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晋01民终2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庞某，住太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北京中伦文德（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原市小店区综合开发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2，山西德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庞某因与被上诉人太原市小店区综合开发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法院（2020）晋0105民初58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庞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被上诉人太原市小店区综合开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2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庞某上诉请求：1.撤销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晋0105民初5837号民事判决；2.判决被上诉人支付1997年至今最低工资差额124853元；3.判决被上诉人支付没有补缴社会保险造成的医疗损失14671元；4.判决被上诉人支付不缴纳社会保险，支付低于最低工资标准的经济补偿金22765元；5.判决被上诉人办理养老退休事宜；6.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的事实错误。第一，上诉人1991年后未上班的原因没有查明。事实上，上诉人1991年后未上班是因为上诉人1989年调入被上诉人（原为南郊区综合开发公司）处工作后前后两次在工作中受伤，是被上诉人当时的负责人安排上诉人休息，上诉人多次要求复工也被婉言拒绝，并且按时给上诉人报销医疗费用，双方是达成口头协议的，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已经足以证明该事实。然而原审并没有对上诉人休息在家的原因作出认定。第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关系没有认定。虽然被上诉人是事业单位，但是被上诉人并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不是编制内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工伤后，一直发放“工资”，不仅是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劳动关系的认可，也是劳动关系延续的标志。现被上诉人却不承认该事实，反而认为是上诉人自动离职。根据我国劳动法相关规定，是否建立劳动关系应当以是否享受养老保险为准。上诉人虽然已经到达退休年龄，但是没有享受到退休金，而是由被上诉人发放工资。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为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特向二审法院提出上诉请求，请求依法裁判，判如所请。太原市小店区综合开发公司辩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庞某的上诉，维持原判。一、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依据劳动法律关系主张权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庞某1991年之后一直未在被上诉人处上班，庞某的行为属于“自动离职”。《劳动部办公厅关于自动离职与旷工除名如何界定的复函》（劳办发〔1994〕48号）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处理条例》第二条（一）项中的‘自动离职’是指职工擅自离职的行为”。而就上诉人的问题，2019年5月6日太原市小店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向太原市××区信访局出具《关于庞某信访事件的情况说明》，该文件载明庞某“工作至1991年秋，当时至今，庞某同志没有回单位上过班，休息原因大家均不清楚，在仅有的档案里也没有记载”，文件继续载明“从人事局了解到：该同志...不在单位上班期间，没有履行任何请休假手续，档案里也没有记载.....”；依据上述规定及事实可知，上诉人在1991年属于自动离职。上诉人自述“因上班时从窗户上摔下来受伤，自1991年至今没有上班，多次要求回被上诉人处上班，但是被上诉人不同意”，该自述内容没有任何证据予以佐证，被上诉人也不予认可。2.虽然银行流水显示“工资”，但实际上是被上诉人发放的经济补助，因为资金发放是通过银行“批量交易”实现的，所以机器只能备注“工资”，而不能备注其他，因此银行流水记录不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上诉人请求支付最低工资差额124853元，医疗损失14671元，经济补偿金22765元，没有任何依据。《山西省最低工资规定》第三条规定：“本规定所称最低工资，是指劳动者在法定工作时间内提供了正常劳动的前提下，用人单位应支付的最低劳动报酬”；依据该规定可知，领取最低工资的前提是劳动者提供了正常劳动，而本案上诉人自1991年之后未向被上诉人提供劳动，另了解到，上诉人自动离职期间仍自行经营着一家机械维修部，由此可知，上诉人要求支付最低工资差额的诉请明显缺乏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因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没有劳动关系，被上诉人不具有缴纳社保的义务，被上诉人也无需赔付因没有缴纳社保而产生的医疗损失14671元及经济补偿金22765元。