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民再2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哲诚，男，1984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玉群（系胡哲诚母亲），女，1956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邹逸华，男，1957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上述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晓伊，浙江学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金盛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州市龙湾区上江路198号经开区商务广场B幢1501-5室。诉讼代表人：严凌振。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叶苗，浙江海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邹俊杰，男，1986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原审被告：邹俊明，男，1994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上诉人胡哲诚、邹逸华因与被上诉人浙江金盛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盛公司）及原审被告邹俊杰、邹俊明追偿权纠纷一案，金盛公司于2017年10月26日向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26日作出（2017）浙03民初530号民事判决，胡哲诚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5月22日作出（2019）浙民申584号民事裁定，指令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22日作出（2019）浙03民再51号民事判决。胡哲诚、邹逸华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黄梅任审判长，审判员伍华红、审判员王晓波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胡哲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玉群、上诉人胡哲诚、邹逸华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晓伊、被上诉人金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叶苗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邹俊杰、邹俊明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哲诚、邹逸华上诉请求：1.撤销（2019）浙03民再51号民事判决，改判邹逸华偿还金盛公司代偿款56262.19元；2.对邹逸华财产依法执行后仍不能履行第二项债务时，由胡哲诚承担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市鹿城支行（以下简称中行鹿城支行）向章美兰支付的贷款金额仅为134000元，而章美兰向中行鹿城支行归还了61147.81元，同时金盛公司指派其员工吴伟向胡哲诚及其母亲收取的钱物合计16600元亦应予以扣减。根据章美兰与中行鹿城支行的合同约定，应按年利率18%计收利息，按贷款金额的10%即17000元计算违约金。另外，一审判决对金盛公司为章美兰代偿的金额认定错误。金盛公司辩称，金盛公司为胡哲诚、邹逸华垫付贷款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章美兰归还贷款的行为与金盛公司为胡哲诚、邹逸华代付164635.26元贷款的行为无关，不应在金盛公司代偿款中扣除。胡哲诚、邹逸华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其归还给案外人的款项系归还金盛公司的代偿款。另外，关于中行鹿城支行贷款的发放以及到账情况，胡哲诚、邹逸华应向中行鹿城支行主张，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金盛公司实际代付164635.26元，有相应银行流水予以证明。请求驳回胡哲诚、邹逸华的上诉请求。2017年10月26日，金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章美兰、邹逸华共同偿还金盛公司代偿款本金164635.26元；2.判令章美兰、邹逸华共同支付金盛公司违约金34000元；3.判令章美兰、邹逸华共同偿还金盛公司第一项代偿款自代偿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4.判令章美兰、邹逸华支付律师费10200元；5.判令胡哲诚对上述第一、二、三、四项请求承担连带责任；6.本案诉讼费、公告费等由章美兰、邹逸华、胡哲诚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章美兰、邹逸华系夫妻关系。2015年7月16日，章美兰与中行鹿城支行签订编号为2015年金盛字090号的《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用卡大额分期合同》，约定章美兰通过其在中行鹿城支行办理的用于家装消费分期付款以信用卡透支方式支付装修款，透支款17万元，分期手续费率10%，分36期偿还。金盛公司与中行鹿城支行签订编号为2015年金盛字090号的《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用卡大额分期保证合同》，由金盛公司作为章美兰的保证人为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担保责任。同时，章美兰、邹逸华与金盛公司签订《信用卡分期付款担保合同》，约定相关担保违约责任，其中第四条第三款约定章美兰未履行还款义务从而导致金盛公司向银行承担担保责任的，章美兰须向金盛公司支付本合同担保总额20%的违约金；第九条约定金盛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由此从贷款银行受让相应债权，有权向章美兰追偿；追偿范围包括代偿款及代偿款的资金利息、本合同约定的违约金以及按担保总额的6%计算的案件律师代理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胡哲诚向金盛公司出具《担保函》，为章美兰的上述信用卡贷款向金盛公司提供反担保，担保范围包括垫付款、垫款利息、被担保人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及实现债权的所有费用。