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1民终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福佑路****。 负责人：毛寄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昱昆，上海格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嘉俊，上海和华利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裴深亮，男，1984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栾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彦宾，河北中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庄君兴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桥**工农路**富力康家园**楼，住所地石家庄市桥**工农路**富力康家园**楼****: 0.5pt 0cm; line-height: 25pt; text-indent: 30pt; 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15pt;"> 法定代表人：杜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彦宾，河北中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裴深亮、石家庄君兴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兴物流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栾城区人民法院（2020）冀011民初1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民财险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判决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错误，应当予以纠正。1、一审判决偏离上诉人诉讼请求的法律关系基础，将违约之诉混淆为侵权之诉，将违约责任混淆为侵权过错，不仅导致认定事实不清，而且违反法律规定。本案中，人民财险公司行使代位求偿权依据的是被保险人（希杰荣庆物流供应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庆物流公司）与裴深亮之间的运输合同关系，主张的是违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裴深亮作为承运人，在运输过程中负有保证货物安全运输至目的地的法定义务。然而，涉案货物在运输途中被盗，且无证据证明存在上述法条规定的责任免除情形，则裴深亮、君兴物流公司理应承担货物不能安全运输到达目的地的违约责任。而一审判决对前述违约的事实和责任“视而不见”，却围绕侵权和过错的问题进行事实认定，明显偏离了人民财险公司一审诉请的法律关系，将违约之诉混淆为侵权之诉，将违约责任混淆为侵权过错，导致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同时，一审判决也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七条之规定，事实上剥夺了人民财险公司主张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因违约享有的请求赔偿的权利，对人民财险公司极为不公。2、一审法院认定裴深亮非保险法规定的第三人缺乏依据且与法相悖。保险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并没有明确规定“第三人”的概念，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八条之规定可合理推知，除保险人及其被保险人之外的其他第三方，包括投保人都属于第三者的范畴。一审判决认定裴深亮不是保险法规定的第三人，无依据，也违反了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 裴深亮、君兴物流公司共同答辩称，1、人民财险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人民财险公司行使追偿权的法律基础是基于其与费列罗贸易（上海）有限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应向对保险标的造成损害的第三方行使，而本案导致保险标的损害是因为发生盗窃事件，并不是裴深亮本人导致。至于人民财险公司依据《权益转让书》的权利转让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为债权转让法律关系而不是追偿权法律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的规定，本案中裴深亮、君兴物流公司均不存在侵害的事实，也不是货物被盗的侵权人，且人民财险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裴深亮、君兴物流公司在货物被盗过程中不存在过错及重大过失，不属于该法律条文规定的对保险标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第三者，不是被追偿的主体，被追偿的主体应当为盗窃货物的犯罪分子；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八条的规定，在投保人与被保险人不一致的情况下，投保人可以作为第三者的范畴。而本案裴深亮、君兴物流公司不存在侵权的客观事实，不属于该司法解释规定的第三者。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得当，请求驳回人民财险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人民财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裴深亮赔偿人民财险公司货物损失总计人民币118107.04元及利息（自人民财险公司实际赔付之次日2018年3月31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受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判令裴深亮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在一审审理过程中，裴深亮申请追加君兴物流公司为被告，一审法院予以准许。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14日，费列罗贸易（上海）有限公司委托希杰荣庆物流供应链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以下简称荣庆物流天津分公司）承运一批费力罗巧克力从天津运往石家庄，荣庆物流天津分公司将该批货物转委托给裴深亮承运。2017年12月16日，裴深亮驾驶冀Ａ×××××车辆装载上述费列罗巧克力货物从天津运至河北石家庄，行驶至石家庄市裕华区双鸽冷库后发现货物被盗，随后裴深亮向石家庄市公安局裕华分局报案。2017年12月18日，石家庄市公安局裕华分局就该被盗案出具立案告知书，载明，裴深亮被盗窃案一案，我局认为符合立案条件，现已立案。2018年3月2日石家庄市公安局裕华分局建通中队出具工作说明一份，就上述被盗案作出说明“后经清点：77152789健达夹心牛奶巧克力4条装丢失121箱，单价906.2元，小计109650.2元；77152777健达夹心牛奶巧克力8条丢失48箱，单价838.23元，小计40235.04元，共计损失149885.24元。” 2018年1月5日费列罗贸易（上海）有限公司向荣庆物流公司出具索赔函，主要内容有，兹有我司委托贵司于17年12月14日运输的一批从天津到石家庄的费列罗巧克力，于17年12月16日在河北省石家庄市发生盗窃事故造成我司货品损失，损失金额149885.24元（含税）。现我司向贵司正式提出索赔，希望贵司妥善处理，尽快赔付。同日，费列罗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作为甲方与荣庆物流公司作为乙方签订《赔付协议》，主要内容有，一、本次事故因乙方运输时货物发生盗窃事故导致甲方货物损失，损失由乙方承担。二、双方一致认定本次事故造成承运货物窃失，损失共计人民币149885.24元（含税），现乙方一次性赔付甲方人民币149885.24元（含税）后本次事故索赔完毕。