1974年，住甘肃省兰州市安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芦明，新疆腾格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中善，男，1969年，住新疆库尔勒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环宇建设工程（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铁门关市和谐路**政府**。 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59006229491573D。 法定代表人：王建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光华，北京盈科（库尔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巴州金鸟巢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巴州库尔勒经济技术开发区康盛路东侧、南苑路南侧。 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52801682743169G。 法定代表人：陈进峰，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新疆庆回归化肥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铁门关市库西工业园纬二路。 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59006068802480N。 法定代表人：李强，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刘明因与被上诉人罗中善、巴州金鸟巢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鸟巢公司）、新疆环宇建设工程（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环宇公司），原审被告新疆庆回归化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庆回归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库尔勒垦区人民法院（2019）兵0201民初4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芦明,被上诉人罗中善，被上诉人金鸟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进峰，被上诉人环宇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光华，原审被告庆回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明的上诉请求：一、撤销（2019）兵0201民初43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改判由环宇公司向原审原告罗中善支付工程款80万元，逾期付款利息61632.88元，合计861632.88元；三、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及相关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案涉的分账协议，具有债权转让的性质，环宇公司应当对罗中善的欠款承担还款义务。二、上诉人有证据证实环宇公司系本案还款义务主体。1.庆回归公司依据环宇公司的要求向罗中善支付案涉10万元工程款，证实环宇公司对分账协议认可并实际履行；2.已生效的判决均已确认刘明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罗中善主张的80万元属于上诉人刘明应当取得的工程款。三、一审判决的责任主体之间并无法定或事实上的责任共担依据，一审法院据此判决错误。1.应当将环宇公司单独列为判决第一项由其作为承担义务的主体；2.已生效的判决已经确认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3.如果刘明履行了本案一审判决，必然导致环宇公司不当得利。 被上诉人罗中善答辩称，同意刘明的上诉意见，改判由环宇公司支付工程款及逾期付款利息，刘明不承担还款义务。 被上诉人金鸟巢公司答辩称，一审没有判决其承担责任，对于刘明的上诉没有意见。 被上诉人环宇公司答辩称，一、被上诉人罗中善及原审被告庆回归公司没有提起上诉，说明其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没有异议；二、上诉人刘明没有将庆回归公司列为被上诉人，说明其认可庆回归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罗中善承担支付义务；三、罗中善与环宇公司不存在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环宇公司不应对罗中善承担付款责任；四、罗中善从金鸟巢公司分包的工程，金鸟巢公司从刘明处分包工程，一审法院判决刘明承担罗中善工程款的支付义务符合法律规定；五、庆回归公司直接向罗中善支付10万元，证实其知道罗中善为部分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庆回归公司应当承担工程款的最终支付义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庆回归公司的陈述意见，应当由环宇公司承担付款责任。 罗中善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工程余款800000元；二、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80000元，以上两项合计880000元；三、本案送达费、诉讼费等费用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66500元，由环宇公司应承担工程款的支付责任，被告金鸟巢公司、第三人刘明、被告庆回归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8月28日，被告庆回归公司将庆回归公司15万吨复合肥生产车间、成品库、原料库工程发包给被告环宇公司，双方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2013年9月2日，被告环宇公司将该工程转包给储拥军。 2014年1月9日，储拥军将庆回归公司2#成品库钢构彩板制作安装工程分包给被告金鸟巢公司。2015年5月25日第三人刘明开始接手涉案工程，并成为涉案工程实际承包人继续对涉案工程进行施工。