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浙民申429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朱云飞，女，1969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智泉，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慧，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翁辉，男，1973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新柱，浙江康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生友，浙江康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邓学禹，男，1993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庐县。再审申请人朱云飞因与被申请人翁辉、一审第三人邓学禹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1民终10874号民事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和第六项之规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朱云飞申请再审称，（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二审法院认定“协议”系赠与是错误的。第一，赠与需要明示。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赠与需要有赠与的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意思表示可以以明示或默示的方式作出。默示是一种推定，只有在法律明确规定或当事人约定的情况下才可以适用。此外，赠与合同是单务无偿合同，若通过推定或默示的方式认定赠与，可能会损害赠与人的利益，因此赠与必须明示。目前司法实践中，各地法院均持此观点。第二，赠与需要双方合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赠与需要受赠人接受赠与，前提就是受赠人知道这是赠与行为。本案中，“协议”并没有明确赠与的意思表示，也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再审申请人知道是赠与，更没有证据证明再审申请人知道是赠与还接受赠与的行为。恰恰相反，再审申请人自始至终都否认这是赠与行为。因此，本案没有证据证明双方有赠与合意，凭“协议”认定赠与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对于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才能认定该事实存在。因此，在没有明确赠与的意思表示下，不能通过简单推定方式认定赠与行为。（二）涉案房产的处置协议是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对恋爱期间投资财产的清算和分割。第一，二审法院在没有查清资金往来的情况下，认定共同出资购买涉案房产的事实是不正确的。第二，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恋爱期间股票和房产的实际出资人均是再审申请人。首先，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共同经营、管理尾号为069中国银行的证券账户，被申请人两次出具证明文件，明确案涉股票账户的原始资金400万元为再审申请人筹措所得，今后若账户有盈余皆归再审申请人所有。其次，涉案房产的购房款实际均系再审申请人支付，被申请人并未对涉案房屋的购置承担过任何出资义务，只是款项从被申请人名下的尾号069中国银行账户走账而已。（三）双方对房产和股票的处理是结算行为，并且是密不可分的，二审认为再审申请人未支付对价的观点是不正确的。此外，被申请人在出具书面协议时已与申请人感情破裂，此时根本不存在将其房屋份额无偿赠与给再审申请人的基础。（四）恋爱期间的财产分割并不是以出资比例为依据，应按共有财产处理。对共有财产的分割，有协议的按协议，无协议的，按照按份原则处理。本案中，双方对房产的归属已经有明确的约定，根据2015年9月28日的协议，房产归申请人所有。因此，不管被申请人是否有出资，都不影响案涉协议的效力。另外，恋爱分手后的财产处理还有一定的特殊性，在六、七年的恋爱中，双方有很多的资金往来，再审申请人亦在生活上和财产上给予了被申请人很多帮助，并且感情破裂的原因之一是被申请人移情再审申请人小姐妹。因此，在财产处理上不宜单纯按照出资比例。本案房产都是再审申请人出资的，至少大部分款项是再审申请人支付的，在处理财产时还留给了被申请人大量的股票财产。双方约定涉案房产归再审申请人所有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违背公序良俗，应属合法有效。