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浙04民终10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立新，男，1968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智圆，北京盈科（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解明铭，北京盈科（合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少莉，女，1972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烟台市莱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红，北京京师（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枭，北京京师（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立新、张少莉因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2020）浙0421民初15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立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徐立新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少莉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为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有违公平及诚实信用原则。双方于2019年4月8日签订的《梦天木门股份转让协议补充协议之二》（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之二》）中，双方确认违约金按《合肥梦天木门股份转让协议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执行，即每延迟一日，按未支付金额的千分之一支付，由此可见，双方对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是具体明确的。一审以违约金标准过高为由予以降低，导致违约金条款形同虚设，法院应尊重双方意思自治并保护守约方。2.一审自2019年9月1日开始计算违约金属认定事实错误。依据《补充协议之二》约定的还款计划，对照张少莉实际还款的时间和金额，可见张少莉除第一期按期还款之外，第二、三期均未在约定期限内还款，已属严重违约，但徐立新在一审起诉时也未主张此项违约金，已经放弃了部分权利，故徐立新按照张少莉实际欠款情况，主张自2019年7月1日开始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得到法院支持。3.张少莉在一审庭审中辩称未还款的理由不成立，徐立新的合法权益应予保护。双方当事人于2018年1月19日签订《补充协议》，但张少莉未按约履行，《补充协议之二》是在张少莉已经违约的情形下签订的，徐立新已经给予张少莉充分时间延期还款。从徐立新提交的聊天记录中可以看出，张少莉对于欠付徐立新款项的事实也是认可的。张少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徐立新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公告费等均由徐立新承担。事实和理由：1.张少莉代徐立新支付的18700元装修费、空调费及另外478500元转账等共计497200元款项应当在转让费用中予以抵扣。双方于2017年4月11日签订的《合肥梦天木门股份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转让协议》）约定华然门店的硬装费用由徐立新承担，2018年5月9日，因徐立新未承担该笔费用，张少莉向装修负责人程登支付了18700元装修款。故张少莉代为支付的该笔款项应在剩余未付股份转让款中予以扣除，张少莉还为徐立新支付了空调费，也应当一并扣除。2019年4月26日至2020年1月13日，张少莉还分15次向徐立新转款478500元，以上497200元应当从股份转让款总款项中予以扣除。2.徐立新在协议履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给张少莉造成巨大经济损失，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依据《转让协议》约定，张少莉取得“合肥梦天木门”65%股权并取得合肥地区“梦天木门”品牌的特许经营权，双方确认张少莉应获得合肥地区产生的所有“梦天木门”工程项目收益的65%。2017年5月双方曾一同磋商“置地双玺精装项目”，后该项目却由徐立新以安徽铜陵梦天木门经销商的名义实际取得，本应由张少莉获得的65%收益也被徐立新恶意获取。徐立新的行为违反了双方协议约定，给张少莉造成了极大的经济损失，徐立新应承担违约责任，向张少莉支付不当获利的销售收益和违约金。3.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0月31日的财务审计报告显示，存在应计提未计提的费用缺项暂计803561.26元，按照约定徐立新应当承担审计缺项费用的35%，即暂计281246.44元。针对徐立新的上诉请求，张少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且扣除徐立新应当承担的281246.44元的应计提未计提费用后，张少莉无需再向徐立新支付任何款项，更不需要支付违约金。其他意见与上诉意见相同。针对张少莉的上诉请求，徐立新辩称：1.张少莉上诉意见与事实不符。双方就股权转让事宜先后签订了三份协议，间隔时间长达两年，三份协议对于股权转让的相关事项已进行明确记载，是一揽子协议。如张少莉所称徐立新违约事实存在，则张少莉不会在2018年1月19日、2019年4月8日再签订两份补充协议，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张少莉曾就违约之事在一审前向徐立新进行主张或提出抗辩。2.