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32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丽娜，女，1968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城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学鹏，山东全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尚绪雷，山东全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宇泰典当有限公司，住所地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xx58。 法定代表人：马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立军，山东海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宫伟，男，1966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绍显，山东鼎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丽娜与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市宇泰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泰典当公司）、宫伟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2民撤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丽娜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2民撤1号民事判决；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错误认定本案除斥期间的起算时间，适用法律不当，致错误判决，应予纠正。首先，从事实层面分析：根据一审判决第19页第二自然段记载，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的理由是“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六个月的除斥期间”，即一审法院认为至迟在上诉人向法院（另案执行阶段）提交《暂停发放案款的函》的2019年5月10日，上诉人就“知道或应当知道权益受损”，而至2020年2月17日起诉已经超过六个月。但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未过六个月期间。因前案，即（2017）鲁0202民初5755号案件所涉房屋在2019年5月份被市南区人民法院拍卖，虽在此后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要求暂缓发放案款，但在一审法院最终将案款发放给上诉人前，上诉人并无从得知自己的权益是否会受到侵害——上诉人只有在收到法院发放的案款后才能知晓一审法院发放案款的数额，才有可能通过发放的案款数额推断出自己的权益是否受到侵害，而上诉人于2019年9月6日收到一审法院发放的案款（附上诉人收到该款项的入账单）。此外：1、即便上诉人收到了案款，也无从得知前案法律文书的具体内容，上诉人在收到案款后，为消除疑惑，辗转直至2020年1月2日才通过律师调查到前案涉及的民事调解书的复印件（详见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一中显示的打印时间），才知道调解书的具体内容从而发现确有错误、印证了自己的怀疑，至此才初步确定自己的权益受到侵害；2、九民会议纪要在2019年11月8日才发布，此时法律界才有明确规定普通债权人可以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而在此之前，一般认为普通债权人不能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故上诉人认为，上诉人虽在2019年9月6日收到案款，但2019年11月8日后才有普通债权人可以提起三人撤销之诉的规定，2020年1月2日才知道前案民事调解书的具体内容，因此，应当从2020年1月2日起算6个月的除斥期间。退一步讲，即便从2019年9月6日收到案款时起算6个月的期间，上诉人于2020年2月18日通过网上立案主张权利，也未超过6个月的期间限制，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时间要件。可见一审法院认定除斥期间起算时间错误，应予纠正。其次，从认知层面分析：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案款发放前的2019年5月即应知道或应当知道权益受损，显然逻辑错误。上诉人认为，法律规定的“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益受损”需符合认知常识，其一，该认知必然是由果寻因的渐进的过程，不可能颠倒因果，即当事人不可能从一开始就知道权益受损的后果，从认知而言，知道或应当知道权益受损必然是在损害后果发生后，不可能在之前，因只有在损害后果发生之后，才需查找原因，经由初步怀疑，到搜集初步材料佐证，再到初步断定受损。结合本案，上诉人在2019年5月提出暂缓发放案款的书面申请，是担心自己的权益可能受损，是防患未然的举措，并不能认定上诉人当时就知道自己的权益必然受损，直到“发放案款明显过少”的损害后果出现，上诉人才应开始探寻自己权益是否受到侵害。换言之，若法院当时暂缓并向上诉人足额发放了案款，则上诉人权益未受损，该情形下即使存在虚假诉讼，上诉人亦无权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当然不能起算除斥期间。可见一审法院苛求在案款发放上诉人前，上诉人就知道或应当知道权益必然受损显然不符合认知逻辑，属逻辑错误。