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59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炳华，男，1963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宾宾，浙江震瓯（温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博，浙江震瓯（温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瑞安市汇丰标准件有限公司，住所地瑞安市塘下镇海安下林工业区。法定代表人：徐祥迪，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春波，浙江时代商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虞聪慧，浙江时代商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炳华因与被上诉人瑞安市汇丰标准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丰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302民初38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经评议，现已审理终结。张炳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汇丰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张炳华与汇丰公司之间的买卖关系是以现金交易的不含税买卖，该买卖行为在2017年就已经货款两清。张炳华对铝材的买卖也仅仅是经营了一年多的时间，相关书面材料早就已经销毁。一审法院无视该客观事实，要求张炳华提供“书面合同或送/收货凭证、发票等书面材料”，完全是强人所难。二、张炳华一审提供的证据能够形成完整有效的证据链，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关系。张炳华一审中提供了进货渠道、店面租赁证据和与其他人之间的现金交易凭证，并就交易的细节回答了法庭的询问，这些证据可以证实张炳华在2017年间从事铝材的买卖，加上双方的款项往来均已经备注了铝材款，足以证明涉案款项是双方货款。在双方均没有相关书面证据的情况下，张炳华提供的这些证据，证实了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双方的买卖关系依法应当成立。三、一审法院以张炳华与特福隆公司之间的人身隶属关系表象，认定汇丰公司有代表温州市特福隆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特福隆公司）收取货款的可能性来推翻货款凭证中的货款属性和法律依据。1.龙湾区人民法院（2020）浙0303民初679号民事判决书，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浙03民终2063号民事判决书，均认定没有证据表明张炳华是替特福隆公司收取货款。而一审法院却置上述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不顾，仍然认为存在这种可能。2.人身隶属关系的表象，不足以推翻款项是汇给张炳华的货款的性质。四、一审判决赔偿利息损失缺乏事实依据。即便是按照一审法院的判决，由于汇丰公司至今没有履行与特福隆公司之间判决，且另案判决也没有要求支付利息，因此本案汇丰公司的利息损失根本就不存在。因此，一审判决张炳华从2020年4月30日起承担利息损失，缺乏客观事实依据。汇丰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判决张炳华应返还不当得利，于法有据。鉴于特福隆公司否认汇丰公司向张炳华支付的货款系其货款，而张炳华与汇丰公司之间并没有买卖合同关系，故张炳华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合法取得上述款项，属于不当得利。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一审法院要求张炳华提供“书面合同或送、收货赁证、发票等书面材料”是符合法律规定及认定事实的基本要求。2.张炳华未能提供上述书面材料，且也无法明确陈述其与汇丰公司之间的具体交易细节，包括但不限于双方如何沟通联系、通过谁联系、如何支付货款、如何催收货款、通过什么方式要账等等。根据汇丰公司工作人员陈安娜与张炳华沟通案涉款项时的通话记录，张炳华并未主张其与汇丰公司存在买卖关系，存在前后陈述不一致的情形。3.张炳华仅仅提供辅助证据予以证明其有销售铝产品，铝是从内蒙古公司进货等事实，无法形成法律上所谓的证据链，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一审法院根据汇丰公司提供的证据，以张炳华与特福隆公司之间的人身隶属关系，认定张炳华有代表特福隆公司收取货款的可能性，符合事实与法律，与另案判决并无冲突。三、利息损失的判决有其法律依据。1.此款由张炳无法律依据占有，汇丰公司的合法权益受损显而易见。本来应从占有之日起计算利息损失，现汇丰公司仅主张从立案之日起支付利息损失，已是最大的宽容了。2.《最高人民法院关予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规定，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四、本案张炳华涉嫌虚假陈述、虚假诉讼的事实明显，依法应负相应的刑事法律责任。上海蒙硕贸易有限公司的股东房丽萍与特福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房保平系亲兄妹关系，二人的特福隆集团有限公司是特福隆贸易公司的全资股东，张炳华将社保挂靠在特福隆集团有限公司。由此可见，张炳华与房保平、房丽萍等人存在紧密的关联关系。实际上，特福隆公司相关人员涉嫌与张炳华串通，故意将张炳华代为收取的款项不入特福隆公司账户的职务侵占行为。汇丰公司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张炳华返还不当得利1705314.39元及其利息（以不当得利1705314.39元为基数，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炳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汇丰公司系经营标准件、汽摩配件、铝型材制造等的有限责任公司。