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07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申通瑞正快递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下城区沈家巷****东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3MA27X1EY72。 法定代表人：邓欢。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建坤、潘晴，浙江富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蔚能，男，1979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发兴、施梦玲，杭州市上城区望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杭州申通瑞正快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通瑞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蔚能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3民初34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7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丁晔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于2021年1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申通瑞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盛建坤、徐蔚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发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徐蔚能于2002年5月入职申通快件公司，自2005年3月起在申通快递延安路营业厅从事收派件业务，在该工作岗位工作至2020年1月。其中，2002年5月至2016年3月入职申通快件公司，2016年4月至2018年3月入职东申快递公司，2018年4月至2019年7月入职申通瑞正公司，2019年7月至2020年1月入职梦航公司。申通瑞正公司于2020年3月17日发出《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以徐蔚能连续旷工且与其他公司签订劳动为由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自2019年7月1日起解除。 申通瑞正公司与徐蔚能之间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固定劳动期限自2018年4月1日起至2019年3月31日止；徐蔚能从事业务员工作，工作地点在杭州；工作时间实行经劳动保障行政部门批准实行的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月劳动报酬为1860元＋提成；本合同到期后，双方没有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本合同自动续期三年，劳动合同不再另行签订，除非双方协商变更；等等。合同履行过程中，申通瑞正公司于每月制作工资表，由徐蔚能签字后以现金形式发放工资。申通瑞正公司提交的工资表显示，徐蔚能的工资组成包括固定工资（基本工资1500元＋工龄补贴500元＋其他补贴500元）加提成，其中，2018年7月至2018年11月应发工资分别为4454元、4828元、4513元、4438元、5154元，2018年12月实发工资为4499元，2019年1月至6月应发工资分别为4220元、2712.80元、3922.30元、3707.16元、3645.30元、3736元。 2020年4月，徐蔚能向下城区劳仲委申请仲裁，要求申通瑞正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210000元、经济补偿金105000元。2020年5月6日，下城区劳仲委作出浙杭下城劳人仲案字（2020）44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申通瑞正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徐蔚能经济补偿金105000元。申通瑞正公司不服该裁决结果，故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判决申通瑞正公司无需支付徐蔚能经济补偿金105000元；2.案件诉讼费由徐蔚能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约定，合同到期后，双方没有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则合同自动续期三年，劳动合同不再另行签订。据此，申通瑞正公司关于徐蔚能在劳动合同期满后未申请续订导致劳动合同终止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申通瑞正公司在仲裁过程中确认徐蔚能工作的延安路营业厅自2019年7月1日起由梦航公司负责管理，徐蔚能的社会保险费用亦自2019年7月1日起由梦航公司缴纳，故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事实上已经因申通瑞正公司转让营业厅管理权而终止；徐蔚能称其于2019年12月知晓上述事实，但对此并未提出异议，在庭审中亦表示同意自2019年7月1日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故本案符合用人单位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申通瑞正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依法应向徐蔚能支付经济补偿金。关于经济补偿金的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之规定，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支付经济补偿，新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提出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在计算支付经济补偿或赔偿金的工作年限时，劳动者请求把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工作年限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用人单位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属于“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劳动者仍在原工作场所、工作岗位工作，劳动合同主体由原用人单位变更为新用人单位；等等。该案中，申通瑞正公司与徐蔚能签订劳动合同后，徐蔚能仍在原工作场所、工作岗位工作，申通瑞正公司经与原用人单位（即东申快递公司）协商后承接了对徐蔚能所在营业厅的管理，故徐蔚能相应的工作年限应当合并计算。但徐蔚能主张的月平均工资6000元与其签字确认的工资表记载内容不符，该院以工资表为据并结合社会保险费用代扣情况确定其劳动合同解除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4216元，故申通瑞正公司应支付徐蔚能经济补偿金73780元（4216元×17.5月）。