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15民初65937号原告：陈1，男，2012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理人：陈某2(系原告之父)，住同原告。法定代理人：彭某某(系原告之母)，住同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闵秋豪，北京市浩天信和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麻云程，北京市浩天信和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被告：俞某2，男，2012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理人：俞1(系被告俞某2之父)，住同被告俞某2。法定代理人：蔡某某(系被告俞某2之母)，住同被告俞某2。被告：俞1，男，1984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同被告俞某2。被告：蔡某某，女，1985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同被告俞某2。被告：上海市浦东新区逸夫小学，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表人：范燕明，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娄魏强，上海斐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红娟，上海斐航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陈1与被告俞某2、上海市浦东新区逸夫小学(以下简称逸夫小学)健康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经申请追加俞1、蔡某某为本案共同被告，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1及其法定代理人陈某2、委托诉讼代理人闵秋豪、麻云程，被告俞某2、俞1、蔡某某，被告逸夫小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娄魏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陈1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医疗费21,882.40元(被告俞某2方已支付19,713.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元、交通费1,588元、残疾赔偿金146,324元，营养费6,000元、护理费26,000元、鉴定费2,850元、律师费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后续疤痕修复治疗费60,000元。事实和理由：原告原系被告逸夫小学二年级学生。2019年9月27日预备铃响后，老师让原告班级学生快去上厕所。原告从教室东侧前门出去上厕所，被告俞某2出西侧后门往厕所方向跑时撞到原告肩膀致原告摔倒。事发当天，俞某2家长陪同原告就医并支付了住院费用19,431.60元。原告被撞后已记不起涉案情况，但监控画面显示多名学生争先恐后往厕所跑，说明拖课时间较长，且校方未提供保护和警示措施保障学生课间安全。俞某2奔跑虽有过错，但事发时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校方未通过巡视护导维持好课间秩序，过错更明显，应承担主要责任，俞某2方应负次要责任。被告俞某2、俞1、蔡某某共同辩称，俞某2本人反映当天不小心撞到了原告的肩膀，原告摔倒，但发生碰撞是在预备铃响之后正式铃响前。因为当天老师拖课，下课后让学生在教室里做作业，等到预备铃响后老师才让学生赶紧上厕所，并说了“快去快回”。根据铃声音律可以辨别学校监控视频10：58：36响起的就是正式上课铃声，10：57：26画面中上身校服、下身黑色裤子、蓝色鞋子、正在奔跑的男生是俞某2。事发后，俞某2家长接到老师电话称两个孩子撞到了一起，对方去了医院，俞某2未受伤。俞某2父母就赶到医院，当时原告正在摄片。三被告认为，事发时是上课时间，老师拖堂导致本案事故发生，奔跑的学生不止一个，俞某2虽碰到了原告，但不清楚是否还有他人与原告碰撞。教室前后门都凹进去，有盲区。学校无任何安全警示标志，墙上未张贴标语，规章制度从网上下载，施工现场未隔离，存在安全隐患。家长多次联系学校，但学校未告知事件进展情况，本案诉讼后才提供监控视频和学生笔录，且学生笔录在事后两三天制作，可能存在诱导，其中方同学在监控中跑在俞某2前面3秒左右，胡同学称俞某2从前门出来，也不可信。本案事故是因老师拖课导致，预备铃响后护导老师也去上课，并无老师监督，故学校未尽到教育、管理义务，应由学校承担全部责任。对于原告提出的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的金额无异议，其余费用由法院认定，俞某2方垫付费用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被告逸夫小学辩称，事发当天原告被俞某2撞倒受伤后，有学生报告了老师。老师积极调查并与学生家长沟通、关心原告伤势进展情况。事发处只有一个角度的监控视频，并未拒绝提供给家长。调查中，老师除了问当天走廊上的学生外还问了教室里的学生。事发当月30日中午，两名老师向6名目击学生进行了询问，询问录音可以反映系俞某2不遵守课间秩序导致原告受伤，其中胡同学就在俞某2身后，距离很近，其证言可信。监控视频的显示时间与实际时间相差38秒左右，碰撞发生所显示的10：57：28实为10：56：50左右。当天老师虽然拖堂，但拖堂行为与原告受伤间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学生想上厕所可举手向老师提出。