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9民终109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石运坤，男，1968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北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饶素清，广东顺言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美技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清溪镇利晖路****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1900MA53BATD7P。法定代表人：佐藤伸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佳，广东恒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石运坤因与被上诉人东莞美技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技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20）粤1973民初87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石运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东莞清溪清水皮艾思电子厂（以下简称清水皮艾思厂）、美技公司向石运坤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04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清水皮艾思厂、美技公司负担。美技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美技公司无须向石运坤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105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石运坤负担。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石运坤与清水皮艾思厂、美技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二、美技公司无需向石运坤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105000元；三、驳回石运坤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石运坤负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20）粤1973民初8722号民事判决。石运坤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石运坤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清水皮艾思厂、美技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将石运坤与清水皮艾思厂、美技公司的劳动关系认定为承包服务关系是错误的。1.石运坤提交的工作证、工资袋、工资表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石运坤于2002年10月4日入职清水皮艾思厂，并提供了相应的工作证、工资袋、工资表予以佐证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虽然上述证据没有加盖清水皮艾思厂的印章，但是上述证据均是真实的，由清水皮艾思厂向石运坤发放的。至于没有加盖印章，是因为清水皮艾思厂的文件形式本身如此，不能归责于作为员工的石运坤。石运坤有工号、部门、职务，有厂牌，上述工作证、工资袋、工资表已经充分证实双方的劳动关系，没有任何证据显示上述证据是虚假的，美技公司一审庭审中也未提出上述证据是虚假的，石运坤更不可能早在十几年前就预料出现本案争议并制作虚假的工作证、工资袋、工资表。一审法院以前述证据没有加盖清水皮艾思厂、美技公司的印章且美技公司不认可而以此否定石运坤与清水皮艾思厂、美技公司的劳动关系是错误的。2.石运坤在一审庭审中明确提出对工资表、工资袋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一审法院未处理石运坤的鉴定申请是错误的。美技公司不认可石运坤提交的工作证、工资袋、工资表，石运坤据此向一审法院申请对前述证据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如果经鉴定证实工作证形成于2002年左右，工资袋、工资条形成于所对应的年份，那么可以证明该工作证、工资袋及工资条是真实由清水皮艾思发放的。石运坤不可能早在十几年前就预料到本案的发生并制造出前述证据材料。一审法院未接受石运坤的鉴定申请又不采信上述证据是错误的，导致本案认定事实不清。3.石运坤住在清水皮艾思厂、美技公司也充分说明双方形成劳动关系。石运坤离职前一直住在清水皮艾思厂、美技公司的员工宿舍。若石运坤与清水皮艾思厂、美技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而仅是租车关系，则清水皮艾思厂、美技公司不会安排石运坤住宿舍而不收取租金。4.美技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及清水皮艾思厂与石运坤存在承包租赁关系，石运坤的哥哥石有全与清水皮艾思厂、美技公司存在承包租赁关系不能当然推论出石运坤与其也是承包租赁关系。清水皮艾思厂、美技公司主张其与石运坤存在的是承包租赁关系，提供的却是与石有全的《租车合约》及《费用报销单》，并没有与石运坤的租车合约。根据美技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清水皮艾思厂与石有全于2011年10月13日签署《租车合约》，其主张在与石有全终止租赁关系后由石运坤接替石有全。但是石运坤早在2002年即入职清水皮艾思厂，如果石运坤和清水皮艾思厂、美技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则无法合理解释在清水皮艾思厂与石有全建立承包租赁关系之前以及期间，石运坤与清水皮艾思厂是何关系，为何清水皮艾思厂与石有全签署相关租车合约，却不与石运坤签署租车合约。一审法院错误以石运坤签署的《费用报销单》《收款收据》样式与石有全一样，从而认定石运坤与美技公司、清水皮艾思厂为承包租赁关系，依据不充分。（二）一审法院关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即便石运坤提交的工作证、工资袋、工资条因未加盖清水皮艾思厂、美技公司的印章而无法充分证明双方劳动关系，但是美技公司对于双方存在用工关系并不否认。结合石运坤提交的上述证据及住在清水皮艾思厂、美技公司宿舍的事实，应当认定石运坤已举证证明其为清水皮艾思厂、美技公司提供劳动，且完成了证明劳动关系存在的初步举证责任。此时若美技公司主张不存在劳动关系，其应当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而美技公司提交的清水皮艾思厂与石有全签署的《租车合约》《费用报销单》以及与石运坤签署的《费用报销单》并不能证明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三）美技公司违法解除与石运坤的劳动关系，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虽然石运坤与清水皮艾思厂、美技公司没有签署书面的劳动合同，但双方存在事实上的劳动用工关系。美技公司意欲将双方劳动关系变更为滴滴用车形式的租车关系，在其被石运坤拒绝后解除与石运坤的劳动关系并将石运坤驱离厂区，拒绝石运坤进厂上班。美技公司的前述行为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应向石运坤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被上诉人美技公司辩称，（一）劳动者在收到用人单位发放的工资时一般是在用人单位的工资台账上签名，而本案中，石运坤在长达几年时间内都是向清水皮艾思厂出具有其本人签名的收据，并在清水皮艾思厂费用报销单上签名。