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196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宁俊杰，男，1979年1月21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周呈新，男，1971年5月6日出生，汉族，现住广饶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宏祥，山东良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俊杰因与被上诉人周呈新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广饶县人民法院（2020）鲁0523民初17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公开审理。上诉人宁俊杰、被上诉人周呈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宏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宁俊杰提出上诉请求：一、请求判令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变卖款40万元，赔偿因扣押和变卖上诉人机械设备等导致的直接经济损失54.8万元；二、请求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变卖前扣押机械设备造成的台班收益损失68.2万元，依据2018年《全国统一施工机械台班费用定额》按照每套每日2890元计算(已扣人工109.2元/日、维修费187.9元/日)，自2018年5月1日扣押日至2018年8月27日变卖日，以上共计163万元；三、请求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扣押机械设备造成台班收益损失自2018年8月28日至本诉清偿之日，按每套每日2890元减半计算；四、请求判令诉讼费、律师费、鉴定费等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 一、原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本案系因被上诉人私自扣押和变卖上诉人财产引发的侵权损害赔偿纠纷，上诉人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是否构成侵权，是否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评估的内容、依据以及结果是否合理的问题。本案中，上诉人是案涉机械设备的所有权人，被上诉人在明知涉案机械设备属于上诉人所有的情况下，强行阻止上诉人拖回属于自己的机械设备等并将之扣押，其扣押行为具有违法性，主观上具有明显过错，其行为使上诉人的财产及利益遭受巨大损失，因此，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是成立的，并且二者具有因果关系，所以，因其扣押行为给上诉人造成的各项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现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经济损失，理由正当，应当予以支持。而原审判决仅仅按照评估部分被变卖设备的残值确定赔偿金额明显与实际损失不符，这样对上诉人来说是非常不公平也不公正。上诉人的实际损失应结合其诉讼请求、鉴定请求及相对公平的评估鉴定结论综合予以确定。 （一）从2018年5月1日上诉人拿到项目部《合同终止函》起至今，上诉人均持续不断向被上诉人索要机械设备等被其扣押的财产，期间有多次向其索要设备和与其协商事宜的电话记录，在一审庭审时已提交法庭并被法官采信，设备在其扣押期间有一次报警行为，有三次录音警方记录，均被法官采信(2018年8月4日和8月13日的电话录音已有明确的事实证明)。上诉人在自身无力要回机械设备的情况下，被迫于2018年9月5日向错那县公安局报警请求被上诉人返还机械设备和确认设备的归属，其本身就是主张权利的行为，包括本诉。 本案的基本事实是：2017年8月，上诉人通过自有资金和被上诉人给付的部分施工预付款全款购买了《红五环空压机配件经销部设备销售合同》中所示的机械设备和备品备件。该机械设备在被上诉人负责管理和施工的西藏错那县边防公路施工。被上诉人作为该项目的幕后老板(即实际施工人)，因为中印边境解禁和施工成本等方面考虑，施工项目部单方面违约解除与劳务公司的施工合同，致使上诉人因此受到影响而无法继续施工。因上诉人在施工前后投入过大产出较少，加上该项目部施工安排不合理等因素造成上诉人实际亏损，故请求发包单位结清欠付款和补偿部分款项以弥补亏损，遂遭到被上诉人和发包单位的抵制。无奈之下劳务公司于2018年10月份将发包单位诉至兰州仲裁委，2019年6月份发包单位败诉归还欠付工程款并赔偿部分损失。然仲裁败诉后被上诉人遂迁怒于上诉人参与仲裁，遂一边以案外人身份不服兰州中院(2019)甘01执异651号执行裁定，一边向兰州中院申请裁定复议(详见(2020)甘执复48号)，另一边于2019年7月份将上诉人诉于广饶法院，2019年9月广饶法院判上诉人赔偿其95万元和利息损失。故上诉人于2020年5月份疫情结束后诉被上诉人于广饶法院产生本诉。 上诉人在停工后欲将案涉机械设备拖回时，遭到被上诉人拒绝，案涉机械设备被其扣押。2018年8月初，由于被上诉人估计上诉人不会为了单独挪一下设备来一趟西藏工地，便以影响设备安全为由要求上诉人把机械设备的启动钥匙寄给他，然后他安排人将设备挪到安全的地方。因为担心他们不会开可能会损坏设备，因此上诉人于2018年8月4日启程赶往西藏，计划这一趟顺便把设备拖走，2018年8月8日到达西藏的工地上，次日，上诉人搭顺路车上山时被被上诉人发现并强行阻拦要求下车要求将设备钥匙交给他，说他负责安排人上山挪设备，当时的状况是看到其手下人个个虎视眈眈的样子，看来不给是要有个“说法”了，但处于设备的安全考虑只好将设备钥匙暂时交于被上诉人让他来尽快安排挪设备事宜。交钥匙后的两日内上诉人发现其没有要去挪设备的迹象，经多次找被上诉人要钥匙挪设备均被其找各种理由拒绝。交钥匙三天后上诉人通过打电话继续要钥匙又被找理由其拒绝(详见2018年8月13日与被上诉人的电话录音)。由于在西藏这边有的是钻孔的工程，因此期间多次找其协商拖走干活事宜均被其拒绝，拉萨的光伏项目，昌都的公路拓宽项目均因拖不走告吹，经过几日协商无果，无奈之下上诉人只好于2018年8月20日回返回山东，另寻出路。 