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1）闽04刑终6号 原公诉机关福建省尤溪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江堪辉，男，1970年12月8日出生于福建省泰宁县，汉族，大学文化，主任，户籍地福建省泰宁县，住福建省泰宁县。因涉嫌犯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于2020年5月31日被刑事拘留，同日变更为指定居所监视居住，同年6月4日变更为刑事拘留，同年7月1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尤溪县看守所。 辩护人刘恒，陕西丰采律师事务所律师。 福建省尤溪县人民法院审理福建省尤溪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江堪辉犯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一案,于2020年11月20日作出（2020）闽0426刑初294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江堪辉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江堪辉于2005年4月至2015年7月30日任福建省泰宁县司法局副主任科员兼泰宁县法律援助中心主任、泰宁县“96148”协调指挥中心主任，2015年7月31日至2019年1月20日任福建省泰宁县司法局副局长兼泰宁县法律援助中心主任、泰宁县“96148”协调指挥中心主任，2019年1月21日任福建省泰宁县司法局党组成员、副局长兼泰宁县法律援助中心主任、泰宁县“96148”协调指挥中心主任。 2000年前后，陈某1开始在泰宁县内以其个人名义从事高利放贷，赚取高额利息，笼络他人以非法手段催讨债务。2009年7月3日，陈某1以其女婿饶某名义注册成立汇金公司。此后，陈某1开始在泰宁县民间从事更大规模高利放贷，以高额利息为诱饵，网罗包括数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内的多名投资放贷人员，雇佣专门财务人员，纠集刑满释放人员、社会闲散人员为其催讨债务，采用公司化模式以月利率5%至10%，甚至更高的利息高利放贷。为规避法律，陈某1在高利放贷时，除先行扣除“砍头息”以外，故意隐瞒真实月利率，要求借款人出具3%以下利息的虚假借条，并强制借款人购买意外伤害保险。自2010年起，陈某1纠集催讨债务人员通过暴力或“软暴力”手段催讨债务，逐步形成以陈某1为组织、领导者，陈某2为骨干成员，鲍某为积极参加者，江某2、李某1、林某、杨某1、叶某、朱某、杨某2、杨某3、李某2、李某3、黄某为一般参加者的黑社会性质组织。陈某1截留1%利息收益作为组织收入，用于组织的活动开支。该组织在泰宁县辖区高利放贷、非法催讨债务过程中实施一系列违法犯罪活动，为非作恶，称霸一方，欺压、残害群众，严重破坏经济、社会生活秩序，造成重大社会影响。2020年9月27日，尤溪县人民法院作出（2020）闽0426刑初209号刑事判决，判决陈某1等人犯组织、领导、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等，并对江堪辉通过陈某1犯罪组织放贷获得的收益以及案发后退出的收益8万元予以处理。判决后，因部分被告人上诉，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0月30日作出（2020）闽04刑终325号刑事裁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0年，被告人江堪辉明知陈某1是专门从事高利放贷，在收不回欠款时会使用暴力或“软暴力”手段催讨债务的情况下，仍接受陈某1的聘请，担任陈某1犯罪组织的法律顾问。2010年开始，江堪辉接受陈某1邀约，陆续投资陈某1组织放贷赚取高额利息。江堪辉先后参与投资陈某1犯罪组织高利放贷获利共计874367.5元。 2012年以来，被告人江堪辉明知陈某1、陈某2在收不回欠款时会使用暴力或“软暴力”手段催讨债务的情况下，仍接受陈某1请托，利用其泰宁县法律援助中心主任的职权，以法律援助中心的名义出具函件，私自违规指派自己代理陈某1犯罪组织因高利放贷产生的民事诉讼案件26起、执行案件44起，并获取陈某1支付的代理费用22000元。在代理案件过程中，江堪辉在明知陈某1等人提供的借条上的借款金额、利息与实际借款金额、利息不相符，每笔借款都存在砍头息，以及实际借款人与借条债权人不一致，部分起诉状及授权委托书签名存在问题等情况下，仍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或申请强制执行。2019年、2020年泰宁县人民检察院对江堪辉代理的其中11起民事诉讼案件发出再审检察建议书，泰宁县人民法院对该11起民事诉讼案件裁定再审。 2020年5月31日上午，尤溪县公安局专案组侦查人员电话联系泰宁县司法局主要负责人，让其通知江堪辉到泰宁县司法局办公室协助专案组调查，后江堪辉按时到达单位。案发后，中共泰宁县纪律检查委员会暂扣江堪辉退出的违法所得22000元。