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之二》后，张少莉多次向徐立新转账股权转让款及违约金，其在微信聊天记录中对于欠付徐立新款项的事实也是认可的，故本案恰恰证明违约的是张少莉而非徐立新。3.张少莉是否向案外人程登支付装修款与徐立新无关，徐立新与程登之间没有装修协议，即便张少莉确实付款，也未得到徐立新的授权和认可。此外，张少莉在三份协议签订时，均未提出所谓的装修款，其以此抵扣案涉股权转让款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4.关于张少莉主张的应计提未计提缺项，是不存在的，与本案也无关联，张少莉在一审中从未就该问题提出抗辩，张少莉在长达三年的时间内均未进行主张，也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徐立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张少莉立即支付剩余股份转让款项270000元，并偿付违约金（以27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按每日千分之一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当事人分别于2017年4月11日、2018年1月19日签订《转让协议》和《补充协议》，徐立新将其在合肥开设的“梦天木门”专营店的全部股权转让给张少莉，约定转让金额为4880000元，还约定了转让款的支付方式及期限，若张少莉未在2019年3月31日前付清，每延迟一日，按未付款额的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因张少莉未及时付款，双方于2019年4月8日签订《补充协议二》，双方确认欠款700000元，张少莉将分六期付款，违约金按原补充协议执行，事后张少莉仍只支付部分欠款及相应违约金，还有270000元未付。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所签股份转让协议和两份补充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为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如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案涉纠纷因张少莉未及时支付转让款所致，徐立新要求张少莉立即支付欠款、偿付违约金的诉请，于法有据，可予支持，但约定违约金过高，违约金起算时间宜适当调整。张少莉辩解所提电费等，与本案是不同的法律关系，宜另行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张少莉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徐立新270000元，并以27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偿付违约金；二、驳回徐立新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徐立新提供如下证据证明其主张：照片一组，证明张少莉经营状况好，投入巨资新设门店且员工众多，其所称的经济困难等原因并不存在，其宁愿进行新投资而不支付徐立新股权转让款，主观上具有恶意。张少莉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不能反映张少莉的经营状况，对徐立新的证明目的不认可。本院认证意见：前述证据所反映的事实与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并无直接关联，对该证据的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张少莉提供如下证据证明其主张：1.向徐立新转账记录，证明张少莉向徐立新转账497200元，应从总款项中扣除；2.安徽海纳建材有限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合肥昕悦家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昕悦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证明合肥梦天木门的代理权之前由徐立新控制的安徽海纳建材有限公司所有，双方签订《转让协议》后，张少莉才入股“梦天木门”，2016年12月30日前的相关文件、财务资料由徐立新掌握，2017年1月1日开始审计时全部会计资料均由徐立新提供，审计报告存在缺项的情况张少莉并不知情，导致其对《转让协议》约定的转让价款存在重大误解；3.昕悦公司财务收支审计报告【皖华审正大专审字（2017）第385号】，证明存在应计提未计提的五金、材料费、货款、安装费用的缺项，上述费用按合同约定由徐立新承担35%，未分配利润总额为37.24万元，徐立新应分得35%即130340元，但徐立新实际所得为256725元，差额126385元应从总款项中扣减；4.2017年10月31日前应当计提未计提的五金及材料费等费用明细表、转账记录、付款申请单、销售清单、维修明细单、报销单、送货单、订货单、对账单，证明双方合作期间产生的五金、材料费缺项337976.30元，徐立新应承担35%；5.2017年10月31日前应当计提未计提的货款明细表、梦天成套木艺订货单17份，证明双方合作期间产生的货款缺项234031.96元，徐立新应承担35%；6.2017年10月31日前应当计提未计提的安装费用明细表、支付安装师傅工资微信页面31页、梦天成套木艺订货单66份，证明双方合作期间产生的安装费用缺项231553元，徐立新应承担35%。徐立新质证意见：1.证据1转账记录中，对张少莉转账给龙红英的款项有异议，与徐立新无关也没有得到徐立新的授权和认可，而且转账时间在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之二》之前，张少莉所称为徐立新代付装修款的事实不成立，对于张少莉转账给徐立新、夏敏的款项是认可的，该款项包括转让款和违约金；2.对证据2、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有异议，审计报告反映出张少莉未及时支付股权转让款、公司少收张少莉经营款以及张少莉公私资金混淆的事实，而且该证据形成于2017年，早于双方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之二》的时间，恰能反映本案中违约的是张少莉；3.