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1)京01行赔终3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门头沟区雁翅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雁翅镇院内。法定代表人白晓芳，镇长。委托代理人崔春宁，北京市门头沟区雁翅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袁琰，北京乾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来胜，男，1965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上诉人北京市门头沟区雁翅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雁翅镇政府）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9行赔初4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1年2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雁翅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崔春宁、袁琰，被上诉人王来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院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在王来胜诉雁翅镇政府确认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一案中，该院于2019年9月10日作出（2019）京0109行初99号行政判决书（以下简称99号行政判决），查明如下事实：“2001年1月1日，雁翅镇付家台村民委员会、付家台村经济合作社（甲方）与付天军（乙方）签订《荒滩荒地及报废鱼池承包合同》。2008年10月20日，在付家台村民委员会的见证下，付天军与王来胜签订《果园鱼池荒滩荒地租赁合同》。2011年1月1日，付天军与王来胜签订《果园鱼池荒滩荒地租赁合同补充协议》，约定王来胜在租赁期内享受付天军与雁翅镇付家台村所定的果园鱼塘荒滩荒地租赁合同所有待遇。2011年10月28日，付家台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明本村村民付天军与王来胜所签订的《果园鱼池荒滩荒地租赁合同》（付家台新村9号）真实有效。2019年5月24日，雁翅镇政府针对王来胜作出京门雁限拆字[2019]7号《限期拆除决定通知书》，内容为：2019年5月24日，雁翅镇政府对你在永定河河道内修建的鱼塘予以立案调查。经查，你在永定河河道内修建的鱼塘未取得河道主管部门的审批手续，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和《北京市水污染防治条例》，以上事实有现场检查、询问、现场照片等证据材料为证。依据上述法律法规及《门头沟区地表水型集中式饮用水源地环境保护专项行动方案》，雁翅镇政府责令你于2019年5月27日前将违法建设鱼塘无条件拆除，并接受复查。逾期不拆除的，本行政机关将于2019年5月28日依法予以强制拆除。2019年5月28日，雁翅镇政府将涉案鱼塘部分拆除，实施放水。王来胜认为雁翅镇政府强制拆除行为违法，遂诉至本院。另查，根据《北京市人民政府、河北省人民政府关于划定官厅水库水源保护区的通知》（京政发〔2018〕9号），永定河山峡段北京市行政区域内划定河道两侧各100米范围为一级保护区，不设二级保护区和准保护区。涉案鱼塘位于永定河山峡段一级保护区范围内。……雁翅镇政府未经法定授权对王来胜的鱼塘实施部分拆除，属于超越法定职权。”最终，该院判决确认雁翅镇政府于2019年5月28日对王来胜位于雁翅镇付家台村鱼塘的拆除行为违法。现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2019年11月20日，王来胜向雁翅镇政府邮寄《国家赔偿要求书》。雁翅镇政府于2019年11月22日收到该赔偿申请未作答复。王来胜对此不服，遂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判令雁翅镇政府赔偿因其违法强制拆除行为给王来胜造成的经济损失420758.6元、人工遣散费120000元，共计540758.6元。2020年12月8日，一审法院作出判决。该判决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王来胜的赔偿请求分为两个部分，一是王来胜所主张的因雁翅镇政府违法强制拆除行为给王来胜造成的经济损失420758.6元，实际就是鱼的损失；二是人工遣散费用120000元。关于鱼的损失。结合庭审情况和生活常识，可以确定的是鱼塘内确实有鱼，争议的焦点在于损失额的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王来胜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雁翅镇政府的原因导致王来胜无法举证的，由雁翅镇政府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王来胜应当对行政行为所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纵观王来胜提供的涉及赔偿方面的证据，其真实性存疑，虽能够部分证明确实存在鱼的损失，但不能完全作为认定赔偿损失的依据。由于鱼塘已经被拆除，对于造成的鱼流失的损失已经无法通过鉴定来确定。