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12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即墨区中医医院，住所地青岛市即墨区。 法定代表人：赵成欣，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洪辉，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梅晓刚，男，1991年2月24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群，山东农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美君，山东农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青岛市即墨区中医医院（以下简称即墨中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梅晓刚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20）鲁0282民初110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即墨中医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上诉费由被告承担。上诉理由：上诉人不应承担被上诉人母亲和次子梅皓尘的被抚养人的生活费265905.64元，一审法院判决错误。1.被上诉人患病在上诉人处治疗，2020年7月6日被上诉人鉴定伤残为七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规定，残疾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自定残之日计算，被上诉人的母亲刘长红于1962年4月17日出生，定残之日还不满60周岁，庭审时被上诉人也未提交刘长红的丧失劳动能力证明，显然，刘长红没有丧失劳动能力，不能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2.2020年9月4日被上诉人次子梅皓尘出生，梅晓刚次子梅皓尘在其就医时和定残日并未出生，故，不能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法院依据公平原则，判决上诉人承担次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错误。 梅晓刚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的母亲刘长红至此定残之日已经满55周岁，且无生活收入来源，刘长红到了退休年龄，因此一审法院对被扶养人生活费依法有据，被上诉人的次子梅皓尘虽然在定残之日未出生，但是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已经出生1个多月，据公平原则，一审法院对次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于法有据。 梅晓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各项损失1133460.42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于2015年3月17日因左肾输尿管狭窄到被告处住院治疗，于2015年3月26日行腹腔镜左肾盂输尿管离断成形术，术后原告于2015年4月7日出院时，被告的住院记录显示至于。但是原告仍感觉不适，故原告于2015年6月17日到青岛大学附属医院进行检查，显示左侧肾盂、肾盏及输尿管起始部积水，建议进一步检查。原告又去被告处咨询，被告称手术很成功。2018年4月2日，原告因身体不适到被告处检查，被诊断为左肾坏死，建议切除。原告的肾本身没有问题，当初做手术时也仅仅是左肾输尿管存在问题，现在却左肾坏死。因此原告有理由相信，左肾坏死的原因是被告给原告做手术时存在过错，被告应当退回医疗费并承担原告的相应损失。原告2018年5月11日将被告诉至即墨法院，请求法院依法委托鉴定，经鉴定，被告的诊疗行为存在医疗过错，过错参与度拟为60%-70%，后被告的伤情又被鉴定为7级伤残。原告认为，被告承担主要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具状起诉，请求判如所请。原告当庭明确诉讼请求：1.要求被告赔偿其医药费：28891.2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100元、护理费10456元、误工费38164元、残疾赔偿金435872元、被抚养人生活费（母亲）282128元、被抚养人生活费（子女）218649.2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鉴定费14200元、交通费1000元，总计1133460.42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17日，梅晓刚到即墨中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1.左输尿管结石？2.左肾积水3.左肾输尿管上端扩张。后于3月26日全麻下行腹腔镜左侧肾盂输尿管离断成形术。梅晓刚于2015年4月7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左侧肾盂输尿管连接处狭窄2.左肾积水3.左输尿管上段扩张。梅晓刚在被告处住院21天，花费医疗费27417.34元。2018年4月2日，梅晓刚再次到即墨中医院门诊治疗，4月3日办理住院，经诊断为腹部闭合伤、软组织挫伤、左肾多发囊肿。梅晓刚此次住院7天，花费医疗费2636.32元。梅晓刚的被扶养人为其母亲刘长红、其长子梅智杰（2013年4月17日出生）、次子梅皓尘（2020年9月4日出生）。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告梅晓刚申请鉴定，要求对被告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诊疗行为与梅晓刚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参与程度进行法医学鉴定。