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豫16民终7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麦道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自贸试验区郑州片区（郑东）商务外环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100555743705P。 法定代表人：师先仲，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胜利，上海段（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阳，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商水县位集镇连同花木场。住。住所地：河南省商水县位集镇渔场/div> 负责人：彭连同。 上诉人河南麦道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南麦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商水县位集镇连同花木场（以下简称连同花木场）土地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商水县人民法院（2020）豫1623民初44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河南麦道投资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胜利、刘金阳，被上诉人商水县位集镇连同花木场的负责人彭连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河南麦道公司诉讼请求：1、撤销河南省商水县人民法院（2020）豫1623民初445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土地使用权权属不明，《转让协议》因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而无效，原判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案涉土地由三部分组成，一是被上诉人从魏集镇政府处承包（土地面积：水面40亩、耕地140亩，期限：2005年1月1日至2035年12月31日）；二是被上诉人从商水县水利局周庄闸管理所处承包（土地面积：不详，期限：2003年12月10日至2033年12月10日）；三是四荒土地（土地来源、面积均不详）。被上诉人转让时并未向上诉人告知案涉土地的来源，后来上诉人方才得知。如因土地权属来源存在问题将直接导致《转让协议》无效，上诉人将遭受重大损失。另外，被上诉人与中意公司之间的诉讼纠纷在2011年至2015年之间一直未决，上诉人内心存在不安定感，故上诉人为避免自身权益继续受损，采取暂缓交费、待理清问题后决定合同是否继续履行的手段具有正当事由。据上诉人了解，案涉镇政府的土地和闸管所的土地均是由被上诉人通过非法途径取得使用权。案涉土地的另一部分（约100亩），被上诉人对来源说不清楚便转让给上诉人。被上诉人负责人彭连同作为当地一个普通农民，未经有关单位批准，个人擅自使用、肆意处置四荒土地，将土地据为己有，被上诉人非法转让国有土地权益，获取巨额利益，侵害经济集体成员权益的行为，不仅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更造成国有资产流失、损害国家利益的后果。原判未查明案涉土地权属来源，未依据《合同法》五十二条第一项、第四项规定认定《转让协议》无效而放任被上诉人转让土地权益，适用法律错误。二、被上诉人超越自身权限与上诉人签订《转让协议》的行为构成无权处分，原判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在与上诉人签订的《转让协议》涉及承包土地面积300.54亩，承包期限自2012年9月28日至2035年12月31日。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承包人以转让方式流转土地应经发包人明确同意，流转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由前述可知，被上诉人的土地来源权属不明，其与上诉人签订《转让协议》未经发包人明确同意，同时存在超面积、超期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行为构成无权处分。被上诉人对于转包行为，特别是涉及超面积、超期限转包行为，应当取得发包人明确的书面同意，如未经书面许可，该转让行为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自始不具备法律效力，原判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判决解除《转让协议》，但却未解决协议解除后有关财产及转让款相互返还问题，适用法律错误，未能案结事了，势必造成判决无法顺利执行。第一，案涉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较长，长达二十余年；第二，上诉人已履行了合同的主要义务，被上诉人所谓的拖欠费用100多万不构成根本违约；第三，上诉人欠交费用具有前述正当事由；第四，案涉合同虽约定了解除条件，但如果合同本身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合同归于无效，解除条件自然也成了无本之源。上诉人只有存在根本违约或导致被上诉人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形出现，或上诉人明确表示不履行合同的情形下，被上诉人才可以解除合同。原审对当事人合同约定的条款内容理解过于狭隘，存在很大的差错，偏离了合同法的本意。第五，最重要的一点，合同如果解除，已履行的部分如何处理。院子里的树木、花草、房屋等各种构筑物的损失谁来承担。双方承包合同并未约定，尤其是承包人已交过的500多万转让费怎么办。一审法院应当在判决解除合同的同时，判决合同双方相互返还土地和转让款，这才是判决解除合同或认定合同无效后的应有之义，才符合合同法的规定。 被上诉人商水县位集镇连同花木场答辩称，1、该案土地权属清楚，是被上诉人承包商水县位集镇政府和商水县水利局周庄闸管所的土地，共计300．