2018年8月底，在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将上诉人的机械设备连同很多备品备件以极低于市场的价格卖给了一个好像是叫张全利和陈善和的案外人。 2018年9月5日上诉人得知此事，经再次确认无误后，以机械设备等财产丢失为由报告错那警方。此事在错那县公安局接警后对被上诉人进行询问，因其担心担责便谎称设备是他的，办案民警在给上诉人的回复电话中已经再三确认(详见2018年9月5日上诉人与民警的三段电话录音)，该录音已被本案原审法官认定采信。 设备等被被上诉人变卖后，上诉人多次找被上诉人索要设备均被其以与上诉人“借款”未偿还为由，拒绝归还设备，还说过“设备不卖我怎么跟你要钱啊?等你给我?我当时在西藏时记得好像跟你说来，你给我三十万，你就把设备拖走是吧?”。自设备被被上诉人扣押后至今上诉人一直持续不断找其索要归还设备，被上诉人就是不归还，没变卖之前还有各种理由搪塞，变卖后干脆连理由都不找直接耍赖了，记得被变卖一段时间后上诉人曾打电话给被上诉人，上诉人说：“你看看你能不能跟他们说一下把那些个东西退给我?”被上诉人接着说：“我也没那个人电话。我不是说了吗，那些东西都不是你的了。”根据上述事实，应当认定被上诉人对案涉机械设备等实施了扣押行为。 (二)作为涉案机械设备的所有权人，上诉人对机械设备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即使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有另案关系的经济纠纷，被上诉人对于涉案机械设备也不具有法律上的占有、使用和处置等权利。被上诉人扣押涉案机械设备，显然具有过错，具有违法性。在本诉中，被上诉人对于其扣押涉案机械设备的理由，曾作出不同的解释。首先，被上诉人曾与错那警方称涉案机械设备是其自己花钱买的。但2019年9月份错那警方再次调查被上诉人时其又说不是自己的而是上诉人的。然后又称其上诉人因为欠钱所以才扣押的设备等等。 (三)在本案中，因被上诉人的违法扣押行为，致使上诉人不能对案涉机械设备行使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造成了经济损失，被上诉人应当予以赔偿。虽然另案中被上诉人主张了与上诉人的“债权”关系，但不能以此否定被上诉人非法扣押行为的事实和侵权责任，也不是被上诉人非法扣押上诉人机械设备的理由。因此，对于认定被上诉人非法扣押涉案机械设备的行为构成侵权没有影响，如果其认为与上诉人因经济纠纷有争议，可另循途径解决，而不是利用本案借题发挥。 (四)关于评估公司评估的内容、依据以及结果是否合理的问题。原审法院在审理本案的过程中，依上诉人申请，广饶县人民法院委托山东浩源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的部分机械设备按照被变卖前即2018年08月27日为基准日的价值。山东浩源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于2020年8月20日作出山浩价评字(2020)第091号价格评估鉴定报告书，结论为：设备在(2018年08月27日)的价值约为人民币：432540.00元。二次庭审时，上诉人拿到承办法官交给的《价格评估报告书》后发现该书的认定结果远远偏离了上诉人之前找专业评估师评估的数额，而且评估书中没有评估的具体依据和计算方式，折旧方式不符合当时的实际情况，更不符合当前的律法要求。该鉴定“评估过程”的说明不客观、不真实，鉴定没有清楚评估的依据、方法、计算等事项，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证据不足，认定事实错误，所以该鉴定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再次，原审法院在安排评估内容和其他事项时，没有按照申请人的要求评估，只是选取了其中的一少部分，既不是按照实际的扣押时间为基准日，也没有按照扣押的条件核实侵权损害赔偿有关的损失，评估(包括整个案子)的侧重点错误的放在变卖财产上，而不是非法扣押的侵权行为及造成的财产损失和赔偿损失上。评估申请上注明的很清楚，评估单位根本没有考虑到两套穿孔设备从17年9月1日错那县城厂家交付设备之日到17年12月30日停工之日，停工之后上诉人包括所有工人均已下山办理计量结算，结算完之后赶在大雪封山之前回程内地直至18年5月1日施工合同解除之前包括被扣押后再无任何施工生产事实，这些设备的实际使用时间也就仅仅只有四个月，而且还有一套穿孔设备累计使用还不到12个小时。评估单位也没有人联系上诉人征询这些内外和现实条件，其应该是系统的按照一年时间进行粗略的加速折旧方式计算折旧额，对于两套使用仅仅只有四个月的机械设备，评估折旧按照直接对半砍的方式这显然是不精准的、错误的、不负责任的。综上，被上诉人未经上诉人同意私自违法扣押和变卖上诉人财产，侵犯上诉人的财产权益，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应当予以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七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结果显属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不当错误，判决数额缺少依据和支撑。 被上诉人答辩称，1、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内容与原审法院的诉讼请求及申请范围不统一，并且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原审法院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另外，经原审法院查明被上诉人处理案涉设备总价款39.5万元与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和上诉请求中均认可变卖设备款为40万元人民币之间的事实之间能够相互印证，这充分表明了其一被上诉人处理设备系经过上诉人同意，且案件审理过程中发生的非必要鉴定费用不必要由被上诉人承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宁俊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周呈新返还变卖原告设备及材料款40万元，赔偿损失123万元；2.判令全部诉讼费、律师费等由周呈新负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8月18日，宁俊杰与济南聚丰盛源工矿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签订红五环空压机配件经销部设备销售合同，合同价格为898800元。