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东海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722民再16号监督机关：东海县人民检察院。申诉人（原审被告）：张延奇，男，1983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东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雪森，江苏润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原审原告）：东海县万磊石材有限公司。住所地：东海县房山镇牛平路南侧石子厂。法定代表人：万莹，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志强，东海县牛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申诉人（原审被告）：杨廷桂，男，1976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东海县。申诉人张延奇因与被申诉人东海县万磊石材有限公司、杨廷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于2017年11月25日作出的（2017）苏0722民初7476号民事判决，向东海县人民检察院申诉。东海县人民检察院以东某民（行）监（2019）32072200005号再审检察建议书向本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经本院院长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20年10月29日作出（2019）苏0722民监253号民事裁定书，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诉人张延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雪森、被申诉人东海县万磊石材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志强、杨廷桂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海县人民检察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东海县人民法院(2017)苏0722民初7476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理由如下：(一）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万磊公司诉张延奇提供的主要证据为四张送货单，而送货单上“购货单位”是“37080”系万磊公司填写。经本院调查查明，“37080”是车主李某的车牌号，即苏Ｇ×××××。法院以张延奇在收货人处签名即认定张延奇为购货人属认定事实错误。另李某及穆某均证实张延奇系李某所雇佣的驾驶员，法院却认为张延奇称受雇他人，为杨廷桂拉石子，但其提供的调查笔录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属认定事实错误。（2）庭审中杨廷桂承认“是用张延奇的车拉去的”，“张延奇应该拉石子的，没有拉多少，具体拉多少我记不清了，”杨廷桂并非“当庭否认。”另据李某、穆某证实，张延奇从万磊公司拉的石子都是拉给大穆杨廷桂搅拌站的，并且李某证实杨廷桂支付其运费。这也证明张延奇是运输石子的驾驶员而非购货人。（3)法院认为杨廷桂举证“系购买王海茫的石子，从来没有联系万磊公司购买石子，证明其与王海茫之间的买卖关系，与万磊公司不存在买卖关系。”但原审卷宗中并没有杨廷桂所提供的证据材料“录音一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故法院认定杨廷桂系购买王海茫的石子，没有证据予以证明。法院认为“张延奇购买万磊公司石子246.3吨，虽然单据上没有标明单价，但万磊公司举证的其他同期销货单据载明同种石子价款为每吨50元，应当认定出售给张延奇的石子单价也为该价款”。而原审卷宗中并没有万磊公司举证的该证据材料，故法院认定涉案石子单价每吨50元没有证据予以证明。(二）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最高法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八十条第一款规定“因当事人申请增加或者变更诉讼请求、提出反诉、追加当事人等，致使案件不符合小额诉讼案件条件的，应当适用简易程序的其他规定审理。”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张延奇申请法院追加杨廷桂为被告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仍按照小额诉讼程序审理并作出终审判决，剥夺了当事人的上诉权。综上所述，东海县人民法院（2017)苏0722民初7476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经本院检察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第七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特提出再审检察建议。申诉人张延奇申请请求：撤销江苏省东海县人民法院（2017）苏0722民初7476号民事判决书、（2018）苏0722民申62号民事裁定书，由人民法院再审改判，驳回对申请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原审认定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东海县万磊石材有限公司构成买卖合同关系明显错误。