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82民初8356号原告（反诉被告）：乐清市淡溪镇石龙头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乐清市淡溪镇石龙头村村民委员会村楼内，法定代表人：陈光海，村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家华，浙江乐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永乐，浙江杭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浙江昇能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乐清市淡溪镇淡溪工业，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007829269236。法定代表人：黄献华。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乐一、蔡娅妮，浙江名隽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乐清市淡溪镇石龙头村村民委员会与被告浙江昇能电子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立案，并根据原告申请依法对被告的银行账户进行保全；后被告浙江昇能电子有限公司于2020年11月25日提起反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5日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原告乐清市淡溪镇石龙头村村民委员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家华和许永乐、被告浙江昇能电子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献华和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乐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乐清市淡溪镇石龙头村村民委员会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赞助款本金797765元，支付利息96000元（2018年10日1日起至2020年9月30日止），并从2020年10月1日起，以797765元为基数，按月息伍厘计算利息至付清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淡溪镇山地经济产业化功能区经浙江省人民政府批准建设，被告浙江昇能电子有限公司通过招拍挂方式取得功能区内原属于原告石龙头村村民委员会所有的16.323亩土地使用权。本着工业反哺农业、村企联动、和谐共处的原则。2017年10月1日，在××镇××主持下，原、被告达成一致协议：被告须向原告补偿性提供新农村建设赞助款897765元（每亩补偿5.5万元＊16.323亩＝897765元）。考虑被告资金压力，原告同意被告先支付10万元，余款797765元于2018年10月1日前付清并以月息伍厘计算利息。上述897765元款项，被告在支付本金10万元，支付2017年10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的48000元利息款之后，余欠款797765元及产生的相应利息至今拒付，为维护村民委员会集体合法利益，原告特此提起前列诉讼请求，请予支持。被告浙江昇能电子有限公司答辩称：原告起诉被告要求支付赞助费的诉请违反法律效力性的规定，我们认为不能得以支持，被告在2006年以每亩55000元获得了原告的土地，以协议价格获得，在2008年期间政府要求招拍挂的形式，并且被告向国土部门支付了土地出让金，截止2008年为止，被告既向原告支付了每亩5.5万元的土地青苗等费用，又向国家（国土局）缴纳了规定的每亩293000元的土地出让金，被告企业已经超出了法律范围的支付了款项，招拍挂之后由于原告方及其村民暴力阻挠，企业在2017年之前一直无法进场施工完毕，屡次向政府部门信访维权无果，而原告原先的法人被法院刑事判决刑责仅仅是暴力阻挠的其中一部分，整个暴力阻挠除了判决书那些人之外还有其他人，甚至还有老人协会的人以及村双委参与，本案涉案的协议书是在被告企业长期无法施工完毕，迫于原告方长期暴力阻挠的事实，为了保障被告企业的施工，本案被告在2017年年与原告签订了涉案的协议书，正是因为涉案的协议书签订被告才能入场和施工完毕。涉案的协议书无效，违反了合同法相关规定以及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理由：1.被征用的集体土地，集体以及村民可以依法从国土局获得青苗赔偿等补偿，但是所有关于土地征收的费用均是由国土部门收取的，任何单位和个人无权以任何形式和借口收取土地款项，这种行为损害被收取人权利，也侵害了我国土地管理的体质，2.