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19民终29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远见精密五金有限公司，住所地为广东省东莞市凤岗镇宏盈工业区宏盈商住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914***********717P。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望文，广东卓凡（仲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勇，男，1971年11月5日出生，汉族，居民身份证住址为杭州市萧山区***********，公民身份号码为330************519。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华，广东海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祖兰兰，广东海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远见精密五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韩勇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20)粤1973民初98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限远见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韩勇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352427.76元；二、驳回远见公司的全部诉请。如果远见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远见公司已预交），由远见公司负担。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20)粤1973民初9857号民事判决。远见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远见公司无须向韩勇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52427.76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韩勇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忽略了韩勇利用职务便利非法为其本人购买社保及支付款项而远见公司对此坚决反对的重要事实。1.远见公司为韩勇购买社保及支付款项的行为均由韩勇作为公司控制人期间非法操办，远见公司对此坚决反对，并保留追讨韩勇不当得利的权利。2.远见公司在庭审质证时对韩勇提交的《工资发放明细》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提出异议，明确指出该明细完全由韩勇单方制作，无远见公司盖章确认，不能证明远见公司以“工资福利”的名义向韩勇发放固定数额的劳动报酬。二、韩勇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经理，与公司之间不具备劳动法律关系所要求的从属性，不符合劳动者主体资格，公司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对其不适用，其不受公司的劳动管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韩勇管理公司的行为亦非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无任何证据证明韩勇有从事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规定，远见公司与韩勇之间的关系不符合劳动关系的认定标准，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1.韩勇之前作为公司股东及发起人、创始人，是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经理（并未在公司担任其他具体职务）：其中法定代表人是代表法人行使职权的负责人，与公司之间是投资关系、代表关系、控制关系；执行董事是公司高级管理人员；经理如果同时是公司法定代表人或执行董事的，其与所在公司之间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关系。综上，韩勇直接掌控公司，行使公司的一切权利，对外代表公司从事经营活动，对内代表全体股东和公司管理公司的经营事务。因此，远见公司与韩勇之间不具备劳动法律关系所要求的从属性，韩勇不符合劳动者主体资格。2.韩勇系高级管理人员，公司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对其并不适用，其不受公司的劳动管理。3.韩勇提供的所谓转账凭证、社保缴费记录系其本人在管理控制公司期间非法操办形成，不真实、不合法，无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其在远见公司处从事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4.韩勇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经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管理公司，向股东会报告工作，该管理行为并非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三、远见公司新任执行董事张十中所发的通知不能证明韩勇为远见公司提供过任何劳动，更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1.双方均确认韩勇于2019年12月10日离开公司。韩勇与远见公司在此之前不存在劳动关系。2.按公司股东会决议，韩勇自2019年12月10日不再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经理，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实际在远见公司处继续工作，双方之间未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因远见公司新任执行董事张十中初到公司，对公司的具体事务还不熟悉，向韩勇发送通知只是告知其尽快回公司做好交接工作，以免影响公司正常运行，不能证明韩勇为远见公司提供过任何劳动，更不能证明双方自始至终存在任何劳动关系。四、缺乏远见公司为韩勇购买社保及向其支付“工资福利”的事实前提，是韩勇利用职务便利，非法为其本人购买社保及支付款项。1.远见公司在原审庭审质证时，对韩勇提交的《工资发放明细》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提出异议，明确指出该明细完全由韩勇单方制作，无远见公司盖章确认，不能证明远见公司以“工资福利”的名义向韩勇发放固定数额的劳动报酬。2.韩勇未在远见公司处从事公司安排的任何有报酬的劳动，缺乏远见公司为韩勇购买社保及向其支付“工资福利”的事实前提。3.远见公司为韩勇购买社保及向其支付款项，系因韩勇利用远见公司职务的便利非法操办，韩勇因此构成不当得利，远见公司将通过法律途径另行主张权利。五、远见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通过股东会决议免去韩勇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经理的职务，不受劳动法律、法规规制。双方自始至终不存在任何劳动关系，本案不存在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前提，远见公司依法无需支付所谓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远见公司因经营管理需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赋予的权利，通过股东会作出决议，免去韩勇在公司担任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经理职务，完全合理、合法，不受劳动法律、法规规制。2.