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50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三台县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三台县北坝镇北泉路**。 代表人：兰柯靖。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铁峰，浙江月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佳女，浙江月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北仑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新碶街道黄山路**（皇府大厦）****。 代表人：林军。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称发，上海汇业（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博文，上海汇业（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甬宇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沧海路****iv> 法定代表人：黄杨，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前林，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三台县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北仑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保险公司）、宁波甬宇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甬宇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2020）浙0206民初41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5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人寿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川ＢＹ××××与浙ＢＹ××××系同一车辆缺乏事实依据。人寿保险公司承保的车辆特指川ＢＹ××××，登记车主为孙前林，而经查询该车辆根本不存在。一审法院仅凭保险单和行驶证上的车辆识别代码、发动机号一致，就认定系同一车辆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违反关于保险合同无效的规定，仅以“符合车辆投保本意”而罔顾人寿保险公司承保本意，要求人寿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一）投保人在投保时应当遵守诚实信用原则，以真实证件、身份进行投保，保险人在承保时仅需对证件进行形式审查，不能因投保人伪造证件等违法行为加重保险人的审查义务。涉案车辆以虚假行驶证、身份证进行投保，已经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和如实告知义务，不符合人寿保险公司承保本意，更造成人寿保险公司的权利义务不对等，一审判决人寿保险公司承担责任有违公平。（二）浙ＢＹ××××车辆所有人甬宇公司及其驾驶员孙前林均不认识保险单上的被保险人王琼，王琼既不是车辆登记所有人，也不是车辆管理使用人，即王琼在出险时对车辆并不具有保险利益，故保险合同自始无效，人寿保险公司无须承担赔偿责任。（三）一审法院认定孙前林与甬宇公司系挂靠关系与事实不符，孙前林也未提供符合投保身份的相关依据。一审中孙前林以甬宇公司员工身份参与诉讼并提供劳动合同，且阳光保险公司也通过电话确认孙前林与甬宇公司系劳动关系。在甬宇公司提供的行驶证系真实情况下，浙ＢＹ××××车辆的登记所有人及实际所有人均为甬宇公司，即该车辆与孙前林无任何利益关系，孙前林对涉案车辆同样不具有保险利益，也无权要求保险代办人随意更改被保险人，且孙前林在明知承保信息错误的情况下仍未通知更正，应承担不利后果；三、一审法院未查明虚假行驶证的伪造者和知情者，并追究其法律责任，直接判决人寿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有违公平正义。一审中孙前林称其将浙ＢＹ××××车辆证件发给周德财代办，周德财称其又将浙ＢＹ××××车辆行驶证发给王琼代办，而与中国人寿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德阳中心支公司联系出单的业务员为王伟，王伟称系另一保险代办人熊伟发给其川ＢＹ××××车辆所有人为孙前林的车辆证件，由此可以明确川ＢＹ××××车辆证件系熊伟或者王琼或者其他第三方伪造，且因孙前林提供的聊天语音已删除，不排除孙前林及周德财知晓证件虚假或者参与证件伪造的事实，故本案应当查明川ＢＹ××××车辆行驶证的伪造者和知情者，并由其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人寿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严重损害人寿保险公司的合法权益，请求支持人寿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 阳光保险公司辩称：一、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情况、行驶证及人寿保险公司一审提供的保险单，一审法院已经查明涉案车辆即人寿保险公司承保车辆。保险单、交通事故认定书及行驶证载明厂牌型号为陕汽SX3310MB346A自卸货车，车辆识别代码为LZGCR2R63HX062574，发动机号为1617F073862。涉案车辆与人寿保险公司承保车辆厂牌型号、车辆识别代码、发动机号一致；二、涉案保险合同真实有效，事故发生在承保期限内，人寿保险公司应当依据保险合同约定承担赔付保险金的责任。（一）人寿保险公司已经收取相应保险费出具保险单并作出承保承诺，保险合同真实有效。事故发生后人寿保险公司以提供的相关证件有误为由不承担赔付保险金义务，有悖于被保险人的合理期待。（二）根据人寿保险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其在发现相应证件有误后应当在合理期限要求对保险费进行变更或行使合同解除权解除合同并退还保险费。至本案诉讼时，早已经丧失合同解除权，涉案保险合同真实有效，人寿保险公司应当承担保险金支付义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甬宇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阳光保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甬宇公司赔偿阳光保险公司保险理赔款125200元；二、人寿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仍不足部分由甬宇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前林将浙ＢＹ××××重型自卸货车挂靠在甬宇公司名下，登记所有人为甬宇公司，该车厂牌型号为陕汽ＳＸ3310ＭＢ346Ａ，车辆识别代码为ＬＺＧＣＲ2Ｒ63ＨＸ062574，发动机号为1617Ｆ073862。为浙ＢＹ××××车辆投保事宜，孙前林联系周德财帮其购买保险，由于线上缴纳保费操作问题，经孙前林同意，被保险人确定为王琼（系另一保险代办人），孙前林将保险费交予周德财，周德财称最终系以王琼名义支付。2019年9月20日，人寿保险公司签发机动车辆商业保险保险单，载明保险车辆号牌为川ＢＹ××××，厂牌型号为陕汽ＳＸ3310ＭＢ346Ａ自卸汽车，车辆识别代码为ＬＺＧＣＲ2Ｒ63ＨＸ062574，发动机号为1617Ｆ073862，承保险种包括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额1000000元，不计免赔，保险费共计26716.57元，保险期间为2019年9月21日0时至2020年9月20日24时。