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7民终3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柴晓蕊，女，1987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郝祥斌，男，1982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委托诉讼代理人：郝玲玉，河南普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柴晓蕊因与被上诉人郝祥斌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乡市凤泉区人民法院（2020）豫0704民初12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柴晓蕊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49991.8元个人所得税系被上诉人以上诉人名义向税务机关缴纳”错误,认为双方“并未在《房屋转让协议》中就有关需由被上诉人缴纳税费的款项实际来源作出说明”错误,判决错误,依法应当予以纠正。《房屋转让协议》“房屋产权办理过程中的各类税、费,均按相关规定由乙方自行承担”,约定明确、表述清晰,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约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二、《房屋转让协议》中就税费负担的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虽然我国税收管理方面的法律法规对于各种税收的征收均明确规定了纳税义务人,但是并未禁止纳税义务人与合同相对人约定由合同相对人或者第三人缴纳税款,税法对于税种、税率、税额的规定是强制性的,而对于实际由谁缴纳税款没有作出强制性或者禁止性规定,因此,《房屋转让协议》约定“房屋产权办理过程中的各类税、费,均按相关规定由乙方自行承担”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并且,在二手房买卖现实中,新乡乃至全国各地普遍是由买方承担交易中的全部税费的,有买方负担全部税费是二手房交易中的惯例。三、原审就49991.8元个人所得税认定为“该笔税款系郝祥斌以柴晓蕊名义向税务机关缴纳”错误。税务机关征收税款,自然会以法律规定的纳税义务人的名义征收,但是,法律并不禁止纳税义务人与合同相对人约定由合同相对人或者第三人缴纳税款,因此,尽管税务机关开具的税收票据为法律规定的纳税义务人,但不能就此认定票据上的纳税人就是当然的税款负担主体,原审判决以此认定49991.8元个人所得税款“系郝祥斌以柴晓蕊名义向税务机关缴纳”没有事实根据,认定错误。四、原审判决有违诚实信用法治原则,背离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诚实信用是民事活动应当遵循的基本原则,更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基本精神。被上诉人无视双方的约定,为了少出钱、降低买房成本,就以税率过高为由否认双方之间有过约定,被上诉人的这种行为毫无“契约精神”。原审判决对《房屋转让协议》中关于税费负担的约定不予认定,违背诚实信用原则,背离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将在社会中产生严重的负面效应,应当予以纠正。郝祥斌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双方在签订合同时被答辩人隐瞒了房屋来源的重要事实，正因为被答辩人的欺骗隐瞒，给答辩人造成了巨大损失，该损失理应由被答辩人来承担。即便根据双方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第八条约定:“房屋产权办理过程中的各类税、费，均按相关规定由乙方自行承担”，该条约定的各类税、费具体指什么没有明确约定，既然约定不明应当视为没有约定，没有约定就应当按照法律规定，依据法律规定个人所得税应当由所得人卖方来承担；并且即便根据该协议的约定，按照“相关规定”个人所得税依据法律的规定也应当由所得人卖方及被答辩人来承担而非买方承担。另，个人所得税的征税对象就是所得人，所得多的多征，所得少的少征，无所得的不征，征税对象具有确定性，属于不可转嫁的税种，不能由受让方来承担。第二，虽然协议中约定“各项基本情况均做了充分了解”也只是被答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即便如此答辩人对房屋的了解情况也是通过被答辩人的告知所了解了房屋的位置、面积、现状情况的了解，而对于房屋的来源是被答辩人受赠所得的重要事实，被答辩人自始至终未告知答辩人该重要事实，属于交易中的不诚信，欺骗、隐瞒行为，并且被答辩人本身就一直从事着房产销售的行业，该房屋在被答辩人从其父亲处以几百元的价格所得时，在办理过户时就知道并且应当知道以几百元受赠所得的房屋具有很大的特殊性，其再次出售时会产生20%的个人所得税的高税收，对于该重要事实，被答辩人是明知的，却对答辩人进行欺骗隐瞒，对于该行为法律应当是予以制止的。第三，本案20%的个人所得税，严重超出了普通人的一般可以预见到的情形，也即超出正常人的合理预见范围，并且在被答辩人恶意隐瞒欺骗的情况下，对于该高额的个人所得税不应当强加给答辩人，如强加给答辩人，便会直接导致答辩人购买该房屋的总额过高。郝祥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柴晓蕊返还郝祥斌为其垫付的办理房屋过户手续时所缴纳的个人所得税49991.8元及利息，及实现该笔债权的费用。