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2民终11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城支公司，营业场所：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天府大道北段1288号泰达时代中心1栋2单元4、5楼,1栋103、104、105号商铺。 负责人：范丹彦，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铁成、高洁，河北伯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宝利，男,1965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现住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文韬，河北三和时代（唐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城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宝利保险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法院（2020）冀0203民初32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城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减少上诉人赔偿责任576094.55元；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的主要事实和裁判理由。1、事实认定。事故发生于2020年1月18日22:00许。事故地点在唐通线5公里300米处。事故发生的过程是：未查获的逃逸车辆先行碾压了倒卧状态下的受害人高建良，一段时间后被上诉人的车辆又碾压了倒卧状态的高建良，最后导致高建良死亡。然后被上诉人车辆驾驶员刘红芳驾车离开现场。交警机关认定：逃逸车辆负全部责任，被上诉人的驾驶员刘红芳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因本案涉及刑事案件，被上诉人与死者家属达成调解协议赔偿70万元，然后索赔我公司投保的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一审法院认定死者的总损失为686094.55元。2、我公司抗辩：第一、拒赔问题。因为被上诉人的驾驶员驾车离开现场，违反保险条款相关规定，不应予以赔偿；第二、导致损失的因果关系比例问题：两辆车辆先后碾轧了受害人，应根据侵权责任法第12条的规定，在因果关系不能确定的情况下，推定每次事故对于死者的因果关系承担50%的责任。3、一审判决。根据侵权责任法第11条，两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也就是因果关系竞合，判决上诉人承担死者的全部损失，最终交强险赔偿11万元，第三者责任险赔偿576094.55元。二、上诉理由1、拒赔事实清楚。法律和保险条款规定十分清楚，发生交通事故以后应当立即停车，抢救伤者，报告交警机关或者执勤交警，不能够驾车离开，被上诉人的驾驶员刘红芳驾车离开现场，并且因此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而且也导致了事故的损害无法确定，所以无论是根据《保险条款》还是根据《保险法》的明确规定，对于其驾车离开现场的行为和导致损失扩大的行为，保险公司都应该不承担赔偿责任，所以商业三者险是拒赔的。2、关于侵权责任法第11条在本案中并不适用。侵权责任法第11条所说的因果关系竞合，有一个最明显的前提是因果关系必须同时发生，也就是说最典型的：两个人同时投毒，各自投掷了50%致死量的毒药，对受害人同时发生作用，导致受害人死亡的，这叫因果关系竞合。在现实生活当中比较常见的还有：比如在环境污染过程当中两家污染企业排放的污染物都足以造成池塘内鱼类的死亡，那么可以承担连带责任；再有两个侵权人，一个人对受害人实施了投毒，另外一个人实施了放火，投毒和放火的行为同时发生，即使不死于投毒也会葬身火海，那么这个时候要承担连带责任。所以前提条件必须是因果关系的竞合同时发生，本案是先后发生了两次事故，也就是说受害人要么死于第1次事故，要么属于第2次事故。即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受害人已经死亡了，第2次碾压是对尸体的损害；第二种、受害人已经受伤，第2次碾压致死。所以说无法判断是两个致害行为对死亡的因果关系，而绝对不是2个侵权同时致一个死亡结果。因此本案,因果关系无法判断，不是竞合。适用侵权责任法第12条，两个交通事故的行为是独立发生的，因果关系是各自的，只是无法判断到底是谁致死的，所以推定两个分别实施的侵权行为导致同一损害不能确定因果关系的时候各自50%的责任，所以一审判决明显是适用法律错误的，综上依法提出上诉。我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先行赔付11万元尚可，商业险应当拒赔全部减少576094.55元。即使赔偿，也应当扣除另外一个强制限额（686094.55-11万-11万）*0.5=233047元。 被上诉人刘宝利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法律适用没有任何问题，被上诉人允许驾驶人具有合法驾驶资格，车辆年检有效，根据保险法双方的保险合同约定，驶离现场时，商业险拒赔的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没有提交证据证实双方签订过免责条款，没有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民法典第1171条的规定与侵权责任法第11条规定是一样的。 刘宝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给付原告保险理赔金人民币7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刘宝利系川Ａ×××××小型轿车车主，其于2019年8月31日在被告平安财险锦城支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其中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额100万元且不计免赔。保险期间为2019年9月19日起至2020年9月18日止。