浙Ｂ3××××车辆向阳光保险公司投保机动车强制保险及商业保险（含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期间为2019年11月10日0时至2020年11月9日24时，被保险人为张开立。 2020年3月20日16时20分，孙前林驾驶浙ＢＹ××××车辆在宁波市北仑区××路××道，与正常行使的张开立驾驶的浙Ｂ3××××奥迪牌小客车刮擦，宁波市公安局北仑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孙前林负全部责任，张开立无责任。事故双方均向各自车辆的保险公司报案。当日，浙Ｂ3××××送至宁波恒迪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处维修，维修费用共计129200元，并开具127200元的维修费增值税普通发票。2020年4月21日，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市分公司对浙Ｂ3××××定损，确认该车辆修理费用共计129200元。后张开立向阳光保险公司申请理赔，并出具“代位求偿”索赔申请书及保险权益转让书，索赔金额127200元，同年5月19日，阳光保险公司向张开立转账1272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浙ＢＹ××××车辆与浙Ｂ3××××车辆发生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浙ＢＹ××××车辆一方负全部责任。阳光保险公司作为无责任受损一方车辆的承保保险公司，根据浙Ｂ3××××车辆一方的申请进行理赔，依法享有代位求偿权。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进行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予以赔偿。阳光保险公司诉请金额已经剔除交强险责任限额的部分。 案件的争议焦点在于人寿保险公司是否应对浙ＢＹ××××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就此，人寿保险公司抗辩称“事故车辆非其承保车辆”，然甬宇公司提供的由人寿保险公司签发的保险单（正本）上记载保险车辆的厂牌型号、车辆识别代码、发动机号均与浙ＢＹ××××车辆一致，车辆识别代码与发动机号是确认车辆身份的信息，故能够确认浙ＢＹ××××重型自卸货车系保险车辆，人寿保险公司的该抗辩没有事实依据，不予采信。人寿保险公司抗辩称“投保人在投保时提供虚假行驶证，其在知晓后已经解除涉案保险合同”。其一，人寿保险公司签发的涉案保险单只能说明载明的被保险车辆登记号牌信息与投保车辆登记号牌信息不一致，但人寿保险公司未举证证明系甬宇公司或孙前林故意提供虚假行驶证，亦未提供任何涉案保险的投保资料或询问、告知记录，其作为专业的保险机构，应负有全面审查的义务，其在能够审查投保车辆信息真实性的情况下，未审核相关材料即承保，未尽到合理审查义务，应负相应的责任。其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三款规定，前款规定的合同解除权，自保险人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超过三十日不行使而消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规定，保险人未行使合同解除权，直接以存在保险法第十六条第四款、第五款规定的情形为由拒绝赔偿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人寿保险公司自述于2019年12月4日发现投保车辆信息与交管信息不符，故即便甬宇公司或孙前林有过失未针对被保险车辆登记号牌信息进行核实并要求人寿保险公司更正，但人寿保险公司在知道其所承保车辆信息不准确后，若认为足以影响其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应当依法行使解除权，至案件诉讼，其早已丧失合同解除权。故人寿保险公司该抗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 涉案争议系车辆第三者责任保险。根据人寿保险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之保险责任项下的规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对第三者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的部分负责赔偿。如前所述，浙ＢＹ××××车辆在人寿保险公司投保第三者责任保险，根据查明的投保过程，孙前林使用该车辆符合车辆投保本意，现阳光保险公司系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受损的第三者张开立请求赔偿的权利，人寿保险公司应当依照合同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限额的部分负责赔偿。人寿保险公司以涉案车辆出险时被保险人王琼不具有保险利益为由拒赔第三者损失，不予支持。至于人寿保险公司又主张其可以依据免责条款免除保险责任，但未提供投保单及其他任何投保资料，提供的合同条款又系无投保方签字的示范条款，不能证明其已经就免责条款的内容作出提示及明确说明，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不能免除其赔偿责任。 综上，人寿保险公司作为浙ＢＹ××××车辆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人，在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并造成第三者损失后，理应承担赔偿责任。阳光保险公司要求人寿保险公司赔偿交强险责任限额外的损失125200元的诉讼请求合法合理，予以支持。由于人寿保险公司的保险限额已经能足额赔偿阳光保险公司在案件中的损失，故对阳光保险公司要求甬宇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人寿保险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赔偿阳光保险公司损失125200元；二、驳回阳光保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2804元，减半收取1402元，由人寿保险公司负担。 二审中，人寿保险公司、阳光保险公司、甬宇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保险单虽载明保险车辆号牌为川ＢＹ××××，但同时载明厂牌型号为陕汽ＳＸ3310ＭＢ346Ａ，车辆识别代码为ＬＺＧＣＲ2Ｒ63ＨＸ062574，发动机号为1617Ｆ073862，与登记在甬宇公司名下实际为孙前林所有的号牌为浙ＢＹ××××重型自卸货车的厂牌型号、车辆识别代码、发动机号完全一致，表明孙前林系对号牌为浙ＢＹ××××重型自卸货车进行投保。故一审法院认定浙ＢＹ××××重型自卸货车系人寿保险公司承保车辆，符合客观事实。人寿保险公司提出涉案车辆以虚假行驶证、身份证进行投保，不符合其承保本意，且保险单上的被保险人王琼、孙前林均不具有保险利益，涉案保险合同无效，缺乏法律依据。即使甬宇公司或者孙前林存在过失对被保险车辆的有关信息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人寿保险公司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也因人寿保险公司在2019年12月4日知道承保车辆信息存在问题后，未在法律规定的三十日内提出解除合同而丧失解除权。人寿保险公司提出其对第三者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依据，难以支持。 综上所述，人寿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04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三台县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王亚平 二〇二一年二月五日 书记员  周维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