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湘13民再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朱代迎，男，1973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双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飞，湖南定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亮，湖南定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可初,男，1965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双峰县（原维新村青山村民组）。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双峰县福迎君种养农民专业合作社,住所地湖南省双峰县青树坪镇癞头山社区园艺场一队。 法定代表人:王枚福。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洪平，双峰县村民。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枚福，男，1973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双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洪平，双峰县村民。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孙辉军，男，1969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双峰县。 再审申请人朱代迎因与被申请人王可初、双峰县福迎君种养农民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福迎君种养合作社）、王枚福、孙辉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20）湘13民终627号民事判决，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2月4日作出（2020）湘民申342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朱代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飞，被申请人王可初，被申请人福迎君种养合作社、王枚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洪平，均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孙辉军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代迎再审请求：撤销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湘13民终627号民事判决，改判由福迎君种养合作社承担清偿货款的责任；再审诉讼费及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申请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二审判决认定朱代迎与王可初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018年２月28日，朱代迎、王枚福、孙辉军、孙杰、陈重阳注册设立了福迎君种养合作社。合作社成立后购买了一批牲猪，并聘请邓许香为饲养员，负责猪饲料的接收与喂养等工作。王可初与合作社达成猪饲料供应协议，每次王可初送饲料到合作社均由邓许香签收，累积一定数量后再由合作社社员即朱代迎签字确认。以上事实有朱代迎在二审开庭时提供的相应证据予以证明，王可初也对上述事实进行了确认，还当庭陈述其每次都是将猪饲料送至合作社的养猪场，并不存在王可初在朱代迎的授意下将饲料送至其他地方。朱代迎认为：一、依据《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作社法》第四条第四项的规定，朱代迎以福迎君种养合作社的名义对王可初送到合作社养猪场的猪饲料的数量和时间等进行确认，属于履职行为，相应法律后果应当由福迎君种养合作社承受。二、《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朱代迎是合作社成员，在合作社承担一定的管理职责，2018年４月份到11月份期间，朱代迎管理猪饲料的采购，王可初有理由相信朱代迎有代理福迎君种养合作社的权限，构成表见代理，合作社应承担代理行为的法律后果。三、一、二审判决错误。王可初是和福迎君种养合作社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但是承担责任的却是朱代迎。朱代迎作为为合作社具体办事人员，对自己经手的业务往来承担责任，产生的利润却由合作社全体社员享有，明显不公，合作社的注册资产达2350万元，现有资产足以偿还债务。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朱代迎的收货行为是个人行为显然是错误的，亦没有事实依据；二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而没有依据相关表见代理的法律规定作出判决属于法律适用错误。 被申请人福迎君种养合作社、王枚福辩称：一、朱代迎的再审请求不成立，福迎君种养合作社不应承担相应货款的清偿责任。