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2民终9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山宏美保洁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唐山市路**燕新路东侧。 法定代表人：赵首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翠锦，河北唐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钰泷，河北唐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阳，男，1985年4月3日出生，汉族，现住唐山市路**。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立国，男，1959年8月16日出生，汉族，现住唐山市路**。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桂文，女，1969年3月10日出生，汉族，现住唐山市路**。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桂敏，女，1970年9月12日出生，汉族，现住唐山市路**。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桂红，女，1962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现住唐山市路**。 以上五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德友，河北福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五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苗，河北建宏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唐山宏美保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美保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阳、陈立国、李桂敏、李桂红、李桂文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山市路南区人民法院（2020）冀0202民初7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宏美保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唐山市路南区人民法院（2020）冀0202民初74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无须向被上诉人给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672320元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并没有以任何形式免除或变相免除为劳动者缴纳工伤保险费的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李桂娟入职时已超50周岁，根据现行社保政策，上诉人无法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相关规定为其缴纳工伤保险费。因此，李桂娟按工亡标准得到的赔偿数额并不是被上诉人的损失。但上诉人没有通过任何形式免除或变相免除该义务，相反，上诉人在非因自身原因无法给劳动者办理工伤保险的情况下，以购买意外伤害保险的方式减少自己在用工过程的风险，不损害劳动者的权益，不具有盈利性质，可以用来冲抵工伤相关赔偿款。一审法院只是一刀切地认为“原告以意外伤害保险单受益人身份取得商业保险赔偿后，仍有权主张工伤保险赔偿”，却并未对该“意外伤害保险单”的投保人、投保原因和投保目的等有关背景和事实予以查明，必然导致裁判结果不够客观、公正。2、上诉人已经与被上诉人达成合法有效的一次性终了赔偿协议书，并已实际履行完毕，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已无任何债权债务纠纷。李桂娟于2017年8月份发生交通事故后，上诉人积极协调将肇事逃逸的司机逮捕归案，并最终促成了肇事司机承担对被上诉人的全部赔偿责任；同时上诉人积极与被上诉人沟通，在四个月之后的2017年11月21日达成了一次性终了赔偿协议，被上诉人认可保险理赔款50万元作为上诉人宏美保洁公司对被上诉人的一次性赔偿，上诉人不再承担任何费用和责任，被上诉人自愿放弃向上诉人主张任何权利。根据《劳动法》第77条、《工伤保险条例》第52条、《企业劳动争议协商调解规定》第8条、《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41条的规定，工伤纠纷允许双方调解。因此本案中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的情形，为有效协议，并已履行完毕，已不存在其他纠纷。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的主张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对此未予查明，恳请贵院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3、一审判决没有法律依据，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工伤保险的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工伤标准支付费用，本案中李桂娟虽然已经认定工伤，但是因其年龄已超五十周岁，并不符合应当参加工伤保险情形，李桂娟的死亡不应得到工伤赔偿，不应由上诉人支付工伤费用。4、双方签订的赔偿协议书的效力一审法院未明确。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望贵院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 陈阳、李桂文、陈立国、李桂敏、李桂红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陈述的事实不正确。1、李桂娟因交通事故死亡，最终经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冀02行终304号判决认定为工伤，上诉人作为用工单位，由于其没有给员工缴纳工伤保险，应当对工伤保险待遇进行赔付。上诉人提到的没有给李桂娟缴纳工伤保险的原因是上诉人的问题，与劳动者无关，不能由劳动者承担不利后果。事实上，李桂娟2001年左右就从事环卫作业，一直到工亡。李桂娟到上诉人处工作时并没有达到退休年龄。2、2017年11月21日的《协议》并没有涉及工伤保险待遇问题，因为上诉人一直不承认与李桂娟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018年12月，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2民终9546号判决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该协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且承担工伤保险责任是用人单位的法定责任，不应当由当事人协议免除。另外，该协议签订时李桂娟的父母并没有到场，二人没有在协议中签字按手印。该协议书违反《工伤保险条例》，应属无效。商业保险赔付与工伤保险赔付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二者并不互相排斥。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阳、陈立国、李桂文、李桂敏、李桂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宏美保洁公司支付未与李桂娟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6774元；2.