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20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立升，男，1970年3月2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艳艳，山东众成清泰（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营大明新型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东营市浏阳河路**。 法定代表人：李家健，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学路，山东城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山东恒丰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徐州路**** 法定代表人：孙金山，总经理。 原审被告：王洪刚，男，1976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东营市广饶县。 原审被告：李绍忠，男，1971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 原审被告：商圣伟，男，1981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 原审被告：韩维，男，1978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 原审被告：张桂远，男，1967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 原审被告：孙金山，男，1969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 原审被告：王连荣，女，1968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 原审被告：孙鹏，男，1999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 原审被告：孙伟，男，1981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 原审被告：周南，女，1983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 上诉人赵立升因与被上诉人东营大明新型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大明公司），原审被告山东恒丰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丰公司）、王洪刚、李绍忠、商圣伟、韩维、张桂远、孙金山、王连荣、孙鹏、孙伟、周南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0591民初36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立升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赵立升承担民事责任部分，改判驳回大明公司对赵立升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及保全费由大明公司及各原审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受让人在受让股权时应对转让人的工商登记情况及实际出资情况予以审查和核实，对转让人未实际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况应当知道”，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大明公司作为债权人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赵立升在受让股权时知道或应当知道受让的股权有瑕疵，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2．在无证据证明赵立升、张桂远在受让股权时知道或应当知道涉案股权有瑕疵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推定”其应当知道，错误适用“过错推定”原则，加重了赵立升的举证责任。3．赵立升提交的山东速捷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速捷公司）《资产评估报告书》，与赵立升以900万元本金及利息的债权抵顶股权转让费的意思表示相互印证，足以证实其受让股权时不知道受让的股权有瑕疵。二、一审判决认定“赵立升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其对股权转让尽到了法定审查义务”，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过分保护债权人的利益。三、一审判决认定“赵立升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行使撤销权的事实”，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赵立升是将涉案股权退回给原转让人恒丰公司，并未转让给第三人，实际的法律后果就是撤销了股权转让。2.工商登记时撤销股权转让只能通过出让方与受让方互换的方式签订两份内容相同的《股权转让协议》完成，双方两次转让均未支付对价，一审法院仅凭《股权转让协议》内容本身认定所谓的“法律事实”，脱离了客观实际。3.赵立升将涉案股权退回恒丰公司，对大明公司债权实现不产生任何影响和损害。四、恒丰公司当庭明确表示承认转让给赵立升的涉案股权已履行出资义务，且有证据予以印证。五、赵立升与恒丰公司的股权转让类似于债权的“让与担保”，之后赵立升发现该股权存在瑕疵为规避风险将其退回，一审判决不仅未能使其实现债权，又无故背上巨额债务，有损司法公正。