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证人陈某1、李某1、叶某、鲍某、杨某1、黄某、江某1的证言，起诉状、授权委托书，江堪辉律师职业资格证，干部任免审批表、泰宁县人民政府泰政人［2015］7号关于戴权等同志职务任免的通知、中共泰宁县委泰委干［2019］1号关于许朝真等同志职务任免的通知、泰宁县司法局关于江堪辉同志职务任免的情况说明、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公务员登记表、干部任免审批表、福建省县以下机关公务员职级晋升审批表、泰宁县司法局泰司［2002］46号关于江堪辉同志任职的通知，泰宁县司法局证明，泰宁县司法局关于本局人员从事兼职基层法律服务工作及介绍公证事项的几条具体规定、泰宁县司法局泰司［2009］16号关于加强乡镇基层法律服务工作的若干规定、泰宁县司法局法律援助、公职律师工作座谈会纪要，泰宁县司法局出具的2009年江堪辉提供法律服务收费情况一览表、2010年江堪辉提供法律服务收费情况一览表、2010年提供法律服务收费明细表、2011年提供法律服务收费明细表、2012-2013年提供法律服务收费明细表、福建省三明市服务业统一发票记账联、法律援助律师、公职律师、兼职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承办非法律援助案件备案表、2010年法律援助案件办案补贴发放表、2010-2012年法律援助案件一览表、2012-2013年法律援助案件办案包干经费一览表、2009-2014年法律援助案件统计表，泰宁县司法局2020年7月8日出具的证明，《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援助条例》、《福建省法律援助条例》，福建省司法厅闽司［2006］169号关于印发《福建省司法厅公职律师管理暂行规定》及《福建省司法厅公司律师管理暂行规定》的通知，泰宁县人民法院出具的江堪辉代理陈某1犯罪团伙成员诉讼案件情况、江堪辉代理陈某1犯罪团伙成员执行案件情况、泰宁县人民法院江堪辉代理陈某1犯罪组织案件卷宗，泰宁县人民检察院泰检民（行）监［2019］35042900001号、35042900002号检察建议书、泰宁县人民检察院泰检民（行）监［2020］35042900001号、35042900003号、35042900004号、35042900005号、35042900006号、35042900007号、35042900008号、35042900009号、35042900010号再审检察建议书、泰宁县人民法院（2020）闽0429民监1号、3号、4号、5号、6号、7号、8号、9号、10号、11号、12号民事裁定书（补），泰宁县非税收人缴款书、中共泰宁县纪律检查委员会暂予扣留、封存涉案财物登记表，江堪辉与陈某1等人资金往来情况表、江堪辉与陈某1资金往来明细，三明立信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明立信所专审字［2020］第058号专项审计报告书，尤溪县人民法院（2020）闽0426刑初209号刑事判决书、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闽04刑终325号刑事裁定书、福建省行政暂时扣留（或冻结）财物收据，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尤溪县公安局关于江堪辉涉嫌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办理情况说明，尤溪县公安局提讯证、尤溪县人民检察院提讯证、尤溪县看守所提讯、提审、提解登记表、律师会见登记表，到案经过，户籍证明，违法犯罪经历查询情况表以及被告人江堪辉的供述和辩解等。 原判认为，被告人江堪辉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不依法履行职责，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进行违法犯罪活动，其行为已构成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江堪辉退出代理费及部分放贷收益，可以酌情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四条第三款、第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的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原审判决：一、被告人江堪辉犯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十个月；二、被告人江堪辉退出代理案件的违法所得人民币二万二千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上诉人江堪辉上诉及其辩护人提出：1、公安机关未立案侦查先取证，办案程序违法。江堪辉2020年6月3日遭受连续讯问所作笔录以及本案《注册会计师执行商定程序报告》属于会计审计报告且使用检材违法，应当作为非法证据予以排除；2、原判认定江堪辉担任法律顾问、获利数额以及代理案件数量等事实错误；3、江堪辉不符合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的主体构成要件，主观上也不知道以陈某1为首的组织存在暴力或“软暴力”方式讨债的犯罪行为。江堪辉以律师身份代理案件，不具备故意不履行职务的纵容行为，不应认定为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上诉人江堪辉犯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的事实清楚，据以认定的证据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且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江堪辉及其辩护人提出公安机关办案程序违法，江堪辉2020年6月3日所作笔录及本案《注册会计师执行商定程序报告》应当作为非法证据予以排除的诉辩意见。