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9民终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肥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肥城市泰临路**。 法定代表人：刘贺磊，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兆峰，山东肥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南南，山东卓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吉军，男，汉族，1972年8月25日出生，住肥城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贾绪华，女，汉族，1970年2月19日出生，住肥城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月云，男，汉族，1969年5月21日出生，住肥城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兴亮，男，汉族，1965年2月1日出生，住肥城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吉新，男，汉族，1982年2月11日出生，住肥城市。 五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耿超美，山东成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肥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肥城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胡吉新、胡吉军、贾绪华、王月云、马兴亮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肥城市人民法院（2020）鲁0983民初12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肥城农商行上诉请求：1.撤销肥城市人民法院（2020）鲁0983民初1283号判决书第二项，并改判原审胡吉军、贾绪华给付上诉人借款利息、复利（2020年4月23日之前的利息、复利427,109.52元，之后的利息、复利按照合同约定计算至本息付清之日止），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撤销肥城市人民法院（2020）鲁0983民初1283号判决书第四项，并改判王月云、马兴亮、胡吉新对该判决书第一、二、三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3.依法改判鉴定费10,000元由胡吉新承担；4.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没有查清本案关于复利的约定及借款的催收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依据明显错误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作出了不当的裁判。具体理由如下：一、关于胡吉军、贾绪华应否支付复利的问题。1、借款合同第8.4条并非格式合同、条款。虽然借款合同系上诉人事先拟定，但该合同已由借贷双方共同签字（盖章）确认，胡吉军并无证据证明上诉人未与其就计收复利的合同条款协商确定，或未提请其注意；并且如果胡吉军能够按时足额支付借款利息，也就不会被计收复利，因此该约定在实质上并没有加重其负担；更何况商业贷款收取复利是日常交易中的常态，相关的法律规定也没有禁止商业银行收取复利。因此借款合同第8.4条关于计收复利的约定无论是否为格式条款，均不影响其效力。2、一审法院认为该条约定系约定不明，明显与事实不符。借款合同第8.4条约定，“对应付未付利息，贷款人依据中国人民银行有关规定计收复利”，而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对贷款期内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按合同利率按季计收复利，贷款逾期后改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因此，本案借贷双方已就复利是否应当支付、按照什么标准支付问题作出了明确的约定。3、即使双方确系约定不明，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仍应依照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计算复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规定：“债务人逾期归还贷款，原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计算方法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的，该约定有效。没有约定或者不明的，依照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计算利息和复息”。虽然该规定适用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有关案件，但是考虑到金融借款合同系该类案件合同的前置合同，因此对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件也应适用该项规定。二、关于王月云、马兴亮、胡吉新应否承担保证责任的问题。1、在鉴定机构选取样本程序严重违法、鉴定方式明显不符合鉴定标准、甚至于其所依据的鉴定规范适用范围都与委托人的鉴定目的要求不符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未作实质性审查，仅以“系法院委托，程序合法”的理由便驳回了上诉人对司法鉴定意见书的质证意见，明显不当。请求法庭依法查清事实，对该鉴定意见书不予采纳。具体分析如下：（1）关于五处“9”是否由“7”改写形成的鉴定意见。①鉴定委托书中记载的鉴定目的要求为“。《担保人履行责任通知书》中‘9’是否由‘7’涂改而来”，而上诉人提供的检材中共有10处“9”，且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已明确陈述第一处“9”因笔误存在改写情况；鉴定机构在未经过委托法院及双方当事人同意的情况下，自行将上述10处“9”中的5处列为检材，2处列为样本，导致该鉴定意见的检材与样本混淆不清，这明显不符合司法鉴定程序及鉴定标准。②上诉人已联系到《担保人履行责任通知书》中填写具体内容（包括标称时间）的工作人员，经向其询问，除第一处“9”因笔误导致改写以外，其他“9”不存在改写的情况。鉴定机构在未与该书写人联系并核实书写习惯的前提下，仅凭自己擅自指定的两处所谓“样本”来确认书写人的书写习惯，并以此推论出书写人另外五处内容存在改写情形，这既明显不合逻辑，也违背司法鉴定程序及鉴定标准。（2）关于“胡新”签名与标称时间“2019.3.19”是否同一时间书写形成的鉴定意见。①根据鉴定人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系根据《文件鉴定通用规范》、《篡改（污损）文件鉴定技术规范》、《笔迹鉴定技术规范》作出的。