上述合同签署后，章美兰已如期取得信用卡透支款项17万元整，但章美兰并未依照约定履行还款义务，金盛公司作为保证人于2015年11月24日代偿10700元，2016年1月12日代偿5500元，2016年2月26日代偿5500元，2016年4月12日代偿16885.30元，2016年6月29日代偿139749.96元，共计代偿178335.26元。除章美兰于2016年12月31日向金盛公司还款13700元外，章美兰尚欠金盛公司代偿款164635.26元。另查明，涉案《信用卡分期付款担保合同》第三条第三款约定：在担保期内，如章美兰与现配偶解除婚姻关系，章美兰现配偶仍应与章美兰共同向金盛公司承担本合同的相关责任；第七条第三款约定：章美兰应在本合同签订的当日向金盛公司缴纳履约保证金（具体金额以证金收据为准），作为其履行本合同的担保；章美兰按信用卡大额分期合同及本合同约定履行全部义务后，金盛公司退还保证金（不计息）；若章美兰发生本合同所载任何违约行为，章美兰同意金盛公司没收履约保证金。涉案《担保函》约定：担保期间自信用卡大额分期合同生效之日起至最后一期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后两年；当借款人不履行与上述大额分期贷款相关的责任和义务时，胡哲诚愿承担起所有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金盛公司作为章美兰向中行鹿城支行信用卡贷款的保证人已为该笔贷款代偿了164635.26元，据此依法取得对章美兰的追偿权。涉案的《信用卡分期付款担保合同》有收取保证金的相关约定，金盛公司因财务不健全导致保证金处理情况不明确，但对于收取保证金的事实并无异议，且根据类似案件金盛公司通常有收取一定比例的保证金，故本案中亦应认定金盛公司有收取一定数额的保证金。根据《信用卡分期付款担保合同》的约定，若发生本合同所载任何违约行为，金盛公司有权没收保证金，故本案酌定以没收保证金作为违约金的承担方式，没收保证金已具有违约惩罚性质，对金盛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及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不再予以支持。金盛公司关于律师费的主张，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因邹逸华作为章美兰的配偶与金盛公司签订了《信用卡分期付款担保合同》承诺与章美兰共同向金盛公司承担本合同的相关责任，故金盛公司主张邹逸华、章美兰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予以支持。胡哲诚向金盛公司出具《担保函》，为章美兰作为借款人，金盛公司作为保证人向中行鹿城支行的信用卡贷款提供反担保，《担保函》并未约定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而是约定“当借款人不履行与上述大额分期贷款相关的责任和义务时，胡哲诚愿承担起所有责任”，故胡哲诚的责任应作一般保证责任认定。一审法院于2018年4月26日作出（2017）浙03民初530号民事判决：一、章美兰、邹逸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浙江金盛担保有限公司代偿款164635.26元；二、对章美兰、邹逸华财产依法强制执行后仍不能履行上述第一项债务时，由胡哲诚承担清偿责任；三、驳回浙江金盛担保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2019年5月22日，本院作出（2019）浙民申584号民事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再审本案。胡哲诚向一审法院再审请求：1.撤销（2017）浙03民初530号民事判决并改判；2.因本案一审、再审产生的一切诉讼费用由金盛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再审后认定事实：章美兰于2017年10月19日死亡，其父亲章应洪已于2002年1月30日死亡，其母亲王挺翠已于2009年3月5日死亡。目前章美兰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系其配偶邹逸华及儿子邹俊杰、邹俊明。邹俊杰、邹俊明在再审期间均表明放弃对章美兰遗产的继承。一审法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金盛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是否已超过胡哲诚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期间；2.章美兰及胡哲诚是否已向金盛公司偿还了部分款项并应在金盛公司追偿金额中予以相应扣除。首先，关于涉案保证期间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一般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本案中，胡哲诚系为章美兰作为借款人、金盛公司作为保证人向中行鹿城支行的信用卡贷款提供反担保。根据2015年7月16日章美兰与中行鹿城支行签订的《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用卡大额分期合同》约定，“本合同项下大额分期贷款期限为36个月，自贷款人实际放款日起算”，“本合同自借款人签字，贷款人的负责人或其授权签字人签署并加盖公章之日起生效”。根据胡哲诚向金盛公司出具的《担保函》载明的内容，“担保期限自信用卡大额分期合同生效之日起至最后一期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后两年”，因此胡哲诚作为承担一般保证责任的保证人与金盛公司已约定保证期间，应依照其约定。而金盛公司系于2017年10月26日向该院起诉，故金盛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并未超过胡哲诚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期间。其次，关于章美兰及胡哲诚是否已向金盛公司偿还了部分款项并应在金盛公司追偿金额中予以相应扣除的问题。