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二）项、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20年10月30日判决：一、申通瑞正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徐蔚能经济补偿金73780元；二、驳回申通瑞正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徐蔚能的其他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申通瑞正公司负担。 宣判后，申通瑞正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部分事实认定错误。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有二：1、申通瑞正公司与徐蔚能签订劳动合同后，徐蔚能仍在原工作场所、工作岗位；2、申通瑞正公司经与原用人单位(即东申快递公司)协商后承接了对徐蔚能所在营业厅的管理。申通瑞正公司认为原审法院对事实认定错误，徐蔚能在做快递业务期间，工作场所必然是有所改变的，属于众所周知的免证事实，快递员是按区域划分业务，由于快递业的发展和激烈竞争，必然存在着业务被同行业的竞争，导致快递员业务区域或缩小或扩大，甚至变更的情形，由此可知徐蔚能的工作地点并不是一成不变的。申通瑞正公司认为原审法院对事实的认定，证据不足，事实不清。申通瑞正公司认为原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之规定，应以查明事实为前提，即查清用人单位变动的原因，是谁引起了此次变动。在本案中，快递行业属于替代性强的行业，经常会发生前后两家相互独立的用人单位在场所租赁、员工招聘上具有高度的类似性，如何区分用工性质，即便如原审法院认定那样工作场所和工作岗位没有变化，但用人单位之间没有任何关联关系，又应当如何认定非因本人原因发生用人单位变动。申通瑞正公司认为，在申通瑞正公司已单独与徐蔚能签订劳动合同，完成工作年限证明责任情况下，关于用人单位变动的原因，徐蔚能应对此负举证责任。因为，“非因劳动者本人原因”是一个消极事实，并且存在无穷尽的可能性，用人单位根本无法完成举证，且从常理来看，申通瑞正公司并非原劳动关系的合同当事方，对原劳动关系终止事由缺乏义务加以证明。尤其是再前手的劳动关系变动并不负有当然的举证责任。而本案中，徐蔚能并未举证，原审法院便在判决书中写道：“.....申通瑞正公司经与原用人单位(即东申快递公司)协商后承接了对徐蔚能所在营业厅的管理，故徐蔚能相应的工作年限应当合并计算。”事实上，徐蔚能是从原单位离职后再到申通瑞正公司就职，徐蔚能对工作单位的变动是明知的，属于徐蔚能自愿行为。第一，徐蔚能系业务员，其工作性质需向客户介绍业务并承接业务，客户在支付快递费过程中，必然会向业务员索要公司账户，以便于通过公账支付快递费，该工作事项均是有业务员向客户提供公司银行账户。同时，因客户涉及财务报销，客户索要发票，均是由业务员向客户提供，该事实由徐蔚能在仲裁过程中提供的账户更改说明予以证实。徐蔚能作为业务员频繁的向客户提供账户信息和发票的过程中，必然知道其所在工作单位的基本信息，且明知其劳动关系的主体已发生变更，徐蔚能在明知的情况下，继续在工作单位工作，表明其认可与现有工作单位发生劳动关系，系自愿行为，而不是被迫行为。第二，从社会常理及工作次序来讲，公司退场与入场会做好相应准备，退场公司必然会与劳动者释明，是否愿意跟随退场公司到其他地方工作，而入场公司也会询问退场公司员工是否愿意到本公司进行工作进而做好入场人员准备，毕竟根据浙江申通快件服务有限公司及申通瑞正公司与徐蔚能的劳动合同显示，每家公司与徐蔚能在订立劳动合同是约定的工资和劳动期限是不同的，徐蔚能也是签字予以确认的。第三，根据全国企业公示系统查询可知上述四家公司，其股东各不相同，财务相互独立，均是独立企业法人，双方不存在吸收合并情形，亦非关联企业，另通过企查查查询的申通瑞正公司的关系图谱，可以证明，申通瑞正公司作为本案第三家公司与其他三家公司并无关联。四方之间没有利益纠葛，不存在谁安排谁的员工到哪里工作或者接收、安置对方员工的义务。综上，徐蔚能对于就职公司变更是明知，并且在衡量与新用人单位的薪资等涉及自身利益因素后自愿到申通瑞正公司工作，并未受到原单位的安排，而是基于自身选择从原用人单位到新用人单位工作，不属于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仲裁委合并计算工作年限错误，徐蔚能的工作年限仅为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6月31日止。二、退一步讲，假若年限合并计算，原审法院亦存在法律适用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本法施行之日存续的劳动合同在本法施行后解除或者终止，依照本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应当支付经济补偿的，经济补偿年限自本法施行之日起计算；本法施行前按照当时有关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按照当时有关规定执行。”即补偿金应当自2008年开始计算。综上，请求：1、依法撤销下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3民初3488号民事判决书中的第一项内容，依法改判支持申通瑞正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判令本案诉讼费由徐蔚能承担。 针对申通瑞正公司的上诉，徐蔚能答辩称：一、徐蔚能因非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年限应该合并计算。徐蔚能在2002年入职申通快件公司，自2005年3月开始在延安路营业厅从事收派件业务，在该工作岗位工作至2020年1月。其中，2002年5月至2016年3月入职申通快件公司，2016年4月至2018年3月入职东申快递公司，后来入职申通瑞正公司。徐蔚能虽多次劳动关系变更，但并非劳动者本人原因，且工作地点、内容、性质均未变更，因此工作年限需连续计算。二、申通瑞正公司应该支付徐蔚能经济补偿金105000元。申通瑞正公司应该按照6000元每月，支付徐蔚能17.5个月的经济补偿金。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现申通瑞正公司就经济补偿进行上诉，故本院将围绕该争议焦点进行审查。首先，关于申通瑞正公司是否应该支付经济补偿，因申通瑞正公司告知徐蔚能公司无法经营，告知其可以与案外人公司签订合同，而徐蔚能亦同意解除合同，故原审法院依据上述事实认定本案符合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并无不当，申通瑞正公司理应支付经济补偿。其次，关于经济补偿的数额，根据双方的陈述，徐蔚能在与申通瑞正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后，仍在原工作场所、原工作岗位工作，且徐蔚能之前所提供劳动的案外人公司名称中均有“申通”字样，而申通瑞正公司主张本案的经济补偿从2008年开始计算没有法律依据，故原审法院认定徐蔚能系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并在计算经济补偿时合并计算工作年限并无不当。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杭州申通瑞正快递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丁 晔 二〇二一年二月三日 书记员 刘婧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