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3民终4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宿州市埇桥区蒿沟乡中心学校，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蒿沟乡街道。 负责人：陈剑，该学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步海，安徽步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宿州东部新城行政管理工作委员会（原宿州市埇桥区蒿沟乡药闫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蒿沟乡药闫村。 负责人：史会军，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薪玥，安徽大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孝洲，男，1970年04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安徽皖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先飞，安徽皖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宿州市埇桥区蒿沟乡中心学校（以下简称蒿沟中心校）、宿州东部新城行政管理工作委员会（以下简称新城委员会）因与被上诉人韩孝洲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19）皖1302民初82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蒿沟中心校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韩孝洲的诉讼请求，由韩孝洲负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蒿沟中心校无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韩强强等人未到放学时间返回学校推电动车，蒿沟中心校并无人员劝阻，导致韩强强提前离校，系韩强强溺亡主要原因属认定事实错误。韩孝洲在民事诉状中陈述韩强强与几个同学逃课一下午未到校，几人前往药闫村孙小庄一池塘游泳，上述事实构成自认。且经调取校园监控录像能够证实返回校园推电动车的学生并非韩强强且是趁着小学放学，学校人员混乱的间隙偷偷溜走。蒿沟中心校工作人员始终未见到韩强强，不存在未劝阻韩强强一说。韩强强溺水事故的主要原因系自身行为所致。蒿沟中心校一审举证了韩强强签署的防溺水学生安全承诺书以及韩孝洲签署的预防溺水家长承诺书等证据证明在防溺水安全教育上，蒿沟中心校多次以口头或书面的形式尽到了安全管理义务。事故发生时韩强强违反学校的管理制度，不按时到校。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已具有判断是非的基本能力，加之学校多次进行防溺水安全教育，其本人已完全知晓私自下水游泳的危险性，仍采取危险行为，应对事故承担责任。2.教育机构承担侵权责任的范围需要在机构能够行使教育、管理职责的时间和空间范围内，一般应以校园为限，部分情况下可以放宽至教育机构组织学生参加的校外活动中,且要求教育机构存在过错行为，过错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具有因果联系。本案中,韩强强的死亡并未发生在校园范围内，亦未发生在学校组织活动过程中，且死亡时间是在下午放学后。蒿沟中心校虽未及时发现韩强强未到校，未对家长进行通知,但该行为并不能认定为侵权过错行为，亦与韩强强的死亡后果之间不具有必然的因果联系。蒿沟中心校对韩强强的死亡后果无责。韩孝洲要求蒿沟中心校承担侵权责任缺乏事实依据。3.韩强强无故旷课擅自去池塘游泳的行为，致使对韩强强负有安全管理义务的责任人由学校转移为新城委员会与韩孝洲。新城委员会作为公共场所(池塘)的管理者，承担池塘周围的安全保障义务。一审时新城委员会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采取安全防护措，尽到安全防护义务，应对韩强强的死亡后果承担较大责任。韩孝洲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平时对韩强强尽到安全教育义务，也应对此次事故承担责任。韩强强本人应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判决蒿沟中心校对此次事故承担较大责任适用法律错误。二审补充上诉理由：韩强强溺水时已满13周岁，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一审法院按照全部责任判决，韩孝洲不承担任何责任与法律规定相悖。 韩孝洲辩称，1.韩孝洲在诉讼时已经扣除了30%的赔偿责任，并未按照全部责任主张权利。2.蒿沟中心校一审庭审时陈述韩强强中途有返回学校推车的行为，二审予以否认。蒿沟中心校的主要责任在于韩强强班上几名同学同时旷课的情况下不知是否是没有发现，没有通知学生家长。在几名同学同时旷课没有请假的情况下，蒿沟中心校对学校的教育未尽到管理职责。蒿沟中心校称始终未见到韩强强不存在劝阻一说，但韩强强系未成年在校学生，学校对学生的职责应当是管理教育而非劝阻，蒿沟中心校未通知家长才是承担责任的直接原因。3.