被告金鸟巢公司认可刘明接手涉案工程后，由刘明与被告金鸟巢公司结算涉案工程款。 2015年8月29日，被告金鸟巢公司将庆回归钢结构防火涂料工程分包给原告罗中善。 2018年1月5日，被告金鸟巢公司、原告罗中善、证人翟某、第三人刘明签订分账协议，内容为：鉴于涉案工程环宇公司欠金鸟巢公司钢构款合计196.5万元，经几方当事人协商一致同意作出如下分配：1.防火涂料单项承包人罗中善90万元；2.翟某106.5万元以上款项由天宇公司杨处进行统一分配，罗中善自签字后债务往迁。被告金鸟巢公司、第三人刘明、原告罗中善在分账协议上签字。 2018年1月26日，被告庆回归公司依据被告环宇公司出具的收据向原告罗中善支付100000元工程款。 2019年11月8日，一审法院对第三人刘明做询问笔录一份，第三人刘明在该笔录中陈述：涉案工程前期是被告环宇公司和储拥军签订的合同，储拥军从涉案工程退出后，由其接手后续工程，储拥军和被告金鸟巢公司签订的合同，由其与金鸟巢公司结算，原告提交的分账协议是其签定，签订分账协议的目的是将金鸟巢公司的工程款分出来，从其在被告环宇公司的工程款直接支付给原告，并同意直接由被告环宇公司从其工程款中向原告支付该800000元工程款。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9年10月15日，被告环宇公司就涉案工程将被告庆回归公司诉至一审法院，经该院（2020）兵0201民初457号民事判决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二师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师中院）（2020）兵02民终111号民事判决，判决新疆庆回归化肥有限公司向新疆环宇建设工程（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工程款2388037.32元，庭审中，被告庆回归公司陈述该工程款尚未向被告环宇公司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金鸟巢公司将涉案钢结构防火涂料工程分包给原告罗中善，双方形成建设工程分包合同法律关系。关于被告金鸟巢公司、第三人刘明、被告环宇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涉案工程前期，被告金鸟巢公司与储拥军之间为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储拥军与被告环宇公司之间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2015年5月25日之后，第三人刘明接手涉案工程，并由其与被告金鸟巢公司结算该合同工程款，故在此之后，第三人刘明成为被告金鸟巢公司就涉案工程的合同相对人，也成为被告环宇公司就涉案工程的合同相对人。 关于原告主张的工程款及利息由谁承担，根据原告提供的分账协议，被告金鸟巢公司欠原告罗中善的工程款已转给刘明，该分账协议后，支付工程款的相关责任应由第三人刘明承担，原告现要求金鸟巢公司承担支付工程款的相关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原告主张的800000元工程款，第三人刘明认可，且有分账协议为证，予以支持。对原告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66500元〔800000元×4.75%÷12个月×21个月（2018年1月6日至起诉之日2019年9月11日）〕，原告提交的分账协议并未约定付款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时间”，该分账协议后，原告于2018年1月26日收到10万元工程款，该时间应视为原告向被告要求履行还款的时间，故逾期付款利息应从2018年1月27日起算，对原告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支持61632.88元〔800000元×4.75%÷365×592天（2018年1月27日至起诉之日2019年9月11日）〕，第三人刘明应向原告承担该逾期付款利息。 关于原告要求被告环宇公司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原告与被告环宇公司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原告提交的分账协议无被告环宇公司的印章，也无环宇公司工作人员签字确认，第三人刘明关于其“同意直接由被告环宇公司从其工程款中向原告支付该800000元工程款”的陈述，系其单方陈述，对被告环宇公司不具有约束力，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原告要求被告环宇公司承担责任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要求被告庆回归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刘明系涉案工程最后的承包人，环宇公司是否向刘明付清工程款，环宇公司负有举证责任，被告环宇公司在本案中未提供其向刘明支付工程款的相关证据，被告环宇公司应承担不利后果，应视为原告主张的工程款在环宇公司欠付刘明工程款的范围内。被告庆回归公司拖欠被告环宇公司2388037.32元工程款，已经二师中院（2020）兵02民终111号民事判决所确认，若庆回归公司未向环宇公司支付该工程款，则庆回归公司应在该工程款范围内向原告承担责任。 综上所述，对原告的各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支持第三人刘明向原告支付工程款800000元，逾期付款利息61632.88元，合计861632.88元，若被告庆回归公司未向环宇公司支付二师中院（2020）兵02民终111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工程款2388037.32元，则庆回归公司在未向环宇公司支付工程款范围内向原告承担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第三人刘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罗中善支付工程款800000元，逾期付款利息61632.88元，合计861632.88元；二、若被告新疆庆回归化肥有限公司未向被告新疆环宇建设工程（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支付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二师中级人民法院（2020）兵02民终111号民事判决确定的2388037.32元工程款，则被告新疆庆回归化肥有限公司在未支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原告罗中善就上述第一项承担责任；三、驳回原告罗中善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465元，减半收取计6233元，由原告罗中善负担35元，第三人刘明负担6198元。 