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苏04行终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华能华侨能源实验厂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邹区镇龙潭村万家组。 法定代表人桑坚锆，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钟楼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星港大道**。 负责人刘立标，该局局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龙城大道** 负责人嘉秀娟，该局局长。 原审第三人王学英，女，1959年1月16日生，汉族，户籍地湖北省荆门市钟祥市。 原审第三人杨华，男，1983年10月28日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 原审第三人杨涛，男，1981年10月11日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 原审第三人杨莉，女，1979年8月6日生，汉族，户籍地湖北省荆门市钟祥市。 上诉人常州华能华侨能源实验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能华侨公司）因其诉被上诉人常州市钟楼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钟楼人社局）、常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常州人社局）、原审第三人王学英、杨华、杨涛、杨莉工伤保险资格认定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20）苏0404行初3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8月21日杨太荣经钟楼区永红从云房屋中介服务部介绍至华能华侨公司从事推钢瓶工作，工资为120元／天，由华能华侨公司工作人员进行人工考勤。2019年9月4日6时15分许，案外人曹静持证驾驶苏Ｄ8××××号小型普通客车沿340省道北半幅快速机动车道由东向西行驶至340省道常州市钟楼区常金大桥西侧桥面段时，恰遇杨太荣驾驶无号牌电动自行车沿340省道北半幅非机动车道由东向西行驶至此向南横过机动车道至北半幅快速机动车道内，苏Ｄ8××××号小型普通客车车头左侧与电动自行车车尾发生相接，杨太荣倒地受伤，电动自行车失控又与张军持证驾驶皖ＮＡ××××号小型面包车相撞，致三车不同程度受损，杨太荣受伤，发生交通事故。杨太荣送经武进中医院抢救，于2019年9月5日因抢救无效在武进中医院死亡。2019年9月28日常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钟楼大队（以下简称钟楼交警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分析事故成因认为，当事人曹静驾驶机动车在雨天上道路行驶，未有效降低行驶速度，疏于观察前方道上的动态情况，未按操作规范做到安全驾驶、文明驾驶，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及第四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当事人杨太荣驾驶未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的电动自行车上道路行驶，在路段上横过机动车道未做到下车推行，未在确认安全后直行通过，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七十条第一款及《江苏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当事人张军无违法过错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及《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认定曹静、杨太荣负事故同等责任，张军不负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王学英（杨太荣妻子）于2019年10月9日向钟楼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钟楼人社局于同日向王学英发出《工伤认定申请补正材料通知书》，要求其在15个工作日内补充劳动关系证明材料。2019年11月5日钟楼人社局受理了王学英的工伤认定申请，并于次日向华能华侨公司邮寄送达了《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和《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经过调查，钟楼人社局于2020年1月2日作出常钟人社工认字［2019］第30838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工伤认定），认为2019年9月4日6时15分许杨太荣在上班途中发生本人同等责任交通事故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的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决定认定为工伤，并依法送达华能华侨公司和王学英。2020年3月27日钟楼人社局向华能华侨公司和王学英邮寄送达了《工伤认定更正通知书》。华能华侨公司不服钟楼人社局作出的被诉认定工伤决定，于2020年3月17日向常州人社局申请行政复议。常州人社局于当日立案受理后向钟楼人社局发送提出答复通知书。同月27日钟楼人社局提交答复书。4月27日，常州人社局作出［2020］常人社行复第1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复议决定），维持钟楼人社局作出的被诉认定工伤决定。华能华侨公司不服，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涉案事故是否发生在杨太荣上班途中？二、涉案事故发生时杨太荣已年满62岁，是否属于工伤认定的对象？三、杨太荣应就涉案事故承担什么样的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华能华侨公司称杨太荣上班时间为早上7点30分，但并未提供相关考勤记录予以证明；二、华能华侨公司称在事发前已口头告知杨太荣不用再来上班，但华能华侨公司的安全管理人员桑雁在钟楼人社局调查时却陈述事发当日华能华侨公司工作人员曾因发现杨太荣未来上班而打电话给他，华能华侨公司的主张与桑雁在第一时间的陈述相矛盾；三、华能华侨公司对钟楼人社局调查认定的华能华侨公司处为员工提供的早餐是在早上6点30分并无异议，涉案事故是在早上6点15分距离华能华侨公司所在地不远距离杨太荣居住地较远的地点发生。综上，钟楼人社局关于事故发生在杨太荣上班途中的认定并无不当。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华能华侨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杨太荣发生交通事故并非在上班途中，无证据推翻钟楼人社局的上述认定。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并未限制劳动者的年龄上限，对于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仍然从事劳动的人员，法律未作禁止性规定。杨太荣虽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其为华能华侨公司提供劳动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其应享受劳动者依法应当享受的工伤保险合法权益，从《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离退休人员与现工作单位之间是否构成劳动关系以及工作时间内受伤是否适用问题的答复》([2007]行他字第6号）及《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请示的答复》（[2010]行他字第10号）的规定可知，《工伤保险条例》未将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排除在外，本案中，杨太荣未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钟楼人社局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并无不当。华能华侨公司提出《最高人民法院》仅针对“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才能认定为工伤的观点，不符合该答复的文意，该答复的内容为“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答复中用的是“应当”二字，华能华侨公司推演出“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才能认定为工伤”并无任何法律依据，故法院对此观点不予采纳。