二、本案的诉讼费由柴晓蕊承担。后在庭审中郝祥斌对其第一项诉讼请求中的实现该笔债权的费用予以放弃，并将其主张的利息计算方法明确为按50000元本金为基数，按每月1％计算从2020年11月12日计算到实际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18日，郝祥斌作为乙方，柴晓蕊作为甲方，共同《房屋转让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1、甲方房屋（以下筒称该房屋）座落于新乡市凤泉区××住宅楼××单元××**，房屋用途为住宅。经房地产产权登记机关测定的建筑面积为70.30平方米，该房屋所有权证号为201504274。……第二条：房屋转让价格：按建筑面积计算，该房屋转让价格为［人民币］每平方米3413.94元，总金额240000元，……第四条：交房时间：2020年5月31日前交房。……第七条：产权、债权及相关约定：1、甲方保证该房屋交接时没有产权纠纷和财务纠纷，保证已清除该房屋原由甲方设定的抵押权。如交接后发生该房屋交接前即存在的产权纠纷和财务纠纷，由甲方承担全部责任。2、乙方对该房屋的各项基本情况均做了充分了解。该房屋转让后，如发生破漏、开裂等问题由乙方承担维修责任。第八条：关于产权登记的约定：1、自房屋交付后，尾款付清之日起，乙方在三个月内向房地产产权登记机关申请办理房地产权属转移手续。因办理产权部门要求需甲方出具的相关资料及面签工作，甲方应给予协助。2、房屋产权办理过程中的各类税、费，均按相关规定由乙方自行承担。……”2020年6月2日，因柴晓蕊未按期交房，郝祥斌诉至法院后，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协议，法院作出（2020）豫0704民初520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协议第一条内容为：“一、柴晓蕊应于2020年6月8日前到新乡市不动产登记和交易中心协助郝祥斌办理凤泉区市场北街1号住宅楼3单元3层北户房屋（房产证号：新房权证凤泉区字第**）产权变更登记手续。”2020年11月13日，在双方对涉案房屋办理变更登记手续过程中，国家税务总局新乡市税务局第二税务分局就双方买卖涉案房屋产生的财产转让所得向柴晓蕊征收个人所得税49991.8元。该笔税款系郝祥斌以柴晓蕊名义向税务机关缴纳。涉案房屋的变更登记手续于同日办理完成。2020年12月1日，郝祥斌诉至法院，要求判令柴晓蕊返还郝祥斌垫付的该笔个人所得税款49991.8元并支付利息，引起诉讼。另查明：经查法院审判流程管理系统，一审法院（2020）豫0704民初520号民事调解书作出后，双方在履行该调解书期间，因对在办理涉案房屋产权变更登记手续中需以柴晓蕊名义缴纳的个人所得税应由谁负担一事发生争议，郝祥斌于2020年8月20日诉至法院，要求判令柴晓蕊承担位于新乡市凤泉区××住宅楼××单元××北户房屋应缴纳的个人所得税。法院经审理后，认为该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范围，于2020年11月9日作出（2020）豫0704民初85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郝祥斌的起诉。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一审法院认为：郝祥斌向柴晓蕊购买房屋，在办理房屋变更登记过程中，双方均需承担相应税费，郝祥斌与柴晓蕊虽在《房屋转让协议》中约定：“房屋产权办理过程中的各类税、费，均按相关规定由乙方自行承担”，但双方并未在该《房屋转让协议》中就有关需由柴晓蕊缴纳税费的款项实际来源作出明确约定，郝祥斌亦不认可柴晓蕊关于本案所诉个人所得税应由郝祥斌自行负担的抗辩，因此双方之间并未就本案所诉个人所得税税款作出过明确约定，因此在办理涉案房屋变更登记过程中产生的各种税费仍应依据有关法律规定由负有缴纳义务的主体依法缴纳。本案所诉个人所得税的纳税义务人为本案柴晓蕊，但该笔税款实际系由郝祥斌缴纳，柴晓蕊作为纳税义务人，未承担纳税义务，且该笔税款已经实际缴纳完成，柴晓蕊就该笔税款获得了不当利益，且其获得该不当利益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对郝祥斌造成了损害，故本案案由应为不当得利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的规定，郝祥斌有权要求柴晓蕊返还该笔税款，故郝祥斌要求柴晓蕊返还49991.8元垫付款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法院予以支持。对郝祥斌要求的利息，因柴晓蕊取得该笔款项属不当取得，其法定孳息亦属于损失，应予返还郝祥斌。但郝祥斌主张自2020年11月12日起计算利息及按照月利率1％的标准计算没有法律依据，法院依法予以调整。故对郝祥斌要求柴晓蕊支付利息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柴晓蕊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郝祥斌不当得利款49991.8元及利息［逾期利息的计算方法为：以49991.8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自2020年11月14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郝祥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0元，减半收取525元，由柴晓蕊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以下两组证据：第一组证据购房协议复印件两份，证明合同可以约定买卖双方税费可以由买方承担。