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05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淮安市涟水县石湖镇工业集中区。 法定代表人：王金飞，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勇、王太志，江苏河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晋恒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大关西五苑5幢6号二层202室。 法定代表人：汤文军，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亿能、姚萌萌，上海以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金飞，男，1982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涟水县。 上诉人国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晋恒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晋恒公司）、原审被告王金飞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5民初69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晋恒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晋恒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双方不具有买卖合同关系。国涟公司从未因黄山林溪郡项目与任何人签订过相关合同。1、针对涉案工程而言，国涟公司与建设单位黄山华泰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泰公司）之间不具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且没有实际承建涉案工程，所以国涟公司没有因涉案工程对外购买工程材料的需要。国涟公司不会有与晋恒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国涟公司也没有收到和使用晋恒公司的钢材，合同落款处签字“卢智恒”不是国涟公司员工，国涟公司也没有授权其对外签署任何合同的权限。2、晋恒公司提交的《物资销售合同（清单）中加盖的“国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黄山休宁林溪郡主体及配套建设工程资料专用章”，不是国涟公司依法备案和正常使用的印章，并且项目资料专用章不具有对外确认物资销售的权限，购销清单上“张显”与“赵守坤”不是国涟公司员工，国涟公司也未授权其任何权限。二、原审认定孔成能够代表国涟公司与华泰公司签订《黄山恒大林溪郡南区主体及配套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错误。1、国涟公司曾于2017年8月1日与孔成签订过内部承包合同，期限三年（自2017年8月1日至2020年8月1日），但合同约定承包费用一年一缴，否则自动解除。实际履行过程中，孔成仅缴纳一年的承包费，故在2018年8月1日承包到期，此后孔成无权代表国涟公司在安徽地区进行承揽工程。双方合同解除期限是2018年8月1日，在涉案工程相同系列案件的庭审中，孔成不仅予以认可且提供证据证实。案涉工程投标时间是2018年11月份，由此可见，在国涟公司未对孔成再次授权的情况下，其无权代表国涟公司到华泰公司进行投标。2、恒大地产集团安徽公司到国涟公司考察交流的目的是对国涟公司是否能够进入其名单库的考察，并非对涉案工程交流考察，因恒大地产集团作为知名房地产开发商，均有自己的承建方名单库，只有进入名单为库才能与其合作。3、2019年4月28日，国涟公司与华泰公司开设共管账户的行为是为方便孔成汇入为了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所需缴纳的4000万元保证金使用，而非国涟公司对孔成个人与华泰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合同行为及其他行为的认可。在孔成与国涟公司内部承包合同2018年8月1日解除之后，孔成利用国涟公司网上公示的信息，又伪造了国涟公司为其缴纳养老保险的证明冒名到华泰公司投标。在华泰公司负责招投标人员审查不严的情况下居然中标，其投标中标行为与国涟公司无关。华泰公司在给孔成的中标通知书中明确约定，在中标后7日内缴纳4000万余元的保证金才可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此，孔成找到国涟公司并欺骗国涟公司的相关人员说有4000万元保证金即将到账，在这种情况下，国涟公司同意并开设共管账户，目的是接收孔成融资的4000万元履约保证金，并非国涟公司对孔成个人前期与华泰公司之间行为的认可。综上，华泰公司在孔成没有出具授权委托书的情况下与其签订《黄山恒大林溪郡南区主体及配套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存在过失，且华泰公司工作人员在休宁县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证实没有严格按公司规定进行，存在审核不严格等重大过失。三、原审认为晋恒公司在签订《钢材购销合同》时有理由相信加盖的国涟公司印章是真实的，从而认定国涟公司承担付款义务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国涟公司没有承建过案涉工程，因此晋恒公司不存在相信卢智恒具有代理国涟公司签订合同权利的事实或理由。2、《钢材购销合同》落款处签字“卢智恒”不是国涟公司员工，国涟公司也未授权其对外签订任何合同。晋恒公司在卢智恒没有出具授权委托书等能够证明得到国涟公司授权或是国涟公司员工的情况下，与卢智恒签订合同存在重大过失，卢智恒与晋恒公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与国涟公司无关，应由其个人承担相应法律后果。四、许菲无权刻制国涟公司的印章，更无权交付给任何第三人代表国涟公司使用。关于许菲涉嫌伪造公文印章罪，涟水县公安机关已于2019年9月6日立案侦查，并且许菲现已被公安机关控制，国涟公司与其内部承包合同是许菲利用职务之便伪造的。综上，请求二审支持上诉请求。 晋恒公司答辩称：不同意国涟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晋恒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国涟公司向晋恒公司支付货款9809623.53元；2．