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8民终1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泾县蔡村海洲竹木加工厂，住所地泾县蔡村镇蔡村村河边组。 经营者：程军，男，1979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泾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华华，安徽桃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小龙，男，1964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泾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雪峰，男，1993年1月11日出生，系被上诉人儿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有根，男，1968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泾县。 原审被告：程军，男，1979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泾县。 上诉人泾县蔡村海洲竹木加工厂（以下简称海洲加工厂）因与被上诉人胡小龙、张有根，原审被告程军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泾县人民法院(2020)皖1823民初8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洲加工厂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其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其系将案涉装运毛竹事项发包给张有根，双方系承揽关系。海洲加工厂的经营者程军系通过他人介绍与张有根相识，而后双方经协商将装运毛竹的事项约定为每车1100元。张有根如何装运，如何发放报酬以及现场装运毛竹等事宜，海洲加工厂概不参与也不过问。张有根在海洲加工厂内，因装运毛竹事宜还另行购置了叉车进行工作。上述事宜中的装运时间与方式、人员安排等都由张有根决定，海洲加工厂对其装运毛竹作业并无管理、监督行为，海洲加工厂接收的仅仅是毛竹被装运好的工作成果，双方符合承揽关系的特征。二、海洲加工厂并非胡小龙的雇主，张有根系其雇主。胡小龙系张有根电话联系，并将其带往毛竹装运地点，报酬也系张有根支付给胡小龙，支付多少、如何支付、是否拖欠等问题，全系二者自行解决。张有根与胡小龙从未也不会向海洲加工厂反映该类问题。三、原审认为张有根未赚取额外利益，系未加详查，更未作出合理的解释说明。首先，案涉面包车系从榔桥出发前往泾县或宣城，装运毛竹的当天仅有一次来回，难道油费需要200元。其次，张有根时间充裕的情况下，有时会为海洲加工厂装运不止一车的毛竹，有时为海洲加工厂装运一车毛竹完成以后，会带领其他人前往他处继续装运毛竹，当天的面包车也只是一个来回，但装运毛竹的费用却不止一车的费用，可能是二车或三车不等。张有根有时一天会联系好几拨人装运毛竹，难道没有赚取额外利益。再次，海洲加工厂全部都是通过微信转账报酬给张有根，而张有根陈述为胡小龙等三人发放的都是现金，难道张有根需经常前往银行提取现金再支付给其他人，收取现金之人也不向张有根出具收条或收款凭据，张有根自己既不记账也未让收款人签字确认，这些不符合正常人的行事逻辑，更何况张有根还是从事这么多年的毛竹装运作业领头人。四、无论是二位证人还是张有根，为胡小龙出具的证明，其内容完全一致，只字不差，很明显是四人恶意串通，欲将责任全部转嫁给海洲加工厂。二位证人与胡小龙向法庭陈述时，均表示胡小龙在车厢内拉毛竹时，需要借助二位证人搬运毛竹的力量才能往上拉，否则因为毛竹底部太重，一人无法成功往上拉。胡小龙称其系毛竹在拉的过程中被打落至地，而原审未加详查更未考虑，胡小龙事故发生的真实原因到底是什么，毕竟本案存在二位证人往车厢挡板上递毛竹时，操作不当或者架放的毛竹位置不当等，均有可能造成此次事故的发生。原审中，海洲加工厂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二位证人为本案被告，以便查明案件事实，厘清各方责任，但一审法院并未准许。此外，本案适用法律错误。海洲加工厂系竹木加工厂而非自然人，其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审理本案系适用法律错误。 胡小龙辩称，本案不存在二位证人与张有根恶意串通的行为。二位证人和张有根提供的说明均为他们本人在知晓说明内容的情况下，委托亲属书写。在一审庭审中，二证人已陈述清楚且与他们在一审庭审中的口述内容一致。其作为原审原告，张有根作为被告，二者立场不同，不存在恶意串通以及嫁祸的可能性。二、事故发生的原因及详细情况均已在一审的两次庭审中详细描述。二位证人的证言、张有根的当庭陈述、提供的说明、经营者程军的陈述，均可以佐证。此外，其已提交了一份事故发生的过程图，描述了搬运毛竹过程中实际发生的情况，也是毛竹装车的操作流程。海洲加工厂认为胡小龙及二位证人存在操作不当，系其主观臆断，二位证人及胡小龙事发时均系正常操作，无不当之处。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有根辩称，请求二审法院公正判决。 程军未答辩。 胡小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海洲加工厂、程军、张有根赔偿经济损失301555.56元。在案件审理过程中，胡小龙变更诉请，将护理费变更为8130元（135.5元天×60天），赔偿总额变更为302275.5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有根和胡小龙、钱叶青、陈小根电话联系，称程军经营的竹木加工厂有货装。胡小龙、钱叶青、陈小根同意一同去装货。2019年8月2日早晨，胡小龙、钱叶青、陈小根三人先到张有根住处，张有根用自有的面包车将三人载到程军的竹木加工厂，之后又用面包车将三人运输到位于宣州区扎门的装货地点。当天装的货物是成捆的毛竹。张有根在旁边点毛竹的捆数。钱叶青和陈小根在货车下将整捆毛竹往车上递，放到车厢侧面挡板上架着，然后再去搬下一捆。胡小龙站在车厢内将钱叶青和陈小根架在车厢侧面挡板上的毛竹往上拉，在拉的过程中，胡小龙被毛竹从车上打落摔倒地面受伤。胡小龙受伤后，张有根、钱叶青、陈小根三人用张有根的面包车将胡小龙送至医院，并电话联系程军。胡小龙等人到泾县医院时，程军已经到达医院。胡小龙在泾县医院治疗至2019年8月11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颅内损伤，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左额骨骨折（累及鼻骨），左侧额叶脑挫伤；2、大面积头皮撕脱；3、左侧眼眶内侧壁骨折（伴眶内少量积气）；4、左侧上眼睑裂伤；5、两肺肺挫伤；6、脊柱骨折。