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36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乳山市崂塑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乳山市经济开发区四海街北。法定代表人：刘宗广，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利，山东闻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清香，女，1965年2月1日出生，住山东省乳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宗安（刘清香之夫），住山东省乳山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宗安，男，1966年11月29日出生，住山东省乳山市。上诉人乳山市崂塑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崂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宋清香、刘宗安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乳山市人民法院(2020)鲁1083民初15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崂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宋清香、刘宗安支付23万元购房款。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商品房买卖合同》、收款收据及购房发票载明乳山市银滩“水岸人家”44号楼2单元204室（以下简称案涉房屋）房款应为23.1238万元，并不是20万元；宋清香、刘宗安对交纳20万元现金给刘宗广并没有收据等证据证实，且交款的地点选择在刘宗广的车上亦与常情不符；宋清香支取40万元现金的事实即使可以认定也不能证实已支付给崂塑公司20万元。二、一审确定付款事实的举证责任由崂塑公司承担不当。取得购房发票、房产证等事实与房款支付之间并无必然联系，宋清香、刘宗安应提供转账流水、收款收据或证人证言等证据，否则不能认定款项已付清，该举证责任应由宋清香、刘宗安承担，不能根据宋清香、刘宗安的陈述认定案件事实。三、崂塑公司有完整的账目，其已经向山东昊安金科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安公司）开具的发票共计303万元，扣除虚开的40万元和本案争议的23万元，余款与二公司之间的工程款数额250.68185万元完全吻合，现因该23万元被认定为工程款，宋清香、刘宗安即欠付房款23万元。宋清香、刘宗安辩称，一、宋清香、刘宗安系用现金20万元向刘宗广支付案涉房屋的购房款；二、刘宗广从山东德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厚公司）顶账的房屋价格为19.4397万元，案涉房屋房价确定为20万元符合常情；三、案涉房屋已经办至宋清香名下，即可证明房款已经交纳，且刘宗广已将购房发票、物业费、有线电视初装费、燃气安装费等票据交与宋清香，说明双方系当即结清款项，无需另行开具收据；四、其与刘宗广之间交款并未约定有固定地点；五、本案举证责任在崂塑公司，应由崂塑公司举证证明宋清香、刘宗安未支付购房款。昊安公司向崂塑公司出具的发票和收款收据上载明的用途均为“门窗款”，且宋清香与昊安公司并非同一主体，23万元门窗款收据的开具时间（2012年6月14日）晚于宋清香与崂塑公司完成房产交易的时间（2011年9月30日），无法认定昊安公司出具的工程款的收据即为宋清香的购房款；六、生效判决确定工程款为2491818.5元，崂塑公司还应向昊安公司开具966818.5元发票，故崂塑公司所提于2013年12月3日向昊安公司开具150万元发票并不属实，崂塑公司以超过工程款数额的发票数额证明23万元系房款依据不足。崂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宋清香、刘宗安给付购房款23万元及利息；2.诉讼费用由宋清香、刘宗安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宗安与宋清香系夫妻关系。2007年11月17日，德厚公司与崂塑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德厚公司与崂塑公司商定，由崂塑公司为德厚公司承做‘水岸人家’小区44#-48#楼塑钢门窗，工程款抵购房款，多退少补。崂塑公司于2007年11月15日订购‘水岸人家’44号楼204户房屋，建筑面积62.7平方米，总价人民币19.437万元；……”双方盖印确认。2011年9月1日，崂塑公司为德厚公司出具工程款（44号楼204）231238元的收款收据。当日，德厚公司为宋清香出具了维修基金2464元的收款收据以及3173元的入住结算明细。2011年9月26日，德厚公司与宋清香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将案涉房屋出卖给宋清香，约定价款为231238.5元。当日，德厚公司为宋清香出具231238元的发票。2011年9月28日，宋清香在威海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支取现金40万元。2011年9月30日，宋清香与刘宗广一起办理了案涉房屋的登记手续（房屋所有权人宋清香，房屋座落银滩水岸人家44-2-204，登记日期2011-9-30），并缴纳相关税费等。当日，宋清香到案涉房屋的物业部门办理了交房验收手续，物业公司为其出具了交房验收单。案涉房屋已经被宋清香出卖给他人。2018年3月15日，崂塑公司起诉要求昊安公司（法定代表人系刘宗安）支付工程款1296818.5元及利息。该案在审理过程中，除双方认可已支付的款项外，昊安公司辩称有63万元已给付，其中有23万元系2012年9月28日崂塑公司为其公司出具的收据，项目栏中注明“门窗”，后崂塑公司为该款项出具正式发票；但崂塑公司主张该23万元并非支付的门窗款，而是刘宗安看好公司的一套顶账房，商量以23万元出卖给刘宗安，后公司将房子过户到宋清香名下，该23万元是支付的购房款。最终乳山市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1083民初1299号民事判决，判决认定，双方争议的23万元应当认定昊安公司支付的门窗款。崂塑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二审期间，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对于2012年9月28日23万元款项已实际支付，双方均无异议，崂塑公司与宋清香或昊安公司之间虽存在购买顶账房关系，但该23万元收据、发票均记载为门窗款，无法认定用于支付购房款，应当依照双方书面约定认定该款项系支付工程款。至于崂塑公司与宋清香或昊安公司之间的购房款是否支付，可由双方另行处理”。