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根据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中的表述的事故成因，曹静驾驶机动车在雨天上道行驶，未有效降低行驶速度，疏于观察前方道上的动态情况，未按操作规范做到安全驾驶、文明驾驶，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及第四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当事人杨太荣驾驶未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的电动自行车上道路行驶，在路段上横过机动车道未做到下车推行，未在确认安全后直行通过，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七十条第一款及《江苏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根据《江苏省道路交通事故当事人责任确定规则（试行）》第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五条第一款第（一）项及其附件中第47项、第56项的规定，曹静和杨太荣在事故中均存在主动型过错，对事故的发生均起主要以上作用，据此交警部门作出两人就事故承担共同责任并无不当。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国务院令第586号）第十七条、《江苏省实施办法》（省政府令第103号）第十二条、《常州市市本级统筹区工伤认定管辖规定》（常人社发[2018]1号）的规定，钟楼人社局具有负责辖区内用人单位工伤认定的职权，华能华侨公司住所地在钟楼人社局的辖区内，故钟楼人社局具有就涉案事故进行工伤认定的职权。钟楼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程序符合法律规定，本案各方均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综合上述关于本案争议焦点的论述，钟楼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常州人社局具有作出复议决定的法律职权，程序无误，作出的复议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综上，华能华侨公司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常州华能华侨能源实验厂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常州华能华侨能源实验厂有限公司自行负担。 上诉人华能华侨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杨太荣发生交通事故并非发生在上班途中。上诉人处正常工作开始时间是上午7时30分，根据《认定工伤决定书》上载明的交通事故发生时间是上午6时15分，事故地点为常金大桥西侧桥面段，该事故地点紧邻上诉人所在地。杨太荣平时到厂时间差不多均在7时30分左右，与杨太荣需要去上诉人处干活的路途时间不符。发生事故当天，杨太荣不是到用工地点，而是办理其他事情。二、在杨太荣存在主动型过错行为的前提下，案涉交通事故中的事故责任不应为同等责任，杨太荣应承担主要以上责任。首先，就本案而言，本起事故系因杨太荣驶入机动车道且突然改变运动状态(横过机动车道）主动逼近曹静驾驶的机动车辆，而曹静的驾驶行为并不存在与杨太荣临近时突然改变运动状态，或者主动逼近杨太荣，造成杨太荣难以避让的严重过错行为。故即使曹静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及第四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也并非《江苏省道路交通事故当事人责任确定规则（试行）》第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主动型过错行为。其次，《江苏省道路交通事故当事人责任确定规则（试行）》附件中第56项规定的情形应以存在第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主动型行为为前提，才能适用。本案中因曹静不存在主动型过错行为，故即使存在附件第56项规定的情形也不应认定为主动型过错。三、杨太荣不能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工伤保险条例》是对工伤的一般性规定，而《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请示的答复》仅针对的是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如何认定工伤的特殊规定。该答复强调了工作时间和工作原因这两个条件。而上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显然不符合工作时间和工作原因两个要素。综上，即使杨太荣能够在主体上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但在案涉交通事故中应承担主要以上责任,故不应认定为工伤。 被上诉人钟楼人社局、常州人社局、原审第三人王学英、杨华、杨涛、杨莉二审未提交书面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审判决正确，二审应予维持。 理由及依据如下： 关于涉案事故是否发生在杨太荣上班途中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一项规定，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单位宿舍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为“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钟楼人社局根据事故发生时间、上诉人为员工提供早餐时间、事故发生地点及该地点与杨太荣工作地、住所地、住所地的位置和距离关系等认定杨太荣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ldquo;上下班途中”合理时间、合理路线的要件规定。上诉人提出涉案事故并非发生在杨太荣上班途中，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杨太荣就涉案事故是否应承担主要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工伤认定行政案件，在认定是否存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本人主要责任”等情形时，应当以有权机构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结论性意见和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等法律文书为依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事故责任认定书和结论性意见的除外。就案涉事故的责任问题，钟楼交警大队于2019年9月28日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明确载明曹静之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及第四十二条第二款，杨太荣之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七十条第一款及《江苏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二人的违法过错行为对该起事故发生均有必然的因果关系，所起作用基本相当，二人应承担该起事故的同等责任。上诉人提出杨太荣应承担主要以上责任，该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杨太荣能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进行工伤认定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请示的答复》（［2010］行他字第10号）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公伤亡的，能否认定工伤的答复》（［2012］行他字第13号）批复精神，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且未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进城务工农民与用人单位形成劳动关系发生工伤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进行工伤认定。本案中，杨太荣生前户籍地为湖北省钟祥市××镇××村××组××号，自2019年8月21日起被华能华侨公司雇佣从事推瓶工作，其入职与涉案事故发生时均已年满62周岁，且未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属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故，杨太荣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进行工伤认定。上诉人提出杨太荣不能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至于被诉行政行为合法性的其他问题，一审法院已作审查，本院予以确认，不再赘述。 综上，钟楼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职权法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常州人社局作出复议决定职权法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华能华侨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华能华侨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伟庆 审 判 员 刘 颖 审 判 员 孙海萍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钟政旭 书 记 员 陈 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