六、从侵权的角度，大明公司的债权是基于对速捷公司设立时或增资时具有出资义务的股东履行出资义务的信赖利益，发生在赵立升受让股权之前，其损失与善意受让人赵立升无因果关系。七、一审判决在未查清速捷公司的财产能否清偿涉案债务的情况下，直接认定股东及受让人对速捷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 大明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一审法院关于“受让人在受让股权时应对转让人的工商登记情况及实际出资情况予以审查和核实，对转让人未及时出资义务的情况应当知道”，认定事实正确。恒丰公司与赵立升约定的股权转让款是1400万元，但赵立升未支付任何对价，作为持股比例14%的股东，有充分条件获知速捷公司注册资本情况，却未在受让股权后的合理期间提出异议。参照最高人民法院（2020）最高法民申3426号、1768号案例，新股东未充分查证原股东出资情况，连带承担出资责任。恒丰公司、速捷公司和赵立升之间存在紧密的经济合作关系。2016年11月14日，原审被告张桂远、上诉人赵立升分别出资2800万元、1500万元，本案债权原债务人速捷公司出资3000万元共同注册成立山东金仕盛达新能源有限公司，与赵立升受让本案股权仅相差3天。赵立升对速捷公司的股东出资情况是非常了解的。赵立升不能用不知真假的《资产评估报告书》中显示的价值证实恒丰公司已经履行了出资义务。二、一审法院认定“赵立升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其对股权转让尽到了法定审查义务”正确。赵立升提交的《借款合同》、《电子打款回单》、《明细查询》等证据显示，该两笔借款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恒丰公司在本案中是共同被告，其出具的《关于赵立升退股情况说明》不是证人证言。赵立升先是说用900万元借款本息抵顶恒丰公司1400万元股权转让款，却没有书面抵顶协议，后又就其中的400万元起诉恒丰公司，前后矛盾。另一笔500万元债权，恒丰公司只是担保人，赵立升没有证据证明抵顶的事实。三、一审法院认定“赵立升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实行撤销权的事实”正确。我国现行法律没有关于股权受让后撤销的规定，赵立升主张对受让的股权行使了撤销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016年11月10日，恒丰公司与赵立升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1400万元股权转让给赵立升，2017年7月31日，赵立升与恒丰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1400万元股权转让给恒丰公司，是两个完全独立的民事法律关系，与撤销权没有任何关系。其先是陈述用90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抵顶股权转让款，后又说行使撤销权，撤销了股权转让，且未实质追索900万元债权，前后矛盾，不合常理。并且赵立升明显做了虚假陈述，赵立升陈述“两份股权转让协议内容相同，且双方互相均未支付对价”，果如其所述，何来用900万元借款本息抵顶1400万元股权受让款。四、恒丰公司陈述转让给赵立升的案涉股权已经履行了出资义务与事实不符，属于虚假称述。恒丰公司在转让给赵立升1400万元的同一天，将5100万元股权转让给张桂远，其述称案涉股权已经履行了出资义务不具有唯一性、确定性。五、赵立升上诉状中自认知道受让的股权存在未出资的瑕疵，在一审庭审期间，多次强调不知道或者不应当知道恒丰公司当初转让给自己的1400万元未出资。与其陈述恒丰公司案涉1400万元股权已出资到位自相矛盾。六、大明公司提交的终结执行程序《执行裁定书》证实，债务人速捷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赵立升作为涉案股权受让人，应当与未履行出资义务的转让人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被告恒丰公司、王洪刚、李绍忠、商圣伟、韩维、张桂远、孙金山、王连荣、孙鹏、孙伟、周南未作陈述。 大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洪刚在未出资3000万元本息范围内、商圣伟在未出资2000万元本息范围内、韩维在未出资2200万元本息范围内对速捷公司的债务即工程款及其违约金796786.98元、案件受理费和处理费15649元、双倍迟延履行金等款项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判令李绍忠在3000万元本息范围内对王洪刚上述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判令恒丰公司在7700万元本息范围内对商圣伟、李绍忠、韩维上述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张桂远在5100万元本息范围内对恒丰公司上述责任承担连带责任；赵立升在1400万元本息范围内对恒丰公司上述责任承担连带责任；2.判令孙金山对恒丰公司的上述责任、速捷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王连荣、孙鹏、孙伟和周南在恒丰公司出资购买的房屋价值范围内对速捷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和担保费由对方当事人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5年5月21日，大明公司与速捷公司签订《玻璃幕墙制作安装合同》，约定大明公司承包速捷公司发包的环保型照明灯具产业化项目玻璃幕墙工程。2017年12月14日，大明公司与速捷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结算，确认工程价款为785086.98元。东营仲裁委员会就大明公司与速捷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进行调解并于2018年3月16日作出（2018）东仲字第43号调解书，速捷公司于2018年4月16日前支付大明公司工程款785086.98元，并支付2017年12月15日起至2018年4月16日止的违约金11700元，共计796786.98元。