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6民终4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加东,男,1974年4月1日出生，回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乃胜，安徽国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梦博，安徽国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辉,男,1972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易元堂国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西马园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600788579467U。 法定代表人:王辉,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易元堂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沪闵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0000559240322。 法定代表人:王辉,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王加东与被上诉人王辉、安徽易元堂国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徽易元堂公司）、上海易元堂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易元堂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20)皖1602民初43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1月29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加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乃胜、张梦博到庭参加诉讼。王辉、安徽易元堂公司、上海易元堂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加东上诉请求:1.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后判决安徽易元堂公司、上海易元堂公司对王辉返还股权转让款本金1500万元及约定利息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王辉、安徽易元堂公司、上海易元堂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安徽易元堂公司应该对王辉返还股权转让款本金1500万元及约定利息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民二庭第7次法官会议纪要法官会议意见中，关于公司对外担保合同的效力认定问题的观点是，公司依照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的程序为他人提供担保且不具有其他合同无效情形的,应认定担保合同有效。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他人员等行为人未按公司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以公司名义为他人提供担保,但符合合同法第五十条、第四十九条的规定或者公司事后予以追认的,应认定该担保行为有效;依法不构成表见代表、表见代理或者公司不予追认的,应认定该担保合同对公司不发生效力。2020年3月2日,安徽易元堂公司股东上海永涵堂中医药投资有限公司、上海易元堂公司股东会形成决议如下:同意以安徽易元堂公司名义为王辉与王加东《股权转让解除协议书》提供担保,也即公司股东会对担保行为进行了追认,依法担保合同有效,安徽易元堂公司应该对王辉返还股权转让款本金1500万元及约定利息承担连带责任。二、上海易元堂公司对王辉返还股权转让款本金1500万元及约定利息承担连带责任。九民会议纪要第十九条规定,存在下列情况,即便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没有公司机关决议,也应当认定担保合同符合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有效:(4)担保合同系由单独或共同持有公司三分之二以上有表决权的股东签字同意。上海易元堂公司持股比例为王辉70%,王辉妻子孙玉梅30%,王辉持股比例已经超出三分之二,且在《股权转让解除协议书》提供担保,依法应认定担保合同有效,上海易元堂公司对王辉返还股权转让款本金1500万元及约定利息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安徽易元堂公司、上海易元堂公司对王辉返还股权转让款本金及约定利息承担连带责任,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 王辉、安徽易元堂公司、上海易元堂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王加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王辉返还股权转让款本金1500万元及约定利息400万元(其中500万元利息按月利率2%暂计算到2020年2月18日为140万元,该日以后的利息按上述利率计算到还清本息之日止;其中1000万元利息按月利率2%暂计算到2020年2月28日为260万元,该日以后的利息按上述利率计算到还清本息之日止)，共计1900万元；2.判决安徽易元堂公司、上海易元堂公司对上述返还转让款本金1500万元及约定利息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王辉、安徽易元堂公司、上海易元堂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21日,王加东与王辉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合同第一条约定:甲方（王辉）同意将其在目标公司（上海易元堂公司）所持有的股权，即目标公司的70%股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受让。合同第三条约定：甲方同意根据本协议所规定的条件，以2000万元（包括本协议签订前乙方已经转账支付甲方的500万元）将其在目标公司拥有的70%股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以此价格受让该股权。合同第十条约定：本协议书自甲方实际收到乙方支付剩余1500万元股权转让款之日起生效。2018年12月18日，王加东指示段恒向安徽易元堂公司账户转账500万元，备注摘要“借款”；2019年1月28日，王加东指示案外人王德顺通过安徽省亳州市药材总公司中西药公司账户分两次向上海易元堂公司账户转账合计1000万元，同时在附言中注明“付王德顺国药控股安徽有限公司退原中西药公司保证金”。2019年6月20日，王辉与王加东签订《股权转让解除协议书》。协议中对前述王加东通过段恒、安徽省亳州市药材总公司中西药公司账户向王辉指定的安徽易元堂公司、上海易元堂公司账户合计转账1500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同时，合同第一条约定：双方同意解除2019年1月21日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甲方返还乙方已经支付的1500万元股权转让款，乙方不再要求履行2019年1月21日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合同第二条约定：甲方在本协议签订时，就乙方已经支付的1500万元，分别按乙方转账日期向乙方出具借条，并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直至甲方还清本息止。合同第三条约定：甲方作为上海易元堂公司控股股东和安徽易元堂公司法定代表人同意上海易元堂公司、安徽易元堂公司对甲方的上述还款责任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同时，王辉出具内容为“今借到王加东人民币1000万元（壹仟万）整，月利率2%。上述借款出借人通过安徽省亳州市药材总公司中西药公司徽商银行亳州谯城天润支行52×××02账户向借款人指定账号：上海易元堂药业有限公司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南方商城支行31×××80账户转账支付”的借条一张。上海易元堂公司、安徽易元堂公司在担保人处加盖公司公章。借款人安徽易元堂公司出具内容为“今借到王加东人民币伍佰万元整，月利率百分之二（2%），此款2019年12月18日从段恒汇到借款人账户”的借条一份，王辉在担保人处签字。 一审法院另查明，依王加东申请，该院于2020年3月31日作出（2020）皖1602财保173号民事裁定书：一、查封被申请人上海易元堂公司持有的安徽易元堂有限公司74.07%的股权；二、查封被申请人安徽易元堂中药饮片科技有限公司（即现安徽易元堂公司）位于谯城区中药城（产权证号：****）不动产、位于谯城区南侧（西马园**）（产权证号：皖20**亳州市不动产权第002：皖20**亳州市不动产权第**鹏宇名下位于谯城区交通路北侧101、201、301、401、501铺（产权证号：皖20**亳州市不动产权第0584159号、：皖20**亳州市不动产权第**、皖20**亳州市不动产权第**预负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应为股权转让合同纠纷。