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29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亚勋，男，1972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天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先慧，山东盛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辉，男，1966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成宝，山东天宝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许迎霞，女，1981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天桥区。 原审被告：许文霞，女，1984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兴安盟。 原审被告：山东火旺旺煤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仲宫镇西路家庄村**（327线路南）。 法定代表人：刘亚勋，总经理。 三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先慧，山东盛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亚勋因与被上诉人赵辉及原审被告许迎霞、许文霞、山东火旺旺煤制品有限公司技术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1民初776号民事判决，向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4日作出（2019）最高法知民终613号民事裁定，将本案移送至本院审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亚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赵辉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赵辉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涉案合同真实有效，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无证据证明刘亚勋有违约行为。刘亚勋将所有技术教给赵辉，赵辉学会并掌握了核心技术，向国家知识产权局提出了名称为“一种工业粉末型煤粘合剂”的专利申请，赵辉作为法定代表人的山东泽镌清洁能源有限公司中标海洋市洁净型煤购置配送项目，均表明刘亚勋已经履行完毕自己的主要合同义务。赵辉要求解除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赵辉和刘亚勋之间系技术转让合同纠纷，刘亚勋已经完全履行了技术转让的主要合同义务，这也是赵辉掌握核心商业秘密后可以随时开展生产经营的原因。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返还76万元没有事实依据。 赵辉辩称，一审法院判决刘亚勋返还赵辉76万元并支付利息是正确的，应予维持。1.刘亚勋的两项技术都是假的，刘亚勋没有证据证明其向赵辉提供了完整有效的粘合剂技术和型煤技术，导致赵辉无法生产出合格产品。2.赵辉向国家知识产权局申请的专利与刘亚勋无关。正因为刘亚勋没有完整成熟的技术，无法生产出合格产品，赵辉才不得不自己研究、配置粘合剂技术。 赵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赵辉与刘亚勋于2017年5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刘亚勋返还技术转让费157万元；2.判决刘亚勋以157万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7年5月6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利息，暂计算17万元；3.许迎霞、许文霞、山东火旺旺煤制品有限公司对上述技术转让费、利息、损失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险费、律师费由刘亚勋、许迎霞、许文霞、山东火旺旺煤制品有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赵辉针对其诉讼请求提交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载明：“甲方：刘亚勋乙方：赵辉为长期友好合作，经协商甲方与乙方达成以下协议：赵辉付给刘亚勋人民币152万元，大写：壹佰伍拾贰万元整，用于购买刘亚勋型煤技术及粘合剂技术，包括订单的50%，双方自愿达成协议，刘亚勋教给赵辉的各项型煤技术，与任何人无关，刘亚勋之子刘文龙与此事无关，刘亚勋收取技术转让费，是赵辉花钱152万元买的，不是白得，所以与任何人无关，今后如刘亚勋研制出新产品无条件教给赵辉，但是赵辉如有教给别人的行为，本协议自动终止。甲方：刘亚勋乙方：赵辉2017年5月6日。” 赵辉提交汇款凭证13份以证明赵辉将转让款汇给了许文霞，许文霞为出借账号，款项实际由刘亚勋收取。该13份汇款凭证分别是2016年7月3日转款20万元和10万元，2016年7月21日转款20万元和10万元，2016年8月14日转款20万元和10万元，2016年9月3日转款5万元，2016年9月6日转款15万元和20万元，2016年9月8日转款5万元，2016年11月11日转款6万元，2017年4月8日转款6万元，2017年4月16日转款4万元，共计151万元。刘亚勋认可其收取了151万元。赵辉另主张2016年10月14日转账2000元，20日转账5000元，29日转账5000元，共12000元给了案外人陈妍妍，该款项亦系由刘亚勋收取。 赵辉陈述称其与刘亚勋于2015-2016年间通过朋友认识，关系不算亲密。