案涉协议书，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为掩盖收取非法土地款的目的，原告提供的协议书注明了赞助款，其以赠与的形式来掩盖其非法收取土地款的真实目的，故此答辩人认为首先原告没有收取土地款项的主体资格，该款项的收入没有法律和事实上的依据，由于涉案协议书违背法律效力性规定，也侵害了国家和企业的利益，应当驳回原告的利益。反诉原告浙江昇能电子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确认原、被告于2017年10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2、判决反诉被告返还原告“土地款”148000元及利息损失23760元(按年利率6%暂计至2020年9月30日，以实际返还为准，其中100000元自2017年10月1日起算暂计18000元、48000元自2018年9月30日起算暂计5760元)；3、判决反诉被告返还进场费89776元及相应利息21546元(按年利率6%自2016年6月6日暂计至2020年6月6日，以实际支付为准)。3、本案诉讼费由反诉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07年期间，反诉原告企业拟落址石龙头村，故通过淡溪镇政府协议取得石龙头村16.323亩土地，2007年11月29日原告汇款淡溪镇政府100万元，由淡溪镇政府向石龙头村委会以每亩55000元价格取得土地。后政策要求招拍挂，反诉原告通过招拍挂取得以上土地，并于2008年4月3日与乐清市国土资源局签订了《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以每亩29.3万元缴纳了所有土地出让金，2008年7月26日取得乐政国用(2008)第31-58号土地使用权证。2008年起，反诉原告与坐落于石龙头村的其他企业进场施工时，受到反诉被告方暴力阻。反诉被告老人协会及上百村民捣毁反诉原告等企业的围墙、建设成品、建筑设施等，并倒泥石在反诉原告等企业的门口、通行道路等处，迫使反诉原告等企业停工。反诉原告等企业虽经多次信访投诉，但均无果。2012年7月2日，反诉被告提出要求反诉原告等七家企业支付200万元进场费及“青苗补偿费”35万元，保证不再暴力阻挠。反诉原告在内的七家企业考虑前期已投入土地出让金、建设成本等，被迫同意。2012年7月2日，七家企业与反诉被告原法定代表人张元奶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1、乙方同意一次性补助甲方多年来一切误工补贴费及其他补偿等补偿费计200万元；2、甲方同意赔偿造成乙方损失费计7万元，其中赔偿原告围墙损失费1.6万元。3、甲方要做好甲方村民思想说服和有关利益均衡工作，为企业进场施工排除干扰；甲方村民中有人干涉乙方施工，甲方应该负责解释说服和劝阴工作，对影响工程正堂施工的该村民及时报有关部门予以严厉打击；4、乙方要遵时守信，双方签订协议后，乙方将净补偿费汇到双方指定村主任张元奶共同设立银行帐户，付款方式按第四条规定执行，否则，甲方不予支持乙方顺利开工；5、双方签订协议后，甲方有比较重大阻挠乙方施工，村主任张元奶应无条件全部退回补偿费；6、甲方赔偿乙方损失费后，乙方要积极配合公安部门办结甲方在公安机关的消案手续。”同日，双方签订一份《青苗补偿委托书》，由反诉原告等七家企业再支付“青苗补偿”350000元。另反诉被告要求反诉原告等企业按每亩5500元向村老人协会支付“进场费”，反诉原告总计支付89776元。然而以上235万元及89776元款项支付后，反诉被告方仍然暴力阻挠施工，仍向反诉原告等企业索要“土地补偿、进场费”，反诉原告等企业一直信访维权无果。2014年2月28日，反诉被告村双委、老人协会举行会议，会议第2条第1款提出：“于2014年2月25日我村双委成员及老协负责人在社区会议室与村工业区企业老板进行再次对接，要求以街头村的各项赞助为相对标准，在建企业于3月15日前付清各项赞助款(土地追加款)，汇到我村指定帐户。并要求于2014年6月底竣工，近日已在起草协议，并由村双委及老协负责人负责签订”。第2款提及“通过本次和谐、友谊的工作对接，并完成赞助工作后，还有出现无理取闹的个别村民，必须依法打击”。反诉被告方数次敲诈，使反诉原告等企业不堪承受。但基于反诉被告暴力阻挠无法施工的现状，迫于无奈于2017年10月1日签订了《协议书》，反诉被告以“新农村建设赞助款”的名义要求再次“土地补偿”，反诉原告16.323亩共计价款897765元(每亩55000元)。综上所述，反诉原告系涉案土地的合法使用人，没有义务向任何单位或个人进行“土地补偿”，反诉被告以暴力阻挠施工的违法行为，迫使反诉原告签订本案《协议书》，获取非法利益。且反诉被告企图以“赞助费”的合法形式掩盖其敲诈“土地补偿、进场费”的非法目的。由于该《协议书》违反法律效力性规定及合同法第53条规定，故为无效。反诉被告乐清市淡溪镇石龙头村村民委员会答辩称：一、张元奶等村民个人的敲诈勒索犯罪行为与村委会无关，张元奶等12位村民敲诈勒索昇能公司等7家企业228万元的行为发生在2011-2012年间，这些村民的个人行为不能代表村委会。