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金融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74民终1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洪斌，男，1976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勤，女，1976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浓，上海市白玉兰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倩，上海市白玉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闸北支行，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负责人：郑勇，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德喜，上海才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顾美玲，上海才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上海地产馨越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法定代表人：伦文辉，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宇翔。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春鸣，北京国枫(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洪斌、周勤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闸北支行(以下简称“中国银行闸北支行”)、原审被告上海地产馨越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馨越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6民初448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洪斌、周勤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中国银行闸北支行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并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对于中国银行闸北分行业务员串通案外人谢某欺骗李洪斌、周勤在非办公场所签订合同的真实情况只字未提，错误认定李洪斌、周勤在签订合同时未向中国银行闸北分行披露谢某事宜，一审遗漏重要事实，认定事实错误。2．李洪斌、周勤与中国银行闸北支行之间的贷款合同系虚假意思表示，该合同无效，本案真实借款人系案外人谢某，一审适用法律错误。3．本案签订合同涉嫌伪造公章、串通欺诈；已还贷款部分恐系案外人谢某诈骗所得，且房屋本身已被公安机关查封，可见本案涉嫌多宗刑事犯罪，本案审理依赖于刑事案件结果，一审认定本案不属于应当先刑后民的情况实属重大错误，如若将来刑事判决认定本案系争房屋或者还款系赃物或者犯罪所得，则将与本案一审判决结果产生根本冲突。被上诉人中国银行闸北支行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2019)沪74民终608号民事裁定书已认定本案并不涉刑，且已认定李洪斌、周勤签订案涉贷款合同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原审被告馨越公司述称，其不应承担保证责任，其他主体的责任由法院依法判决。中国银行闸北支行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李洪斌、周勤归还借款人民币7，520，906.62元(以下币种同)，并支付截止2019年10月16日的利息187，018.10元、逾期利息6，512.70元；2．判令李洪斌、周勤支付从2019年10月17日起至全部清偿日止的逾期利息(以本息之和7，707，924.72元为基数，按合同约定贷款利率加收50％计算)。3．判令李洪斌、周勤支付律师费377，353元；4．判令馨越公司对李洪斌、周勤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5．判令中国银行闸北支行对上海市千阳南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24日，中国银行闸北支行与李洪斌签署《贷款合同》(编号：2015年闸字XXXXXXXX号)及附件《特别签订条款》《个人一手住房贷款合同通用条款》(以下简称《通用条款》)，约定李洪斌为购买上海市普陀区千阳南路XXX弄XXX号XXX室房产向中国银行闸北支行借款8，080，000元，贷款期限300个月，自贷款人实际放款日起算，贷款发放至馨越公司账户。贷款利率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相应期限贷款基准利率下浮12％确定，采用浮动利率方式，自实际放款日起，每12个月为一个浮动周期；还款方式为等额本息还款法，首期还款日为放款日起经过一个还款周期后的20日，还款账户信息中户名为李洪斌；按月付息，结息日为付息日的前一日，付息日与还款日为同一日；若借款人未按约定期限还款，就逾期部分从逾期之日起按照逾期贷款罚息利率按日计收利息，直至清偿本息为止，逾期贷款罚息利率为合同约定贷款利率加收50％；按罚息利率计收利息的，利息=(本金＋应付未付利息)×实际天数×日罚息利率，日利率=年利率／360，月利率=年利率／12。“担保信息”约定，担保类型为所购房产抵押担保、开发商提供阶段性担保，抵押物为前述所购房产。周勤作为抵押物共有人签字确认同意该抵押物就上述贷款向贷款人提供抵押。李洪斌在《贷款合同》“借款人”处签名；“保证人(开发商)”处盖有“上海地产馨越置业有限公司”印章，“法定代表人或授权签署人”处印有“钟昶”名印。《通用条款》还约定，借款人承诺向贷款人提供的所有文件、资料等准确、真实、完整和有效，交易背景及贷款用途真实合法。