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3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波，男，1975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付伟，宁夏法思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厚亮，男，1966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智，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北京华房汇在线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紫雀路**院**楼**3457。法定代表人：金波，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付伟，宁夏法思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金波因与被上诉人姚厚亮、原审第三人北京华房汇在线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房汇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389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波及原审第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付伟，被上诉人姚厚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金波向姚厚亮偿还借款60万元及利息（以6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2019年4月2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驳回姚厚亮其他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金波仅需向姚厚亮偿还60万元。首先，姚厚亮向华房汇公司实际出资仅为12．5万元，《借款证明及还款计划》（以下简称《还款计划》）中虽约定金波以原价回购姚厚亮的股权，但该约定并非正式的股权转让协议，且未经公司股东会表决通过，即便受让股权也应按照原价受让。其次，姚厚亮主张金波欠其工资，但并未提供劳动合同、未明确具体欠付金额和计算方法，亦不应在本案的借款合同纠纷中提出。最后，金波欠付姚厚亮的购房款已还清。姚厚亮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金波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华房汇公司述称，同意金波的上诉请求。姚厚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金波履行还款计划，向姚厚亮支付剩余欠款200万元，并支付起诉之日起至支付日止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2．金波履行股权回购约定，办理股权转让工商登记更事宜；3．诉讼费由金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华房汇公司在北京市工商管理局所备案的系列材料显示如下：1．2009年10月28日北京华房恒信投资顾问有限公司（华房汇公司原名北京华房恒信投资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房恒信公司）《章程》显示，公司注册资本为100万元，股东为刘彦霞、姚厚亮，认缴出资数额各为50万元，设立（截止变更登记申请日）时实际缴付均为12．5万元，出资时间为2009年10月28日，出资方式为货币。2．2012年5月3日华房信恒公司第一届第一次股东会决议显示，免去姚厚亮执行董事职务；增加新股东金波；姚厚亮愿以将华房信恒公司实缴12．5万货币出资转让给金波。3．2012年5月3日《出资转让协议书》显示，根据以上股东会决议，姚厚亮与金波就达成出资转让协议，姚厚亮愿将华房恒信公司的出资12．5万元转让给金波，金波愿接收姚厚亮在北京华房恒信公司的出资12．5万元，2012年5月3日正式转让，自转让之日起，转让方对已转让的出资不再享有出资人的权利和承担出资人的义务，受让方以其出资额在企业内享有出资人的权利和承担出资人的义务。4．2012年5月3日华房恒信第二届第一次股东会决议显示，变更股东：同意金波、刘彦霞组成新的股东会；变更后的投资情况：注册资本为25万元，其中金波出资货币为12．5万元，刘彦霞出资货币为12．5万元；同意选举金波执行董事职务。5．2013年9月4日华房恒信公司《章程修正案》显示，更改公司名称为北京华房汇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房汇投资公司），法定代表人金波签字。6．2014年11月26日华房会公司第二届第一次股东会决议显示，同意免去金波执行董事职务，选举姚厚亮为执行董事；变更注册资本，同意增加注册资本975万元，其中金波出资485．5万元，刘彦霞出资485．5万，变更后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金波出资500万元，刘彦霞出资500万元。7．2015年3月13日，华房会公司第二届第二次股东会决议显示，增加新股东姚厚亮；同意股权转让；股东刘彦霞在其公司的货币出资300万元转让给姚厚亮。同日第三届第一次股东会决议显示，同意由金波、刘彦霞、姚厚亮组成新的股东会，变更后注册资本不变，其中金波出资500万元，姚厚亮出资300万元，刘彦霞出资200万元，同意修改公司章程。8．北京市工商管理局海淀分局于2015年9月23日出具的《名称变更通知》显示，华房汇投资公司名称变更为华房汇公司。10．