张元奶在2012年7月2日协议书上的签字代表的是前述村民个人而非代表村委会，所涉的228万元赃款是由张元奶个人收取并由前述村民分赃，未有分毫入账村委会。乐清市人民法院(2019)浙0382刑初1567号刑事判决书认定此228万元系前述12位村民个人的敲诈勒索犯罪事实并对该12位村民分别判处了有期徒刑。因此，张元奶等村民个人敲诈勒索的犯罪行为，以及反诉状所谓的支付老人协会进场费89776元等，均与村委会毫无关联，更与本案诉争的2017年10月1日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毫无关联。二、诉争协议书双方自愿签订，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十几年前本市集体土地征收政策不如目前完善，征收程序上的不规范尤其征收补偿价格偏低等情况曾普遍存在。因此，当时用地单位给予被征收土地的村委会另外补偿，以弥补土地征收补偿费过低的情况是普遍现象。本案也属于此种情况，由于当时征收补偿价格过低且土地被征收后迟迟未动工建设等原因，使征收补偿价格畸低的影响越发突显，因此，村委会长期以来一直向镇政府、市政府等有关部门反映，要求用地单位给予适当补偿。镇政府、市政府理解村委会的要求有其合理的方面，经过镇政府、市政府等有关部门与村委会和用地单位双方进行的长期沟通、协调，终于在2015-2017年间村委会与包括昇能公司在内的大多数用地单位就此陆续达成协议：用地单位再以每亩5.5万元赞助村委会新农村建设作为补偿。多数用地单位在就此问题协商一致后即付清款项，而昇能公司当时称一时资金周转困难，要求暂欠并愿意支付利息，为此又经淡溪镇政府多次居中协调，双方于2017年10月1日，在淡溪镇政府的主持下，自愿签订了本案诉争的协议。为示郑重，淡溪镇政府具体负责协调的有关工作人员和镇政府也在协议书上签字、盖章。故，诉争协议书是在政府的协调下，经过用地单位和村委会双方充分协商后自愿签订，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三、诉争协议书不违法，昇能公司诉请确认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签订诉争协议书，起因源于本案当时土地征收纠纷所致的争议，目的是为了弥补当时土地补偿费畸低并解决争议，无论此协议书所表述的新农村赞助费5.5万元的名称为何，均不违法，因此，昇能公司反诉所称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违反法律效力性规定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张元奶等村民个人的敲诈勒索犯罪行为与村委会无关；如有其他村民的个人不当行为，也与村委会无关，因此昇能公司诉称村委会敲诈、暴力阻挠施工使其迫于无奈之下签订协议，没有事实依据。且该诉求属于合同法第五十四条当事人可请求变更或撤销的事项，不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合同无效的情形，故昇能公司以此为由请求确认无效也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反诉原告的反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本院经审理查明，2005年间，乐清市人民政府为开发建设山地产业功能区，以每亩5.5万元的征地补偿标准，向乐清市淡溪镇石龙头村征地并支付土地补偿款。被告浙江昇能电子有限公司在2007年11月22日向乐清市××镇××-山地产业化功能区指挥部支付100万元，后又以374万元价格通过公开挂牌的形式竞得乐清市淡溪镇石龙头村一宗地，编号为淡溪镇山地经济产业化功能区Ｂ3的地块。2008年4月3日，被告与乐清市国土资源局签订了《国友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并且已经付清全部土地使用权出让金，于2008年7月26日取得涉案地块土地使用权，编号为乐政国用2008第31-5458号。自2011年起，原告部分村民以不同意征地、征地补偿标准过低等为由，阻扰企业进行施工。2012年1月12日，原告乐清市淡溪镇石龙头村村民委员会以被告浙江昇能电子有限公司等八家企业在取得土地使用权后未能及时进行厂房建设，造成土地荒芜，诉至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要求乐清市人民政府履行法定职责，将上述土地使用权收回并交还原告恢复耕种。期间，原告乐清市淡溪镇石龙头村村民委员会原主任张烨曾提出原征地补偿金额过低，如能再补偿一部分可撤回起诉，后因差距过大，未能达成调解成功。最终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2年5月21日以涉案土地性质并不是耕地为由，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此后，原告乐清市淡溪镇石龙头村村民委员会原主任张元奶等人借机向包括被告在内的数家企业提出要求支付误工费、青苗出场费等补偿费用共计235万元，以换取企业正常进场施工。