刘亚勋陈述称其从2016年6月开始在济南市历城区××村××号（以下简称涉案厂区）为赵辉建设生产线。赵辉认可刘亚勋为其提供了建设生产线的电焊工人及购买设备的渠道，并带其前往煤矿考察。赵辉于2016年8月注册成立山东泽镌清洁能源有限公司，现公司的涉案厂区因违建已被拆除。赵辉于2016年12月14日通过山东智达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向国家知识产权局提出名称为“一种工业粉末型煤粘合剂”的专利申请，权利要求1内容为一种粉末型煤粘合剂，其特征在于每1吨分量的煤粉混合以下重量份的材料：聚乙烯醇0.8-1.0ｋｇ，纤维素0.3-0.4ｋｇ，丙烯酰胺0.15-0.20ｋｇ，土8-12ｋｇ。2018年7月17日海阳市经济和信息化局海阳市民用清洁煤炭和节能环保炉具购置配送项目中标公告显示，山东泽镌清洁能源有限公司（（地址为涉案厂区中标洁净型煤购置配送项目一宗。 另查明，2018年4月8日，赵辉以与刘亚勋、许迎霞、许文霞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向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赵辉与刘亚勋2017年5月6日签订的协议，返还借款152万元；2.判决刘亚勋以152万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7年5月6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利息，暂主张3万元；3.许迎霞、许文霞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险费、律师费3万元由刘亚勋、许迎霞、许文霞承担。诉讼过程中，赵辉将以上诉讼请求变更为：1.判决刘亚勋、许迎霞、许文霞共同偿还借款152万元，并支付自2017年5月6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利息（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刘亚勋、许迎霞、许文霞共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险费、律师费等。案号为（2018）鲁0105民初2188号，2018年7月30日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北园法庭公开开庭审理了该案，庭审笔录中记载显示，刘亚勋认可收取了赵辉银行转账记录中的151万和转账给陈妍妍的12000元，该款项即涉案协议中涉及的152万元。赵辉亦认可该152万元即涉案协议中涉及的152万元。刘亚勋为证明其与赵辉之间存在技术转让合同关系并已经实际履行，申请了王世龙、王贵强和王念孝出庭作证，王世龙、王贵强为赵辉涉案厂区的安装工人，其证明刘亚勋在涉案厂区安装现场指导并提供图纸；王念孝为涉案厂区的房屋产权人，其证明系刘亚勋协调租赁的涉案厂区，其每次去涉案厂区都能看见刘亚勋在安装现场。赵辉认为上述证人与刘亚勋有利害关系，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赵辉为证明其与刘亚勋系民间借贷关系，且刘亚勋同意退款，提交了其与刘亚勋、其妻子与许迎霞的微信聊天记录，刘亚勋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内容不完整，不认可证明目的。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赵辉与刘亚勋之间属于技术转让合同关系，赵辉诉请主张的民间借贷关系不能成立，赵辉主张的法律关系与法院根据事实认定的不一致，且赵辉明确表示不变更诉讼请求，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了赵辉的起诉。赵辉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8）鲁0105民初2188号民事裁定，向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14日立案，案号为（2019）鲁01民终235号，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刘亚勋与许迎霞于2009年8月6日登记结婚。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赵辉与刘亚勋之间是否存在技术转让合同关系。二、如果双方存在技术转让合同关系，则赵辉要求解除与刘亚勋签订的涉案协议书并返还费用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中，赵辉与刘亚勋于2017年5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明确载明：“赵辉付给刘亚勋人民币152万元，用于购买刘亚勋型煤技术及粘合剂技术，包括订单的50%”“刘亚勋教给赵辉的各项型煤技术”“刘亚勋收取技术转让费，是赵辉花钱152万元买的，不是白得”。赵辉对协议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亦未对协议书主张无效或撤销并提供相应证据加以佐证，因此，赵辉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协议的内容应具有完全的理解能力并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综合本案证据，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协议书证明赵辉与刘亚勋之间就“型煤技术及粘合剂技术”达成的技术转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形成了技术转让合同法律关系，该协议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赵辉之妻与许迎霞（刘亚勋之妻）的微信内容不足以排除双方形成技术转让合同关系这一事实的认定。