证据4-6系张少莉单方制作，对证据的三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该组证据形成于2017年，双方签订的三份股权转让协议是一揽子协议，是对双方权利义务的确定，张少莉提交的证据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其所述的事实不存在，一审中张少莉未提此抗辩也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与本案无关。本院认证意见：1.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至于张少莉向徐立新支付转让款金额的确定，属于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说理部分予以综合评判；2.证据2-6与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并无直接关联，不能证明张少莉主张的待证事实，具体在说理部分予以综合评判。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二：一、张少莉是否应按《补充协议二》的约定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及转让款金额的确定；二、一审对张少莉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确定是否合理。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双方于2017年4月11日签订《转让协议》，将梦天木门65%“股权”（包括徐立新及其公司经营的“梦天木门”门店以及品牌的特许经营权）转让给张少莉，合作一段时间后，双方于2018年1月21日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将徐立新在合肥开设的全部“梦天木门”门店及品牌特许经营权转让给张少莉。由于张少莉未能按照《补充协议》约定的期限付清转让款，经协商一致，双方于2019年4月8日签订了《补充协议之二》。三份协议签订时间间隔长达两年，且在此期间，“梦天木门”的相关门店以及双方合作期间经营的昕悦公司均由张少莉实际参与经营管理。张少莉对于转让“股份”的价值以及风险应有清楚明确的了解，但其在徐立新提起本案诉讼之前，从未提出或主张《转让协议》及两份补充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之情形，甚至在一审答辩中，张少莉也称“欠款270000元是事实”，而未对双方约定的转让金额提出异议。况且，张少莉在二审中提交的审计报告形成于2017年11月，张少莉此时已参与昕悦公司经营且为大股东，在2018年1月19日后，徐立新实际已经退出昕悦公司的经营，公司相关资料理应在张少莉掌控之下，张少莉称对审计报告内容之前并不知情的说法，不合常理。张少莉在协议签订后至一审中均未对协议效力提出异议，现其主张根据审计报告，其对《转让协议》约定的转让价款存在重大误解，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案涉《转让协议》及两份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协议约定诚信履行。其次，张少莉主张徐立新存在违反特许经营条款的违约行为，但并未对此提供证据证明，在徐立新不予认可的情况下，张少莉要求徐立新承担违约责任，依据不足。更何况，张少莉一审中未提出反诉，其在二审中主张徐立新向其支付不当获利的销售收益和违约金，不仅仅是对徐立新请求其支付股份转让款的一种防御，而是在徐立新的请求权范围之外提出了新的诉讼请求，张少莉应就此提起反诉或另行起诉，而非属于提出抗辩，也不宜在本案二审中进行处理。再次，张少莉主张审计报告显示的“缺项”应由徐立新承担35%，该款项应在股权转让款中扣除。双方当事人共同经营昕悦公司的财务收支情况，并不能直接反映出徐立新结欠张少莉款项的事实，与本案诉讼标的（股权转让款给付之诉）也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张少莉一审中也未提出反诉，在徐立新明确否认此节事实的情况下，张少莉主张在股权转让款债务中予以抵销，依据不足，其可另行主张。同理，张少莉上诉所称代付的装修费、空调费等，均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张少莉可另行主张。双方已在《补充协议之二》中对张少莉未能按约履行付款义务的违约金另行约定，张少莉已支付款项金额与《补充协议之二》约定的分期支付的股权转让以及违约金金额相对应，张少莉一审中也确认尚欠270000元转让款未付，一审据此确定张少莉未付股权转让款金额为270000元，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予以适当减少，故违约金更多的是体现对守约方损失的补偿功能。认定违约金是否过高应当结合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信原则予以衡量。考虑到：1.双方约定股权转让款的总金额为488万元，张少莉已经支付大部分款项，仅余27万元未付，且张少莉就迟延付款已与徐立新协商沟通，双方为此达成了《补充协议之二》；2.除应付款的利息损失之外，徐立新并未举证证明因张少莉的迟延付款行为导致其他实际损失，张少莉已在2019年4月26日至2020年1月13日期间支付了48500元违约金，已经部分弥补徐立新的损失。一审认定案涉协议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对于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以及起算时间酌情予以调整，尚属合理。综上，徐立新、张少莉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各自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40元，由上诉人徐立新负担1010元，由上诉人张少莉负担553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褚 翔审判员 王 浩审判员 舒珊珉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马佳丽书记员 黄晓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