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浙民申439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嘉兴分行，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国际金融广场C楼（一层南面、三层和二十三层的东面及南面部分）。 法定代表人：卢雅芳，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车慧强，浙江金九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鹏芳，浙江金九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海宁恒耀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海宁市海宁经济开发区双二路6号51幢。 法定代表人：蒋益喜，董事长。 一审第三人：单建敏，男，1976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嘉县桥头镇林福西路10弄16号。 一审第三人：胡云，女，1977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嘉县桥头镇朱中街20号。 再审申请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嘉兴分行（以下简称民生银行）因与被申请人海宁恒耀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耀公司）、一审第三人单建敏、胡云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4民终9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民生银行向本院再审请求：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规定的情形，请求再审本案。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依据（2017）浙0402民初5125号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保全单建敏的财产权益，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38条规定，一审法院系依法向恒耀公司发出（2017）浙0402民初5125号案件协助执行通知书，对单建敏财产采取保全措施，要求恒耀公司履行协助冻结措施。二、二审基于真实性存疑且单建敏表意不明的微信，在单建敏未到庭情况下，认定单建敏不愿继续履行房屋买卖合同，认定事实错误。根据查明的事实，不存在单建敏发出解除工业厂房买卖合同的意思表示，案涉工业厂房买卖合同依法不存在解除或单建敏是否继续愿意履行的情形。单建敏微信记录相对人为蒋益喜个人，非恒耀公司，抬头称谓为“蒋会长”而非蒋总。“蒋会长”涉及蒋益喜个人社会身份，而非恒耀公司法定代表人职务称谓。记录内容“…过户给蒋益喜，…都有蒋益喜负责49幢的2018年租金收入也将全部归蒋益喜收取”，没有任何意思表示可以推定为恒耀公司。蒋益喜微信记录也未表达其系代表恒耀公司或履行恒耀公司职务行为，未有任何证据证明蒋益喜当时表明系代表恒耀公司。单建敏仅表述“过户”给蒋益喜，从未表达“解除”合同或不愿继续履行合同。“本人愿意将已装修好的49幢厂房过户给蒋益喜”与解除合同系完全不同的意思表示，不能将过户扩大或任意解释为解除合同，更不可能将其解释为单建敏不愿继续履行合同，否则明显有违单建敏真实意思。单建敏微信内容属要约邀请，双方未就房屋过户、合同解除或者单建敏不履行房屋买卖合同达成合意。尾款依约在办理产权过户后支付，单建敏未支付尾款系因恒耀公司未办理产权过户手续。单建敏发出微信时，距离合同签订近四年，房屋状态及价值已发生根本性变化，房屋价值至少翻倍、房屋已装修使用，双方就此均未协商、明确。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及九民会议纪要第124条第2款的规定，法院在解除保全措施时，应当一并处理解除后款项返还问题。二审认定解除对案涉房屋保全措施，应判令恒耀公司返还单建敏购房款并交付执行，否则本案不符合法定解除条件。二审应审理恒耀公司陈述的债务抵销问题是否成立，而非要求另案诉讼。四、本案缺乏恒耀公司向单建敏清偿债务的基础事实及法律关系。恒耀公司主张的清偿事实均基于担保关系产生，但不存在借款人为单建敏、担保人为恒耀公司的情形。只有工业厂房买卖合同出卖人恒耀公司、买受人单建敏，与借款担保关系的借款人单建敏、担保人恒耀公司一致时，才符合债权债务抵销的主体要求。若工业厂房买卖合同解除，恒耀公司对单建敏负有返还房款义务，属于恒耀公司对单建敏负有的到期债务。案涉协助执行通知书明确要求，如合同解除，恒耀公司在保全后不得擅自处分或退回购房款，否则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在2017年9月26日法院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后，恒耀公司主张其分别于2017年11月21日、2017年11月24日代单建敏偿还了800余万元银行债务，明显违反法律关于保全的规定及协助通知书的要求。五、本案中不存在恒耀公司代为清偿债务与工业厂房买卖合同解除后购房款返还债务抵销的基础事实及法律关系。据上所述，工业厂房买卖合同未解除，也不存在第三人不愿履行合同的事实。本案不存在恒耀公司为担保人、单建敏为借款人的基础事实，因此主体不一致，恒耀公司代偿债务不能成立。且本案也没有证据证明由恒耀公司实际代偿债务，未有任何款项从恒耀公司账户支付。本案诉讼保全在先，一旦被法院保全，恒耀公司不得再向单建敏支付款项，否则不产生相应法律效力。六、由于恒耀公司于2018年6月19日擅自将案涉厂房出售给海宁萌薇服饰有限公司，其此后再向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已不具有诉的利益，且涉嫌虚假诉讼。