其二，“知道或应当知道权益受损”也是一个认知渐进、加深的过程，不可能一蹴而就，即使不能最终确信，至少是初步断定权益的确受损，才能认为是“知道或应当知道权益受损”。结合本案，上诉人不可能在发放案款后，当即知道权益受损，只有在此后集合分析各方面信息资料后才能由怀疑到初步断定权益受损，故一审法院认定起算时间错误，应予纠正。综上，应从2019年9月6日上诉人收到案款或2020年1月2日查询到前案民事调解书或九民会议纪要之后起算六个月除斥期间，故一审判决认定除斥期间的起算时间过早，致错误判决，应予纠正。 被上诉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宫伟答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黄丽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市南法院）（2017）鲁0202民初5755号民事调解书第一项关于确认“利息、综合费1278400元，律师费62000元”的内容；2、撤销市南法院（2017）鲁0202民初5755号民事调解书第三项关于确认“被告宫伟应向原告支付自2018年4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本金14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3%计算的逾期违约金”的内容；3、本案诉讼费用等由宇泰典当公司、宫伟承担。后变更诉讼请求为：1、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7）鲁0202民初5755号民事调解书第一项关于确认“被告宫伟于2018年3月31日前偿还原告青岛市宇泰典当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400000元，利息、综合费1278400元，律师费62000元。”2、撤销市南法院（2017）鲁0202民初5755号民事调解书第三项关于确认“被告宫伟应向原告支付自2018年4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本金14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3%计算的逾期违约金”的内容；3、本案诉讼费用等由宇泰典当公司、宫伟承担。 一审法院对于无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宇泰典当公司设立于2014年6月13日，法定代表人马辰，股东为郑可佳、马立民、青岛宇泰投资担保有限公司、青岛阿波罗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主要人员信息有：马辰任董事长，邹晓婷、丁莹、马立民任董事，郑可佳任监事，刘磊任经理；青岛汇银财富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设立于2012年6月26日，法定代表人为马辰，股东为马辰、邹晓婷、山东北方汇银投资担保有限公司；青岛国力康工贸有限公司设立于2009年8月21日，法定代表人为朱桂贤，股东为王元、车国令。 一、宇泰典当公司与宫伟借款事实。2015年9月2日，宇泰典当公司（乙方）与宫伟（甲方）签订《典当合同》[（2015）青宇泰当借字第（xxxx）号]，主要内容为：1、宫伟自愿以位于青岛市市南区㎡房产作为当物向宇泰典当公司借款，双方协商房产估价为320万元；2、宫伟借款140万元用于经营，典当期限自2015年9月2日至2016年3月1日；3、月综合费率为2.7%，月利率为0.3%，合计3%，以当金为基数从发放当今之日起算；4、宇泰典当公司一次性预扣典当期限内1月综合费37800元；5、宫伟自愿将当金委托车国令收款；6、如双方发生纠纷协商不成，则向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起诉。2015年9月2日，宇泰典当公司和宫伟向青岛市不动产登记中心申请设立抵押登记，经办人为王晓英。备案《典当合同》内容与前述《典当合同》基本一致，但该合同约定如双方发生纠纷协商未果，则向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5年9月6日，王晓英代表宇泰典当公司领取不动产登记证明，成为抵押权人。2015年9月7日，宇泰典当公司向车国令转账支付140万元。 二、宇泰典当公司与宫伟典当合同纠纷诉讼及执行事实。2017年9月18日，宇泰典当公司与山东海桥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委托马立军律师担任典当纠纷一案委托诉讼代理人，代理费62000元。2018年2月7日，该所开具发票，总额为62000元。本案诉讼期间，宇泰典当公司自述未转账支付代理费。2017年9月27日，宇泰典当公司向市南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7）鲁0202民初5755号，要求：1.宫伟向其支付借款本金140万元及至判决生效之日期间利息、综合费（暂计算至2018年3月，利息、综合费共计1278400元）；2、宫伟向其支付为清偿债权所支出的本案律师费62000元；3.宇泰典当公司对宫伟名下位于青岛市市南区户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有权对抵押的财产经协商折价或以拍卖、变卖抵押物取得的价款优先抵偿上述债务；4.本案诉讼费用由宫伟承担。事实和理由为：2015年9月宇泰典当公司与借款人宫伟签订《典当合同》，由宇泰典当公司向宫伟提供当金壹佰肆拾万元（小写：1400000元），借款期限3个月，自2015年9月2日起至2016年3月1日止，月利率0.3%，月综合费率2.7%，宫伟用名下位于青岛市市南区户房产作为抵押，与宇泰典当公司办理抵押手续，约定若债务不能偿还可将房产拍卖、变卖用以偿还。合同签订后，宇泰典当公司即向宫伟支付借款本金壹佰肆拾万元，此后宫伟一直向其申请延期还款，直到2017年2月初，宫伟以资金困难为由拒绝偿还借款本息、综合费。