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10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钱某1，男，1968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石景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河北亚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某2，女，1967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石景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璐，北京市邦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艳玲，北京市邦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钱某1因与被上诉人钱某2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7民初170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钱某1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将案件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钱某1对位于北京市石景山区某号楼某层8单元129号房屋（以下简称129号房屋）享有六分之五所有权份额。二、改判孙某名下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存款7000元，由上诉人继承5833.34元。三、改判孙某名下30000元存款由上诉人继承25000元。四、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钱某2承担。事实与理由：钱某3于2016年3月12日委托北京某律师事务所立代书遗嘱，合法有效，本案应按遗嘱继承分割遗产，一审法院认定钱某3于2016年3月12日所立遗嘱无效为适用法律错误。在制作遗嘱时见证律师与钱某3有过沟通，遗嘱按钱某3的意思制作。钱某3当场在遗嘱上捺下指印，故可以认钱某3的立嘱行为及所嘱意思与代书内容一致，该代书遗嘱应当确认有效。其次，钱某3于2016年5月份在石景山住房交易中心将遗嘱中自住房用买卖形式过户给钱某1。钱某3先去房屋交易中心工作人员做了咨询，陈述了自己现在就是想把房屋直接给自己的儿子，得到的答复赠与和买卖过户都可以办理，主要是看选择哪种形式过户。钱某3选择了用买卖的形式过户，虽然法院判决合同无效，但判决无效的原因系侵害了钱某2的共有权，而并非意思表示不真实。且在房屋过户时，钱某3必须亲自到交易大厅接受交易中心工作人员的询问、核实、监督确认无误后方能给予办理。在国家政府设立的房屋交易中心里，大庭广众之下不存在外来因素不正当干扰。钱某3亲自到石景山住房交易中心能够顺利完成多种业务工作人员的询问、核实与确认（尤其涉及钱某3此次办理房屋过户的目的、购房资金等问题），顺利的办理了繁琐的过户手续。说明钱某3与交易中心多业务窗口工作人员的问询、核实、确认等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否则也无法办理过户手续。同时证明钱某3的真实想法就是要把自己的房子给予钱某1。交易中心要求房屋买卖手续必须本人签字，考虑钱某3是文盲，交易中心同意在工作人员监护下认可其按右手食指手印替代签字。钱某3在工作人员监护核实下知道这次就是将房屋过户给儿子且没有发生房款交换的情况下办理了过户手续。房屋过户行为再一次表明钱某3的真实意思就是想把房子给予自己的唯一儿子钱某1。上述事实和证据足以表明钱某3生前将属于自己的遗产由其子钱某1一人继承，故才立下遗嘱。一审法院以钱某3未签字认定，对未遗嘱过程进行录像对钱某3的真实意思表示怀疑判决见证遗嘱无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希望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支持钱某1的全部上诉请求。钱某2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钱某1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一审、二审费用全部由钱某1承担。一审认定遗嘱不符合法定形式，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代书遗嘱应该有两个人见证人，本案中所提交遗嘱只有代书人和见证人签字，没有钱某3本人签名，这个形式上并不符合法律对于代书遗嘱的形式。见证人也没有提供现场录音录像订立遗嘱全过程，其他证据加以辅助，无法认定遗嘱是钱某3的真实意思表示。另外根据钱某3多年病例记载，2013年起钱某3就患有混合型痴呆，在订立遗嘱这个时点，钱某3年龄已经比较大，已经83岁了。根据钱某3病情诊断，钱某3不具备订立遗嘱的行为能力。代书遗嘱所作的谈话笔录均为专业术语，以钱某3的学历，他不可能准确回答。综上，请驳回钱某1的上诉请求。钱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钱某2、钱某1继承分割位于北京市石景山区某号楼1层8单元129号房屋一套；2、判令钱某2、钱某1继承分割孙某名下存款7000元及利息；3、本案诉讼费、评估鉴定费等一切费用由钱某1承担。