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裁 定 书（2021）津行终3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庆英，女，1973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河东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风连，女，1950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东丽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群领，男，1948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东丽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芦，男，1976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东丽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市东丽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天津市东丽区跃进路38号。法定代表人谢元，区长。委托代理人陈武钟，天津四方君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市东丽区人民政府万新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天津市东丽区津滨大道与天山南路交口。法定代表人吴淑波，主任。委托代理人刘通，泰和泰（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代洪，泰和泰（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天津市东丽区万新街道办事处增兴窑社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天津市东丽区增兴窑村。法定代表人丁恩云，主任。上诉人张庆英、李风连、张群领、张芦因诉被上诉人天津市东丽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东丽区政府）、天津市东丽区人民政府万新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万新街道办事处）及原审第三人天津市东丽区万新街道办事处增兴窑社区管理委员会确认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一案，不服天津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20）津03行初75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张庆英、李风连、张群领、张芦原审诉称，四原告系天津市东丽区万新街道增兴窑村村民，张群领与李风连系夫妻关系，张庆英系张群领与李风连之女，张芦系张群领与李风连之子。张庆英在本村拥有两处宅基地，李风连在本村拥有一处宅基地，张群领在本村拥有一处宅基地，张芦在本村拥有两处宅基地，在上述六处宅基地上，有二层房屋两栋。因集体土地征收，2020年4月26日上午，上百名不明身份人员，未出示任何手续，也未亮明身份，采取暴力方式将原告房屋夷为平地。原告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二被告的工作人员在强拆现场，二被告的强拆行为给原告造成了巨大经济损失与精神伤害。综上，四原告请求法院：1.依法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所有的坐落于天津市东丽区增兴窑村东丽集用（2007）第00514号、00515号、00516号、00517号、00518号、00519号宅基地上房屋的行为违法；2.由被告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东丽区政府原审辩称，本机关未自行或委托其他单位或个人实施原告所称的强制拆除行为，原告要求确认被告东丽区政府强拆行为违法没有事实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四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万新街道办事处原审辩称，拆除案涉房屋的行为系其依职权实施，被告万新街道办事处作为东丽区政府设立的派出机关，负责增兴窑村整体撤村和拆迁相关工作，根据集体土地征收与城中村改造需要，增兴窑村村域内所有宅基地已经被依法收回，包括案涉房屋在内的所有村民的房屋都应当被依法拆除。在拆除前，被告万新街道办事处已经履行了勘验、核证、确认拆迁和还迁面积、告知、通知等法定职责，拆除涉案房屋未侵犯四原告的合法还迁权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四原告的诉讼请求。天津市东丽区万新街道办事处增兴窑社区管理委员会原审述称，认可被告万新街道办事处的答辩意见，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四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三）项的规定，提起诉讼应当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根据。四原告诉请确认被告东丽区政府与万新街道办事处强制拆除其房屋违法，但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被告东丽区政府实施了被诉强制拆除行为。被告万新街道办事处已认可被诉强制拆除行为系其实施，同时结合本案强拆行为的产生背景及目的性等情况，四原告对被告东丽区政府提起的诉讼缺乏事实根据，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三）项的规定。经原审法院依法释明，原告仍坚持原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原告对被告东丽区政府的起诉应予驳回。承前文所述，原告对被告东丽区政府的起诉被驳回后，对被告万新街道办事处的起诉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五条关于中级人民法院一审级别管辖的规定，亦应予以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三）项、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款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张庆英、李风连、张群领、张芦的起诉。案件受理费50元，退还原告。