关于韩强强的死亡与学校过错之间的因果关系，韩强强与几名同学旷课一下午，蒿沟中心校没有及时通知家长予以寻找严重失职，与死亡结果之间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如果及时通知家长足以避免悲剧的发生，韩强强等几名同学从旷课到玩水时间上具有连续性，不能以死亡时间发生在放学后就判断因果关系的中断更不能以放学时间作为中断的临界点，韩强强的死亡与蒿沟中心校的过错责任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4.韩孝洲认可蒿沟中心校称新城委员会存在过错的上诉意见，韩孝洲并不否认自身存在一定过错，所以在诉讼时扣除30%的责任，韩孝洲与蒿沟中心校对韩强强均有教育义务，但悲剧的发生主要还是因为韩强强上学脱离了家长的管理，蒿沟中心校的管理责任更大，过错更为严重，应当承担主要的责任。 新城委员会辩称，1.事故的发生韩强强应当承担主要责任。2.新城委员会对韩强强溺水身亡无过错，并承担赔偿责任。 新城委员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由韩孝洲负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判令新城委员会承担79543.3元的赔偿责任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新城委员会承担责任的依据是未在非经营性的农村池塘履行诸如加装防护或进行警示提示。事实上,新城委员会在池塘周围已安装了警示牌，履行了相应的警示义务。2.韩强强已满13周岁，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随同其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一同下池塘游泳溺水身亡。该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是韩强强自身的危险行为造成的，以及作为具有监管职责的韩孝洲因疏于监管而未能及时发现并制止该危险行为，新城委员会不应承担赔偿责任。3.韩强强及韩孝洲均不是新城委员会辖区的村民，出事池塘与韩孝洲居住地相距7公里左右，新城委员会不可能预见韩强强会逃学至村里池塘游泳。故新城委员会对韩强强的溺水不存在主观过错，不应承担责任。3.事发池塘属于新城委员会未经营的池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对安全保障义务进行明确规定，事发池塘并不属于公共场所，一审法院认定新城委员会应承担责任缺乏法律依据。 韩孝洲辩称，1.新城委员会一审未到庭参加诉讼，放弃举证权利，事故发生池塘的周边并未安装警示标志。2.新城委员会称不可能预见韩强强会逃学到池塘游泳，但是其应当预见池塘对生命安全有带来危险的可能，这种预见应当是针对所有人，新城委员会应当采取一定的安全防护措施。3.新城委员会对自己管理范围内的池塘有管理维护义务，如果没有义务为什么新城委员会主张设置了警示标志。 蒿沟中心校辩称，对新城委员会责任承担同意韩孝洲的意见。 韩孝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蒿沟中心校、新城委员会赔偿韩孝洲各项损失合计566222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韩强强系蒿沟中心校学生，2019年6月11日下午，韩强强所在班级班主任谷成峰因事请假，当日下午，韩强强、马恒兴、马皓然、尹胜杰逃课玩耍，而上课老师并未将韩强强逃学报告给学校，或者将韩强强逃学的情形告知韩强强的父亲韩孝洲及时采取解决韩强强逃学的事情，韩强强等人于当日16时39分返回学校，其中一人进入校园内推电瓶车，其他人在校门口等待，未到放学时间，蒿沟中心校并无人员劝阻韩强强等人待放学后离校，韩强强等人一同前往距离学校6公里药闫村委会孙小庄一池塘中游泳，因韩强强不慎滑至深水区溺水死亡。事发后，同学报案，经宿州市公安局东城派出所出警进行调查结果为韩强强身体无其他伤痕，符合溺水死亡特征，未经医疗机构抢救，当场死亡。另查明，韩强强母亲已经去世，并被公安机关注销户口，现韩强强法定继承人仅为韩孝洲一人。新城委员会并未在池塘周围安装“池塘水深，禁止游泳，以防溺水”警示牌，并采取安全防护栏防止人员入内发生溺水事件。 一审法院认为，教育机构承担侵权责任的范围需要在其能够行使教育、管理职责的时间和空间范围内，但未成年学生擅自离校等与学生人身安全直接相关信息，学校发现或者知道，未及时告知未成年学生的监护人而发生学生伤害。本案中，韩强强于2019年6月11日下午逃课，学校和上课教师将此情况告知，及时采取解决韩强强逃学事宜，并且在当日下午未到放学时间，韩强强等人返回校园推电动车，蒿沟中心校并未人员劝阻韩强强，导致韩强强提前离校溺水死亡主要原因，显然蒿沟中心校存在未尽到管理责任的情形，存在过错行为，且韩孝洲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平时尽到安全教育义务和药闫村在池塘周围没有安放警示标志牌，并采取安全防护措施，导致韩强强溺水伤亡，结合蒿沟中心校与韩孝洲、新城委员会过错程度和本案具体情况，蒿沟中心校应承担60%的责任，新城委员会承担10%的责任，韩孝洲承担30%责任为宜。 因韩强强死亡，作出韩孝洲精神受到严重伤害，蒿沟中心校、新城委员会应承担赔偿精神抚慰金的责任。韩孝洲未提供处理韩强强丧葬天数和参与处理丧葬人员数，处理丧葬期间人员误工费，按照一人三天计算为宜。