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1民终1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文辉，男，1988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茂全，男，1965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飚，福建大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金通，男，1968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化莺，福建亚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商星星，福建亚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文辉、陈茂全因与被上诉人陈金通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20）闽0181民初14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文辉、陈茂全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金通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陈金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王文辉、陈茂全在一审中并未对45万元年租金及陈金通支付第二年租金予以认可，一审对此认定错误。1.本案各方合伙过程中，合伙费用的报销是由合伙人自行报账，没有要求提供相应的凭证，各方出于信任而对报账金额予以报销。在本案诉讼开始前，王文辉、陈茂全对45万元款项是否全部用于租金支出并不清楚，在先因对陈金通的信任报销费用，不能等同于对海域年租金45万元的认可。2.《关于乐亭合伙养殖花蛤问题处理意见》系纠纷发生后、协商解决过程中产生的文件，在协商过程中，为妥善解决纠纷所作出的陈述，不能认定为对争议事实的认可。二、本案合伙体享有的海域使用权应当是总租赁海域的三分之一，一审对此认定错误。1.案涉14份租赁合同系陈金通、案外人陈波与各出租人签订的，租赁合同中并未体现陈金通与案外人陈波的约定使用比例。同时，本案也无其他证据证明陈金通与陈波之间关于对海域使用权一人一半的约定。2.陈金通在先（2018年4月18日）提供给王文辉的海域经纬面积图中，陈金通称总面积为16801.981亩。在该微信聊天记录中，陈金通同时将合伙体租赁的海域范围和面积标注出来，并且明确要求王文辉对下经纬度，根据简单计算得知，合伙体可使用的面积为5537亩，约占总面积（16801.981亩）的1／3。三、一审认定“连同合同约定海域之间航道等面积总计为16801.981亩，租金按照15000亩计算，合同外的海域租金支付给杨某”的事实，证据不足。1.关于连同案涉14份合同约定海域之间的航道等面积总计为16801.981亩，仅有陈金通单方陈述及其自行制作的经纬面积图，并无相关有权部门对此作出认定。2.根据陈金通提交的银行流水清单，2018年陈金通向杨某汇款81960元，尚未达到与杨某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156720元），对于合同外租金是否实际支付给杨某存疑。四、陈金通未充分举证证明其为合伙体支付了2019年的海域租金，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1.2019年陈金通向杨某转账45万元，但杨某仅是出租人之一，不能代表其他出租人，向杨某转账不能说明陈金通为合伙体支付2019年租金。2.杨某自行制作的2019年3月15日发放弋地钱与杨某的银行账户明细，并不能证明其实际向各出租人发放租金，以及45万元与合伙事项中的海域租金支付有关。五、本案尚未确认合伙债务的准确数额，一审直接判令由合伙人承担合伙债务，不符合法律规定。1.一审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规定，认定陈金通有权向王文辉、陈茂全追偿，但该规定适用的前提应当是合伙债务已经确定。如前所述，对本案陈金通是否为合伙体支出2019年租金以及合伙体应支付的海域年租金是否为45万元等尚有诸多疑问，该法律条文适用的前提并未成就。2.即使存在合伙债务，该债务应先以合伙财产清偿，不足部分，由各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承担。3.本案合伙未经清算，无法确定合伙财产是否足以清偿债务，在此情形下，不能直接要求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承担。六、陈金通已自认未经过合伙体确认自行组织捕捞花蛤，该部分收益或者支出，也应当纳入合伙体的财产范围。