经查，1、2020年4月15日，公安机关依法对陈某1等人涉嫌组织、领导、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一案立案侦查，侦查后发现江堪辉涉嫌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并于2020年5月31日对其刑事拘留。三明市公安局于2020年6月29日将江堪辉涉嫌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案与陈某1涉黑案分案，单独立案侦查。由此看,公安机关不存在未立案进行侦查的情形。2020年6月3日公安机关对江堪辉讯问未超过八个小时，且讯问期间，充分保证其饮食、休息的权利，办案程序合法，不存在刑讯逼供等非法方式取证的情形；2、三明立信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接受公安机关的委托，并根据公安机关提供的陈某1等人的银行交易明细、公安机关扣留部分陈某1等人书证以及相关资料，按照中国注册会计师相关服务准则，作出明立信所专审字［2020］第058号专项审计报告书，认定江堪辉投资获利数额874637.5元，该鉴定报告鉴定人员具有相应资质，鉴定程序、过程符合法律规定，且鉴定意见客观真实，可以作为证据使用。故上诉人江堪辉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该诉辩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江堪辉及其辩护人提出原判认定江堪辉担任法律顾问、获利数额以及代理案件数量等事实错误的诉辩意见。经查，1、证人陈某1证言证实其有聘请江堪辉作为公司的法律顾问，与江堪辉关于其有在陈某1公司担任法律顾问、每年1500元的报酬的供述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认定。江堪辉上诉提出对担任法律顾问一事没有印象，应不予认定的意见与查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2、关于江堪辉放贷获利数额问题。三明立信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明立信所专审字［2020］第058号专项审计报告书认定江堪辉放贷获利874637.5元，该数额与陈某1等人银行交易明细核对确定的放贷利息收益一致，并经江堪辉辨认确定，足以认定；3、关于江堪辉为陈某1等人代理案件数量问题。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泰宁县人民法院出具的江堪辉代理陈某1犯罪团伙成员诉讼案件情况、江堪辉代理陈某1犯罪团伙成员执行案件情况、泰宁县人民法院江堪辉代理陈某1犯罪组织案件卷宗等证据足以证实，江堪辉共代理陈某1犯罪组织诉讼案件26件、执行案件44件。综上，江堪辉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述诉辩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江堪辉及其辩护人提出江堪辉的行为不应认定为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的诉辩意见。经查，江堪辉作为泰宁县司法局副局长兼泰宁县法律援助中心主任，系负有行政管理职责的国家司法机关工作人员，虽不具有直接查禁违法犯罪职责，但对于发现的违法犯罪线索具有举报、将线索移送有关部门处理的职责。结合陈某1、叶某、杨某1等人的证言，可以认定江堪辉知道或应当知道陈某1等人从事以暴力或“软暴力”方式讨债的违法犯罪行为，江堪辉非但不履行举报或将线索移送有关部门处理的职责，还参与高利放贷，获取非法收益，并利用职务便利，擅自违规指派自己为不符合法律援助条件的陈某1等人担任诉讼代理人，为陈某1为首的黑社会性质组织提供帮助。江堪辉不履行职责、高利放贷及为陈某1等人代理民事、执行案件等行为，为以陈某1为首的组织通过违法犯罪手段非法获取利益并为该组织逐步发展、壮大提供了帮助和便利，其行为构成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故江堪辉及其辩护人提出江堪辉不构成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的诉辩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江堪辉身为负有行政管理职责的国家司法机关工作人员，不依法履行职责，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进行违法犯罪活动，其行为已构成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江堪辉退出代理费及部分放贷收益，可以酌情从轻处罚。原判已综合考虑江堪辉犯罪事实、犯罪性质、对社会的危害程度和相关量刑情节，依法判处其相应的刑罚，量刑并无不当。江堪辉及其辩护人所提原判程序违法、2020年6月3日所作笔录及《注册会计师执行商定程序报告》应予以排除以及本案事实不清、定性有误等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徐仲伟 审 判 员 谢学斌 审 判 员 郑景上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叶小东 书 记 员 蔡燕红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