2020年3月10日，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作出了司鉴院【2019】临鉴字第4098号鉴定意见书。该科学研究院根据委托人提供的现有材料，经本院鉴定充某讨论，综合分析如下：被鉴定人梅晓刚于2015年3月17日因“左腰腹部疼痛15小时”至青岛市即墨区中医医院就诊，初步诊断为“左肾积水；左输尿管上段扩张”，经行左侧肾盂输尿管逆行造影检查后诊断为“左肾盂输尿管连接部狭窄”，于2015年3月26日为其施行“腹腔镜左肾盂输尿管离断成形术”。梅晓刚术后复查发现左侧肾盂扩张积水进行性加重。本院复阅梅晓刚的病史及术前的影像学资料，其“左肾积水，左肾盂输尿管连接部狭窄”的临床诊断可以明确；复阅其术后的影像学资料，其术后左肾积水较术前进行性加重的后果亦可以明确。肾盂输尿管连接部梗阻是一种常见的引起肾积水的上尿路梗阻性疾病，多见于儿童，多因泌尿系统先天发育畸形所致。肾盂输尿管连接部狭窄是肾盂输尿管连接部梗阻最常见的原因，约占85%以上。一般认为，狭窄是由于肾盂输尿管连接部或输尿管起始段肌层纤维组织增生或发育不良而妨碍正常蠕动波的传递。肾盂输尿管连接部梗阻主要表现为腰腹部疼痛、血尿、尿路感染等，通过B超、静脉尿路造影、逆行肾盂造影、CT尿路造影等检查可以明确。肾盂输尿管梗阻根据病情的不同，治疗方式有随访观察、对症治疗及手术治疗，外科手术的目的主要是切除病变部位、解除梗阻、缓解症状、保护肾功能。本例中，梅晓刚就诊时已24岁，术前腹部CT片及左侧肾盂输尿管逆行造影检查提示“左肾积水，左肾盂输尿管连接部狭窄”，但是不伴有感染及结石，也未见明确的肾实质减薄的征象，故其肾积水已属于稳定的状态，对肾功能的影响也相对较小，青岛市即墨区中医医院直接选择为其施行“腹腔镜左肾盂输尿管离断成形术”值得商榷，应对其左肾功能进行评估，明确是否存在左肾功能损害，也可以进行随访，观察肾积水是否有进展，在综合考虑上述因素的情况下再选择治疗方式更为妥当。医方在为梅晓刚施行腹腔镜左肾盂输尿管离断成形术中见“肾盂明显扩张，肾盂输尿管连接部较细，将狭窄段切除，长约1cm,然后行输尿管和肾盂吻合”。梅晓刚术后近3月余复查腹部CT示“左肾盂输尿管离断成形术后，左肾盂扩张积水较术前加重”，术后3年复查腹部CT示“左侧肾盂扩张积水较前进一步加重，左肾实质菲薄”。就现有材料，本院分析认为，梅晓刚手术后短期内即出现肾积水较前进展，其后随访的影像学资料显示肾积水存在进行性进展，说明医方的手术并未达到解除梗阻、保护肾功能的目的，同时在手术中存在操作不当，加重了梗阻。据此认为，青岛市即墨区中医医院在对梅晓刚的诊疗过程中存在术前准备不完善、手术指征把握不严格、术中操作不当的医疗过错，与其左肾功能损害后果的发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但是，梅晓刚自身患有左肾盂输尿管连接部狭窄，腹腔镜左肾盂输尿管离断成形术的难度较大，需要做肾盂和输尿管重建，即使审慎操作也有一定的可能性出现吻合口狭窄，同时该疾病本身对肾功能也有一定的损害，也存在进一步进展的可能性。综上所述，青岛市即墨区中医医院在对梅晓刚实施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该过错与梅晓刚左肾功能障碍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系主要原因，过错参与程度拟为60%-70%)。梅晓刚为此支付鉴定费12900元。随后，原告梅晓刚又申请对其伤残等级进行鉴定。法院依法委托青岛正源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于2020年7月6日作出青正司鉴[2020]法临鉴字第838号鉴定意见书。经鉴定，梅晓刚左肾积水目前致残程度为七级。原告梅晓刚为此支付鉴定费1300元。上述事实，有原告被告的当庭陈述，原告提交的病历资料、医疗费单据、鉴定费发票、鉴定意见书，被告提交的住院病历及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及青岛正源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在卷佐证，经当庭质证，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的有关规定，因医疗行为引起的侵权诉讼，该类案件应由患者就医疗机构的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存在医疗过错程度等承担举证责任。经原告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院经鉴定认为：即墨中医院在对梅晓刚实施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该过错与梅晓刚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系主要原因，过错参与程度为60%-70%）。该鉴定结论系法院依法委托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作出的，具有较高的证明力，对该鉴定结论本院予以采信。同时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原告所花相关费用等损失，以被告承担65%的责任为宜。梅晓刚经青岛正源司法鉴定所鉴定为伤残等级7级，原告被告均为该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对该鉴定意见予以采纳。 1.对原告主张的医疗费，按照被告应当承担的过错比例，即墨中医院应当支付原告医疗费元19295.38元(29685.2元x65%)。原告提交的青岛市城阳区人民医院的门诊收费单据，无相关病历资料佐证该笔费用的用途，对此一审法院不予采纳。2.对原告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梅晓刚先后在即墨中医院住院治疗28天，一审法院支持1820元(100元/天x28天x65%)。3.