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1民终15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艳，女，1977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庐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勇军，安徽金亚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分行，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长江中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705057736J。 负责人：程祥，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谈蔚，该行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超，国浩律师（合肥）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艳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分行（以下简称中行合肥分行）信用卡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20）皖0103民初140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判决李艳偿还中行合肥分行费用18186.09元和第二项判决李艳偿还中行合肥分行律师费2000元，改判李艳偿还中行合肥分行（贷款）本金122250.2元、利息7998.52元，合计130248.52元。2.一审、二审案件诉讼费由中行合肥分行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存在片面适用法律，导致裁判错误。一审法院在审理案件时仅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规定存在适用法律错误。李艳从中行合肥分行处申领信用卡，一次性贷出20万元后分期（60期）按月偿还本金及利息，本案为信用卡（分期借贷）纠纷案件，实为金融借贷法律关系，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中国人民银行贷款通则》对此类金融借贷有明确的行业规定，因此法院在审理该类案件时应优先适用行业（部门规章）特别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李艳偿还中行合肥分行费用18186.09元（违约金6470.5元、费用11715.59元）存在裁判错误。《中国人民银行贷款通则》第三十条规定，对于适用违约金仅限于借款人不按照合同约定用款（即借款用途）。本案借款人借款用途明确为“装修建材”。中行合肥分行未提供证据证明李艳违反借款用途，其主张李艳偿付违约金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案属于金融借贷法律关系，双方明确约定贷款利率，李艳逾期归还贷款构成违约，按照规定（中行合肥分行应提供罚息依据）可以适应罚息，足可以弥补中行合肥分行损失且于法有据。《合同》中关于上述内容属于霸王条款，且与《中国人民银行贷款通则》相悖，属于无效条款。《中国人民银行贷款通则》第三十二条第四项规定：“贷款人对不能按借款合同约定期限归还的贷款，应当按规定加罚利息；对不能归还或者不能落实还本付息事宜的，应当督促归还或者依法起诉。”李艳因家庭装修等原因不能及时归还贷款构成违约，经贷款人督促后已表示积极分期归还贷款，并在本次诉讼中归还本金3000元，日前正在筹款还贷。中行合肥分行对李艳违约行为可以主张按有关行业规定对李艳罚息，而不能主张支付复利。中行合肥分行诉请李艳支付分期手续费缺乏法律、法规或行业规定依据，属于违规收费。《合同》系事先拟定好的格式合同样本，未与借款人协商，违反自愿原则，显失公平。《合同》中关于上述（1）、（2）关于“违约金”及“律师费”等费用条款内容属于霸王条款，且与《中国人民银行贷款通则》相悖，属于无效条款，对李艳不具有法律上的约束力。2.一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中行合肥分行并未向法院提交贷款业务资质及许可证，一审法院对中行合肥分行是否具有从事贷款（信用卡分期付款）发放的主体资格疏于审查，存在程序违法。3、一审法院判令李艳向中行合肥分行偿还律师费2000元显失公正，存在裁判错误。法务部应是中行合肥分行必设机构，其完全可以有法务部工作人员或推荐该单位职工代为诉讼，是否委托律师参加诉讼不是实现债权唯一手段和必须的程序。 中行合肥分行辩称，1.违约金：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下发的通知》第二十二条的规定，针对贷记卡类的信用卡客户，贷款人有权对其违约行为加收滞纳金。而李艳在中行合肥分行处申请办理的信用卡，系贷记卡，即发卡银行给予持卡人一定的信用额度，持卡人可在信用额度内先消费、后还款的信用卡。针对贷记卡类的信用卡，中行合肥分行在李艳违约即未能按期偿还贷款时，有权按照最低还款额未还款部分的5%收取滞纳金，而并非只在李艳违反借款用途时才需支付违约金。另，《中国人民银行贷款通则》与《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下发的通知》中关于违约金的规定相抵触的，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下发的通知》为准。2.复利：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下发的通知》第二十三条的规定，针对贷记卡透支，将按月记收复利，透支利率为日利率万分之五。李艳办理的贷记卡额度为20万元，并已实际透支，中行合肥分行据此按月记收复利并未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3.分期手续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五十条的规定，银行在办理业务、提供服务时可收取手续费。本案中，李艳办理了专项分期贷款业务，因此银行有权收取相应的分期手续费。4.领用合约及信用卡申请表效力问题：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下发的通知》第五十六条，银行卡申请表、领用合约是发卡银行向银行卡持卡人提供的明确双方权责的契约性文件，持卡人签字，即表示接受其中各项约定。李艳在中行合肥分行处办理信用卡时，已经明确签署“本人已阅读全部申请材料，充分了解并清楚知晓，该信用卡产品的相关信息，愿意遵守领用合约的各项规则”，李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签字行为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且领用合约及信用卡申请表上，关于违约金、利息等的约定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领用合约及信用卡申请表合法有效。中行合肥分行主张李艳按合约约定承担律师费，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合情合理，且案件事实已查明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行合肥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艳偿还中行合肥分行本金125250.2元，利息7998.52元，费用32984.73元，合计166233.45元（暂计算至2020年7月18日，后期金额按合同约定的标准计算至款清之日止）；2.