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26民终498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丁俊宝，男，1972年09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址贵州省剑河县，现住剑河县。上诉人（一审被告）：剑河县兴辉农村客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剑河县革东镇稻香小区**。法定代表人：王仁辉，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桂莲，女，1947年04月25日出生，侗族，住贵州省剑河县，系死者彭吉金妻子。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彭瑜洁，女，1973年01月08日出生，侗族，贵州省剑河县人，住贵州省剑河县。系死者彭吉金长女。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彭沁楠，女，1979年07月18日出生，侗族，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系死者彭吉金次女。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彭庆锡，男，1973年08月06日出生，侗族，住贵州省剑河县，系死者彭吉金长子。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彭庆荣，男，1974年11月06日出生，侗族，住贵州省剑河县，系死者彭吉金次子。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一般授权）：杨艺丹，贵州维律（剑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丁俊宝、剑河县兴辉农村客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兴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桂莲、彭沁楠、彭瑜洁、彭庆锡、彭庆荣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剑河县人民法院（2020）黔2629民初9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丁俊宝、兴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五被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部分主要事实有的与客观事实相悖，有的缺乏法律依据，属于错误认定。丁俊宝最后一人走在后面，遇到彭吉金晕倒的时间离下车时间也就最多20多秒，离乘客打招呼时间也不过10多秒，彭吉金发生如此紧急疾病，驾驶员丁俊宝和乘客都无法预料。一审认定“承运人对此类乘客（近73岁老人）在安全行走方面应尽到特别的注意义务”错误，没有任何法律条款支撑。九秀隧道的施工建设是国家需要，换乘班车也是县委县政府的决定，且自九秀隧道禁止通行以来，绕行步行道没有存在安全隐患，所有往返乘客都能安全通过。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有悖于《合同法》第三百零一条和第三百零二条的规定，事发第一时间丁俊宝及时110报警和打电话给120及通知附近敏洞乡和磻溪镇卫生院医生到场救治，南寨派出所干警到达现场后死者家属不要求对死因鉴定，在场医生、承运人员、乘客都已尽紧急救助义务，没有存在救助瑕疵，没有任何过错，没有任何责任。五被上诉人未作二审书面答辩。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以提交代理词的形式阐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正确，一审法院认定承运人应当对死者未尽到特别注意义务合法有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意见。陈桂莲、彭沁楠、彭瑜洁、彭庆锡、彭庆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依法判令两被告支付原告丧葬费39158元，死亡赔偿金240828元，近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5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共计334986元；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7月22日中午，死者彭吉金乘坐运输线路为磻溪至剑河的驾驶员丁俊宝驾驶的车牌号为贵Ｈ×××**号的客运班车从剑河县磻溪镇至剑河县城。因磻溪镇无固定售票点，乘客均是上车后，直接向驾驶员支付车票款。彭吉金乘车后，在车上向驾驶员丁俊宝足额支付车票款32元。因车辆行经的九秀隧道拓宽封闭施工，不能正常通行，乘客需下车步行翻坡绕至隧道的另一端，换乘该车队的其他联运车辆。在步行过程中，当彭吉金行至临近换乘地点时，其突然晕倒。因彭吉金是乘客中步行在最后的一位乘客，其晕倒时无人知晓，无人看见其晕倒的过程和知晓晕倒的具体时间。