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1民终28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日照市东港区宏广钢构配件经销处，住所地日照市正阳路**开泰购物广场北门西侧房间，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71102MA3JDLPE1D。经营者：张裕山，男，1965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日照市。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裕山，男，1965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日照市。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东方，山东兆利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帆，山东中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费鸿儒，男，1994年1月1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日照市东港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向丽，女，1966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日照市东港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德兰，女，1935年1月2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日照市东港区。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吉鑫铭，山东律苑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牟宗义，山东律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日照市东港区宏广钢构配件经销处（以下简称宏广配件）、张裕山因与被上诉人费鸿儒、安向丽、王德兰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20）鲁1102民初18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宏广配件、张裕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受害人费某的死亡主要是其自身原因导致，上诉人不应承担主要责任。1.上诉人宏广配件是个人经营的普通门店，不是开放的、自选式的超市或商场，客人购物应询问店主，店主按照客人的需求拿取货物。本案中，受害人费某进店购买声控开关，店主当时在货架上清点货物，听见声音后明确告知没有，按照一般人的思维，客人应该离去，但是费某不但没有离去，而是在店主不注意的情况下，私自进入的二层货架。2.存放货物的二层货架是用架管支起来的，上面铺着板子，用来存放货物，铺设台阶是方便店主拿货、存货用，这不是私自建设的二层楼，更不是让客人选货的平台。店主虽然没有在台阶处设有禁止内容的标志，但是从一般人的认知看，都应该知道这是用来储存货物用的，店主在此经营十多年，从未发生任何安全事故。3.受害人跌落的位置是二层货架的东南角，货架侧下方是平时做饭用的简易厨房，厨房上面用塑料地格罩着，塑料地格与二层货架中间还有处高出来的隔断，受害人即便是上去找货物也不应到货架边缘的背面，上面开着灯，地格上面还有破洞，非常容易辨识，其什么原因到这个位置，又是如何跌落的，店主毫不知情，更是无法预料到的。受害人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对店铺的经营模式有足够的认知，更应该具备认识、防控风险的能力，其盲目、任意的行为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4.受害人是在店主不知情的情况下进入的二层货架，店主无法尽到阻止义务，当时店主在货架上整理货物，受害人询问声控开关时也已答复没有，对于一个人经营的店铺，不能对经营者有过于苛刻的要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对从业者的要求也是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作为一个善良的从业者，其无法预见到在已经答复没有货物的情况下，客人还会未经允许随意进入货物储存区域。在这种情况下，让上诉人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有失公平。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法律的适用与本案的性质不符。本案判决中适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该两条是关于个人劳务关系的责任承担问题和雇员遭受人身损害的责任承担问题，与本案性质不符，根据该两条法律规定对本案作出判决，显然是不严谨的，也是不规范的。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对上诉人严重不公，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贵院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费鸿儒、安向丽、王德兰辩称，一、宏广配件属于张裕山管控、支配，且并非封闭场所。上诉人主张宏广配件属封闭场所，且必须由店主按照客人要求拿取货物，与事实不符。宏广配件属于张裕山经营的服务场所，以购买商品为主要内容的服务场所提供的服务包括挑选货物、拿取货物以及购买货物等。其场所性质绝非是上诉人宣称封闭式、禁止自取的。二、上诉人主张其工作人员明确告知费某商品缺货没有相关证据支持。且即便工作人员告知费某店内现无该声控开关，按照一般常理，费某仍存在继续询问、选购其它商品的可能。结合本案中费某可能与店主相熟，其继续选购其他货物或上前攀谈符合常理。三、上诉人应当对其自建支板的二层区域负有安全保障义务。上诉人搭建二层隔断后，未采取如设立警示标志、上锁等合理措施防止顾客进入，属内外串通的区域，具有开放性。