而《文件鉴定通用规范》中并没有具体的时间鉴定规则；《篡改（污损）文件鉴定技术规范》中明确的适用范围为“变造文件鉴定、污损文件鉴定、模糊记载鉴定、压痕记载鉴定、文件形成方式鉴定”；《笔迹鉴定技术规范》中明确的适用范围为“笔迹的同一性鉴定”。三份鉴定技术规范的适用范围中均没有关于“是否同一时间书写形成”这一内容，而鉴定机构却据此作出了“不是同一时间书写形成”的结论，这明显不符合司法鉴定程序及鉴定标准。②鉴定机构得出该鉴定意见的理由是“因存在变造现象，‘胡新签名与标称时间‘2019.3.19’不具备一次性连续书写形成的特征”；而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已明确陈述除“胡新”签名以外，其他内容系原告方工作人员填写；既然签名与标称时间不是同一人书写，在对两处书写内容是否系同一时间书写形成进行鉴定时，应当考虑两处书写内容要素之间的异同点。鉴定机构混淆“是否具备一次性连续书写形成的特征”与“是否系同一时间书写形成”两个不同的概念，仅仅根据上诉人方工作人员在标称时间书写中是否存在变动的情况，来认定胡吉新所书写的签名与上诉人方工作人员所书写的标称时间不是同一时间书写形成，这既不符合日常思维逻辑，更不符合鉴定标准。由此可见，该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程序严重不合法、漏洞百出，不应予以采纳。2、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了与担保人履行责任通知书相关联的其他证据，并申请了相关经办人出庭作证，足以证明催收情况的真实存在。（1）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提交了贷款情况核实表，该核实表与担保人履行责任通知书均系上诉人在进行集中清收活动时，由胡吉新一并签字确认；该证据中的印刷字体中标明了催收时间为2019年3月19日，而胡吉新在庭审中对两份证据系同一时间产生的事实也没有做出否认，这足以证明上诉人确实在2019年3月19日向胡吉新主张过权利。（2）一审中证人对履行责任通知书中改写问题作出了合理的解释、说明；同时为了进一步证明证人的陈述属实，上诉人也就相关手写内容是否系该证人书写问题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鉴定申请。一审法院先以“鉴定申请于法无据”为由驳回上诉人的鉴定申请，又以“刘庆国系原告工作人员，与原告有利害关系，其作出的证言有利于原告一方”为由对证人证言不予采信。虽然证人系上诉人工作人员，但催收行为确系该证人所为，只能由其来还原整个催收过程；更何况上诉人为了弥补该证人证明力较弱的缺陷，也主动就相关手写内容是否系该证人书写事宜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鉴定申请。一审法院既不认可证人的证言，又不同意上诉人以申请鉴定的方式来验证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明显不利于本案催收事实的查清。3、即使2019年3月19日担保人履行责任通知书存在瑕疵，上诉人对各保证人的诉讼请求也不超过时效期间。2020年3月份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一庭法官会议纪要第一条规定，“自2020年1月24日起（山东省决定启动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可作为不可抗力障碍，诉讼时效中止，至疫情解除之日止诉讼时效期间继续计算”。因此，本案应适用诉讼时效中止的相关规定，上诉人对对各保证人的诉讼请求并不超过时效期间。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胡吉新、胡吉军、贾绪华、王月云、马兴亮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应当予以维持，但是，对于上诉人一审中为了获取法外利益，伪造变造证据，妨害民事诉讼的违法行为应当予以处罚，请求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未予违法行为进行处罚给出指导建议。 肥城农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胡吉军、贾绪华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81,000元及利息、复利、逾期利息419,571.11元（利息、复利、罚息暂计算至2020年3月24日，之后利息、复利、罚息计算至本息付清之日止）；2.王月云、马兴亮、胡吉新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及原告方律师代理费等原告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2月27日，胡吉军（借款人）与肥城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贷款人，以下简称肥城农信社）签订个人借款合同一份，约定胡吉军借款200,000元，借款种类：中期贷款；借款用途：借新还旧；有效借款期限：2013年2月27日至2015年2月20日。借款方式为非循环方式，借款在上述金额、期限内一次性发放；借款利率为固定利率：借款利率在每笔借款发放日所对应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基础上上浮130%确定，每笔借款执行约定的利率直至借款到期日，期内不变；还款方法：借款到期一次性归还所有本金及利息；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期限归还借款本金的，贷款人对逾期借款从逾期之日起在借款执行利率基础上上浮百分之伍拾计收罚息，直至本息清偿为止。对应付未付利息，贷款人依据中国人民银行有关规定计收复利。因借款人违约致使贷款人采取诉讼或仲裁方式实现债权的，借款人应当承担贷款人为此支付的律师费、差旅费及其他相关费用。同日，肥城农商行（债权人）与王月云、马兴亮、胡吉新（保证人）签订保证合同一份，约定保证人愿为债权人依主合同与债务人形成的债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的主债权种类为中期贷款，本金数额为200,000元。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评估费等）。本合同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约定的债务人履行债务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主合同项下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债权人未受清偿，债权人有权要求保证人履行保证责任。王月云、马兴亮、胡吉新在保证人信用等级评定表中签字，知悉贷款用途为借新还旧。同日，贾绪华签署申请人家属承诺，承诺本人是借款申请人胡吉军的妻子，同意借款申请人向原告肥城联社申请办理贷款200,000元，并同意以共有财产和本人所有的财产为该笔贷款承担清偿责任，直至借款及利息、罚息等全部还清。2013年2月27日，原告向胡吉军发放贷款200,000元，到期日为2015年2月20日，胡吉军在借款借据上签字确认并按手印。借款发放后，被告未按约定归还借款本息。2017年2月16日，原告通过EMS向胡吉军发出借款逾期催收通知书，向王月云、马兴亮、胡吉新发出担保人履行责任通知书。2019年5月19日，原告在山东青年报上发布催收公告，对胡吉军、王月云、马兴亮、胡吉新予以公告催收。2020年3月25日，原告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被告偿还借款本息。