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01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郁芸芸，女，1990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晓伟，男，1989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睿，浙江中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施燕，女，1993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栾树立、马天娇，浙江五星国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郁芸芸、李晓伟与被上诉人施燕夫妻共同债务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6民初36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1日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韦薇独任审判，于2021年1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郁芸芸、李晓伟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睿，被上诉人施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栾树立、马天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郁芸芸、李晓伟系夫妻关系。李晓伟自2015年起多次向施燕借款，截止2018年11月4日，李晓伟共计欠施燕294万元。2018年12月3日施燕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于2019年3月20日作出（2018）浙0106民初1151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李晓伟归还施燕借款本金2922000元及相应利息。李晓伟上诉至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7日作出浙01民终391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生效后，施燕向贵院申请强制执行。 因李晓伟名下财产不足以支付执行款，施燕即以夫妻共同债务确认纠纷于2020年6月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确认（2018）浙0106民初11511号判决书确定的李晓伟应承担的债务（即借款本金2922000元及相应利息）系郁芸芸、李晓伟夫妻共同债务，郁芸芸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郁芸芸、李晓伟共同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郁芸芸、李晓伟是夫妻，没有分居，也没有约定夫妻财产分别所有。李晓伟对外所负债务在夫妻婚姻存续期间。李晓伟对施燕的借款是其个人负债还是夫妻共同债务？第一，李晓伟向施燕借款，通过其银行账户部分转入郁芸芸，郁芸芸又将大部分款项用于归还李晓伟借款，应视为郁芸芸知晓借款并对李晓伟借款追认。第二，在郁芸芸、李晓伟婚姻存续期间即借款期间购买两辆高级轿车，郁芸芸没有证据证明该家庭日常开支，是个人所有款项，与家庭财产无关。第三，郁芸芸系家庭主妇，收入有限，需要抚养二个未成年子女；李晓伟个人经营一家公司，其公司作为主要收入来源，其称借款主要用于公司经营。因此李晓伟经营的该公司，郁芸芸虽不是股东，但对李晓伟投资经营这家公司是认可的，李晓伟经营的这家公司投资及收益属于家庭共有财产。综上，原审法院认为，郁芸芸、李晓伟对施燕所负债务在婚姻存续期，用于家庭生产生活经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施燕诉请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郁芸芸、李晓伟抗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李晓伟对施燕所负债务即（2018）浙0106民初11511号判决书确定（借款本金2922000元及相应利息）系郁芸芸、李晓伟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郁芸芸、李晓伟负担。 宣判后，郁芸芸、李晓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缺乏对证据的采纳问题解释：（1）一审庭审过程中，对李晓伟提交向多人借款证据的事实，并不是郁芸芸认同对李晓伟向被上诉人借款。（2）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的两辆轿车都是以旧车置换方式获得，并没有以向人借款方式购买，对于这一点一审法院没有做出解释。二、一审只是把庭审过程复述一遍，没有对于主张和抗辩的思路进行法理解释，直接得出属夫妻共同债务的结论，过于草率。三、郁芸芸帮李晓伟转账只是保管，并没有用到这些款项。郁芸芸对李晓伟和被上诉人之间的债务并不知情，一审对此并未查明，也并未对证据逐一进行质证。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提交的转账记录的完整性亦有疑问。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请。 二审开庭时，郁芸芸、李晓伟补充上诉事实理由：一、程序问题：一审判决对上诉人在庭审中的质证意见只字未提，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逐字记录，事实上，一审法官多次打断上诉人的质证，甚至阻止上诉人继续发表质证意见，告知上诉人仅仅只对证据的三性表达认同与否即可，导致上诉人完全无法表述自己完整的质证意见。一审法官还在庭审过程中对上诉人与代理人进行了长达十多分钟的思想教育，变相地剥夺了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质证的权利，导致代理人在后续法庭辩论环节，不得不补充质证意见中的论述部分。