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民终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文登市鲲安水产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龙山办文山路70-1号。 法定代表人：张骏，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博，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捷飞，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书学，男，1958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坤，荣成成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文登市鲲安水产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鲲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书学船员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海事法院（2020）鲁72民初20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鲲安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鲲安公司向王书学支付工资42360元，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王书学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查明“鲁文远渔运888”轮于2019年5月9日返回石岛港后未再出海，王书学于船员解散当日即2019年9月2日离职。根据鲲安公司二审新提交的鲲安公司与王书学于2016年2月28日签订的《鲁文远渔运888运输船劳动合同书》第三条和第二十条第3项e的约定，2019年5月9日至2019年9月2日期间，鲲安公司应按照备航修船工资标准5000元/月向王书学发放工资报酬，而非按照出海工资标准16000元/月向其发放工资报酬。鲲安公司应向王书学发放的工资数额为：1.2016年3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出海期间，应发工资为：22万元×3年=66万元；2.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5月9日(返港时间)出海期间，应发工资为：16000元×2个月(3月、4月)+16000元÷31天×9天(5月1日至9日)=36645.16元；3.2019年5月10日至2019年9月1日(解散前一日)备航修船期间，应发工资为：5000元÷31天×22天(5月10日至31日)+5000元×3个月(6月、7月、8月)+5000÷30(9月1日)=18715.05元。因此，鲲安公司共应向王书学发放工资715360.21元。因鲲安公司已向王书学发放了工资673000元，还应向其发放的工资数额为42360.21元，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97491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支持鲲安公司的上诉请求。 王书学答辩称，一、鲲安公司在一审中未提交其与王书学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王书学也从未见过鲲安公司所称劳动合同书的内容，对劳动合同书的真实性有异议。二、根据船员行业的特殊性，王书学从事远洋船舶作业，双方既然约定了全年工资22万元，就表示22万元包括了船舶备航期间的工资。远洋船舶每年都会有2-3个月返航维修的情况，而从鲲安公司给王书学发放的工资流水可以看出，鲲安公司自2016年3月至2017年2月实际给王书学发放的工资数额为22万元，并不存在备航期间的工资问题，可以视为双方在实际履行合同过程中，对该部分条款进行了变更。因此，鲲安公司要求2019年5月10日至9月1日期间按备航修船期间工资5000元/月计算，于法无据，应予驳回。三、鲲安公司在上诉状中认可了年工资22万元，但在计算2019年3月1日至5月9日期间的工资时，仍按照16000元/月计算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书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鲲安公司向王书学支付拖欠的工资款97491元；2.本案诉讼费由鲲安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书学自2016年3月1日起在“鲁文远渔运888”轮担任轮机长职务。鲲安公司系该轮船舶所有人，负责该轮的日常经营管理。王书学主张上船工作系受鲲安公司雇佣；鲲安公司对此予以否认，称王书学上船工作系由案外人张海萍介绍，鲲安公司不清楚王书学受谁雇佣。 “鲁文远渔运888”轮于2019年5月9日返回石岛港后，未再出海。该轮船员于2019年9月2日正式解散。王书学主张其于2019年9月2日离职下船；鲲安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称王书学于2019年5月9日时已办理离职手续，但对其上述主张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同时，鲲安公司主张“鲁文远渔运888”轮的船员在2019年5月9日至9月2日靠港期间处于轮流值班状态，即使王书学未离职也不应按照原定工资标准予以结算；对于船员轮流值班的主张，鲲安公司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 石岛出入境边防检查站出具的“鲁文远渔运888”轮船员名单显示，该轮出入境情况如下：                            驶离石岛港时间                       抵达石岛港时间                               2016年8月11日                       2016年11月14日                               2016年12月28日                       2018年5月21日                               2018年8月27日                       2018年10月8日                               2018年10月22日                       2018年12月17日                               ——                       2019年3月6日                               2019年3月17日                       2019年5月9日                2016年4月19日至2019年6月20日期间，鲲安公司通过银行汇款、代垫生活物资款和从应付工资款中扣除罚款的方式向王书学支付工资合计673000元。王书学对上述款项予以认可，具体情况如下：                            时 间                       金额（元）                       付款方式                               2016年4月19日                       16000                       银行转账                               2016年5月21日                       16000                       银行转账                               2016年6月28日                       14850                       银行转账                               2016年6月28日                       1150                       代垫香烟款                               2016年7月29日                       16000                       银行转账                               2016年9月13日                       16000                       