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243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秦裕星（原名称秦玉新），男，汉族，1971年7月11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军，泰和泰（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鑫，泰和泰（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华东，男，汉族，1972年2月14日出生，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甘铖龙，广东昊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晓兰，广东昊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秦裕星因与被上诉人方华东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381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秦裕星的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依法改判秦裕星向方华东偿还欠款40万元；三、依法改判秦裕星和方华东的一审、二审诉讼费承担比例。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关于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的定性存在原则性和方向性错误，秦裕星、方华东双方纠纷的基础法律关系不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是投资合作关系，二审法院应该依法纠正。秦裕星、方华东双方金钱纠纷源于一起商业物业的租赁合作经营：2017年3月28日，案外人潘某高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深圳市前海中江实业控股有限公司与秦裕星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深圳新华灏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签署了一份《合作协议书》，双方就合作租赁经营位于南山的XXB座大厦的业务达成了一致。由于此业务是方华东介绍给秦裕星的，为了保障前期200万元投资资金安全，各方选择了“由深圳市前海中江实业控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潘某高先支付给方华东，再由方华东转付给深圳新华灏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即秦裕星）”的交易结构。2.对于2018年4月16日双方在福田公安分局香蜜湖派出所主持下，秦裕星向方华东出具的愿意将剩余的40万元归还给方华东的《承诺书》这一与本案相关的重要事实，一审判决未予以认定，系事实认定错误。二、即便一审法院认定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也存在如下事实认定错误：1.2017年3月20日秦裕星手书的《欠条》并没有任何关于借款期限、利息标准的约定。2.秦裕星2018年1月30日手书的关于利润支付文件既没有“利润即是利息”的意思表示，文字间也没有其他任何证据可以推断出这个远远高于民间借贷法律保护上限的162万元的数字就是“约定利息”。3.对于秦裕星分四次归还给方华东160万元的性质认定错误。事实上，该160万元的就是秦裕星通过方华东归还给潘某高的合作经营前期投资款。4.2018年4月16日秦裕星与方华东在福田公安分局香蜜湖派出所主持下向秦裕星出具的愿意将剩余的40万元归还给方华东的《承诺书》，其表明的也只是愿意归还之前潘先生投资款中的欠款，并没有任何利息的约定。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也因此出现了偏差，二审法院应依法改判，以维护秦裕星合法权益及法律的尊严。方华东辩称，一、双方存在着200万元的借款关系。借款合同是实践性合同，双方以转账、出具《欠条》方式履行，合同合法有效。二、双方以投资的形式约定了利息，方华东取得利息合法有效。2018年1月30日，秦裕星向方华东出具了偿还利息的意思表示，利息是以分红的形式出现。综上所述，秦裕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方华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秦裕星偿还借款200万元;二、秦裕星支付利息162万元（按月息3%计算，自2016年12月15日起暂计至2019年5月15日）直到秦裕星还清欠款为止；三、诉讼费由秦裕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方华东提供银行流水显示，于2016年12月14日向秦裕星支付了50万元，于2016年12月15日向秦裕星支付了150万元。秦裕星于2017年3月20日向方华东出具一份欠条，载明秦裕星欠方华东200万元，并约定2017年5月30日前归还。2018年1月30日，秦裕星向方华东出具一份承诺，载明方华东、秦裕星共同投资利润于2018年6月30日结清、利润为126万元。上述证据方华东均提供了原件进行核对。秦裕星向一审法院提供了一份落款为2018年4月16日的承诺书复印件，载明秦裕星承诺2018年5月20日还欠款40万元给方华东。方华东主张该份利润承诺实为双方之间对于利息的约定。秦裕星否认该主张，并曾于2018年8月29日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确认1月30日出具的承诺无效，并请求确认秦裕星2018年4月16日书写的《承诺书》有效。该案案号为（2018）粤0304民初34456号。一审法院就此于2019年3月12日作出（2018）粤0304民初34456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如下事实：秦裕星提交了一份落款时间为2017年3月20日的欠条复印件，载明“今欠方华东贰佰万元整，在2017年5月30日之前还回。”