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6民终12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烟台华盛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市莱山区宝源路西侧。法定代表人：赵凯，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铝东，山东信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志龙，男，1964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莱山区。上诉人烟台华盛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志龙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烟台市莱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0613民初16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华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华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由王志龙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华盛公司与王志龙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王志龙提交的证据只能证明王志龙与宋**形成劳务关系，宋**虽是华盛公司的财务工作人员，但聊天内容不能证明王志龙接受华盛公司劳动管理。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王志龙只接受案外人宋**、江晨的指挥，但王志龙并未受到华盛公司规章制度的约束，王志龙提供的劳动不是华盛公司业务组成部分。被上诉人王志龙未答辩。上诉人华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华盛公司不予承担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2000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000元，及拖欠工资2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王志龙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20年4月23日，王志龙与华盛公司因支付工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等发生争议，诉至烟台市莱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请求裁决：1.华盛公司支付王志龙2020年2月18日至2020年3月31日期间拖欠的工资3200元；2.华盛公司支付王志龙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900元；3.华盛公司支付王志龙2018年10月16日至2020年3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2000元。2020年7月8日，该委作出烟莱劳人仲案字（2020）第324号裁决书，裁决：1.2020年2月18日至2020年3月31日期间拖欠工资2000元；2.华盛公司支付王志龙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000元；3.华盛公司支付王志龙2018年11月16日至2019年10月16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2000元；4.驳回王志龙其他申诉请求。华盛公司不服该裁决，诉至一审法院。二、华盛公司与王志龙就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存在争议：华盛公司主张，王志龙系华盛公司财务工作人员宋**个人雇佣，二者系劳务关系，华盛公司与王志龙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为证实该主张，华盛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华盛公司2016年6月至2020年4月期间部分月份的财务凭证，用于证明华盛公司未为王志龙发放过工资；2.姜晨与烟台天府消防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书》复印件及姜晨的《烟台市城镇职工社会保险社保参保缴费证明》，用于证明姜晨不是华盛公司员工。经质证，王志龙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清楚，对证明内容不予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清楚。王志龙主张其与华盛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王志龙在2018年10月16日至2020年3月31日在华盛公司从事门卫工作，2019年9月之前的月工资为2000元，华盛公司以现金方式支付；2020年10月起王志龙的月工资增至2600元，由华盛公司转账支付。为证实该主张，王志龙提交以下证据：1.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证明王志龙与华盛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以及王志龙的工资标准及工资发放情况；2.从王爱娜笔记本上复印的王爱娜记录的王志龙和丁永连从王爱娜处领取600元工资的收款情况复印件，证明王志龙和华盛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王志龙的工资自2019年10月开始增加至2600元；3.防护服及《烟台华盛人防工程有限公司复工人员体温检测表》原件，证明王志龙与华盛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防护服是华盛公司发给王志龙在给职工测量体温时穿的；4.王爱娜与华盛公司财务宋**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打印件，证明王志龙接受华盛公司的劳动管理及发放工资的事宜；5.王爱娜和姜晨的微信聊天记录，其中提到王志龙工资的问题，证明王志龙接受华盛公司的劳动管理；6.天府消防和华盛公司的企业信息公示报告，证明天府消防和华盛公司是一家，两家公司互相借用人员，王志龙为天府消防、华盛公司提供保安工作。经质证，华盛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证明内容不予认可,认为从2019年11月18日开始，银行流水记载的是由姜晨给王志龙付款，没有出现华盛公司付款信息，无法证明华盛公司向王志龙支付工资的事实，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证据2系复印件，由王爱娜单方制作记载，且记载内容也仅证明嘉实客公司向王志龙付款的事实，对真实性及证明内容均不认可；对证据3防护服不予认可，华盛两个字系手写，不能证明系华盛公司发放。《体温检测表》抬头系华盛人防工程，与华盛公司没有关系，且被检测人员均不是华盛公司员工；对证据4、5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内容不予认可，无法证明王志龙受华盛公司劳动管理；对证据6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天府消防和华盛公司是两家独立的法人单位，经营范围也不一样，不是王志龙所述的是一家公司，且两家公司与嘉实客公司没有其他任何关联性质，对证明内容不予认可。三、烟台天府消防工程有限公司注册地址为莱山区宝源路11号，华盛公司注册地址为莱山区宝源路西侧，烟台天府消防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赵旋系华盛公司自然人股东。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银行卡交易明细、工资发放签字记录、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打印件、企业信息公示报告及庭审笔录等在卷佐证并经庭审质证，可以采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华盛公司与王志龙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关系的本质特征是隶属性，即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包括人身上、经济上和组织上的隶属性。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认定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以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是否具备事实上的人身、经济以及组织上的隶属性作为的重要标准。本案中，王志龙、华盛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分析如下：一、关于王志龙是否向华盛公司提供劳动，接受华盛公司的管理。王志龙提交的王爱娜与宋**的微信聊天记录记载了以下内容：2019年9月9日，宋**“下午来海鲜，通知一下老王，4点前”，王爱娜：“好的”，宋**：“拿着就回家吧”；2020年2月21日，宋**：“我让姜晨算好了，有事老王班去，让老王好好消毒后去，我昨天去前给老王打电话，消毒后去”，王爱娜：“嗯嗯，对”；2020年3月7日，宋**：“体温枪误差很大。上午老王测的我33.9。