该案诉讼期间，双方达成如下调解协议：“一、被告宫伟于2018年3月31日前偿还原告青岛市宇泰典当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400000元，利息、综合费1278400元，律师费62000元以及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14361.5元；二、原告青岛市宇泰典当有限公司对被告宫伟提供抵押的位于青岛市市南区户的房产享有抵押权,可以其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上述债权；三、如被告宫伟未按期履行上述给付义务，原告有权立即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且被告宫伟应向原告支付自2018年4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本金14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3%计算的逾期违约金。”2018年3月14日，市南法院作出（2017）鲁0202民初5755号予以确认。 因宫伟未履行法定义务，宇泰典当公司遂于2018年4月3日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期间，市南法院依法拍卖宫伟所属位于青岛市市南区户房产。 另经一审法院核实，在承办宇泰典当公司申请执行宫伟典当纠纷一案中，案号为（2018）鲁0202执1310号，黄丽娜于2019年4月27日向市南法院递交《关于青岛市宇泰典当有限公司与宫伟典当纠纷案件涉嫌虚假诉讼的情况反映和再审建议书》，载明：“……2、本案存在恶意串通、虚假诉讼的情节。第一、本案宇泰典当在起诉时民事起诉状主张的诉讼请求第一项主张的利息、综合费为‘暂计算至2017年2月28日，利息共计3080元，综合费共计2720元’，据此，即便是按照月利率0.3％，月综合费率2.7％计算，宫伟也仅仅是欠付费用短短的0.73个月共22天(3080/(1400000*0.03=0.73)，也就是说宫伟已经将2017年2月5日之前的所谓的利息和月综合费全部付清了。本案的原告宇泰典当是委托的山东海桥律师事务所的专业律师代理的诉讼，相信根据代理律师的专业素养，在起草诉状前乃至起诉时已经和委托人将付款以及欠款情况核实准确、清楚之后才起草的诉状和办理立案，而宇泰典当在诉状上加盖公章，说明其对诉状上主张的金额是认可的。但是在庭审过程中，宇泰典当当庭变更诉讼请求，变更诉请求为自2015年9月7日起，利息按月息0.3％计算、综合费按月息2.7％计算，而宫伟也在庭审中予以认可。可见，宇泰典当和宫伟在诉讼过程中已经恶意串通，故意加大利息和综合费将近80万元，如果宇泰典当能就这部分金额能在抵押房产的拍卖款中优先受偿的话，那么申诉人将无法就这部分金额实现债权。第二、2017年4月12日至2018年期间，宇泰典当的工作人员王晓英主动添加申诉人微信，并就宇泰典当与宫伟之间以及申诉人与宫伟之间的债权、债务多次沟通。2017年9月13日，王晓英在与申诉人沟通过程中明确的说明‘算到2017年11月6日，宫伟欠本金1400000，利息375200共计1775200’，据此计算，宫伟的欠利息、综合费费的情况和宇泰典当公司的起诉状所主张的一致，即宫伟已经将2017年2月5日之前的所谓的利息和月综合费全部付清了。根据以上两点，充分说明，本案在诉讼过程中，宇泰典当与宫伟恶意串通，虚假诉讼，侵害了申诉人的合法权益。综上分析，首先本案适用法律错误，不应按照‘典当纠纷’进行审理和调解，而应当按照‘民间借贷纠纷’的相关法律规定进行审理及调解；其次，宇泰典当与宫伟在诉讼过程中恶意串通、虚假诉讼已经严重影响了申诉人合法债权的实现。请求贵院对本案严格审查，予以再审纠正。”2019年5月10日，黄丽娜又向一审法院递交《暂停发放案款的函》，载明：“申请人黄丽娜申请执行宫伟、青岛嘉纳可可制品有限公司、郝玉静案贵院已立案执行，案号为(2016)鲁0202执2706号，该案在诉讼过程中依法将被执行人宫伟名下位于青岛市市南区户房产查封，为首轮查封。该宗房产被贵院(2018)鲁0202执1310号案(申请人青岛市宇泰典当有限公司，被执行人宫伟，执行依据(2017)鲁0202民初5755号民事调解书)于2019年5月7日拍卖成交，成交价为3819288元。现申请人认为(2017)鲁0202民初5755号案适用法律错误，且案件当事人存在的恶意串通，虚假诉讼情况，通过虚假诉讼，以法院调解的形式，恶意加大抵押优先受偿权的受偿金额，导致作为抵押房产的首轮查封人的申请人面临无法就查封房产的拍卖款受偿债权的境地，严重侵害了申请人的合法权益。而且申请人已向贵院递交再审建议书，且贵院已收到，近日将贵院将提起再审程序，届时(2017)鲁0202民初5755号民事调解书将不再履行，为了保证不出现执行错误的情况，特申请贵院暂缓发放(2018)鲁0202执1310号案执行案款，望贵院依法准予所请。” 三、黄丽娜受让债权事实。2015年10月15日，案外人郭晓明向市南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青岛嘉纳可可制品有限公司偿还借款85万元并按合同约定每日3900元支付自借款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期间的利息，并要求判令宫伟和郝玉静承担连带还款责任。2016年4月25日，市南法院依法作出（2015）南商初字第20974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一、被告青岛嘉纳可可制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郭晓明借款本金850000元。二、被告青岛嘉纳可可制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照年利率24%偿还原告郭晓明自2015年4月16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以850000元为基数）。三、被告宫伟和被告郝玉静对上述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四、驳回原告郭晓明的其他诉讼请求。”该案诉讼期间，郭晓明申请诉讼财产保全，市南法院于2015年10月20日作出（2015）南商初字第20974号民事裁定书，依法查封两套涉案房屋。因青岛嘉纳可可制品有限公司、宫伟、郝玉静未履行判决义务。2016年10月13日，郭晓明遂申请强制执行。