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11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达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莱西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xx57。 法定代表人：徐彩芹，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海燕，山东瀚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晗，该单位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宏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莱西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xx9J。 法定代表人：仇晓东，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栋，山东德衡（莱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达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宏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东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5民初37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达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晗、姜海燕，被上诉人宏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达圣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5民初379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宏东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宏东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部分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依法改判。一、达圣公司与宏东公司之间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中约定了质保金的支付方式，该约定属于工程价款支付方式的一部分，不应视为无约定。达圣公司与宏东公司分别于2017年2月14日、2017年6月20日就两涉案工程签订两份《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均在第七条明确约定：“5%作为保修金自综合验收合格之日起满五年无质量问题付清”，该约定在工程款付款方式的条款中；另外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19)鲁02民终10370号、1037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达圣公司上诉主张参照双方之间补充协议的约定扣留5%质保金于法有据。”因此从事实上来说，《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中关于质保金的约定，属于工程价款支付方式的一部分，应当予以认定，不应视为无约定。二、质保金属于工程款的一部分，质保金的支付应当遵守相关工程价款的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因此即使双方之间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无效，应该参照该协议支付工程款，而质保金属于工程款的一部分，质保金的支付方式也应按照双方签订的两份《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的约定，即综合验收合格之日起满五年支付。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关于质保金的支付方式应适用双方补充协议中的约定，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支持达圣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宏东公司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第七条关于工程款5%作为保修金并自验收合格之日起满5年无质量问题付清的约定无效。1、《补充协议》已经（2019）鲁02民终10370、10376号生效判决认定无效，故协议第七条约定无效。2、依据《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办理》第二条关于缺陷责任期一般为1年，最长不超过2年的规定，双方约定5年质保期因超过了最长期限的限制，应当认定无效。二、在无约定质保期的情况下，本案质保金返还期限应依法定。1、《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缺陷责任期最长不超过2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司法解释（二）第八条规定，当事人未约定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的，自建设工程通过竣工验收之日起满二年。据上两条规定，涉案工程质保金返还期限确定为两年。2、仁和梅苑和府6座楼的竣工验收合格时间为2018年8月17日，康府2座楼竣工时间为2018年5月10日（该日期已经中院生效判决认定），而一审判决2020年10月30日，均已经超过两年质保期限，质保金应当予以返还。三、（2019）鲁02民终10370、10376号案件认定主要的是针对扣除3%还是5%的质保金支付工程款，最终认定扣除5%质保金，但因为判决下发时，未到质保期限，当然应该扣除质保金，现两年质保期限已过，一审法院判决认定返还与原二审法院判决并无冲突。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司法解释（一）》第二条规定的是，承包人有权参照合同约定的工程款计算方式请求计算支付工程款，比如按照定额还是按照每平单价计算等等，除此之外其他的合同约定均为无效，上诉人将质保金视为工程款一部分，依据此条规定认为约定有效，是对该条规定扩大性的错误解释，法院不应采信。综上，本案判决发包人返还工程质量保证金后，并不影响承办人根据合同约定或者法律规定继续履行工程保修义务，并不损害上诉人的利益，而上诉人一直拖延支付工程款的行为却极大的损害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宏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达圣公司支付宏东公司质保金1714509.80元，并支付自2017年12月9日起至付款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诉讼费用由达圣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14日、6月20日，达圣公司（甲方）与宏东公司（乙方）签订《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二份，主要内容为：一、工程概况（1）工程名称：仁和梅苑五区（和府）3B、5、6、15、16、17#楼……2017年2月15日开工，2017年12月10日竣工备案完毕；仁和梅苑六区（康府）11、12、13、14#楼……开竣工时间：2017年6月20日开工，2018年5月30日综合验收备案完毕……七、付款方式：……乙方施工的上述工程全部竣工综合验收备案完毕、双方交接完成后半年内付至结算值的95％或乙方施工的上述工程全部竣工综合验收备案完毕、双方交接完成后且上述楼座销售至50％(是否销售至50％以客户领钥匙为准)时付至结算值的80％；销售至80％(是否销售至80％以客户领钥匙为准)时付至结算值的95％；5％作为保修金自综合验收合格之日起满五年无质量问题付清……。后宏东公司对仁和梅苑五区（和府）3B、5、6、15、16、17#楼、仁和梅苑六区（康府）11、12#楼进行施工，仁和梅苑六区（康府）13、14#楼由达圣公司发包给其他承建单位。