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9民终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琼发，女，1969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岳池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强，男，1992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岳池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唐瑞，四川寸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兵，男，1987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杨释杰，四川鑫中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蒲勇君，男，1985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费小琴，女，1984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 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陈思宇，四川泰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蒲俊豪，四川泰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粟泽民，男，1970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彬，四川贤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琼发、杨强因与被上诉人刘兵、蒲勇君、费小琴及原审被告粟泽民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2020）川0903民初45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询问各方当事人，不开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胡琼发、杨强上诉请求：1.撤销（2020）川0903民初454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本案死者杨某某仅仅是普通民工，并不具备专业技术，并非石匠工人。被上诉人刘兵联系原审被告栗泽民做工，栗泽民叫上长期给刘兵做工的杨某某。双方到达后，与刘兵协商好价格为300元。杨某某的施工内容为墙体拆除，施工地点及施工内容由被上诉人刘兵安排，杨某某与栗泽民一同对进行墙体拆除，主要是提供劳务本身，杨某某与刘兵之间很明显构成的是雇佣关系。一审判决认定杨某某与刘兵之间形成的是承揽合同关系，系法律关系性质认定错误。即使一审判决认定杨某某与被上诉人刘兵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刘兵、蒲勇君、费小琴也存在指示、选任过失，也应承担赔偿责任。其一，被上诉人蒲勇君、费小琴作为装修房屋的业主，事发前，已经将一楼开发商修建的相同位置的墙体采取相同的方式进行了拆除，拆除的墙体是被上诉人蒲勇君、费小琴违规修砌的，墙体内无钢筋链接，在杨某某拆除墙体前没有向杨某某、栗泽民告知墙体存在安全隐患，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存在过错，且将室内装修发包给没有资质的刘兵装修，存在过错。其二，刘兵也未提供必要安全监控和培训的情况下，将墙体拆除交由杨某某、栗泽民施工，存在选任和指示过失。综上，造成杨某某的死亡后果，应由被上诉人刘兵、蒲勇君、费小琴承担赔偿责任。故，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刘兵辩称，杨某某、栗泽民二人是石匠，专业从事拆墙、打线槽、清理建筑垃圾等工作，以石匠手艺作为其承揽业务的技能。被上诉人刘兵将拆墙工作以300元的价格一次性发包给栗泽民完成，是栗泽民邀约杨某某来共同完成拆墙工作，其工具由两人自己提供，由其独立实施完成与被上诉人刘兵之间没有任何支配和从属关系，因此双方之间形成的是承揽合同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正确。且杨某某从事的工作是一项简单的体力劳动，法律上并不要求拆除墙体需要资质，如何拆除是杨某某他们之间的事，被上诉人刘兵也没有指示他们如何拆除。被上诉人刘兵并不存在指示和选任过失，对杨某某的死亡后果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造成杨某某的死亡后果，是因杨某某自己违规操作所致，其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其责任应自行承担。本案不适用侵权责任法调整，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蒲勇君、费小琴辩称，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多次给上诉人释明是否要求变更法律关系性质，但上诉人坚持不变更法律关系性质，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且栗泽民是与刘兵一次性达成支付报酬300元的协议，杨某某、栗泽民与刘兵不存在依附与被依附的关系，是由杨某某、栗泽民独自完成拆墙这一工作成果，对拆墙工作也没有专业资格的要求，也没有法律规定需要对其进行培训和提供安全保障义务，刘兵不存在选任和指示过失。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是杨某某违规操作所致，其责任应自行承担。被上诉人蒲勇君、费小琴进行的是一般家庭装修，不存在选任和指示关系，加之上诉人主张的是雇佣关系，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责任，被上诉人也与杨某某不存在雇佣关系，因此，被上诉人蒲勇君、费小琴不应承担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合理合法。