该种收款方式明显属于合同关系的交易方式，而非劳动关系的工资签收习惯。（二）石运坤向清水皮艾思厂出具的收据明确载明其收到的款项性质为车款，而非工资。在清水皮艾思厂的费用报销单上明确写明公司支付该笔款项性质为汽车租金，石运坤也在该报销单上签名确认。这足以说明清水皮艾思厂与石运坤之间为租车合作关系而非劳动关系。（三）石运坤主张清水皮艾思厂未与其签订租赁合约，故双方并非租赁关系。如果按照此逻辑，其与清水皮艾思厂也没有签订劳动合同，故双方并非劳动关系。（四）清水皮艾思厂与石有全存在长达十几年的租车合同关系，委托石有全车为公司提供接送服务，在此期间如果清水皮艾思厂再招聘石运坤担任司机，明显不符合常理。（五）清水皮艾思厂并未向石运坤发放过工作证、工资袋、工资表，不清楚石运坤从何处取得上述材料。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石运坤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查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石运坤于一审期间确认，其上班不需要打卡，但是有上班时间的规定和出车的任务。其妻子入职清水皮艾思厂、美技公司已有10年，与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石运坤于二审期间主张，其在2002年10月至2017年期间受公司安排驾驶石有全的粤S*****牌号车辆，工作内容是为公司提供高管、客户接送服务，2017年之后石运坤自带车辆为公司提供服务。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二审法庭调查时，石运坤申请对工资表、工资袋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本院告知石运坤在五个工作日内提交鉴定机构出具的关于其鉴定具有可行性的意见，逾期未提交由其承担相应法律后果。但截至目前，石运坤未向本院提交相关可行性意见。清水皮艾思厂（三来一补）的经营范围为：加工电子塑胶五金产品、原子印章；灯具加工、装配及进出口。经营期限为2002年3月5日至2020年2月8日。美技公司的经营范围为：研发、生产、销售、技术咨询、技术服务；电子产品、五金产品、塑胶产品、模具、治具；货物或技术进出口。2019年6月3日，清水皮艾思厂经核准就地转型为美技公司。本院认为，本案为劳动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二审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基于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石运坤与清水皮艾思厂、美技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清水皮艾思厂、美技公司应否向石运坤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石运坤主张与清水皮艾思厂、美技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提供了工作证、工资袋、工资表佐证。美技公司经质证认为，上述证据材料没有公司印章，并非清水皮艾思厂、美技公司制发，不予认可。石运坤申请对工资袋、工资表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但其未在本院指定时间内提交鉴定具有可行性的意见，故对其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进行对比分析。石运坤提供的工资袋、工资表的具体年份不明，即便为真实，其时间跨度也仅为两年，与石运坤所主张的入职17年相比，仅为其中的一个较短的期间，不足以说明双方之间用工关系的性质。石运坤在清水皮艾思厂、美技公司长期从事接送工作，因出入厂区查验及出车方便需要，存在公司为其配发出入证件、安排住宿的可能性。美技公司提供了石运坤签收的2018年1月至2019年9月期间的《费用报销单（汽车租金）》《收据（车款）》，及石有全签收的2006年1月至2011年10月期间的《费用报销单（汽车租金）》《收据（用车费）》，以及清水皮艾思厂与石有全签订的《租车合约》,与美技公司提交的证据相比，石运坤提交的证据材料并不能形成明显优势。判定劳动关系是否存在，关键是审查用工关系的实质。根据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的规定，劳动关系成立应具备三大条件：双方符合主体资格；劳动者服从用人单位的管理，遵守用人单位规章制度；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劳动关系的特征之一，是用人单位提供劳动场所、生产资料、劳动工具等基本劳动条件，劳动者提供劳动力，双方的结合是用人单位的业务组成部分。劳动关系侧重的是劳动过程，劳务关系侧重的是劳动成果。本案中，从双方实际履行的情况看，清水皮艾思厂、美技公司要求的是一个特定的劳动成果，即“接送高管、客户”，而非劳动的过程。石运坤自带劳动工具（车辆）上班，其虽然服从公司的调配，但属于接受指示，而非接受管理，不具有人身依附、行政隶属等劳动关系的特征。石运坤自行承担车辆本身的运营费用及风险，公司给付石运坤的费用，包括租车、司机劳务、油费、车辆损耗、餐费补贴等，与劳动关系报酬的特征不符。另外，清水皮艾思厂、美技公司为加工生产企业，石运坤提供的接送服务并非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因此，石运坤付出的劳务只是其承揽的车辆服务的一个组成部分，并未形成职业性的从属关系，故双方属于劳务关系（租车服务关系），不是劳动关系。另外，石运坤的妻子在清水皮艾思厂、美技公司工作且仍在职。石运坤的妻子系公司员工，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如果石运坤主张其入职17年为真，则其妻子与清水皮艾思厂、美技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其自身则未签订而多年来未提出异议，不符合常理。石运坤的哥哥石有全在2002年10月至2017年期间与公司存在租车服务合同关系，双方签订了《租车合约》，石有全领取劳务报酬签收单据的样式与石运坤相同。按照石运坤的主张，其在前述期间受公司安排，驾驶石有全的车辆，为公司提供接送高管、客户的服务。而按照常理分析，清水皮艾思厂在已有石有全带车提供接送服务的情况下，再招聘石运坤驾驶石有全的S*****牌号车辆从事接送服务，并无必要，明显存在矛盾。综上，美技公司主张在2002年10月至2017年期间，系石有全雇佣石运坤驾驶S*****牌号车辆为公司从事接送服务的陈述具有高度可能性，本院予以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基于前述分析，因石运坤与清水皮艾思厂、美技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其要求美技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外，清水皮艾思厂为“三来一补”厂，营业期限于2020年2月8日届满，其在2019年6月3日经核准就地转型为美技公司，清水皮艾思厂在本案的诉讼权利义务应由美技公司继受，一审法院仍将清水皮艾思厂列为当事人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石运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除将清水皮艾思厂列为当事人存在瑕疵外，其他部分认定的主要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及上述援引法律条文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石运坤负担（已预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海晖审判员  王相东审判员  杨 诚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袁丽媛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的，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