54亩，而且有卫星测量图作证。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转让协议签订后，在承包经营几年来，没有提出任何问题。根据法律规定，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民事行为，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应予以变更，当事人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可以酌情予以变更或者撤销。可变更可撤销的民事行为，自行为成立时超过一年当事人才请求变更或者撤销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2年9月28日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是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32、33条规定，属于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应认定为有效合同。3、商水县位集镇政府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符合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属于其他方式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而且合同签订多年来从未提出任何异议，该土地承包合同应为有效合同。4、转让协议第4条规定，如乙方未能依照本协议约定，及时支付款项，则应当依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两倍支付，应付款项违约金，如乙方迟延支付款项达3个月以上，则甲方有权无条件解除合同，乙方在本协议所述土地上的所有投入归甲方所有。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到期后，上诉人拒不付承包款，拖欠达2年之久，上诉人己造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所以被上诉人有权请求解除合同，返还承包土地等物，人民法院应当依法支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商水县位集镇连同花木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解除连同花木场、河南麦道公司双方2012年9月28日签订的转让协议；2、判令河南麦道公司返还转让协议中300.54亩土地及地上附属物树木、花卉、猪场、房屋等（庭审后变更为判令河南麦道公司返还转让协议中300.54亩土地及该片土地上现有的附属物树木、花卉、猪场、房屋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28日，商水县位集镇连同花木场（甲方）与河南麦道公司（乙方）签订转让协议一份，协议约定：甲方以原商水县魏集镇连丰花木场（现连同花木场）的名义（甲方系该场唯一股东，且是法人代表）从位集镇政府承包土地约300.54亩，期限三十年（截止至合同签订之日还有二十三年），现同意将该土地使用权及该土地上的苗木及附属物、养猪场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以本协议约定的条件和价格购买甲方土地使用权及该土地上的附属物用于本公司开发苗圃基地。协议标的：本协议所述土地位于商水县××集镇××南（新老汾河交汇处）；本协议所述转让事宜包括土地使用权转让（包括该土地上房屋等附属设施）、苗木转让、养猪场生猪转让以及猪舍租赁。转让价格及期限：土地使用权转让费500万元，苗木费500万元，生猪转让费50万元，养猪场转让费80万元，共计1130万元；土地使用权转让期限自2012年9月28日至2035年12月31日止。款项支付期限：自本协议签署之日起3日内，乙方支付甲方定金20万元；2012年10月31日之前，乙方支付甲方首付款200万元；2102年11月30日之前，乙方支付甲方280万元，至此，乙方将本协议所述苗木转让费全部支付完毕；2012年11月30日之前，乙方支付甲方土地使用权转让费100万元、生猪转让费50万元，养猪场租赁费20万元；2017年10月1日之前，乙方支付甲方土地使用权转让费200万元，养猪场租赁费20万元；2022年10月1日之前，乙方支付甲方土地使用权转让费200万元，养猪场租赁费40万元。违约责任：如乙方未能依照本协议约定及时支付款项，则应当依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两倍支付应付款项违约金；如乙方迟延支付款项达3个月以上，则甲方有权无条件解除合同，乙方在本协议所述土地上的所有投入归甲方所有。协议签订后，连同花木场依约交付转让标的物，河南麦道公司依约向连同花木场支付定金20万元。2012年11月8日河南麦道公司向连同花木场支付首付款200万元。2013年2月28日河南麦道公司向连同花木场付款200万元。2013年6月4日河南麦道公司向连同花木场付款50万元。2013年7月22日河南麦道公司向连同花木场付款50万元。2015年5月8日河南麦道公司向连同花木场付款5万元。以上河南麦道公司共计向连同花木场付款5253000元（连同花木场当庭另认可一笔3000元）。根据协议约定，至2012年11月30日河南麦道公司应向连同花木场付款670万元。因河南麦道公司未向连同花木场依约付款，连同花木场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案涉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本案连同花木场、河南麦道公司于2012年9月28日签订的转让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有效合同。河南麦道公司辩称连同花木场未经发包方同意擅自转让土地的行为违背法律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协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依法提出确认合同无效的主体只能是发包方即商水县位集镇政府，其他主体无权提出该项请求。