工程结束后，宏东公司因达圣公司拖欠工程款诉至一审法院，2019年8月2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鲁0285民初7291、7292号民事判决书，双方不服均提起上诉，2020年4月27日，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02民终10370、10376号民事判决书，其中载明：2018年8月17日，达圣公司会同施工单位、勘察单位、设计单位及监理单位五方对仁和梅苑五区（和府）3B、5、6、15、16、17#楼座进行了竣工验收，验收意见均为合格，达圣公司在竣工验收备案表中加盖公章予以确认；2018年5月10日，达圣公司与宏东公司对仁和梅苑六区（康府）11、12#楼签署完工证明，完工证明签署日应视为交付日；达圣公司与宏东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应为无效合同；关于质保金，《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虽为无效合同，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达圣公司参照双方之间补充协议的约定应当扣留5%质保金即分别为1685477.55元、457659.69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宏东公司的诉求是否属于重复起诉；二、达圣公司是否应返还质保金及返还的数额。 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虽本案的当事人与上述两案相同，诉请的标的为宏东公司施工的工程，但诉讼请求并不相同，（2019）鲁02民终10370号、10376号的诉讼请求为支付工程款，本案的诉请为返还质保金，上述两案虽涉及质保金的预留数额问题，但并未就质保金何时返还、返还数额等作出裁判，即使作出了应按5%扣除质保金的生效裁判，也不妨碍宏东公司在返还质保金条件成就时另行向达圣公司主张质保金的返还。故达圣公司主张宏东公司再次起诉要求返还质保金，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已经（2019）鲁02民终10370号、10376号生效判决认定无效，故该补充协议中关于5年质保期的约定无效，应视为无约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承包人请求发包人返还工程质量保证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当事人约定的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届满。（二）当事人未约定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的，自建设工程通过竣工验收之日起满二年……发包人返还工程质量保证金后，不影响承包人根据合同约定或者法律规定履行工程保修义务。”《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办法》（建质[2016]295号）第二条规定，缺陷责任期一般为1年，最长不超过2年，由发、承包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根据上述规定，质保期应为2年。而（2019）鲁02民终10370、10376号判决认定仁和梅苑五区（和府）3B、5、6、15、16、17#楼工程的竣工时间为2018年8月17日，扣除质保金为1685477.55元；仁和梅苑六区（康府）11、12#楼工程的竣工时间为2018年5月10日，扣除质保金为457659.69元。虽截止至宏东公司2020年6月18日起诉时，仁和梅苑五区（和府）3B、5、6、15、16、17#楼工程的质保金1685477.55元未达到2年质保期限，但至一审法院裁判时已超过两年，应予以返还。 达圣公司称，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应在宏东公司维修完毕或扣除相应维修费用后再行支付。一审法院认为，在上述两案中，达圣公司均提交了罚款单以证实工程质量问题，但未被生效判决认定，且上述两案判决支付工程款的依据均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即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现达圣公司再次以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为由主张不予返还质保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即使存在质量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的规定，达圣公司在返还质保金后，仍可根据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要求宏东公司承担保修责任。 因宏东公司主张达圣公司返还80%的质保金即1714509.8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逾期利息，因达圣公司应返还质保金的期限为2020年5月11日、2020年8月18日，故宏东公司要求达圣公司自2017年12月9日开始支付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应自2020年8月1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为宜。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判决：一、达圣公司返还宏东公司质保金1714509.80元；二、达圣公司支付宏东公司以1714509.80元为基数、自2020年8月1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三、驳回宏东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上列一、二项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116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5116元，由达圣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宏东公司请求达圣公司返还质量保证金1714509.80元及相应利息应否予以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承包人请求发包人返还工程质量保证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当事人约定的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届满。（二）当事人未约定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的，自建设工程通过竣工验收之日起满二年……发包人返还工程质量保证金后，不影响承包人根据合同约定或者法律规定履行工程保修义务。”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已经（2019）鲁02民终10370号、10376号生效判决认定无效，故双方关于质量保证金的约定亦应无效。鉴于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满两年，故依照上述规定，达圣公司应据此向宏东公司返还相应质量保证金。质量保证金是保证承包人在缺陷责任期内对建设工程缺陷进行维修的资金，缺陷责任期满后，发包人应依法退还工程质量保证金。而保修期内承包人承担的保修义务，故达圣公司主张质保金应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满5年后返还，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达圣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232元，由上诉人青岛达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 娜 审判员  王化宿 审判员  盛新国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石 晗 书记员李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