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被告栗泽民陈述称，栗泽民与杨某某仅是工友关系，一审判决认定栗泽民不承担责任，上诉人提起上诉也未要求栗泽民承担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对栗泽民不承担责任的认定，并依法判决。 胡琼发、杨强向一审法院的起诉要请求：1.判令被告刘兵、蒲勇君、费小琴连带赔偿胡琼发、杨强因亲属杨某某死亡所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处理交通事故等损失共计757657.31元，扣除刘兵、蒲勇君、费小琴已支付的300000元，还应赔偿457657.31元（其中，死亡赔偿金664320元，丧葬费3235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3000元，事故人员务工费7978.81元）；2.本案诉讼费由刘兵、蒲勇君、费小琴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蒲勇君、费小琴系南充市嘉陵区美宇悦庭14幢10楼2号房屋业主。本案受害人杨某某系胡琼发之夫、杨强之父。2019年2月13日，费小琴、蒲勇君与刘兵口头约定，将涉案房屋的部分装修以包工包部分材料的形式承包给刘兵。因费小琴、蒲勇君需要将一部分墙壁拆除改作他用，便告知刘兵其装修要求。刘兵便电话联系了粟泽民拆除房屋内指定的墙体。粟泽民便邀约杨某某一起于2019年2月15日上午到达蒲勇君、费小琴装修的房屋内。当日二人均自行携带作业工具与安全帽。到达作业现场后，刘兵告知了粟泽民、杨某某需要拆除的墙体及位置，与粟泽民口头达成报酬为300元。粟泽民与杨某某约定分工拆除墙体，报酬平分。之后，杨某某开始拆除二楼主卧室与儿童间的隔离墙。杨某某在拆除过程中，未佩戴安全帽，用大锤打击墙体下部，导致墙体从中间位置水平折断并向内倒塌。墙体上半段砸中正在作业的杨某某头部，致其受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经安监局现场查验，事发的墙体系房主蒲勇君、费小琴在装修中请人砌筑的一二墙，墙体内无钢筋连接。事发时房主、刘兵均不在场。2019年2月26日，经南充市嘉陵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嘉陵区火花街道办事处组织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协议确认：刘兵已垫付胡琼发、杨强处理事故产生的食宿费（含救护车费400元）19760元；由刘兵另行垫付250000元、费小琴垫付50000元，共计300000元，作为刘兵和房主费小琴的先期赔偿；胡琼发、杨强起诉后，若法院判决高于各自垫付金额，则刘兵、费小琴需补足赔偿金额；若法院判决低于各自垫付金额，刘兵、费小琴承诺放弃超额垫支部分的主张。后刘兵、费小琴履行了赔偿协议。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对认定刘兵与粟泽民、死者杨某某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胡琼发、刘强是否对诉讼请求予以相应变更进行释明，胡琼发、杨强明确表示不予变更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通过庭审查明的事实，蒲勇君、费小琴将涉案房屋的装修以包工包部分材料的方式承包给从事个体装修的被告刘兵，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形成了事实上的承揽合同法律关系，蒲勇君、费小琴系定作人，刘兵系承揽人。胡琼发、杨强主张刘兵与杨某某之间为劳务（雇佣）关系，刘兵主张其与杨某某之间为承揽关系，蒲勇君、费小琴主张刘兵和粟泽民之间属承揽关系，粟泽民主张刘兵与杨某某、粟泽民之间系雇佣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承揽合同关系的承揽人，在完成工作需要付出一定的劳动方面，与劳务关系中雇员必须付出相应的劳动是一致的。而区分雇佣关系与承揽合同关系，应当从以下五个方面加以区分：（1）当事人是否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2）是否由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限定工作时间；（3）是定期给付劳动报酬还是一次性结算劳动报酬；（4）是继续性提供劳动，还是一次性提供工作成果；（5）当事人一方所提供的劳动是其独立的业务或者经营活动，还是构成合同相对方的业务或者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如果当事人之间存在控制、支配、从属关系，由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限定工作时间，定期给付劳动报酬，所提供的劳动是接受劳务一方生产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的，可以认定为劳务关系，反之则应当认定为承揽合同关系。从本案分析：1.粟泽民、杨某某到达作业现场与刘兵议价，杨某某还表示价格太低不想做了的主观分析，粟泽民与死者杨某某并不受刘兵支配、控制，刘兵与死者杨某某并不存在身份上的约束；2.从双方将拆墙的价格从500元谈至300元来看，双方约定的是一次性支付报酬300元，而对方的义务则是将刘兵指定的三堵墙拆除作为其支付报酬的前提；3.刘兵也并未对粟泽民、杨某某限定工作时间，也未为其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杨某某、粟泽民系自带作业工具进行拆除；4.粟泽民、杨某某本身以石匠手艺作为其承揽业务的技能，拆除墙体通常一次性完成，不存在重复或多次劳动。综上所述，刘兵与粟泽民、杨某某之间不构成劳务（雇佣）关系。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形成了事实上的承揽合同关系。