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三百四十九条规定，技术转让合同的让与人应当保证自己是所提供的技术的合法拥有者，并保证所提供的技术完整、无误、有效，能够达到约定的目标。本案中，赵辉认可刘亚勋为其提供了安装设备的工人并带其考察了煤矿，设备安装工人亦在（2018）鲁0105民初2188号一案庭审中出庭作证刘亚勋在涉案厂区安装现场指导并提供图纸，赵辉于2016年12月14日通过山东智达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向国家知识产权局提出名称为“一种工业粉末型煤粘合剂”的专利申请，专利权利要求公开了“一种工业粉末型煤粘合剂”的配方，赵辉作为法定代表人的山东泽镌清洁能源有限公司中标海阳市洁净型煤购置配送项目，均表明刘亚勋已履行了转让给赵辉“型煤技术及粘合剂技术”的合同义务。赵辉虽主张刘亚勋未履行合同义务，致使赵辉生产的型煤不合格，全部积压，造成100多万元的损失，但赵辉没有提供有效证据加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同时，一审法院注意到赵辉与刘亚勋并非单纯的技术转让合同关系，涉案协议中约定的“赵辉付给刘亚勋人民币152万元”，不仅“用于购买刘亚勋型煤技术及粘合剂技术”，还“包括订单的50%”。刘亚勋辩称该“订单的50%”是指双方共享订单，对此赵辉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该“订单的50%”应是指刘亚勋将其获得的“订单的50%”分享给赵辉。一审庭审中，刘亚勋虽辩称给过赵辉订单，赵辉拒绝接受，但未提交有效证据加以证明，在距双方签订涉案协议近两年之久的情况下，刘亚勋构成违约，致使赵辉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赵辉有权要求解除合同。 关于涉案合同解除后的责任承担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刘亚勋已履行了转让给赵辉“型煤技术及粘合剂技术”的合同义务，赵辉作为受让人接受了上述技术并实际进行了经营，理应向刘亚勋支付相应的费用。对于赵辉支付给刘亚勋费用的总额，一审法院认为应以涉案协议书载明的数额为准，即152万元。对于赵辉主张给刘亚勋的叉子车一辆，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赵辉可另行主张。微信聊天内容显示赵辉称“总共157万，你退给我107万”及刘亚勋表示“全退都行，但现在没有啊，顶房还打欠条你说吧”，不足证明双方就合同总价款和退还数额达成一致，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涉案协议中将“型煤技术及粘合剂技术”和“订单的50%”作为并列的两项合同义务，赵辉、刘亚勋亦未提交证据证明该两项合同义务涉及合同价款的具体数额，故，一审法院酌定刘亚勋返还赵辉76万元。因刘亚勋存在违约，赵辉有权要求赵辉自2017年5月6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赵辉支付利息至实际返还之日的诉讼请求，其计算基数应以76万元为准。 因许文霞收取涉案合同价款的行为得到刘亚勋的认可，赵辉亦主张合同价款支付给了刘亚勋，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一审法院对赵辉要求许迎霞、许文霞、山东火旺旺煤制品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赵辉与刘亚勋于2017年5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二、刘亚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赵辉76万元；三、刘亚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以76万元为基数，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7年5月6日起向赵辉支付利息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四、驳回赵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460元，由赵辉负担8000元，刘亚勋负担1246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审法院判决解除涉案协议并判决刘亚勋返还赵辉76万元及利息是否适当。 本案中，刘亚勋主张其已经将型煤技术及粘合剂技术全部传授给赵辉，已经履行完毕全部义务，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协议并返还赵辉76万元不当。本院认为，根据涉案协议约定，赵辉给刘亚勋152万元，“用于购买刘亚勋型煤技术及粘合剂技术，包括订单的50%”。刘亚勋在一审庭审中认可上述约定的“包括订单的50%”是将其粘合剂的订单50%给赵辉。故刘亚勋所负合同义务有两项，一是向赵辉传授型煤技术及粘合剂技术技术，二是将其订单的50%分享给赵辉。虽然刘亚勋在一审庭审中辩称其曾给过赵辉订单，赵辉拒绝接受，但其未能提交有效证据加以证明，故一审法院认定刘亚勋未履行分享订单的义务构成违约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判决解除涉案协议并无不当。鉴于涉案协议未区分上述两项合同义务对应的合同金额，根据涉案协议的履行情况，一审法院确定刘亚勋返还赵辉76万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刘亚旭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400元，由刘亚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金柱 审 判 员 于军波 审 判 员 柳维敏 二〇二一年二月一日 法官助理 张 琼 书 记 员 邢晓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