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22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某1，男，2012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法定代理人：姜某2（系姜某1的父亲），男，1980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法定代理人：周某（系姜某1的母亲），女，1986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仁康，四川烨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睿迪健康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贝森北路1号1栋负一层143号。 法定代表人：邓兴德，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迪夫，男，1975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 上诉人姜某1因与被上诉人成都睿迪健康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睿迪健康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92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赫耀文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姜某1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予以改判。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对于上诉人的实际损害认定不全面；二、一审法院的责任划分存在明显不合理，在本案中被上诉人的安全保证义务要高于其他一般公共场所，被上诉人在履行安全保障义务方面存在严重过错，而非履行安全保障义务有瑕疵，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被上诉人睿迪健康公司答辩称，我方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 姜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睿迪健康公司赔偿医疗费19353.34元、营养费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护理费2400元、伤残赔偿金72308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500元，共计101161.24元（伤残赔偿金、精神抚慰金暂按十级标准计算实际以鉴定结论为准，详见赔偿清单）；2.睿迪健康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姜某1系未成年人，睿迪健康公司从事健康管理活动，开设蹦床运动工场。2018年12月23日，姜某1及父亲姜某2与睿迪健康公司签署了《运动安全协议》，协议载明：“...15、弹跳时严禁单脚着地，要双脚或臀部下到蹦床面上；...18、教练员会提醒您运动的要领，并指导、帮助您，但是由于您的拒绝而导致的一切后果与俱乐部无关......”；2.2019年10月13日，姜某1在亲人的陪同下到睿迪健康公司经营的蹦床运动工厂运动。蹦床区域被分割成几个区域，活动区域配备有教练员；从现场监控来看，2019年10月13日15时42分34秒姜某1从前面一位小朋友处接过泡沫砖块，姜某1附近的第一位教练员一手拿手机一手握话筒并低头看手机；15时42分36秒姜某1将泡沫砖块夹于双腿之间开始往前跳跃，此时第一位教练员保持低头看手机手握话筒的动作身体已经面向姜某1；15时42分38秒,姜某1第三次起跳于空中，跳跃至第一位教练员身后，周围并无他人，教练员持续低头手看手机握话筒；15时42分38-39秒，姜某1落地后第四次起跳于空中，此时第一位教练员手握手机和话筒并开始转头朝姜某1跳跃方向看去；15时42分39秒姜某1摔倒在蹦床上手触地双脚后翘，第一位教练员完全转过上身面向姜某1摔倒处；15时42分41秒姜某1双脚落地，第一位教练员与第二位教练员皆望向姜某1摔倒处；15时42分47秒两位教练员到达姜某1身旁，呈询问情况的姿态；15时42分50秒姜某1完成翻身动作准备起身，第一位教练员拾起姜某1所用泡沫砖块准备向其他小朋友传递，第二位教练员在姜某1身旁；15时42分55秒姜某1完成起身走出蹦床，并坐于蹦床区域外，第二位教练员依旧位于姜某1摔倒处持续呈询问样；15时43分0秒姜某1在蹦床区域外由坐姿变为躺姿，同时第一位教练员向躺在地上的姜某1处跑去；15时42分03秒第一位教练员到达姜某1身旁，第二位教练员向姜某1走去，第二位教练员于43分08秒到达姜某1身旁，第二位教练员持续在姜某1身边；15时43分22秒姜某1家人走到姜某1身旁，家人与第二位教练员一同呈询问姜某1状，第一位教练员照看场内他人之时偶尔观望姜某1躺地处；15时44分06秒第一位教练员再次到姜某1处，两名教练员与家人一同呈交谈状；15时44分17秒第一位教练员起身离开照看他人；15时44分47秒区域内第三位教练员到达姜某1处，此时两位教练员与家人呈交谈状；15时47分47秒上诉人处第四位工作人员到达姜某1处后离开，一直由第二位教练员跟姜某1家人在姜某1身旁；15时48分31秒-37秒先后在教练员与其家人帮助下，姜某1起身，随后一直由其家人搀扶；15时48分50-秒53秒第一位教练员回到姜某1身旁，向姜某1伸出双手，监控完毕；3.上诉人提交《成都军区八一骨科医院出院证明书》两张，上诉人分别于2019年10月13日17时12分入院、2019年10月23日出院；于2020年1月10日14时39分入院、2020年1月16日出院，上述两次住院时长共计16天。上诉人提交医疗费发票四张以及普通增值税发票一张，证明姜某1因受伤花费医疗费19353.34元；4.成都市联合司法鉴定中心于2020年9月25日出具成联【2020】临鉴字58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姜某1因外伤致左肱骨外髁骨折。伤后经医院手术及药物对症治疗出院，其伤残等级评定为十级”，鉴定费用12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庭审笔录、身份证、户口簿、成都军区八一骨科医院出院证明、医疗费票据、监控视频、《运动安全协议》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姜某1受伤与睿迪健康公司是否有直接因果关系的问题。本案中，姜某1在蹦床区域接过前一位小朋友手里的泡沫砖块，将该块泡沫砖夹在双腿处开始往前跳跃，第四次起跳后，姜某1向前摔倒致其左肘部受伤。姜某1受伤是其自身摔倒，没有任何人干扰、影响，也无障碍物阻拦，姜某1跳跃导致摔倒受伤本身存在过错，但因该蹦床运动是由睿迪健康公司组织，睿迪健康公司有义务保证其运动的安全性，因此姜某1受伤与睿迪健康公司有直接因果关系；二、关于公共场所管理人的安保义务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规定：“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由此可见，睿迪健康公司作为经营娱乐场所的法人，其应尽的安全保障义务应限定在合理范围内。本案中，睿迪健康公司与姜某1及其法定代理人签署了《运动安全协议》，尽到了基本的风险告知和提示义务。