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1民终12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力创精密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长丰县吴山镇合淮路吴山段西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11MA2Q43R576。 法定代表人：夏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开祥，安徽徽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亿达量子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高新区红枫路**柏岭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MA2N0BHH93。 法定代表人：宋梅，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万海，安徽华人（六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彪，安徽华人（六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安徽尚科院光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怀远县经济开发区迎淮路东侧会信用代码913403215689612696。 法定代表人：于春雨，执行董事。 上诉人安徽力创精密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徽亿达量子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达公司），原审被告安徽尚科院光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科院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皖0191民初42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力创公司上诉请求：1．判决亿达公司对尚科院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上诉费用由亿达公司、尚科院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一审判决认定案涉买卖合同系力创公司与尚科院公司签订，亿达公司系合同第三方，不是合同主体，该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最大的争议焦点在于亿达公司“代付”行为的法律性质界定问题，也就是亿达公司到底有没有继续履行“代付款”的法定义务。根据本案事实分析，力创公司认为，亿达公司的法律身份系合同中共同的“需方”，不是合同中表述的“见证方”，其“代付”行为属于债务加入而非代履行。首先，一审判决对亿达公司在案涉买卖合同中的身份认定为第三方错误。亿达公司答辩认为其在买卖合同中不是合同当事人，只是“第三人”，该答辩与事实不符。本案的当事人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事实上系力创公司、尚科院公司、亿达公司共同签订的一份三方协议。亿达公司的身份为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合同不仅在第十二条约定了亿达公司的代付款义务，同时在第十条约定亿达公司的签字盖章系合同的生效条件。而从本案实质上看，亿达公司与尚科院公司系项目合作关系（汽车防撞器产品），该项目对于亿达公司而言有利益回报期待。案涉买卖合同如果顺利履行、产品投入市场产生利润，亿达公司将享有合作人的利润分配权。因此，案涉买卖合同实质上尚科院公司和亿达公司为不可分割的一方利益主体，力创公司为另一方（供货方）主体。该汽车防撞器项目合作的形式为尚科院公司出技术、亿达公司出资金，在向力创公司定购的产品产生市场效益后，亿达公司和尚科院公司分享。因此，买卖合同中亿达公司的代付款承诺，是其与尚科院公司共同的购买期待、共同的购买意思表示，亿达公司的付款承诺是力创公司愿意签订买卖合同的商业目的和合同目的。其次，从合同履行的事实上分析，力创公司提供的交货单可以证实，履行该合同的主体事实上是亿达公司，至少亿达公司系与尚科院公司共同履行合同，因为交货单上的收货人系亿达公司工作人员，亿达公司系事实上的收货人和验收人。亿达公司在庭审中对力创公司关于该收货人的身份以及亿达公司与尚科院公司进行项目合作的陈述，没有否认。同时，亿达公司根据约定，事实上履行了部分支付义务（已支付货款100万元），充分表明亿达公司系买卖合同签订、履行的事实上一方当事人；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六十五条错误。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的第三人系不参与合同履行、也不享有合同利益、同时在合同中也不签字、不盖章的第三人。因此，本案显然不应适用该条款。本案应当适用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亿达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履行协助付款的义务。亿达公司的代付款义务在本案中实质为附条件的债务加入。亿达公司的代付款行为的法律性质，不能仅仅从“代付”的字面去解释，而应从合同目的、合同主体、合同实际履行及代付内容科学研判。本案中，亿达公司作为与尚科院公司项目合作人，系买卖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合同的主体之一；合同的目的是保证供货方按约供货前提下的货款按时支付，亿达公司在约定中承诺力创公司在取得收货单后3个工作日内支付货款，也就是该条件成就时（力创公司事实上在交货时就已经取得了收货单），亿达公司承担付款义务。因此，该义务为附条件的债务加入，代付人为共同债务人，与原债务人（尚科院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反之，如果亿达公司在合同中承诺的代付款义务因司法介入而得以免除，势必造成实际交易中此类承诺的滥用，显然违悖合同法诚实信用的基本法律原则，也对守约方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 亿达公司辩称，1.案涉2017年10月18日的197万元合同，亿达公司在见证方处签章，一审判决对该事实认定是正确的。力创公司所举另一份合同，亿达公司并未签章。2．力创公司要求亿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应当有明确的事实及法律依据，其仅仅以亿达公司作为197万元的合同见证方为依据，不符合法律规定。 尚科院公司述称，我公司与亿达公司属于合伙法律关系，按照法律规定，亿达公司应当与我公司共同承担因执行合伙事务而对外发生的债务，一审法院仅要求我公司一家承担支付货款义务的判决是错误的。2017年8月14日，我公司与亿达公司、北京东方保险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保险经纪公司）签署《合作协议》《合作补充协议书》。三方本着资源共享、互惠互利、风险共担的原则共同合作经营“泰远牌汽车自动防撞安全包定项参保项目”。协议约定，我公司是生产方，负责生产制造；亿达公司是投资方，负责项目资金投入，并寻找供应商采购原材料；东方保险经纪公司是产品销售方，负责市场开发、费用结算、系统平台搭建等工作。此外《合作协议》第四条还规定了各方合作收益的分配规则。上述《合作协议》是企业之间为了达到一定的经济目的而达成的联合经营协议，符合合伙型联营的特征。因此，尚科院公司与亿达公司、东方保险经纪公司三方是合伙型联营的法律关系。根据民法通则及相关法律规定，各方应按盈余分配比例对联营债务承担责任。亿达公司享有分红的绝对优先权，必然要对联营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同时我公司应承担的债务比例不应超过30%。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二审法院应予以改判。此外，履行《合作协议》过程中，为了采购产品的原材料，根据《合作协议》第一条第二款的约定各合伙人委托我公司与力创公司签订了《产品购销协议》，从力创公司处采购部分原材料。《产品购销协议》履行过程中，均是由亿达公司负责收货和付款，我方仅配合亿达公司进行原材料的质量检验，收到的原材料货物均存放于亿达公司的仓库内。因此，亿达公司是《产品购销协议》的合同主体，是实际意义上的买方，应当对《产品购销协议》承担付款义务。 