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浙03行初498号原告程克满，男，1968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阳县。法定代理人程克武，系原告兄长，1954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阳县。被告平阳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浙江省平阳县昆阳镇县府大院。法定代表人黄慧，县长。出庭负责人陈朝晖。委托代理人黄进军。原告程克满因诉被告平阳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平阳县政府）驳回行政复议申请决定一案，于2020年8月10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同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1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程克满及其法定代理人程克武，被告平阳县政府的出庭负责人陈朝晖及委托代理人黄进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20年7月27日，平阳县政府作出平政复决字〔2020〕29号行政复议决定（以下简称被诉复议决定），经查明：申请人程克满有一间位于万全镇南门路58号东面的马棚，占地约150平方米。2020年3月20日，被申请人平阳县万全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万全镇政府）向申请人作出《限期拆除违法建筑通知书》（编号×××69）。4月3日，被申请人组织人员拆除了申请人的涉案马棚。5月16日，被申请人组织人员前往申请人处清理建筑垃圾时，与申请人发生冲突。申请人不服，在法定期限内提起复议，请求确认被申请人2020年5月16日拆除申请人位于万全镇南门路58号东面马棚的行为违法。平阳县政府认为：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拆除建筑物行为，包含若干步骤，摧毁房屋主体结构才是核心步骤，清除建筑垃圾只是一般步骤。消除建筑垃圾行为，通常不会对申请人的合法权益形成新的损害，属于对当事人权利义务不产生实际影响的行为。申请人已对被申请人强制拆除建筑物行为提起行政复议，请求确认强制拆除建筑物行为违法，实质已包含了对整个强制拆除建筑物行为所有步骤的全部否定，本机关也已作出平阳复决字〔2020〕24号行政复议决定（以下简称24号复议决定），确认被申请人2020年4月3日强制拆除建筑物的行为违法。现申请人再次对强制拆除房屋行为中清除建筑垃圾这一步骤单独提起行政复议，请求确认这一步骤违法，显然属于重复复议。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驳回申请人的行政复议申请。原告程克满起诉称：原告有一间位于万全镇南门路58号东面的马棚（始建于1995年锯板厂，于1998年左右改作马棚），于2020年4月3日被万全镇政府无故拆除。当天，在原告没有收到任何违章建筑鉴定书、拆除通知书、公告公示的情况下，万全镇政府雇来的几十名闲杂人员穿着保安制服，对涉案建筑予以毁灭性强制拆除。拆除过程中，相关人员没有出示执法证、工作证，也没有向原告作出说明，原告阻止拆除过程中，被这些闲杂人员打伤，导致住院十几天，不能干活养家。万全镇政府称根据94测绘图、98航拍图、07航拍图、测绘公司测绘图以及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认定，前述图纸上未显示涉案建筑，属其片面之词。经原告向被告平阳县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被告作出24号复议决定，认为万全镇政府没有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作为依据，实施强制拆除前也没有履行书面催告、听取当事人陈述申辩意见等程序，属违反法定程序，确认万全镇政府拆除原告涉案建筑的行为违法。万全镇政府在该违法行为未向原告作出相应赔偿的前提下，于2020年5月16日再次雇佣几十名社会闲杂人员以同样手段对涉案建筑进行拆除并殴打原告，致原告严重骨折，再次住院治疗，不能生活自理及劳动，严重侵害了原告的身心健康。原告对该行为申请行政复议，不属于重复申请行政复议，被告没有尽到监督万全镇政府的职责，且驳回了原告的行政复议申请。综上，请求撤销被诉复议决定。被告平阳县政府答辩称：一、被告作出被诉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万全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已被24号复议决定确认违法，其于2020年5月16日实施的只是清除建筑垃圾的行为，不能评价为一个独立的强制拆除行为，通常不会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形成新的损害，属于对当事人权利义务不产生实际影响的行为。基于被告已经作出24号复议决定，确认万全镇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原告再次就清除建筑垃圾行为单独提起行政复议，请求确认违法，属于重复复议，故被告决定予以驳回复议申请。二、被告作出被诉复议决定程序合法。原告于2020年5月25日向被告申请行政复议，因材料不齐全，于次月3日补正，同日，被告予以立案。随后，被告向万全镇政府送达《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自查化解通知书》。6月13日，万全镇政府向被告提交行政复议答复书及相关证据材料。7月27日，被告作出被诉复议决定，并依法送达。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在举证期限内提交了以下证据：1.原告身份证；2.原告残疾证；3.监护人身份证；4.监护人证明；5.平政复决字〔2020〕2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6.村干部违章建筑物；7.原告第一次被打住院证明报告；8.原告复查证明报告；9.拆迁队带队人员；10.原告第二次被打住院证明报告单。以上证据共同证明原告主体资格，万全镇政府实施强制拆除以及原告申请行政复议的事实。被告提交了以下证据和依据：1.平政复决字〔2020〕2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签发稿、送达回证、寄送单；2.复议申请书及证据材料、补正通知书、补正材料；3.