借款人未按期归还贷款本息或应支付的其他费用，贷款人有权宣布本合同项下贷款本息全部或部分提前到期，要求借款人赔偿因违约给贷款人造成的律师费、诉讼费等损失。保证人提供阶段性连带责任保证的，自借款人办妥本合同项下贷款所购房屋抵押登记手续且贷款人收到他项权证之日起，保证人在本合同项下不再承担新的保证义务和责任，在该日之前已到期的本合同项下债务，以及该日之前发生借款人违约而引起的本合同项下债务，保证人仍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及保证责任。2016年1月4日，涉案房产办理预告登记及预购房屋抵押登记，预购房屋权利人为李洪斌，抵押权人(预告登记)为中国银行闸北支行。截至本案法庭辩论终结，该房产的所有权仍未登记至李洪斌名下，中国银行闸北支行亦未就该房屋取得抵押权设立登记。2016年1月20日，中国银行闸北支行将贷款8，080，000元发放至馨越公司账户，借款期限自2016年1月21日至2041年1月20日。李洪斌、周勤自2019年3月20日起开始逾期，后未再还款。中国银行闸北支行确认以2019年10月16日为提前还贷日，截至该日，李洪斌、周勤尚欠中国银行闸北支行借款本金余额7，520，906.62元、利息187，018.10元、逾期利息6，512.70元。审理中，馨越公司对《贷款合同》“保证人”及“法定代表人或授权签署人”处印章“上海地产馨越置业有限公司”及“钟昶”申请鉴定，中国银行闸北支行及李洪斌、周勤对此表示同意。一审法院遂委托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进行文书鉴定，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于2020年4月20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选取馨越公司落款分别为2012年、2014年、2015年、2016年、2018年、2019年的材料作为样本进行比对，鉴定意见为：《贷款合同》上“上海地产馨越置业有限公司”公章印文与样本公章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贷款合同》上“钟昶”私章印文与样本私章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馨越公司为此支付鉴定费35，840元。一审另查明，李洪斌、周勤系夫妻关系。2015年11月21日，周勤向中国银行闸北支行出具《共同还款承诺书》及《配偶同意书／财产共有人承诺书》，同意将涉案房产抵押给中国银行闸北支行，接受抵押借款合同中的全部条款；承诺对于李洪斌的前述借款，愿与借款人共同还款直至借款人向中国银行闸北支行所借贷款本息全部偿清；若借款人未能按约偿还部分或全部贷款本息及罚息，愿意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一审再查明，2019年4月25日，中国银行闸北支行向一审法院就相同诉请起诉李洪斌、周勤及馨越公司，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25日出具(2019)沪0106民初18785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认为该案涉嫌刑事犯罪，裁定驳回中国银行闸北支行起诉。中国银行闸北支行上诉后，2019年9月2日，上海金融法院出具(2019)沪74民终608号民事裁定书，认为该案可在民事诉讼范围内处理，裁定撤销一审法院上述裁定，指令本案由一审法院审理。中国银行闸北支行就本案诉讼委托上海才富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双方在《聘请律师合同》中约定律师费377，353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中国银行闸北支行确认该笔律师费尚未支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包括：一、本案是否属于应当先刑后民情形；二、《贷款合同》及附件是否有效；三、中国银行闸北支行行使抵押权及主张保证责任是否具有法律依据。针对争议焦点一，李洪斌、周勤认为，案外人谢某系涉案房产实际购买人及借款人，其因诈骗受害人钱款还贷，已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本案涉嫌刑事犯罪；馨越公司认为，案外人谢某已涉嫌刑事犯罪立案，且《贷款合同》中馨越公司印章系伪造，本案涉及刑事犯罪，应当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中国银行闸北支行认为，案外人谢某的刑事犯罪与本案民事纠纷没有关联性，民事案件应当继续审理。刑事案件与民事案件发生交叉时如何处理，应当根据两者是否涉及同一事实、法律关系以及刑事案件对民事案件的影响等方面综合考量。结合本案，首先，现有证据难以证明系争金融借款法律关系涉嫌犯罪。李洪斌、周勤为《贷款合同》相对方，虽然庭审中李洪斌、周勤抗辩称实际买房人及借款人均为案外人谢某，但其在签署借款合同时并未向中国银行闸北支行进行披露，合同签署及履行与刑事犯罪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另外，公安机关对涉案房产查封仅能说明两种法律关系存在牵连，而非同一。其次，案外人谢某刑事犯罪与本案金融借款不属于同一事实。中国银行闸北支行依据《贷款合同》约定发放贷款，与李洪斌、周勤形成金融借款法律事实；案外人谢某实施诈骗行为所形成的法律事实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事实。中国银行闸北支行及李洪斌、周勤亦不属于案外人谢某刑事案件的受害人。再次，本案金融借款纠纷的审理不依赖于刑事案件结果。系争金融借款纠纷相关事实，并非案外人谢某刑事诈骗犯罪的构成要件，民事案件的审理不以刑事案件的审理及结果为依据。综合以上要件，本案金融借款合同纠纷的审理不属于先刑后民情形，民事纠纷应继续审理。针对争议焦点二，李洪斌、周勤辩称，涉案购房、贷款实际主体均为案外人谢某，《贷款合同》为该两主体虚假意思表示，应认定无效。关于“虚假意思表示”，是指行为人与相对人都知道自己表示的意思并非真实，导致民事法律行为欠缺效果意思；在单方进行虚伪意思表示的情况下，相对方并不知情，该意思表示并不因此无效。