此外，雁翅镇政府于2019年5月24日针对王来胜作出京门雁限拆字[2019]7号《限期拆除决定通知书》，已提前告知了王来胜自行拆除鱼塘的期限及政府进行强制拆除的时间，由于王来胜没有自行先行处理，对造成的损害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另外，鱼塘作为经营使用，也会给王来胜带来一定收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根据上述规定，一审法院酌定雁翅镇政府赔偿王来胜鱼的损失30000元。关于人工遣散费用。国家赔偿法第五条规定：属于下列情形之一的，国家不承担赔偿责任：（一）行政机关工作人员与行使职权无关的个人行为；（二）因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自己的行为致使损害发生的；（三）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第三十六条第（四）项规定，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王来胜主张的人工遣散费用明显与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无关，亦不属于直接损失的范畴。故对于王来胜要求雁翅镇政府赔偿其人工遣散费用损失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四项及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雁翅镇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王来胜经济损失人民币3万元；驳回王来胜的其他赔偿请求。雁翅镇政府不服，上诉至本院。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一、被上诉人的证据无法证明其实际损失的存在。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对拆除行为造成的经济损失进行赔偿，其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实际损失的存在及实际损失数额。被上诉人在一审审理中提交了合同、转账凭证等证据，但不能证明转账资金的用途，无法证明是否用于购买鱼类，更不能证明向被拆除的鱼塘进行了投放。而且上述证据显示时间在2019年3～5月期间，其已经知晓永定河山峡段被认定为为饮用水一级保护区，河道内鱼塘将依法拆除，而其在此期间大量投放鱼苗不符合常理。二、鱼塘内尚存少量鱼不是被上诉人的损失，不能据此作为赔偿的依据。根据生活常识，即便在鱼塘正常经营情况下，也无法将塘内全部的鱼变现为经营收入，属于经营的合理损耗，一审法院将这部分鱼作为赔偿的依据，认定事实不清。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或者发回一审法院重审。王来胜不同意一审判决，但其未提起上诉。其主要的意见为：生效判决已经确认雁翅镇政府的拆除行为违法。其雇佣工人一直在此工作，由于鱼塘被拆，导致其遣散工人，由此必然需要支付遣散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不属于赔偿范围错误。雁翅镇政府拆除鱼塘是造成其鱼损失的直接原因。一审法院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过低。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在法定举证期限内，王来胜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下列证据：1.淡水活鱼供需合同，证明王来胜与对方签订的送鱼合同。2.99号行政判决书，证明雁翅镇政府拆除王来胜鱼塘违法。3.邮单回执，证明王来胜于2019年11月20日邮寄行政赔偿申请。4.转账记录，证明王来胜向赵玉龙转账，微信转账共计146480元、手机银行转账18000元，以证明鱼塘的损失。5.食用农产品产地证明，证明王来胜向鱼塘大量补充投放鱼，共计275478.6元。6.补偿协议书，证明王来胜补偿临时工的费用，因为雁翅镇政府的拆除行为致使房屋无法居住，王来胜辞退员工给予补偿，共计120000元。7.一份起诉书、两份中通快件单，证明王来胜起诉时间。在法定举证期限内，雁翅镇政府未提交证据。上述证据均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王来胜提交的证据1、4、5真实性无法确认，虽然能够证明鱼塘存在一定损失，但不能完全达到王来胜的证明目的，该院对其予以部分采纳。王来胜提交的证据6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该院不予采纳。王来胜提交的证据2、3、7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关于提供证据的要求，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该院予以采纳。上述证据全部随案卷移送本院。本院经查阅一审卷宗，并经询问双方当事人，上述证据已经一审法院庭审质证。经审查，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上述认证意见。基于上述证据，本院同意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在本院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在雁翅镇政府拆除鱼塘时，塘底尚有3～4千斤的鱼。塘底所存鱼在强拆结束后被村民打捞。本院认为：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四条第四项的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本案中，雁翅镇镇政府对王来胜经营的鱼塘进行了强制拆除。