参照《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保准城乡统一试点实施方案》的规定和《安徽省2018年度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报告》统计相关数据，韩孝洲的各项损失如下：精神抚慰金数额为70000元、死亡赔偿金687860元（34393元/年×20年）、丧葬费37189元、处理丧葬期间人员误工费294元（98元/天×3天×1人）、处理丧葬期间的交通费用为90元（30元/天×1人×3天），以上损失合计795433元，蒿沟中心校向韩孝洲赔偿各项损失为477259.8元，新城委员会向韩孝洲赔偿损失79543.3元，韩孝洲的请求蒿沟中心校、新城委员会赔偿其他损失的诉讼请求，理由不能成立，证据不足，不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因韩强强逃课溺水死亡，蒿沟中心校、韩孝洲均存在过错行为，应承担各自过错责任；因新城委员会在其所有的池塘周围并未设置安全防范警示标牌，并采取安全防护措施，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规定，判决：一、蒿沟中心校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韩孝洲477259.8元；二、新城委员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韩孝洲79543.3元；三、驳回韩孝洲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462元，由韩孝洲负担462元，由蒿沟中心校负担6700元、新城委员会负担2300元。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一审查明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从蒿沟中心校一审所举证据显示，2019年5月炎热天气将至，未成年人溺水高发期即将到来之际，蒿沟中心校向包括韩强强在内的在校学生及家长进行“珍爱生命，预防溺水”安全教育，在韩孝洲未在承诺书上签字的情况下，学校老师采用电话的方式告知。故蒿沟中心校已经尽到教育义务。从事发时间看，2019年6月11日并非节假日，当天下午韩强强逃课未归，蒿沟中心校在未收到韩强强或其监护人请假的情况下，未能及时告知韩强强监护人韩强强未到校上课的情况，也未试图联系韩强强了解其未到校上课的原因，导致韩强强处于无人监护的状态，亦是案涉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蒿沟中心校认为其对韩强强溺水一事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韩强强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正常上课期间逃课外出，并在无任何防护措施及防护人员的池塘游泳。在蒿沟中心校已经对韩强强进行溺水教育的情况下，其应当对自身行为的危险性有所预料，其对溺水事件的发生存在过错。韩孝洲作为韩强强的法定代理人，未能在平时加强对韩强强的教育，在管理教育上亦存在缺失，应承担相应责任。基于上述因素，一审法院认为蒿沟中心校管理上的缺失系导致韩强强溺水身亡的主要原因从而判令其承担60%责任不当，应酌定为50%为宜。新城委员会并无证据证明在其管理范围内的池塘周边设置警示标志，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1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该委员会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剩余40%责任由韩孝洲承担。 综上，蒿沟中心校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其上诉请求部分予以支持；新城委员会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对于责任比例分配不当，本院于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19）皖1302民初829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19）皖1302民初829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19）皖1302民初829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宿州市埇桥区蒿沟乡中心学校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韩孝洲397716.5元”； 四、驳回韩孝洲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462元，由韩孝洲负担516元，由宿州市埇桥区蒿沟乡中心学校负担6646元，由宿州东部新城行政管理工作委员会负担2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462元，由宿州东部新城行政管理工作委员会负担1789元，由宿州市埇桥区蒿沟乡中心学校负担6906元，由韩孝洲负担76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昊彧 审判员  杨俊举 审判员  李 震 二〇二一年二月七日 法官助理仰芮 书记员朱贝贝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