经（2019）鲁0523民初2947号案件认定，周呈新于2017年8月12日、8月19日分两次将850000元打入该合同约定的付款账户中，宁俊杰给周呈新出具2张共计850000元的借条，余款48800元由宁俊杰于2017年8月18日以现金的方式支付。宁俊杰与周呈新因借款产生纠纷，周呈新于2018年8月27日以395000元的价格将上述设备变卖。 另查明，（2019）鲁0523民初2947号案件判决宁俊杰偿还周呈新借款本金950000元及利息（含本案中周呈新借给宁俊杰购买红五环设备的850000元）。 经宁俊杰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山东浩源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红五环空压机配件经销部设备销售合同中载明的设备在基准日（2018年8月27日）的价值进行鉴定，2020年8月20日，山东浩源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作出价格评估报告书，认定评估标的物红五环空压机配件经销部设备销售合同中的设备在基准日（2018年8月27日）的价值为432540元。为此，宁俊杰支出鉴定费1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侵害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赔偿损失。周呈新虽与宁俊杰之间存在民间借贷纠纷，但其无权变卖宁俊杰所有的红五环空压机设备及配件，由此造成的损失应向宁俊杰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的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经宁俊杰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山东浩源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红五环空压机配件经销部设备销售合同中的设备在变卖时的价值进行评估，故周呈新应按照评估价值432540元赔偿给宁俊杰造成的损失。宁俊杰要求周呈新以4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支付自2018年9月1日起至实际偿付之日止资金占用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宁俊杰要求周呈新赔偿工人误工损失10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宁俊杰要求周呈新赔偿租金损失、设备闲置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宁俊杰未举证证明周呈新扣押了其他设备，且周呈新对宁俊杰的上述陈述不予认可，对宁俊杰要求周呈新赔偿其他扣押丢失设备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宁俊杰为确定财产损失的金额支出鉴定费12000元，应由周呈新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周呈新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宁俊杰财产损失432540元及资金占用损失（以4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二、被告周呈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宁俊杰鉴定费12000元；三、驳回原告宁俊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470元，减半收取计9735元，由原告宁俊杰负担7152元，被告周呈新负担2583元。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案争议焦点问题为上诉人主张的经济损失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在未经上诉人允许的情况下，擅自处分了上诉人的私有财产，构成财产侵权，依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权人造成的财产损失应当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经上诉人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山东浩源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设备价值进行了鉴定，山东浩源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价格评估报告书认定设备价值为432540元。该鉴定程序合法、结论客观公正，可以作为定案依据，上诉人虽然提出该鉴定结论与自己委托鉴定机构评估数额存在较大差距的理由，但该理由不足以否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的鉴定结论，因此上诉人提出的山东浩源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价格评估报告不客观、不真实的上诉理由没有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纳。对上诉人提出的请求被上诉人赔偿经济损失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因被上诉人扣押设备期间给自己造成的损失且能完全归责于被上诉人，其证据仅能证实被上诉人将设备扣押并予以变卖的事实，未达到被上诉人侵权行为造成其他经济损失的证明标准，因此一审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原审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适当，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470元，由上诉人宁俊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秀梅 审 判 员 魏金吉 审 判 员 晋 军 二〇二一年二月九日 法官助理 王 妮 书 记 员 刘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