二、证据问题：1、一审法院对于证据的认定标准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纠正。证据7、8、9是密不可分的，证据7是借条，证明的是原告向多个朋友借款；证据8-10是被告的银行卡转账流水。证据7上记载的时间是需通过证据8-10相应的转账记录予以印证的。其中“肖阳阳”的借条，即有时间对应的转账记录。因此，一审法院对证据7不予采信，却对8-10真实性予以认可，这证明了一审法院对证据并未充分审核，未查清案件事实，做出了前后矛盾的认定。2、法院对证据的采信与后续认定事实存在前后矛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在对证据4、6、7不予采信的情况下，却认定了该部分证据的证明目的，对8-10的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却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违背了基本的裁判逻辑。证据7-10的最终证明目的是李晓伟银行收到的款项来源与施燕无关，证据9中银行记录显示，上诉人收到来自被上诉人的款项有18.5万元，向被上诉人还款1329000元。上诉人这么多款项是从朋友处借来的，即可以印证证据7的真实性，因为若上诉人未向其亲朋好友产生真实的借款，何来款项归还被上诉人。证据8-9与证据7可以互相印证，证明上诉人收到的款项与被上诉人无关。转账记录中，李晓伟共计向郁芸芸转账911000元，但郁芸芸向其转账1015000元。证据8-10中款项均与被上诉人无关，最后一审却认为李晓伟转给郁芸芸的款项是来源于被上诉人，属于前后矛盾。三、法院认为中存在的问题：1、事实上郁芸芸对于李晓伟在外借贷的情况并不知晓。且本属于一个诉讼的案件弄成两个诉讼，第二个诉讼是因为执行出现问题方才提起的。由此看出，被上诉人是认同李晓伟借款系用于个人经营的，仅因为执行遇到问题，方才想起加入郁芸芸，另案起诉，可以明确被上诉人本案诉讼的动机，对郁芸芸是不公平的。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本案举证责任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中，被上诉人未提交任何相关证据，仅在起诉状中提及被上诉人拥有一辆宝马轿车，对于该轿车的购买时间、是否是二手置换只字未提。法院直接将该轿车的开销与李晓伟向施燕的借款联系在一起。从证据的角度上来说，被上诉人对此是缺乏对应举证的；从事实的角度上来看，这两者也是缺乏相应联系的。3、郁芸芸一直有自己的存款，在微信上有生意在做，并不会存在很大生活的压力。被上诉人一审未提交任何公司经营利润情况，一审调查也明确了上诉人李晓伟公司现已经进入注销程序，公司多年来未分红过，也没有收益。四、法律适用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认定夫妻共同债务应当符合以下三种情形：该债务由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虽为夫妻一方签字，但存在另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若该债务系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则该债务应属于家庭日常生活所需；若该债务系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且不属于家庭日常生活所需，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本案所涉债务不符合上述任何一种情形，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郁芸芸不应当承担偿还责任。1、郁芸芸对涉案借款并不知情，更从未就借款作出过共同意思表示。本案中，案涉借条无郁芸芸签字，郁芸芸也从未就该借款进行过追认，实际上，郁芸芸对涉案借款并不知情，亦无法确认借款的真实性。2、被上诉人主张的借款金额明显超过家庭日常生活所需，涉案债务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3、李晓伟向郁芸芸转汇案涉款项的目的：（1）代还借款和代付利息。（2）由郁芸芸代为保管，待李晓伟需使用时，郁芸芸转回给李晓伟。郁芸芸从未使用李晓伟转汇的钱，更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其次，2922000元的款项远高于夫妻之间的正常生活开销支出，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对于被上诉人提出的证据中微信转账记录中的也予以认可，即使是夫妻共同债务，该债务也可以在一审中调查清楚。一审法院在未查明事实的情况下，将上诉人李晓伟所有的个人债务均视为夫妻共同债务，这种认定是存在偏差的，对上诉人郁芸芸有失公平。 被上诉人施燕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是正确的。一、上诉人郁芸芸收入较低，一审庭审中自认每个月只有零星两三千元收入，消费支出包括供养两个小孩基本上是靠李晓伟。二、郁芸芸与李晓伟之间长期存在大额的资金往来，该经济往来不但是一种经济上的联系，同时也否定了两人关于已经长期分居的陈述。二上诉人陈述是长期分居，但是二上诉人经济又是密切往来，自相矛盾。三、郁芸芸与李晓伟二人在和被上诉人发生借款期间，长达三四年时间有高额消费，包括购置大额财产行为，两人分别购买奔驰和宝马。一审法院主要是针对上诉人收入不高还高额消费的教育。2017年11月14日郁芸芸直接归还被上诉人5万元借款，说明郁芸芸对本案借款是知情的。 对于二上诉人补充上诉事实理由，被上诉人施燕答辩称：一、前案起诉李晓伟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未将郁芸芸列为被告，是因为被上诉人起诉时候，并没有掌握二上诉人之间资金来往的线索。本案并不是因为遇到执行难发起，是在前案诉讼过程中发现二人大额资金往来，加上后面执行遇到困难，才提起本案诉讼。二、郁芸芸在一审中陈述每个月零星两三千元收入，与补充上诉状的陈述相矛盾。 针对二上诉人庭审中补充上诉意见，被上诉人施燕补充答辩称：一、一审审理程序合法、正当，并未剥夺二上诉人的辩论权。