事发期间学校正在进行大修，因此将墙上张贴的标识取下，现已恢复。学校已通过多种形式开展安全教育和行为规范教育，还通过集体广播及时反馈不规范行为、每天教师值日护导、每周行规训练及晨会、午会等途径具体实施，已尽到教育管理义务，事发后亦积极应对。本案事故是由俞某2奔跑撞击原告所致，故应由俞某2方承担责任。对于原告提出的医疗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的金额无异议，但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应分别按20元/天、40元/天、20元/天计算，交通费为定额发票，数额由法院酌定，律师费由法院酌定，其余费用均不认可。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原告陈1(非农家庭户口)及被告俞某2原系被告逸夫小学二(6)班学生。2019年9月27日上午第三节课下课后，任课老师拖堂，第四节课的预备铃响后，原告班级部分学生陆续出教室前往东侧厕所。原告从教室东门走出后被出西门奔跑经过的俞某2撞倒受伤。原告家长接到通知后赶到学校将原告送医。经诊断，原告左侧顶部硬膜外出血，当日住院治疗，次月2日出院，此后复查。被告俞某2家长支付原告医疗费19,713.60元。2019年9月30日，班主任沈老师告知原告家长当天学校要给学生做笔录。同日及2019年10月11日，俞某2家长两次至学校参加协商，并提出查看事发当天监控视频，此后写信给校方表达同样要求。因协商未果，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并为此支付律师费10,000元。另查明，事发时原告班级教室有东西两处门口，门口位置均较墙面有所缩进。监控视频显示：10：48：39有铃声响起，此后教室外走廊上有其他班级学生走动，监控中有原告班级老师讲课、学生读书的声音，10：56：39铃声响起，其他班级学生返回教室，走廊上恢复无人状态，10：57：21起原告班级有学生陆续出教室西门后在走廊上奔跑，经指认先后为史某、方某、王某、俞某2、胡某，10：57：27俞某2奔跑经过教室东门后从监控画面中消失，随即有较大的撞击声及孩子哭声，10：57：36有学生呼喊老师，10：57：42老师从教室东门走出查看情况，监控中有“俞某2他摔在(听不清)身上，然后他摔跤了”以及“我跑得太快了”等说话声。10：58：31老师抱原告在门口凳子上坐下，10：58：39再次有铃声响起。被告逸夫小学提供的向原告班级6名学生询问的录音资料中，有2人未目睹事发经过，此外学生朱某反映原告在走去厕所途中被同向跑去厕所的俞某2碰撞到肩膀致二人同时摔倒，摔倒后原告手扶后脑勺。学生胡某表示俞某2从教室前门冲出前往厕所方向把正走去厕所的原告推了一下并倒在了原告身上，致原告头朝下摔倒。学生孙某反映原告去上厕所时被突然跑出的俞某2撞倒，后脑勺着地，俞某2还扑在原告身上嘻嘻哈哈，见有同学去报告老师才起身。学生方某反映俞某2从前门跑出后肩膀撞到了原告并直接压在原告身上，见有人要报告老师就从原告身上爬起回了教室。此外，被告逸夫小学提供了涉及课间活动不奔跑、不喧哗等内容的安全教育手册及张贴有小学生守则、“教室走廊不奔跑”“楼梯走廊不嬉戏”“课间休息守秩序”等标语的照片。庭审中，被告俞某2到庭表示，本案事发前老师进行的安全教育很少，仅说过走廊里不要奔跑以及出行安全和家中安全，下课时有护导老师走来走去并提醒学生不要跑、不做危险的事，事发后才张贴了警示标语。被告逸夫小学老师沈洁出庭陈述：事发当天第三节是语文课，第四节是体育课。语文课下课后，其在教室批改作业，预备铃响后，其让学生“快去上厕所”，未说过“快去快回”。学生出去后不久听到外面嘈杂的声音，有学生跑来说俞某2把彭淳推倒了，其出去查看，发现学生搞错人了，头着地的是陈1，俞某2比较慌张站在那里，说跑得急把陈1撞倒了。其与副班主任马老师安顿陈1，陈1头耷拉着表示头晕，联系双方家长后帮陈1整理书包坐电梯到门卫，将陈1交给来接的外公。其返回教室后询问了俞某2，俞某2将事情经过写在了数学本草稿上，但此后称“没有了”。过了一个周末，德育处老师询问了班级学生，监控视频中从教室后门跑出的学生先后为史某、方某、王某、俞某2、胡某，10时56分响起的是预备铃，10时58分响起的是正式铃。当天有护导老师，学校也经常进行安全教育并有警示标语。被告逸夫小学老师王军华出庭陈述：安全教育是学校的常规工作，有全校范围的每周“国旗下讲话”以及班会课等形式对学生进行教育。因校舍验收，墙面上未张贴标语。学校不允许老师拖堂，一旦发现予以纠正。学校每天有护导老师在岗区内按规定开展护导，但不可能全天候以及盯着每一个地方，护导老师自身也有课，当天的护导老师已尽到了护导义务。事发后，老师第一时间赶到医院，校领导也看望过原告，德育处老师还进行了相关调查。审理中，经原告申请，本院依法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伤残等级、三期及后续诊疗项目进行鉴定，意见为：原告因故致左顶骨骨折，左顶部硬膜外血肿，经行开颅手术治疗，构成XXX伤残；可酌情给予伤后营养120日，陪护120日；后续治疗可遵医嘱，后续费用可参照实际经治医院收费标准评估或者由双方认可的临床医疗机构评估或者双方协商。原告支付鉴定费2,850元。上述事实,由原告提供的就医记录、诊断报告、疾病诊断证明、病人费用清单、出院记录、医疗费票据、伤势照片、聘请律师合同、律师费发票、付款明细、户口簿、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被告俞某2方提供的聊天记录、信件、照片，被告逸夫小学提供的安全教育资料、录音资料、监控资料、照片、证人沈洁及王军华的庭审证言以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予以证明。本院认为，根据监控视频，被告俞某2出教室西侧门口后快速奔跑，经过教室东侧门口后随即有碰撞声及哭声，原、被告双方亦确认俞某2与原告发生碰撞。被告俞某2虽提出可能还有他人撞击，但并无确凿依据，且结合监控视频体现的奔跑人员数量、顺序、轨迹、反应、事后处置过程来看，亦未体现有其他嫌疑人员。