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15民终2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柳新霞，女，1970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信阳市浉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吴林枫，男，1966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信阳市浉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贾中阳，河南法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柳新霞因与被上诉人吴林枫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信阳市平桥区人民法院（2020）豫1503民初54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柳新霞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即：判令被上诉人继续履行合同，向上诉人交付余下约180亩土地，如果不能交付余下土地，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返还2031年4月1日之后的租金22000元）或者依法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关于双方约定转租土地是20亩不是200亩的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土地租赁合同书》约定：吴林枫将位于洋河乡苏双楼村的一块林地贰佰亩，租赁给柳新霞使用，年租金四仟元。该土地租赁合同全文为打印版，涉及的土地面积和年租金全部是中文大写，不存在表述不清存在歧义或者书写模糊无法辨认的可能。2、《土地租赁合同书》签订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都属于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一审过程中，双方都未提出，且无任何证据显示在该合同签订时存在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欺诈或者胁迫的情形，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吴林枫将位于洋河乡苏双楼村的一块林地贰佰亩，租赁给柳新霞使用”违背被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3、依据被上诉人从苏双楼村委会租赁的林地只有120亩，而不是200亩，所以被上诉人无法提供200亩林地租给上诉人，就因此推论出“被上诉人转租给上诉人的林地为20亩而不是合同约定的200亩”的结论是错误的。在被上诉人与苏双楼村委会签订的《苏双楼村北林场承包合同》中只是对承包范围的四邻界限基本情况进行描述，并未明确具体承包林地亩数。所谓120亩是后来苏双楼村村委会2020年9月出证明时才明确的。也就是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书》时，双方对于被上诉人从苏双楼村委会租赁的林地具体亩数并不清楚，只是大概估计了一个数字200亩。因此，就可以理解当时为什么在只有120亩林地的情况下却在合同中写了200亩。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缺乏客观依据，判决完全依靠主观臆断。一审期间，上诉人举证证明双方约定转租土地是200亩，提供了书面证据。被上诉人主张双方间约定转租土地是20亩，不是200亩，没有举证证明，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并最终裁决不是依据客观证据，完全凭借法官的主观推测来裁决，且推测的基础不存在，该推测结论不具有高度盖然性和合理性。1、一审法院推测基础之一一一被上诉人少支付土地，上诉人未主张权利，不是客观事实。一审期间，上诉人提供的报警记录和派出所的接处警材料，证实因为被上诉人将本应交付给上诉人的土地另外出租给案外人路丛慧，上诉人多次阻止路丛慧和被上诉人使用土地，并因此惊动派出所，派出所前后多次出警调解。上诉人积极维权事实客观存在，一审法官视而不见。退一步讲，即使上诉人没有积极向被上诉人索要少交付的土地，但也不能必然反推得出“双方约定的是20亩而不是200亩”，被上诉人交付20亩土地是足额交付的结论。3、一审法院推测基础之二一一上诉人在2013年支付2万元租金后，已经超额支付，在2017年再次借钱支付租金1万，这是客观事实，但上诉人系被逼迫所致，不能以此反推二人约定转租土地为20亩，不能对抗《土地租赁合同书》这个书证。虽然被上诉人在未足额交付土地情况下仍然向上诉人索要租赁费很可恨，但上诉人考虑到以后养鸡场扩大规模还是需要被上诉人配合交付土地，多支付的租赁还可以折抵。上诉人多支付租赁费基于长远规划和多种考虑，没有不合理之处。4、一审法院推测基础之三一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约定的转租土地单价低于被上诉人与村委会之间的租赁单价，不是客观事实。