该行为已被99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因此，雁翅镇镇政府应当就上述强拆行为给王来胜造成的财产损失承担行政赔偿责任。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侵犯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一般按照直接损失的原则给予赔偿。关于人工遣散费用是否属于赔偿范围的问题，一审法院已经在判决中予以论述。本院经审查，同意一审法院的认定意见，在此不再赘述。王来胜就人工遣散费用提出的相关诉讼意见，缺乏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的规定，王来胜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应当对上述强拆行为造成的财产损失提供证据。如果由于雁翅镇政府的原因导致王来胜无法举证的，由雁翅镇政府承担举证责任。虽然王来胜未提交直接证据证明在被拆除时涉案鱼塘内有鱼。但结合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陈述，雁翅镇政府拆除涉案鱼塘排水时并未采取措施对塘内情况进行清点，以及至涉案鱼塘被拆除时，王来胜一直在此经营垂钓等事实，可以确定在涉案鱼塘被拆除时有鱼在塘内。雁翅镇政府应当就该部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就涉案鱼塘中鱼的损失，王来胜在一审期间提交了淡水活鱼供需合同、微信及手机银行转账记录、食用农产品产地证明作为证据。但淡水活鱼供需合同并未对鱼的数量、价格、送货时间及方式等进行约定，微信及手机银行转账记录、食用农产品产地证明与该合同亦没有对应性。王来胜作为涉案鱼塘的经营者亦未提交进货、收货的具体账目或票据佐证上述交易行为。故王来胜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雁翅镇政府拆除鱼塘时塘内鱼的损失数量及价值。而雁翅镇政府在强制拆除鱼塘时未制作现场执行笔录，亦未在放水清塘时采取相应的措施进行必要的清点登记，其对无法确定塘内鱼的数量、价值负有一定的责任。同时，涉案鱼塘位于永定河山峡段水源一级保护区范围内。虽然涉案鱼塘在2018年该区域被确定为饮用水水源一级保护区之前即已建成并实际经营，但根据《北京市水污染防治条例》第五十七条的规定，在饮用水水源一级保护区内已建成的与供水设施和保护水源无关的建设项目，由市或者区人民政府责令拆除或者关闭。禁止在饮用水水源一级保护区内从事旅游、垂钓或者其他可能污染饮用水水体的活动。因此，自2018年后王来胜继续在此经营鱼塘并继续投放鱼苗等，其对造成的财产损失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涉案鱼塘在被拆除时有鱼在塘内的事实，并综合考虑王来胜对于最终财产损失负有一定责任，以及雁翅镇政府在此次拆除鱼塘时对于无法确定鱼塘内鱼的数量、价值亦负有责任，酌定3万元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雁翅镇政府对此所提相关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王来胜关于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数额过低的诉讼意见，缺乏证据佐证，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雁翅镇政府赔偿王来胜3万元，并驳回王来胜的其他赔偿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雁翅镇政府的上诉意见，依据不足，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王来胜二审期间的相关诉讼意见，缺乏依据，其提出的诉讼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北京市门头沟区雁翅镇人民政府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君慧审 判 员 张 悦审 判 员 范术伟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赵胜利书 记 员 苏 蒙附：法律规范依据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2.《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四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对于各方主张损失的价值无法认定的，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申请鉴定，但法律、法规、规章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行为时依法应当评估或者鉴定的除外；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拒绝申请鉴定的，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4.《北京市水污染防治条例》第五十七条禁止在饮用水水源一级保护区内新建、改建、扩建与供水设施和保护水源无关的建设项目。已建成的与供水设施和保护水源无关的建设项目，由市或者区人民政府责令拆除或者关闭。禁止在饮用水水源一级保护区内从事旅游、垂钓或者其他可能污染饮用水水体的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