2017年5月26日，黄丽娜向市南法院提出变更执行人申请，称已经受让郭晓明该案债权。市南法院审查后于2017年7月25日作出（2017）鲁0202执异9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变更申请人黄丽娜为（2016）鲁0202执2706号案件的申请执行人。” 一审法院对有异议的事实和证据认定如下： 黄丽娜主张王晓英和丁莹均系宇泰典当公司工作人员，并提交抵押登记档案予以佐证；宇泰典当公司则予以否认；宫伟则不持异议。一审法院认为，从《青岛市不动产登记审核表》、备案合同看，均载明王晓英系经办人。再者从企业公示信息看，丁莹既为股东，又为董事，宇泰典当公司虽持有异议，但未提交有效证据反驳，一审法院对黄丽娜的主张予以采纳。 黄丽娜主张李莉系青岛国力康工贸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其转款行为应为支付诉争合同利息；宇泰典当公司认为证人应出庭作证，否则不应采纳；宫伟提交《青岛职工社会参保证明》，证明李莉自2015年9月至2017年1月期间由青岛国力康工贸有限公司缴纳社会保险，进而证实其转账行为系支付诉争合同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各方对李莉身份均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对李莉系青岛国力康工贸有限公司工作人员事实予以采纳。 黄丽娜提交青岛国力康工贸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付款明细1宗，证明：1、青岛国力康工贸有限公司认可已经向宇泰典当公司指定人员支付利息、综合费共计841000元；2、结合民事调解书，共同证明宇泰典当公司与宫伟在典当纠纷案调解时恶意隐瞒已支付部分利息及综合费事实。3、结合民事调解书，2015年9月7日宇泰典当公司放款同日即分两笔扣回4个月利息、综合费168000元，实际出借本金为1232000元（140万-168000元），应以1232000元作为计算利息、综合费、逾期违约金基数。该《证明》载明：“兹证明：宫伟于2015年9月从青岛市宇泰典当有限公司借款人民币140万元直接打到我司实际控制人车国令账户，该全部款项用于我司的经营，我司收到款项后自2015年9月7日起至2017年1月7日止期间通过我司账户、车国令账户以及李莉的账户分14次偿还利息共计人民币799000元，分别按照青岛市宇泰典当有限公司的指示转入丁莹账户、马辰账户，具体还息明细见《典当行付款明细表》。另外一笔打给徐祥麟账户的42000元是其得到的介绍费，《典当行付款明细表》共计发生金额为人民币841000元。”《典当行付款明细表》列明：                            序号                       付款时间                       金额                       收款人                       付款人                               1                       2015.9.7                       42000                       徐祥麟                       国力康公司                               2                       2015.9.7                       126000                       丁莹                       国力康公司                               3                       2015.12.4                       36000                       丁莹                       车国令                               4                       2016.1.7                       98000                       丁莹                       李莉                               5                       2016.3.7                       49000                       丁莹                       李莉                               6                       2016.4.6                       49000                       丁莹                       李莉                               7                       2016.5.9                       49000                       丁莹                       李莉                               8                       2016.6.17                       49000                       丁莹                       李莉                               9                       2016.7.8                       49000                       丁莹                       李莉                               10                       2016.8.8                       49000                       丁莹                       李莉                               11                       