对此，应由陈金通对整个捕捞过程的收益或者支出作出初步举证，再由王文辉、陈茂全对此与合伙事项是否存在关联性及合理性等进行论证，之后才能作为定案根据，而不能直接将举证责任分配给王文辉、陈茂全。一审对此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七、陈金通自认2018年支付的45万元包括给杨某的好处费，对此杨某本人也予以认可，即实际租金少于45万元。2019年的租金支付，在未经全体合伙人确认的情况下，仅能按照实际使用情况确定，多支付的部分属于陈金通与杨某之间的私人经济往来，与合伙体无关。综上所述，本案对合伙债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在没有进行清算、由合伙财产先行清偿合伙债务的情况下，直接要求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承担合伙债务不符合法律规定。 陈金通辩称，一、王文辉、陈茂全称合伙费用的报销是由合伙人自行报账，没有要求提供相应凭证，各方出于信任而对报账金额予以报销，与事实相矛盾。1.根据陈茂全、王文辉的联系函（2019.10.29）的内容可知，对于合伙体的每一笔费用的支出都有专人管理登记并有单据，并非单纯出于信任予以报销。正是因为合伙三人均参与了合同的谈判过程，知晓合同总价款，才会予以报销该笔海域租金。且《天津花蛤财务管理》至2018年7月12日前系由王文辉整理制作，后期由陈清做账。陈金通正是基于信任王文辉、陈茂全，确认双方合伙已经亏损才提起本案诉讼。2.《关于乐亭合伙养殖花蛤问题处理意见》虽系双方协商的过程，但该陈述是对事实的陈述，并非双方协商的内容。二、证人刘某、杨某的证言，可以证明双方与陈波共同承租海域及海域面积协商确定为15000亩的事实，每亩单价60元也是王文辉和杨某谈妥的，双方与陈波各享有一半的海域使用权，因此各支付租金45万元。陈金通也将整个海域面积图发送给王文辉、陈茂全，故其二人对整个海域面积是知晓也可测量的。若王文辉、陈茂全认为仅实际租赁4226亩海域，则租金应当为253560元，在两者金额差距悬殊及知晓总面积的情况下，王文辉、陈茂全在本案诉讼前未提出异议，明显有悖常理。三、对于租金的支付经过及王文辉、陈茂全所述的好处费在一审时已详细陈述，一审结合双方陈述、举证质证确认海域总面积、租金金额，及陈金通已支付租金45万元的事实均有证据予以支持，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四、陈金通在2019年11月20日组织捕捞事宜已经事前通知过王文辉、陈茂全，对于捕捞结果也进行了告知。因整体花蛤养殖不理想，并未有打捞花蛤收益反而额外支出了捕捞费用。综上所述，陈金通已为合伙事项支出2019年租金45万元，且该《天津花蛤财务管理》中对合伙体的各项支出有详细记载，并经王文辉、陈茂全在微信群中确认，可以认定合伙体亏损无财产。在合伙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情况下，对于偿还超过自己应当承担的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该追偿并不以合伙终止、完全清算为前提条件。一审适用《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规定予以判决，适用法律正确。 陈金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文辉偿还陈金通垫付的海域租赁款1875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按年利率6%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2.判令陈茂全偿还陈金通垫付的海域租赁款1875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按年利率6%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王文辉、陈茂全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结合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分析认定如下：陈金通主张其受合伙体委托签订案涉十四份《海域租赁合同》并支出2019年的租赁费用，该款项系为合伙项目支出的费用，陈文辉、陈茂全应共同分担；陈金通提交如下证据：十四份《海域租赁合同》、银行交易流水、海域平面图、收据、证明、微信聊天记录（杨某与王文辉）、发放戈地钱及银行账户明细、证人刘某及杨某的证言。王文辉、陈茂全确认其委托陈金通对外签订海域租赁合同，但认为陈金通在本案中所提交的十四份《海域租赁合同》系其与案外人陈波作为承租人与别人所签订的合同，合同约定的租赁面积与合伙体实际使用的面积不一致，并非合伙项目使用的海域或仅部分属于合伙项目使用的海域，且无法证明陈金通已代垫合同中约定的租赁费用；王文辉、陈茂全提交如下证据：微信聊天记录。