包括被告浙江昇能电子有限公司在内的数家被害单位为了排除非法阻碍，保障正常施工，被迫于2012年7月12日与以张元奶为代表的淡溪镇石龙头村村民签订《协议书》，分期支付193万元，同时支付35万元委托张烨对厂房围墙内青苗补助进行补偿处理；上述款项由张元奶等村民进行分配，2019年，张元奶等人因涉嫌犯罪被逮捕，后因犯敲诈勒索罪被判处刑罚。在被告等企业与张元奶达成调解协议后，被告企业仍无法进场施工，被告等企业陆续向有关部门信访寻求解决办法。2017年10月1日，乐清市××镇××作为中间方，原告乐清市淡溪镇石龙头村村民委员会与被告浙江昇能电子有限公司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本着工业反哺农业、村企联动、和谐共处的原则，双方充分协商如下：1、被告须向原告提供新农村建设赞助款897765元，考虑到被告资金压力大，在合同签订一星期内先向原告支付10万元，生育797765元于2018年10月1日前付清并以月息伍厘计算。2、原告保证被告正常经营生产，如出现村民阻扰企业施工的违法行为，被告应及时协助处理并报告镇政府和公安严厉打击。对于该协议，被告仅在2017年9月29日向原告支付了10万元，后在2018年11月16日支付了48000元利息。以上事实，有企业信息表、协议书、收据、刑事判决书、行政判决书、谈话笔录、收据、汇款凭据、入账通知书、公证书、付款凭证、土地使用权证、信访报告、协议书、青苗补偿委托协议书、信访受理答复、村委会会议记录、现场照片以及原、被告的庭审陈述等为凭，足以认定。本院认为，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属于转移财产所有权的合同。关于原、被告之间在2017年10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的性质问题，原、被告之间存在两种认识。原告认为该协议是一种附条件的赠与，目的是为了补偿当时土地征收不规范、土地征收补偿过低以及因此引起的纠纷。对此本院认为，被告通过公开挂牌方式竞得涉案土地使用权，且已全额支付土地出让金并办理土地使用权登记，其对原告不负有支付土地补偿款的义务；原告作为涉案土地所在地的基层组织，其本身就负有不得干扰企业进场施工的法定义务，劝阻村民不得实施妨碍施工的行为或者配合政府及公安部门打击这种违法行为是原告的义务，不属于被告应当对原告进行补偿的法定情形；故此，不管是征地补偿过低还是劝阻、打击妨碍企业施工的村民，均不能成为原告获得赠与款项所附加的条件。而被告认为该协议是受胁迫签订的，是以赠与的形式来掩盖非法收取土地款的非法目的，但未能提供其受胁迫的证据，张元奶等人以及此后部分村民实施的阻扰企业进场施工的行为并不能代表原告，且在张元奶等人刑事案件查处过程中并未涉及本案原告村委会与被告达成的上述协议书；客观上，原告及其村民要求提高征地补偿款的要求一直存续，故此才有之后的行政诉讼以及后来政府部门的协调，而本案协议是淡溪镇镇政府作为中间人进行协调下双方共同签订的，不存在受胁迫的情形，应当认定为原、被告自愿达成的协议。综上，本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上述协议书既不属于附条件的赠与合同，也不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而应当认定为单方赠与合同。根据法律规定，赠与合同的撤销分为任意撤销与法定撤销。赠与合同的任意撤销是指赠与合同成立后，在赠与财产权利转移之前，赠与人基于自己的意思而任意撤销赠与合同。在本案中，被告已经支付了前期的赠与款项，现被告以涉案合同无效为由拒绝支付剩余款项，可视为被告对赠与做出了撤销的意思表示，故此对于剩余未付赠与款项，被告不再支付；对于已支付款项，因已完成赠与，被告也不得要求返还。关于被告主张的进场费89776元，被告主张该款项支付给原告指定的陈光球账户，但原告否认有指定陈光球收取该笔款项，也否认有收到陈光球转交的该笔款项，因被告未能提交相应证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本诉原告乐清市淡溪镇石龙头村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反诉原告浙江昇能电子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本案本诉受理费减半收取6369元，诉讼保全费4989元，均由本案原告乐清市淡溪镇石龙头村村民委员会负担；反诉受理费减半收取2773元，由反诉原告浙江昇能电子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朱文协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三日代书记员 张 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