校方事后向学生所作的调查中，虽然学生间对俞某2具体从哪个门口出入及双方肢体接触的措辞有所不同，但“前门”、“推”、“撞”、“碰”等概念本就包含较为接近、容易混淆的成分，根据询问对象的年龄、认知、记忆水平及不同人员的语言表达习惯来看，相关反馈意见不够精准、统一的现象符合情理。况且，学生朱某、胡某、孙某陈述的核心事实基本吻合，尤其是学生胡某事发时位于俞某2侧后方，其反映的情况当属可信。故应认定原告受伤系遭遇俞某2撞击倒地所致。根据法律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事发时，俞某2虽属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但系年满7周岁的小学二年级学生，无论是其长期接受的家庭教育还是学校教育，都必然包含行为规范、公共场所的通行要求、注意事项等常规内容，根据其认知水平亦应当知晓奔跑的危险性及危害后果。而俞某2忽视相应风险，未予谨慎注意，合理控制速度、路线、安全距离，通行中未予密切观察并及时避让，其冲撞行为系导致原告受伤的直接外力作用。故被告俞某2方应对原告损伤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学校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首先，关于双方争议的事发时间点问题。即便监控画面显示的时间有误，但结合铃声间隔的相对时间、铃声旋律、教室外活动状况的对比均可判断出，本案事故发生在预备铃之后正式铃之前。其次，关于双方争议的老师拖堂问题。虽然对于老师是否说过“快去快回”此节情况缺乏证据予以考证，而理论上来说预备铃的作用是提示学生及早返回教室做好上课准备，也确实不能排除举手示意如厕的突发情况，但毕竟预备铃后的准备时间仅短短两分钟，较为仓促。且本案的特殊情况在于，老师的拖堂行为不仅压缩了学生的休息、准备时间，增加了学生的紧迫感，还一定程度上引发该班学生在较短的时间内集中前往厕所，加剧了人员的密集性，对于学生采取奔跑举动予以应对以及发生碰撞风险的概率均存在现实的影响。事实上，监控视频也反映出除俞某2外存在其他学生在走廊上奔跑的现象。因此，老师的安排欠妥，配套管理亦有缺失。至于被告俞某2方提出的施工现场未隔离、警示标语未张贴、门口凹陷有盲区等问题，或未能说明与本案事故发生存在关联，或未举证证明校方存在上述设置或管理瑕疵且应加重其责任，故对责任分担不产生实质影响。需要指出的是，事发后校方进行了初步救助、通知家长、事故调查等处置措施，本院亦结合双方举证、陈述等最大限度地还原了事发情况，但校方提供的监控资料在时间校准、拍摄角度方面存在不足，应予重视并纠正。综合上述分析意见，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程度、致伤原因力及本案实际情况，本院确定由被告俞某2方、逸夫小学对原告损伤分别承担30%、70%的赔偿责任。对于原告主张的赔偿项目，本院评判如下：1.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为治疗本案损伤所实际支出的医疗费用有票据为凭，应予确认，但根据住院天数及相应赔偿标准，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90元。2.交通费。原告因伤产生交通费损失符合情理，但提出金额过高，本院根据原告就诊时间、地点、次数、必要陪护人员、适宜交通方式等因素酌定为800元。3.残疾赔偿金、护理费、营养费。被告对残疾赔偿金的金额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根据原告伤势、鉴定意见及相应赔偿标准，原告主张的护理费、营养费过高，本院酌定护理费10,000元、营养费4,800元。综上各项合计金额183,896.40元，由被告俞某2方、逸夫小学按本院确定的责任比例分别承担55,168.90元、128,727.50元。4.鉴定费、律师费。该费用系原告为处理本案争议所实际产生，但参照案件复杂程度、工作量等因素来看，原告提出的律师费过高，本院确定由被告俞某2方承担鉴定费855元及律师费1,800元，被告逸夫小学承担鉴定费1,995元及律师费4,20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损伤已达伤残，本院根据损害后果、过错程度等因素确定由被告俞某2方承担1,500元、逸夫小学承担3,500元。6.后续疤痕修复治疗费。原告后续治疗的费用尚未明确，本案中不作处理，原告可待实际发生后再行主张。此外，被告俞某2方先行支付的钱款应在其责任范围内抵扣。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以及200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八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俞某2、俞1、蔡某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陈139,610.30元；二、被告上海市浦东新区逸夫小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陈1138,422.50元；三、驳回原告陈1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01元，减半收取计2,600.50元，由原告陈1负担670.50元，被告俞某2、俞1、蔡某某负担429.40元，被告上海市浦东新区逸夫小学负担1,500.6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奚少君二〇二一年二月十九日书记员  钱 辉附：相关法律条文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第三十二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赔偿。第三十八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