胡小龙治疗共计花费医疗费用8938.91元。2020年3月3日，胡小龙的伤情经安徽宣正司法鉴定中心评定：1、胡小龙受伤致T8及L1椎体压缩性骨折，压缩均达1/3，伤残等级评定为八级；面部遗留条状瘢痕总计长达14cm，伤残等级评定为十级。2、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时限分别为180日、60日、60日。胡小龙支付鉴定费用1430元。程军对上述鉴定意见书中的伤残等级持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对外委托重新鉴定。2020年8月5日，胡小龙的伤情经安徽明德司法鉴定中心评定为一个八级伤残、一个十级伤残。原审另查明：竹木加工厂支付张有根1100元/车的装运费。张有根领取装运费后给付胡小龙、钱叶青、陈小根每人225元、自己得425元。胡小龙受伤后，程军支付了胡小龙医疗费用8041.35元、护理费用900元以及其他费用1000元。 胡小龙因案涉事故遭受的经济损失确定如下：1、医疗费8938.91元（该费程军支付8041.35元，胡小龙支付897.56元）；2、误工费23040元（180天×128元/天），泾县榔桥雷雨竹木加工厂出具的证明没有其他证据印证其真实性，且即使胡小龙在泾县榔桥雷雨竹木加工厂上班也非天天工作，综合考虑，参照安徽省上年度农林牧副渔业的标准酌定其误工费为128元/天；3、护理费7200元（60天×120元/天），根据泾县护理行业的实际情况，酌定护理费为120元/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270元（9天×30元/天）；5、营养费1800元（60天×30元/天）；6、残疾赔偿金232748元（37540元/年×20年×31%）；7、精神损害抚慰金15500元；8、鉴定费1430元；9、交通费酌定为800元；合计291727元。 一审法院认为，张有根等人当天装毛竹属海洲加工厂的业务组成部分，程军虽和张有根联系并支付报酬，系因其为竹木加工厂的经营者，故本案的适格被告应为海洲加工厂而非程军个人。关于海洲加工厂与张有根之间是否系承揽关系的问题。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张有根等人装毛竹提供的仅仅是一次性劳动力，并不需要依靠自己的设备和技能，程军在选择张有根时也只是看其劳动力是否符合其要求，并不需要考虑对方的设备、技能、信誉能否胜任等情况。本案虽然存在张有根联系胡小龙等人，程军按照1100元/车的费用将报酬支付给张有根，张有根再将费用支付给胡小龙等人的事实，但上述情况并不能说明张有根与竹木加工厂之间系承揽关系。程军将雇请装运工的事项概括委托给张有根，张有根再联系熟悉人员，工资由程军统一结算给张有根，张有根再支付给其联系人员，也符合当地提供劳务的习惯做法。因张有根用自己的面包车接送其他人员从榔桥到蔡村再到宣州区扎门，其在获得报酬时多200元也在合理范围，并不能认定张有根在此次装毛竹的过程中获得除劳动力报酬和交通工具运输费用之外的其他利益。故张有根与海洲加工厂之间并不符合承揽关系的特征。海洲加工厂系个体工商户，符合自然人之间提供劳务的主体要求。故胡小龙与竹木加工厂之间形成提供劳务关系。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海洲加工厂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其有义务为胡小龙提供安全的工作条件，但其未尽到责任，应对胡小龙所受到的伤害承担赔偿责任。胡小龙作为提供劳务的一方，具有工作经验，应当能够预见自己从事的工作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其没有尽到足够的注意义务，也应当减轻对方的责任。综合考虑，酌定海洲加工厂对胡小龙的损失承担60%的责任暨175036元（291727元×60%），扣除海洲加工厂的经营者程军已经支付的9941元，海洲加工厂还需支付165095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 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海洲加工厂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赔偿胡小龙经济损失合计165095元；二、驳回胡小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23元，减半收取2911.50元，由胡小龙承担1111.50元，海洲加工厂承担18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举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胡小龙与海洲加工厂之间构成雇佣关系抑或承揽关系。一、因张有根等人装运毛竹的行为，可以随时体现出相应的劳动成果，即已装毛竹的数量而非一次性提交工作成果；同时装运行为亦构成海洲加工厂生产经营活动的一部分，张有根等人的工作并无独立经营的性质。此外，装运毛竹并不需要装运人员具有独特的劳动技能，具有一般有劳动技能即可，更多的是其提供的劳动自身。承揽关系通常体现了较强的技术性或组织性，承揽人通常具有特定的技艺（而非普通的劳动技能）或者拥有、组织特定的工具、设备或人力资源；定作人重视的是承揽人的技艺或者对人力、工具、设备的组合，而非承揽人单纯的自身劳动。另，本案虽存在程军按照1100元/车的费用将报酬支付给张有根，由张有根联系胡小龙等人装运毛竹并支付费用，张有根负责用其面包车接送，张有根多获得200元报酬的事实，但并不影响本案胡小龙与海洲加工厂之间构成雇佣关系，本案胡小龙与海洲加工厂之间应构成雇佣关系。二、海洲加工厂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程军，符合自然人之间提供劳务的主体要求，原审认定胡小龙与海洲加工厂之间形成提供劳务关系符合法律规定。在本案无证据证实本案胡小龙的受伤是由其他原因导致的情况下，原审判决由海洲加工厂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亦符合法律规定。故海洲加工厂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此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02元，由上诉人泾县蔡村海洲竹木加工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汤红 审判员  谢振 审判员  曹沂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刘莉荣 书记员汪思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