银行转账                               2016年9月26日                       16000                       银行转账                               2016年11月9日                       16000                       银行转账                               2016年11月29日                       16000                       银行转账                               2016年12月26日                       16000                       银行转账                               2017年1月18日                       16000                       银行转账                               2017年2月20日                       16000                       银行转账                               2017年3月8日                       44000                       银行转账                               2017年4月25日                       16000                       银行转账                               2017年6月1日                       16000                       银行转账                               2017年6月28日                       16000                       银行转账                               2017年7月31日                       16000                       银行转账                               2017年9月27日                       16000                       银行转账                               2017年10月1日                       16000                       银行转账                               2017年11月1日                       16000                       银行转账                               2017年12月5日                       13000                       银行转账                               2017年12月5日                       3000                       银行转账                               2018年2月1日                       26000                       银行转账                               2018年3月4日                       22000                       银行转账                               2018年5月9日                       16000                       银行转账                               2018年8月24日                       16000                       银行转账                               2018年8月24日                       16000                       银行转账                               2018年8月26日                       5000                       银行转账                               2018年10月6日                       32000                       银行转账                               2018年10月16日                       20000                       银行转账                               2018年12月31日                       14000                       银行转账                               2019年1月4日                       14000                       银行转账                               2019年1月11日                       16000                       银行转账                               2019年1月11日                       18499                       银行转账                                                     501                       代垫鱼款                               2019年2月1日                       30000                       银行转账                               2019年3月12日                       10000                       应付工资中扣除罚款                               2019年3月27日                       15000                       银行转账                               2019年4月19日                       19000                       银行转账                               2019年5月8日                       15000                       银行转账                               2019年6月20日                       20000                       银行转账                               合计                       673000                                      对于工资标准，王书学主张年薪22万元；鲲安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主张王书学月工资16000元，2016年3月1日至2017年2月28日的工资总额为192000元，2017年3月8日支付的44000元不仅包括2017年2月工资16000元，还包括当年奖金28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船员劳务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包括：一、王书学与鲲安公司之间是否存在船员劳务合同关系；二、王书学在船工作的截止时间；三、王书学的工资标准。 一、王书学与鲲安公司之间是否存在船员劳务合同关系。王书学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在鲲安公司所属的“鲁文远渔运888”轮担任轮机长并提供劳务的事实，完成了证明与鲲安公司存在劳务关系的初步举证责任。鲲安公司作为该轮船舶所有人和日常经营管理人负有排除上述劳务关系存在的举证责任。