（一）朱代迎并非福迎君种养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民合作社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及《双峰县福迎君种养农民专业合作社章程》第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的规定，王枚福是福迎君种养合作社的唯一合法代理人，朱代迎没有代理权，其与王可初签订合同的行为属于无权代理，且未被追认，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的规定，合同不对福迎君种养合作社产生拘束力。（二）朱代迎相对于王可初而言并不构成表见代理人。1．朱代迎并未以福迎君种养合作社的名义与王可初签订合同。朱代迎在结算单上的表述为“自2018年8月1日，结算后下欠人币(74223)元正情况属实朱代迎”。由此可见，朱代迎与王可初订立合同时，系以自己的名义而非福迎君种养合作社的名义。2．王可初认为的交易对象为朱代迎而非福迎君种养合作社。首先，王可初在本案一审中并未主张朱代迎系以福迎君种养合作社的名义与其签订合同，亦未主张朱代迎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次，王可初于2020年5月20日提供的《证明》亦写明：“朱代迎同志自2018年4月7日起至2018年II月5号止，从我购买饲料和兽药共计人民币120448元……”。（三）猪饲料的送达地点及签收人员不影响上述对表见代理的判断。首先，王可初根据朱代迎的要求将饲料送至福迎君种养合作社，并不意味着王可初将合作社作为交易相对方，此仅是王可初根据合同约定在指定点进行的履行行为。其次，邓许香系朱代迎聘请，与朱代迎认识。最重要的是，表见代理应由交易相对人主张，而非代理人主张。判断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核心是交易相对人是否主张其误认无权代理人具有代理权。在本案中，根王可初并未将福迎君种养合作社认定为合同的相对人，其自始至终都认为交易相对人为朱代迎而非合作社。二、朱代迎作为福迎君种养合作社的成员，意欲通过诉讼手段使福迎君种养合作社承受不属于合作社的合同义务，侵害合作社的合法权益。（一）朱代迎的上述行为系恶意为之。1．朱代迎明知自己无代理权，在与王可初签订合同时亦以自身名义，却授意王可初起诉福迎君种养合作社，意欲使合作社承担相应责任。2．朱代迎存在骗取合作社财产的行为，具有以公肥私的倾向。根据周道德的证言可知，福迎君种养合作社财务账目原始发票中存在重复报销的情况，且相应发票系朱代迎提供。根据王可初于2020年5月20日提供的证明，朱代迎要求将青树坪某家饲料款8775元一并列入起诉，显然是想通过诉讼损害福迎君种养合作社的利益。（二）朱代迎因其恶意行为给福迎君种养合作社造成的损失，应由其承担。请求驳回申诉，维持原判。 孙辉军未予答辩。 王可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四被告迅速偿还原告货款74223元及按月利率1.5%支付利息；四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王可初在青树坪镇经营饲料买卖，2018年8月至11月间，被告朱代迎多次在原告处购买饲料，经结算，至2018年12月16日止，尚欠货款74223元，被告朱代迎在结算单上写了“自2018年8月1日，结算后下欠人币（74223）元正情况属实朱代迎”的字样，结算后，经原告催讨，被告未付款，原告遂向法院起诉，并提出前述诉讼请求。另查明，被告王枚福与朱代迎、孙辉军三人于2018年2月28日合伙成立了福迎君种养合作社，王枚福为企业的法定代表人，并签订了《投资合伙协议》，2018年8月23日，被告孙辉军退出合作社，并出具了撤股声明，声明约定：“…即日起福迎君一切民事与刑事责任与孙辉军无关，孙辉军注册福迎君壹拾肆万捌仟贰佰壹拾元本人不收回…”，三被告作为合伙人，均在该声明上签了字。在审理过程中，原告王可初当庭表示，因被告孙辉军已经退股，故不要求其承担还款责任。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朱代迎支付原告王可初货款74223元；此款限被告朱代迎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自觉履行，将款汇入双峰县人民法院在华融湘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双峰县支行开户的标的款账户上（账号为：7603××××1275）。并注明本案案号。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原告王可初要求被告福迎君种养合作社、王枚福、孙辉军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王可初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50元，由被告朱代迎承担。 朱代迎上诉请求：1.撤销湖南省双峰县人民法院（2019）湘1321民初4856号民事判决；2.改判由被上诉人福迎君种养合作社对被上诉人王可初的货款承担偿还责任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3.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二审审理查明，上诉人朱代迎所欠案涉货款数额为65448元。上诉人朱代迎在结算单上另行加记的8775元系其他送货人的货款，系上诉人朱代迎要求被上诉人王可初虚增一并结算的金额。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案件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案涉欠款应当由上诉人朱代迎来承担偿还责任还是应当由被上诉人福迎君种养合作社来承担偿还责任及案涉欠款数额是74223元还是65448元。