2018年3月22日，费列罗贸易（上海）有限公司向荣庆物流公司出具扣运费证明一份，载明此次事故赔款149885.24元费列罗贸易（上海）有限公司已在荣庆物流公司2017年12月份运费中扣除。 另查明荣庆物流公司在人民财险公司投保有物流责任险，荣庆物流公司在赔偿后向人民财险公司索赔，人民财险公司于2018年3月30日向荣庆物流公司赔付保险金118107.04元。2017年7月4日裴深亮（乙方）与君兴物流公司（甲方）签订《车辆租赁协议》一份，双方约定，甲乙双方同意，由乙方从甲方处租赁车辆从事运输业务。甲方用于运营的车辆为解放牌ＣＡ5160ＸＬＣＰＫ2Ｌ5ＥＡ汽车，车牌号为冀Ａ×××××，发动机号码为51994177。乙方于2017年7月起租赁甲方车辆，一次性付甲方15000元，剩余30000元于租赁期内分为12个月全额付给甲方，从2017年7月4日起2018年7月3日止，乙方在租赁期限内每月30日前付甲方租赁费，煤气2500元。租赁期满后，车辆所有权归乙方所有。 上述事实有货物运输委托单、提送货单、机动车驾驶证、车辆租赁协议、裴深亮作出的车辆货物被盗经过、立案告知书、工作说明、索赔函、赔付协议、扣运费说明、保单、国内支付业务付款回单及当事人当庭陈述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保险人代位求偿权是指在财产保险中，保险人在赔偿被保险人损失后，获得在赔偿金额限度内代位向有责任的第三人要求赔偿的权利，保险人行使追偿权的前提是保险事故是由于第三人的行为引起的，并且给被保险人造成了损害，代位求偿权的行使对象应当是有责任的第三人，本案中导致被保险人货物损失的原因系盗窃人的盗窃行为，该盗窃者系直接侵权人，裴深亮及君兴物流公司均不存在过错。也就是说，造成保险事故的原因是货物被盗，裴深亮作为实际承运人，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裴深亮与君兴物流公司在运输过程中有故意或重大过失致使涉案货物被盗，人民财险公司主张裴深亮、君兴物流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依据，人民财险公司应当向实际侵权人行使追偿权，故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62元，减半收取计1331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补充事实如下：1、荣庆物流公司与人民财险公司签订物流责任保险单，约定保险期间自2017年7月19日零时起至2018年7月18日二十四时止，附加盗窃责任保险条款约定：“经保险合同双方特别约定，且投保人已交纳相应的保险费，被保险人在经营物流业务过程中，由于盗窃造成物流货物的损失，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保险人按本合同约定负责赔偿。”2、荣庆物流公司向人民财险公司出具的权益转让书，证实涉案保险于2017年12月16日因盗窃出险受损，荣庆物流公司同意在收到按照保险单条款规定的损失金额118107.04元后，将向第三者的索赔权自动转让给人民财险公司。3、荣庆物流天津分公司与裴深亮之间签订货物运输委托单。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人民财险公司是否有权向裴深亮、君兴物流公司追偿保险理赔款。 本案系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荣庆物流公司与人民财险公司签订的物流责任险保险合同，荣庆物流天津分公司与裴深亮签订的货物运输委托单，均系合同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内容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本案中，人民财险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物流责任保险单、索赔函、赔付协议、扣运费说明、国内支付业务付款回单、权益转让书、货物运输委托单、提送货单等证据材料，足以证实荣庆物流公司与人民财险公司之间形成了物流责任险保险合同关系，涉案事故发生后，人民财险公司作为保险人已向被保险人荣庆物流公司赔偿保险金118107.04元，依法取得保险人代位求偿权，有权在赔偿金额范围内向保险标的即涉案货物的损害方追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七条规定：“保险人依照保险法第六十条的规定，主张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因第三者侵权或者违约等享有的请求赔偿的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该规定，因第三者的违约行为给保险标的造成损害的，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的“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的情形，保险人由此依法向第三者行使代位求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承运人证明货物的毁损、灭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裴深亮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在本案中具有法定的承运人免除责任情形，现人民财险公司基于荣庆物流天津分公司与裴深亮之间的运输合同请求合同违约方裴深亮予以赔偿，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关于利息的计算，人民财险公司请求自其实际赔付保险理赔款之次日2018年3月31日至2019年8月19日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受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院酌定涉案保险理赔款的利息自起诉之日即2020年9月2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受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裴深亮、君兴物流公司抗辩其在货物被盗过程中不存在过错及重大过失，不属于对保险标的损害的第三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赔偿责任应由盗窃货物的犯罪分子承担。该抗辩理由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在案现有证据证实君兴物流公司与裴深亮之间为车辆租赁关系，无证据证实君兴物流公司对造成涉案保险事故负有责任，故人民财险公司请求君兴物流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不予支持。 人民财险公司起诉状没有明确其依据裴深亮违约还是侵权提起诉讼，且人民财险公司在上诉状中明确依据的是荣庆物流公司与裴深亮之间的运输合同关系，主张的是违约责任。一审法院自行推定人民财险公司的主张是侵权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人民财险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栾城区人民法院（2020）冀011民初16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裴深亮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支付赔偿款118107.04元及利息（利息以118107.04元为本金，自起诉之日即2020年9月2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受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驳回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662元，减半收取计133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62元，共计3993元，由被上诉人裴深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邢秀杰 审判员  杨义秀 审判员  刘明军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张伟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