对此类案情亦有相关案例支持。（五）二审法院未结合双方共同管理股票账户资金盈余分配情况对涉案事实进行整体审查，而是将其中的房产部分进行割裂论述，有违公平正义原则。请求：1.撤销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01民终10874号民事判决；2.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再审申请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及再审的诉讼费用全部由被申请人承担。被申请人翁辉答辩称，（一）关于涉案房产及购房款来源、再审申请人与答辩人经济往来情况。1.购买涉案房产的购房款820万元，答辩人直接给卖方595万元，答辩人直接支付契税和营业税278216.55元，再审申请人及其关系人向卖方付款225万元。2.再审申请人与答辩人之间资金往来的2009年10月至2014年5月，再审申请人及其关系人共向答辩人账户转入资金约765万元，再审申请人及其关系人向卖方提供资金225万元，再审申请人将该资金既认为是购买案涉房产的资金，又认为是买卖证券的资金，双重计算。3.2013年11月15日，答辩人委托再审申请人代为办理出售案涉房产等事务，并予以公证。之后因案涉房产没有装饰装修不好卖，2014年6月，再审申请人征得答辩人同意，由再审申请人负责组织对案涉房产进行装饰装修，期间再审申请人垫付了部分装修资金。4.2012年到2015年，答辩人给再审申请人及其关系人转款1983万元，已将再审申请人为购买案涉房产提供的资金、为案涉房产垫付的资金以及买卖证券提供的资金、获利全部付给了再审申请人，还多付了500多万元。5.再审申请书中提及的答辩人给其付款1500万元后证券账户资金余额有1636余万元之事，该证券账户是融资融券账户，该金额是答辩人从证券公司融资融券后的金额，与再审申请人的资金没有关系。答辩人累计融资融券5513万余元，再审申请人资金在买卖证券中的收益是很少的。6.再审申请人的贪婪还表现在，2012年至2015年期间，以各种手段逼答辩人写了答辩人银行卡内的钱都是其筹资都归其所有、答辩人股票账户的资金都是其筹资都归其所有等类似的字条，更有甚者，再审申请人让答辩人立下了答辩人死亡后案涉房产及银行存款、证券账户资金归其所有的遗嘱。（二）二审认定翁辉出具字条属于赠与正确。1.答辩人系案涉房产的产权人，已被产权登记证书和相关判决所证实。2.答辩人出具字条，仅仅为本案第三人邓学禹设定了利益，与赠与合同的诺成性、单务性、无偿性特征相符。3.答辩人与邓学禹之间的赠与，不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也不是经过公证的赠与，答辩人享有任意撤销权。4.答辩人在一审中已经明确表示撤销该赠与。（三）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1.再审申请人提供的新证据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规定的新证据，也与本案诉请没有关联性，不足以推翻二审判决。2.再审申请人再审申请理由第一条对二审判决理解有误。3.再审申请人再审申请理由第二、三条，超出了本案的诉讼请求范围和举证范围，且不能说明二审法院在答辩人所出具字条是赠与的认定上是错误的。（四）再审申请人对本案诉讼请求不具有请求权，对本案诉讼请求也没有诉讼利益，不是适格的原告，二审处理结果并无不当。请求：依法驳回朱云飞的再审申请。一审第三人邓学禹未提交答辩意见。本院认为：对于翁辉2015年9月25日所书“协议”之性质，一二审判决作出了不同的认定。一审判决认为该字条更符合双方对不正当男女关系期间所得财产的分割约定，系双方对案涉房屋权属的处置分割约定，并非赠与关系。二审判决则认为该字条系翁辉对其享有的房产份额作出处分，但由于朱云飞及邓学禹没有支付相应的对价，故该处分实质上是一种赠与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从“协议”本身看，翁辉在其上载明“杭州市余杭区栖溪名园18幢1单元1801室（面积306方左右）产权归朱云飞所有”，从该表述上看并无法直接得出翁辉将案涉房产赠与给朱云飞之结论，从现有证据看也无法排除该协议系朱云飞与翁辉的财产分割约定的可能性。且，二审法院认定案涉房产系翁辉与朱云飞共同所有，又认为“协议”所约定的是翁辉将案涉房产赠与给朱云飞、可以全部撤销，存在矛盾。对于案涉房产，根据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翁辉与朱云飞均支付了部分购房费用。但结合翁辉与朱云飞共同管理股票账户、翁辉所付房款大部分出自该股票账户对应银行卡等事实，以及朱云飞在再审审查期间提交的新证据，翁辉与朱云飞的实际出资情况、出具“协议”时的真实意思表示还需进一步审查，以明确翁辉和朱云飞对案涉房产所享有的处分权。综上，朱云飞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指令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审判长 王 君审判员 郭杭铵审判员 李良勇二〇二一年二月一日书记员 徐 丹·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