自2005年连同花木场与位集镇政府签订承包协议、连同花木场于2012年将案涉土地转让与河南麦道公司至今，位集镇政府并未提出任何异议。因此，对河南麦道公司的上述辩称法院不予采纳。二、关于案涉协议应否解除的问题。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本案连同花木场、河南麦道公司签订的转让协议第四条约定“如乙方迟延支付款项达3个月以上，则甲方有权无条件解除本合同，乙方在本协议所述土地上的所有投入归甲方所有”，由于河南麦道公司未按约定向连同花木场支付转让款项，且已超过3个月以上，故连同花木场请求解除合同、要求河南麦道公司返还土地以及该片土地上现有的附属物树木、花卉、猪场、房屋等诉请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河南麦道公司辩称连同花木场应当返还河南麦道公司已经支付的转让款并赔偿损失，因河南麦道公司未提出反诉法院对此不予合并审理，河南麦道公司可持相关证据另行主张。三、关于河南麦道公司辩称连同花木场主体不适格的问题。连同花木场、河南麦道公司签订转让协议时，协议书已载明位集镇连丰花木场即是现在的连同花木场。因此，本案连同花木场诉讼主体适格，对河南麦道公司该辩称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之规定，经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判决：一、解除原告商水县位集镇连同花木场与被告河南麦道投资有限公司于2012年9月28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二、被告河南麦道投资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商水县位集镇连同花木场约300.54亩的土地以及该片土地上现有的树木、花卉、猪场、房屋等。案件受理费1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100元，由河南麦道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是否合法有效？2、如果签订的合同有效，是否符合合同的解除条件？3、原审关于合同解除后的处理是否正确？ 关于焦点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九条规定，承包方承包土地后，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自己经营，也可以保留土地承包权，流转其承包地的土地经营权，由他人经营。本案中，连同花木场从位集镇政府、商水县水利局周庄闸管理所处承包涉案土地后，依法享有流转其承包土地经营权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三条规定“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经依法登记取得权属证书的，可以依法采取出租、入股、抵押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土地经营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承包方未依法登记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等证书，即以转让、出租、入股、抵押等方式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发包方请求确认该流转无效的，应予支持。但非因承包方原因未登记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等证书的除外。”本案中，由于连同花木场未依法登记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等证书即与麦道公司签订转让合同并实际履行，系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本案符合上述法律规定。若在承包流转经营权方面发生纠纷，依法提出确认合同无效的主体只能是发包方即商水县位集镇政府、商水县水利局周庄闸管理所，其他主体无权提出该项诉讼请求。在商水县位集镇政府、商水县水利局周庄闸管理所没有主张本案土地转让合同无效的情况下，河南麦道公司无权以本案争议土地转让协议没有取得发包方同意而主张确认合同无效。从连同花木场、河南麦道公司于2012年9月28日签订的转让协议内容看，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有效合同。因此河南麦道公司关于双方签订土地转让协议无效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2，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连同花木场、河南麦道公司签订的转让协议第四条约定“如乙方迟延支付款项达3个月以上，则甲方有权无条件解除本合同，乙方在本协议所述土地上的所有投入归甲方所有”，由于河南麦道公司未按约定向连同花木场支付转让款项，且已超过3个月以上，故连同花木场请求解除合同、要求河南麦道公司返还土地以及该片土地上现有的附属物树木、花卉、猪场、房屋等诉请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3，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一审中，河南麦道公司没有提出反诉，没有请求连同花木场赔偿损失，况且河南麦道公司使用土地多年，其支付的费用如何扣减、在涉案土地上的投入及损失情况均在本案无法解决，一审法院告知河南麦道公司另案主张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河南麦道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河南麦道投资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群阳审判员张子亚审判员金薇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王明旭书记员刘露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