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浙01民终5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海亮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白杨街道**大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0079344446G。 法定代表人：季丹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颖，北京中伦（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雅安市中医医院，住所地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县前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11600452540120H。 法定代表人：邵永胜，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文、李黎，四川明炬（雅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远程心界医院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海淀北二街******信用代码91110108076598299P。 法定代表人：韩春善。 上诉人浙江海亮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雅安市中医医院（以下简称雅安医院）、北京远程心界医院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远程公司）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8民初1379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5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陈刚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海亮公司上诉称，一、上诉人与雅安医院之间系融资租赁法律关系，上诉人已经支付全部租赁物购买价款，但雅安医院却未按照约定履行支付租金的义务，上诉人通过诉讼方式主张权利，系正常的民事经济纠纷，不存在合同诈骗的情况，一审法院未查明案件基本事实，所作出“存在经济犯罪嫌疑”的认定错误。首先，本案所争事实是案涉的融资租赁法律关系，在融资租赁法律关系项下，上诉人的义务为根据雅安医院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并向出卖人支付租赁物购买价款。而向雅安医院交付租赁物的责任由出卖人承担，上诉人不参与租赁物的交付及验收工作。现上诉人已经向出卖人支付全部的租赁物购买价款，履行完毕所有合同义务，不存在上诉人侵害雅安医院权益的情况，更不存在任何合同诈骗的情形。其次，如存在出卖人北京远程中卫妇科医院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远程中卫公司”）未按时交付货物的情况，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条规定，以及《融资租赁合同》、《租赁物买卖合同》的相关约定，雅安医院完全可以向出卖人北京远程中卫公司主张相应权利。但是，被上诉人不但未起诉北京远程中卫公司，反而在其穷尽民事诉讼手段之前，径直向公安报案称其被“合同诈骗”。雅安市公安局雨城区分局于2018年2月11日受理所谓的刑事案件，在上诉人第一次提起民事诉讼后才决定于2019年3月28日立案侦查，在上诉人第二次提起民事诉讼后于2020年5月20日又配合雅安医院出具相关情况说明。在近三年时间里，雨城区分局未对任何人员采取过任何强制措施，未形成任何侦查结论或起诉意见，更未将案件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作为国家侦查机关，不但未积极推进案件侦查进程，反而是釆取“立而不侦”、“久侦不结”的方式，利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未对侦查期间进行时间上的限制，无限期拖延侦查期限，从而影响正常民事案件的审理，存在动用刑事手段插手民事经济纠纷的情况。同时，雅安医院的目的非常明显，即以公安报案为掩盖，表面上是为追宄北京远程中卫公司的法律责任，实际意图为逃避履行与上诉人之间的《融资租赁合同》义务，拒绝履行支付租金的义务。再次，雅安医院在本案庭审中自认，本案保证金、租赁服务费、租金等款项均为北京远程中卫公司支付给雅安医院后，雅安医院再支付给上诉人。上诉人对该情况并不知情，若雅安医院与北京远程中卫公司之间的内部约定属实，在整个交易过程中，雅安医院实际并未支付任何款项，所有款项实际为北京远程中卫公司所垫付，雅安医院至今未付出任何成本，更未遭受到任何的经济损失，其所谓诈骗的事实并不成立。最后，就涉及北京远程公司的融资租赁交易，确有部分地区的公安已经立案，但该些案件立案至今未有任何人被移交审查起诉或受到最终的刑事处罚。据上诉人了解，北京市海淀区公安局已经对远程公司所涉的融资租赁业务进行过调查，认为该些融资租赁交易无犯罪事实，并于2019年3月认定不予立案，将案件退回移送的海宁市人民法院。本案与北京市海淀区公安局所侦查案件存在相似的融资租赁交易，因此也应当认为不存在任何犯罪事实。综上，本案中上诉人已经全面、及时地履行《融资租赁合同》、《租赁物买卖合同》项下全部合同义务，雅安医院应当按照合同履行其支付租金的义务，双方之间系正常的经济纠纷。现雅安医院以“被合同诈骗”为理由，要求拒绝履行支付租金合同义务，严重违约。而一审法院仅仅以被上诉人一所谓的且尚未有任何侦查结果的“合同诈骗”案件，作出本案“涉嫌经济犯罪”的认定缺乏证据证明，系事实认定错误。二、退一步说，即使存在所谓“合同诈骗”事实，也与本案的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及保证合同关系无关，一审法院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驳回上诉人的起诉系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的规定：“同一公民、法人或其他经济组织因不同的法律事实，分别涉及经济纠纷和经济犯罪嫌疑的，经济纠纷案件和经济犯罪嫌疑案件应当分开审理。”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纵观全案，本案中存在四种法律关系，即雅安医院与北京远程中卫公司之间的合作关系，上诉人与雅安医院之间的融资租赁法律关系，上诉人、雅安医院与出卖人之间的租赁物买卖合同关系，以及上诉人与北京远程公司之间的保证合同关系。本案涉及的仅为上诉人与雅安医院之间的融资租赁法律关系以及上诉人与北京远程公司之间的保证合同关系，不涉及租赁物买卖关系，更与雅安医院与北京远程中卫公司之间的合作关系无关。如上所述，雅安医院依法向出卖人行使索赔权不影响雅安医院的租金支付义务。因此，上诉人在本案中的诉请与雅安医院所控告案件在责任主体、法律关系上均不具有同一性，应当分属不同的法律事实。《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28条规定，同一当事人因不同事实分别发生民商事纠纷和涉嫌刑事犯罪，民商事案件与刑事案件应当分别审理，并列举了几种不同的法律关系，最高院强调法律关系不同，并非同一法律事实，对于民事案件应当予以受理、审理。