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6民终1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金执，男，1969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晋江市，现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安市广安区金荣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 法定代表人：谢金执。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良坤，广安市广安区恒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依兰，女，1967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维胜，四川鑫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谢金执、广安市广安区金荣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荣建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依兰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2020）川1602民初1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谢金执、金荣建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仅按照枣山园区政府所评估的被上诉人租赁厂房的搬迁、拆除、运输、安装、调试等费用212,652元支付，案涉厂房被强制拆除的所谓损失437,348元由实施强拆的枣山园区穿石镇人民政府和拒搬的被上诉人共同承担；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部分事实认定不清。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租赁合同关系，上诉人只应承担租赁合同约定的义务，上诉人租赁给被上诉人厂房，征用时政府评估了被上诉人搬迁、拆除、运输、安装及调试等费用为212,652元，上诉人曾多次通知被上诉人领取，并履行政府公告的搬迁义务。双方在厂房租赁合同中没有债权债务关系。被上诉人主张的强制拆除产生的所谓损失费用437,348元系侵权之债，应由实施强制拆除、侵权的穿石镇人民政府承担，与租赁合同不存在因果关系，一审将侵权之债变成合同之债，并判决上诉人承担强制拆除等费用错误；2.穿石镇人民政府以公告的方式将搬迁事宜进行了公示，上诉人也多次通过微信、电话等方式向被拆迁人履行了通知义务，由于被上诉人拒绝搬迁，导致穿石镇人民政府进行了强制拆除，被上诉人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份额；3.上诉人在一审中出示的录音录像证明强制拆除中被上诉人没有财产损失，被上诉人也没有出示强制拆除损失的证据，一审在没有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就判决上诉人承担强制拆除损失437,348元缺乏事实依据；4.案涉协议系上诉人谢金执在被上诉人等人胁迫下所签订，显失公平，应为无效协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片面。一审法院应适用侵权责任法判决穿石镇人民政府对强制拆除行为承担侵权责任，被上诉人应承担拒绝搬迁的经济责任，被上诉人放弃主张权利，其损失应自行承担。 周依兰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周依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谢金执、金荣建材公司向周依兰支付赔偿款65万元及利息。2.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谢金执、金荣建材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谢金执经原广安市广安区穿石乡人民政府招商到穿石乡投资办厂。2012年4月19日，谢金执与穿石乡红箭村四组签订《租地协议》，租用该组土地15.6亩，租用期限30年。2013年3月，金荣建材公司登记成立，法定代表人为谢金执，经营范围为石材加工销售。2016年2月20日，周依兰家属李成兵代周依兰与金荣建材公司签订《厂房租赁合同》，约定周依兰租赁金荣建材公司在穿石乡红箭村四组彩钢瓦结构厂房900平方米，租期3年，从2016年3月15日起至2019年3月14日止，每年租金86,400元，第四年起每年以10%递增；并约定如政府片区征用土地，双方都不违约也不付违约金，自动解除合同，同时政府补偿搬迁费必须给周依兰，金荣建材公司不能私吞等。案外人李科君、魏嗣华也与金荣建材公司签订了租赁期限不等的租赁合同。周依兰在租赁厂房从事定制衣柜生产。 因广安市神龙片区组团拆迁建设需要，金荣建材公司所在的穿石乡红箭村四组及三组被列为征地拆迁范围。2019年1月10日，枣山园区重点办(拆迁人)与金荣建材公司(被拆迁人)签订《拆迁协议书》，约定：拆迁补偿方式为货币补偿，补偿总金额9,442,784元，拆迁协议附枣山园区重点办委托四川新广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评估报告，评估明细表显示，周依兰可移动资产拆除、运输、安装及调试费用212,662元。同日，金荣建材公司及谢金执向枣山园区重点办出具书面承诺，金荣建材公司内的所有租赁企业的搬离和撤出均由本人负责，与之造成的一切纠纷与枣山园区重点办及穿石乡政府无关，拆迁补偿费暂付50%(4,721,392元)，剩余部分待金荣建材公司内所有租赁企业全部搬离完毕，经枣山园区重点办和穿石乡政府验收后拨付。 2019年8月20日，穿石乡政府向金荣建材公司发出8月22日全域断电立即拆除通知书，该通知在承租户魏嗣华、李科君、周依兰等人租赁厂房显眼位置张贴。