一审法院认为，讼争十四份合同的约定面积虽然小于1500亩的租金计算面积，但陈金通对此给予了合理理由（各合同中约定的租赁海域面积仅为各出租人的海域面积，但各出租人海域之间存在航道等间距，全部出租人海域形成的整体面积要大于各合同约定面积的总和，协商后按1500亩计算租金），并提交了证人刘某、杨某证言等证据予以证明，且陈金通在签订租赁合同时通过微信向王文辉发送的海域使用图中亦标注了“面积：16801.981亩”，因此陈金通所提交的证据可以相互印证，真实、合法，可共同证明案涉《海域租赁合同》的签订过程及履行情况，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王文辉、陈茂全主张通过陈金通在微信聊天时向其发送的海域使用图可以证明陈金通告知其租赁海域的面积仅为4226亩，但上述海域使用图上中已记载“面积：16801.981亩”，且无证据表明划线部分的海域面积系指租赁的全部海域面积还是前期规划使用的海域面积，王文辉、陈茂全亦未提交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王文辉、陈茂全主张二人在收到应诉材料后才知晓陈金通与案外人陈波作为承租人共同签订《海域租赁合同》及租赁海域的具体面积，但案外人杨某在诉前与王文辉的微信聊天中曾提及“金通你和陈波一八年、在乐亭县海域承包壹万多亩、当时和养殖户都签订了协议合同，每年三月十五号前交租金、日期已到末交承包费？养殖户都找我问你和陈波一八年这块地还要不要、前些日子王开兴，小林他们五人来乐亭、我当时问到今年交承包费一事、说你清楚！”（以上系原文），可见王文辉当时即知晓合同事项，王文辉当时并未提出异议；而且，王文辉、陈茂全在庭审中确认合同签订时已知晓每亩海域租金为60元以及租赁海域每年的租金为45万元，上述事实与王文辉、陈茂全仅实际租赁约4226亩海域的主张相矛盾，若租赁海域面积仅为4226亩，则相应的海域租金仅为253560元（4226亩×60元／亩），与陈金通主张每年45万元的租金相差悬殊，王文辉、陈茂全却对陈金通第一年支付的45万元海域租金予以确认并给予报销，明显有悖常理。综上，王文辉、陈茂全虽未在十四份《海域租赁合同》中签名，但其在合同签订前参与了协商过程（包括商谈合同内容及签订前与陈金通进行微信沟通，确认海域租赁单价60元／亩并发送合同范本给陈金通），合同签订后确认“唐山乐亭显滩涂地2018年租金”45万元并从合伙资金中予以报销，双方产生纠纷后确认陈金通已经支付了第二年的45万元租金（见王文辉通过微信发送给杨某的《关于乐亭合伙养殖花蛤问题处理意见》中“陈金通于2019年3月15日，支付乐亭养殖滩涂地租金45万元”等内容，其中所记载的租金支付日期虽与实际支付日期相差几天，但对陈金通交付案涉海域第二年租金的事实显然没有异议），故案涉十四份《海域租赁合同》可确认为合伙体共同租赁的海域，且陈金通已垫付第二年的全部租金45万元。 综上分析及根据当事人一审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陈金通与王文辉、陈茂全三人合伙在河北省唐山市乐亭县养殖花蛤，投资总额共计720万元，其中陈金通出资120万元，出资比例为1／6，王文辉、陈茂全各出资300万元，各占出资比例5／12。2018年4月13日，因养殖花蛤需要，陈金通受王文辉、陈茂全委托，与案外人陈波作为租赁人，与杨某、荀智伟、郑瑞山、付建军、张玉田、安玉山、杨基利、李桂仁、杨基利、李志锋、杨建民、李委、安玉江、杨建国等人签订十四份《海域租赁合同》，十四份合同中约定的海域面积为12825亩，连同合同约定海域之间航道等面积总计为16801.981亩，租金按照15000亩计算（合同外的海域租金支付给杨某），每亩每年60元，每年租金为90万元，自2018年4月20日租赁至2023年4月20日止，租期为5年，每年缴纳一次租金；案涉合伙项目享有上述合同中一半的海域使用权，每年租金为45万元。合同签订后，陈金通支付第一年租金45万元，王文辉、陈茂全对此予以确认并使用合伙资金报销该笔费用。2019年3月6日、2019年3月7日，陈金通支付案涉海域第二年租金45万元，但三人因合伙事宜发生纠纷，陈文辉、陈茂全对该笔租金不予确认并拒绝分担，陈金通遂诉至法院。诉讼过程中，陈金通认可王文辉、陈茂全为合伙项目支出19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讼争海域系合伙体养殖花蛤所租赁的养殖场所，因此所产生的租金系应由全体合伙人共同分担的合伙债务，现陈金通已垫付该笔合伙债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合伙的债务，由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的财产承担清偿责任。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的规定，其有权向其他合伙人王文辉、陈金通追偿，并不需要对合伙财产进行清算。双方当事人未对合伙债务承担进行具体约定，王文辉、陈茂全应按照其出资比例承担合伙债务，共同向陈金通返还垫付款项375000元（45万元×5÷6）；鉴于陈金通在庭审中亦认可王文辉、陈金通为合伙项目支出各项费用192000元，其亦应按照出资比例分担上述费用中的32000元（192000元÷6），上述款项相互抵消后，王文辉、陈茂全仍应各向陈金通返还171500元［375000元-32000元）÷2］。