被上诉人与村委会之间的租赁合同没有具体面积，只是一个四至边界，村委会一直到一审庭审时才告知被上诉人涉案土地为120亩，被上诉人转租给上诉人的时候，其主观上认为土地面积足够200亩，这只是主观认识发生错误，不能以此反推被上诉人约定出租给上诉人的土地是20亩。如果按照最终确定的实际120亩计算，被上诉人的租赁单价是27.78元／亩／年（100000元：120亩÷30年），上诉人租赁单价是33.33元／亩／年（4000元／年÷120亩）；如果按照合同约定的200亩计算，被上诉人的租赁单价是16.67元／亩／年（100000元：200亩：30年），上诉人租赁单价是20元／亩／年（4000元／年÷200亩）。不管按照哪种方式计算，上诉人的租赁价格明显高于被上诉人从村委会的租赁价格，一审法院推测的基础不存在。三、一审判决结果显失公平。在本案中，双方在对于标的具体量并不十分清晰的情况下签订的合同，虽然存在瑕疵，但并不违背双方真实意思。法院应当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本着公平公正的态度解决双方纷争。该案中，一审法院如果认定双方对于转租亩数存在争议，而认定是20亩而不是200亩，那么对于年租金4000元是否合理就需要理性判断：被上诉人从村委会的租赁单价是27.78元／亩／年（100000元：120亩∶30年），而转租给上诉人的价格为200元／亩／年（4000元／年÷20亩），显然不合常理。一审法院在认定转租亩数为20亩时却坚信4000元每年的租金合情合理合法时，裁决结果显失公平。该案客观情况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于转租林地亩数并不确切知道数额的情况下估计了200亩，并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书》。基于估计的200亩，被上诉人认为自己从村委会租赁单价是16.67元／亩／年（100000元：200亩：30年），转租给上诉人的租赁单价是20元／亩／年（4000元／年：200亩）。这样被上诉人不存在低于租赁价格转租林地给上诉人的情况。四、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合同合法有效，上诉人没有违约行为，涉案合同不应当被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合同合法有效：主体双方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虽然存在对标的数量认识不清晰的瑕疵，但是在查明事实基础上，双方可以据实调整，不影响该合同的法律效力。该合同履行过程中，被上诉人交付给上诉人的土地只有20亩，不是被上诉人承租的全部土地，也不是合同约定的200亩，严重违约方是被上诉人。截止2020年3月28日，上诉人交付了3万元的租赁费，远远高于合同20元／亩／年的标准，也远远高于33.33元／亩／年（4000元／年：120亩）的标准。上诉人没有违约行为，更不存在严重违约行为。且经过上诉人的努力，涉案土地性质变更为畜牧养殖用地规划，土地使用证已经登记在上诉人经营的信阳市平桥区恒森生态养殖场名下。涉案正在使用的土地是可以继续履行的，土地租赁合同不宜被解除，否则将给守约方造成巨大经济损失。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缺乏事实依据，完全凭借主观臆断、判决结果显失公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吴林枫辩称，1、被上诉人一审中已经明确说明双方签订的是20，亩地而不是200亩；2、土地租赁合同书中约定的200亩土地是不存在的，因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及村委会都明知被上诉人只有120亩土地；3、上诉人故意混淆概念，被上诉人从村委会租地是10万元，但其租赁给上诉人之前已经花费7万元建房，8万元栽树和2万元修缮水坝，租给上诉人时租赁期已经过了4年，因此上诉人所称的被上诉人租赁的土地价格与诉状是明显不符的；4、若向上诉人推测那样，被上诉人是不可能如此低价将全部土地租给上诉人，上诉人租地的目的是养鸡，也不可能租用被上诉人20亩林地以外的鱼塘、水库用于养鸡，这与现实是不符的；5、关于上诉人的200亩土地和推测，均与事实不符，请求法院予以核实。上诉人租用20亩土地以后在土地周围设有围栏，从租赁到至今开庭，土地围墙和栏杆一直未变更过，而租金也是按照年租金4千元向被上诉人支付的。吴林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书》；2、判令被告支付租金12000元（暂计至2020年3月28日，实计至被告返还房屋日）；3、被告承担原告因实现债权所产生的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28日，原告吴林枫与被告柳新霞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书》，主要内容为约定原告将位于洋河镇苏双楼村的一块林地200亩，租赁给被告使用，年租金4000元，租期为20年、即2011年4月1日至2031年4月1日，用于养殖畜禽等等。原告出租给被告的土地是其承包自苏双楼村委会，根据原告与苏双楼村委会的合同，双方约定承包面积以现有面积为准，承包期限为30年，承包费为10万元；洋河镇苏双楼村委会2020年9月份出具《证明》材料，证明原告承租的土地加小水库在内合计约120亩。