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8民终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恒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潜山路320号新华金融广场B幢2301、2302、2303、2304、2311。 负责人：秦岭，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亚林，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昌和，男，1939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广德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芳荣，女，1948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广德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国荣，女，1976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广德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时盈，女，1998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广德市。 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涂中良，安徽华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明，安徽华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昕国，男，1977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广德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德祥润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广德市桃州镇大木桥社区（港湾小区以东，农贸市场以西）。 法定代表人：方红。 上诉人恒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钱昌和、李芳荣、沈国荣、钱时盈、肖昕国、广德祥润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润运输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广德市人民法院（2020）皖1822民初2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驾驶车辆离开事故现场”，本案中，驾驶员的行为显然符合合同约定的免赔情形，对此保险公司不应当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保险公司不承担837374.5元。事实和理由：一、其在一审时已举证证明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和说明的义务，祥润运输公司主张该投保单声明处加盖的公章和实际印章不一致，对此没有提供鉴定意见等客观证据予以证明，一审认定其未尽明确说明义务是明显错误。二、本案交通事故责任书载明，涉事驾驶员是案发后逃离现场，虽然最终没有被认定为逃逸，但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赔情形是“驾驶车辆离开事故现场”，本案中，驾驶员的行为显然符合合同约定的免赔情形，对此保险公司不应当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钱昌和、李芳荣、沈国荣、钱时盈辩称，保险公司提供的签章和祥润运输公司的实际印章明显不一致，也没有公司的负责人和经办人在上面签字，其有理由认为是本案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为了达到拒赔的目的，伪造了该份证据；根据其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本案存在视线“盲区”，涉事驾驶员对本案事故完全不知情，而非逃逸。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祥润运输公司辩称，保险公司提供的投保单上的公章根本不是我公司的公章，我公司在一审时第一次看到这个章，这个章从何而来不得而知，本公司的章有防伪码，投保告知书也是第一次在一审法院那里看到，之前从没见过。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钱昌和等四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三原审被告立即赔偿其各项损失1189195元整；判令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其中精神损害赔偿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偿。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9年9月29日夜17时59分许，肖昕国驾驶皖Ｐ×××××重型自卸货车沿广德市邱村镇门伏路Ｘ039线自南向北行驶，当车行驶至Ｘ039线15公里970米处时，刮撞同向右侧由钱逢海驾驶的ＧＤ099729号牌的二轮电动车，致电动车受损，钱逢海当场死亡。事发后，肖昕国驾车离开现场。该事故经安徽省广德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认定：肖昕国驾驶重型自卸货车行驶道路上，在未确保安全、畅通的原则下行驶是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应承担事故全部责任；钱逢海无事故责任原因，不承担事故责任。肖昕国驾驶皖Ｐ×××××重型自卸货车登记车主为祥润运输公司，实际车主为肖昕国，挂靠在祥润运输公司，并持有合法的驾驶证、行驶证、从业资格证，该车辆在保险公司投有交强险（其中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和第三者责任保险100万元，第三者责任保险投有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事发后，广德市人民检察院以肖昕国犯交通肇事罪向广德市人民法院提起公诉，广德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1月16日作出（2020）皖1822刑初3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肖昕国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缓刑一年。该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 受害人钱逢海系1968年11月3日出生，妻子沈国荣，女儿钱时盈，父亲钱昌和系1939年8月18日出生，母亲李芳荣系1948年3月25日出生，其父母亲共生育三个子女，上述四人（即四原告）系钱逢海第一法定继承人。2020年6月2日，四原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起诉。 一审另查明，安徽省2019年度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为37540元；安徽省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23782元；安徽省2019年度城镇非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为79037元，即2019年度安徽省交通事故死亡案件丧葬费为79037元÷12月×6月=39518.5元。 