检车那体温枪不好用，用的任伟玉买的那个，任今天找我，别一起用，我跟小姜说了，咱门卫也是，各家用各家的就行了”、“他们的不好用，刚才老王打电话我还问了，就是不好用”；2020年3月7日，宋**：“防护服看看任那有没有，给你一套”、“门卫现在都穿的”、“没有你买一套”；2020年4月3日，宋**向王爱娜发送微信聊天截图显示：宋**：“董事长您好，已经通知门卫老王，让他干到月末，明天是最后一天了”，赵凯：“好的”，宋**：“董事长您好，刚才忘了问您，什么时间通知保洁？新的保洁是招聘？还是您那有合适的安排？，赵凯：“过两天吧，我已叫郭主任在找了，谈差不多了我告诉你”；2020年4月3日，宋**向王爱娜发微信：“刚抢占门卫，又惦记保洁岗位”。上述聊天记录的内容，能够证明王志龙接受华盛公司的工作安排在华盛公司从事门卫工作，王志龙提供劳动的对象是华盛公司而非宋**个人，华盛公司主张宋**无招工权限、王志龙系宋**个人雇佣且二者系劳务关系，与事实不符，故华盛公司的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二、关于华盛公司是否向王志龙支付劳动报酬。王爱娜与宋**2020年3月7日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宋**：“我跟姜晨错开，我俩怎么也没法保持1.5米距离”，该聊天记录能够证明宋**与姜晨在同一办公室工作；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显示，烟台天府消防工程有限公司注册地址为莱山区宝源路11号，华盛公司注册地址为莱山区宝源路西侧，烟台天府消防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旋系华盛公司股东。王志龙提交上述证据，用以证明两家公司互相借用人员、王志龙为两家公司提供保安工作，华盛公司对此未提交相反证据，不能排除两家公司作为关联企业存在混同用工的合理怀疑。王爱娜与姜晨2019年11月18日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姜晨“大姐，您和王师傅的工资都发了查收下”。上述聊天记录能够证明姜晨通知王志龙转账支付工资，与王志龙的银行卡交易明细相互印证，可以认定华盛公司向王志龙发放工资的事实，按照华盛公司的主张，由宋**个人为华盛公司事务支付王志龙劳动报酬，显然于情理不通，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三、关于王志龙的入职、离职时间及工资标准。王志龙主张2018年10月16日入职、2020年3月31日离职，华盛公司虽予以否认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王志龙主张的时间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王志龙提交的聊天记录、银行交易明细、王爱娜记载的收款情况，仅能证实该工资系田嵇允转账支付给王爱娜、王志龙在王爱娜处领取，不能证明该公司支付王志龙的工资由华盛公司承担，故王志龙主张自2019年10月起每月工资增加600元的主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王志龙离职前十二个月的工资标准为2000元/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王志龙为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提交了银行交易明细、微信聊天记录、工作服等证据，已尽到举证责任。上述证据与王志龙的当庭陈述相互印证，能够证明王志龙向华盛公司提供劳动并接受其管理、华盛公司向王志龙支付劳动报酬，具有人身、经济上的隶属性，双方之间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华盛公司提交公司财务凭证及姜晨与烟台天府消防工程有限公司的《劳动合同书》、《烟台市城镇职工社会保险社保参保缴费证明》，用以证实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华盛公司未与王志龙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于2020年3月31日单方将王志龙辞退，未提交证据证明王志龙对此存在过失，未支付王志龙2020年3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期间的工资，故华盛公司应向王志龙支付欠付的工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及2018年11月16日至2019年10月16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王志龙未对仲裁裁决提起诉讼，视为对仲裁裁决的认可。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烟台华盛工业有限公司支付王志龙2020年3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期间的工资2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烟台华盛工业有限公司支付王志龙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三、烟台华盛工业有限公司支付王志龙2018年11月16日至2019年10月16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2000元；四、驳回王志龙的其他申诉请求。如果烟台华盛工业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元，由烟台华盛工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被上诉人王志龙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其接受宋**的指挥从事门卫工作，华盛公司认可宋**是其工作人员，亦认可被上诉人王志龙由王爱娜介绍在华盛公司干杂活，故被上诉人王志龙为华盛公司工作事实清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一审认定被上诉人王志龙与上诉人华盛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上诉人上诉称王志龙是宋**个人雇佣的人员，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已支付王志龙2020年3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期间的工资，一审判决其支付王志龙2020年3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期间工资2000元，符合法律规定。关于王志龙主张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华盛公司与王志龙建立劳动关系后华盛公司未依法与王志龙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支持王志龙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关于王志龙主张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王志龙主张其于2020年3月31日被无故辞退，华盛公司主张王志龙是宋**个人雇佣的人员，宋**可以随时解除。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和有关事实证据，华盛公司2020年3月31日将王志龙辞退的行为应认定为单方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四十条、四十一条规定了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关系的具体情形，一审法院未审查华盛公司因何原因解除与王志龙之间的劳动关系，直接以华盛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王志龙存在过失为由认定华盛公司违法解除与王志龙的劳动关系不当，应予纠正。华盛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王志龙之间属于不定时劳动关系，其主张可以随时解除与王志龙之间的劳动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华盛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解除与王志龙之间劳动关系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四十条、四十一条规定的用人单位可以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解除与王志龙劳动关系的行为经过法定程序。华盛公司的单方解除行为缺乏法律依据、制度依据和事实依据，一审认定上诉人华盛公司的解除行为违法，符合法律规定。王志龙要求华盛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依据充分，应予支持。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数额，王志龙在华盛公司的工作年限为2年零5个月，王志龙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月平均工资为2000元，一审确认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000元（2000元/月×1.5个月×2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华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烟台华盛工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同民审判员  刘光星审判员  衣振国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林斐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