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2民终2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卫平，男，汉族，1971年8月23日出生，住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木盛，安徽盛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建新，男，汉族，1965年11月11日出生，住湖南省岳阳市云溪区，现住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国光，湖南碧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波，男，汉族，1971年7月20日出生，住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成,重庆天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卫平因与被上诉人韩建新、李波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皖0291民初20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故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卫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解除《关于股权转、受让并代持的特别说明》的全部内容，并判令李波、韩建新共同返还股权转让款600万元。事实和理由：1、根据案涉《关于股权转、受让并代持的特别说明》（以下简称《特别说明》）的约定，李卫平签订合同的目的系为了成为康卫公司的具名股东，办理股东工商登记手续的时限系协议签订之日起50日内。故一审判决认定股权登记在韩建新名下后，李波、韩建新即完成了股权转让合同的义务，显属错误。2、案涉当事人的法律关系应以《特别说明》为准，一审判决关于李波将股权登记在韩建新名下即已完成了股权转让的合同义务，其无需承担返还600万元股权转让款责任的认定，不符合三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李波负有将案涉股权及时变更登记在李卫平名下的义务。否则，股权转让人李波应当向股权受让人李卫平返还股权转让款。韩建新并未按照《特别说明》及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亦构成违约，其应当承担返还6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法律责任。故一审判决认定韩建新与李卫平之间仅系股权代持关系，韩建新无需承担返还股权转让款责任，亦缺乏根据。3、股权转让的目标公司（康卫公司）早已进入实质性破产状态，案涉转让股权价值几乎为零。且本案诉讼过程中，目标公司形成了同意案涉股权转让的股东会决议的事实，表明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并不存在实质障碍。李波、韩建新的恶意违约导致李卫平未能按约及时成为目标公司的具名股东，李卫平有权主张解除案涉股权转让合同和股权代持合同，并要求李波、韩建新连带返还600万元股权转让款。 韩建新辩称，1、本案中，韩建新与李卫平之间系股权代持关系，李卫平与李波之间则系股权转让关系。一审判决关于该点认定，系正确。2、根据案涉《特别说明》第5条约定，韩建新收到股权转让款后转付给李波。韩建新的转付义务并未附加任何前提条件。韩建新代李卫平持有案涉股权，并实际告知了目标公司。目标公司亦实际于2012年8月25日向李卫平出具了《承诺书》，认可李卫平的隐名股东身份并明确告知其作出同意股权转让的股东会决议所需时间较长，故韩建新按约履行了合同义务。案涉股权变更登记未能在协议签订之日起50日内完成的责任，并不在于韩建新。且股权未能变更登记至李卫平名下，并未实际影响其权利，亦未造成任何损失。李卫平现诉请要求韩建新支付股权转让款，实际系转嫁投资损失。案涉股权变更手续未能及时办理的原因系目标公司未及时召开股东会并作出决议，而非韩建新违约。另，本案应当适用《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规定，一审法院存在适用法律不当之处，但结果正确。 李波辩称，案涉三方协议已经履行完毕，李波按约转让了目标公司的股权，并收取对价600万元。李卫平与韩建新之间的纠纷，李波并不知情，亦不参与。 李卫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解除李卫平与李波、韩建新签订的《股权、受让及代持协议》，并判令李波、韩建新返还股权转让款合计人民币600万元及利息损失（自2012年9月4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8月23日，李卫平、韩建新、李波签订《股权代持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鉴于丙方（转让人、李波）将其所持有康卫公司100万股转让给甲方（受让人、李卫平），且甲方已支付相应股权转让款给丙方，甲、乙（代持人、韩建新）、丙经友好协商，就甲方委托乙方代为持有上述转让股份事宜达成协议。三方约定，甲方自愿委托乙方作为自己对康卫公司100万股出资（该出资占康卫公司注册资本的0.848%，以下简称代表股份）的名义持有人，并代为行使相关股东权利；甲方委托乙方代为行使的权利包括，由乙方以自己的名义将受托行使的代表股份作为出资，在康卫公司股东登记名册上具名、以康卫股东身份参与公司相应活动、代为收取股息或红利、出席股东会并行使表决权，以及行使公司法和康卫公司章程授予股东的其他权利；甲方认为乙方不能诚实履行受托义务时,有权依法解除对乙方的委托并要求依法转让相应的代表股份给委托人选定的新受托人，但必须提前15日书面通知乙方。李卫平、韩建新、李波三在协议上签字捺印确认。 