2015年10月28日华房会公司执行董事会以及股东会决议显示，免去姚厚亮执行董事以及经理职务，选举金波为执行董事及经理职务。法庭中，姚厚亮、金波均认可，其二人为朋友关系，共同投资华房汇公司，公司原始股东为姚厚亮以及金波配偶刘彦霞，目前华房汇公司有股东三名，姚厚亮占股30％，刘彦霞占股20％，金波为华房汇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实际控制人，占股50％。根据姚厚亮提交的华房汇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华房汇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实缴资本25万元，目前金波认缴出资500万元，姚厚亮认缴出资300万元，刘彦霞认缴出资200万元。姚厚亮为证明出资真实性，向法庭提交了《转账记录》及《收条》。《转账记录》显示，2012年10月31日，马涛（姚厚亮指定人员）向金波的银行账户转账30万元；《收条》显示，“今收到姚厚亮老师中国工商银行存款（现金）20万元，款项用于重庆华房基金项目，收款人：孙月红（代），2009年11月18日”。姚厚亮称，该笔50万元性质为投资款，金波当时为公司实际控制人，因此款项由金波收取，但金波仅将12．5万元入股，其余款项挪作他用，后姚厚亮追要时，金波承诺该笔50万元作为借款，与借款利息、回购姚厚亮股权款、工资一并偿还，因此产生借贷关系。为此，姚厚亮提交了2015年9月17日姚厚亮与金波共同签订的《备忘录》，内容如下：“1．姚厚亮自2006年以来累计投资款伍拾万元及2014年部分工资折合新注册公司股权15％，金波投150万现金替姚厚亮实投注册；2．海南房款已付60万，年底交房，金波负责补足剩余房款；3．公司向姚厚亮个人借款10万元年底还清。特此备忘。”关于海南房款，姚厚亮向法庭陈述，金波当时在海南买房，姚厚亮让金波替其购买一套，将60万元房款打给金波，金波承诺补足剩余房款。金波却未用该款项为姚厚亮买房，后金波承诺将自己的房子给姚厚亮并返还60万元，但仍未返还60万元，因此产生借款。姚厚亮为证明房款的真实性，向法庭出具了相关转账记录打印件，金波认可转账记录真实性。另，姚厚亮向法庭提交了2014年9月29日中国建设银行《客户回单》，显示姚厚亮向刘波转账20万元，双方均认可该款项是姚厚亮任公司经理时为公司垫资，姚厚亮自认金波已归还其中10万元，剩余10万元至今未还，金波对以上真实性予以认可。金波对《备忘录》真实性认可，但否认投资款、股权转让款和工资属于借款，并称60万元房款已向姚厚亮还清。姚厚亮向法庭提交了视频光盘一份，录制时间为2018年9月，内容为姚厚亮与金波就海南房款以及股权回购的谈话。视频中，金波表示：“那个房子我买的时候大概是一万二（每平米），我折的时候大概是一百多万一套，给你折的时候大概是一万六（每平米）。”姚厚亮：“不管是多少反正就是一百二十万，我交了60万，剩余六十你给我补上。”金：“那房子你给我六十万，我退你一百万行吧！六十万房款这几年按利息，怎么着也有一百万了，你给我投了五十万这几年了，我给你一百五十万（包括工资等乱七八糟的），哥们，你要的不过分，二十万、三十万你入进来，过了四五年、七八年以后变成一百五十万不过分。这个六十万还你一百万也不过分。另外的十万我十一之前还你。”姚：“那股权的事情？”金：“股权的事情，咱俩签股权变更协议，这一百五十万元对我来讲是个压力，每个月付五万。”2018年9月14日，金波出具了《还款计划》，具体内容如下：金波自2009年11月19日至2014年以来累计向姚厚亮借款110万元及现金150万入股金波法人的公司（金波同意原价回购，累计260万元整。综上金波确认向姚厚亮形成实质借款共计260万元整）。金波承诺还款计划如下：1．2018年9月24日之前还款100万元整；2．2018年11月30日之前还款50万元整，3．2019年5月1日前还款50万元整；4．2019年10月10日之前还款60万元整。以上四个节点还款260万整。借款人姚厚亮，身份证号×××，还款人金波，身份证号×××，日期2018年9月14日。姚厚亮及金波均捺印，签字。金波抗辩称，《还款计划》并非根据借款事实形成，认为150万元为金波投资意向而非借款，称双方未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也未实际履行股权转让，《还款计划》中股权转让约定无效，即使股权转让也应当为原价回购；称《还款计划》是在姚厚亮被他人胁迫的情况下，金波出于同情才签订的，存在胁迫和友情赠与的性质，属无效合同。另金波提交了其于2018年9月至11月期间向卓淑燕（姚厚亮配偶）转款60万元的转账记录以及《委托付款书》，并主张已偿还60万元房款。姚厚亮主张该笔60万元是金波偿还《还款计划》260万元中第一笔欠款，目前金波尚欠200万元未偿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确认《还款计划》的效力。姚厚亮认为《还款计划》产生的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关系，金波应当依据《还款计划》向姚厚亮归还剩余款项200万元，而金波则主张本案非民间借贷纠纷，且已不欠姚厚亮任何款项。姚厚亮以《备忘录》《还款计划》作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虽然其中涉及的款项非民间借贷行为所引起，但根据现有证据相互印证，确属姚厚亮、金波经过清算各类款项后达成的新的债权债务协议，《还款计划》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还款计划》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至于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金波称其出具《还款计划》系在受到胁迫手段情况下订立，但其未能就此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加以证明，其主张无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一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情况下，依据民间借贷相关司法解释规定，按照民间借贷纠纷进行审理。