李艳承担中行合肥分行律师费2000元；3.李艳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立约信息：2017年7月12日，李艳向中行合肥分行四牌楼支行申领信用卡，签署了信用卡申请表（背面系信用卡领用合约、信用卡费率表）、《信用卡补充协议书》，并承诺遵守领用合约的各项规则，同时签署了《信用卡专项分期付款业务告知客户书》，申请办理20万元60期分期业务，分期费率18.5%，款项用途为家庭装修，中行合肥分行为其办理了一张信用卡（卡号62×××18）。 2.合同约定：李艳在每期到期还款日前未全数清偿所提额账户当期所有欠款或现金交易的，不适用免息还款规定，李艳应按照信用卡领用合约规定支付利息及违约金。李艳在到期还款日之前未能偿还当期对账单列明的最低还款额（最低还款额＝信用额度内消费金额×10%＋预借现金交易金额×100%＋前期最低还款额未还部分×100%＋超过信用额度消费金额×100%＋所有费用和利息×100%），李艳除按照规定利率支付透支利息外，还应按最低还款额未还款部分的5%支付滞纳金（滞纳金＝（最低还款额-已还款金额）×5%）。李艳使用信用卡所发生的各种收付款项由中行合肥分行记入李艳信用卡账户，中行合肥分行对李艳不符合免息条件的全部欠款（包括透支取现及转账交易，不包括滞纳金等相关费用）按月计收复利，日利率上限为万分之五（年化利率约为19.9%）。还款违约金的收费标准为最低还款额未还部分的5%收取。李艳未能按时还款,中行合肥分行有权立即停止上调授信额度、超授信额度用卡服务授权、分期业务授权等操作，未偿还款项视为全部到期（李艳应一次性清偿）。如李艳违反协议约定而导致发卡人提起诉讼的，为保证诉讼程序顺利进行，便于申请人及时收到人民法院的诉讼文书，李艳如实提供诉讼文书送达地址：安徽省庐江县。 3.合同履行：李艳于2017年7月13日开卡启用，于2018年11月起逾期还款。中行合肥分行提供的对账单记载，截至2020年7月18日，李艳拖欠中行合肥分行透支本金125250.2元，利息7998.52元，违约金6470.5元，分期手续费26514.23元（含未出账分期手续费14798.64元）。诉讼期间李艳偿还欠款3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李艳向中行合肥分行申请领用信用卡后，未能按双方约定分期足额偿还相关款项，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中行合肥分行诉请的本金122250.2（125250.2-3000）元、利息7998.52元、违约金6470.5元、已出账分期手续费11715.59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对于2020年7月18日之后的分期手续费14798.64元，因中行合肥分行起诉至法院时已主张后续未出账款项提前到期，即不存在分期付款情形，也无需支付分期手续费，故对未出账分期手续费14798.64元的诉请不予支持。对于2020年7月18日之后的利息酌定以欠付本金为基数，按日利率万分之五的标准付至款清之日止。中行合肥分行诉请的律师费因有合同约定且已实际支付，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李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中行合肥分行本金122250.2元、利息7998.52元、费用18186.09元（利息和费用截至2020年7月18日，之后的利息以欠付本金为基数，按日利率万分之五的标准付至款清之日止）；二、李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中行合肥分行律师费2000元；三、驳回中行合肥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832元，由李艳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根据双方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中行合肥分行关于费用18186.09元和律师费2000元的主张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费用。该应收费用18186.09元由违约金及分期手续费组成，其中违约金为6470.5元，分期手续费为11715.59元。李艳信用卡透支逾期不能偿还，中行合肥分行已经按照双方间合同约定计收了逾期还款的利息，再行计算违约金、分期手续费，二者之和不仅超出了民间融资成本，且也实际大于银行因逾期还款所产生的利息损失，属于变相收取利息，因而对于中行合肥分行主张李艳给付该部分应收费用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李艳的此节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律师费。李艳逾期还款构成违约，根据合同约定，李艳应承担因此给中行合肥分行造成的损失，包括因催收而产生的相关损失和费用。中行合肥分行委托律师通过诉讼途径催收债权，提交了《聘请律师合同》、律师费转账凭证和发票予以证明，中行合肥分行关于律师费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对费用的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20）皖0103民初1406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李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分行律师费2000元； 二、变更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20）皖0103民初1406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李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分行本金122250.2元、利息7998.52元（利息暂计算至2020年7月18日，之后的利息以欠付本金为基数，按日利率万分之五的标准顺延计算至款清之日止）； 三、撤销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20）皖0103民初1406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四、驳回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832元，由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分行负担634元，李艳负担119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5元，由李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丽 审判员 王 苗 审判员 温占敏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顾斯斯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