第一，申请人是受雇于李某，涉案石子是李某要求申请人开李某的车子去拉的，具体谁与谁之间是买卖关系，申请人并不知晓；第二，杨廷桂说不是买东海县万磊石材有限公司的石子，而是买王海茫，并不矛盾，无论其买谁的石子。但是，张延奇是受雇于李某，驾驶的是李某的车子，是杨廷桂安排李某的车拉的，运费也是杨廷桂给李某的，这就说明，李某与杨廷桂之间是运输合同关系；第三，虽然收货处是申请人签名，但是，购货人栏是苏Ｇ×××××车号，而该车号的车主是李某，也就是说，购货人并不是申请人，而只是受雇于李某，因履行驾驶员职务时作为经手人签字，该签字行为不能证明是申请人与东海县万磊石材有限公司存在买卖关系；第四，即使认定苏Ｇ×××××车号与被申请人构成买卖关系，也应当认定李某与被申请人之间是买卖关系，法院也应当依职权追加李某参加诉讼；2、本案本身就追加了杨廷桂为被告，且案情复杂，根据苏高法审委（2012）11号第15条【4】款关于追加当事人应当终止小额诉讼程序的规定，本案不适应小额诉讼程序。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存在严重程序违法、认定事实错误的情况下做出判决、裁定，损害申请人的利益，理应得到纠正。被申诉人东海县万磊石材有限公司再审意见：原审认定事实正确，程序合法，判决合适，应当依法判决被告履行还款义务。被申诉人杨廷桂再审意见：不认识原告，是朱某介绍王海茫卖石子给我的。我没有买原告的石子，而是买王海茫的石子，把货款给王海茫了。东海县万磊石材有限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张延奇偿还所欠货款12，315元；2、被告承担诉讼费。2017年11月1日，被告张延奇申请追加杨廷桂为本案被告。本院原审认定事实：2016年12月12日，被告张延奇到原告处拉石子，分别为1-2石子61.62吨、1-2石子62.44吨、1-2石子61.88吨、1-1石子60.36吨，均未付款，被告张延奇在原告的“送货单”上收货人一栏后面签名。“送货单”中其他内容为：送货单位：万磊，填票人：万莹。同一时期，原告出卖给他人的同种类型的石子价款为50元。本院原审认为：原告与被告张延奇构成买卖合同关系。理由：首先，被告张延奇去原告处拉石子，并在收货人处签名；其次，被告张延奇称受雇他人，为杨廷桂来石子，但其提供的调查笔录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第三，被告张延奇称系为杨廷桂拉石子，但其当庭否认，并举证了系购买王海茫的石子，从来没有联系原告购买石子，证明其与王海茫之间的买卖关系，与原告不存在买卖关系。被告张延奇购买原告石子246.3吨，虽然单据上没有标明单价，但原告举证的其他同期销货单据载明同种石子价款为每吨50元，应当认定出售给被告张延奇的石子单价也为该价款。故被告张延奇应当支付给原告石子款12，315元（246.3吨×50元/吨）。被告杨廷桂与原告不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依法不承担责任。本院原审判决：一、被告张延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给原告东海县万磊石材有限公司石子款12，315元。二、被告杨廷桂某不承担责任。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申诉人张延奇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1、李某与杨廷桂通话录音光盘及书面整理材料，证明张延奇是李某雇佣的驾驶员，涉案的石子已经拉给杨廷桂，杨廷桂已经收到并支付了涉案的石子运费，杨廷桂和李某之间是运输合同关系，张延奇不是涉案石子的购买人；2、代理人周雪森与朱某、王海茫三人通话录音一份，证明涉案石子是因原告法定代表人父亲万成良和王某合伙开办涉案的石子厂时，借用老乡滨海县王海茫400多万元现金无力偿还，而用涉案的石子冲抵部分欠款，王海茫将冲抵部分借款的涉案石子通过顾某介绍朱某转卖给杨廷桂搅拌站，是杨廷桂雇佣李某的货车为其运输涉案的石子，印证李某是涉案石子的承运人，李某与杨廷桂是事实上的运输合同关系；（录音光盘提交在2017苏0722民初7474号材料中）3、郇江友与杨廷桂、朱某的录音记录，印证证据1、2的证据事实；4、调查笔录及身份证复印件，证明涉案石子是因王某开办涉案的石子厂时借用王海茫400多万元现金无力偿还而用涉案石子冲抵，王海茫将冲抵部分借款的涉案石子通过自己的丈夫刘春阳的战友顾某介绍朱某转卖涉案石子的事实，也印证2、3的事实；5、顾某与王海茫手机短信截图，印证证据4证明的事实；6、东海县人民法院2017苏0722民初7474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涉案石子是杨廷桂安排运输的，而张延奇只是为杨廷桂运输涉案石子的承运人李某的驾驶员，张延奇在购货单上签字只是为证明运输的数量，结算运费而履行的职务行为，并不是购买涉案石子的购货人，而且签字时购货单上只有运输石子的数量，没有价格，对涉案石子款张延奇不应当承担责任；7、杨廷桂与王海茫手机通话录音记录书面整理材料及光盘，证明涉案的石子是杨廷桂购买王海茫的石子，而安排穆某介绍李某去运输的，李某和杨廷桂之间是运输合同关系；8、2018苏0722民申62号案中对张延奇与杨廷桂的询问笔录，证明张延奇是李某雇佣的驾驶员，涉案的石子已经拉给杨廷桂，是通过朱某介绍的；9、2018苏0722民申62号案中对李某询问笔录，证明涉案石子是通过穆某介绍由李某运输给杨廷桂，张延奇是李某雇佣的驾驶员。被申诉人东海县万磊石材有限公司质证意见为：1、对证据1三性均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明申诉人与李某是雇佣关系；2、对证据2三性均有异议，该录音未经当庭播放，从申诉人提供的书面材料结合申诉人当庭提供的证据7可以看出申诉人陈述的观点是前后矛盾的，在证据7的录音中王海茫明确表示从不认识什么万老板，也没有陈述申诉人所说的欠款用石子抵债的情况，所以该两份证据相互矛盾；3、对证据3申诉人陈述其中的经济纠纷与本案无关，且涉案的石子厂系被申诉人1个人开办，没有合伙人这一情况；4、对证据4、5三性均有异议，不能证明申诉人的观点；5、对证据6、8、9合法性没有异议，但也不能证明申诉人的观点；6、对证据7同证据2质证意见。