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2民终3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文全，男，1972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志文，安徽宇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四褐山街道四山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四褐山街道滨江新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5340207K162426407。 法定代表人：江玉红，该社区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园，安徽安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小龙，安徽安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文全因与被上诉人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四褐山街道四山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四山社区）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法院（2020）皖0207初7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文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四山社区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如下：1.合同性质。李文全与四山社区签订的协议名为租赁协议，实为土地承包经营合同。标的物系二矶山山地使用经营权，合同内容系种植树木且要求绿化率达95%以上，明显受林业法等调整，故合同超出现行法律以外的部分应当认定无效。2.不构成根本性违约。李文全在承包期间内种植绿植且已达覆盖率95%以上。虽存在建造墓地的错误，但起因系土地征用而引起的墓地迁移，事情本身亦系得到四山社区同意的，事后也进行了纠正并恢复。四山社区违法法律和协议约定，私自允许他人扒山并造成水土流失，在李文全迁移墓地后，仍私自批条子允许村民建墓地，故存在根本性违约的系四山社区而非李文全。3.双方合同未解除。四山社区起诉请求系终止合同而非确认合同解除，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至今仍有李文全行使，故一审作出合同已解除的认定错误。4.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因双方当事人签署的协议实为土地承包经营合同，故应当适用土地承包法、林业法等相关法律，而非笼统的合同法。一审以合同法第94条、96条来认定四山社区下发通知即解除法律关系，系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未处理土地使用权解除后的后续问题，诸如现存树木的归属、植树造林基建问题等未有效解决。 四山社区辩称：李文全与四山社区签订的租赁协议，系社区为了更好的开发利用案涉山地，以低租金将山地出租。协议明确约定用途仅限于种植苗木，故李文全存在根本性违约行为。四山社区就解除合同一事多次找李文全，但对方不配合，遂提起诉讼，希望李文全能够积极配合而非继续占用山地及破坏自然资源。故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四山社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终止双方山地租赁协议，责令李文全拆除非法建筑及墓穴，恢复原状；2.判令李文全赔偿经济损失10万元；3.诉讼费由李文全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1月1日，四山社区为了更好的开发利用其闲置山地，做好二矶山地的森林防火和禁葬坟墓管理工作，与李文全经友好协商，签订《四山社区二矶山地租赁协议》，协议约定：1.租赁范围为东、南、北皆至纸版厂围墙，西至二矶山脚；2.租赁面积为按现状租赁（目前原告方山地为杂木树林）；3.租赁期限暂订15年，自2006年1月1日至2021年12月31日止；4.租赁价格按每年2700元计算，15年租金共计40500元；5.付款方式为现金付款，且由李文全向社区一次性支付15年租金40500元；6.山地仅限于种植苗木，禁止葬墓、采石、挖土；7.李文全承诺在租赁期满时，确保租赁山地的绿化覆盖面达95%以上，并承担租赁范围内长年的森林防火和禁葬坟墓等工作任务；8.单方违约承担对方违约金5000元整，并承担由此产生的赔偿责任。合同签订后，四山社区依约将案涉山地交予李文全承租。2006年2月至3月间，案外人王圣余与李文全商量，要求在李文全承租的山地上建造墓穴并出售，并将所获利润用于在山地上建公路、建房屋、种植树木等，具体建造、出售事宜由王圣余操办，李文全表示同意。案外人王圣余在征得李文全同意后，未经有关部门许可，便在李文全租赁的二矶山上私自兴建、出售墓穴150余个，收取购墓穴款、管理费等达870000余元，并将获利用于山地修建。该行为经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法院依法审理后，于2011年9月15日作出（2011）鸠刑一初字第00176号刑事判决书，判决李文全犯非法经营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宣告缓刑两年，并处罚金30000元。 2009年7月6日，芜湖市民政局、发展改革委员会、物价局、公安局、国土资源局、环境保护局、城乡建设委员会、工商行政管理局、芜林业局联合发布民务﹝2009﹞64号《关于进一步规范和加强我市公墓建设管理的通知》文件，要求清理整顿非法建设和经营公墓的行为，重点清理整顿未按照审批文件建设公墓及非法从事经营活动的农村公益性墓地等行为。2009年8月4日，芜湖市鸠江区民政局发布鸠民﹝2009﹞35号《关于清理和整顿非法公墓的通知》文件，要求四褐山及湾里街道办事处根据省市的统一部署，迅速组织清理整顿非法公墓工作。因李文全承租的二矶山山地上存在非法建造的墓穴，故四山社区多次与李文全协商终止租赁协议事宜。2009年8月15日，四山社区作出《关于终止二矶山租赁协议的通知》，该通知载明：因李文全在二矶山非法建墓，没有履行合同约定，四山社区决定自2009年8月15日起终止双方的租赁协议。但该份通知上无李文全签名，社区工作人员注明四山社区将通知送达给李文全，但李文全拒绝签名；2009年8月25日，社区再次作出《关于终止二矶山租赁协议的通知》，该通知载明：因李文全在二矶山非法建墓，根本违背了双方合同禁止性约定，社区已通知李文全自2009年8月15日起终止双方的租赁协议，但李文全拒绝签收。现通知李文全于2009年9月10日前自动撤离所租赁场所。李文全在该通知上签名，并由社区工作人员注明“2009年8月28日上午在社区二楼会议室当场向李文全送达通知”；2011年4月16日，四山社区又一次作出《关于终止二矶山租赁协议的通知》并于当日在李文全办公室向李文全送达了该通知，该通知载明：因李文全非法建墓，改变了合同约定的目的、性质，四山社区已通知李文全自2009年8月15日起终止双方的租赁协议，但被拒绝签收。现社区再次通知李文全撤离场地、拆除非法公墓等。李文全未在该份通知上签名，四山社区工作人员注明“此通知于2011年4月16日下午送达承租人，李文全拒绝签收”，并采用拍照方式记录了送达过程。现双方当事人因案涉山地租赁协议解除等事宜协商无果，遂成诉。 