同日，韩建新与李波签订《芜湖康卫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一份，协议约定李波将其持有的康卫公司100万股，占康卫公司总股本0.848%的股权转让给韩建新，股权转让完成后，韩建新即享受0.848%的股东权利并承担义务，双方在协议上签字确认。李卫平与韩建新亦签订《芜湖康卫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一份，协议约定韩建新将其持有的康卫公司100万股，占康卫公司总股本0.848%的股权转让给李卫平，股权转让完成后，李卫平即成为康卫公司的股东，享受相应的股东权利并承担义务，韩建新应对康卫公司及李卫平办理相关审批、变更登记等法律手续提供必要协作与配合。双方在协议上签字确认。 2012年8月24日，案涉三方签订《关于股权转、受让并代持的特别说明》一份，特别说明约定三方于2012年8月23日共同签署了股权转、受让并代持协议书，其中实际发生的股权转、受让主体为李卫平和李波，韩建新仅作为受让股权的代持人；李卫平和韩建新签署的《芜湖康卫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仅为日后办理工商股东变更之需，二者并未发生实际意义上的股权转、受让关系，但韩建新应作为股权转让款的收款人；李卫平受让李波的股权为100万股，按每股6元计，折合人民币陆佰万元整，占康卫公司股权比例的0.848%。特别说明还约定，韩建新作为李卫平受让李波所持有的康卫公司0.848%，即100万股权的代持人，应于本特别说明各方签署后的50天内，前往登记注册地的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手续，即将李卫平受让的0.848%股权登记在李卫平名下，使其成为工商登记的具名股东；李卫平应于各方所签文件生效及受让李波股权办理变更登记后2天内，将所受让的100万股股权对价款(每股6元)，即人民币600万元交付给韩建新，韩建新收到该款项后，转付至李波，但韩建新应向李卫平承担收款后负责办理受让的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包括但不限于李卫平所付资金的安全等），三方在特别说明上签字捺印确认。 2012年8月25日，康卫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承诺书中注明，股东李波转让其名下股份100万股给李卫平，李卫平受让后其股份暂由股东韩建新代持，三方为此签署了转、受让代持协议并交康卫公司存档，经公司办理完股东李波转让100万股份给股东韩建新的工商变更之日起，李卫平即成为股东、由股东韩建新代持的隐性股东，同时股东韩建新与隐性股东李卫平签署了股权转让协议并提交给了公司，康卫公司在认可上述转让股份真实性的前提下认为由于该笔股权转让属于公司内部股东向外部股东的转让，公司需要召开股东会确认，时间较长，因此在康卫公司办理完股东韩建新向外部股东李卫平转让100万股的工商变更手续之前，公司将不再受理股东韩建新该100万股份的任何对内、外的股权转让变更要求及担保和抵押，确保隐性股东李卫平的合法权益不受损失。 2012年8月30日，康卫公司提交股东变更登记申请后，经审批变更后的营业执照内确认李波与韩建新的股权转让已完成。 2012年9月3日，韩建新收到李卫平给付的股权转让款600万元后，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给李波。 2018年11月16日，李卫平向康卫公司邮寄《关于要求办理股东登记函》，要求康卫公司回函告知其能否办理李卫平受让的股权变更登记事宜。2018年11月21日、2019年1月15日，康卫公司向李卫平邮寄两份通知，通知中注明康卫公司对受让案涉股权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康卫公司曾在2012年发给李卫平的《承诺书》中表示需召开股东会对内部股东向外部转让事宜予以决议确认，现因康卫公司发出通知时未收到任何股东关于此事的相关议案，无法形成决议予以确认，李卫平所受让的0.848%康卫公司股权仍不具备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条件。李卫平收到通知后，于2019年6月12日向韩建新、李波邮寄解除《股权转、受让并代持协议及特别说明》的通知，要求解除前述系列协议，并要求韩建新与李波接到通知之日起3日内返还李卫平所支付的600万元股权转让款，遂成讼。 李卫平起诉后，韩建新将诉讼事由通报康卫公司，并向康卫公司提出股权转让申请，要求将韩建新代持的股权转至李卫平名下。2019年7月18日，康卫公司对股东发出《关于召开公司第二十九次股东会的通知》，通知注明因公司股东韩建新要求将其持有的股份转让100万股权给李卫平，根据公司章程规定，决定召开公司第二十九次股东会，对该事项进行表决，召开方式为通讯表决，联系人为谢以浩，李波认可收到了该项通知并给予康卫公司回复，相关材料寄给了公司联系人谢以浩。2019年8月13日，康卫公司形成第二十九次股东会决议，决议同意股东韩建新对外转让100万股给李卫平，依据公司章程规定对公司章程进行修正，并授权公司相关人员尽快办理工商登记备案。同日康卫公司将公司章程第三章第十二条进行修改，修改后的公司章程第十二条注明：李卫平成为享有康卫公司100万股、占公司总股本0.848%的股东。 另查明，2019年8月28日，康卫公司接韩建新函后出具《关于出具有关情况的说明》，说明中注明，康卫公司于2018年11月、2019年1月向李卫平回复的通知中“不能成为工商登记的我司具名股东”的字句本意为康卫公司未召开股东会审议股权转让事宜，故李卫平暂不能成为公司具名股东，并非表明其永远不能公司具名股东。 