国涟公司向晋恒公司支付违约金783894.95元（以未付货款为基数，按月利率3%的标准自2019年4月22日起暂算至2019年7月10日，此后违约金按此标准支付至实际付清之日）；3．被告国涟公司向原告晋恒公司支付不足约定吨数的补偿金985022.1元（计算方式：（12000-2149.779）吨×100元）；4．王金飞对国涟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被告承担诉讼费用、保全费用。庭审中，晋恒公司将第二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国涟公司向晋恒公司支付违约金（以未付货款9809623.53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24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一审法院查明：2019年3月10日，晋恒公司（供货方、甲方）与国涟公司（需货方、乙方）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主要条款包括：“乙方因工程建设的需要，向甲方购买钢材，为明确各方的权利义务，经各方平等友好协商，订立以下条款：1、乙方黄山休宁林溪郡工程建设所需的钢材全部从甲方购买。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不得从其他渠道购买钢材。2、乙方根据工程进度的需要，分批向甲方购进所需钢材……若乙方以电话方式通知甲方送货，则送货时间、地点、数量、单价、总金额以送货单所列示的信息为准，甲、乙双方对签收的送货单无异议。3、每批货物的价格参照合肥西本网每日报价当日报价上浮120元／吨计算，含增值税送到工地。……6、钢材交货地点为黄山休宁林溪郡项目现场，乙方要求甲方送货到其他地点时，甲方有权拒绝，除非乙方书面通知甲方且得甲方确认。乙方授权本公司工作人员赵守坤，身份证号342401199207××××，负责收货并代表乙方签署收货单，其签收视为乙方收到相应货物及其合格证书等产品资料且对货物名称、数量、规格、品牌、单价、货款总金额的确认，若收货人员有异议则应在签字之前及时提出并予以注明，否则视为无异议。……7、乙方的工程于2019年3月开始至2020年6月底止，共计15个月，总计采购钢材不少于12000吨。货款支付：甲方自供货之日起每送满2000吨，乙方一次性结清货款，以此类推至工地结束。最后一笔款项若重量不足2000吨时，则乙方在工地结构封顶后壹个月内结清所有欠款。若乙方未按前款规定按时足额支付钢材款，则甲方有权停止送货并要求乙方支付所有货款（含垫资款和未到期货款），同时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支付所有欠货款（含垫资款和未到期货款），并以此为基数，乙方以日计千分之二的违约金付给甲方并单方解除合同。除违约金之外，乙方同意剩余未采购的钢材，按照100元／吨补给甲方。工程在施工过程中如遇（除甲方原因造成外）停工、延工等不可抗拒原因，乙方同意在壹个月内付清所有欠款（含垫资款和未到期款）。甲方双方在合同签订后，在未经甲方书面同意的前提下从其它渠道采购钢材，甲方有权收回所有到期及未到期的货款，乙方同意剩余未采购的钢材，按照100元／吨补给甲方。甲方提供发票为增值税发票，甲乙双方结算货款时，若甲方未能及时提供乙方应付款金额对应的发票则乙方先付甲方应付款金额的百分之八十五，剩余的款项在甲方补齐发票后三日内全部结清。乙方不得以发票未能及时提供而扣押甲方货款或延迟付款。”晋恒公司在合同甲方落款处盖章，晋恒公司工作人员叶建良在甲方落款处签字；合同乙方落款处有“卢智恒”签字，并加盖“国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320826000012256”印章。2019年3月14日起至2019年4月23日，晋恒公司向黄山休宁林溪项目工地分批供应螺纹钢、盘螺等钢材，共计2149.779吨。送货时均有“张守坤”在《物资销售合同（清单）》的收货人处签字确认，货款共计9809623.53元。在此期间，双方签署过《（国涟建设集团）安徽黄山恒大林溪郡2019年3-4月份材料单》，载明3月14日至3月19日的货款经过对账共计9370559.23元，由“张显”在材料单落款处签字并备注“本单吨位已核对2019.4.22”，加盖“国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黄山休宁林溪郡主体及配套建设工程资料专用章”。2019年3月19日之后，晋恒公司于2019年4月23日送货时由“赵守坤”签收的《物资销售合同（清单）》载明货款金额共计439064.3元。2017年8月1日，孔成与国涟公司签订《内部承包合同》，约定：孔成作为国涟公司项目副经理在安徽地区进行业务承揽及工程施工，合同期限自2017年8月1日至2020年8月1日止；孔成缴纳项目管理年费20万元，年费有效期2017年8月1日至2018年8月1日。2018年9月4日，恒大地产集团安徽公司付桂鹏总经理助理等一行四人到国涟公司开展考察交流活动，国涟公司法定代表人王金飞、副总裁许菲、张娟等陪同。同时，孔成也在场参加会议。国涟公司于2018年9月6日在其公司官网上发布了《恒大集团领导到国涟集团考察交流》的通讯报告及会议照片。考察时，国涟公司将其营业执照、资质证书和安全生产许可证上传至恒大系统进行审核。2019年1月28日，孔成代表国涟公司与黄山华泰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泰公司）签订《黄山恒大林溪郡南区主体及配套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同年4月28日，国涟公司指派财务人员薛诗涵到中国工商银行屯溪支行开设共管账户。涉案工程的建筑工地大门及工程概况牌指示牌均有国涟公司承建黄山休宁林溪郡南区主题及配套建设工程的醒目广告标识。同年5月起，该项目工程被责令停工。许菲系国涟公司对外招聘的副总经理。国涟公司为许菲缴纳了2018年6月之前的养老保险。2019年8月7日，国涟公司向涟水县公安局报案，称许菲涉嫌伪造变造公文证件印章。涟水县公安局于2019年9月6日立案侦查。另查明，国涟公司的股东于2018年11月26日由王金霞、王金雷、王金松变更为王金飞。本案买卖合同发生直至起诉，王金飞均是国涟公司的自然人股东，占100%股份。 一审法院认为，晋恒公司提供《钢材购销合同》证明双方有买卖合同关系。国涟公司辩称其未承包涉案工程，合同中的印章系伪造，不应由其承担付款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国涟公司是否应承担付款义务？案涉林溪郡项目的中标过程中，国涟公司邀请恒大地产集团安徽公司到其公司考察，并提供资质证书，积极为孔成参与投标提供便利，且孔成与国涟公司为内部承包关系；项目建设过程中，国涟公司又派财务人员到黄山开设涉案工程的共管账户。《钢材购销合同》在设有国涟公司承建涉案工程标识的施工工地签署，并约定钢材的交货地址为黄山休宁林溪郡项目现场。签订合同时，晋恒公司有理由相信《钢材购销合同》中国涟公司的印章是真实的，故应由国涟公司承担付款义务。