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浙民终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合聚天建投资中心（有限合伙），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关东店28号北京东方宫霄酒店3层306。执行事务合伙人：北京合聚天建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邢燕龙，北京市一法（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毛芬芬，北京市一法（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向信托股份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体育场路429号天和大厦4-6层及9-17层。法定代表人：肖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加宁，北京德恒（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绎，北京德恒（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宁波信达风盛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梅山七星路88号1幢401室A区F0902。执行事务合伙人：深圳市恒日隆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上诉人北京合聚天建投资中心（有限合伙）因与被上诉人万向信托股份公司、宁波信达风盛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年12月16日作出的（2020）浙06民初36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北京合聚天建投资中心（有限合伙）上诉请求：撤销原裁定，指令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本案。事实和理由：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公证活动相关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第二款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证债权文书执行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相冲突，上述两项规定效力级别相同，均为司法解释，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证债权文书执行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二、上诉人作为（2020）浙06执11号案件的被执行人，并非案外人，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本案所涉公证债权文书也非该条所规定的判决、裁定，无法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证债权文书执行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被执行人申请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应当在执行通知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执行法院提出书面申请”是指因公证程序错误而申请不予执行，本案上诉人以公证实体错误为由提起诉讼程序，因此上诉人是否提起执行异议并非本案前提条件。上诉人作为债务人提起本案诉讼程序为了阻却执行公证债权文书，案由宜确定为执行异议之诉。上诉人亦向原审法院提交《变更案由的申请书》，同意本案案由按照公证债权文书所确定的民事法律关系性质来确认或由法院认定其他案由。三、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证债权文书执行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具备诉讼主体资格。首先，公证债权文书载明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与事实不符。根据《股票收益权转让与回购合同》、《股票质押合同》、《股票收益权转让与回购合同之补充协议》、《合作协议》，浙商银行股份公司与上诉人签订的《资金监管协议》以及《万向信托-西溪710号事务管理类单一资金信托合同》，整个项目交易架构为浙商银行股份公司将募集的资金通过信托计划，并嵌套在上诉人处，之后以上诉人名义认购上市公司（会稽山）非公开发行股票750万股。就上诉人与万向信托股份公司间的法律关系而言，万向信托股份公司为了规避中国证监会《上市公司非公开发行股票实施细则》第八条第三款“信托公司作为发行对象，只能以自有资金认购”的规定，上诉人为万向信托股份公司代购案涉股票，对案涉股票无处分权、分红权和参与公司重大决策等股东权利，万向信托股份公司向上诉人支付的对价款并非股票收益权转让款而是股票认购款，双方仅构成代购关系，案涉股票权益和亏损全部由万向信托股份公司承担。其次，执行文书与公证债权文书约定不符。公证处出具的执行文书项下标的第5项律师费10万元，虽在股票质押合同中有约定，但股票收益权转让与回购合同中并未约定债务人或违约方承担该项费用，故上诉人承担律师费支出无法律依据。公证处出具的执行文书项下第2项违约金计算依据错误。《股票收益权转让与回购合同》第16.3条对应的违约情形是上诉人未按照合同第4条约定向万向信托股份公司支付股息、红利、卖出股票的收益或回购款，而非不特定的一般违约情形。宁波信达风盛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预付回购溢价款并非该条对应的违约情形。万向信托股份公司无权依据《股票收益权转让与回购合同》第16.3条主张违约金。万向信托股份公司辩称，一、北京合聚天建投资中心（有限合伙）不符合起诉条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公证活动相关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经最高人民法院2020年修正后，已于2021年1月1日生效。该规定第三条第二款并未修改，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证债权文书执行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第一款并不冲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公证活动相关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第二款强调的是对公证债权文书涉及的民事权利义务有争议，即公证债权文书载明的法律关系确系实际法律关系，但当事人对具体权利义务范围存在争议的情况下，法院不再受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证债权文书执行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第一款“公证债权文书载明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与事实不符”的情形针对的是法律关系，债务人可以在执行程序终结前以债权人为被告向执行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北京合聚天建投资中心（有限合伙）与万向信托股份公司确实发生了公证债权文书所载的法律关系，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证债权文书执行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即使根据北京合聚天建投资中心（有限合伙）的理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公证活动相关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2020年修正后，再次变更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证债权文书执行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北京合聚天建投资中心（有限合伙）不能直接起诉。二、被执行人主张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不适用执行异议之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五条、第三百零六条仅规定了申请执行人、案外人有权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民事案件案由规定》也未规定被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最高人民法院在（2020）最高法民申1444号民事裁定书中也明确被执行人并非执行异议之诉的适格原告主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证债权文书执行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虽然规定债务人可提起诉讼的条件，但未规定应当适用异议之诉。三、执行异议之诉必须以执行异议程序为前提。本案未经执行异议前置程序，北京合聚天建投资中心（有限合伙）无权向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请求驳回北京合聚天建投资中心（有限合伙）的上诉。北京合聚天建投资中心（有限合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2016）浙杭钱证内字第15031号【（2019）浙杭网证执字第23号】中所涉及的回购本金10230万元、违约金、补偿金、预付回购溢价款和执行中的相关费用，以及以原告持有的并提供质押的会稽山绍兴酒股份有限公司股票750万股及其孳息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以及后续存在的送股、转增股份和现金红利优先受偿的执行事项，并由被告负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公证活动相关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对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债权文书的民事权利义务有争议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依法不予受理。但是，公证债权文书被人民法院裁定不予执行的除外。故当事人对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债权文书的民事权利义务有争议的，应当先通过执行异议程序进行救济，待法院对公证债权文书进行审查后，根据审查结果再作处理。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之规定，本案中，原告在执行阶段主张案涉公证债权文书载明的权利义务关系与事实不符，未经执行异议程序，直接提起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之诉，并非执行异议之诉审理范畴。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裁定：驳回北京合聚天建投资中心（有限合伙）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634351元，退还北京合聚天建投资中心（有限合伙）。本院认为，虽然法释〔2014〕6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公证活动相关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对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债权文书的民事权利义务有争议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依法不予受理。但是，公证债权文书被人民法院裁定不予执行的除外。但是法释〔2018〕18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证债权文书执行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债务人可以在执行程序终结前，以债权人为被告，向执行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一）公证债权文书载明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与事实不符；（二）经公证的债权文书具有法律规定的无效、可撤销等情形；（三）公证债权文书载明的债权因清偿、提存、抵销、免除等原因全部或者部分消灭。第二十三条规定，对债务人依照本规定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提起的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理由成立的，判决不予执行或者部分不予执行；理由不成立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当事人同时就公证债权文书涉及的民事权利义务争议提出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第二十五条规定，本规定自2018年10月1日起施行。本规定施行前最高人民法院公布的司法解释与本规定不一致的，以本规定为准。因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公证活动相关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第二款规定已不适用于本案。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证债权文书执行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北京合聚天建投资中心（有限合伙）以公证债权文书载明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与事实不符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请求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证债权文书执行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法院应予受理。原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公证活动相关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第二款规定裁定驳回北京合聚天建投资中心（有限合伙）的起诉，与法律规定不符。综上，北京合聚天建投资中心（有限合伙）的上诉理由，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原判适用法律错误，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证债权文书执行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浙06民初361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沈 伟审判员 张静静审判员 赵恩勰二〇二一年二月四日书记员 何夏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