2020年1月18日22时00分许，未查获车辆在唐通线5公里300米唐山市路北区韩城镇祥融嘉园西门口路段由南向北行驶时，碾轧倒卧状态下高建良身体后驾车逃逸；后由南向北行驶的案外人刘红芳（原告刘宝利之女）驾驶川Ａ×××××小型轿车又碾轧倒卧状的高建良身体，造成车辆受损，高建良死亡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刘红芳驾车离开。该事故经唐山市公安交通警察支队第九交警大队现场勘查后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第1302081202000000241号），认定逃逸车辆驾驶人（驾车逃逸，待查获后处理）、刘红芳共同承担此事故全部责任，高建良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刘宝利与高建良家属达成调解协议，原告一次性赔偿高建良家属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家属处理事故的误工费、交通费等相关费用合计人民币7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侵权人刘红芳虽可能涉及刑事犯罪，但刑事部分的案件处理与本案涉及的民事赔偿互不影响，本案人民法院可以受理。原告刘宝利作为实际侵权人刘红芳的父亲及肇事车辆的被保险人，有权在替刘红芳向第三者先行赔偿后依据保险合同向保险人即本案被告追偿。被告辩称刘红芳事故发生后离开现场，第三者责任险免于赔偿，但未提供保险合同免赔条款，本院对其该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因原告刘宝利垫付赔偿款金额系与高建良家属协商结果，故其向被告追偿的标准应由本院确认。1.关于死者高建良的丧葬费，参照河北省2019年全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75775元为标准，计算六个月，共37887.5元（75775元÷12个月×6个月）；2.关于交通费用，考虑办理丧葬事宜应支出交通费情况，酌定为2500元；3.关于误工费，本院酌情按办理丧葬事宜每天3人，办理丧葬期限7天，误工费标准参考河北省2019年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年平均工资，计算为2423.05元（42115元÷365天×7天×3人）;4.关于死亡赔偿金，本院参照河北省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35738元为标准，赔偿年限按原告主张的18年计算，共643284元（35738元×18年）。上述费用合计为686094.55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依照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部分，由当事人按照过错程度承担。按本院前述确认，原告合理赔付金额为686094.55元，应由被告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项下赔付110000元。其余576094.55元应由被告在其承保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内按事故责任比例合理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未查获车辆驾驶人与刘红芳先后驾车对高建良进行碾压，造成了高建良死亡的损害后果，二人共同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因二人的侵权行为均可能造成受害人死亡这一结果，故二人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平安财险锦城支公司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刘红芳发生交通事故后驾车离开的行为属于第三者责任保险的免责条款范围，故被告平安财险锦城支公司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被告平安财险锦城支公司对刘红芳所负连带责任承担保险赔偿义务后，可待查实后向该事故的未查获车辆驾驶方进行追偿。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城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给付原告刘宝利理赔款110000元；二、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城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内给付原告刘宝利理赔款576094.55元；三、驳回原告刘宝利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后收取5400元，由原告刘宝利负担107元，由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城支公司负担5293。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刘宝利系川Ａ×××××小型轿车车主，在上诉人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2020年1月18日22时00分许，未查获车辆碾轧倒卧状态下高建良身体后驾车逃逸；后刘红芳（被上诉人刘宝利之女）驾驶川Ａ×××××小型轿车又碾轧倒卧状态的高建良身体，造成车辆受损，高建良死亡的交通事故。因二人侵权行为均有可能造成受害人死亡这一结果，且无法确定具体侵权人，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规定认定未查获车辆驾驶人与刘红芳二人共同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应按一审法院认定的数额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城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561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城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利民 审 判 员 于 芳 审 判 员 赵阳利 二〇二一年二月一日 法官助理 徐福志 书 记 员 李 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