原告转租给被告的土地为耕地和林地，交付后被告一直使用至今，双方确认2013年4月16日，被告支付了2万元租赁费。被告称原告曾于2017年10月份催要租金，因当时没有钱，就一块到被告朋友、即周成保、黄丽家借钱，通过借钱交了1万元租金，并提交周成保、黄丽的《证言》和申请周成保出庭作证，周成保出庭作证时称，其当时将1万元钱借给了柳新霞丈夫，柳新霞丈夫又递给了吴林枫；原告称曾在催要租金时被柳新霞带着去周成保家借钱属实，但周成保当时只有1万元，不够租赁费2万元，所以原告当时并没有接这1万元。对该事实有证人出庭作证，且原告认可曾存在催要租金后与被告一块借钱的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被告就此完成了举证责任，认定其2017年支付1万元租金事实存在。一审法院认为，合同内容应当以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加以确定。原告吴林枫与被告柳新霞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书》，并已实际履行，双方成立承包合同关系。双方争议的是租赁土地的面积是20亩还是200亩，首先，双方的租赁合同按现状已履行了近十年，没有证据表明被告在该期间对土地租赁面积通过法律途径主张过权利；其次，被告按现状租赁使用后，于2013年4月16日第一次支付租金2万元，其当时并未提出异议，2017年原告再次催要租金时，被告因没钱而带着原告一块去借钱，如双方的真实约定是租赁土地200亩，多年来一直实际使用20亩的情况下，被告已付租金远超实际需要，再借钱交租金显然不符合常理；第三，被告租赁的为耕地和林地，20元／亩／年不符合当地土地流转的现实行情，该价格也低于原告与村委会之间的租赁价格，不符合常理。故转租土地200亩不是双方当时的真实意思表示，转租土地的面积应为被告实际使用的面积。被告已付租金3万元，按照合同约定标准应是已支付了7.5年、即至2018年10月1日，说明被告已拖欠了两年多的租金，构成根本违约，原告享有法定合同解除权，故对原告要求解除《土地租赁合同书》的诉请予以支持。原告要求支付暂计算至2020年3月28日的租金属于被告实际租赁使用期间，依法应予支持，但应自拖欠租金的2018年10月1日起算、即6000元。综上，对反诉原告柳新霞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交付剩余土地和返还租金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吴林枫与被告柳新霞2011年3月28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书》；二、被告柳新霞在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给原告吴林枫租金6000元；三、驳回反诉原告柳新霞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50元，减半收取175元，均由被告承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同村人2018年12月30日与村委会签订的合同，拟证明当时租赁土地的价格符合市场行情。被上诉人质证称，1、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证据是复印件；2、对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该组证据是林地，农村土地是一地一价，不能用该土地的价值衡量本案土地的价值。被上诉人吴林枫向本院提交了租赁山地合同和证人证言，拟证明从未听说过租赁合同是200亩，也未见上诉人阻拦被上诉人将土地租赁给他人。上诉人质证称，我用的是被上诉人的地，我不认可被上诉人的证人证言，也与本案没有关系。本院认为，上述证据无法证明本案有关联，因此本院不予采信。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案涉租赁合同中虽然约定租赁面积为200亩，但是在合同的实际履行过程中，柳新霞实际占有使用的土地面积为20亩，如果存在实际交付土地面积显著小于约定面积的情形,应能及时发现，而柳新霞一直按照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从2013年支付全额租金至2018年,且柳新霞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五年的租赁期间内对租赁面积提出过异议，显然不符合常理。因此对于上诉人的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柳新霞没有依照合同约定支付租金,已构成根本违约,原审法院对于吴林枫要求解除双方租赁合同、支付拖欠的租金等诉请予以支持,合理有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柳新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0元，由上诉人柳新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晓峰审判员  徐 宏审判员  邰本海二〇二一年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李艺璇书记员许哲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