《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刘贵祥在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上的讲话》中，明确表明区分“同一法律事实”主要从行为实施主体、法律关系及要件事实三个方面角度去分析，并明确指出“只有民事案件争议的事实，同时也是构成，才属于‘同一法律事实’”。本案争议事实系支付租金及逾期利息等金钱支付关系，与报案称其被“合同诈骗”所述情况不同，不属于“同一法律事实”。《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公安机关办理经济犯罪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涉嫌经济犯罪的案件与人民法院正在审理或者作出生效裁判文书以及仲裁机构作出裁决的民事案件有关联但不属同一法律事实的，公安机关可以立案侦查，但是不得以刑事立案为由要求人民法院移送案件、裁定驳回起诉、中止诉讼、判决驳回诉讼请求、中止执行或者撤销判决、裁定，或者要求人民法院撤销仲裁裁决。”上诉人已经根据《融资租赁合同》的约定积极履行己方义务，且本案纠纷与报案称其被“合同诈骗”不属于“同一法律事实”，不会导致民事与刑事作出裁判认定的事实冲突。根据前述规定，法院应作出明确区分，继续审理本案民事纠纷。针对与本案类似且亦涉及远程系列案件的情况，在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省高院）于2020年2月24日作出的（2019）浙民申3116、3117号民事裁定书中，省高院认为仅凭滦南县公安局出具的《立案告知书》及相关人员询问笔录等并无法反映该等犯罪行为与浙江锦盈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盈公司）存在关联，也不足以证明案涉融资租赁合同关系本身存在经济犯罪嫌疑。同时，省高院于2019年10月9日作出的（2019）浙民申1954号民事裁定书中，省高院认为仅依据河北省广平县公安局作出的立案侦查决定，不足以认定涉嫌犯罪行为与锦盈公司有关联，原审法院认定广平县中医医院与锦盈公司之间形成合法有效的融资租赁合同关系，有相应依据。因此，本案与雅安医院所控告案件在责任主体、法律关系、要件事实上均不具有同一性，分属不同的律法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十条的规定，以及省高院已经作出的裁定，应认定本案为单纯的经济纠纷，应当与雅安医院所控告案件分别审理。一审法院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驳回上诉人起诉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所作出的驳回上诉人起诉的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裁定，支持上诉人继续审理本案的上诉请求。 2020年4月，海亮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6年4月16日，海亮公司与雅安医院签订了一份《融资租赁合同》，约定：海亮公司根据雅安医院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标的物，并将标的物作为《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租赁物出租给雅安医院，雅安医院根据《融资租赁合同》约定支付租金。2016年4月16日，海亮公司与雅安医院及出卖人北京远程中卫公司签订了一份《租赁物买卖合同》，该买卖合同作为《融资租赁合同》的附件，对租赁物的名称、数量、购买价款的支付方式等进行了约定。海亮公司依约分两次向北京远程中卫公司支付货款1360820.6元。2016年5月3日，海亮公司根据租赁物的购买价款支付时间及《融资租赁合同》约定，向雅安医院出具了《租金支付计划调整通知书》及附件，并向雅安医院通知了租金支付调整事宜，雅安医院确认收到该通知书及附件并同意按前述调整履行相关义务。但截至2020年4月30日，雅安医院尚未完全支付2017年9月15日应当支付的租金及2017年10月15日至2019年5月12日期间内的租金。此外，海亮公司为实现债权已支付律师服务费31500元。综上，海亮公司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特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雅安医院向海亮公司支付租金总计8439093.69元，并支付逾期利息2696897.41元（暂计至2020年4月30日，此后逾期利息以8439093.69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至租金实际支付之日止）及名义货价136082.06元；2.雅安医院支付给海亮公司违约金1518065.43元；3.雅安公司支付给海亮公司律师代理费31500元；4.北京远程公司对雅安医院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5.雅安医院、北京远程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雅安医院于2018年2月6日向雅安市公安局雨城区分局报案称北京远程系列公司涉嫌合同诈骗，雅安市公安局雨城区分局于2019年3月28日决定对雅安医院被北京远程视界科技集团系列公司及相关融资租赁公司合同诈骗案立案侦查。2020年5月20日，雅安市公安局雨城分局出具《关于我局立案侦查的雅安市中医医院被合同诈骗案侦查范围的情况说明》，情况说明载明：雅安市公安局雨城分局于2019年3月28日对雅安市中医医院被北京远程视界科技集团系列公司及相关融资租赁公司合同诈骗案立案侦查，案件侦查范围包：韩春善实际控制的六家公司及五家融资租赁公司（海亮公司、浙江康安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中信富通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中程租赁有限公司、吉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涉及经济犯罪嫌疑，应当先由公安机关侦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裁定：驳回海亮公司的起诉。 本院经审查认为，2016年4月16日，海亮公司与雅安医院签订了《融资租赁合同》。同日，北京远程公司与海亮公司、雅安医院又签订了《租赁物买卖合同》，在合同中明确《租赁物买卖合同》为《融资租赁合同》的附件。2018年2月6日，雅安医院向雅安市公安局雨城区分局报案称北京远程系列公司涉嫌合同诈骗。雅安市公安局雨城区分局于2019年3月28日即作出立案决定书，决定对“雅安市中医医院被北京远程视界科技集团系列公司及相关融资租赁公司合同诈骗案”立案侦查。原审法院曾以相同理由驳回海亮公司的起诉，现海亮公司再次起诉，但至本案起诉时，案件尚在侦查阶段，本案涉嫌刑事犯罪的情势并没有变更。据此，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并裁定驳回起诉，并无不当。在经相关职能部门排除本案犯罪性质的，当事人仍可通过民事诉讼途径解决争议。综上，上诉人海亮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要求原审法院继续审理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员 陈 刚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庄露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