鲲安公司虽主张王书学系受案外人雇佣上船工作，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相应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结合鲲安公司向王书学给付工资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认定王书学与鲲安公司之间存在船员劳务合同关系，鲲安公司负有根据王书学提供劳务的情况向王书学支付相应船员工资的义务。 二、王书学在船工作的截止时间。本案中，“鲁文远渔运888”轮船员于2019年9月2日正式解散。但，鲲安公司主张王书学已于2019年5月9日办理离职手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鲲安公司作为主张船员劳务合同关系消灭的当事人，应对法律关系消灭的主张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鲲安公司对其上述主张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对鲲安公司提出王书学已于2019年5月9日办理离职手续的主张不予支持，并认定王书学于“鲁文远渔运888”轮船员解散当日即2019年9月2日离职。 三、王书学的工资标准。王书学主张年薪22万元；鲲安公司在2016年4月19日至2017年3月8日期间向王书学支付的2016年3月至2017年2月工资总额亦为22万元，对王书学上述主张予以印证。鲲安公司虽主张王书学月工资16000元、2017年3月28日支付的44000元不仅包括2017年2月工资16000元还包括当年奖金28000元，但未提交书面劳务合同或其他证据证明双方曾就奖金一事进行约定，无法证明2017年3月28日支付的款项包含奖金；同时，鲲安公司在2016年4月19日至2019年6月20日期间向王书学支付的工资，不仅存在某些月份未进行发放的情况，还存在大量并非按16000元这一数额进行支付的情况，与其关于月工资16000元、按月结清的主张自相矛盾。故，对鲲安公司提出的相应主张不予支持，认定王书学船员工资标准为每年22万元。 对于鲲安公司提出2019年5月9日至9月2日靠港期间不能按原有工资标准计算王书学船员工资的主张，鉴于鲲安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曾经靠港期间的工资标准另行约定，对鲲安公司提出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王书学于2016年3月1日至2019年9月1日（离职当日不予计算）在船工作时间，结合王书学每年22万元的工资标准，鲲安公司应向王书学支付的船员工资总额为770602.74元，扣除已支付的673000元，鲲安公司仍须向王书学支付船员工资97602.74元。而，王书学在诉讼请求中仅主张船员工资97491元，系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对自己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的处分，予以照准。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鲲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书学支付船员工资97491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37元，由鲲安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鲲安公司提交了其与王书学于2016年2月28日签订的《鲁文远渔运888运输船劳动合同书》原件。王书学质证意见，该合同书由鲲安公司持有，但其在一审时未提交，不属于新证据，不应予以采信。合同书签订时间系鲲安公司单方填写，合同书最后一页及前一页不连贯，不具有完整性。双方约定的5000元备航期间的工资是指在船厂建船时的工资，与出海期间的工资无任何关联性。鲲安公司支付给王书学的工资流水可证实，即便存在备航期间的情况，鲲安公司仍按年工资22万元足额发放给了王书学，双方在合同履行期间已对合同书的条款进行了变更。鲲安公司要求2019年5月10日至2019年9月1日期间按照备航期间的工资5000元/月计算，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认证意见，鲲安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书系原件，王书学对其个人签字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2月28日，鲲安公司（甲方）与王书学（乙方）签订了《鲁文远渔运888运输船劳动合同书》。合同书第三条约定：甲、乙双方自愿选择以下第1种形式确定本合同期限。1.固定期限，本合同自2016年2月28日起至2018年2月27日止。第二十条第3项e约定：各期间工资及收入如下表(单位：人民币元)，候船工资(含社保补助、通信补贴)3100，备航修船工资(含社保补助、通信补贴)3000+2000，出海(含安家费、社保补助、出海补贴等)16000。全年总工资：工资发放按公司当年制定的基本工资计算标准发放，未完成合同约定期限的只发放此基本工资，无奖金无提成；完成合同期限的，年度周期的基本工资+绩效奖金按以下标准(每年度末时发放此工资与月发放工资的差额部分，一年一结)。职务：轮机长，工资+绩效奖金（含安家费、社保补助等，如上）22万。 双方在庭审中均认可鲲安公司在2016年3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期间应向王书学支付的工资数额为66万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船员劳务合同纠纷，当事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为，王书学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9月1日期间的工资数额如何确定。 鲲安公司与王书学于2016年2月28日签订的《鲁文远渔运888运输船劳动合同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合同书约定的劳动期限为自2016年2月28日起至2018年2月27日止。合同期满后，双方未签订新的合同，王书学继续为鲲安公司提供劳务，鲲安公司予以接受，应视为双方形成事实上的劳务合同关系，权利义务按原合同继续履行。 根据《鲁文远渔运888运输船劳动合同书》第二十条第3款对工资标准的约定，鲲安公司根据王书学是否完成合同约定期限采用了不同的工资标准，并在每年度末进行差额工资结算。王书学自2016年2月28日签订合同之日起至2019年9月2日下船止，共经历了3个年度，即2016年2月28日至2019年2月28日。双方对上述期间的工资总额为66万元予以认可。鲲安公司向王书学发放了上述期间的工资，系依据合同约定，王书学主张鲲安公司按照年工资标准22万元向其发放了工资，应视为双方对原合同条款的变更，与合同约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王书学自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9月2日期间为鲲安公司提供劳务，并未完成完整的合同年度，按照合同书约定，王书学可依约获得基本工资，无奖金和提成。因此，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5月9日出海期间，王书学应得工资为36645元（16000×2+16000÷31×9）。2019年5月10日至2019年9月1日备航修船期间，王书学应得工资为18715元（5000÷31×22+5000×3+5000÷30）。王书学自2016年2月28日至2019年9月2日应得工资总额为715360元（660000+36645+18715）。鲲安公司已支付王书学工资673000元，鲲安公司还应向王书学支付的工资数额为42360元。 综上所述，鲲安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海事法院（2020）鲁72民初2039号民事判决； 二、文登市鲲安水产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书学支付船员工资4236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37元，由文登市鲲安水产有限责任公司负担972元，由王书学负担12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78元，由王书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 锋 审 判 员  赵 童 审 判 员  冯玉菡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李建伟 书 记 员  刘 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