关于姚厚亮的第二项诉讼请求，“股权回购”系公司回购股东所持有的公司股权，而姚厚亮与金波均为华房汇公司股东，股东之间的股权流转应为“股权转让”而非回购。股权转让与股权转让工商登记一节，虽姚厚亮与金波未达成书面股权转让协议，但依据《备忘录》《还款计划》、当事人庭审自认和陈述，可认定双方实际就股权转让已达成一致意见，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合法有效。故姚厚亮应当将其持有的华房汇公司出资300万元对应的股权转让给金波，且双方应当按约定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依法成立并生效的合同，双方均应严格遵守履行。根据《还款计划》，金波应向姚厚亮还款共计260万元，目前双方均认可已偿还60万元，金波应向姚厚亮返还剩余欠款200万元并支付逾期还款利息，对姚厚亮自愿将利息起算日延至起诉之日的请求，一审法院不持异议。由于双方未约定借期内利息，亦未约定逾期利息，姚厚亮主张金波按照年利率6％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1．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金波向姚厚亮偿还欠款200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20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9年4月26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金波配合姚厚亮将姚厚亮在华房汇公司货币出资300万元转让、登记至金波名下。二审中，华房汇公司提交以下新证据：1．华房汇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华房汇公司目前资不抵债，姚厚亮向华房汇公司实际出资只有7．5万元，案涉债务不具有合理性；2．本院向华房汇公司发送的通知书，证明华房汇公司已被债权人申请破产清算，股权没有实际价值；3．金波、刘彦霞、华房汇公司出具的证明，证明刘彦霞无偿转让给姚厚亮股权，姚厚亮虽然持有华房汇公司30％股权但并未按照股权比例向华房汇公司出资，公司实际注册资本为25万元，华房汇公司欠金波款项，股权没有实际价值。经本院庭审质证，姚厚亮对证据1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认可证据2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无法确认证据3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经审查本院认为，华房汇公司提交的证据1和证据3，其证据形式属于当事人陈述而非书证，相关陈述内容及证据2均与本案争议焦点缺乏关联性，华房汇公司股权目前是否具有实际价值与《还款计划》的真实性不具有直接关联。综上，对华房汇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均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姚厚亮依据《还款计划》向金波主张剩余未付款项，金波主张《还款计划》的内容不具有真实性，就此本院认为，结合《备忘录》、视频光盘的内容及姚厚亮的实际付款情况，可形成完整证据链，证明姚厚亮与金波就投资款50万元、购房款60万元及借款10万元的返还，通过签订《还款计划》的方式，达成一致合意。金波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还款计划》存在无效或可撤销的情形，故本院认定《还款计划》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相应款项均指向双方之间真实有效的合同关系，金波应按其在《还款计划》中的承诺履行。金波关于溢价款项系赠与的主张，与《还款计划》的约定明显不符，不予采信。金波上诉称姚厚亮的实际付款仅为120万元，还款金额260万元明显过高。就此本院认为，本案并非单纯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实际包含了股权回购法律关系、委托买房法律关系及10万元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在股权回购法律关系及委托买房法律关系项下，双方当事人就返还金额达成了一致合意，相关金额不存在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之处，应予支持。金波上诉称双方并未就股权回购达成一致意见，就此本院认为，《还款计划》中，金波已同意以150万元回购姚厚亮的股权，华房汇公司股东内部的股权转让，不存在法律或事实履行的障碍，金波应按约定履行回购义务，支付150万元回购价款并受让姚厚亮所持华房汇公司的股权。金波上诉称，华房汇公司已出现资不抵债的情况，且姚厚亮的股权并未实际出资，判决金波以150万元回购姚厚亮的股权明显不当。本院认为，金波与姚厚亮之间的股权转让合意形成于2018年9月，金波作为华房汇公司的股东，对公司的经营状况及出资状况应属明知，现又以公司目前的经营状况及持续性的出资事实主张不予履行，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金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400元，由金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强刚华审 判 员 王 晴审 判 员 甄洁莹二〇二一年二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韩悦蕊书 记 员 史继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