晋恒公司已履行供货义务，国涟公司应支付晋恒公司尚欠的货款9809623.53元。晋恒公司要求国涟公司支付不足约定吨数的补偿金985022.1元的诉请，符合合同约定，该院予以支持。晋恒公司要求国涟公司支付货款自2019年4月24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违约金诉请，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该院兼顾本案合同约定的钢材价格、货款支付、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酌情调整为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7月12日起至付清货款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二计算的违约金。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审理过程中，王金飞作为国涟公司的唯一股东，未能举证证明国涟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的财产，承担不利后果，应对国涟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国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杭州晋恒实业有限公司货款9809623.53元，并支付该款自2019年7月12日起按日万分之二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二、国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杭州晋恒实业有限公司不足约定吨数补偿金985022.1元；三、王金飞对国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杭州晋恒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国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6568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共计91568元，由国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王金飞连带负担。 二审期间，国涟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新的证据：1、询问笔录（李民华与周旋），拟证明华泰公司与孔成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时未尽到审查义务，导致华泰公司误以为与国涟公司建立合同关系。2、情况说明（孔成出具），拟证明孔成无权代表国涟公司与华泰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孔成与国涟公司的合同于2018年8月1日解除，涉案工程实际由孔成承建。3、情况说明（涟水县公安局出具），拟证明涉案工程出现的公章系他人私刻，国涟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被告。4、短信记录（孔成与国涟公司王金雷），拟证明涉案工程保证金账户是为了接纳孔成所说的4000万保证金，并非是对孔成与华泰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认可。5、情况说明（涟水县公安局出具），拟证明孔成因涉嫌诈骗罪被涟水县公安局立案侦查，其并不能代表国涟公司对外签订合同。以上证据经质证，晋恒公司认为均非新证据，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该证据反而证明涉案项目是经过华泰公司到国涟公司实地考察后确定的合作关系，从考察情况与参加人员来看，可以印证涉案项目真实存在，国涟公司真实参与涉案项目投标建设。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关联性有异议，孔成与国涟公司确实存在内部承包关系，至于合同到期后作废系其内部约定，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涉案签约的卢智恒与国涟公司存在法律关系，涉案印章是孔成加盖的且在盖章之前经过了国涟公司原大股东王金雷，可以证明涉案合同对国涟公司具有约束力。对证据3、4、5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对关联性有异议，许菲是国涟公司副总，将涉案印章交给孔成盖章是职务行为；至于许菲涉嫌伪造公文、印章，孔成涉嫌诈骗均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从短信看，国涟公司负责人对涉案项目是知情、认可的。本院认为，证据1、2、3、4不能达到证明目的，不予确认；证据5系原件，对真实性予以确认。 晋恒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除将一审认定“送货时均有‘张守坤’在《物资销售合同（清单）》的收货人处签字”纠正为“送货时均有‘赵守坤’在《物资销售合同（清单）》的收货人处签字”之外，对一审认定的其余事实均予以确认。另查明，2020年9月16日，涟水县公安局对孔成涉嫌诈骗一案立案侦查。 本院认为：经审查，孔成与国涟公司曾存在内部承包关系，案涉黄山林溪郡项目建设工程系由孔成代表国涟公司向华泰公司承包而来，国涟公司也曾与华泰公司就该工程开设共管账户，而案涉《钢材购销合同》系在设有国涟公司承建涉案工程标识的施工工地签署，加盖了国涟公司印章，实际交货地址也为案涉工程项目现场，因此，晋恒公司有理由相信卢智恒代表国涟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即合同相对方系国涟公司。原审判决国涟公司承担本案付款责任，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国涟公司以《钢材购销合同》中的公司印章系由案外人许菲伪造为由主张不承担本案责任，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国涟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6567元，由上诉人国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明贵 审判员  程雪原 审判员  张 敏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边佳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