钱某1向一审法院辩称，本案应按遗嘱继承，钱某2分得遗产六分之一的份额，钱某1分得六分之五。钱某2在孙某死亡后支取的被继承人孙某名下的银行存款应依法分割。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钱某3与孙某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一子一女，即钱某1、钱某2。孙某于2014年2月13日死亡，钱某3于2019年1月21日死亡。孙某生前未留有遗嘱。129号房屋系钱某3与孙某婚姻存续期间购买的房改房。1996年12月30日，钱某3（买方、乙方）与北京某特殊钢有限公司（卖方、甲方）签订《某出售公有住房合同》，以标准价购买了129号房屋，房屋购买后登记在钱某3名下。2016年5月12日，钱某3与钱某1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将129号房屋以90万元出售给钱某1。同年5月24日，钱某1取得诉争房屋所有权登记证书，涉案房屋所有权人登记为钱某1单独所有。2019年，钱某2诉至法院，请求确认钱某3与钱某1之间签订的上述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法院经审理后，判决确认钱某3与钱某1之间就129号房屋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2016年3月12日，钱某3立有代书遗嘱一份，主要内容为：我叫钱某3，老伴孙某于2014年去世，我和孙某有两个孩子，我有一套房子位于北京市石景山区某大楼某号楼某层8单元129号。在钱某3去世后属于钱某3的全部财产，包括某大楼的房子，全部由钱某1继承所有，钱某1的媳妇儿无权继承，排除钱某1媳妇的共有权。该遗嘱代书人、见证人处分别有倪某、丁某签字，并盖有北京某律师事务所章以及钱某3捺印。对此遗嘱，钱某2不予认可。庭审中，代书人、见证人倪某、丁某均出庭陈述该遗嘱系钱某3真实意思表示，因钱某3不会写字，故遗嘱由钱某3捺印。就此提交照片、谈话笔录为证。钱某2对上述遗嘱是否为钱某3的真实意思表示以及钱某3的行为能力提出异议，提交北京大学某医院CT检查报告单、病历等，依据病历，钱某3脑梗死病史7年，混合型痴呆、阿尔茨海默病性痴呆等。钱某2申请就钱某3是否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进行鉴定。2019年11月6日，北京信诺司法鉴定所出具不予受理通知书，内容为：经审查，该鉴定申请超出了技术条件及鉴定能力，故不予受理。孙某死亡后，其名下银行存款及支取情况如下：1、账号尾号为29439的存款本金10000元，于2014年7月20日支取本息10750元。2、账号尾号为xxx的存款本金1000元，于2014年7月20日支取本息1075.01元；3、账号×××-1存款本金10000元，于2014年2月16日支取本息10855.9元；4、账号尾号为82233的存款本金10000元，于2014年5月24日支取本息11800元；5、账号×××原本金13000元，于2014年9月28日支取本息14950.44元；6、账号×××存款本金40000元，于2014年2月16日支取本息40038.5元；7、账号尾号为76285存款本金10880元，于2014年2月16日支取11880.11元；8、账号尾号为72281存款本金10880元，于2014年2月16日支取10880.21元；9、账号尾号为23369存款本金6500元，于2014年10月17日支取7475元；10、账号尾号为05714存款本金10000元，于2014年2月16日支取10008.17元。以上本息共计128713.34元。庭审中，钱某2陈述上述存款本息均由其取出，用于购买墓地、丧葬事宜支出，部分用于钱某3的生活及保姆费用支出。就此提交收据、发票、医疗费票据、聘用协议等证据为证。经审查上述证据，孙某死亡后产生的丧葬费共计74050元。孙某现名下的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定期存单（账号×××）本金7000元的本息尚未支取。另查，钱某3、孙某生前居住在129号房屋，孙某死亡后，钱某3继续居住在129号房屋，钱某1、钱某2轮流照顾。上述事实，有民事判决书、银行交易明细、发票、收据、车辆行驶本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作证。一审法院认为，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就本案争议点法院分别论述如下：一、钱某3所立遗嘱是否有效。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首先，本案中，钱某1所提交的遗嘱虽有见证人及代书人签字，但仅有被继承人的捺印，形式上不符合法律规定。其二，即使如钱某1及见证人所述，钱某3为文盲不会签名，但本案代书遗嘱的见证人及代书人作为专业法律人，在代书遗嘱存有形式瑕疵的情况下，更应审慎办理，进一步就代书遗嘱通过录像等方式进行完善。其三，从代书遗嘱所做的谈话内容上，钱某3为文盲，律师所做的谈话笔录中均为专业术语，结合钱某3的文化程度以及病情，法院对上述遗嘱是否钱某3的真实意思表示存疑。综上，钱某1所提交的遗嘱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仅依据谈话笔录以及照片等不能就所立遗嘱进行合理的解释，应属无效。鉴于此，本案应按照法定继承的方式对129号房屋予以分割，双方当事人均不要求对该房屋进行实际分割，法院不持异议。二、诉争遗产应当如何分割。