睿迪健康公司虽在该区域有配备教练员，但因在该区域活动的小朋友较多，教练员不能充分照看到每位小朋友，睿迪健康公司履行的安全保障义务有瑕疵，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三、根据姜某1及其法定代理人在2018年12月23日签署的《运动安全协议》，教练员会提醒姜某1运动的要领，并指导、帮助姜某1。姜某1在一位教练员附近起跳，并且姜某1的跳跃行为系连续动作，该教练员并未发现姜某1摔倒前的连续跳跃动作有不妥之处，也未对姜某1的行为作出指导、帮助姜某1的行为，同时睿迪健康公司未举证证明对姜某1尽到了安全告知义务及运动前的必要的热身运动，因此睿迪健康公司对姜某1的摔倒行为有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四、关于姜某1主张的损失，评判如下：1.关于医疗费：核实有效发票总金额为19353.34元；2.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本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按30元／天计算16天，共计480元；3.关于护理费：结合姜某1的伤情部位及医嘱，参照本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按120元／天计算16天，共计1920元；4.关于营养费：按40元／天计算16天，共计640元；5.关于交通费：酌定400元；6.关于伤残赔偿金：按照2019年四川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6154元／年的标准计算20年乘以伤残系数10%，为72308元；7.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上述费用共计95101.34元。根据姜某1自身过错及受伤情况，结合睿迪健康公司的过错程度，酌定姜某1与睿迪健康公司责任比例为8：2，即姜某1对上述费用承担80%（即76081元），睿迪健康公司应承担20%（即19020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睿迪健康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姜某1支付19020元；二、驳回姜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0元，减半收取300元，由姜某1负担240元，成都睿迪健康管理有限公司负担60元，鉴定费1200元，由姜某1承担960元，成都睿迪健康管理有限公司承担240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在本次事故中，睿迪健康公司存在过错。被上诉人睿迪健康公司进行儿童体育培训，应该参照《少年儿童体育学校管理办法》第二条关于“本办法所称少年儿童体育学校是指九年义务教育阶段培养少年儿童体育专项运动技能的体育特色学校（含体育中学、单项体育运动学校、少年儿童业余体育学校，以下简称少体校）”的规定以及第十条关于“少体校的设立、变更、终止由县级以上体育行政部门提出意见，同级教育行政部门根据相关法律法规予以审批”的规定进行相应的审批，而根据被上诉人的《营业执照》等在案证据，不能够证明被上诉人开展该项业务具有相应的资质。因此，作为行为人，被上诉人睿迪健康公司在没有进行审批的情况下开展相应业务，具有过错。与此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关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的规定，上诉人姜某1受伤时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睿迪健康公司对外宣传自己为专业从事儿童健身锻炼的公司，有专业的教练指导，并声称只要成为会员将会有专业的教练指导儿童锻炼。但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该公司并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在上诉人实施较为有难度的运动时，其事前对上诉人进行了动作规范性及其风险防范的指导，因此，睿迪健康公司在此次事故中存在过错。 姜某1的监护人姜某2具有过错，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姜某1的监护人姜某2有权为被监护人选择安全的机构进行体育培训，是否进入睿迪健康公司培训，其具有决定权，而其在与睿迪健康公司签订《安全协议》时，并未审核被上诉人的相应资质，其将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送交到这样的机构进行体育培训，具有重大过错。与此同时，监护人姜某2也未对被监护人姜某1进行相应的风险提醒和教导，存在未全面履行监护职责的情形，对被监护人受到的伤害，其存在过错。 综合双方过错程度，一审法院确定姜某1的监护人姜某2承担主要责任，睿迪健康公司承担次要责任并无不当。但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确定责任比例不当，本院确定睿迪健康公司与姜某1的监护人姜某2的责任比例为4:6。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自然人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受到伤害，受害人以侵权为由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根据姜某1的伤害程度及侵权人睿迪健康公司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睿迪健康公司承担5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由此，睿迪健康公司需承担姜某1的各项损失费用共计43040.54元（95101.34元×40%＋5000元）。 综上，上诉人姜某1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928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姜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928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成都睿迪健康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姜某1支付19020元”为“成都睿迪健康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姜某1支付43040.54元”； 三、驳回姜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00元，减半收取300元，由姜某1负担180元，成都睿迪健康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20元，鉴定费1200元，由姜某1承担720元，成都睿迪健康管理有限公司承担4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0元，由姜某1负担360元，成都睿迪健康管理有限公司负担2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赫耀文 二〇二一年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丁大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