2016.9.12                       49000                       丁莹                       李莉                               12                       2016.10.13                       49000                       丁莹                       李莉                               13                       2016.11.7                       49000                       丁莹                       李莉                               14                       2016.12.6                       49000                       丁莹                       李莉                               15                       2017.1.7                       49000                       马辰                       李莉                               合计                       841000                宇泰典当公司质证称，青岛国力康工贸有限公司出具的付款明细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丁莹非宇泰典当公司工作人员，亦无法证明是宇泰典当公司指定的收款人。宫伟对证据及证明事项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该证据内容与黄丽娜及宫伟陈述意见相一致，故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纳。 黄丽娜提交其与王晓英微信聊天记录，证明王晓英于2017年9月13日明确向黄丽娜表示，“算到2017年11月6号，宫伟欠本金1400000，利息375200，共计1775200”，而该利息欠款数额恰为8个月零28天费用（22天+8个月+6天），即为2017年2月7日起算后的2月份22天、3月-10月、11月6日前的11月份6天，该期间利息为375200元（140万*3%*8个月+140万*3%÷30天*28天=336000元+39200元），结合前案《民事起诉状》，进一步证明宫伟已将利息支付至2017年2月6日，且宇泰典当公司亦认可利息、综合费已支付至2017年2月6日。宇泰典当公司质证称，对证据真实性不予确认，该聊天记录不能代表宇泰典当公司。宫伟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应是车国令或青岛国力康工贸有限公司支付款项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已经确认王晓英曾为宇泰典当公司工作人员，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采纳。 宫伟提交《调解协议书》，称该系宇泰典当公司及代理人马立军律师参与下，确认前述民事调解书未包含已支付818000元利息，并达成退还宫伟的合意，并由青岛汇银财富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作为担保人，该证据证明：一、宇泰典当公司确实认可收到车国令及青岛国力康工贸有限公司2015年9月7日-2017年2月6日期间向支付的80万元左右利息，且同意退还宫伟。二、该协议无宇泰典当公司加盖公章，仅有其开办的公司作为担保人加盖公章，可见宇泰典当公司存在欺诈宫伟事实。且事后宇泰典当公司拒不支付协议款项，导致宫伟无法清偿黄丽娜债务。该协议书打印部分系由马立军律师提供，宫伟见条款过于简单，征得宇泰典当公司同意后，添加手写条款。该证据载明：“关于青岛宇泰典当与宫伟关于金都花园典当诉讼事项，双方达成以下协议：1、宫伟同意全力配合宇泰公司实现拍卖和达成调解协议。2、宇泰同意在拍卖后，以当户未付利息的形式，将多付的81.8万元退给宫伟。（捌拾壹万捌仟元整）3、宇泰同意在拍卖后，将律师费公告费的一半合计金额37900元人民币（叁万柒仟玖佰元整）退给宫伟。4、宇泰承诺在和解协议上的调解款项到账之后最晚两个工作日内将上述2和3条的款项付给宫伟指定的账户。5、青岛汇银财富投资有限公司为以上承诺提供不可撤销的担保，若违约同意支付每天万分之二的违约金。担保人：青岛汇银财富投资有限公司2018.3.14”该证据第1、2条为打印体，第3-5条为手写，青岛汇银财富投资管理公司加盖公章。黄丽娜对该证据无异议。宇泰典当公司质证称，该证据落款时间为2018年3月14日，与（2017）鲁0202民初5755号调解时间一致，宇泰典当公司和马立军律师均未参与该证据形成，宫伟亦未签字，至于青岛汇银财富投资管理公司和宫伟之间达成协议，应由宫伟和该公司协商，与宇泰典当公司无关。一审法院认为，从证据内容看，大致可看出围绕宇泰典当公司与宫伟典当纠纷执行案件进行；从企业公示信息看，青岛汇银财富投资有限公司与宇泰典当公司系同一法人，且部分股东亦存在交叉，宇泰典当公司虽持有异议，但未提交证据反驳，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采纳。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系第三人撤销之诉，应当符合相应条件，即一是主体方面，只能是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二款分别规定的，对当事人双方诉讼标的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或者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第三人；二是实体方面，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第三人的民事权益；三是程序方面，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且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宇泰典当公司认为，黄丽娜非（2017）鲁0202民初5755号案件当事人，其无权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的通知》（法[2019]254号）第120条认为：“第三人撤销之诉中的第三人仅局限于《民事诉讼法》第56条规定的有独立请求权及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而且一般不包括债权人。