远见公司执行董事张十中于2019年12月16日向韩勇发出通知时，韩勇已于2019年12月l0日离开公司，且远见公司与韩勇不存在任何劳动关系，通知中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内容因缺乏事实前提而未发生过法律效应，本案不存在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前提，不存在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远见公司不存在无故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依法无需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被上诉人韩勇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请求驳回远见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韩勇与远见公司存在真实合法的劳动关系。1.韩勇于2006年5月15日发起设立远见公司，截止2019年12月16日，韩勇一直担任远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长或执行董事，并兼任经理，持续为远见公司提供有偿劳动。2019年12月10日，远见公司的股东广东派生智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作出了《广东派生智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关于广东远见精密五金有限公司的股东决定》：“同意免去韩勇的远见精密执行董事职务，委派张十中担任远见精密执行董事”、“同意免去韩勇的远见精密经理职务，委派张十中担任远见精密经理”。同日，远见公司作出了《广东远见精密五金有限公司的股东会决议》：“同意免去韩总执行董事、经理、法定代表职务，同意委派张十中担任执行董事、经理、法定代表职务”。2019年12月16日，远见公司向韩勇发出了《广东远见精密五金有限公司关于终止劳动合同关系暨工作交接的通知》，单方通知韩勇双方的劳动关系终止。2020年1月18日，远见公司向韩勇发出了《广东远见精密五金有限公司关于工作交接的通知》，要求其于2019年12月18日完成工作交接。韩勇一直担任远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董事长）和总经理职务，为远见公司提供劳动，远见公司长期为韩勇买社保、公积金并每月支付工资，双方存在长期稳定的劳动关系。并且根据远见公司及其股东、高管向韩勇下发的“终止双方劳动关系”的相关通知，再次证明双方存在事实的劳动关系，远见公司也认可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远见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关系，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据，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须承担支付违法赔偿金的法律后果。2.韩勇作为远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董事长）和总经理，全面负责公司的管理工作，包括公章管理。韩勇提供的《关于同意广东远密五金股份有限公司股票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挂牌的函》、《广东鸿特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关于收购广东远见精密五金股份有限公司100%股权的公告》，证明了韩勇作为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直接参与公司管理，其提供的劳动构成了远见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公司的各项管理制度适用于韩勇。二、远见公司引用法律错误，双方的关系受劳动法律的调整。1.《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调整对象是公司内部及其机构，股东身份、高管身份与员工身份并不矛盾，并不是“非此即彼”的关系。而劳动关系的认定标准是劳动法领域。2.远见公司不仅解除了韩勇的法定代表人职务，还同时解除了其总经理、执行董事职务，即解除了与其的劳动关系。远见公司无故解除与韩勇的劳动合同关系，应向韩勇支付赔偿金。三、远见公司违反禁止反言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在仲裁和原审程序中，远见公司对于韩勇的“入职时间2006年5月15日”、“已经购买社保”和“离职前月工资42000元”明确表示“没有争议”（详见仲裁裁决书），是其自愿认可的事实，远见公司在诉讼中故意隐瞒事实真相，作虚假陈述，其应当承担不诚信的法律后果。四、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考勤记录等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韩勇作为劳动者，已经完成了初步的举证责任，远见公司对于其主张的事实没有提供证据，须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五、远见公司主张韩勇“利用职务便利”购买社保和支付工资，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公司为员工购买社保和支付工资的依据是双方存在合法有效的劳动关系。戴武、张十中分别作为远见公司的总经理助理和总经理，与韩勇就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及支付工资事宜进行沟通，属于履行工作职责，其行为代表远见公司，行为后果由远见公司承担，即使远见公司对戴武、张十中追责也并不影响其行为的效力和后果，远见公司的行为仍旧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二审期间，双方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劳动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应针对上诉人远见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韩勇与远见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如存在劳动关系，远见公司是否存在违法解雇韩勇的行为。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韩勇的身份具有特殊性，其同时具备股东、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总经理的身份，我国法律并未禁止公司股东与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尤其是韩勇所担任经理职务，属于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履行对远见公司的管理职责，其具有与远见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结合远见公司为韩勇参加社会保险和每月向韩勇发放名为“工资福利”的固定报酬，以及远见公司执行董事张十中于2019年12月16日向韩勇发出的终止劳动关系的通知，足以证明韩勇从事远见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业务劳动，并接受远见公司的管理，故本院认为韩勇已经完成了与远见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举证责任，在远见公司未能提供反证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韩勇与远见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远见公司在2019年12月10日作出股东会决定免除韩勇执行董事、经理、法定代表人职务，并于2019年12月16日向韩勇发出终止劳动合同关系的通知。股东会免除职务决定不等同于劳动关系解除，也并非劳动关系解除的合法理由，在没有证据证明韩勇有严重违反劳动纪律行为的情形下，远见公司该解雇行为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原审法院判决远见公司向韩勇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352427.76元，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远见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前述援引法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已预交），由远见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丽莉审判员  陈天宇审判员  罗艳艳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尹锐轩附录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