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9民终5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肥城华山建筑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肥城市再生资源公司废旧物资市场。 法定代表人：付桂连，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祥义，山东敢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弘腾建设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肥城市老城火车站桥洞南路西侧。 法定代表人：顾修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健，山东信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玉柏，男，1970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肥城市。 上诉人肥城华山建筑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山设备租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弘腾建设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腾置业公司）、原审被告刘玉柏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肥城市人民法院（2020）鲁0983民初55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山设备租赁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判决弘腾置业公司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弘腾置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刘玉柏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的法律关系，作为善意债权人的华山设备租赁公司，有充分的理由相信，签订合同时本案租赁关系的相对方即弘腾置业公司，故弘腾置业公司应当对刘玉柏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一审华山设备租赁公司提交的证据，本案在签订合同时，刘玉柏向华山设备租赁公司提供了其与弘腾置业公司之间的《施工协议书》，并且刘玉柏一直声称其系弘腾置业公司的项目经理，结合本案的租赁合同、欠条以及工程量证明，刘玉柏均标注的是“山东弘腾建设置业有限公司刘玉柏”，恰恰说明，华山设备租赁公司在签订合同时，有充分的理由相信，本案刘玉柏即代表弘腾置业公司与华山设备租赁公司之间发生业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七十二条，结合本案查清事实以及华山设备租赁公司的证据，本案刘玉柏在承接本案涉案工程时，系弘腾置业公司的项目经理，华山设备租赁公司作为善意的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本案刘玉柏有权代表弘腾置业公司与华山设备租赁公司发生租赁业务关系，刘玉柏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法律关系，故本案弘腾置业公司应当对刘玉柏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涉案合同系刘玉柏的个人行为，对弘腾置业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结合(2017)鲁09民终2640号民事判决书，本案弘腾置业公司明确认可涉案工程是其具体开发建设，刘玉柏系弘腾置业公司的项目经理，恰恰说明本案弘腾置业公司系涉案工程的实际受益人，应当对本案债务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对该事实认定不清，二审法院应当予以纠正。根据华山设备租赁公司提交的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9民终2640号民事判决书，本案一审法院判决认为本案涉案合同系刘玉柏的个人行为，对弘腾置业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其完全忽视的生效判决对本案涉案工程相关关系的认定事实，进而作出错误的一审判决，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二审法院应当予以纠正。三、结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案刘玉柏借用弘腾置业公司资质，弘腾置业公司严重违反法律规定，弘腾置业公司明知刘玉柏无资质而允许其承包工程，对外分包或转借资质的弘腾置业公司具有重大过错，亦应承受一定的法律后果，即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根据一审查清事实以及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9民终264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本案存在刘玉柏借用弘腾置业公司的资质施工涉案工程的情形，双方存在挂靠关系。并且本案的租赁设备均用于涉案工地，而本案的租赁关系的产生，也是基于刘玉柏与弘腾置业公司之间的挂靠关系。刘玉柏个人并无劳务分包的资质，其对外以弘腾置业公司名义承包工程，该行为为法律明确禁止，显然是向不具有相应资质的个人非法出借资质的行为，该行为实质是规避国家对建筑行业准入的行政许可，属违法行为。弘腾置业公司允许刘玉柏借用资质的行为系帮助刘玉柏规避法律，弘腾置业公司许可被挂靠即表明其自愿承担该工程承建期间的风险，也表明其因该工程获得了包括管理费在内的经济利益。弘腾置业公司明知该行为违法而为之且因此获利，其对于涉案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既符合民事权利义务一致的原则，也体现了法律对此的否定评价。正是由于弘腾置业公司的违法出借资质，弘腾置业公司对本案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应当对本案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另外，弘腾置业公司对刘玉柏承建该工程应负有监督管理责任，其也因该挂靠行为获利，其承担连带责任既有利于减少违法行为，也有利于保护第三人，符合立法精神。结合刘玉柏与弘腾置业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书》，第八项其他事项第8.1款也明确约定，“工程款必须专款专用，甲方有权监督检查，如欠农民工工资或欠材料款引起上诉，甲方有权协调支付”，以及8.3款，“乙方无资金支付材料款、民工工资或因技术、质量方面的各项原因致使工程无法继续施工，甲方予以协调复工，造成严重后果的，可由公司接管承建，承建工程的相应工程款由甲方接管”。通过以上表述，也可以充分说明，弘腾置业公司在出借资质时，就意识到刘玉柏会有拖欠材料款、租赁费等风险存在，恰恰证实，弘腾置业公司在对涉案工程监督管理的同时，也因挂靠行为而获利，其系该工程的受益人，也应当对本案债务承担不可推脱的连带责任。另外，在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9民终2640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充分判认定弘腾置业公司涉案工程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统一法律适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试行)》，结合同案同判的司法理念，(2017)鲁09民终2640号民事判决书对本案判决具有明显的参考性，本案也应当参考判决弘腾置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应当予以改判。 