第二组证据郝祥斌与柴晓蕊协议书复印件两份和郝祥斌起诉状一份，证明被上诉人在6月5日就知道百分之二十的税费。被上诉人质证称，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并且与本案无关，无法达到证明目的。对第二组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6月5日去办理过户时，工作人告知该房屋是赠与的房屋，会产生百分之二十的税费，恰好证明双方在签订合同时上诉人对该事实进行隐瞒，并未告知真实情况。之所以后来由被上诉人缴纳个人所得税是因为被上诉人为了降低自己的风险，因为已经将房款基本全部给了上诉人。为了防止在争议过程中房屋出现其他的一些抵押或者二次买卖等情况，所以被迫办理了过户。经双方举证质证，本院认证如下：上诉人提交的第一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提交的第二组证据，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能够证明郝祥斌在2020年6月5日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时已经得知案涉房屋出售需交纳百分之二十的个人所得税，后其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判令柴晓蕊承担该税费。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采信。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合同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郝祥斌与柴晓蕊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内容可知，柴晓蕊保证该房屋交接时没有产权纠纷和财务纠纷，郝祥斌对该房屋的各项基本情况均做了充分了解，房屋产权办理过程中的各类税、费，均由郝祥斌自行承担。本案案涉房屋并无产权纠纷和财务纠纷，郝祥斌在购房前亦对房屋做了充分了解，且双方约定房屋产权办理过程中的各类税、费均由郝祥斌自行承担，该约定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郝祥斌主张房屋所得税应当由柴晓蕊负担的理由与合同约定不符，不应得到支持。另，根据郝祥斌在2020年8月20日的民事起诉状可知，郝祥斌在2020年6月5日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时已经得知案涉房屋出售需交纳百分之二十的个人所得税，因对在办理涉案房屋产权变更登记手续中需以柴晓蕊名义缴纳的个人所得税应由谁负担一事发生争议，郝祥斌于2020年8月20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令柴晓蕊承担位于新乡市凤泉区××住宅楼××单元××北户房屋应缴纳的个人所得税。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该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范围，于2020年11月9日作出（2020）豫0704民初85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郝祥斌的起诉。此时，郝祥斌如果继续认为个人所得税应当由柴晓蕊负担，对双方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相关条款有异议，继续履行《房屋转让协议》会显失公平，其可主张解除该协议，或主张认定协议无效，解除双方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并要求返还购房款。但郝祥斌未另行提起诉讼，而是选择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并交纳了个人所得税，柴晓蕊亦协助郝祥斌办理了房屋过户手续，以此可以认定郝祥斌认可其与柴晓蕊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亦认可协议中房屋产权办理过程中的各类税、费均由其自行承担的约定，故在双方均履行协议后，郝祥斌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柴晓蕊返还由其交纳的相关税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柴晓蕊构成不当得利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柴晓蕊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新乡市凤泉区人民法院（2020）豫0704民初126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郝祥斌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减半收取5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均由郝祥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荣军审判员  孙莉环审判员  付国强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张 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