方华东对该份欠条予以认可，称秦裕星以做生意为由向方华东借款200万元，因秦裕星未还清借款，该欠条原件在方华东处，为此方华东提交了兴业银行对账单显示，方华东在2016年12月14日向秦裕星转款50万元，次日转款150万元，合计200万元。秦裕星确认收到上述款项，称其在出具欠条之后的2018年3月2日、3月30日及4月4日通过深圳新华灏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向深圳市万象地产顾问有限公司累计转款160万元，尚欠40万元未归还，为此秦裕星提交了四张电子银行转账凭证复印件，因无原件核对方华东对四张电子银行转账凭证真实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秦裕星提交了一份在其本人身份证复印件上手写的承诺书一份，载明：方华东、秦裕星共同投资利润分成于2018年6月30日结清，利润为126万元，支付账号为招商银行46×××38，利润由秦裕星支付。该份承诺书落款时间为2018年1月30日，落款处有秦裕星签名及捺印。秦裕星无原件予以核对，方华东对此证据无异议，确认该份证据原件在方华东处，方华东解释称承诺书中载明的投资利润实际系方华东出借给秦裕星200万元借款的利息，按照双方口头约定的月利率3%计算，自出借款项之日起至2018年1月30日共计14个月的利息为84万元，并在此基础上增加了50%，合计126万元。方华东表示由于双方确认的利息超过法律的规定，对超出部分并不主张。秦裕星诉请确认该份承诺无效。秦裕星提交一份落款时间为2018年4月16日的承诺书复印件一份，该承诺书手写载明：秦裕星承诺2018年5月20日还欠款40万元给方华东。落款处有秦裕星签名捺印，在承诺书落款日期下方手写“还清之后之前所有的欠条全部退回给秦玉新。”因秦裕星未提交原件予以核对，方华东对该份承诺书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认为系秦裕星自行单方面出具的，且从内容看只能证明秦裕星承诺2018年5月20日之前还欠款40万元。秦裕星确认承诺书中的内容系由其本人亲笔书写，秦裕星要求确认该份承诺书有效，主张双方关于200万元的借款其仅需归还40万元即结清。方华东对此不予认可。该判决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的规定“当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干预”，秦裕星、方华东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对于秦裕星2018年1月30日出具的利润分配承诺书，方华东在庭审时予以认可，同时说明名为利润分配承诺书实为利息归还的约定，并对超出法律规定的部分不予主张。2018年1月30日秦裕星签署的利润分配承诺书的内容不存在损害第三人利益、公共利益、国家利益的情形，该承诺书合法有效。秦裕星主张其签署该承诺书时系被胁迫的，主张该承诺书无效，但秦裕星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据此，秦裕星请求确认2018年1月30日签署的利润分配承诺书无效，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秦裕星可在双方民间借贷纠纷中对承诺书中过高的利息约定进行抗辩。对于秦裕星出示的2018年4月16日签署的归还40万元欠款的承诺书影印版，方华东对其真实性、相关性不予认可。秦裕星未能提交2018年4月16日签署的归还40万元欠款的承诺书的原件。该承诺书由秦裕星本人书写，又无方华东签名确认，秦裕星依据该承诺书落款下方的内容“还清之后之前所有的欠条全部退回”，主张双方关于200万元的借款仅需支付40万元结清，请求确认该份承诺书有效，秦裕星对其主张负举证责任。秦裕星未提供证据证明方华东对该承诺予以认可，且即使该份承诺书中关于秦裕星承诺在2018年5月20日前还欠款40万元属实，也仅能证明秦裕星应在2018年5月20日前还款40万元，由于秦裕星陈述承诺书的内容均由其本人书写，对于落款之后手写“还清之后之前所有的欠条全部退回”的内容不能排除其自行添加的可能。据此，秦裕星请求确认2018年4月16日出具的《承诺书》有效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秦裕星的诉讼请求。后秦裕星不服提出上诉，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21日作出(2019)粤03民终14914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并认为该案为确认合同效力纠纷。秦裕星上诉请求确认其2018年1月30日向方华东支付126万元的承诺书无效，根据一审法院及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该承诺书的原件在方华东处，落款处有秦裕星的签名及捺印，且方华东予以认可，应当认定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承诺书内容除利息标准外，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当依法得到保护。秦裕星上诉主张其被方华东限制自由，在方华东的胁迫下签名，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该项上诉请求缺乏证据支持，二审法院不予采纳。秦裕星同时上诉主张其于2018年4月16日向方华东出具的承诺书有效，但该承诺书由秦裕星单方出具，并无方华东的签署，在方华东对此予以否认的情况下，不能认定为双方合意的结果，故该项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二审法院不予支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据此驳回秦裕星上诉，维持原判。另查明，庭审中秦裕星提供了发生于2018年3月2日（80万元）、3月30日（30万元）、4月4日（30万元）、4月10日（20万元）通过深圳新华灏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向深圳市万象地产顾问有限公司转款共计160万元的银行流水。方华东庭审时认可系秦裕星的还款，但应该依照双方关于利息的约定，以月利率3%先息后本进行抵扣。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根据秦裕星出具的欠条以及方华东提供的银行流水，一审法院依法确认方华东与秦裕星之间成立合法的借贷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双方的借款是否约定利息。