张庆英、李风连、张群领、张芦不服原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天津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20）津03行初75号行政裁定；2.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的主要上诉理由是：上诉人认为天津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作出(2020)津03行初75号《行政裁定书》,驳回上诉人诉东丽区政府实施了此次强制拆除的理由是强拆行为产生的背景及目的性等情况,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三)项的规定。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足以说明被上诉人东丽区政府参与并实施了此次强拆,理由如下:(一)关于被诉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存在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规定,提起行政诉讼应当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依据”,其中“事实依据”包括能够证明被诉行政行为存在的初步证据。四上诉人在提起本案诉讼时,所提交东丽集用(2007)第00514号、00515号、00516号、00517号、00518号、00519号土地证以及强拆现场照片,能够证明涉案房屋系合法建筑且已被拆除。根据上诉人提供的案涉房屋地块的信息公开回复，即《天津市规划局和国土资源局文件》规国资准字(2005)50号可知，涉案房屋位于拆迁范围内,基于政府及其职能部门对于房屋征收、强制拆迁等的法定职权,对合法建筑的拆除首先应推定为行政强制行为,因此,上述证据能够初步证明被诉强制拆除行为存在。(二)关于强制拆除主体的认定问题。第一,通常情况下行政机关作出并送达限期拆除决定后,当事人在期限内不履行相关义务,行政机关自行组织或者责令其他主体强制拆除的,当事人不服,可以作出期限拆除决定的行政机关为被告提起行政诉讼。但是在行政强制拆除前没有作出并向当事人送达期限拆除决定等法律文书,强制拆除时没有通知当事人到现场或者当事人虽然在强制拆除现场,但无法识别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的人员身份,强制拆除后也无任何主体主动承担强制拆除责任的情况下,当事人客观上无法举证证明谁是具体实施强制拆除的行为主体,考虑到发布征收公告、拆迁通知的行政机关,以及相关公告、通知中确定的具体实施机关,具有被征收房屋、土地的征收、拆迁和补偿职责,均有可能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如当事人无法辨明上述主体中谁具体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则可以选择其中一个或多个行政机关为被告提起行政诉讼,但上述主体中已经被法律明确规定为强制拆除实施主体的,当事人仍应以该主体为被告提起诉讼。不能因为万新街道办事处出面承认其拆除了涉案房屋,就否定东丽区政府是此次强拆行为的主体。涉案房屋被拆除前,四上诉人未收到书面限期拆除决定,根据上诉人提供的案涉房屋地块的信息公开回复《天津市规划局和国土资源局文件》规国资准字(2005)50号及被上诉人万新街道办事处提供的证据1天津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关于张贵庄路两侧土地实施征收工作的函》津国土房函字(2006)164号文件东丽区人民政府允许征收,可以初步认定东丽区政府实施了被诉强制拆除行为,四上诉人以其为被告提起诉讼并无不当。第二,上诉人提供的视听证据、证人证言足以说明东丽区政府参与并实施了此次拆迁。被上诉人在三中院询问庭上辩称王国庆、吴淑波所述区政府参与拆迁是个人行为,不能代表区政府,上诉人不予认可,王国庆、吴淑波均属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工作时间均在2020年4月26日拆迁现场出现,被上诉人依据什么认定他们是个人行为而不是职务行为?第三,行政强拆只有国土局、县级人民政府或人民法院才可强制执行,4月26日强拆当天张庆英向出警民警要求:让暴力非法拆迁队伍出示法院出具的强拆文件或任何证明拆迁合法合规的文件文书,出警民警明确表示此次行为是区政府行为,他解决不了,再次说明此次强拆行为是东丽区政府行为,而不是万新街道办事处。国家制定的城中村改造基本流程及拆迁政策中从规划到审批明确规定了实施主体为各区政府。第四,根据被上诉人万新街道办事处提供的《社会统一信用代码证书》证明其是被上诉人东丽区政府的派出机构,法律规定街道办事处只有配合有关部门做好辖区内居民迁移的工作权,无行使强拆的决定权。街道办事处行政行为的法律责任应由区政府承担。街道办事处的职能:根据2004年10月27日第十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十二次会议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八条规定中街道办事处的基本职能第(十二)配合有关部门做好辖区内的三防、抢险、救灾、安全生产检查、居民迁移等工作。法律规定街道办事处只有配合有关部门做好辖区内居民迁移的工作权,无行使强拆的决定权。第五,从2018年7月31日-2020年12月31日东丽区政府组织召开的历次东丽区拆迁工作现场推动会到几次强拆现场均有区建委工作人员的参与,说明了此次强拆的直接决策者是东丽区政府。(三)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涉嫌造假:第一,对于王国庆的情况说明涉嫌造假,说明中王国庆说自己于2020年4月28日刚到任是不对的。第一点,上诉人提供的音频证据2中2019年5月24日听证会时王国庆就已在增兴窑村村委会工作,并清楚地知道此次拆迁工作。第二点,增兴窑村村民作为人证均在2019年至2020年4月28日前见到王国庆在增兴窑村委会工作。事实是增兴窑村代理书记王国庆2017年就已在增兴窑村委会工作。第二,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万新街道办事处提供给三中院的《万新街拆迁片区拆迁服务项目协议》涉嫌造假,被上诉人万新街道办事处在三中院询问庭中称与拆迁公司之间履行了正规的招标程序,与拆迁公司签订了正式拆迁协议,既然是正式招标那么招标人根据招标项目的特点和需要编制拆迁招标文件。拆迁招标文件应当载明拆迁工程概况(包括调查摸底汇总数据)、投标单位的资格要求、投标文件的内容要求、投标报价要求、招投标日程安排、拆迁期限、验收方法、付款方式、奖罚措施等。但被上诉人万新街道办事处所提供的《万新街拆迁片区拆迁服务项目协议》中无报价、无付款方式、无签订日期。请求法院调取此次拆迁的招投标文件,付款方式、款项来源及付款科目名称。被上诉人万新街道办事处辩称上诉人所持有的合法房屋已被依法收回,在拆除前,被上诉人万新街道办事处已履行了勘验、核证、确认拆迁和还迁面积、告知、通知等法定职责,从被上诉人万新街道办事处向三中院所提交的证据中哪条证据能够证明被上诉人万新街道办事处具有拆除上诉人涉案房屋的法定职责?