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钱某2主张应予多分，法院认为，虽然钱某3生前与钱某1所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被认定为无效，但上述行为系钱某3生前发生，不能证明钱某1实施了以争夺遗产为目的严重损害被继承人、其他继承人权益的行为，就钱某2的上述主张法院不予采信。综合考量赡养情况以及家庭和睦，法院认为，钱某1、钱某2继承的份额均等为宜。就孙某名下现有的银行存款，法院亦按照上述份额予以分割。三、就钱某2在孙某死亡后支取存款的问题。法院认为，被继承人死后发生的丧葬费等费用应在遗产中先行扣除，若遗产不足以支付时再由有赡养义务的人共同负担。故孙某死后发生的丧葬费应先行在其遗产中扣除。同时，钱某2在孙某死亡后支取的存款，应就款项的用途举证予以证明，综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现有证据，在扣除丧葬费用以及合理支出后，法院酌定孙某尚有存款3万元应予分割，由钱某2、钱某1继承。因钱某2已支取上述费用，故钱某2应返还钱某11.5万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九条、第十三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位于北京市石景山区某号楼某层****房屋由钱某1、钱某2继承所有，每人各享有50%的所有权份额，钱某1、钱某2均有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相互协助办理房屋过户手续之义务；二、孙某名下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号码为×××98214存单内的银行存款本金7000元及利息由钱某2、钱某1继承所有，每人继承50%（钱某1、钱某2均有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相互协助办理支取上述存款之义务）；三、钱某2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给付钱某115000元；四、驳回钱某2其他之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钱某1提交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交通银行单据、缴款书、完税证明、存量房交易结算资金自行划转声明作为新证据，证明目的均是遗嘱实际上是钱某3的真实意思表示。钱某2对以上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这套材料恰恰证明不是钱某3本人主导和所为，这里面有中介委托，委托人是的钱某1，税费款项交付也是钱某1。根据钱某3的年龄和他疾病状况以及平时判断问题能力，根本不会作出这种判断。钱某3应该是不知道这个是什么意思，不是他的真实意思表示。本院认为，钱某1提交的上述证据并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二审中，钱某2没有提交新证据。经查,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钱某3所立的代书遗嘱的效力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之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本案中，虽然代书遗嘱并没有立遗嘱人的签名，而是采用捺印方式替代，形式上有瑕疵。但是，考虑到部分立遗嘱人确实不会书写的现实问题，以捺印方式替代签名不应一概予以否定，而应通过举证责任分配完成对遗嘱真实性的考察。本案中，主张依据遗嘱继承的当事人是钱某1，故应该由钱某1对遗嘱真实性承担举证责任。诉讼中，钱某1提供了律师见证时的相关照片等材料，本院认为，该些证据能够证明遗嘱捺印确为被继承人钱某3所为，因此，本案遗嘱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但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二条之规定，立遗嘱人仍然需要具备完全行为能力。而本案中，认定该遗嘱是否有效的关键问题即为钱某3在立遗嘱时是否属于完全行为能力人。本院认为，根据钱某2一审提供的医院病历材料显示，钱某3患有脑梗死、混合型痴呆、阿尔茨海默病性痴呆等病症，且记忆力、定向力、计算力、理解判断力明显减低。多份《精神状态简易速检表》记载钱某3对基本的数字识别及语言能力均存在欠缺。因此，钱某2对立遗嘱人钱某3是否有完全民事行为的怀疑本身具有合理性。该证明材料导致本院亦对本案代书遗嘱的效力存疑。在钱某1无法提供证据充分证据证明时，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据此依据法定继承的方式对129号房屋予以分割，并综合考量赡养情况等对孙某的相关遗产予以分割，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均无不当之处。综上所述，钱某1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923元，由钱某1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国庆审 判 员 赵懿荣审 判 员 何 锐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钟家正书 记 员 闫文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