本案中，李洪斌、周勤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其在签署《贷款合同》及相关附件时，具备对签署合同所致法律后果的认知能力，且并未向中国银行闸北支行披露案外人谢某，本案应当按照李洪斌、周勤为法律行为所表示出来的意思确定民事法律内容。再则，中国银行闸北支行在与李洪斌、周勤签署《贷款合同》时，对实际购房及借款人并不知情，中国银行闸北支行对系争金融借款法律关系有效成立具有合理信赖。《贷款合同》亦不存在合同无效的其他法定情形。故本案中国银行闸北支行与李洪斌、周勤间的《贷款合同》及相关附件依法成立，真实有效，对中国银行闸北支行及李洪斌、周勤具有约束力，各方理应恪守。针对争议焦点三：首先，关于行使抵押权。借款人以所购房屋作为系争借款的抵押物，按照法律规定应当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本案中，中国银行闸北支行与李洪斌、周勤在《贷款合同》中约定，李洪斌、周勤就所购房产为系争贷款提供抵押担保，嗣后，涉案房产仅进行了抵押权预告登记，未进行抵押权的本登记，中国银行闸北支行在法庭辩论终结前亦未取得涉案房产的抵押权。因此，中国银行闸北支行仅具有预告登记权利人的法律地位，而预告登记并不直接发生物权变动的效果，中国银行闸北支行仅有权对妨害其取得抵押权的处分行为提出对抗，但尚未取得抵押权，在李洪斌、周勤违约的情况下，中国银行闸北支行不得主张行使抵押权。其次，关于承担保证责任。馨越公司辩称《贷款合同》印章系伪造，对保证责任不知情。审理中，一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对《贷款合同》中公章及私章进行鉴定，结论为与工商登记留存样本不一致。中国银行闸北支行主张馨越公司存在多份公章及私章可能，且在购房及贷款过程中，理应对承担保证责任明知，但中国银行闸北支行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上述意见，亦无馨越公司就阶段性保证出具的相关决议进行佐证，一审法院难以认定馨越公司阶段性保证责任有效成立，故对中国银行闸北支行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关于律师费主张，中国银行闸北支行没有证据显示本案律师费损失已实际发生，一审法院不予认定。据此，李洪斌、周勤与中国银行闸北支行签署的《贷款合同》及附件合法有效，对各方均有法律效力，理应恪守。李洪斌、周勤未按约还款，应承担违约责任，中国银行闸北支行有权依据合同要求提前收回全部贷款本金，要求支付利息及逾期利息。审理中，中国银行闸北支行自愿将《贷款合同》全部债务提前到期日调整至2019年10月16日，并以此主张相关欠款及利息、逾期利息，于法不悖，对此予以确认。因系争房产抵押事项未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尚未设立，中国银行闸北支行主张实现抵押权的诉请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中国银行闸北支行没有证据证明馨越公司保证责任有效成立，对相关诉请，亦不予支持。中国银行闸北支行主张的律师费损失尚未实际发生，不予认定。李洪斌、周勤在本案中认为其权益受损，可依法另案主张。一审法院遂判决：一、李洪斌、周勤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中国银行闸北支行借款本金7，520，906.62元、利息187，018.10元；二、李洪斌、周勤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国银行闸北支行截至2019年10月16日止的逾期利息6，512.70元，及以上述本金及利息之和7，707，924.72元为基数按《贷款合同》及附件约定的逾期利率支付自2019年10月17日起至贷款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三、驳回中国银行闸北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270.90元，保全费5，000元，由李洪斌、周勤负担；鉴定费35，840元，由中国银行闸北支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本案是否需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以及案涉《贷款合同》是否合法有效。本院已生效的(2019)沪74民终608号民事裁定书已对本案不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作出认定，对此本院不予赘述。本案中，李洪斌、周勤对案涉《贷款合同》的签署行为及其真实性并无异议。但其认为《贷款合同》是被中国银行闸北支行业务员与案外人谢某串通欺骗所签，属于虚假意思表示，合同应归于无效。所谓通谋虚假意思表示，是指行为人与相对人都知道自己所表示的意思并非真意，通谋作出与真意不一致的意思表示。如果是单方进行的意思表示，对方并不知情，则该意思表示并不因此无效。李洪斌、周勤在上诉状中称案涉《贷款合同》签订时中国银行闸北支行业务员在场，该业务员称贷款系案外人谢某所借，并诱骗李洪斌、周勤签字。对此，根据(2019)沪74民终608号案件查明的事实，李洪斌、周勤确认，贷款合同系两人所签，且在缔约时未告知中国银行闸北支行是代理他人签订。李洪斌、周勤在一审庭审中亦曾陈述其并未将代替谢某贷款购房事宜告知中国银行闸北支行。李洪斌、周勤在上诉状中的陈述与前述陈述均不一致，且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上诉状中的陈述属实。故就现有证据而言，并不足以证明中国银行闸北支行的真实意思是与案外人谢某建立借款法律关系，李洪斌、周勤主张案涉《贷款合同》属通谋虚假意思表示而无效，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李洪斌、周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7，270.9元，由上诉人李洪斌、周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 婕审判员 朱 瑞审判员 周 欣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石洋洋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