本院在一审查明的事实基础上，另查明：2015年5月21日，环宇公司与刘明签订《建设工程项目经济承包合同》，约定环宇公司将其承建的新疆庆回归化肥有限公司15万吨复合肥生产车间、成品库、原料库工程项目承包给刘明，双方还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2018年1月26日,环宇公司项目负责人杨增辉致函庆回归公司,内容为:环宇公司承建的化肥库1#库此次拨付工程款10万元(钢构防火涂料),鉴于临近春节、民工返乡、尽快解决民工工资，此款同意打往罗中善账户，由该同志解决民工工资。当日，庆回归公司支付罗中善10万元。2018年8月9日，庆回归公司、环宇公司、刘明签署了《三方协议书》内容为：原由环宇公司承建庆回归公司1#库房工程（实际投资人刘明）剩余工程款一事，经三方协商并同意将剩余工程款中部分工程款人民币851000元由环宇公司办理财务手续后，付给刘明，用于支付该项目债权债务。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故本院围绕双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和争议的焦点进行审理。 一、关于案涉“分账协议”的认定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上诉人刘明主张案涉“分账协议”属于债权转让协议，即金鸟巢公司将其对环宇公司的债权转让给罗中善。案涉工程系环宇公司转包给储拥军（后变更为刘明承接），储拥军（刘明）又将钢构、彩板等工程分包给金鸟巢公司。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环宇公司与金鸟巢公司之间不发生债权债务关系，金鸟巢公司对环宇公司不享有债权。上诉人刘明的该项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刘明主张其对环宇公司享有债权，并作为环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代为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分账协议），法律后果应由环宇公司承担。经审查，“分账协议”涉及到三个合同法律关系和四方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即环宇公司与刘明之间的工程转包合同关系，刘明与金鸟巢公司之间的工程分包合同关系，金鸟巢公司与罗中善之间的工程分包合同关系以及罗中善、金鸟巢公司、刘明、环宇公司四方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三个合同法律关系中刘明既是权利人又是义务人,对于处理上述四方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时，在环宇公司未签字、盖章、同意以及事后追认的情形下，如果刘明主张其代理环宇公司签定“分账协议”的事实成立，那么刘明的该代理行为违反了代理人不得以被代理人的名义与自己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的禁止性规定，故对环宇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行为人可以明示或者沉默作出意思表示。沉默只有在有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时，才可以视为意思表示。因此，即便环宇公司的项目负责人杨增辉在签订“分账协议”时在场，也不能认定环宇公司对“分账协议”的认可，并同意支付案涉工程款。 二、关于案涉工程款支付主体的问题 1.刘明应当支付罗中善的工程款。刘明将部分工程分包给金鸟巢公司后，金鸟巢公司又将其中的防火涂料工程分包给罗中善。刘明、金鸟巢公司、罗中善三方当事人对刘明拖欠金鸟巢工程款以及金鸟巢拖欠罗中善工程款的事实均予以认可，且金鸟巢公司对罗中善直接向刘明主张工程款没有异议，一审法院诉讼期间，刘明也同意从其工程款中向罗中善支付，故罗中善依法享有向刘明代位主张工程款的权利。一审判决后，罗中善、金鸟巢公司、环宇公司、庆回归公司均未提出上诉，表明其已服判决，系当事人对其诉讼权利和民事权利的处分。 2.环宇公司不应支付罗中善的工程款。合同相对性原则是合同法的一般原则，案涉工程由庆回归公司发包给环宇公司，环宇公司将工程转包给储拥军（后变更为刘明），储拥军（刘明）又将钢构、彩板等工程分包给金鸟巢公司，金鸟巢公司再将防火涂料工程分包给罗中善。故作为部分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罗中善无权向非合同相对方的总承包人环宇公司要求工程款。2018年1月26日,环宇公司为尽快解决民工工资及返乡问题，同意庆回归公司将10万元工程款直接打往罗中善账户，由罗中善解决民工工资。环宇公司的该项行为不能认定是对“分账协议”的认可和履行，也不能证实环宇公司系案涉工程款的支付主体。 3.庆回归公司应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的范围内承担责任。二审中，庆回归公司认可拖欠环宇公司工程款2388037.32元未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18〕20号）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发包人庆回归公司应当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的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罗中善承担责任，故一审法院判决的第二项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本案中，庆回归公司在履行了一审判决第二项的付款责任后，刘明则无需再向罗中善承担付款义务，庆回归公司据此可以扣减拖欠环宇公司相应的工程款，环宇公司与刘明结算时亦应扣减该项工程款。即便刘明履行了一审判决第一项义务，其也可依据与环宇公司的约定主张权利，不存在环宇公司获取不当得利的情形。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刘明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416元，由刘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富强 审 判 员 弥永利 审 判 员 杨青松 二〇二一年二月七日 法官助理 周 洁 书 记 员 郭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