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3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军伟，男，1977年3月27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邢亚琛，北京尚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中关村瞪羚创业投资中心（有限合伙），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南大街****楼1102（住宅）。执行事务合伙人：北京中关村瞪羚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委派段宏伟为代表）。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顺花，北京道冲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杰，北京道冲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胡军伟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中关村瞪羚创业投资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简称瞪羚投资中心）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522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胡军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邢亚琛、被上诉人瞪羚投资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顺花、卢杰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军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瞪羚投资中心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瞪羚投资中心承担。事实与理由：1.《股权转让协议》违反了民事行为中自愿、诚信、公平基本原则并且不具备合法性。《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转让价格为股权出资价款的5.4888倍，实质为非法高息借贷，且属于保底条款，于法不合。根据该协议，无论神州畅游导航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州导航公司）是否盈利，瞪羚投资中心均能获得高额回报。且《股权转让协议》是基于双方之间签订的《投资协议书》，胡军伟需回购股权而签订，瞪羚投资中心以不签订其单方制作的《股权转让协议》将不配合公司业务发展，致使胡军伟无奈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投资协议书》不体现保底，《股权转让协议》实现保底，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股权转让协议》应属无效。瞪羚投资中心并未发生实际损失，胡军伟已经支付了2237086.45元，一审判决认定的违约金明显过高，应予调整。在股权转让对价远远高于转让股权价值且瞪羚投资中心没有任何损失的情况下，瞪羚投资中心主张日万分之五的违约金没有依据。2.《股权转让协议》不具备可履行性，根据双方之间其他协议的约定，胡军伟仅能在神州导航公司工作，神州导航公司已经濒临破产，胡军伟不存在经济收入。3.《股权转让协议》为瞪羚投资中心提供的格式条款，且已经符合终止履行的条件。瞪羚投资中心在与胡军伟签署《股权转让协议》时即知晓神州导航公司客观经营亏损，符合《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终止条款，无法继续履行。瞪羚投资中心作为公司股东，股权未实际转让给胡军伟，《股权转让协议》应予终止，胡军伟自愿承担100万元违约金。4.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协议》将对神州导航公司和其他股东利益造成损害。瞪羚投资中心成为神州导航公司股东后，怠于履行股东职责，其实质是谋取非法利益，逃避公司债务。瞪羚投资中心作为神州导航公司的股东，因其有外资背景导致公司不能办理全国电信增值业务许可，后通过股权取得许可，但已错失了车联网业务的发展机遇，对公司经营造成重大影响。瞪羚投资中心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1.《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案涉协议系双方自愿签署，胡军伟称是非自愿签署，没有依据，也不符合事实。如果受胁迫当事人可以主张撤销，但胡军伟在三年的时间中未提出异议。2.《股权转让协议》并非格式条款。3.《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价格是双方协商后确认，在签署完毕后，胡军伟未提出异议，而且履行了部分付款义务，说明胡军伟认可该协议的真实性和效力，其拖延付款的行为已经构成严重违约。4.《投资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中含有对赌条款，其真实合法有效，胡军伟主张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是在混淆视听。胡军伟作为神州导航公司的控制人，未能实现承诺，触发回购条款，双方对于对赌协议的效力和履行并没有争议。5.胡军伟无权单独终止合同，其行为扰乱了市场秩序。6.《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胡军伟支付全部股权转让款后，瞪羚投资中心变更工商登记，故瞪羚投资中心的义务尚未到履行期。7.《股权转让协议》第3.4条对逾期付款责任有明确约定，一审法院对违约责任的认定正确。8.本案合同目的可以实现，且《股权转让协议》与目标公司和其他股东没有关系，不存在损害目标公司及其他股东利益的情况。目标公司的经营状况与胡军伟是否应当承担个人债务没有关系。瞪羚投资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胡军伟向瞪羚投资中心支付股权转让价款23331942.55元；2.判令胡军伟向瞪羚投资中心支付自2018年7月1日起计算至2019年6月30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4069067.81元，并支付自2019年7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股权转让款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以23331942.55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标准计算）；3.本案诉讼费由胡军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诉讼中，瞪羚投资中心提交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协议载明的签订各方为瞪羚投资中心、北京中创汇盈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简称汇盈投资中心）（转让方、甲方），胡军伟（受让方、乙方），协议内容载明：甲方合计持有神州导航公司4699925元出资，占神州导航公司18％的股权（其中，瞪羚投资中心持有4660759元出资，汇盈投资中心持有39166元出资），乙方拟购买甲方持有的神州导航公司18％的股权，甲方同意向乙方转让其持有的神州导航公司18％的股权，甲乙双方同意股权转让价款为25796999元。乙方应于2018年6月30日前向甲方支付股权转让价款1800万元（其中，乙方向瞪羚投资中心支付1782万元、向汇盈投资中心支付18万元）；应于2018年9月30日前向甲方支付股权转让价款7796999元（其中，乙方向瞪羚投资中心支付7749029元、向汇盈投资中心支付47970元）。若乙方按照本协议约定足额支付股权转让价款，则甲方应在收到上述所有款项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协助神州导航公司及乙方办理本次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若乙方未能按照本协议约定按期足额支付股权转让价款，则每迟延履行一日，乙方应按未付金额的万分之五向甲方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本协议一方严重违约导致协议另一方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本协议终止（合同第7.5条约定）。本协议自各方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表签字并加盖公章之日起生效。该协议尾部“甲方”处有“瞪羚投资中心”、“汇盈投资中心”字样的印章、“段宏伟”、“张君”签名字样，“乙方”处有“胡军伟”签名字样，签署日期为2017年（空白）月（空白）日。一审诉讼中，瞪羚投资中心提交一张《客户回单》、三张《华夏银行电子回单》，显示：2018年10月8日、11月30日，2019年4月22日、4月26日，胡军伟分别向瞪羚投资中心支付20万元、200万元、400元、36686.45元。一审诉讼中，胡军伟称仅抗辩《股权转让协议》应当终止，并不提起反诉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瞪羚投资中心称胡军伟无权要求《股权转让协议》终止，该协议不符合终止的条件，瞪羚投资中心要求胡军伟支付股权转让款，并不存在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形。