崂塑公司认为该款项被认定为支付门窗款，故顶账房款即未付，由此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宋清香、刘宗安支付购房款23万元。对此，宋清香、刘宗安予以否认，辩称，2011年9月28日，宋清香支取现金40万元，同月30日，宋清香与崂塑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宗广一起办理房产登记手续后即将购房款20万元、维修基金2464元以及燃气入网、有线电视等费用3173元均以现金的形式给付刘宗广本人，刘宗广将相关单据给付宋清香，自此涉案房屋买卖交付完毕，房款付清。为此，宋清香、刘宗安提交相关的房产登记税费发票、收款收据以及交房验收单等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涉案房屋买卖标的是多少，款项是否已经支付，已经支付多少。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崂塑公司一直将其与昊安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争议的230000元款项视作购房款，直至2019年6月20日，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10民终120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230000元款项的收据及发票均记载为门窗款、无法认定用于支付购房款、崂塑公司与宋清香或昊安公司之间的购房款是否支付可另行处理，崂塑公司才知晓其权利受到侵犯。故崂塑公司的起诉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首先，本案中，按照商品房交易习惯，宋清香已经取得案涉房屋购房发票并办理房产证，该商品房交易已经完成，至今是否欠付房款的举证责任应由崂塑公司承担。崂塑公司主张因另案中昊安公司支付的23万元被认定为门窗款，故宋清香、刘宗安购买房屋的房款未给付。但崂塑公司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对于宋清香、刘宗安是否欠付购房款，缺乏证据证实。其次，关于案涉标的的认定及款项支付问题。本案中，德厚公司与宋清香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购房发票均载明房产价格为231238元，依法认定案涉房屋价格为231238元。崂塑公司诉请宋清香、刘宗安偿还购房款23万，系其对自身权益的处分，予以认可。宋清香、刘宗安主张双方议定涉案房款系20万元不是23万元，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庭审中宋清香、刘宗安自认购房款已经支付20万元现金，宋清香、刘宗安应依法偿还崂塑公司房款3万元。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刘宗安、宋清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乳山市崂塑建材有限公司购房款3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75元，由乳山市崂塑建材有限公司负担2065元，宋清香、刘宗安负担31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另查明，（2019）鲁10民终1206号判决认定，2011年2月19日和2012年3月29日，崂塑公司与昊安公司分别签订了铝合金门窗制作安装合同和观光走廊工程施工合同，2013年9月10日双方对上述工程工程量进行了核实确认；崂塑公司认可已收工程款121万元（单笔款项最高40万元，最低1万元），均系以支票、汇票或银行转账形式支付。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宋清香、刘宗安是否已向崂塑公司支付案涉房屋的购房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1.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2.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宋清香、刘宗安主张已向崂塑公司支付购房款，崂塑公司主张宋清香、刘宗安未向其支付购房款，则宋清香、刘宗安应当对已经支付购房款的事实负举证责任。但宋清香、刘宗安的举证尚未能达到证明标准，不能确信房款已支付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理由如下：1.宋清香、刘宗安以房屋买卖行为完成作为主张房款已支付的依据，但案涉房屋系由德厚公司抵顶给崂塑公司，崂塑公司再行出售给宋清香、刘宗安，崂塑公司于2011年9月1日向德厚公司出具231238元工程款的收款收据，德厚公司于2011年9月26日向宋清香出具231238元购房发票，上述事实均不能证明宋清香、刘宗安已向崂塑公司履行了付款义务。2.宋清香、刘宗安所提现金付款20万元的主张存在不合理之处。刘宗安任法定代表人的昊安公司与崂塑公司之间自2011年2月起即存在工程发包关系，两公司之间的工程款结算均是以支票、汇票或银行转账形式支付，包括最小1万元的付款亦如此，并无证据显示双方存在现金支付大额款项的惯例；宋清香在账户上资金充足的情况下选择提取现金付款的主张，与双方交易惯例不符，且根据常情，转账支付房款的方式应当更加便捷，且宋清香的账户中有多笔大额现金支取记录，其支取现金40万元亦难以确认该现金取款与本案房款之间具有关联性。3.崂塑公司在案涉房屋交付之后多年内未向宋清香、刘宗安主张房款，在与昊安公司的工程款结算案件中即主张该23万元应为房款，在该款被认定为工程款后即起诉要求宋清香、刘宗安支付房款，故纵观双方整体业务往来、举证情况，宋清香、刘宗安现有举证不足以证实其已支付房款20万元的事实存在，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宋清香、刘宗安应向崂塑公司支付房款231238元，崂塑公司要求二人支付23万元可予照准，余款视为崂塑公司对其权利的放弃。综上所述，崂塑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乳山市人民法院(2020)鲁1083民初1538号民事判决；二、刘宗安、宋清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乳山市崂塑建材有限公司支付购房款23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50元，均由刘宗安、宋清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乔 卉审判员 杨秀萍审判员 张燕妮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马文姣书记员刘金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