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享有生命健康权，民事权益受到侵害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系道路交通事故引发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在本起交通事故中，广德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认定肖昕国负事故的全部责任，钱逢海不负事故责任，该责任认定准确，应予以支持。保险公司辩称对事故责任有异议，一审认为，交通事故认定书系公安交警部门根据现场勘查、物证、证人证言及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作出，具有一定的客观真实性，保险公司有异议，又未提供相反驳的证据佐证，故对该辩称意见不予采信。肖昕国的过错行为造成钱逢海当场死亡的后果，已构成侵权，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一审根据已支持的责任认定，确定肖昕国承担全部的侵权责任。肖昕国驾驶的车辆登记车主为祥润运输公司，实际车主为肖昕国，该车辆在保险公司投有交强险，故根据法律规定保险公司应对钱逢海死亡给四原告造成的损失首先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及项下予以赔偿。该车辆同时又在保险公司投有第三者责任保险，故根据法律规定，四原告超过交强险范围的损失应由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被保险车辆一方（即肖昕国）应承担的侵权责任，而保险合同约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为100万元，并投有不计免赔险，肖昕国承担全部侵权责任，故四原告超过交强险范围内的损失由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100万元内负责全部赔付。 保险公司辩称在驾驶证、从业资格证、车辆行驶证有效的前提下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予以赔偿，否则保险公司在商业险部分拒绝赔偿，一审认为，经核实，事故发生时驾驶员驾驶证、从业资格证及车辆行驶证均为有效证件，故对保险公司辩称的该拒赔意见不予采信。保险公司辩称本起交通事故中驾驶员在交通事故发生后驾车驶离现场,根据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属于保险公司免赔事由，即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认为，保险条款属于格式条款，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保险公司对其免责条款应当向投保人提示并作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而本案中，保险公司提供的投保单上投保人（即祥润运输公司）声明一栏下加盖的印章与祥润运输公司的实际印章明显不一致，即投保人声明一栏下的签章非投保人所签章，即该投保单上投保人声明事项对投保人祥润运输公司不产生效力；另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的“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应当理解为驾驶员明知交通肇事但为了逃避法律追究而故意不采取措施驾驶车辆或者遗弃车辆逃离事故现场，即肇事逃逸，而本案中无论是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或者生效的刑事判决书均未认定驾驶员肖昕国为肇事逃逸，故对保险公司该辩称意见也不予采信。 对四原告合理损失确认为：一、诉请的死亡赔偿金750800元、丧葬费39518.5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均符合相关规定，予以确认。同时四原告要求精神抚慰金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偿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予以采信。二、诉请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审认为，其诉请的被扶养人钱昌和的生活费23782元/年×5年÷3人=39637元（钱逢海死亡时钱昌和已80周岁）、被扶养人李芳荣的生活费23782元/年×8年÷3人=63419元（钱逢海死亡时李芳荣71周岁）均符合规定，故予以确认。其诉请的被扶养人沈国荣的生活费，一审认为，原告方仅提供了沈国荣为精神残疾二级的残疾人证用以证明沈国荣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显然证据不足，同时如原告方认为沈国荣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但在本案中沈国荣作为原告身份主张权利又未为其设定法定监护人，故对其主张的该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原告如有充足的证据后可以另行主张权利。三、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交通费酌情确认为4000元。以上合理损失合计为947374.5元。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保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应赔偿钱昌和、李芳荣、沈国荣、钱时盈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947374.5元，该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全部付清。二、驳回钱昌和、李芳荣、沈国荣、钱时盈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15030元，钱昌和、李芳荣、沈国荣、钱时盈负担4030元，肖昕国负担11000元。 经对一审证据并结合各方当事人陈述进行综合审查，本院对于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肇事者肖昕国“离开事故现场”是否属于保险合同免责的情形。 经查，案涉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载明的免责条款为“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根据法理及结合司法实践，此条款的适用情形应解释为：驾驶员在主观上明知发生了交通事故，但为达到逃避法律追究等目的而故意不采取措施，驾驶车辆或者遗弃车辆逃离事故现场。但根据本案交通事故认定书以及相关刑事判决书，并未将肖昕国“离开事故现场”的行为定性为具有主观动机的逃逸，故本案不应当适用上述免责条款。至于保险公司上诉所提及的投保单上的祥润运输公司公章问题，因其公章的真实性与否并不对案涉免责条款产生实质性影响。故对于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恒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2173元，由恒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征 审判员  谢振 审判员  曹沂 二〇二一年二月一日 法官助理秦炜 书记员汪思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