三、上诉人请求办理养老退休事宜，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的范围，且在法律上也无法实现。太原市小店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在《关于庞某信访事件的情况说明》中已明确表示庞某没有参加过人事局的考核，没有考核就办理不了工资手续，因此社保无法缴纳，故“综合开发公司无法为信访人庞某办理退休手续”，由此可知，即使人民法院裁决办理养老退休手续，该项裁决在住建局和人事局也无法得到执行。四、上诉人的诉求已经超过20年的保护期，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民法典》第一百九十八条规定“法律对仲裁时效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依据规定，上诉人最晚应在2011年前提起诉讼，现上诉人提起本次诉讼已超过20年保护期，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五、事实上本案不属于劳动争议，上诉人的问题属于行政机关的处理事项，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2019年，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政府办公室颁发《关于印发的通知》以及《太原市小店区综合开发公司转企改制工资方案》，相关文件提到“妥善安置不在岗等其他人员”情形，对于转企前因各种原因长期不在岗的编制内人员，在本次转企改革中由被上诉人通知其本人在规定期限内回答辩人处参加转企改革，对逾期不回到被上诉人处参加转企改革的，且在登报通知，多方寻找无果的情况下，视为自动离岗；依据上述文件可知，不排除上诉人属于转企改制人员安置对象，因此上诉人的争议事项属于行政机关处理范围，人民法院无权管辖。综上可知，上诉人的上诉意见均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庞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支付1997年至今最低工资差额124853元；2.判决被告支付没有补缴社会保险造成的医疗损失14671元；3.判决被告支付不缴纳社会保险，支付低于最低工资标准的经济补偿金22765元；4.判决被告办理养老退休事宜；5.判决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庞某1989年调入被告（原为南郊区综合开发公司）处工作，1991年后未在被告处上班，被告直至2020年3月每月以“工资”的形式向原告发放货币资金。原告提交的建设银行交易明细显示：2005年4月至2020年3月5日，被告每月向原告发放“工资”459元/478元。原告复印于太原市小店区机关事业单位社会保险中心的《太原市机关事业单位职工缴纳养老保险基金个人台账》显示，被告于1992年至2005年在为原告办理养老保险。2014年、2015年、2020年，原告要求被告为其报销医药费并为其办理退休，未果。2019年4月28日，原告向小店区区委区政府反映情况，处理意见为“请住建局协调”。2019年5月6日，太原市小店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出具《关于庞某信访事件的情况说明》：“我局接到小店区综合开发公司职工庞某反映不知何时区综合开发公司给本人断缴社会保险导致其无法退休的问题。我局受理后，了解到庞某同志出生于1955年6月，参加工作时间为1971年12月，于1989年9月自南郊利民修理部调入原南郊区综合开发公司（现太原市小店区综合开发公司），安排到下属的装潢公司工作，工作至1991年秋，当时至今庞某同志没有回单位上过班，休息原因大家均不清楚，在仅有的档案里也没有记载。区综合开发公司派人到区人事局了解到，该同志虽然在公司工作两年之余，但不在单位上班期间，没有履行任何请假手续，档案里也没有记载，人事局考核也从没参加过，没有考核就办理不了工资手续，因此社保无法缴纳，区综合开发公司无法为信访人庞某办理退休手续”。2020年6月15日，庞某向太原市小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2020年7月15日，太原市小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申请仲裁的主体不适格为由向庞某送达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原告陈述，其因上班时从窗户上摔下来受伤，自1991年至今没有上班，多次要求回被告处上班，但是被告不同意；被告一直给原告发工资至2020年3月，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被告应向原告发放的生活费不应低于最低工资的百分之七十，被告应支付原告至今最低工资差额累计124853元，支付未缴纳社会保险造成的医疗损失14671元，支付不缴纳社会保险、支付低于最低工资的经济补偿金22765元，并为原告办理养老退休。被告认可一直为原告发放相应金额的“经济补助”并非“工资”，双方并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告的档案在被告处，原告系自动离职；太原市小店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出具的情况说明可见社保和退休无法办理；被告是全民所有制事业单位，能否与原告建立劳动关系存在争议。另查明，被告是全民所有制事业单位，成立于1984年8月。2019年12月26日，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太原市小店区综合开发公司转企改制工作方案的通知（小店区政办〔2019〕84号文件）写明：区各有关部门，为推动我区从事生产经营活动事业单位改革，根据中共太原市小店区委办公室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的通知》（小店区委办字〔2019〕29号文件）精神，现将《太原市小店区综合开发公司转企改制工作方案》印发给你们......