弘腾置业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玉柏述称，对一审判决有异议，涉案款项判由我个人承担不正确，我承包的工程大合同在公司，我有小合同属于内部合同。 华山设备租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刘玉柏向华山设备租赁公司支付租赁费80,000元，并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3年12月22日起至实际偿付全部租赁费之日止，以所欠租赁费80,000元为基数，每日按照0.5%计算，本案起诉立案时违约金暂计20,000元）；2.依法判决弘腾置业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等各项费用由刘玉柏、弘腾置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10日，刘玉柏租用华山设备租赁公司明威牌40塔机一台，华山设备租赁公司授权其工作人员郭庆山与刘玉柏签订建筑机械租赁合同一份，约定塔机每天租金260元，机械安全运回，由出租方验收合格无误后，租金当日结清，如不交清，出租方有权按欠金额每天加收承租方20%的滞纳金，租金月结不交纳的，按所欠费用每日加收10%违约金。该合同由华山设备租赁公司在出租方处加盖合同专用章、刘玉柏在承租方处签字并按捺手印予以确认。2012年6月10日，刘玉柏（乙方）又租用华山设备租赁公司（甲方）架杆、扣件、坚固件等设备，华山设备租赁公司授权其工作人员郭庆山与刘玉柏签订架料租金合同一份，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租金，并约定按月结算，如拖欠每天按欠款的0.5%交违约金并承担一切经济损失。华山设备租赁公司在甲方处加盖合同专用章、刘玉柏在乙方处签字并按捺指纹予以确认。2013年12月22日，经双方结算，刘玉柏应支付塔机租赁费203,000元、架杆等租赁费50,000元，以上共计253,000元，刘玉柏已支付50,000元，刘玉柏下欠华山设备租赁公司租赁费203,000元，刘玉柏向华山设备租赁公司出具证明一份并在该证明上签字并按捺手印予以确认。后刘玉柏支付了部分租赁费，2020年7月20日，双方重新结算，刘玉柏向华山设备租赁公司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塔机、架杆租金捌万元正（￥80,000.00元），刘玉柏，弘腾置业公司，2020年7月20号。”刘玉柏在该欠条上签字并按捺手印予以确认。后华山设备租赁公司多次催要未果，2020年11月10日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华山设备租赁公司与刘玉柏签订建筑机械租赁合同和架料租赁合同各一份，并将租赁物交付刘玉柏使用，双方之间形成合法有效的租赁合同关系。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2020年7月20日经双方重新结算，刘玉柏支付下欠租赁费80,000元，华山设备租赁公司要求刘玉柏支付该款，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华山设备租赁公司要求刘玉柏支付以80,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12月22日起按照日息0.5%计算的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因双方于2020年7月20日进行重新结算，确认了新的债务数额，应由刘玉柏自2020年7月20日起支付利息。因双方在架料租赁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一审法院酌情予以降低，以不超过民间借贷最高保护利率为宜，按照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关于华山设备租赁公司要求弘腾置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建筑机械租赁合同和架料租赁合同中，均只有刘玉柏个人的签名，弘腾置业公司并非上述两份合同的相对方，根据合同性原则，合同仅在合同双方之间发生效力，对合同之外的第三方不发生合同效力。且刘玉柏系借用弘腾置业公司资质进行施工，并非弘腾置业公司的工作人员或授权代理人，刘玉柏在与华山设备租赁公司签订建筑机械租赁合同和架料租赁合同时亦未提交弘腾置业公司的委托授权手续，其行为系个人行为，对弘腾置业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华山设备租赁公司与刘玉柏签订合同后产生的纠纷是双方自主选择结果，与借用资质没有因果关系，故华山设备租赁公司要求弘腾置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刘玉柏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华山设备租赁公司租赁费80,000元；二、刘玉柏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华山设备租赁公司违约金（以8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7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三、驳回华山设备租赁公司对弘腾置业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华山设备租赁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50元（减半收取），财产保全费1,020元，由刘玉柏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华山设备租赁公司在审提交建筑机械租赁合同、架料租赁合同、施工合同书以及欠条，主张刘玉柏作为弘腾置业公司的项目经理，代表弘腾置业公司与其签订租赁合同，弘腾置业公司应当承担连带支付款项的民事责任。但建筑机械租赁合同、架料租赁合同以及欠条上仅有刘玉柏的签字，弘腾置业公司没有加盖公章，在弘腾置业公司对此予以明确否认，且华山设备租赁公司亦未提供弘腾置业公司向刘玉柏授权签订合同并结算的相关证据的情形下，不能认定刘玉柏签订涉案租赁合同并结算系代表弘腾置业公司履行的职务行为。 同时，刘玉柏实为挂靠弘腾置业公司承建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与弘腾置业公司之间并无劳动合同，并非弘腾置业公司雇佣的项目经理，双方之间实质建立的是借用资质的挂靠关系。且涉案施工合同书亦明确约定刘玉柏对涉案工程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独立承担责任，弘腾置业公司不参与刘玉柏的任何决策、任何经营管理。因此，刘玉柏签订、履行建筑机械租赁合同、架料租赁合同系个人行为，该租赁合同与刘玉柏与弘腾置业公司之间的施工合同书是两个完全独立的合同，不存在必然联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仅在合同双方之间发生效力，对合同之外的第三方不发生合同效力。弘腾置业公司虽然是涉案工程的承包方，但并非租赁合同的相对方，本案系租赁合同纠纷而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华山设备租赁公司与弘腾置业公司之间没有合同关系，弘腾置业公司是否出借资质给刘玉柏承包工程、租赁的建筑器材用于何处，均与华山设备租赁公司与刘玉柏之间的债权债务没有法律上的关联性。综上，华山设备租赁公司要求弘腾置业公司对刘玉柏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对其主张，不应支持。 综上所述，华山设备租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肥城华山建筑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阎 鹏 审判员 于永刚 审判员 井 慧 二〇二一年二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甘秀英 书记员王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