其晕倒在地后，被走到最后赶来的驾驶员丁俊宝发现，丁俊宝第一时间组织就近医务人员（车上乘客，敏洞乡及磻溪镇卫生院的医务人员）对彭吉金进行抢救，同时报120急救电话及110出警电话。彭吉金经抢救无效死亡，从其晕倒被发现至确认死亡，前后仅几分钟时间，且经医务人员检查，彭吉金身体无滑倒和其他外伤。彭吉金死亡后，未对其进行尸检，其家属将遗体拉运至剑河县磻溪镇老家进行安葬。死者彭吉金出生于1947年10月20日，死亡时近73岁。九秀隧道拓宽封闭施工时间自2020年6月25日至9月25日，隧道口有相关车辆绕行等施工提示。彭吉金死亡的前一天即2020年7月21日，其乘坐剑河至磻溪的客运班车，从剑河县城到磻溪镇，且也是步行绕过九秀隧道，换乘该路线的其他联运车辆。另查明，被告丁俊宝驾驶的车牌号为贵Ｈ×××**号客运班车，实际出资购买人为丁俊宝，其挂靠并登记在被告兴辉公司名下从事客运。为办理相关运营手续，兴辉公司与丁俊宝每年签订一次《车辆承包经营合同书》，兴辉公司向丁俊宝收取一定的费用。同时，为了完善驾驶手续，兴辉公司与丁俊宝签订了《驾驶员安全生产聘用合同》。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旅客或者货物从起运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旅客、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合同”、第二百九十三条“客运合同自承运人向旅客交付客票时成立，但是当事人另有约定或另有交易习惯除外”的规定，死者彭吉金乘坐贵Ｈ×××**号客运班车后向承运人即驾驶员丁俊宝支付车票款32元，双方即建立了客运合同，该合同未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合同当事人为承运人及彭吉金。因客运车辆贵Ｈ×××**号的实际经营者为被告丁俊宝，且该车挂靠登记在被告兴辉公司名下，故该合同的承运人为被告丁俊宝和兴辉公司，二被告均为本案适格被告，被告丁俊宝辩称其不是适格的诉讼主体，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采纳。客运合同成立后，被告应按合同约定将乘客彭吉金运输至剑河县城，虽然车辆行经的九秀隧道因施工无法通行，但相关单位对该路线的营运车辆已进行了相应补偿。乘客需步行后换乘其他联运车辆，是承运人为履行客运合同，对运输方式的特殊处理，客运合同并不因此而终止，被告丁俊宝辩称的彭吉金不是在公路内死亡，不属于“公路运输”合同中死亡赔偿范围，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彭吉金在2020年7月21日时已乘客运班车从剑河县城至磻溪镇，对于车辆行经九秀隧道需步行换乘其他联运车辆，彭吉金已知晓且已经历。在2020年7月22日，彭吉金在步行中晕倒，身体并无外伤，由此可见其晕倒是因自身健康原因造成。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条“承运人应当在约定期间或者合理期间内将旅客、货物安全运输到约定地点”的规定，被告有义务将彭吉金安全运送到目的地。彭吉金虽是自身健康原因造成，但乘车时其已是近73岁的老人，作为承运人的被告对此类乘客在安全行走方面应尽到特别的注意义务。虽然被告丁俊宝第一时间发现晕倒在地的彭吉金，并尽到了应尽的抢救义务，但是被告对彭吉金并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致使彭吉金晕倒时无人知晓，错过或延误了及时抢救的时间，故对彭吉金的死亡应承担一定的责任。综合前述分析，彭吉金自身健康因素是导致其死亡的主要原因，其应承担80%的主要责任，被告作为承运人对彭吉金未尽到安全的注意义务是导致彭吉金死亡的次要原因，故应承担20%的次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结合原告的诉讼请求，彭吉金死亡的损失确认如下：1、丧葬费，按贵州省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6941.5元（83298元／年÷12个月），计算6个月为41649元，原告诉请39158元，未超过法律规定，该院予以确认；2、死亡赔偿金，按照贵州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404元计算，彭吉金死亡时近73岁，原告诉请计算7年，该院予以确认，即34404元×7年，为240828元；3、交通费，原告诉请交通费5000元，但未提供有关证据，故该院不予支持；4、精神损害抚慰金，彭吉金作为原告的近亲属，其死亡必然给原告带来一定的精神损害，结合本案实际，该院酌情支持2000元。上述三项损失共计281986元。根据前述责任认定，该损失死者彭吉金自行承担80%的责任即225588.8元，被告承担20%的责任即56397.2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二百八十八条、第二百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丁俊宝、剑河县兴辉农村客运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赔偿原告陈桂莲、彭沁楠、彭庆荣、彭庆锡、彭瑜洁因彭吉金死亡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56397.2元；二、驳回原告陈桂莲、彭沁楠、彭庆荣、彭庆锡、彭瑜洁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324元，减半收取3162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丁俊宝、剑河县兴辉农村客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05元，原告陈桂莲、彭沁楠、彭庆荣、彭庆锡、彭瑜洁负担2557元。