基于以上分析，胡琼发、刘强起诉主张本案法律关系为雇佣关系，且不变更诉讼请求，故此，对胡琼发、杨强提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胡琼发、杨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90元，由胡琼发、杨强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另查明（一）2019年2月16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和解协议，被上诉人刘兵已为上诉人为处理杨某某死亡产生的交通费，食宿费等共计支付费用19760元；（二）本案第一次法庭辩论终结为2020年1月16日，按照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计算，杨某某死亡赔偿金为664320元，丧葬费为32358.50元。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9年2月13日，被上诉人蒲勇君、费小琴将自己所有的房屋装修承包给被上诉人刘兵。刘兵电话联系原审被告栗泽民，栗泽民邀约一起务工的杨某某于2019年2月15日到达被上诉人蒲勇君、费小琴装修房屋内，与刘兵谈好价格后，按刘兵要求拆除房屋内指定的墙体的事实以及杨某某在拆除二楼主卧室与儿童间隔离墙时，导致杨某某受伤死亡的事实，双方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造成杨某某死亡后果，被上诉人刘兵、蒲勇君、费小琴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如应承担责任，各自应承担的责任比例应如何划分。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刘兵与被上诉人蒲勇君、费小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刘兵与栗泽民、杨某某之间为承揽关系，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该认定正确。虽然对于拆除家庭房屋墙体是否需要专业资质及持证上岗的问题相关法律未作明确规定。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案涉房屋的所有人系被上诉人蒲勇君、费小琴，作为业主的被上诉人蒲勇君、费小琴是装修房屋的受益人且事发墙体系被上诉人蒲勇君、费小琴在装修中请人砌筑的一二墙，墙体内无钢筋连接，擅自改变该墙体结构，被上诉人蒲勇君、费小琴无证据证明将存在安全隐患的墙体告知被上诉人刘兵，未尽到协助配合及安全注意提示义务，导致杨某某在拆除其墙体过程受伤死亡存在一定过错。杨某某的施工地点及施工内容由被上诉人刘兵安排，作为承包人的刘兵，更加应该知晓被拆墙体的结构，是否存在安全隐患，但被上诉人刘兵将存在安全隐患墙体交由栗泽民、杨某某拆除，在杨某某、栗泽民拆除墙体前未将存在安全隐患的墙体告知杨某某、栗泽民。在杨某某、栗泽民拆除墙体时又离开现场，未尽到安全注意提示和协助配合义务，存在过错。因此本案应根据侵权责任的基本原理解决本案，符合本案事实。根据原《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被上诉人蒲勇君、费小琴、刘兵应对杨某某的死亡后果承担赔偿责任。杨某某系长期从事拆墙、打线槽等工作，应明知该工作具有一定的危险性，但自身没有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违规操作，导致损害后果的发生，应自行承担相应责任。按照原《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本院确定，由蒲勇君、费小琴承担杨某某死亡产生各项损失10%的赔偿责任，由刘兵承担杨某某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45%的赔偿责任，杨某某自行承担45%的责任。上诉人因本案于2019年11月1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2020年1月16日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此时发布的统计数据为2018年度，杨某某的相关损失应按照2018年度标准予以计算，杨某某的死亡赔偿金为664320元，丧葬费为32358.5元，共计696678.5元。上诉人主张的处理事故交通费、误工人员的费用7978.81元，已在2019年2月16日双方调解协议中予以处理，不再纳入本案解决范围。上诉人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酌定10000元。被上诉人蒲勇君、费小琴已支付50000元，应在赔偿金额中予以扣除，刘兵已支付的250000元在赔偿款中扣除。因此，蒲勇君、费小琴应赔偿上诉人（696678.5元＊10%＋10000元＊10%-50000元）＝20667.85元，刘兵赔偿上诉人（696678.5元＊45%＋10000元＊90%-250000元）＝72505.33元。上诉人以杨某某与被上诉人存在雇佣关系要求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将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因此，一审判决以上诉人不变更案件性质为由判决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的主要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原《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2020）川0903民初4545号民事判决 二、蒲勇君、费小琴赔偿胡琼发、杨强因杨某某死亡产生损失20667.85元 三、刘兵赔偿胡琼发、杨强因杨某某死亡产生的损失72505.33元。 上列二、三、项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四、驳回胡琼发、杨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90元，由胡琼发、杨强负担625.5元，蒲勇君、费小琴负担139元，刘兵负担62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90元，由胡琼发、杨强负担625.5元，蒲勇君、费小琴负担139元，刘兵负担625.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任红兵 审判员  周 歧 审判员  杨怡伶 二〇二一年二月五日 书记员  徐迎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