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民终11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义乌市扬程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后宅街道神舟路251号2号楼1楼。法定代表人：程克超，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禹翔，浙江泽大（义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喻瑶瑶，浙江泽大（义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戴开华，男，1969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上诉人义乌市扬程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扬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戴开华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20）浙72民初11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于2020年12月11日召集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调查质证，上诉人扬程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禹翔、被上诉人戴开华到庭参加。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戴开华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戴开华、扬程公司于2020年4月7日签订的《货运代理合同》；2、判令扬程公司赔偿戴开华各项损失共计615888元（包括货物价值274000元、运费65888元、可得利益损失8万元、货物买方索赔损失19万元、报关费用6000元）。事实和理由：2020年4月7日，戴开华采购了价值274000元的20万只口罩委托扬程公司托运至西班牙巴塞罗那，为此戴开华支付运费65888元，同年4月底，扬程公司告知戴开华货物已丢失。2020年5月20日，国外买方致函向戴开华索赔25000欧元（折合人民币19万元），期间戴开华、扬程公司多次协商赔偿事宜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扬程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一、戴开华起诉遗漏了必要的共同诉讼参加人，涉案货物的实际承运人是山东泛中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泛中公司），扬程公司是名义承运人，货物运输由泛中公司掌控，货物下落也应由其作出说明，相应责任也应由泛中公司承担。二、扬程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没有主观过错，不应承担责任。涉案货物已经完成了中国内陆出口清关手续，因疫情原因滞留在韩国海关，具体滞留原因应由泛中公司作出说明并承担相应责任。三、戴开华主张的损失明显过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相关规定，承运人应当赔偿的损失以货物价值为基数，且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的海事赔偿责任限额为限，有关可得利益损失以及买方索赔的损失戴开华未提供相关证据支持，且该部分损失不应由承运人承担。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20年4月，戴开华向案外人采购一批价值274000元口罩（含口罩包装纸盒），同年4月7日戴开华委托扬程公司办理涉案口罩出口至西班牙的运输业务，双方在义乌办理了货物交接手续，交接清单上记载“件数71件、重量1136千克、国家西班牙、空加派”等内容，同时扬程公司向戴开华出具快递面单，面单载明“报关退税，空加派，申报欧元52200”等内容。同日，戴开华支付了运费65888元，扬程公司告知戴开华“订周五周六航班，起飞后2天差不多清关，清关后派送2-3天左右”。后涉案货物于4月16日在山东威海办理出口清关，报关单记载运输方式为“水路运输”，报关金额52200欧元。4月18日，扬程公司告知戴开华货物已从威海发出，戴开华问“飞韩国了，对吧”，并要求扬程公司提前做好西班牙清关准备，扬程公司回复“双清包税的渠道这边都会处理好的呢”，此后扬程公司告知戴开华货物在韩国，航班持续延误。4月底，双方协调赔偿事宜，因协商未果戴开华将纠纷诉至法院。原审法院认为：戴开华将货物委托扬程公司由义乌运输至西班牙，扬程公司接受委托并收取运费，双方之间成立运输合同关系。戴开华将货物交付扬程公司运输后，扬程公司理应按约定期限和约定运输方式将货物安全运输到约定地点，现扬程公司明确表示未能完成运输且货物失控，应视为货物已经灭失，扬程公司行为显属违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涉案货物即使由案外人实际承运，戴开华也有权以其与扬程公司的运输合同向扬程公司主张权利，故扬程公司有关货物运输责任应由实际承运人承担的抗辩，于法无据，不予采信。戴开华、扬程公司间的涉案运输合同因扬程公司违约行为可予解除，因双方并未签订书面《货运代理合同》，戴开华该项诉请原审法院不再评述。对于戴开华主张的损失，扬程公司认为应以货物价值为基数，且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海上货物运输赔偿责任限制，原审法院认为扬程公司此项抗辩不能成立，理由如下：双方货物交接清单和扬程公司出具的快递面单均载明“空加派”，结合扬程公司承诺的运输时间，表明双方约定的运输方式为空运加派送，并不包含海运方式，扬程公司所称戴开华知晓且认可其中一段运输实际采用海运方式，并无相关证据佐证，对于戴开华持有的报关单显示运输方式为水路运输是否证明戴开华同意海运的问题，原审法院采信戴开华有关“具体报关事宜听从扬程公司安排，其对报关内容不清楚”的解释，因戴开华解释与其在货物报关之后仍询问货物是否“飞韩国”以及扬程公司回复“双清包税的渠道……”等内容相吻合，涉案货物即便实际通过海运方式出运系扬程公司擅自变更约定的运输方式所致，扬程公司不能因其违约行为而获益，要求损失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规定的货物价值计并主张享受海事赔偿责任限制，故原审法院对扬程公司前述抗辩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有关运输合同的规定，因扬程公司未能举证涉案货物灭失的具体区段，有关货物灭失的赔偿额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三百二十一条规定处理，即赔偿额按“应当交付时货物到达地的市场价格”确定，戴开华要求扬程公司赔偿货物价值274000元、货物运费65888元及可得利益8万元，根据戴开华提供的货物报关单显示的报关金额，原审法院综合考虑疫情期间口罩市场行情认为戴开华主张货物灭失赔偿额为货物价值加运费及8万元可得利益合情合理，也符合货物应当交付时的市场价格，且涉案货物报关金额扬程公司显然知晓，戴开华8万元可得利益应在扬程公司订立合同时应当预见的范围，故戴开华该项诉请原审法院予以保护。