方华东主张秦裕星于2018年1月30日向其出具的表述为利润分成的承诺实际上系彼此之间就利息的约定。秦裕星对此予以否认，并就该承诺的效力曾向一审法院提起了诉讼。现（2018）粤0304民初34456号案已二审终结，生效的法律文书中已认定该2018年1月30日秦裕星出具的承诺系双方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对该份承诺予以确认。在秦裕星未能对此提供相应的反证之下，并综合（2018）粤0304民初34456号判决书所查明的事实及认定，方华东主张该承诺中载明的126万元系双方之间关于利息的约定，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秦裕星应依照约定向方华东归还本息，秦裕星至今未能悉数偿还，实属违约。方华东请求秦裕星偿还尚欠的本金及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双方之间尚存的本金及利息。根据2018年1月30日的承诺显示，双方之间借期延至了2018年6月30日。方华东出借秦裕星资金的时间为2016年12月14日、15日，结合双方的借期进行计算，该约定的126万元利息实则已违反了法律之规定，一审法院对该数额不予确认。方华东主张依照月利率3%进行计算，该请求已超出年利率24%，则借期内利息亦超出了法律之规定。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秦裕星所还款项中超过年利率24%但不高于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属于当事人之间的自然债务，借款人已经给付并且出借人已经受领的，出借人对该部分利息的收取法律并未禁止，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则秦裕星在借期内的欠付利息应按照月利率2%计算，若秦裕星在借期内偿还借款所支付的金额超出按月利率3%计算的数额，超出部分应依法抵扣本金。秦裕星通过深圳新华灏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向方华东所在的企业深圳市万象地产顾问有限公司分四笔合计支付了160万元，方华东认可系秦裕星对其的还款。即2018年4月10日后秦裕星再未向方华东偿还款项，依照前述规则，该日期后的利息一审法院依法以年利率24%进行计算，方华东请求该日期后仍以年利率36%计收秦裕星利息，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则经计算，截至2018年4月10日，秦裕星尚欠方华东本金为1272551.83元。最后，秦裕星主张其所提供书写于2018年4月16日的《承诺书》可证明双方之间并没有约定利息，秦裕星偿还的160万元均系偿还本金。由于该《承诺书》并无原件核对，真实性存疑。其次，（2018）粤0304民初34456号一案中二审的判决已对该《承诺书》的效力予以了否定，一审法院在此不再赘述。秦裕星仍以此抗辩，无相应的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秦裕星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方华东偿还借款本金1272551.83元及利息（以1272551.83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标准，自2018年4月10日计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方华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760元（已由方华东预交），由秦裕星负担15839元，方华东负担19921元。本院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借款合同纠纷。根据秦裕星的上诉理由，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一、双方纠纷的基础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还是投资合作关系；二、若基础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本金及利息应如何确定。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秦裕星主张双方纠纷的基础法律关系是投资合作关系。对此，本院认为，由于生效判决已经认定双方之间的纠纷是民间借贷纠纷，故本案一审按照民间借贷纠纷审理本案，并无不当。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秦裕星主张按照其2018年4月16日签署的归还40万元欠款的承诺书，其仅需偿还40万元。对此，本院认为，由于该承诺书为秦裕星单方出具，且生效判决已否定该承诺书的效力，故秦裕星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同时，生效判决认定秦裕星2018年1月30日签署的利润分配承诺书有效。方华东主张该承诺中载明的126万元系双方之间关于利息的约定，结合生效判决的相关认定，本院对方华东的上述主张予以采信。但约定126万元利息过高，违反了法律规定，本院对该利息数额不予确认。原审根据双方借款的本金及约定的借期，按照对秦裕星在借期内的欠付利息按照月利率2%计算、对秦裕星在借期内的已付利息按照月利率3%计算、对秦裕星在借期内偿还借款所支付的金额超出按月利率3%计算的部分依法抵扣本金的标准，核算秦裕星已经偿还的本金和利息以及尚欠的本金，处理正确，计算无误，本院予以确认。秦裕星应偿还方华东本金1272551.83元及利息。综上所述，秦裕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525.51元，由秦裕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    毅审判员 刘  灵  玲审判员 蔡  妍  婷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姚玉瓶（兼）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