一审诉讼中，瞪羚投资中心称逾期付款违约金4069067.81元的计算方式为1782万元乘以365天（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乘以0.05％，加上7749029元乘以273天（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乘以0.05％，减去20万元乘以266天（2018年10月8日至2019年6月30日）乘以0.05％，减去200万元乘以213天（2018年11月30日至2019年6月30日）乘以0.05％，减去400元乘以70天（2019年4月22日至2019年6月30日）乘以0.05％，减去36686.45元乘以66天（2019年4月26日至2019年6月30日）乘以0.05％，等于3252150元加上1057742.46元减去26600元减去213000元减去14元减去1210.65元等于4069067.81元。对此，胡军伟认可瞪羚投资中心上述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方式、认可违约金金额。一审诉讼中，瞪羚投资中心称日万分之五的违约金标准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胡军伟逾期付款达2年之久，造成其资金占用损失，日万分之五相当于18％，不属于违约金过高的情形。一审法院认为，瞪羚投资中心与胡军伟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反映了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国家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有效，在双方之间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瞪羚投资中心诉请要求胡军伟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逾期付款违约金，胡军伟依据该协议第7.5条的约定，主张一方严重违约导致另一方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协议应当终止，缺乏事实以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依据该协议约定，胡军伟应于2018年6月30日前支付股权转让款1782万元、2018年9月30日前支付股权转让款7749029元，如逾期支付则应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胡军伟已经支付2237086.45元，剩余23331942.55元未付，已经构成违约，瞪羚投资中心有权要求胡军伟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以及违约金。在违约方请求减少过高违约金时，应当按照“谁主张、谁举证”原则，违约方负有证明违约金过高的举证责任，本案中，胡军伟虽称日万分之五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但并未举证证明，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瞪羚投资中心主张胡军伟逾期付款，给其造成了资金占用损失，故其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违约金，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并不存在违约金过高的情形。瞪羚投资中心主张的违约金额以及计算方式，一审法院不持异议。综上，瞪羚投资中心的第1、2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1.胡军伟向瞪羚投资中心支付股权转让款23331942.5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付清；2.胡军伟向瞪羚投资中心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4069067.81元（暂计至2019年6月30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付清；3.胡军伟向瞪羚投资中心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23331942.55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日起按照日万分之五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付清。二审期间，胡军伟向本院提交以下新证据材料：证据1.《投资协议书》及补充协议，证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前提是瞪羚投资中心向神州导航公司投资，本案中瞪羚投资中心主张的资金建立在其投资1500万元基础上，按照年化12％计算，得出了出让股权的股价。瞪羚投资中心没有履行股东职责，其应当提供投资资金合法性的证据。《投资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和《股权转让协议》构成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破坏了金融秩序，胡军伟支付款项并不代表胡军伟对合同效力的认可。补充协议限制了胡军伟的行为，导致胡军伟没有其他经营收入和来源。证据2.神州导航公司2017年至2019年的审计报告，证明神州导航公司每年都在加大亏损，现在资不抵债。证据3.高科企业资质，证明神州导航公司是以高新技术进行对赌的，胡军伟是神州导航公司众多专利技术的创始人。瞪羚投资中心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庭审质证，瞪羚投资中心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但证明目的不认可，并认为《投资协议书》和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协议约定的对赌条款并非保底条款或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针对《投资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双方签署了《股权转让协议》，其中对胡军伟的任职没有限制，胡军伟的经济来源和支付能力问题，不代表其不应当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对证据2审计报告的真实性不能确认，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审计报告是在双方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后出具，故神州导航公司的经营状况和本案没有关系。证据3与本案无关，且已经过期。本院经审查并结合当事人的质证意见认为，对当事人对真实性无异议的证据，本院对真实性亦予以确认，胡军伟提交的证据1能够体现其与瞪羚投资中心关于投资神州导航公司以及《股权转让协议》签订的基础事实，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认定；胡军伟提交的证据2、3对本案处理结果并无影响，故本院不予认定。本院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2014年3月，瞪羚投资中心与汇盈投资中心共同投资方投资目标公司神州导航公司，与神州导航公司原股东胡军伟、杨健共同签署《投资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瞪羚投资中心出资1485万元，通过增资方式认购194.0982万元新增注册资本，成为神州导航公司股东。神州导航公司及其原股东对神州导航公司净利润目标作出承诺，当出现重大情形时，投资方有权要求胡军伟提前回购全部或部分股权、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胡军伟与瞪羚投资中心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胡军伟应向瞪羚投资中心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逾期付款违约金，现胡军伟逾期支付已经构成违约，瞪羚投资中心的起诉主张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胡军伟关于《股权转让协议》存在保底条款、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为无效、《股权转让协议》应当终止以及《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违约金过高等上诉理由，均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再逐一予以评述，均不予采信。综上所述，胡军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8805元，由胡军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强刚华审 判 员 甄洁莹审 判 员 王 晴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苑 珊书 记 员 郭 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