再查明：康卫公司章程第三节“股权转让”第二十二条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的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宜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股权代持协议书》、《关于股权、受让并代持的特别说明》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各方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按照《股权代持协议书》、《关于股权、受让并代持的特别说明》的约定，案涉协议主要涵盖两部分履行内容，一是李卫平与李波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二是李卫平与韩建新之间股权代持行为。1、关于转让行为。根据约定，李波应将其所有的康卫公司100万股作价600万元转让给李卫平，并转移登记在韩建新名下，由韩建新代持。李波的合同义务即将其持有的100万股康卫公司股份转移登记在韩建新名下。2012年8月30日，李波已按约定完成股权转移登记义务，并收到案涉股份转让款项600万元，合同约定的义务已履行完毕，李卫平与李波关于股权转让合同权利义务已终止。因此，李卫平请求解除其与李波之间的股权转让部分并返还转让款600万元，于法无据，不予支持。2、关于股权代持行为。李卫平与韩建新仅系股权代持关系，李卫平系法律上的隐名股东。根据约定韩建新负有代持及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义务。由于韩建新未按协议约定及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违反了《关于股权、受让并代持的特别说明》的有关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第三项之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因此，对李卫平要求解除与韩建新之间的股权代持关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由于韩建新仅为股权代持人，即便案涉代持关系解除，韩建新并不负有向李卫平返还6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法律责任。另外，经庭审查明，经李卫平催告，案外人康卫公司已于2019年8月13日召开第二十九次股东，并作出决议，同意韩建新对外转让案涉100万股给李卫平，案涉股份已具备转让的条件，韩建新应在代持关系解除后，协助李卫平办理案涉股权转移登记手续。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九十四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判决：一、解除李卫平与韩建新、李波签订的《关于股权转、受让并代持的特别说明》中的股权代持部分；二、驳回李卫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800元，由李卫平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其一，案涉《特别说明》是否应予全部解除；其二，李波、韩建新是否负有向李卫平返还6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责任。 关于焦点一，根据案涉《特别说明》以及三方当事人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书》的约定，案涉股权转让的合同相对人应为李波和李卫平。因目标公司的公司章程对公司股东对外转让股权作了相关程序性要求和限制，李卫平、李波与韩建新则达成了先由韩建新代为持有李波向李卫平转让的股权的合意。故李卫平与韩建新之间成立股权代持关系。现李卫平以其未能及时成为目标公司显名股东为由，主张解除其与李波、韩建新二人签订的《特别说明》的全部内容。对此本院认为，1、在三方签订《特别说明》后的第二天，目标公司（康卫公司）即向李卫平出具了《承诺书》。在该《承诺书》中，康卫公司明确告知李卫平公司召开确认案涉股权转让的股东会所需时间较长的事实，并承诺在李卫平成为公司具名股东之前，不再受理代持人韩建新就案涉股权的对内、对外转让、变更要求及担保和抵押，以确保隐名股东李卫平的合法利益不受损失。故李卫平在受让案涉股权时，对短期内无法办理相应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的事实，系明知。李卫平亦未举证证明其未能成为显名股东导致其行使股东权利受到实质障碍抑或股东权益遭受了损失。故案涉《特别说明》以及《股权代持协议书》中的股权转让内容并不存在法定解除事由。且，案涉当事人亦未就若李卫平未能及时成为显名股东，其有权解除协议作出相关约定。故李卫平关于解除《特别说明》以及《股权代持协议书》中关于受让目标公司股权的内容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2、关于案涉《特别说明》以及《股权代持协议书》中的股权代持部分，李卫平要求解除该部分内容，代持人韩建新并未对此提出异议。且目标公司已经作出同意案涉股权转让的股东会决议，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的办理具备了相应条件。故一审判决对李卫平的该点诉请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二，根据前文关于焦点一的论述，李卫平主张解除其与李波达成的股权转让合意，依据不足，故对其要求股权转让人李波以及股权代持人韩建新返还相应股权转让款的上诉请求，本院均难以支持。 综上，李卫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800元，由上诉人李卫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文 勇 审判员 戴玉海 审判员 蔡 俊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徐希 书记员刘玉美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