但是，设立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目的在于，救济第三人享有的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因生效裁判文书内容错误受到损害的民事权益，因此，债权人在下列情况下可以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1）该债权是法律明确给予特殊保护的债权，如《合同法》第286条规定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海商法》第22条规定的船舶优先权；（2）因债务人与他人的权利义务被生效裁判文书确定，导致债权人本来可以对《合同法》第74条和《企业破产法》第31条规定的债务人的行为享有撤销权而不能行使的；（3）债权人有证据证明，裁判文书主文确定的债权内容部分或者全部虚假的。债权人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还要符合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的其他条件。对于除此之外的其他债权，债权人原则上不得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具体到本案，在郭晓明诉青岛嘉纳可可制品有限公司、宫伟和郝玉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期间，郭晓明申请诉讼财产保全查封涉案两套房屋，因郭晓明系第一顺序查封，其由此确立了对诉争债权的期待权，进而与涉案两套房屋建立直接利害关系，而黄丽娜受让债权后，亦对实现债权有了充分期待，故一审法院认为，黄丽娜虽系普通债权人，但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人范围，其提起诉讼并无不当。 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又规定：“第三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提起撤销之诉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出，并应当提供存在下列情形的证据材料：（一）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二）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全部或者部分内容错误；（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本案中，黄丽娜诉状落款时间为2020年2月17日，本案立案时间为2020年3月9日，从市南法院核实情况看，黄丽娜在市南法院（2018）鲁0202执1310号案件中，分别于2019年4月27日、2019年5月10日，向市南法院递交《关于青岛市宇泰典当有限公司与宫伟典当纠纷案件涉嫌虚假诉讼的情况反映和再审建议书》和《暂停发放案款的函》，从该两份材料看，均可看出黄丽娜认为其权益受到侵害，故黄丽娜至迟于2019年5月10日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益受损，因法律规定六个月期间为除斥期间，黄丽娜于2020年2月17日提起诉讼，显然已经超出法律规定期限，其诉求应予驳回。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判决：驳回黄丽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864元，由黄丽娜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黄丽娜提交青岛农商银行余额明细查询件一份。证明：2019年9月6日黄丽娜收到市南法院发放的案款339676元，上诉人至此才知道权益受到侵害，虽然上诉人在该案执行过程中曾经向市南法院执行机关提交过有关材料，但在当时并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调解案件存在虚假诉讼情形，并且在案款发放前，只能初步知晓权利有可能受到侵害，只有在案款发放后才确定知道自己给执行机关和市南法院所邮寄的材料并未被处理，此时才确定了权利受到侵害。另外上诉人邮寄上述材料后，执行机关以及法院均未给予认可回复，上诉人本以为该采用可以达到市南法院自行纠正调解书的错误，但未起到应有的效果，因此只有在领取到案款后才能确定自己的损失是多少，故应从该时起算权利受侵。 宇泰典当公司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不能以该证据作为诉讼时效起算的时间。 宫伟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事项均没有异议。 根据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本院查明事实如下：2019年9月6日，黄丽娜收到市南法院发放的执行案款案款339676元。宇泰典当公司在二审调查中确认收款人丁莹收到涉案799000元之后没有转入宇泰典当公司，宇泰典当公司及收款人均不清楚为何收到上述款项，也不认识车国令、李莉及青岛国力康工贸有限公司，也无经济往来，但是认可没有退回上述款项，亦不同意提存至法院。对各方均称不认识徐祥麟，宫伟称其为涉案典当业务的介绍人。