2019年8月20日、21日谢金执两次通过微信通知周依兰。2019年8月23日、25日，谢金执两次在“石材人家”微信群通知周依兰等租赁户搬迁。2019年8月26日，穿石乡政府汇同相关部门对金荣建材公司进行了强制拆除，2019年8月27日，谢金执与李科君、魏嗣华、周依兰分别签订《协议书》，约定谢金执一次性赔偿魏嗣华150,000元、李科君310,000元、周依兰650,000元。签订协议同时，谢金执向李科君、魏嗣华、周依兰出具委托书，委托枣山园区重点办在其拆迁款中向魏嗣华、李科君、周依兰支付上述金额。谢金执、金荣建材公司与魏嗣华双方均认可《协议书》中的赔偿金额650,000元包含金荣建材公司与枣山园区重点办签订《拆迁协议书》中周依兰应得的212,662元。 2019年9月16日，金荣建材公司及谢金执向广安市及枣山园区国土局、枣山园区重点办发出通知，称穿石乡政府于8月26日对公司及租赁企业强制拆迁，给公司及魏嗣华、李科君、周依兰等租赁企业造成损失，魏嗣华、李科君、周依兰等人于8月26日强行威逼谢金执作出超过实际损失数倍甚至十几倍的补偿，强行让谢金执向重点办出具委托书支付，严重损害公司利益，现解除谢金执向枣山园区重点办出具委托支付魏嗣华150,000元、李科君310,000元、周依兰650,000元的《委托书》，并停止支付。 2019年9月22日，金荣建材公司向枣山园区管委会及领导发出紧急报告，称穿石乡政府在2019年8月26日对公司及魏嗣华、李科君、周依兰等承租人进行了强制拆迁，8月26日至27日，魏嗣华、李科君、周依兰等人采取威胁、不准回家、不准睡觉等非法手段，强迫谢金执与李科君、周依兰等人签订赔偿协议、出具代付委托书，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魏嗣华、李科君、周依兰等人损失是穿石乡政府强制拆迁造成，应由穿石乡政府负责，请园区妥善处理……。2019年9月23日，金荣建材公司申请穿石乡政府公开穿石乡红箭村拆迁补偿的合法性、标准、程序，强制拆迁金荣建材公司及租赁业主的合法性、依据、条件、程序及在实施过程中包括但不限于清点迁出建(筑)物内人员及财物等相关资料。2019年9月28日，穿石乡政府回复称：1.根据卫片执法，枣山园区国土局确定你处属“大棚房”，按规定不予赔偿，2018年12月要求你立即拆除，2019年4月及8月1日，乡“双违”办再次要求你立即拆除，并于2019年8月20日向你发送22日上午将全区域断电、26日依法拆除通知，并张贴在各厂房显眼位置；2.你已书面承诺26日前搬离完毕，一切后果自负，因你拒不搬离，我乡会同园区相关部门于8月26日上午依法拆除。 嗣后，谢金执以魏嗣华、李科君、周依兰等人对其威胁恐吓签订赔偿150,000元、310,000元、650,000元的协议向有关部门信访。2019年11月1日，枣山园区公安分局作出《关于谢金执信访事项的调查报告》，结论为：在签订赔偿协议期间，未发现有威胁恐吓等情况。 广安市广安区穿石乡人民政府于2019年12月并入广安市广安区穿石镇人民政府。枣山园区重点办已支付金荣建材公司补偿款800余万元，尚余140余万元未支付。 魏嗣华、李科君、周依兰以谢金执及金荣建材公司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其履行协议，支付赔偿款。诉讼中，谢金执、金荣建材公司以周依兰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双方于2019年8月27日签订的《协议书》。该案诉讼中,谢金执及金荣建材公司表示愿意按评估的金额支付周依兰的相关费用。 金荣建材公司、谢金执与周依兰等人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15日作出了(2020)川1602民初97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撤销谢金执代表金荣建材公司于2019年8月27日与周依兰签订的《协议书》中超出金荣建材公司应当支付给周依兰拆迁相关费用212,662元的部分。二、驳回金荣建材公司、谢金执的其他诉讼请求。周依兰对判决不服，向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22日作出了(2020)川16民终139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撤销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2020)川1602民初97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金荣建材公司、谢金执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原穿石乡政府强制拆迁造成被拆迁房屋租赁户财产损失引发的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之一，是谢金执或金荣建材公司之一或是谢金执和金荣建材公司与周依兰签订的《协议书》的认定。谢金执与周依兰签订《协议书》时虽然是以谢金执个人名义签订，但结合签订《协议书》时谢金执同时向枣山园区重点办出具委托书，委托枣山园区重点办直接从金荣建材公司应领取的拆迁款中支付该赔偿款，再结合谢金执是金荣建材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应认定谢金执是代表金荣建材公司与周依兰签订的《协议书》。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案涉《协议书》是否该撤销，因谢金执和金荣建材公司在起诉周依兰合同纠纷一案中的诉讼请求就是要求撤销《协议书》，但经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结果是驳回了谢金执、金荣建材公司的诉讼请求，说明周依兰与谢金执代表金荣建材公司于2019年8月27日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金荣建材公司理应按《协议书》确定的内容履行自已的义务，故金荣建材公司依法应向周依兰支付赔偿款650,000元。 