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浙03行终7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毛向军，男，1956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政府南汇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双龙路199号。法定代表人叶正茂，主任。出庭应诉负责人项方**，副主任。委托代理人张纽约，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程约，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毛向军诉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政府南汇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南汇街道办事处）未按约定履行房屋行政协议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302行初36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认定：2017年12月9日，毛向军作为乙方就其民航路5-8号住宅用房（以下简称涉案房屋）拆迁补偿事宜在作为甲方的南汇街道办事处提供的《住宅用房安置协议书》上签字并按摁手印。《住宅用房安置协议书》中约定，甲方根据收购面积的价值扣减收购部分乙方计缴的购房差价款后，确定乙方的收购金额为5464196元……收购金额支付期限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算。乙方自愿选择由甲方按“自支付期限起算之日起6个月后、9个月内支付5464196元”方式支付收购款。甲方应按该部分金额的10%给予房票奖励546420元。房票奖励以货币形式与收购金额同时兑现。……搬迁费一次性支付3063元；临时安置费一次性支付6个月计30629元。……其他：乙方底层住宅用房建筑面积19.91㎡，经认定不符合“住宅变更营业用房”条件，但属于不合格住改非，甲方按原房屋营业功能市场评估价/营业安置用房市场评估比准价50000元/㎡的20%，计199100元。……（二）甲方逾期未向乙方支付收购款的，自逾期之日起按逾期支付金额每日万分之三计算违约金。……本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字并加盖甲方公章后生效。同日，毛向军作为乙方就涉案房屋拆迁补偿事宜在作为甲方的南汇街道办事处提供的《补充协议一》上签字并按摁手印。该补充协议中约定，……如本改造项目所有私房（含住宅与非住宅，单位名下房产除外）100%按期完成签约并腾空的，待甲方上报区政府同意后，按前述收购金额（5464196元）的5%计273210元给予乙方额外奖励。……该笔额外奖励支付期限随原协议（即《住宅用房安置协议书》）期房收购金额同时支付：……如乙方原协议收购金额自支付期限起算之日起6个月后、9个月内支付的，甲方按该笔奖励金额的10%给予延期领款奖励27321元。房票奖励以货币形式与该笔奖励金额同时兑现。三、本协议生效后，即作为原协议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与原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四、本协议待具备前述条件具备甲方报区政府同意后生效。……同日，毛向军作为乙方就涉案房屋拆迁补偿事宜在作为甲方的南汇街道办事处提供的《补充协议二》上签字并按摁手印。该补充协议中约定，……一、乙方在2017年12月10日下午5时前与甲方签订房屋征迁补偿协议（以下简称“原协议”），且在2018年3月31日下午5时前腾空被搬迁房屋交付甲方验收合格的，甲方给予乙方2个月临时安置费10210元作为提前签约、按期腾空奖励。二、本协议作为原协议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与原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三、本协议随原协议同时生效。……后毛向军腾空房屋并交被告验收合格，于2018年3月30日取得《房屋腾空验收单》。南汇街道办事处于2018年5月21日完成对《住宅用房安置协议书》的签字盖章。2018年7月6日，南汇街道办事处向毛向军支付1518991元，其中包括前述住宅用房搬迁费3063元、临时安置费30629元、提前签约按期腾空奖励10210元、住改非补偿款199100元。2019年1月2日，南汇街道办事处向毛向军支付6311147元，包括前述收购款5464196元、房票奖励546420元、100%签约腾空奖273210元、延期领款奖励27321元。毛向军因认为南汇街道办事处逾期付款应支付违约金，向原审法院递交起诉材料，请求判令南汇街道办事处支付违约金共计224370.57元。该院于2019年7月24日以（2019）浙0302引调4145号予以登记。因协调不成，该院于2019年8月15日正式受理。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原告认为被告未依法或者未按照约定履行行政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针对其诉讼请求，对被告是否具有相应义务或者履行相应义务等进行审查。”第二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协议案件，应当适用行政诉讼法的规定；行政诉讼法没有规定的，参照适用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协议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民事法律规范关于民事合同的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的主要争议在于《住宅用房安置协议书》的生效日期及违约金的计算基数，现分别论述如下：一、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住宅用房安置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一》、《补充协议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的行政协议，双方均应依约全面履行。《住宅用房安置协议书》第七条约定，本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字并加盖甲方公章后生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本案双方当事人对协议书生效的日期产生争议，毛向军主张其在协议书上签字日期的2017年12月9日为生效日期，因此时南汇街道办事处尚未在该协议书上签字盖章，故毛向军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毛向军称南汇街道办事处在签订协议书时告知签字之日即为该协议书生效之日，对此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材料，且南汇街道办事处不予认可，故不予支持。虽然南汇街道办事处系于2018年5月21日完成对《住宅用房安置协议书》的签字盖章，但是该协议书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方生效的协议。鉴于南汇街道办事处已于2018年3月30日将涉案房屋验收合格并予以拆除，且签字盖章日期完全掌握在南汇街道办事处，不利于毛向军权益的保护，故不宜认定南汇街道办事处签字盖章的2018年5月21日为协议书的生效日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本案毛向军的主要义务在于腾空房屋并交付被告。毛向军已于2018年3月30日腾空房屋并交付南汇街道办事处，南汇街道办事处亦已于当日将涉案房屋验收合格并予以拆除，故协议书已于该日成立并生效。二、双方当事人已在《住宅用房安置协议书》中对收购款5464196元的支付约定了每日万分之三的违约金，且南汇街道办事处未于协议书生效之日起9个月内支付收购款，逾期3日，故毛向军要求南汇街道办事处支付违约金，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双方对房票奖励、100%签约腾空奖、延期领款奖励共计846951元并没有约定违约金，毛向军要求按每日万分之三的标准计算违约金，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但双方约定上述奖励与收购款同时兑现，南汇街道办事处却逾期3日支付，应承担毛向军的利息损失。