宫伟称案外人向丁莹的转款系为宫伟与宇泰典当公司借款的还款，宫伟在调解时并不知情。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焦点问题：1、除斥期间的起算时间；2、涉案民事调解书内容是否错误。 关于焦点问题1，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目的是对民事权益受到虚假诉讼侵害而未能参加诉讼的案外人提供救济，普通债权人在受到虚假诉讼侵害时，应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作扩张解释。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的通知》（法[2019]254号）第120条规定，对有权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进行了扩张解释，即普通债权人可以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但是为了维护生效裁判的稳定性和权威性，对于普通债权人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限定了条件，即须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涉案裁判内容存在错误，且该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本案中，黄丽娜在未收到执行案款不确定其权益实质受损的情况下，其无权基于抵押物首封人的名义而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直到2019年9月6日收到部分执行案款之时，方能确定其权益受损，故关于上诉人主张的除斥期间应当以2019年9月6日起算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问题2，两被上诉人在市南法院（2017）鲁0202民初5755号案件中达成的调解协议是否内容错误的问题，对此本院认为，从宇泰典当公司2017年9月26日的起诉状来看，其在诉讼请求明确计算至2017年2月28日的利息为3080元，综合费27720元，且事实与理由中亦陈述直到2017年2月初宫伟拒绝偿还款项，该诉状内容与本案一审中查明的案外人向宇泰典当公司的还款799000元互相吻合，且涉案房屋名义抵押权人王晓英与黄丽娜微信聊天记录确认，计算到2017年11月6日，利息数额为177520元，远远低于宇泰典当公司与宫伟在调解协议中确认的数额；其次，从涉案调解书形成时间来看，调解书形成时间为2018年3月14日，而在案外人郭晓明起诉宫伟等的案件中，于2015年即对调解书涉及的抵押房屋采取了查封措施，该案于2016年进入执行程序，之后申请执行人因为债权转让变更为本案上诉人黄丽娜。宇泰典当公司与宫伟调解过程中，宫伟明知其系被执行人，且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宇泰典当公司对于其抵押物被查封一事亦明知，且由工作人员王晓英与黄丽娜进行过沟通，在此种情形下，双方当事人对于款项的往来更应尽到审慎的审查义务；第三，从落款时间为2018年3月14日，署名为担保人青岛汇银财富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调解协议书内容来看，“1.宫伟同意全力配合宇泰公司实现拍卖和达成调解协议。2.宇泰同意在拍卖后，以当户支付利息的形式，将多付的81.8万元退给宫伟。3、宇泰同意在拍卖后，将律师费公告费的一半合计37900元人民币退给宫伟……”宇泰典当公司虽然否认上述协议内容，但从证据内容看，系围绕宇泰典当公司与宫伟典当纠纷形成，且从企业关联关系看，青岛汇银财富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与宇泰典当公司为同一法人，且部分股东有交叉，而该份协议书与宇泰典当公司和宫伟典当纠纷的诉状内容吻合，上述协议可以印证宇泰典当公司与宫伟对于已经偿还了部分利息均系明知；第四，从款项给付情况来看，宫伟从宇泰典当公司的借款是由宇泰典当公司按照宫伟的指示支付给车国令，而根据一审、二审查明的事实，车国令及其公司、员工自2015年9月7日起逐月按照固定数额偿还利息共计799000元，宇泰典当公司陈述其公司以及股东丁莹与转款人没有业务往来，在长达一年多的时间陆续收到上述款项且未询问来源及性质亦不符合常理，综合本案其他证据，可以认定上述款项系支付宫伟向宇泰典当公司的借款，对此宇泰典当公司应当知情。综上所述，在市南法院审理的（2017）鲁0202民初5755号案件中，宇泰典当公司与宫伟明知宫伟作为被执行人无财产可供执行的情况下，虚增债权数额，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 鉴于市南法院（2017）鲁0202民初5755号调解书中确认的协议内容之间具有关联性，黄丽娜在一审中虽然主张撤销市南法院作出的（2017）鲁0202民初5755号调解书中的第一项及第三项，但是该调解书中第二项关于抵押物的优先受偿权系依附于主债权的从权利，其债权范围的确定依赖于该调解协议第一项中债权数额的确认，故涉案民事调解书应当一并撤销。因黄丽娜在一审中未提出确认其民事权利的请求，故在本案中不予处理。 综上，上诉人黄丽娜的上诉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查明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2民撤1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7）鲁0202民初5755号调解书。 一审案件受理费16864元，由青岛市宇泰典当有限公司、宫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864元，由青岛市宇泰典当有限公司、宫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冷 杰 审判员 张晓华 审判员 张仁珑 二〇二一年二月三日 书记员 姜青秀 书记员 王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