经查，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上诉人朱代迎向被上诉人王可初购买饲料的买卖关系成立，且双方进行了结算，一审判决由上诉人朱代迎支付欠款并无不当。上诉人朱代迎请求二审改判由福迎君种养合作社对被上诉人王可初的货款承担偿还责任，本院二审不予支持。对案涉欠款数额的认定，上诉人朱代迎虽曾在结算时书写“自2018年8月1日结算后下欠人币（74223）元正情况属实朱代迎”的字样，但经二审查证，上诉人朱代迎仅欠被上诉人王可初案涉货款65448元。双方结算单上另行加记的8775元欠款金额系上诉人朱代迎要求被上诉人王可初虚增的其他送货人的货款，对此，被上诉人王可初在二审中予以认可。故一审判决认定案涉欠款数额为74223元有误，本院二审予以纠正。二、一审程序是否合法，是否应当追加孙杰和陈从阳作为本案的被告来承担案涉欠款偿还责任。经查，案外人孙杰和陈从阳虽在《双峰县福迎君种养农民专业合作社章程》上签字，并经登记为福迎君种养合作社成员，但其均未实际参与福迎君种养合作社的经营，也未在2018年8月23日被上诉人孙辉军的《撤股声明》上签字，且案涉欠款未经被上诉人福迎君种养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授权或追认，案涉买卖合同的相对人为上诉人朱代迎，故案外人孙杰和陈从阳不是必须参加诉讼的共同当事人。上诉人朱代迎请求将本案发回重审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二审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朱代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双峰县人民法院（2019）湘1321民初485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湖南省双峰县人民法院（2019）湘1321民初485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三、由上诉人朱代迎支付被上诉人王可初货款65448元；此款限上诉人朱代迎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自觉履行，将款汇入双峰县人民法院在华融湘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双峰县支行开户的标的款账户上（账号为：7603××××1275），并注明本案一审案号；四、驳回上诉人朱代迎和被上诉人王可初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55元，合计3305元。由上诉人朱代迎负担2505元，被上诉人王可初负担800元。 再审期间，福迎君种养合作社、王枚福向本院提交了合伙资产结算账复印件1份，拟证明案涉货款已计入合伙款，应由朱代迎承担。朱代迎经质证后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该结算账目上未写明案涉货款由谁承担；该证据是王枚福、朱代迎对案涉74223元货款进行结算的确认，这笔钱是用于福迎君种养合作社的，即使朱代迎应承担，也应先由福迎君种养合作社承担，再由合作社成员按投资份额承担。王可初对该证据无异议。孙辉军未予质证。 经审查，上述证据客观真实，来源合法，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本院予以采信。 再审期间，王可初、孙辉军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再审确认原二审判决所查明的事实。另查明，王枚福与朱代迎已对福迎君种养合作社的合伙资产进行结算，并制作合伙资产结算账目表，该账目最后一页载明：“应付款：欠款：待核实①74223元（实120448元已付55000元+8875元=74223元）。 本院再审认为，虽然朱代迎没有以福迎君种养合作社的名义与王可初签订书面的饲料购销合同，但案涉饲料实际送至福迎君种养合作社位于田凼村的养猪场，由养猪场工作人员邓水香接收，相应货款经福迎君种养合作社成员朱代迎签字确认，且朱代迎在交易过程中向王可初披露了饲料实为福迎君种养合作社所购的情况，王可初有理由相信与其订立饲料购销合同的相对方系福迎君种养合作社。本案中，王可初将福迎君种养合作社列为第一被告，明确要求福迎君种养合作社承担货款支付责任，故案涉65448元饲料款依法应由福迎君种养合作社承担；朱代迎在王可初送货本上签字系履行职务行为，其无需对相应货款承担支付责任。 综上所述，朱代迎的主要申诉理由成立；原一、二审判决对本案处理不当，本院再审应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20）湘13民终627号民事判决和湖南省双峰县人民法院（2019）湘1321民初4856号民事判决； 二、由被申请人双峰县福迎君种养农民专业合作社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被申请人王可初货款65448元； 三、驳回被申请人王可初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55元，合计3305元，由被申请人双峰县福迎君种养农民专业合作社负担2505元，由被申请人王可初负担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童赞辉 审判员  谭 芳 审判员  王晶晶          二○二一年二月七日 代理书记员邬娜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七十条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 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 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