住宅用房搬迁费、临时安置费、提前签约按期腾空奖励、住改非补偿款，双方未约定支付期限，参照前述收购款及奖励的支付期限，南汇街道办事处应在《住宅用房安置协议书》生效之日起九个月内支付，其实际于2018年7月6日支付，并未逾期。综上，《住宅用房安置协议书》于2018年3月30日成立并生效，南汇街道办事处应当于2018年12月30日前支付毛向军收购款5464196元，其实际于2019年1月2日支付该笔款项，逾期3日，应按照协议书约定的每日万分之三标准承担违约金4917.78元（5464196×0.0003×3）；南汇街道办事处应当于2018年12月30日前支付毛向军房票奖励、100%签约腾空奖、延期领款奖励共计846951元，其实际于2019年1月2日支付该笔款项，逾期3日，应按照贷款市场报价利率3.85%（2020年7月20日调整）支付原告利息损失271.73元（846951×3.85%/12/30×3）。前述两项款项合计为5189.51元。原告主张其他损失，缺乏法律与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八条第一款、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第四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南汇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支付毛向军违约金、利息损失共计5189.51元；二、驳回毛向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毛向军上诉称：1.原判错误认定协议生效时间。2017年12月9日，毛向军签订协议后，即按照约定将房屋权属交由南汇街道办事处统一注销。此后，因南汇街道办事处未提供协议文本，毛向军多次到拆迁现场办公室和拆迁公司自行，工作人员回复称协议审核需要时间，但协议依法应当履行，可见南汇街道办事处认可协议签订即生效。2.原判认定逾期支付房屋收购款按照每日万分之三支付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毛向军对此予以认可，但对于房票奖励、100%签约腾空奖励和延期领款奖励共计846951元，原判仅按照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认定利息损失，有失公平合理，应当以民间借贷市场平均利息计算。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毛向军的原审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南汇街道办事处上诉称：1.原判错误认定协议生效时间。涉案协议约定该协议自双方签字并加盖南汇街道办事处公章后生效，而南汇街道办事处盖章时间为2018年5月21日，当天协议方生效。原判以房屋腾空的2018年3月30日为协议生效时间，不符合协议约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原判认定违约金及利息损失错误。如上所述，协议生效时间为2018年5月21日，按照协议约定的9个月付款期限，南汇街道办事处在2019月2月21日前付款符合协议约定，而实际付款时间分别为2018年7月6日和2019年1月2日，不构成逾期付款，无需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和利息损失。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毛向军的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南汇街道办事处未提交新证据，毛向军提交了徐世奇和金海珊的证言，以证明协议签订后即生效。经审查，徐世奇和金海珊均系被征收人，而非南汇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且未出庭接受询问，上述证言不能证明毛向军主张的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信。原判认定的事实有相应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案情并结合双方当事人的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以下分述。第一，涉案协议的生效时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该法第三十七条规定，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本案中，毛向军于2017年12月9日在涉案协议上签字，此时南汇街道办事处尚未签章，毛向军主张涉案协议在其签字后即生效，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同时，对毛向军而言，涉案协议约定的主要义务是腾空涉案房屋交由南汇街道办事处处置，2018年3月30日，南汇街道办事处出具腾空验收单，可见当日毛向军已经履行了其主要义务，南汇街道办事处亦予以接受，原判认定该时间为涉案协议的生效时间，符合法律规定。南汇街道办事处主张应以其盖章之日，即2018年5月21日为涉案协议生效时间，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不符，且盖章与否取决于南汇街道办事处的单方意志，若以此为准认定涉案协议生效时间，显然不利于保护协议相对方的合法权益，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第二，原判认定违约金和利息损失是否正确。涉案协议共约定了八类款项，根据其有无约定支付期限和违约金等，分别述评如下：首先，涉案协议约定涉案房屋收购款5464196元支付期限为协议成立6个月后、9个月内，逾期未付款的，按照每日万分之三支付违约金。如上所述，涉案协议生效时间为2018年3月30日，根据约定南汇街道办事处应当于2018年12月30日前支付涉案房屋收购款，其实际于2019年1月2日支付该笔款项，逾期3日，原审法院据此判令南汇街道办事处支付违约金4917.78元，并无不当。其次，根据涉案协议约定，房票奖励546420元、100%签约腾空奖励273210元和延期领款奖励7321元，同样应当于2018年12月30日前支付，南汇街道办事处实际付款时间亦为2019年1月2日，逾期付款3日，但协议未就上述三笔款项约定违约金，原审法院判令南汇街道办事处按照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承担利息损失271.73元，符合法律约定。毛向军主张应当按照民间借贷市场平均利率确定利息损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再次，搬迁费3063元、临时安置费30629元、住改非补偿款199100元和提前签约腾空奖励10210元，涉案协议未约定付款期限和违约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关于履行期限不明确，债权人可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准备时间的规定，毛向军可在给南汇街道办事处必要准备时间的情况下，随时要求其履行支付上述四笔款项的义务，但二审期间毛向军承认其于2018年7月6日收到上述四款款项前，并未要求南汇街道办事处付款，故南汇街道办事处未逾期付款，亦不会产生逾期付款责任。原审法院据此驳回毛向军关于要求支付上述四笔款项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处理结果正确，但认为上述四笔款项的付款期限应当参照其他款项，确定为协议生效后9个月内，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和协议根据，鉴于该问题不影响案件处理结果，本院予以指正。综上，毛向军和南汇街道办事处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毛向军和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政府南汇街道办事处各负担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贤斌审 判 员 章宝晓审 判 员 诸智影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代书记员 裘方圆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