2017年5月29日、6月1日、6月12日、7月5日、7月6日、7月31日，汇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祥迪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分别向张炳华支付330698.51元、100000元、393041.12元、360000元、76816.76元、444758元，合计1705314.39元，上述转账汇款均附言“汇丰介铝款”。2020年2月26日，案外人特福隆公司以汇丰公司尚欠货款为由起诉至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案号为（2020）浙0303民初679号]，诉请汇丰公司支付货款738031.82元并赔偿相应经济损失。在该案诉讼过程中，汇丰公司辩称其法定代表人徐祥迪已于2017年7月31日按照特福隆公司指示支付444758元货款至张炳华账户，但特福隆公司对于汇丰公司的抗辩主张予以否认。经审理，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27日作出（2020）浙0303民初679号民事判决书，以证据不足为由不予采纳汇丰公司的抗辩意见，并判决汇丰公司应支付特福隆公司货款698257.15元。因不服上述判决，汇丰公司于2020年5月26日上诉于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认为：“……关于2017年7月24日《订货合同》项下的484786.75元货款是否已支付。汇丰公司认为其法定代表人徐祥迪于2017年7月31日支付给案外人张炳华的444758元是支付上述合同的该笔货款，差额是因为没有要求特福隆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而应扣减的税点，但特福隆公司不予认可。汇丰公司认为款项支付给案外人张炳华是根据特福隆公司的指示，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况且，汇丰公司就其支付给张炳华的该笔款项，已经另案起诉主张权利。因此，现有证据无法认定徐祥迪于2017年7月31日支付给案外人张炳华的444758元款项是2017年7月24日《订货合同》项下的484786.75元的货款；汇丰公司要求将款项在货款中予以扣减，本院不予支持……”。据此，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2日作出（2020）浙03民终206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张炳华与汇丰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张炳华主张汇丰公司自2017年5月至7月间向其购买铝棒等材料，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故汇丰公司会陆续向张炳华支付货款，并提供了企业信息查询、房租证明、款项往来凭证、内蒙古霍铝铝业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拟证明上述主张。汇丰公司则对张炳华的主张不予认可，并认为张炳华提供的证据均无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张炳华提供的企业信息查询仅证明其曾系上海蒙硕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事实；其提供的房租证明实际上是一份银行个人交易明细，在空白处填写租金金额并加盖“瑞安市韩田村五金城市场办公室”公章，与内蒙古霍铝铝业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一样，均不具备单位出具证明材料的形式要件；张炳华提供的其与其他案外的银行交易明细，亦不能反证张炳华与汇丰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故张炳华提供的上述证据，不予采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在本案中，张炳华主张其与汇丰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未能提供书面合同或送/收货凭证、发票等书面材料予以证实其主张，在庭审中张炳华亦无法明确陈述其与汇丰公司的具体交易细节。根据汇丰公司工作人员陈安娜与张炳华的通话记录，张炳华在汇丰公司与其沟通案涉款项时并未主张其与汇丰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存在前后陈述不一致的情形。故张炳华凭汇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祥迪向其支付款项这一事实就主张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既缺乏依据，亦不符合普遍的交易习惯，难以令人信服。虽然汇丰公司向张炳华支付款项并附言“汇丰介铝款”，但根据汇丰公司提供的张炳华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历年参保证明、特福隆公司及其关联公司的工商信息查询可知，2013年至2019年期间张炳华的养老保险挂靠于特福隆集团有限公司，而该公司即为特福隆公司的企业法人股东，也就是说张炳华与特福隆公司之间具有人身隶属关系的表象，存在汇丰公司在与特福隆公司交易过程中认为张炳华代表特福隆公司收取货款的可能。综上，张炳华主张其与汇丰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汇丰公司认为其按照特福隆公司指示向张炳华支付货款444758元，但特福隆公司对此予以否认，并因此产生讼争。经两级法院审理，均未处理案涉的444758元款项，判决汇丰公司仍需向特福隆公司支付相应的货款。即张炳华无法律依据取得案涉的444758元并损害了汇丰公司的合法权益，故汇丰公司诉请张炳华返还444758元并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赔偿利息损失，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汇丰公司在诉讼过程中增加的诉讼请求部分。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汇丰公司与特福隆公司在（2020）浙0303民初679号及（2020）浙03民终2063号案件中的陈述，双方在2017年7月前亦有业务往来，并已结清款项。