原判已清晰、准确地记录了二上诉人的质证意见。所谓一审对上诉人的思想教育，是对上诉人明知超出自己还款能力范围仍经常借贷、高额消费等行为进行告诫。二、一审对证据的认定合法。一审没有义务审查李晓伟与其他借款人之间的借贷关系，故仅对证据8-10支付宝转账电子回单、银行转账明细进行认证。此外，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恰恰证明了郁芸芸对李晓伟的债务是知情的，郁芸芸经常帮李晓伟归还借款及利息。特别是上诉人一审提交的银行流水显示，2017年11月14日，郁芸芸向被上诉人母亲沈文连还款5万元，李晓伟在前案中主张归还沈文连的金额均系归还被上诉人的借款利息。这足以证明，郁芸芸对李晓伟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是充分知情的，且深度参与借款、还款全过程。三、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1、一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中上诉人阐述一致。虽置换也是购买高级轿车的方式之一，但置换价格较高，远超过郁芸芸的收入水平。郁芸芸一审中陈述其一个月只有两三千收入，二审中改口称自己有存款，还在做微商，与其一审自述矛盾，且与李晓伟需亲朋好友借款的陈述亦存在矛盾。2、李晓伟向被上诉人先后借款近300万元，其在收到借款后通过支付宝、银行账户多次将借款转入郁芸芸账户，金额高达1582428.88元。郁芸芸一审中称将大部分款项用于归还李晓伟借款，应视为郁芸芸知晓李晓伟借款，并对借款予以追认。郁芸芸作为家庭主妇，收入有限，根本无法支撑两辆高级轿车的高额消费和两个未成年人抚养的日常开支。李晓伟作为家庭主要经济支柱，甚至是唯一经济来源，所借款项用于公司经营且从公司经营中获益，故李晓伟经营公司投资及收益均属于家庭共同财产。四、郁芸芸二审庭审中承认向被上诉人借款部分系夫妻共同债务，应视为郁芸芸的追认。郁芸芸一方面陈述将银行卡交予李晓伟保管，另一方面又陈述帮李晓伟保管借款，即对双方财产混同，夫妻共同财产的认可。故此，郁芸芸在庭审中也确认了部分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然夫妻共同债务是一个整体债务，承认部分使用即为郁芸芸的知情和追认，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五、被上诉人基于民间借贷一案，李晓伟提交的证据显示，其与郁芸芸往来频繁，金额高达158万之多，才提起本案诉讼，主因非执行困难。六、被上诉人发现，二上诉人在2020年7月27日与潘辉民间借贷一案达成和解；同日与金普民间借贷一案达成执行和解。因此，二上诉人除了习惯性对外共同举债之外，还涉嫌故意隐瞒财产，不归还被上诉人借款，严重损害被上诉人利益。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李晓伟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贷关系以及借贷金额已在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予以确认。本案系夫妻共同债务确认纠纷一案，故本案仅需查明李晓伟向被上诉人借款，郁芸芸是否知情或该借款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即可。根据前案认定的事实，李晓伟自2015年起即多次向被上诉人借款，前案提交的借条即有8张之多，且双方均确认8份借条只是部分借款凭证，并非双方之间全部的凭证，即双方之间发生借贷关系的次数必然超过8次。李晓伟与被上诉人签订于2018年11月4日签订的《个人借款协议》是对双方之前所有借款进行的结算和确认，故上诉人主张《个人借款协议》上借款金额过大，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借款款项用于公司经营，并非家庭共同生活，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李晓伟确认借款均是打给其个人或现金支付，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借款用于公司经营，故本院对上诉人的该主张不予支持。上诉人确认李晓伟向郁芸芸转汇了案涉款项，但认为因相关借款用于归还其他借款和利息，其他款项由郁芸芸代管，故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本院认为，钱为种类物，上诉人未提交银行流水证明被上诉人所借款项明确的去向，故上诉人主张向郁芸芸所汇款项均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缺乏证据支持。且即使案涉借款用于归还其他借款和利息，但无证据证明被归还的借款和利息并非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故上诉人的上述理由仍不成立。再者，既然郁芸芸为李晓伟代管借款，却称对其借款全不知情，亦不符合常理。最后，郁芸芸曾为李晓伟向被上诉人母亲归还借款；其作为家庭主妇，收入有限，有子女需要抚养；二审中上诉人确认李晓伟的公司多年来从未分红，更无收益，在此情况下，夫妻二人置换豪车。一审综合上述事实，确认郁芸芸明知案涉借款，且借款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并无不当。上诉人虽辩称郁芸芸之前有存款，微商经营有收入，孩子由郁芸芸父母抚养等，但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郁芸芸自有存款的准确金额；自认微商经营每月仅有两三千的收入；孩子完全由郁芸芸父母抚养，李晓伟既不出资抚养孩子，也不出资赡养老人，亦与常情不符，本院对上诉人的上述辩称均不采信。一审对双方证据进行了开示，双方各自发表了举证、质证意见，一审程序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实体处理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郁芸芸、李晓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韦 薇 二〇二一年二月八日 书记员 苏彧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