对原告主张的护理费、误工费，因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护理期限和误工期限，故一审法院按照原告实际住院天数支持其护理费和误工费，故护理费和误工费均为3805.94元(76328元/年*365天x28天x65%)。4.关于原告主张的残疾赔偿金，梅晓刚经鉴定为七级伤残，故其主张的残疾赔偿金，一审法院支持283316.8元(54484元/年x20年x40%x65%)。5.关于原告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至梅晓刚定残时，其母亲刘长红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83383.2元(35266元/年x20年x40%×65%)；其长子梅智杰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50430.38元(35266元/年x11年x40%x65%-2)；其次子梅皓尘在梅晓刚定残时（2020年7月6日）虽未出生，但在一审法院法庭辩论终结时已经出生一个多月，根据公平原则，应当支持梅皓尘的被扶养人生活费82522.44元(35266元/年x18年x40%x65%=2)。6.关于原告主张的交通费，虽未提交证据证实，但是考虑到原告来回医院诊治的过程，一审法院酌情支持150元。7.关于原告主张的鉴定费，支持9230元(14200元x65%)。8.关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100000元明显过高，一审法院根据庭审及即墨中医院的医疗过错程度酌定支持5000元。判决：一、被告青岛市即墨区中医医院赔偿原告梅晓刚医疗费19295.38元；二、被告青岛市即墨区中医医院赔偿原告梅晓刚住院伙食补助费1820元；三、被告青岛市即墨区中医医院赔偿原告梅晓刚护理费3805.94元；四、被告青岛市即墨区中医医院赔偿原告梅晓刚误工费3805.94元；五、被告青岛市即墨区中医医院赔偿原告梅晓刚残疾赔偿金283316.8元；六、被告青岛市即墨区中医医院赔偿原告梅晓刚被扶养人生活费316336.02元；七、被告青岛市即墨区中医医院赔偿原告梅晓刚交通费150元；八、被告青岛市即墨区中医医院支付原告梅晓刚鉴定费9230元；九、被告青岛市即墨区中医医院赔偿原告梅晓刚精神抚慰金5000元；十、驳回原告梅晓刚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至九项款项，被告青岛市即墨区中医医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001元，减半收取7500.5元，由被告青岛市即墨区中医医院负担5114元，由原告梅晓刚负担2386.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证据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被上诉人的母亲无收入。被上诉人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的合法性有异议，村委会不能证明刘长红是否有工作收入。 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医疗事故责任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梅晓刚母亲刘长红和次子梅皓尘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应该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编著的《最高人民法院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的理解与适用》认为被扶养人范围是“只有受害人在遭受人身损害时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人，才可以被列为被扶养人范围，至于后来才需要受害人扶养的，不在此限”。具体到本案，梅晓刚2015年手术治疗，根据鉴定意见损害发生于2015年，梅晓刚母亲刘长红出生于1962年，损害发生时53岁，梅晓刚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刘长红即无劳动能力，也无生活来源，梅晓刚次子梅皓尘出生于2020年，刘长红和梅皓尘不属于梅晓刚损害发生时应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不应当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审法院认定被扶养人生活费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20）鲁0282民初1108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第七项、第八项、第九项； 二、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20）鲁0282民初11088号民事判决第十项； 三、变更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20）鲁0282民初11088号民事判决第六项为：青岛市即墨区中医院赔偿梅晓刚被扶养人生活费50430.38元； 四、驳回梅晓刚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款项，青岛市即墨区中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001元，减半收取7500.5元，由青岛市即墨区中医医院负担2494元，由梅晓刚负担500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89元，由梅晓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海东 审判员   袁金宏 审判员   牛珍平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吕 菲 法官助理 朱文雪 书记员王 倩 书记员于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