即使特福隆公司在（2020）浙03民终2063号案件中对汇丰公司支付给张炳华的所有款项均予以否认，但实际上汇丰公司已通过支付对价取得货物，特福隆公司亦未另行就其否认的款项部分向汇丰公司主张权利，汇丰公司并未因此受到损失，故汇丰公司要求张炳华另外再返还不当得利1260556.39元，缺乏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张炳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汇丰公司返还不当得利444758元，并支付利息损失（自2020年4月30日起至债务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二、驳回汇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914元，减半收取计12457元，由汇公司负担8471.50元，张炳华负担3985.50元（张炳华须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逾期将强制执行）。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查当事人一审提供的证据，依法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2020）浙03民终2063号生效判决已经认定汇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祥迪于2017年7月31日向张炳华支付的444758元款项并非清偿特福隆公司的铝材货款，并判决汇丰公司仍需向特福隆公司支付相应货款。现张炳华主张案涉款项系汇丰公司向其购买铝棒材料所支付的货款，应当对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交易关系承担举证责任，因其无法明确说明与汇丰公司之间的具体交易细节，亦未能出示收/送货单、结算凭证、交易明细对账单等证据证实其与汇丰公司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且已实际履行，故张炳华举证尚不充分，即不能证明其取得案涉444758元具有法律根据。张炳华在没有合同依据的情况下收取案涉款项，根据不当得利的处理原则，张炳华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汇丰公司，而该“不当利益”自然包含案涉款项占用期间的利息收益，张炳华认为无须支付利息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张炳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971元，由张炳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伟达审 判 员 郑文平审 判 员 黄百隆二〇二一年二月九日法官助理 章亦诗代书记员 陈思文附文：一、不履行裁判惩戒后果警示1.【追究刑事责任告知】义务人拒不报告财产、虚假报告财产、违反限制消费令，义务人或其他相关人员拒不腾退涉案房屋、土地，或具有非法处置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虚假诉讼、拒不交出执行标的或财产等抗拒执行行为的，法院将视情予以罚款、拘留；情节严重的，移送公安机关追究刑事责任。权利人在一定条件下，可以自诉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2．【报告财产义务、拒不履行后果告知】执行期间，义务人必须向执行法院如实报告财产，拒不报告又不履行的，法院将视情节轻重采取纳入失信名单、限制出入境、罚款、拘留等措施；义务人报告财产不实的，法院将予以罚款、拘留；单位为被执行人，可视情同时对该单位的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实际控制人予以罚款、拘留。3.【交付车辆义务告知】义务人应当将名下的车辆等动产移交执行法院。拒不移交的，法院将予以罚款、拘留；确有正当理由无法移交的，义务人应当向执行法院书面报告车辆等动产的权属和占有、使用等情况。4．【限制消费、强制执行措施告知】案件立案执行后，人民法院将对义务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及非生活或者经营必需的有关消费措施（含禁止乘坐飞机、G字头高铁、在星级以上酒店消费、旅游度假、子女就读高收费私立学校等），并有权对义务人的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等强制性措施。5．【特殊身份执行措施告知】义务人具有中共党员、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公职人员等特殊身份，执行立案后拒不履行义务的，人民法院将向其所在单位及纪律监察部门、组织人事部门通报失信行为，并严格采取惩戒、制裁措施。6．【迟延履行债务利息、执行费用告知】案件立案执行后，义务人除应当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外，还需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或迟延履行金，直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并应承担执行费和因执行程序产生的申请执行费、评估费、保管费等。7．【强制执行信用污点告知】义务人未在法律文书确定的期限内自动履行，一旦案件立案执行，义务人的被执行信息将成为信用污点，并被人民银行征信系统、各级信用信息平台记录在案。二、执行风险告知1．【申请保全、提供线索告知】权利人在诉讼过程中可以申请对义务人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并尽可能地调查了解义务人的财产状况以及下落情况，积极向法院提供义务人的财产、下落线索，以提高财产保全和送达效率，提升生效法律文书的实际执行效果。2．【申请破产权利告知】权利人发现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可以直接向企业住所地法院提出破产重整或者破产清算的申请。3．【权利人申请执行期限告知】义务人未按期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内容的，权利人应在法律文书生效之日或法律文书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内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4．【执行不能风险告知】申请执行具有执行风险，权利人应当有执行风险意识。人民法院依照法定程序执行，如义务人已丧失履行法律文书确定义务的能力，且权利人又无法对义务人进行财产举证，将可能导致案件无法执行到位。这种后果是法院与权利人都不愿意发生的，但这是当事人商业风险、交易风险在执行阶段的继续，权利人应知悉并理解此类执行不能的风险。注：义务人是指应当履行生效法律文书内容的债务人、被执行人；权利人是指享有生效法律文书赋予权利的债权人、申请执行人。1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