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二审围绕上诉人丁俊宝、兴辉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运输过程中旅客猝然长逝，实值痛心，其亲属以原告身份欲追究承运人疏于履行运输合同义务之责，于情感角度，不难理解。但是人民法院裁判纠纷，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故此承运人是否以及应如何承担赔偿责任，首先要解决承运人的归责原则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八百二十三条：“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赔偿责任；但是，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的规定内容可知，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运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这是承运人是否承担责任在归责方面的基本原则。在对旅客权益进行保护的同时，本条也注意到了平衡对承运人利益的保护。根据本条的规定，承运人在“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情况下可以免除责任。此时，本条在适用时与本法第八百二十二条发生关联，需要将承运人在当时能够达到的条件下是否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给予救助一并纳入考虑。本院认为，承运人丁俊宝在案发当时已经尽力救助，彭吉金是因其自身健康原因经抢救无效而死亡的，承运人丁俊宝无需承担责任。理由如下：其一，承运人丁俊宝对于彭吉金突发疾病无法预见。彭吉金（殁年73岁）昏厥（晕倒）情况事发突然，从五被上诉人一审庭审申请的证人彭某当庭证言可知，死者彭吉金在乘车时与彭某交流正常，在九秀隧道封闭施工路段下车在隧道外半坡的小道徒步过程中，彭某与彭吉金还存在如下对话交流“我（彭某）还和他（彭吉金）说走啊，公，他（彭吉金）说他（彭吉金）有点累，需要休息下”，死者彭吉金在猝死前并无出现急病或遇险的外部表征。其二，承运人丁俊宝已经履行了尽力救助义务。五被上诉人一审所申请证人彭某当庭出具证言认可是承运人丁俊宝第一时间发现彭吉金异常（晕倒），并及时拨打“110”报警和“120”急救电话通知就近医院抢救。对此，亦有一审在卷剑河县公安局《接（报）处警登记表》所载明的“2020年7月22日14时43分许，报警人丁俊宝在换乘班车，徒步走在剑河县上时，发现乘客彭吉金晕倒在路边，于是叫来同乘班车的医生进行抢救，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内容相印证。可见承运人已经在事发第一时间尽力救助。其三，现场抢救的医务人员对死者彭吉金体表检查无外伤；一审庭审中五被上诉人在回应法庭询问时陈述并未要求对其亲属彭吉金进行尸检，故未能从法医学的专业角度对彭吉金死亡原因进行鉴定，其死因不明。对于是否系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现有证据无法排除。综上分析，本案中旅客彭吉金是突发昏厥（晕倒）因抢救无效而死亡的，而承运人丁俊宝积极尽力施救，均已符合法律和道义要求，其无需承担责任。案涉承运车辆虽系挂靠登记在兴辉公司名下，基于承运人丁俊宝无需承担责任，兴辉公司亦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以苛责承运人“对此类乘客（近73岁老人）在安全行走方面应尽到特别的注意义务”作裁判说理，有悖于现行法律规定，于情于理亦不相符，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丁俊宝、兴辉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确有不当，本院二审予以纠正并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八百二十二条、第八百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剑河县人民法院（2020）黔2629民初91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陈桂莲、彭沁楠、彭瑜洁、彭庆锡、彭庆荣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316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10元，共计4372元，由陈桂莲、彭沁楠、彭瑜洁、彭庆锡、彭庆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莉审判员 龙集东审判员 罗 维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吴光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