《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自查化解建议函》；4.行政复议答复书及相关证据材料。证据1-4，共同证明被告作出被诉复议决定程序合法，事实清楚。5.平政复决字〔2020〕2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及签发稿、送达回证、寄送单，以证明被告作出的24号复议决定已确认万全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6.以上材料中的情况说明通话记录及电话录音、最高院案例（2015）行监字第639号行政裁定书，以证明万全镇政府5月16日行为是清理行为，不能评价为一个独立的违法拆除行为，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侵害。7.万全镇政府出具的《关于赔付程克满医药费的情况说明》，以证明原告受伤与清理行为无必然关联，且已经获得相关救济。8.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四十八条。经质证，被告对原告证据1-6三性无异议，对证据7-10的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原告伤势系万全镇政府的行为造成，与本案无关。原告对被告证据1-6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万全镇政府两次拆除行为是相互独立的行为，对证据7，认为当时系其因两次受伤向村干部借钱支付部分医疗费，万全镇政府并未赔偿损失。本院认为，原告证据1-5、证据10与本案有关联性，应予以认定，其他证据与本案无关，不予认定；被告证据1-5以及证据6中的通话记录、电话录音，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能够证明相关事实，予以认定；证据6中的行政裁定书所涉案情与本案存在区别，不属本案应当适用的类案裁判；证据7系被告庭后提交，原告否认已就伤势救济得到解决，不能证明被告待证事实，但结合双方意见，可以认定原告在万全镇政府5月16日行为中受伤的事实。经审理查明：原告程克满系精神残疾人，残疾等级肆级，监护人程克武。原告有一间位于万全镇南门路58号东面的马棚。2020年4月3日，万全镇政府组织人员对涉案建筑予以强制拆除，期间与原告发生冲突，导致原告受伤。同年5月16日，万全镇政府再次组织人员对前次拆除的涉案建筑进行清理，期间与原告发生冲突，导致原告受伤，清理行为未实际实施。原告不服，于2020年5月25日向被告提交行政复议申请书及证据材料，称万全镇政府组织人员于2020年5月16日对涉案建筑进行第二次暴力拆除，拆除人员没有出示执法证和工作证，原告前去阻止，被穿保安制服人员殴打致左侧胸廓第12后肋、右胸廓第11后肋骨折，请求确认万全镇政府该拆除行为违法。被告平阳县政府于2020年5月25日收到行政复议申请，并要求补正。原告于次月3日提交补正材料，被告于同日受理，作出平政复答字〔2020〕29号《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平政行复〔2020〕29号《自查化解通知书》，并邮寄送达被申请人万全镇政府。万全镇政府于2020年6月5日收到通知书，于同月15日作出《行政复议答复书》并提交证据材料。2020年7月27日，被告平阳县政府作出被诉复议决定，以原告属重复申请为由，驳回其行政复议申请，并邮寄送达原告与万全镇政府。原告不服，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2020年5月25日，原告同时就万全镇政府于2020年4月3日实施的拆除涉案建筑的行为向被告申请行政复议。经补正，被告于2020年6月3日受理，并于次月27日作出24号复议决定，查明：2020年3月20日，被申请人万全镇政府向申请人作出编号×××69《限期拆除违法建筑通知书》；4月3日，被申请人组织人员拆除申请人的涉案马棚。被告认为被申请人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时没有强制执行决定作为依据，实施前也没有履行书面催告、听取当事人陈述申辩意见等程序，违反法定程序，据此确认拆除行为违法。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告提起的行政复议申请是否属于重复行政复议申请。一般而言，构成重复申请行政复议，即后复议与前复议案件具有同一性，须同时满足当事人相同、复议标的相同、复议请求相同或后复议请求已被前复议决定所包含三个条件。本案中，原告对万全镇政府于2020年4月3日、5月16日实施的两次行为分别申请行政复议，且在申请中主张其因遭受工作人员殴打而受伤。根据现查明的事实，万全镇政府于5月16日实施的行为系为了清理前次拆除后的废墟，且因原告的阻止而未实际实施清理行为，但其工作人员在该过程中与原告发生肢体冲突，导致原告身体受伤。被告主张万全镇政府于5月16日实施的系清除建筑垃圾行为，属于4月3日强制拆除行为的后续步骤，但其在与涉案复议申请同时受理并同时作出的24号复议决定中，并没有将涉案复议申请并案处理。即使5月16日行为确系清除建筑垃圾行为，可被4月3日强制拆除行为吸收，不具独立评价必要，被告也应在24号复议决定中予以一并审查认定并作出合法性评判。特别是5月16日行为已经导致原告受伤的实际后果，被告理应对事实致害行为进行一并审查并作出评判。因此，即便万全镇政府5月16日行为属清除建筑垃圾的行为而没有实际上对原告财产权产生新的侵害，但由于原告身体受到伤害的事实及后果的存在，被告对4月3日拆除行为合法性的评判，并不足以替代或覆盖对5月16日行为的合法性评判，以及充分保护原告对5月16日行为所导致伤害后果的救济权利。故如前分析，前复议的复议标的与涉案复议不同，复议请求也不足以包括涉案复议请求，两次行政复议并不具有同一性，被告据此认定原告属重复申请而驳回其行政复议申请，缺乏依据，依法应予撤销，并应对原告的涉案申请重新作出复议决定。综上，原告程克满请求撤销被诉复议决定，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被告平阳县人民政府于2020年7月27日作出的平政复决字〔2020〕29号行政复议决定；二、责令被告平阳县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重新作出复议决定。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平阳县人民政府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许旭东审 判 员  戴华斌人民陪审员  戴艾位二〇二一年二月十日代书 记员  祁森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