另查明，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李文全于2020年3月6日向一审法院递交民事反诉状，反诉请求为：1.同意从即日起解除双方山地租赁协议，反诉四山社区赔偿经济损失合计人民币3020405元；2.本诉、反诉诉讼费用皆由四山社区承担。经审查后，依法立案受理。2020年12月1日，李文全提出撤回反诉申请。一审法院已于2020年12月2日作出（2020）皖0207民初754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李文全撤回反诉，并依法送达给双方当事人。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四山社区要求终止案涉山地租赁协议的诉请。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四山社区二矶山地租赁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照协议的约定全面履行义务。案涉山地租赁协议第六条、第七条第一点明确约定，山地仅限于种植苗木，禁止葬墓、采石、挖土；李文全承担租赁范围内长年的森林防火和禁葬坟墓等工作任务。然而，李文全在承租山地期间，与案外人王圣余在二矶山上共同非法建造、出售墓穴，被判处非法经营罪，行为明显违反了该租赁协议的约定，系违约行为。另，案涉山地租赁协议写明“为更好的开发利用原告的闲置土地，做好二矶山地的森林防火和禁葬坟墓管理工作，原、被告订立本协议”，结合该协议第六条、第七条第一点的约定，很显然，做好二矶山地的禁葬坟墓管理工作不仅是李文全的合同义务，也是订立本协议的合同目的之一。现因李文全存在上述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该合同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四山社区可以解除《四山社区二矶山地租赁协议》。本案社区在得知李文全上述违约行为后，及时作出《关于终止二矶山租赁协议的通知》，并于2009年8月28日有效送达给李文全（李文全也当庭认可收到终止通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该协议于2009年8月28日解除。李文全主张双方就补偿等问题未能协商一致，现不同意解除案涉山地租赁协议，该租赁协议无法解除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四山社区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行使法定解除权，李文全是否同意解除案涉山地租赁协议不影响该协议已实际解除，故李文全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鉴于案涉山地租赁协议已于2009年8月28日解除，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李文全作为承租人，应当将案涉二矶山地返还给四山社区。（二）关于四山社区要求李文全拆除非法建筑及墓穴，恢复原状的诉请。一审法院认为，四山社区并未举证证明在案涉山地上存在哪些非法建筑，且非法建筑的认定和处理系国家有关行政机关的职权范围，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审理范围，故该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三）关于四山社区要求李文全赔偿经济损失10万元的诉请。社区当庭陈述该10万元经济损失系李文全相应的占地费用，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案涉山地租赁协议的约定，李文全已一次性支付15年租金40500元，且该租赁协议约定的租期至2021年12月31日止，故社区不存在上述损失。另，社区也并未举证证明因解除案涉山地租赁协议造成其10万元的经济损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该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四褐山街道四山社区居民委员会与李文全2006年1月1日签订的《四山社区二矶山地租赁协议》于2009年8月28日解除；二、李文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案涉二矶山地返还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四褐山街道四山社区居民委员会；三、驳回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四褐山街道四山社区居民委员会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四褐山街道四山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1600元，李文全负担700元。 二审期间，李文全提交手写记录一份，拟证明案涉土地上绿化率达95%，若按一审判决执行则李文全存在经济损失。经质证，四山社区认定该证据系单方出具且无签名确认，对其三性均存疑。本院经审查后认为，李文全已在一审就其提出存在经济损失的反驳请求申请撤诉处理，故不属于本院审理范围，且该证据缺乏四山社区或第三方签字确认，对记载内容无法查清，无法达到证明目的。 本院查明事实基本同一审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焦点即合同解除是否合法。首先，李文全存在违约行为。无论协议系土地租赁合同抑或土地承包合同，均适用合同法意思自治原则且不得违反合同法规定，故对李文全提出适用法律错误等上诉理由不予采纳。无证据证明李文全在与四山社区签订协议时存在意思不自由或不自愿等情形，且事后多年均未提出异议，故李文全后续使用土地时应当受到该合同的约束。该合同第六条明确约定“山地仅限于种植苗木，禁止葬墓、采石、挖土”，即便李文全使用土地期间满足了第七条中约定的绿化率标准，但不能以此来否定其私自建设墓葬行为系违约行为。其次，李文全违约行为明显导致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协议中明确记载立约目的系“为更好的开发利用甲方的闲置土地，做好二矶山山地的森林防火和禁葬坟墓管理工作”，结合合同内容，能够明确获悉合同目的中包括禁葬坟墓，而李文全建造墓葬的行为则造成该目的不能实现，一审亦就此进行详细阐述，二审予以支持。最后，四山社区有权解除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四山社区可行使法定解除权，双方合同关系在2009年8月28日通知有效到达李文全处时即解除，故对李文全提出双方合同关系尚未解除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李文全在一审已撤回反驳请求，故其提出经济赔偿等不属于二审审理范围。关于后续树木归属或基建赔偿等超出诉请范围的问题，李文全可与社区协商或另行起诉处理。综上所述，李文全提出的上诉理由因于法无据且与事实不符，故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3元，由李文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桂珍 审判员  鲍 迪 审判员  徐海军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张赵慧 书记员米天戈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