截至2020年4月23日，经原告核算，胡吉军尚欠原告借款本金181,000元，利息427,109.52元，其中复利160,520.25元。庭审后，胡吉军向法庭陈述，其作为借款人、妻子贾绪华作为共同借款人，对借款始终认可，并同意归还借款。另查明，2016年5月13日，经中国银监会山东监管局以鲁银监准［2016］160号批复，肥城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变更为山东肥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原告为实现债权支付代理费36,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借款合同、保证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原告已按合同约定履行支付借款的义务，借款合同到期后，被告未按约定期限履行还款义务。原告于2017年2月16日通过EMS向胡吉军、王月云、马兴亮、胡吉新催收，于2019年5月19日在山东青年报公告催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下落不明，对方当事人在国家级或者下落不明的当事人一方住所地的省级有影响的媒体上刊登具有主张权利内容的公告的，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本案中胡吉军、王月云、马兴亮、胡吉新并非下落不明，原告选择公告催收债务，不能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本案借款到期日为2015年2月20日，原告于2017年2月16日向债务人主张权利，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原告于2020年3月25日起诉，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胡吉军表示即使借款超过诉讼时效其本人及妻子贾绪华亦同意承担还款责任；贾绪华签署了申请人家属承诺，应认定为共同债务，故原告要求胡吉军、贾绪华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告主张律师代理费36,000元，一审法院结合律师代理情况，酌情调整为30,000元。关于复利，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在借款合同中仅约定“对应付未付利息，贷款人依据中国人民银行有关规定计收复利”，而未就有关规定作出进一步约定，合同样式为原告提供的格式合同，应视为对复利约定不明，故一审法院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复利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告在保证期间内向保证人王月云、马兴亮、胡吉新主张权利，自主张权利之日即2017年2月16日开始计算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原告于2020年3月25日起诉，已超诉讼时效，原告要求保证人王月云、马兴亮、胡吉新承担保证责任，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鉴定费用系申请人胡吉新支出的合理的、必要的费用，应由原告承担。据此，判决：一、被告胡吉军、贾绪华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山东肥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81,000元；二、被告胡吉军、贾绪华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山东肥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利息（2020年4月23日之前的利息266,589.27元，之后的利息以本金181,000元为基数按合同约定计算至本息付清之日止，不得计收复利）；三、被告胡吉军、贾绪华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山东肥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代理费30,000元；四、驳回原告山东肥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03元，财产保全费3525元，由被告胡吉军、贾绪华承担；鉴定费10,000元，由原告山东肥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2017年2月16日，上诉人按照保证人王月云、马兴亮、胡吉新留存的家庭住址、电话对保证人王月云、马兴亮、胡吉新通过EMS快递分别进行了催收，但均已家中无人被退回。上诉人对上诉请求第二项涉及复利请求，提出书面撤回申请。本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借款到期日为2015年2月20日，上诉人于2017年2月16日通过EMS快递分别向保证人进行催收，诉讼时效期间应当从2017年2月16日计算，上诉人于2020年3月25日起诉，并未超出诉讼时效。因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四条规定：在诉讼时效的最后六个月内，因不可抗力等情形，不能行使请求权的，诉讼时效中止。2020年1月24日起，山东省决定启动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可作为不可抗力障碍，诉讼时效中止。一审认定本案超出诉讼时效期间错误，本院予以纠正。被上诉人王月云、马兴亮、胡吉新应当承担保证责任。二审中，上诉人对上诉请求第二项涉及复利请求提出撤回上诉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认定。上诉人主张撤销鉴定意见书，但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撤销理由正确，本院不予认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肥城市人民法院（2020）鲁0983民初128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 二、撤销肥城市人民法院（2020）鲁0983民初1283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三、被上诉人王月云、马兴亮、胡吉新对肥城市人民法院（2020）鲁0983民初128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上诉人王月云、马兴亮、胡吉新承担保证责任后对借款人胡吉军、贾绪华享有追偿权。 四、驳回上诉人肥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903元，财产保全费3525元，由被上诉人胡吉军、贾绪华、王月云、马兴亮、胡吉新承担。鉴定费10,000元，由上诉人肥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806元，由被上诉人胡吉军、贾绪华、王月云、马兴亮、胡吉新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兴文 审判员  魏 军 审判员  朱 峰 二〇二一年二月九日 书记员  袁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