拆迁原则是:先补偿后拆迁,在没有签订拆迁安置协议之前,被上诉人万新街道办事处依据什么拆除了上诉人的合法房屋?被上诉人万新街道办事处称已履行了勘验、核证、确认拆迁和还迁面积,请被上诉人万新街道办事处出示对涉案房屋的勘验、核证、确认拆迁和还迁面积的结果。《行政裁定书》称被上诉人万新街道办事处已认可强制拆除行为系其实施,同时结合本案强拆行为的产生背景及目的性等情况?试问是什么样的背景和目的性让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合法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因被上诉人万新街道办事处已认定强制拆除行为是其所为与被上诉人东丽区政府无关,被上诉人东丽区政府不是实施单位,完全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及《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中赋予政府征收的职权规定。综上所述,被上诉人东丽区政府没有证据证明系其他主体对涉案房屋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或者依法应当由相应的行政机关承担强制拆除责任,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上诉人认为:第一:行政权力只有法律才能赋予,法律规定区政府才是行政拆迁主体,街道办事处只是派出机构,所以被上诉人万新街道办事处不具有强制拆除上诉人房屋的主体资格和法定职权。第二:案涉的土地性质为集体土地,应该按照土地管理法的规定进行征收而被上诉人万新街道办事处所依据的《东丽区万新街机构改革方案》并不属于法律规定,于法无据,不能作为其拆除原告房屋的职权依据。第三:从网页截图证据、音频证据、视频证据、证人证言再到法律规定,被上诉人东丽区政府是此次拆迁行为的主体。基于上述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有关规定,特提出上列诉讼请求,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东丽区政府辩称：原审裁定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被答辩人自称,答辩人在未与被答辩人签订补偿协议也未履行强制拆除的合法程序的情况下,在2020年4月26日上午强制拆除了被答辩人位于东丽区增兴窑村宅基地上的房屋。但事实上,答辩人并未自行或委托其他单位或个人实施所谓的强拆行为,被答辩人亦没有合法有效的证据显示其所谓强拆系答辩人或答辩人委托其他单位或个人所为,且在原审诉讼过程中,万新街道办事处已认可被诉强拆行为系其实施,与被答辩人无关。故,被答辩人要求确认答辩人强拆行为违法没有事实依据。综上,原审裁定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依据,请求贵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万新街道办事处辩称：请依法驳回上诉。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东丽区政府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答辩人是东丽区政府设立的派出机关,根据《东丽区整体村域房屋拆还迁规定》(津丽党发【2009】24号)规定,答辩人负责增兴窑村整体撤村和拆迁相关工作。答辩人根据整体撤村的需要,依法实施了拆除案涉房屋的行为,该行为是答辩人依职权独立实施的具体行政行为。东丽区政府并未实施任何拆除行为,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二)上诉人的起诉违反了级别管辖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五条规定,“中级人民法院管辖下列第一审行政案件:(一)对国务院部门或者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所作的行政行为提起诉讼的案件;(二)海关处理的案件;(三)本辖区内重大、复杂的案件;(四)其他法律规定由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的案件。”本案中,案涉房屋的拆除行为由答辩人实施,不属于行政诉讼法规定的由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的案件,上诉人的起诉违反了级别管辖的规定,应予驳回。二、拆除案涉房屋符合法律规定。案涉房屋位于增兴窑村,增兴窑村是天津市批准改造的城中村之一,村集体的土地2006年8月被依法批准征收,2009年4月被批复整体撤村。根据土地征收决定和城中村改造建设需要,增兴窑村村域内所有的宅基地已经被依法收回,包括案涉房屋在内的所有村民的房屋都应当依法拆除。答辩人依法拆除案涉房屋,且在拆除案涉房屋之前,答辩人已经履行了勘验、核证、确认拆迁和还迁面积、告知相关权利、依法通知等法定职责。拆除案涉房屋未侵犯上诉人的合法还迁权益。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的起诉是否符合法定起诉条件。本案上诉人起诉要求确认二被上诉人拆除其房屋的行为违法，但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东丽区政府实施了被诉强拆行为，结合本案强拆行为产生的背景及目的性等情况，亦无法得出被上诉人东丽区政府实施了本案被诉强拆行为，且被上诉人万新街道办事处已认可被诉强拆行为系其实施，故上诉人针对被上诉人东丽区政府的起诉缺乏事实根据，经原审法院释明后，上诉人仍坚持以被上诉人东丽区政府为被告提起本案诉讼，上诉人的起诉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三）项“提起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根据”的规定，上诉人针对被上诉人东丽区政府的起诉应予驳回。因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东丽区政府的起诉应予驳回，上诉人针对被上诉人万新街道办事处的起诉已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五条关于中级人民法院一审级别管辖的规定，亦应予以驳回。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三）、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款之规定，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李 瑾审判员 王雅晶审判员 刘 迪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焦阳书记员牛丽澄附：本裁定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