附《太原市小店区综合开发公司转企改制工作方案》。《太原市小店区综合开发公司转企改制方案》提到“妥善安置不在岗等其他人员”，对于转企前因各种原因长期不在岗的编制内人员，在本次转企改革中由太原市小店区综合开发公司通知其本人在规定期限内回太原市小店区综合开发公司参加转企改革，对逾期不回太原市小店区综合开发公司参加转企改革的，且在登报通知，多方寻找无果的情况下，视为自动离岗，同时，合理妥善安置编制内借调人员、病休人员、待岗人员等。被告据此认为，本案的相关问题属于行政机关处理的范围，不应当由人民法院审理。被告还提交了《企业职工奖惩条例》（国发〔1982〕59号）、《劳动人事部关于全民所有制单位技术工人合理流动的暂行规定》（发文日期1987年5月11日）、《劳动部办公厅关于自动离职与旷工除名如何界定的复函》（劳办发〔1994〕48号）、《劳动人事部、国家经委关于企业职工要求“停薪留职”问题的通知》（劳人计〔1983〕61号）、《山西省最低工资规定》（2008修正）拟证明原告为无正当理由连续旷工擅自离职，被告有权除名；劳动者在法定工作时间内提供了正常劳动的前提下，用人单位才支付最低劳动报酬，而原告近30年并未提供任何劳动，已经自动离职。且本案已过诉讼时效。被告只是依据当时的政策标准向原告发放经济补助。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告的诉讼请求均以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而原告主要依据被告实际向其支付近30年“工资”为由主张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关于其调入被告处工作后因伤休息并得到被告同意的陈述并无证据可以证明，原告关于被告拒绝原告复工的陈述也无证据可以证明，而该期间近30年原告并未向被告提供劳动是双方均认可的事实。被告为原告发放货币金额的事实并不能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被告为事业单位，如原告为被告编制内人员或合同制人员，现有的证据也不能证明被告已依据政府文件对原告因转企改制进行人员安置或解聘补偿或除名或办理退休等，而按照被告的陈述，不排除原告属于被告转企改制人员安置的对象。总之，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原告关于被告应向原告支付最低工资差额、医疗损失补偿、经济补偿的诉求，不予支持。原告关于被告应为其办理养老退休的诉求，该事项属于行政机关审查管理范围，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范围，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庞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庞某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庞某提交的证人李明的证人证言一份，证明内容为上诉人长期不上班系因身体不适办理的病退。被上诉人对该证据不予认可。因证人未出庭作证，身份无法核实，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无异，本院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上诉人庞某与被上诉人太原市小店区综合开发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关系的认定应以劳动者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为前提，本案中，上诉人庞某1989年调入被上诉人（原为南郊区综合开发公司）处工作，1991年后未在被上诉人处上班，至今近30年上诉人庞某并未向被上诉人提供劳动是双方均认可的事实。虽然被上诉人直至2020年3月每月以“工资”的形式向上诉人发放货币资金且于1992年至2005年期间为上诉人庞某缴纳养老保险，但仅以少量货币资金和社保缴纳无法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庞某主张长期未工作系因工负伤所致，后一直积极主张复工但被上诉人拒绝，因其未提交工伤等相应证据，故本院对其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被上诉人为事业单位，如上诉人为被上诉人编制内人员或合同制人员，现有的证据也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已依据政府文件对上诉人因转企改制进行人员安置或解聘补偿或除名或办理退休等，根据被上诉人在庭审中的陈述，不排除上诉人属于被上诉人转企改制人员安置的对象。因此，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对上诉人关于支付最低工资差额、医疗损失补偿、经济补偿的诉求，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应为其办理养老退休的诉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范围，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庞某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庞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景铜柱审判员 吕 斌审判员 武 涛 二O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刘 丹书记员 赵振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