胡哲诚主张章美兰已向金盛公司偿还了部分款项，并且其信用卡余额尚有11862.51元，但其提供的章美兰中行卡交易流水，仅能证明章美兰曾向中行鹿城支行偿还涉案贷款部分本息的事实，与本案中金盛公司向其追偿的代偿款系两层法律关系，章美兰向中行鹿城支行支付的上述款项并不能在本案中予以抵扣。章美兰信用卡中是否有余额以及余额多少，也不影响金盛公司向邹逸华、胡哲诚等人有权追偿的代偿款金额的认定。另外，中行鹿城支行在向章美兰发放贷款时是否扣除了保证金，是否违反法律规定、侵害借款人合法权益的问题，亦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胡哲诚主张其已向金盛公司偿付了部分金额，但其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案外人吴伟系金盛公司工作人员及其母亲吴玉群向吴伟转账的款项系用于偿还金盛公司代偿款的事实，故其主张不能成立。综上，胡哲诚的再审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因涉案借款人章美兰于一审诉讼前已死亡，其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邹逸华、邹俊杰、邹俊明应当以其继承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对涉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但邹俊杰、邹俊明均在该院再审期间表明放弃对章美兰遗产的继承，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邹俊杰、邹俊明对涉案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综上，胡哲诚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但因涉案的借款人章美兰在一审诉讼前已经死亡，一审将其列为一审被告并判决其对涉案债务承担偿还责任不当，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撤销（2017）浙03民初530号民事判决；二、邹逸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浙江金盛担保有限公司代偿款164635.26元；三、对邹逸华财产依法强制执行后仍不能履行上述第一项债务时，由胡哲诚承担清偿责任；四、驳回浙江金盛担保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608元，由浙江金盛担保有限公司负担1168元，由邹逸华负担3440元，胡哲诚对邹逸华所负担的诉讼费承担一般保证责任。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二审庭审中，金盛公司陈述称，案外人吴伟曾是其公司对外催收款项的工作人员，对吴伟收到胡哲诚及其母亲吴玉群钱物合计16600元无异议。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集中在：1.一审法院对中行鹿城支行向章美兰交付的信用卡贷款金额的认定是否正确；2.一审法院对金盛公司代偿金额的认定是否正确，章美兰向中行鹿城支行支付的款项以及案外人吴伟收取的相应款项是否应在金盛公司追偿金额中予以扣减。对此，分析如下：一、关于中行鹿城支行向章美兰交付的信用卡贷款金额的认定问题。胡哲诚、邹逸华上诉主张中行鹿城支行向章美兰实际交付的信用卡贷款金额仅为134000元，并非合同约定的17万元，但胡哲诚、邹逸华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其主张贷款金额仅为134000元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二、关于金盛公司代偿金额的认定以及章美兰向中行鹿城支行支付的款项、案外人吴伟收取的相应款项是否应在金盛公司追偿金额中予以扣减的问题。首先，胡哲诚、邹逸华主张的2016年12月31日章美兰向金盛公司的还款13700元，一审法院已经在代偿款中予以扣除，至于金盛公司代偿的其他款项，均有相应的银行转账凭证相印证，胡哲诚、邹逸华主张银行转账凭证系伪造，但未能提供充分的反驳证据，故胡哲诚、邹逸华关于一审法院对金盛公司代偿金额认定错误的主张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其次，章美兰支付中行鹿城支行的款项，是章美兰向中行鹿城支行偿还涉案信用卡贷款部分本息，与本案金盛公司追偿的代偿款系不同的法律关系，故章美兰向中行鹿城支行支付的款项并不能在本案中予以抵扣。胡哲诚、邹逸华如认为中行鹿城支行存在违反法律规定、侵害借款人合法权益的问题，可另行主张。最后，胡哲诚、邹逸华主张胡哲诚及其母亲吴玉群已向金盛公司工作人员吴伟偿付了部分款项，鉴于二审中，金盛公司认可吴伟曾是其对外催款工作人员，且对吴伟收到胡哲诚及其母亲吴玉群钱物合计16600元并无异议，在金盛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员工吴伟与胡哲诚及其母亲吴玉群存在其他法律关系的情形下，该笔16600元款项系归还金盛公司代偿款具有高度可能性，故本院在金盛公司追偿金额中对该笔款项予以扣除。综上，胡哲诚、邹逸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3民再5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撤销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3民初530号民事判决；二、撤销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3民再5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三、邹逸华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浙江金盛担保有限公司代偿款148035.26元；四、对邹逸华财产依法强制执行后仍不能履行上述第三项债务时，由胡哲诚承担清偿责任；五、驳回浙江金盛担保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608元，由浙江金盛担保有限公司负担1342元，由邹逸华负担3266元，胡哲诚对邹逸华所负担的诉讼费承担一般保证责任。二审案件受理费2467元，由浙江金盛担保有限公司负担378元，由邹逸华负担2089元，胡哲诚对邹逸华所负担的诉讼费承担一般保证责任。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梅审判员 伍华红审判员 王晓波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王雅倩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