案件受理费、处理费15649元由速捷公司承担并于2018年4月16日前一并支付大明公司。因速捷公司到期未履行调解书义务，大明公司于2019年8月21日向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7日作出（2019）鲁05执452号执行裁定书，认为已穷尽可执行手段与措施找不到速捷公司可供执行财产，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2011年8月9日，山东速捷光电科技有限公司成立，股东为孙萍，孙萍于2011年8月9日前缴足注册资本2000万元。2015年1月22日，孙萍将其持有的山东速捷光电科技有限公司100%的2000万元股权转让给常凯凯。2015年1月26日，山东速捷光电科技有限公司变更为山东速捷新材料有限公司，该公司股东由孙萍变更为王洪刚和常凯凯，其中王洪刚对公司增资认缴出资额3000万元，持股60%，认缴出资时间为2016年12月31日；常凯凯认缴出资额2000万元，持股40%，认缴出资时间为2014年12月22日。公司注册资本由2000万元变更为5000万元。 2015年10月12日，速捷公司作出《老股东会决议》和《新股东会决议》，王洪刚将其持有的3000万元股权转让给李绍忠，常凯凯将其持有的1000万元股权转让给殷素芳、500万元股权转让给商圣伟，李绍忠、商圣伟、韩维以货币形式分别增资800万元、2000万元、2200万元，认缴出资时间均为2016年5月31日。公司注册资本由5000万元变更为10000万元。 2015年12月16日，速捷公司作出《老股东会决议》和《新股东会决议》，李绍忠、商圣伟、韩维、殷素芳、常凯凯分别将其持有的速捷公司3800万元、2300万元、1900万元、1000万元、500万元股权转让给恒丰公司，恒丰公司认缴出资额9500万元，认缴出资时间为2016年5月31日。 2016年11月10日，速捷公司作出《老股东会决议》和《新股东会决议》，恒丰公司将其持有的速捷公司5100万元股权转让给张桂远、1400万元股权转让给赵立升。赵立升认缴出资时间为2016年5月31日。 2017年7月31日，速捷公司作出《老股东会决议》和《股东决定》，张桂远、赵立升、韩维、商圣伟分别将其持有的速捷公司5100万元、1400万元、300万元、200万元股权转让给恒丰公司。同日，速捷公司修改《公司章程》，规定恒丰公司以货币认缴出资10000万元，占注册资本100%，于2016年11月10日之前全部缴足。 2018年4月28日，速捷公司股东由恒丰公司变更为恒丰公司、刘桂杰。其中恒丰公司认缴出资额10000万元，持股99.01%，认缴出资时间为2016年11月10日；刘桂杰认缴出资额100万元，持股0.99%，认缴出资时间为2023年4月30日。注册资本由10000万元变更为10100万元。 山东速捷光电科技有限公司（后变更为速捷公司）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营东城支行账号为15×××42的基本账户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止的交易明细显示，自2015年1月至2016年8月，有多笔款项进账、出账，自2016年9月起，该账户不再进行资金往来。该交易明细未显示相应股东出资情况。 商圣伟、韩维主张其于2015年12月18日分别与孙寿山签订股份代持协议，孙寿山为速捷公司的实际出资人，商圣伟、韩维为名义股东，代持出资金额分别为200万元、300万元。孙鹏主张恒丰公司用孙鹏、孙伟名下的房产对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和山东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债权设立了抵押。 2019年8月2日，恒丰公司、速捷公司出具证明，载明“恒丰公司转让给赵立升股权时，恒丰公司受让持有的速捷公司9500万元股权，其中从常凯凯处受让的500万元、从殷素芳处受让的1000万元股权均已实际出资，恒丰公司转让给赵立升的1400万元股权是已履行出资义务的股权，该股权赵立升已退回给恒丰公司。” 恒丰公司法定代表人孙金山及武江波、殷素平、张月贞在接受东营市公安局讯问和询问时称，其挪用恒丰公司资金购买位于东营市开发区府前大街52号金融大厦的21层和22层商品房及恒大棕榈岛42幢101号房屋。金融大厦21层商品房登记在孙伟名下，22层商品房登记在孙鹏名下，恒大棕榈岛42幢101号房屋登记在王连荣名下。 速捷公司委托山东开元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评估并于2016年10月9日出具鲁开评报字[2016]020号《资产评估报告书》，资产总价值为278356899元。 2016年7月1日，赵立升向恒丰公司出借人民币400万元，约定借款期限三个月，月利率3%，同日赵立升向恒丰公司转账400万元。2017年2月7日，赵立升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恒丰公司偿还其借款本金400万元，利息56万元。2017年3月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鲁0591民初349号民事调解书。2017年5月3日，赵立升就该调解书申请强制执行，同年10月19日该案终结本次执行程序。赵立升提交其与山东昊特石油装备有限公司、恒丰公司借款合同和转款记录证实，2016年8月8日赵立升向山东昊特石油装备有限公司出借500万元，恒丰公司提供担保，借款期限1个月。2016年7月8日赵立升向山东昊特石油装备有限公司转账500万元。山东金仕盛达新能源有限公司于2016年11月14日成立，股东为速捷公司、张桂远、赵立升等，张桂远为法定代表人。速捷公司在（2019）鲁05民终1105号案件庭审中表示，公司已经停止经营，负债累累，尚未对净资产进行评估，是否能抵偿债务不知情。 一审院认为，大明公司与速捷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经东营仲裁委员会调解后，速捷公司未按时履行调解书确认的还款义务，在执行法院穷尽执行措施后，速捷公司仍未履行还款义务，涉案执行案件终结执行程序。