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301民初12585号 原告：贵州鹏祥旅游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兴义市兴义大道大商汇**楼**。 法定代表人：朱俊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成明，男，1988年6月8日生，汉族，贵州省兴仁市人，住贵州省兴仁市。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陈小芳，女，1982年10月3日生，汉族，内蒙古人，住内蒙古通辽市，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蔡江，男，1987年8月16日生，汉族，贵州省兴义市人，住贵州省兴义市。 委托代理人：王志梅，贵州四通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告贵州鹏祥旅游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祥旅游公司）诉被告贺仙劳动争议一案。本院2020年12月1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1年1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鹏祥旅游公司委托代理人黄成明、陈小芳，被告蔡江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志梅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鹏祥旅游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请求判决原告不支付被告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71789元；二、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事实及理由：被告以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为由请求原告支付其二倍工资，原告认为：原、被告之间已经签订了劳动合同，且被告此项请求的诉讼时效已过，因此原告不用向被告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理由如下： 一、被告请求原告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诉讼时效已过。关于二倍工资中的一倍工资（正常劳动所得）是劳动者提供劳动的对价，属于劳动报酬；而二倍工资中的超出一倍部分虽然也称“工资”，但实质是《劳动合同法》针对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的违法情形设定的惩罚性赔偿，劳动者获得惩罚性赔偿的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强制性规定，并非提供劳动的对价，不属于劳动报酬，因此，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中的超出一倍部分只能适用劳动争议的一般时效。被告自2018年3月入职，其主张支付未签定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诉讼时效期间为2019年3月-2020年2月，而黔西南州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受理。故被告该项请求已过诉讼时效。 二、原告与被告签订的有劳务合同一份。原告事实上与被告签订了劳务合同。该劳务合同由原告提供合同版本，原告与同岗位的每一位职工都签订了该份“劳务合同”，该劳务合同一式两份，由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各持一份，该项事实从被告在劳动争议仲裁中提供的“兴义市劳动保障综合行政执法大队申请人投诉档案资料”中可以明确认定，该资料显示“投诉人蔡江于2018年3月8日进入朱俊斌名下贵州鹏翔商贸公司工作，并于2018年5月31日签订为期2年的劳务合同，虽然签订的是商贸公司的劳务合同，但投诉人一直从事的是为朱俊斌名下鹏翔旅游公司的旅游服务，约定工资由基础工资加旅游提成等．．．．．．”。基于诚实信用原则，仲裁中的自认应作为法院认定事实的依据。在劳动争议中，劳动仲裁是前置程序，但是仲裁阶段当事人自认的事实，尤其是对其不利的自认事实，在无胁迫和其他证据足以推翻的情况下，可以作为人民法院认定事实的依据。基于此，应认定原告与被告签订有劳务合同一份。 三、从实际履行看，原告是严格按照该劳务合同的约定给被告计算的每月工资。合同约定，被告劳务期间工资标准为3000元每月，自2018年3月开始至2019年2月止，被告职务为普通销售经理，原告每月均按此工资标准计定，该项事实可以从原告法定代表人向被告转账的资金流水中得以认定；自2019年3月起，被告职务升级为销售部经理，按照公司规定，其每月工资标准为4000元，该项事实可以从原告法定代表人向被告转账的资金流水中以及原告向被告出具的“未发放工资及提成明细”中得以认定。 四、双方签订的书面劳务合同应认定为具有劳动合同的性质。双方签订的劳务合同已载明了被告蔡江的信息、劳动岗位、工资报酬、合同期限等主要的劳动关系权利义务事项，对于劳动者的权利保护有积极意义，具备劳动合同应当包含的主要条款，虽然该合同名称为“劳务合同”，但是不能仅以其外观影响该合同的劳动关系性质。故蔡江主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缺乏事实根据，亦不符合法律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规定的立法本意，因此不应支持其主张。 五、从立法目的看，原告并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当向劳动者支付双倍工资的规定，其立法目的在于提高书面劳动合同的签订率、明晰劳动关系中的权利义务，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促进劳动关系的和谐稳定，而非劳动者可以从中谋取超出劳动报酬的额外利益。因此，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差额的性质并非劳动者的劳动所得，而是对用人单位违反法律规定的一种惩戒。但原告并未违反该项规定，积极与劳动者签订了劳务合同，无逃避用工责任的行为。 综上，被告请求原告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诉讼时效已过，且原告已履行了与被告订立劳动合同的法定义务，并按合同约定履行了相应的义务，被告在劳动争议仲裁过程中反映的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形与事实不符。据此，原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等相关法律之规定特向贵院提起诉讼，望依法判决。 被告蔡江辩称：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劳动争议一案，被答辩人不服州劳人仲字【2020】第232号附02号仲裁裁决书向贵院提起诉讼，现答辩人答辩如下： 一、本案不存在答辩人主张双倍工资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同条第四款规定：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而本案中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劳动关系在答辩人申请仲裁之前一直存在，而答辩人是在2020年9月向黔西南州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递交仲裁申请书，仲裁委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2020年11月9日作出裁决，解除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劳动关系。