即便上诉人主张其自建支板的二层自用，只要可能有前来采购的顾客进入，也应当做好安全保障。从另一个角度来讲，“自用”或“开放店面”属于上诉人自己对店面进行的功能划分，不应当因为上诉人将二楼划为存货地、一楼划为选购地，就产生安全保障义务的部分免除。四、根据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场所工作人员称听到有人上二楼而未阻止，并非上诉人声称的对此毫不知情。公安部门认定的事实与上诉人声称的事实完全相悖。雷广英在询问笔录陈述“……接着那名男子也上了二层，当时我怕数错了，所以还是低着头在数支架……”，绝非上诉人于上诉状中声称的“……为什么到这个位置，如何跌落的，店主毫不知情，更是无法预料到的……”。可见，上诉人的工作人员是明知费某上楼而未阻止。五、费某作为顾客，不应当要求其对店铺内地板构造有清晰认知。费某死亡事故的发生原因，不只是上诉人未设立警示标志，其工作人员未阻止死者上楼，更是因为上诉人提前创造了处于其管控下的危险领域，自建支板的二层部分地面采用极脆弱的塑料地板革结构，在这个基础上，上诉人就产生了因其自行创设的危险领域的管控义务，自然未阻止危害结果发生就应当承担责任。六、抛开案件本身，费某的死亡不只是一条生命的逝去，更是一个家庭支柱的轰然倒塌，法律基础目的之一正是保证人有尊严、享受着公平与正义地活着。对被上诉人而言，亲人的离世已经足够令人悲伤，公正的判决更是无限期盼的希望。因此，被上诉人请求法院根据事实与法律，维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费鸿儒、安向丽、王德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宏广配件、张裕山连带赔偿各项损失601844元，并承担诉讼费、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28日，案外人雷广英（张裕山之妻）拨打报警电话报案，称其于2019年10月28日14时50分许，在宏广配件自建支板的二层上清点支架时，费某到店中购物，后从二层的南端坠落到一层的厨房地面，致使头部受伤，后雷广英拨打120急救电话，将伤者送往日照市中医医院抢救。事发时，该经销处二楼入口处未设置“顾客止步”或“禁止上楼”等类似警示标志。二楼货架地面与厨房吊顶持平，之间有约50厘米高的隔断间隔。该厨房顶部非钢管架，系塑料地格罩吊顶。日照市中医医院住院病例对费某入院诊断为：一、中医诊断：1.头部内伤病；2.骨折病。二、西医诊断：1.特重型颅脑损伤；2.胸部外伤；3.L1-5左侧横突骨折；4.多处软组织伤，并进行手术药物等治疗。2019年10月30日，因抢救无效死亡，死亡诊断为：一、中医诊断：1.头部内伤病；2.骨折病。二、西医诊断：1.特重型颅脑损伤；2.胸部外伤；3.L1-5左侧横突骨折；4.多处软组织伤；5.低蛋白血症。安向丽系死者费某之妻，二人共育有独生子费鸿儒。王德兰系死者费某之母，死者费某之父费守进于2012年去世，王德兰与费守进共育有五个子女，分别为费立斌、费立克、费某、费立香、费立慧。死者费某曾系日照市东港区城区供销合作社职工，费鸿儒、安向丽、王德兰自认收到的费某工亡保险待遇为：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85020元、丧葬补助金34040.52元、住院医疗费报销57208.33元。本案中，费鸿儒、安向丽、王德兰未主张医疗费。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张裕山垫付费用10000元。另查明，宏广配件的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张裕山。费鸿儒、安向丽、王德兰于2020年3月1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宏广配件、张裕山连带赔偿各项损失共计601844元，并承担诉讼费、保全费。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利受法律保护，不受他人非法侵犯,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费某在宏广配件购物时从二层南侧坠落到一楼地面，致使头部受伤，经治疗无效死亡。死者费某在店内购物的过程中，店家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未在店内设置提示二楼禁入的警示标志，亦未妥善接待顾客、提醒顾客，作为对外经营的个体工商户其存在明显过错。死者费某在店内购物的过程中，对自己的安全未尽到注意义务，跨越货架处隔断，造成事故发生，存在一定过错。一审法院酌定费某因自身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应承担30%的责任，宏广配件承担70%的责任。对于费鸿儒、安向丽、王德兰主张的损失，一审法院依照相关法律规定确认如下：1.死亡赔偿金846580元，费鸿儒、安向丽、王德兰主张按照2019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329元×20年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2.被扶养人生活费23072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的规定，截至事故发生日，费某之子费鸿儒已经成年，费某之母王德兰85周岁，被扶养年限为5年，因王德兰扶养义务人有五人（费立斌、费立克、费某、费立香、费立慧），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3072元（23072元×5年÷5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的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计入死亡赔偿金，故确认死亡赔偿金总额为869652元；3.处理丧葬事宜交通费500元，结合事故发生地与费鸿儒、安向丽、王德兰住所地的距离，酌情支持；4.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1740元，酌定按照42329元/年（2019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65天×3人×5天计算；5.