合同是当事人之间真实意思的表示，股权转让协议作为合同的一种，其效力的判断应遵照合同效力的相关规则进行。王加东与王辉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协议签订后，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合同，但因该协议并未全部履行，后双方同意解除并签订《股权转让解除协议书》，王加东与王辉均应当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按照解除协议书约定的条款遵照执行。虽然日期为2018年12月18日的借条载明的借款人、担保人分别为安徽易元堂公司、王辉，该借条载明的事实与《股权转让解除协议书》不一致，根据案件事实应以《股权转让解除协议》载明的事实为准，即涉案1500万元款项的借款人均为王辉。故，对王加东“判决被告王辉返还股权转让款本金1500万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关于王加东主张的利息问题，因《股权转让解除协议书》及借条中均有约定，故，利息应分别以5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自2018年12月18日起计算至股权转让款付清之日止；以1000万元为基数，按年年利率24%，自2019年1月28日起计算至股权转让款付清之日止。关于安徽易元堂公司、上海易元堂公司作为担保人在该《股权转让解除协议书》及借条上加盖公司印章是否需要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章程对投资或者担保的总额及单项投资或者担保的数额有限额规定的，不得超过规定的限额。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前款规定的股东或者受前款规定的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不得参加前款规定事项的表决。该项表决由出席会议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本案中，安徽易元堂公司、上海易元堂公司在与王加东签订担保时，对安徽易元堂公司、上海易元堂公司的担保行为是否符合其公司章程规定，负有必要形式审查义务，王加东未尽到该义务，不构成善意无过失，故，担保人安徽易元堂公司、上海易元堂公司在《股权转让解除协议书》及借条上的担保行为无效。担保行为无效的，债权人请求公司承担担保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可以依照担保法及有关司法解释关于担保无效的规定处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本案中，王加东与王辉关于1500万元股权转让款及利息支付的约定有效，但安徽易元堂公司、上海易元堂公司作为担保人与王加东之间的担保行为无效，王加东于2019年1月21日与王辉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时，合同中“鉴于”部分对目标公司及目标公司的控股子公司均有详细的说明，故王加东对安徽易元堂公司、上海易元堂公司的无效担保行为存在过错，安徽易元堂公司、上海易元堂公司未按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签订担保协议，对本案无效的担保行为亦存在一定的过错。故，安徽易元堂公司、上海易元堂公司承担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王辉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王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加东股权转让款1500万元及利息（以5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自2018年12月18日起计算至股权转让款付清之日止；以1000万元为基数，按年年利率24%，自2019年1月28日起计算至股权转让款付清之日止）。二、安徽易元堂公司、上海易元堂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判决中王辉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向王加东承担赔偿责任。三、驳回王加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5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40800元，由王辉、安徽易元堂公司、上海易元堂公司负担。 二审中，王加东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安徽易元堂公司、上海永涵堂中医药投资有限公司《企业信用公示报告》，安徽易元堂公司股东会决议、安徽易元堂公司《关于追认对外担保的公告》证明：1.安徽易元堂公司股东有上海永涵堂中医药投资有限公司、上海易元堂公司；2.2020年3月2日，安徽易元堂公司股东会决议对案涉《股权转让解除协议书》担保进行追认，安徽易元堂公司担保行为具有法律效力；3.2020年8月5日安徽易元堂公司董事会对案涉《股权转让解除协议书》担保进行追认并在全国中小企业股转系统官网公告。证据2，上海易元堂公司《企业信用公示报告》,证明上海易元堂公司注册资本3000万元，王辉出资2100万元，孙玉梅（王辉妻子）出资900万元，王辉本人占股比例70%,超过三分之二，由王辉本人签字的担保协议对上海易元堂公司有效。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将在本裁判文书说理部分予以阐释。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有关担保制度的解释》第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公司以其未依照公司法关于公司对外担保的规定作出决议为由主张不承担担保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一）金融机构开立保函或者担保公司提供担保；（二）公司为其全资子公司开展经营活动提供担保；（三）担保合同系由单独或者共同持有公司三分之二以上对担保事项有表决权的股东签字同意。本案二审期间，王加东向本院提交的上海易元堂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能够证明该公司注册资本3000万人民币，王辉出资2100万，股权比例超过三分之二。本案中，王辉是上海易元堂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持股比例超过三分之二的股东，以上海易元堂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身份在案涉《股权转让解除协议书》上签字担保，根据上述规定，上海易元堂公司在本案中应承担担保责任。本案二审期间，王加东向本院提交的加盖有上海永涵堂中医药投资有限公司、上海易元堂公司、安徽易元堂公司印章，落款日期为2020年3月2日的安徽易元堂公司股东会决议，以及全国中小企业股转系统编号为2020-034《安徽易元堂公司关于追认对外担保的公告（补发）》，能够证明安徽易元堂公司股东会对案涉债务的担保以及王辉的越权代表行为进行了追认，能够证明安徽易元堂公司对案涉债务的担保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故安徽易元堂公司在本案中亦应承担担保责任。 综上，王加东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王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加东股权转让款1500万元及利息（以5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自2018年12月18日起计算至股权转让款付清之日止；以1000万元为基数，按年年利率24%，自2019年1月28日起计算至股权转让款付清之日止）； 二、安徽易元堂国药股份有限公司、上海易元堂药业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判决承担连带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后可以向王辉追偿。 三、驳回王加东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5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40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8300元，由王辉、安徽易元堂国药股份有限公司、上海易元堂药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超 审判员 周甜甜 审判员 王肖红 二〇二一年二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孙晓燕 书记员张宇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