至于利息的问题，因周依兰与金荣建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上未确定利息，依法视为不支付利息，对周依兰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至于谢金执、金荣建材公司的其他辩称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信。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金荣建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周依兰支付赔偿款650,000元(陆拾伍万元整)；二、驳回周依兰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如果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或迟延履行金。案件受理费10,300元，减半收取5150元，由周依兰负担100元，金荣建材公司负担1550元。 二审中，上诉人谢金执、金荣建材公司向本院提交了本院作出的（2020）川16行终170号行政裁定书，拟证明原穿石乡人民政府没有强制拆除，也没有造成损失。 被上诉人周依兰质证称，该裁定书是真实的，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本院认证意见：该证据具有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该裁定书已认定2019年8月26日穿石镇人民政府组织人员对金荣建材公司进行了部分拆除，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被上诉人周依兰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二审中，谢金执、金荣建材公司向本院申请追加广安市广安区穿石镇人民政府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同时为查清强制拆除中是否造成周依兰租赁厂房损失，申请法院调取参与强制拆除的广安市枣山园区城管执法大队和枣山园区自然资源局于2019年8月26日强制拆除时使用执法仪所录制的现场录音录像。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金荣建材公司是否应向周依兰支付赔偿款650,000元。 本案中，周依兰与金荣建材公司系租赁合同关系，在周依兰租赁金荣建材公司的厂房期间，原穿石乡人民政府会同相关部门对金荣建材公司的厂房进行了强制拆除，之后周依兰与金荣建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谢金执签订《协议书》，约定由谢金执赔偿周依兰650,000元。现周依兰依据该《协议书》主张权利，主张的是合同之债，本案系合同纠纷，与原穿石乡人民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无直接法律关系，故谢金执、金荣建材公司在二审中申请追加广安市广安区穿石镇人民政府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准许。谢金执、金荣建材公司关于周依兰主张的强制拆除产生的所谓损失费用437,348元系侵权之债，应由穿石镇人民政府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案涉《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此履行。谢金执签订《协议书》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其法律后果应由金荣建材公司承担。谢金执、金荣建材公司主张该《协议书》系谢金执在周依兰等人胁迫下所签订，该主张因缺乏充分的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谢金执、金荣建材公司主张该《协议书》显失公平，本院认为，在签订该《协议书》前，谢金执就知道周依兰租赁厂房应获得的资产拆除、运输、安装及调试费用金额，以及周依兰租赁厂房的拆除情况，故谢金执签订《协议书》时不存在缺乏判断能力的情形。同时，《协议书》约定的赔偿费用不仅包括对周依兰应获得的资产拆除、运输、安装及调试费用，还包括财产损失费用，该金额是双方基于当时周依兰应得款项及实际损失进行协商的结果，不能得出该赔偿金额造成双方利益严重失衡的结论。故谢金执、金荣建材公司关于该《协议书》应认定为无效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协议书》系双方对周依兰的损失赔偿达成的一致意见，周依兰根据《协议书》的约定要求金荣建材公司支付赔偿款650,000元，在此情况下，周依兰无需再举示证明其损失存在及损失具体金额的证据。谢金执、金荣建材公司申请调取广安市枣山园区城管执法大队和枣山园区自然资源局于2019年8月26日强制拆除时使用执法仪所录制的现场录音录像，因该证据与本案的实体处理无直接关系，故对该调取证据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谢金执、金荣建材公司主张周依兰拒绝搬迁，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份额，该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金荣建材公司按《协议书》的约定向周依兰支付赔偿款65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谢金执、金荣建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860元，由谢金执、广安市广安区金荣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王 敏 审 判 员  陈 萱 审 判 员  罗乔军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刘延娟 书 记 员  王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