力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尚科院公司支付货款979455.2元；2．尚科院公司支付货款被占用期间利息损失88151元（按拖欠总额月息0.5%自2019年2月1日暂计算至2020年8月1日，此后顺延计算至款清息止）；3．亿达公司对尚科院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7年10月18日，尚科院公司（需方）、力创公司（供方）、亿达公司（见证方）签订了一份《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约定：需方向供方采购五金件5000套，控制器外壳10000套，多路阀5000套，合同总金额1970500元；结算方式，产品到货验收合格后三日内支付每批次货款90%，特殊情况下，双方可协商方案，余款10%作为质保金。质保金满半年付5%，满一年付余款的5%；违约责任，供方货物到达需方处二日内验收结束后书面告知是否合格，超出时间视为合格产品且在三日内由见证方按合同支付供方款项，需方不得以额外要求拒收货物或者延迟付款，否则视为违约，需方承担供方由此而造成的经济损失。同日，尚科院公司、力创公司就上述合同签订新增、补充协议，约定尚科院公司向力创公司增购制动开关、组合螺丝、螺丝、内六角螺栓螺钉、堵头，总金额91539.2元。上述合同签订后，力创公司按约供货。2018年5月15日、2018年9月29日、2019年1月29日，亿达公司分三笔共代尚科院公司向力创公司垫付100万元。力创公司称应尚科院公司要求，控制器外壳多送80套，价值1816元，供货价值共计2063855.2元，扣减供货后价格调整核减货款84400元，尚科院公司尚欠尾款979455.2元未予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力创公司与尚科院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及其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合同签订后，力创公司按约履行了供货义务，尚科院公司未按期履行足额支付货款的义务，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按照合同约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力创公司诉请要求尚科院公司支付货款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应予以支持。关于利息损失，力创公司主张自2019年2月1日起按月利率0.5%计算，合同约定“结算方式，产品到货验收合格后三日内支付每批次货款90%，特殊情况下，双方可协商方案，余款10%作为质保金。质保金满半年付5%，满一年付余款的5%”，但关于质保金的起算时间约定不明，由于力创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曾于起诉前向尚科院公司主张过还款，故本案的利息起算时间应自起诉之日起算。关于力创公司诉请要求亿达公司对尚科院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合同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五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尚科院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力创公司支付货款979455.2元及利息损失（以979455.2元为基数，自2020年9月3日起按月利率0.5%计算至款清时止）；二、驳回力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408元，减半收取计7204元，由尚科院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证据。 对一审法院查明而为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力创公司要求亿达公司承担付款责任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五十二条规定，第三人与债务人约定加入债务并通知债权人，或者第三人向债权人表示愿意加入债务，债权人未在合理期限内明确拒绝的，债权人可以请求第三人在其愿意承担的债务范围内和债务人承担连带债务。本案中，编号为20171018的《产品购销合同》由力创公司、尚科院公司、亿达公司共同签订，该合同第十二条明确约定“此合同由亿达公司代为支付货款，凭需方收货单，见证方在3个工作日内付款”。由此可知，虽亿达公司系作为见证方在该合同签章，但其对于由其直接向力创公司付款的事实明知且同意，且力创公司凭收货单就可以要求亿达公司付款，而无需再征得亿达公司同意，此符合债的加入的特征。现力创公司已提交了由亿达公司当时的工作人员刘庚签字的送货单，其要求亿达公司就该合同项下货款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但尚科院公司与力创公司于2018年3月19日另签有补充协议，增加购买了部分货物，而亿达公司对此未签章确认，对亿达公司无约束力。故对此部分货款91539.2元，亿达公司无需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由此本院认定，亿达公司需对尚科院公司未能支付的887916元货款（979455.2元-91539.2元）及对应的利息（以887916元为基数，自2020年9月3日起按年利率0.5%计算至款清时止）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另关于尚科院公司与亿达公司的内部关系与本案买卖合同的审理无关，双方亦不得以存在内部纠纷为由，拒付力创公司的货款。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有误，应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皖0191民初426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安徽尚科院光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安徽力创精密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货款979455.2元及利息损失（以979455.2元为基数，自2020年9月3日起按月利率0.5%计算至款清时止）”； 二、撤销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皖0191民初426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安徽力创精密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安徽亿达量子商贸有限公司对安徽尚科院光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应承担的上述债务在货款887916元及对应的利息（以887916元为基数，自2020年9月3日起按年利率0.5%计算至款清时止）范围内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四、驳回安徽力创精密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408元，减半收取计7204元，由安徽尚科院光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安徽亿达量子商贸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594.55元，由安徽尚科院光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安徽亿达量子商贸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朱斌斌 二〇二一年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张明武 书记员刁春晖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 第五百五十二条第三人与债务人约定加入债务并通知债权人，或者第三人向债权人表示愿意加入债务，债权人未在合理期限内明确拒绝的，债权人可以请求第三人在其愿意承担的债务范围内和债务人承担连带债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