判决宏美保洁公司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847180元，丧葬补助金37877.5元，一次性供养亲属抚恤金12495元，三项共计897552.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桂娟因交通事故于2017年8月13日去世。2019年2月14日，陈阳向唐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起李桂娟工伤认定申请，2019年4月8日，唐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冀伤险认决字[2018]130202017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李桂娟为工伤。宏美保洁公司不服唐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上述认定工伤决定书，向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冀伤险认决字[2018]130202017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12日作出（2020）冀0203行初11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宏美保洁公司的诉讼请求。宏美保洁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年8月5日，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冀02行终304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7年11月21日，陈阳（甲方）、陈立国（甲方）、李孝田（甲方）、杨翠芬（甲方）与宏美保洁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本着互谅互让的原则，综合考虑双方实际情况，就2017年8月李桂娟发生交通事故意外死亡一事，经双方协商，现达成协议如下：一、甲、乙双方一致同意，由天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对李桂娟（交通事故死亡）赔偿所有费用，共计500000元，乙方不承担任何费用和责任，同时，甲方自愿放弃向乙方主张赔偿责任的权利。二、甲、乙双方一致同意，本协议为一次性解决方案，本协议签订后，甲、乙双方无任何债权债务纠纷，甲方自愿放弃向乙方主张任何权利。三、甲方以及甲方有关亲属、朋友等不得用任何方式或者变相的方式以此事为由向乙方提出任何请求。”2020年1月31日，陈阳、陈立国、李桂红、李桂文、李桂敏向唐山市路南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被申请人为宏美保洁公司，请求事项与本案诉讼请求一致。2020年3月26日，唐山市路南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以主体不适格为由出具南劳人仲案字[2020]第007号不予受理通知书。 另查明，李桂娟父亲李孝田于2018年1月27日死亡，李桂娟母亲于2018年7月27日死亡。李孝田与杨翠芬生育李桂红、李桂娟、李桂文、李桂敏四名子女。李桂娟与陈立国系夫妻关系，二人共生育一子陈阳。2017年11月23日，天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向陈立国支付李桂娟意外死亡理赔款500000元，投保人为宏美保洁公司，受益人为陈立国，出险人为李桂娟。肇事司机赵巍于2017年9月20日赔偿李桂娟家属9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第一款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民办非企业单位、基金会、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等组织和有雇工的个体工商户（以下称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条例规定参加工伤保险，为本单位全部职工或者雇工（以下称职工）缴纳工伤保险费”，根据该规定为职工缴纳工伤保险费是宏美保洁公司的法定义务，该义务不得通过任何形式予以免除或变相免除，陈阳、陈立国、李桂敏、李桂红、李桂文以意外伤害保险单受益人身份取得商业保险赔偿后，仍有权主张工伤保险赔偿。陈阳、陈立国、李桂敏、李桂红、李桂文主张一次性工亡补助金847180元，宏美保洁公司辩称因李桂娟于2017年8月13日死亡，故应按照2016年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33616元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672320元。根据《实施若干规定》第十一条：“社会保险法第三十八条第八项中的因工死亡补助金是指《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标准为工伤发生时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以国家统计局公布的数据为准”，对宏美保洁公司该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故一审法院支持一次性工亡补助金672320元。陈阳、陈立国、李桂敏、李桂红、李桂文主张的双倍工资已超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李桂娟家属已获得保险公司理赔款及肇事司机的赔偿，故陈阳、陈立国、李桂敏、李桂红、李桂文主张丧葬补助金、一次性供养亲属抚恤金，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第三十九条、《实施若干规定》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唐山宏美保洁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原告陈阳、陈立国、李桂红、李桂文、李桂敏一次性工亡补助金672320元；二、驳回原告陈阳、陈立国、李桂红、李桂文、李桂敏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被告唐山宏美保洁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第一款规定，为职工缴纳工伤保险费是宏美保洁公司的法定义务，该法定义务不得通过任何形式予以免除或变相免除。宏美保洁公司为李桂娟购买的商业性意外伤害保险性质上是宏美保洁公司为李桂娟提供的一种福利待遇，不能免除宏美保洁公司作为用人单位负有的法定的缴纳工伤保险费的义务或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义务。在宏美保洁公司未给李桂娟缴纳工伤保险费的情况下，宏美保洁公司应向五被上诉人支付涉案工伤保险待遇，并且宏美保洁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时，李桂娟尚未被认定为工亡，故宏美保洁公司主张其已按协议履行完毕，不再承担工伤赔偿责任以及将商业保险理赔款冲抵工伤赔偿款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唐山宏美保洁服务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唐山宏美保洁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健 审 判 员  吴 凡 审 判 员  刘江静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日 法官助理  赵晓亮 书 记 员  孙一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