《资产评估报告书》仅是对速捷公司特定时期财产价值进行的评估，而非对债权债务进行全面梳理，仅凭《资产评估报告书》不能证明速捷公司具有足额的偿债能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以下简称《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对是否已履行出资义务发生争议，原告提供对股东履行出资义务产生合理怀疑证据的，被告股东应当就其已履行出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司债权人以登记于公司登记机关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为由，请求其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股东以其仅为名义股东而非实际出资人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大明公司提供的速捷公司银行基本账户显示，王洪刚、商圣伟、韩维未按期履行出资义务，王洪刚、商圣伟、韩维亦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已履行出资义务，商圣伟、韩维系登记股东，该事实经过生效判决予以确认，大明公司主张王洪刚在未出资3000万元本息范围内、商圣伟在未出资2000万元本息范围内、韩维在未出资2200万元本息范围内对速捷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九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转让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公司债权人有权请求转让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受让人承担连带责任。对于受让股权的股东是否与出资转让股东对债权人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取决于其在受让股权时是否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原股东未出资或者未全面出资的事实。本案中，李绍忠受让王洪刚3000万元股权、恒丰公司受让商圣伟、李绍忠、韩维共计8000万元股权、张桂远受让恒丰公司5100万元股权、赵立升受让恒丰公司1400万元股权，上述转让人均未提交证据证实履行相应出资义务。存于工商登记机关的股东会决议记载了出资人的出资时间，受让人在受让股权时应对转让人的工商登记情况及实际出资情况予以审查和核实，对转让人未实际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况应当知道，张桂远、赵立升与恒丰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转让方式系以货币形式一次性支付股权转让款，赵立升未约定以债转股的形式进行转让。赵立升主张其与恒丰公司股权转让行为已撤销，但《股权转让协议》系赵立升与恒丰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股权转让协议》系为股权转让而签订，其中并无相关撤销的内容，生效判决确认赵立升已在速捷公司新股东会决议上签字行使了股东权利，上述协议及新股东会决议已经在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备案，该《股权转让协议》对合同双方均有约束力。赵立升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其对股权转让尽到了法定的审查义务及行使撤销权的事实。大明公司主张李绍忠、恒丰公司、张桂远、赵立升在上述受让股权出资额本息范围内与转让人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孙金山接受公安机关讯问时称挪用恒丰公司资金购买位于东营市开发区府前大街52号金融大厦21层和22层商品房及恒大棕榈岛42幢101号房屋并登记在他人名下。大明公司认为孙金山为速捷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和高级管理人员，其转出资金的行为属于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客观上降低了恒丰公司以及速捷公司对债权人的偿债能力。大明公司主张孙金山对速捷公司、恒丰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求，予以支持。孙金山挪用恒丰公司资金购买房屋分别登记在孙伟、孙鹏和王连荣名下，孙金山、王连荣未提交证据证实与恒丰公司存在业务交易，孙伟、周南（孙伟之妻）、孙鹏对房屋资金来源和购买事宜作出说明，王连荣、孙鹏、孙伟、周南应在恒丰公司出资购买的涉案房屋拍卖、变卖或折价款项范围内对速捷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王洪刚、李绍忠、孙金山、王连荣经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部分诉讼权利，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 