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因费某的死亡对费鸿儒、安向丽、王德兰造成了精神上的损害，综合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支持；6.丧葬费，依照关于工伤和第三人侵权竞合的处理规定，劳动者工伤(亡)由第三人所致，第三人已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劳动者或者其他近亲属又请求用人单位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用人单位所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应扣除第三人已承担的医疗费、护理费、辅助器具费、后续治疗费和丧葬费，反之亦然。本案中，费鸿儒、安向丽、王德兰获得的工亡保险赔偿款中包含丧葬费，故对于其再次主张丧葬费，不予支持；以上损失合计881892元，宏广配件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为616624.40元，扣除张裕山已垫付的赔偿款10000元，剩余606624.40元。本案费鸿儒、安向丽、王德兰仅要求支付赔偿款601844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宏广配件（经营者张裕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费鸿儒、安向丽、王德兰处理丧葬事宜交通费、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601844元；二、驳回费鸿儒、安向丽、王德兰本案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18元，由宏广配件负担。二审中，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宏广配件门头照片一张、证据二宏广配件门店一层门厅周围的货物摆放及空间的视频截图三张，证明店铺内货物种类繁多，且摆放杂乱无章，亦无价格标签，从上述照片可以看出该店不是开方式、自选式或自助购物的超市或商场个体门店经营，非开放式、自选式的超市或商场。证据三2017年7月15日门店门口摄像头视频截图四张，证明顾客进门购物，店主根据顾客要求查找并拿取货物，门店的交易习惯非自选。证据四通往店铺上层的唯一通道----爬梯的视频截图照片四张、证据五宏广配件门头的相同照片两张、证据六俯瞰室内布置图一份、证据七店主及家人通往上层休息、睡觉时的爬梯入口模拟图照片一张、证据八上层床铺的实物拍摄照片和复刻模型的店铺上层照片各一份、证据九复刻模型图照片三张，证明爬梯的位置在收款处南边隐蔽处，顾客在门外或门厅购物时很难发现，属于倾斜度接近75度、宽度30厘米左右的非对外爬梯，通往上层的入口宽度只有宽60厘米，长度约100厘米的狭小入口，该爬梯是用于店主以及家人通往上层睡觉休息的通道和入口，并不具有开放性。证据十证据来源照片三张，证明证据一到证据九照片的真实性。证据十一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140号“李秋月等诉广州市花都区梯面镇红山村村民委员会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案”和指导案例141号“支某1等诉北京市永定河管理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案”打印件各一份，证明指导案例已作出“公共场所”的认定及公共场所经营管理者的安全保障义务应限于合理范围内，结合本案个体门店的交易习惯和店铺一层内部的杂乱布局及店铺上层的封闭性、爬梯的隐蔽陡峭性、爬梯入口的狭窄性等事实，上诉人店铺上层并不属于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的“公共场所”，上诉人对非开放性的私人区域场所无需设置警示标志，也无需采取安全保障措施。费鸿儒、安向丽、王德兰质证认为，对于证据一至三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首先，三个证据均不是产生于死者费某死亡之日，不能证明死亡时超市的布局、购买方式以及货物摆放。其次，该三份证据不能证明门店经营属封闭式。对证据四至十，关联性有异议，通往店铺上层的通道是开放式的，没有上锁，且没有警示标志，从外侧拍摄的照片不能体现顾客进入商铺内部所观察爬梯的角度，且这几份证据中，照片或录像均摄制于死者费某死亡之前，同样不能证实事故发生当时的结构布局。证据十一案例的案情与本案不完全相同。上诉人申请证人孙某、许某出庭作证。孙某陈述，其与宏广配件是邻居，宏广配件楼下营业，楼上不营业，楼上是放杂物及个人休息用，顾客到店铺购物不是顾客自己选，除了爬梯能上二楼外没有别的途径；许某陈述，其与宏广配件是邻居，顾客去宏广配件买东西时由店主拿给顾客，爬梯很简陋，爬梯上面是仅一个能上去的洞口。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宏广配件与费某对费某死亡的责任比例分担问题。宏广配件作为店家，对其自行搭建二层的结构及安全程度应当清晰明知，尽管宏广配件二审提交的证据能证实店内二层并非对顾客开放，但事发时，宏广配件并未在店内设置禁止顾客上二层的提示标志。费某上到二层后，宏广配件亦未对费某予以制止，告知费某不得上二层，更未对费某在二层走动及时阻止。而宏广配件二层部分地面采用塑料地板革结构，本身就创设了他人并不知晓的危险领域，宏广配件没有履行对该危险领域的管控义务，导致本案事故的发生。宏广配件存在明显过错，应承担较大责任。费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宏广配件购物过程中，对自身安全未尽到注意义务，自身亦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综合本案案情，酌定宏广配件与费某按照七三比例划分责任并无不当。虽然一审法院引用部分法条表述不当，但应属笔误，且亦未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综上所述，宏广配件、张裕山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18元，由上诉人日照市东港区宏广钢构配件经销处、张裕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卜雪雁审判员  杨荣国审判员  苗自富二〇二一年二月二日书记员  陈飞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