王文辉、陈茂全在陈金通向一审法院起诉追偿代垫款后仍未还款，其行为已构成逾期还款，应按照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向陈金通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陈金通请求按照年利率6%计付的利息亦不得超过上述方式计算的利息。王文辉、陈茂全主张陈金通私自打捞花蛤获益以及二人还为合伙项目支出其他费用，但并未向一审法院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陈金通另主张合伙人应分担租赁合同产生的违约款项，但案涉租赁合同的违约事项尚未处理完毕，该部分合伙债务可另行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三十九条、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判决：一、王文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陈金通垫付的海域租赁款1715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利息按照年利率6%自2020年3月18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前述利息不得超过按照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3月18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二、陈茂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陈金通垫付的海域租赁款1715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利息按照年利率6%自2020年3月18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前述利息不得超过按照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3月18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三、驳回陈金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925元，陈金通负担480元（已预交），王文辉、陈茂全各负担3222.5元（限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陈金通提交的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中其于2019年3月6日、7日向杨某转账的两笔款项共计45万元，附言均明确标注为“海滩租金”，杨某亦出庭作证，证明当初陈茂全、王开兴、陈金通都在场，是陈茂全与其洽谈的租赁事宜，且第二年租金45万元已由陈金通向其支付并由其代发。结合陈金通2018年租金45万元已从合伙资金中报销的事实，以及陈茂全、王文辉致陈金通的联系函、《关于乐亭合伙养殖花蛤问题处理意见》中关于合伙体合同签订委派人、对陈金通支付的租金45万元如何处理的相关内容等，在王文辉、陈茂全没有证据证明合伙事务开始执行后合伙体承租的海域位置、面积、每亩租金等已发生变更的情况下，一审认定陈金通已为合伙体垫付第二年的租金45万元，证据采信正确，分析有理有据，本院予以确认。上述45万元租金是合伙关系存续期间，陈金通为实现其与陈茂全、王文辉合伙养殖花蛤的共同目的而与案外人签订租赁合同产生的合同之债，实际由陈金通个人全部垫付，在当事人未对合伙债务承担作出约定的情况下，一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按照各合伙人的出资比例予以分担，并无不当。王文辉、陈茂全上诉主张在陈金通自认私自捕捞花蛤的情况下，该部分的收益或者支出亦应纳入合伙体的财产范围，但在案证据不能证明该部分是盈利还是亏损，不能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本案仅对可查明部分予以处理抵扣，其他合伙事务结算事宜，当事人可另行处理。 综上所述，王文辉、陈茂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28元，由王文辉、陈茂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一萍 审 判 员 马 青 审 判 员 陈碧珍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卢里灿 书 记 员 黄晓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