被申诉人杨廷桂质证意见为：我没有找过李某去拉石子，我是找穆某拉的石子，同时李某帮我拉石子也帮我拉到过我的场地，中间有没有拉到别的地方我不知道，他帮我拉的石子运费我已经结清了。被申诉人东海县万磊石材有限公司为证明其主张，除原审提交了张延奇签名的4张送货单外，未提供其他证据。申诉人张延奇对4张送货单的质证意见为：申诉人在收货单上的签字是履行驾驶员的一个职务行为，只是证明运输的数量以便结算运费，且购货单位明确是37080，实际是车号苏Ｇ×××××，这个车的车主是李某。在送货单之外的数字单价和总价都是原告自己单方计算所写的，没有任何依据。涉案石子杨廷桂在答辩的时候明确他当时购买的每吨是30-40元。被申诉人杨廷桂对4张送货单的质证意见为：没有异议，这些材料对我来说无所谓，我也不认识被申诉人东海县万磊石材有限公司，也没有接触过。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再审查明，本院认定如下事实：2016年12月12日，张延奇驾驶苏Ｇ×××××货车到东海县万磊石材有限公司处拉石子4车，每车石子重量分别为1-2石子61.62吨、1-2石子62.44吨、1-2石子61.88吨、1-1石子60.36吨，每次拉完石子后，张延奇在东海县万磊石材有限公司的“送货单”上收货人一栏后面签名。“送货单”中其他内容为：送货单位：万磊，填票人：万莹。该4车石子均未付款。现东海县万磊石材有限公司以上述送货单为依据，要求张延奇支付石子货款。庭审中张延奇否认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称其系李某雇佣的驾驶员，其在送货单上签字是履行驾驶员的职务行为。另查明，苏Ｇ×××××货车车主系张某，张延奇系李某雇佣的驾驶员。张延奇与东海县万磊石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万莹并不相识，他们之间既无书面合同，也无口头合同。庭审中张延奇称每次去东海县万磊石材有限公司拉石子，报苏Ｇ×××××车号和王老板就可以拉走。东海县万磊石材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当庭与万莹的父亲万成良电话联系，万成良称是王大兵介绍去拉石子的。又查明，庭审中东海县万磊石材有限公司明确表示只要求张延奇承担偿还石子款。以上事实，有当事人的庭审陈述，东海县万磊石材有限公司提供的送货单4份、2018年11月30日询问笔录二份、连云港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登记信息一份、道路运输证一份予以证实，本院经审查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审原告东海县万磊石材有限公司与原审被告张延奇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针对争议焦点，本院具体分析如下：依据庭审查明的事实，1、原审被告张延奇驾驶的苏Ｇ×××××货车车主系张某，其系李某雇佣的驾驶员。张延奇与东海县万磊石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万莹并不相识，他们之间既无书面合同，也无口头合同。张延奇每次开车去东海县万磊石材有限公司拉石子，并在送货单上签名，是为了证明石子的数量，以便于结算货款和运费，系履行驾驶员的职务行为，而非石子的购买人。2、通过庭审中现场与万莹的父亲万成良电话联系，万成良也认可去东海县万磊石材有限公司拉石子是通过王大兵介绍的。3、原审原告东海县万磊石材有限公司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原审被告张延奇系石子购买人，以及石子的价格和结算方式。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八条规定，审判人员对案件的全部证据，应当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综合考虑以上情形，原审原告东海县万磊石材有限公司主张其与原审被告张延奇之间的买卖合同不成立。因为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院通过庭审查明认为，原审认定东海县万磊石材有限公司与张延奇之间构成买卖合同关系，并判决张延奇支付给东海县万磊石材有限公司石子款12，315元，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故东海县万磊石材有限公司要求张延奇支付石子货款的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本院（2017）苏0722民初7476号民事判决书确有错误，应予纠正。庭审中，东海县万磊石材有限公司只主张要求张延奇承担偿还石子款，不要求杨廷桂承担责任，系其对自己权利的行使，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申诉人张延奇提出原审程序违法，不应适用小额诉讼程序。本院查阅原审卷宗，原审根据张延奇的申请，追加杨廷桂为被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八十条第一款规定：因当事人申请增加或者变更诉讼请求、提出反诉、追加当事人等，致使案件不符合小额诉讼案件条件的，应当适用简易程序的其他规定审理。而原审未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却适用小额诉讼程序作出终审判决，剥夺了原审被告张延奇的上诉权利，属程序错误。综上，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7）苏0722民初7476号民事判决书。二、驳回东海县万磊石材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54元，由东海县万磊石材有限公司承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108元。审判长  刘建中审判员  颜廷海审判员  王春晓二〇二一年二月五日书记员  刘奕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