综上，依照《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十四条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王洪刚在未出资3000万元本息范围内、商圣伟在未出资2000万元本息范围内、韩维在未出资2200万元本息范围内对速捷公司（2018）东仲字第43号调解书确认的工程款及违约金796786.98元、案件受理费、处理费15649元及法定迟延履行金款项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李绍忠在3000万元本息范围内对王洪刚上述责任承担连带责任；恒丰公司在7700万元本息范围内对商圣伟、李绍忠、韩维上述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张桂远在5100万元本息范围内对恒丰公司上述责任承担连带责任；赵立升在1400万元本息范围内对恒丰公司上述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二、孙金山对恒丰公司、速捷公司的上述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王连荣、孙鹏、孙伟、周南在恒丰公司出资购买的涉案房屋拍卖、变卖或折价所得款项范围内对速捷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大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赵立升、大明公司围绕上诉争议依法提交了证据，其他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赵立升、大明公司提交的案例，并非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指导性案例或者本省高级人民法院发布的参考性案例，且与本案事实认定无关，不予参照。二审期间查明，2016年11月14日，上诉人赵立升、原审被告张桂远分别出资1500万元、2800万元，速捷公司出资3000万元，与他人共同注册成立山东金仕盛达新能源有限公司，注册资金1亿元。在大明公司起诉速捷公司、赵立升等的另一起案件中，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0591民初280号民事判决，判决赵立升作为受让股东对速捷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与出让股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赵立升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9日作出（2019）鲁05民终110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一审期间，赵立升提交的由恒丰公司和速捷公司出具的涉案1400万元股权为实缴出资中的一部分的书面证明，落款时间为2019年8月2日。本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债权人向该股东提起诉讼，请求该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这是对瑕疵股权转让人与受让人因出资瑕疵对公司债权人承担民事责任的规范，“该股东”是指公司设立或者增资时通过认缴出资或者认购新股而取得股权的股东，在该条中可称为最初转让股东。在股权经过多次转让的情形下，“受让人”包括转让股东之后手所有通过股权受让取得股权的股东。根据该条规定，“受让人”承担连带责任，需具备以下四个条件：一是公司作为债务人负有不能清偿的到期债务；二是股权的转让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三是股权受让人对受让瑕疵股权有主观过错，即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转让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四是公司债权人主张权利时，受让人未补足出资。未出资股权的受让人与出资人对公司债权人承担连带责任的法理基础是，双方违反公司资本充实原则，未出资或者未足额出资，减少了公司的责任财产，导致公司债权人利益受损。股权转让与债权形成的时间先后顺序，不影响债权人的请求权。只要债权人对公司享有到期债权，在其主张权利时，受让人未补足出资，即应在未补足出资范围内向债权人承担债务清偿补充赔偿责任。围绕本案中上诉人赵立升的上诉请求，本院分述如下。 一、赵立升属于应当向公司债权人承担民事责任的瑕疵股权“受让人” （一）速捷公司对大明公司负有不能清偿的到期债务。当事人间的债权债务纠纷经审判或者仲裁，并就债务人财产依法强制执行仍不能履行债务，是《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九条规定中，公司作为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典型情形。大明公司与速捷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已经生效仲裁法律文书确认，并进入法院强制执行程序，但在执行法院穷尽执行措施后，因债务人速捷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而终结。赵立升上诉认为速捷公司《资产评估报告书》显示其资产价值为2.8亿元，大明公司须提供速捷公司经清算、破产程序或者其财产经司法处分后仍不能清偿涉案债务的证据，不符合案件事实。 （二）涉案股权的最初转让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恒丰公司亦未补足出资。上诉人赵立升的涉案1400万元股权，是2016年11月10日受让于恒丰公司，当时恒丰公司持有速捷公司9500万元股权，占股比例95%，该9500万元股权的最初来源是公司设立时发起人孙萍2000万元、王洪刚增资3000万元、李绍忠增资800万元、商圣伟增资2000万元、韩维增资2200万元，共计五名原始股东股权中的一部分。除孙萍为实缴出资外，其他增资均为认缴出资，没有证据证明各增资人已实际出资，也没有证据证明恒丰公司或者其前手转让人补足了出资。赵立升以恒丰公司、速捷公司出具的书面说明为据，上诉称其受让的1400万元股权是孙萍已实际出资的2000万元股权中的一部分。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该书面说明由本案原审被告恒丰公司和债务人速捷公司出具，两公司与本案有重大利害关系，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其次，赵立升与恒丰公司在本案诉讼中多次陈述，涉案股权转让没有支付对价，如果该股权已实际出资，经多次转让却无人支付对价，不合常理；再次，赵立升因受让该股权而在本院审理的（2019）鲁05民终1105号案件中被判决承担民事责任，却没有在该案一、二审期间提出已实际出资的抗辩主张，更与常理相悖；最后，赵立升陈述其受让该股权后，发现有瑕疵而退回恒丰公司，表明其曾认可该股权转让时的最初转让股东及恒丰公司均未履行出资义务。