戴开华还要求扬程公司赔偿其未能交货国外买方索赔的损失19万元，证据与理由不足，不予保护，对于涉案货物报关费用6000元，戴开华未能举证，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戴开华诉请有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保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二百九十条、第二百九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三百一十七条、第三百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20年10月12日作出判决：一、扬程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戴开华损失419888元；二、驳回戴开华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959元，减半收取4980元，由戴开华承担1585元，扬程公司承担3395元。扬程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戴开华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运输方式进行变更并非扬程公司恶意为之，而是由于疫情期间航空管理部门进行航空管制，大幅度缩减出国航班导致。改变运输方式本身更有利于戴开华将货物运至目的地。原审判决认定扬程公司通过海运运输将案涉口罩运往韩国的行为系擅自变更合同约定的运输方式，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二、原审法院在认定双方存在运输合同的前提下，不认定扬程公司可适用承运人赔偿限额，系法律适用错误。三、货物到达地价格本身应当由戴开华自行举证，可得利益本身也受市场、运输、政策等多方面因素制约。戴开华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可能获得的利益，也从未在运输之前以任何方式向扬程公司披露。原审法院仅凭戴开华单方陈述认定其存在可得利益，显失公平。针对扬程公司的上诉请求与理由，戴开华在二审中答辩称：一、报关单清楚载明本案货物的货值加上可得利益共5万多欧元，根据当时的汇率相当于40多万元人民币，报关单已经交给扬程公司，故扬程公司对戴开华存在的可得利益应当属于明知。二、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戴开华将货物交给扬程公司，扬程公司没有按照空加派的方式将货物运到目的地，存在违约。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经二审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于原审判决认定涉案货物由戴开华委托扬程公司负责从浙江省义乌市运至西班牙并交由当地客户签收无异议，双方存在货物运输合同法律关系。根据扬程公司的上诉意见及戴开华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原审判决认定扬程公司应赔偿戴开华损失419888元是否妥当。对此评析如下：本案中，戴开华将案涉一批拟出运至西班牙的口罩交付扬程公司，扬程公司收货后于2020年4月7日出具货物交接清单，并出具扬程国际快递单，备注运输方式为“空加派”。对于“空加派”的含义，双方均认可系“空运加派送”的缩略表达，并对涉案货物从浙江省义乌市到西班牙的运输，需要先后经过陆路、空运、陆路运输无异议，故本案属于多式联运合同，扬程公司系多式联运合同承运人，戴开华系多式联运合同托运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条规定：“承运人应当在约定期间或者合理期间内将旅客、货物安全运输到约定地点。”故扬程公司作为承运人，负有将货物在约定期间内安全运输到西班牙指定客户处的义务。根据双方微信交流记录显示，扬程公司业务员于2020年4月7日告知戴开华涉案货物“订周五周六航班，起飞后2天差不多清关，清关后派送2-3天左右”。但此后直到2020年4月底，虽经戴开华多次催问，扬程公司仍无法就案涉口罩的确切下落给予明确的答复。截至本案二审，案涉口罩仍未运送至西班牙收货人处，故应当认定案涉货物已经灭失。对于扬程公司上诉主张货物的赔偿额应享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的赔偿限额的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二十一条的规定：“货物的毁损、灭失发生于多式联运的某一运输区段的，多式联运经营人的赔偿责任和责任限额，适用调整该区段运输方式的有关法律规定。货物毁损、灭失发生的运输区段不能确定的，依照本章规定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另规定，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因本案系多式联运合同纠纷，扬程公司在本案中并无有效证据证明货物毁损、灭失于多式联运中的具体哪一运输区段，故扬程公司作为承运人，应当对货物的灭失承担赔偿责任，扬程公司要求享受海运赔偿限额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货物灭失的赔偿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规定，“货物的毁损、灭失的赔偿额，当事人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按照交付或者应当交付时货物到达地的市场价格计算”。案涉货物报关单注明货值为52200欧元，扬程公司的国际快递面单上亦手写标注“申报欧元52200元”，根据当时汇率折算成人民币约为40余万元。此外，为出运案涉货物，戴开华已实际支出口罩采购成本274000元、运费65888元。考虑到2020年4月，口罩系属货物到达地的防疫紧缺物资，故原审综合考虑货物报关单货值金额、疫情期间口罩市场行情等认定扬程公司应赔偿戴开华货物价值274000元、货物运费65888元及可得利益8万元，并无不当，予以维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扬程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790元，由义乌市扬程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向红审判员  孔繁鸿审判员  张碧青二〇二一年二月二日书记员  陈 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