另外，双倍工资也是工资，应该属于劳动报酬，应该依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规定计算诉讼时效。因此，本案并不存在主张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其次，答辩人作为劳动者，并不是专业的法律人，并不当然对法律法规完全了解，其是在被答辩人拖欠其工资，2020年5月向人社局投诉仍然未得到工资后，人社局将案件转黔西南州法律援助中心安排援助律师申请劳动仲裁的时候，经过援助律师的解释，才知道根据法律规定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该支付双倍工资的。而在仲裁阶段，黔西南州法律援助中心2020年9月16日将案件指派贵州四通律师事务所，2020年9月17日答辩人会见援助律师办理相关援助手续时，才知道自己权利受到侵害，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诉讼时效应该从此时开始计算。最后，在答辩人申请仲裁阶段，被答辩人并未对答辩人主张双倍工资的诉讼时效问题提出任何抗辩，应视为被答辩人在仲裁阶段放弃了对仲裁时效抗辩的权利，在诉讼阶段再提出的，不应该得到支持。 二、答辩人虽然与贵州鹏祥商贸有限公司签订了劳务合同一份，但是答辩人并未在商贸公司工作，而是一直在被答辩人贵州鹏祥旅游发展有限公司工作，而贵州鹏祥商贸有限公司和贵州鹏祥旅游发展有限公司虽然法定代表人一样，但却是两个不同的用工主体，与鹏祥商贸公司签订的合同不可能用来约束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的劳动关系。且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系劳动关系，而与鹏祥商贸有限公司签订的是劳务合同，与本案基本事实不符。因此，答辩人依据相关法律规定，以被答辩人未与答辩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主张双倍工资，仲裁委对此予以支持完全合法有据。 综上，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被答辩人支付未与答辩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71789元。 经审理查明，朱俊斌为原告鹏祥旅游公司和案外公司贵州鹏祥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翔商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二公司注册的经营地址一致。2018年3月8日，被告蔡江到原告鹏祥旅游公司上班，担任销售经理，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被告于2018年5月31日与鹏翔商贸公司签订劳务合同。2020年9月，被告向黔西南州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受理后于2020年11月9日作出州劳人仲案字［2020］第232号附02号仲裁裁决，裁决：解除原、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原告向被告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71786元，驳回被告要求原告支付拖欠工资51818元。原告2020年11月27日收到上述仲裁裁决书后，不服该仲裁裁决，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被告工资由基本工资和提成工资构成，原告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被告支付工资，但同月的提成工资并非全部与基本工资在同月时发放，根据原告提供的银行流水，原告2018年3月至2019年3月工资分别为：759元、1000元、2895元、705元、3000元、3465元、4108元、3500元、3465元、10120元、1093元、4000元、11285元。 上述事实，有原告、被告当庭所举并经相互质证的证据，以及原、被告的陈述记录在卷，故作认定。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的规定，被告蔡江自在原告鹏祥旅游公司工作之日起，双方即建立了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和第二款：“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规定，作为用人单位的原告与被告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是其法定义务。本案中，被告和鹏翔商贸公司签订了劳务合同，虽然鹏翔商贸公司和鹏祥旅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同一人，登记的经营地址一致，但二公司为不同的法人，实际用人单位为原告鹏祥旅游公司，原告应依法与被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鹏翔商贸公司与被告签订的劳务合同，不能视为原告与被告签订了劳动合同，原告关于其与被告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的规定，因原告未与被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承担向被告支付二倍工资的责任。被告辩称其非专业法律人士，对法律法规不完全了解，系经援助律师释名后才知晓其权利受损，故主张仲裁时效应从此时计算；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仲裁时效非因法定情形不可中断或中止，被告的该答辩意见明显有违法理，本院不予采信。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劳动争议案件属于仲裁前置，原告在仲裁阶段未提出仲裁时效抗辩，却在诉讼阶段提出超过仲裁时效的抗辩，本院不予支持，即本案不适用仲裁时效抗辩。综上，本院确认原告支付被告二倍工资的期间为2018年4月至2019年3月，因原告已支付被告上述期间内的一倍工资，故现在仅应支付二倍工资的差额部分，前已述及，被告2018年4月至2019年3月的工资分别为：1000元、2895元、705元、3000元、3465元、4108元、3500元、3465元、10120元、1093元、4000元、11285元，故原告应向被告支付的二倍工资差额为48636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条、第十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贵州鹏祥旅游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蔡江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48636元； 二、驳回原告贵州鹏祥旅游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贵州鹏祥旅游发展有限公司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逾期不上诉，本判决即发生法律效力；义务人逾期不履行义务，权利人可在判决书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内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 判 员 吴启剑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骆弟进 书 记 员 万 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