因此，本院对赵立升提出其受让的涉案股权已经实际出资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三）赵立升应当知道其受让股权的原股东没有履行出资义务。按期足额出资是股东对公司的法定义务，也是对公司债权人权利的一种保障。赵立升从恒丰公司受让涉案股权，成为速捷公司的股东，对所受让的股权是否有未出资的瑕疵，是否因未出资而侵害公司及其债权人的利益，负有审查注意义务。本案中，赵立升未尽应有之注意义务，具有主观过错。首先，公司登记机关的公示信息显示，恒丰公司9500万元股权的认缴出资时间为2016年5月31日，赵立升从恒丰公司受让股权的时间是2016年11月10日，此时恒丰公司的认缴期限已经届满，赵立升具备知悉恒丰公司及其前手是否已经实际出资的客观条件。其次，速捷公司股东的认缴出资方式均为货币，而该公司的账户没有显示相应股东出资情况，赵立升可以据此判断其受让的股权属于未出资的瑕疵股权。再次，赵立升受让股权却未支付对价，表明其受让时知道该股权有未实际出资的瑕疵。最后，赵立升于2016年11月10日受让股权后，同年11月14日完成股东变更登记，同日即出资1500万元，与速捷公司共同设立注册资金1亿元的山东金仕盛达新能源有限公司。作为大额资本的投资人，赵立升应当知道作为合作伙伴的速捷公司的实收资本，更应当知道作为投资目标公司的速捷公司，各股东特别是转让股东的出资情况。故，赵立升受让股权时，有应当知道该股权未实际出资而受让股权的主观过错。 二、赵立升认为已撤销原股权转让协议，将受让的股权退回恒丰公司，没有损害大明公司利益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一）已行使股东权利的受让人将股权转让给原转让人，不是股权的退回，而是形成一个新的股权转让法律关系。股权包括股利分配请求权等自益权和对公司经营管理行使表决权等公益权，兼具财产性和身份性。民事主体可以将取得的财产性权利返还原所有人或者以赔偿等方式弥补对方的损失，但身份性权利行使后具有不可逆性，无法退回，更不能恢复原状。因此，已行使股东权利，实际参与公司决策管理的股东，只能将股权对外转让，而无退回原转让股东之说。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赵立升受让股权后，作为速捷公司的股东，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相关决议已在公司登记机关备案，表明其已行使股东权利，实际参与公司的决策管理。其受让股权后，促成速捷公司对外投资，双方共同出资设立新的公司，进一步佐证赵立升行使股东权利参与公司重大决策的事实。赵立升持股九个月之后，与恒丰公司再次订立股权转让协议，进行股权变更登记，实施的是一个新的股权转让行为，产生新的股权转让法律效果。对已生效的合同，撤销权人可以在符合法定条件时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而不能由合同当事人协议撤销。赵立升认为将受让的股权再次转让给恒丰公司就是股权的退回，原股权转让协议已经撤销的上诉理由，与法相悖。 （二）瑕疵股权受让人未补足出资，与公司债权人到期债权未获清偿有因果关系。公司资本制度是公司债权人保护的基本制度，公司资本是公司对外承担责任最基本的物质基础，公司资本的主要来源是股东出资。应出资的股东未出资或未足额出资，即构成对公司债权人的侵害。特别是在公司有到期债权，却无财产可供清偿的情况下，股东的瑕疵出资行为，与公司债权人利益受损具有更直接的因果关系。赵立升应当知道涉案股权存在未出资的瑕疵，受让该股权后，非但没有按期补足出资，反而促成速捷公司扩大投资，设立新的公司，明显损害既有公司债权人的利益。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九条的规定，公司债权人主张权利时，所有曾经受让瑕疵股权却未补足出资的受让人，均应对债权人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赵立升以本案债权发生在前，其受让股权在后为由，认为二者没有因果关系，主张不承担民事责任，没有法律依据。 三、赵立升的陈述违反诉讼诚信原则，相应上诉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一）对股权转让对价及支付方式的陈述与另案诉讼行为不符。赵立升与恒丰公司之间的两次股权转让，均协议约定以货币方式一次性支付股权转让款，但在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受理的（2018）鲁0591民初280号案件中，赵立升却称其是以900万元借款本息抵顶股权转让价款。而在2017年2月，赵立升又就上述900万元债权中的400万元，对恒丰公司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在本案中，其再次推翻先前陈述，称受让股权及再次向恒丰公司转让股权均未支付对价。相关陈述非但不符合商业逻辑，更有违诚信原则。 （二）对涉案股权是否实际出资的陈述前后不一致。赵立升曾称其受让股权后发现存在瑕疵，故退回恒丰公司。在本案上诉期间，又称涉案股权的原股东已履行出资义务，没有出资瑕疵。因其没有提交有效证据，对其推翻在先陈述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三）对受让股权法律行为性质的辩解不合逻辑。赵立升上诉称，其受让涉案股权不是出于投资经营目的，而是对恒丰公司900万元债权设立的让与担保。但在该债权经诉讼并进入执行程序未获清偿的情况下，其非但没有对股权依法作出处分以实现其担保功能，或者继续持有该股权，反而无偿转让给恒丰公司。如果其确因发现该股权存在出资瑕疵，为避免更大损失而将股权转让给恒丰公司，双方应当有明确的合同约定，而非无偿转让。 综上所述，赵立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924元，由上诉人赵立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梅雪芳 审判员  李 敏 审判员  孙国臻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王逸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