法院于2017年9月26日向恒耀公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保全期限至2020年9月25日止。一审法院于2018年8月16日作出（2018）浙0402执异71号执行异议裁定书，而恒耀公司实际已于2018年6月19日将案涉厂房出售给海宁萌薇服饰有限公司，在法院未作出解除查封等生效法律文书前擅自处分查封物品，属于妨碍民事诉讼的行为，应受到相应处罚。此后诉讼中，恒耀公司一直未告知上述厂房已转让的事实，其对案涉厂房已不具有诉的利益，其继续诉讼涉嫌虚假诉讼。民生银行二审中已将该事实告知法院，并提供了恒耀公司转让案涉厂房的《厂房和土地协议转让协议》《成交确认书》等证据，但二审未予审理，违反诉讼程序。恒耀公司提交书面意见称，一、根据法释（1998）10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案外人的财产能否进行保全问题的批复》，法院采取保全措施时可保全的财产仅限于当事人争议的财产，或被告（被执行人）本人的财产。案涉厂房一直登记在恒耀公司名下，故过户登记前不产生物权变动效力，仍属恒耀公司所有，一审法院无权保全该厂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恒耀公司可依法解除与单建敏签订的工业厂房买卖合同，一审法院可依法保全单建敏可能存在的到期债权。因此（2017）浙0402民初5125号民事裁定书保全对象系债权而非物权。一审法院保全案涉厂房错误，可要求恒耀公司暂停向单建敏返还房款，而非保全期内不得擅自处分该厂房。恒耀公司如需办理房产过户、抵押手续或涉及与单建敏之间办理解除合同、退还房款等事项，只要符合法律规定，均可自由处分相应权利。二、一审法院保全债权仅为民生银行实现债权提供了可能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到期债权需为已到期的确定债权，法院对恒耀公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时，恒耀公司与单建敏间的债权债务并未完全履行，不能代表合同履行完毕后债务最终状态。法院保全债务人对他人到期债权，实质系以债务人名义行使代位权，故他人对债务人的抗辩权可向法院提出，法院保全措施不应影响当事人之间债权债务正常结算。恒耀公司与单建敏解除合同并以恒耀公司代偿债务方式抵销应退还的购房款，一旦恒耀公司依约代偿债务，其代偿借款本息远大于应退还的购房款金额，此时单建敏对恒耀公司已无任何到期债权。而法院保全到期债权实质系冻结抽象的债权债务关系，非直接冻结他人所有或支配的财产。一旦法院保全到期债权，只能要求他人不能向债务人清偿到期债务，对他人财产不应产生实质性损害，他人只要未支付债务，即履行了协助义务。三、恒耀公司与单建敏解除工业厂房买卖合同并以恒耀公司代偿债务方式进行抵销的意思表示真实有效。根据2017年9月18日微信聊天记录，单建敏向恒耀公司法定代表人蒋益喜表示“愿意将已装修好的49幢厂房过户给蒋益喜”，即解除原工业厂房买卖合同；“同时宏达贷款100万元华夏海宁支行贷款120万元杭州联合海宁支行贷款800万元也都有蒋益喜负责”即落实恒耀公司代偿前述贷款本息。随后，蒋益喜在微信中发送语音回复表示同意。因此虽然恒耀公司与单建敏之间没有签订解除合同的书面协议，微信聊天记录属于互联网电子数据证据，具有合法性，一经查实可以作为认定事实根据。双方上述意思表示在法院于2017年9月26日送达民事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并由蒋益喜签收之前，客观上不存在恶意逃避债务的目的。四、一审法院作出协助执行通知书后，恒耀公司即提出财产保全异议申请，但法院一直未处理。后续在民生银行与单建敏、胡云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执行过程中，恒耀公司又提出执行异议，该案经一审、二审。因此恒耀公司积极主张权利，同时认为保全错误，将房屋另行出售系自主行使所有权应有之义。请求驳回民生银行的再审申请。本院经审查认为，一、根据蒋益喜与单建敏的微信聊天内容，单建敏向蒋益喜提出已装修好的案涉厂房过户给蒋益喜，宏达贷款100万元、华夏海宁支行贷款120万元、杭州联合海宁支行贷款800万元由蒋益喜偿还，案涉厂房2018年租金收入全部归蒋益喜。在案涉工业厂房买卖合同系恒耀公司与单建敏签订、蒋益喜未在微信中作出明确回复的情况下，原审认定上述行为实质上系不再继续履行房屋买卖合同，依据是否充分，有待进一步查明。二、一审法院于2017年9月26日向恒耀公司法定代表人蒋益喜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对案涉厂房采取保全措施，责令恒耀公司在保全期2017年9月26日至2020年9月25日内不得擅自处分该房产，如须办理该房屋的过户、抵押手续或涉及与单建敏之间办理解除购房合同、退还房款等事项时，须在办理前与该院及时联系，否则可能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而恒耀公司未将保全的288万元房款交付法院；同时在以其他房产为单建敏向杭州联合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海宁支行贷款提供抵押担保的情况下，主张于2017年11月24日直接以上述房款代单建敏偿还杭州联合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海宁支行贷款，并于2018年6月19日一审起诉前以580万元价格将案涉厂房土地使用权出售给案外人后，又提起本案执行异议之诉，其上述行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亦需进一步查明。综上，再审申请人民生银行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二、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本案指令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 审判长 沈 伟 审判员 张静静 审判员 赵恩勰 二〇二一年二月三日 书记员 来益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