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川20行终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省红枫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安岳县岳阳镇学沟湾路********。 法定代表人陈均，职务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文武，系四川强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邓春容，系四川省红枫园林工程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资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四川，住所地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广厦路**市政府综合大楼**楼> 法定代表人谭德奎，职务局长。 出庭负责人唐兴荣，职务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周力，系资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谢委，系资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资阳市人民政府，住所地资阳市雁江区广场路**。 法定代表人吴旭，职务市长。 委托代理人戴健，系资阳市司法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尹静，系资阳市司法局工作人员。 第三人熊世菊，女，1954年11月13日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 委托代理人周应顺，系资阳市安岳县法律援助中心法律援助者。 委托代理人李晋云，系资阳市安岳县法律援助中心法律援助者。 上诉人四川省红枫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资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资阳市人民政府，第三人熊世菊工伤行政确认纠纷一案，不服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22）川2002行初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1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四川省红枫园林工程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黄文武、邓春容，被上诉人资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副局长唐兴荣及委托代理人周力，被上诉人资阳市人民政府委托代理人戴健，第三人熊世菊及委托代理人周应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1年6月7日，原告经原安岳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登记成立，经营范围为：园林绿化工程施工、生态保护工程施工、其他土木工程建筑施工、房屋建筑、公路工程建筑、市政道路工程建筑等。2019年8月28日，原告与安岳县文化镇人民政府签订《景观工程施工合同》，由原告对安岳县文化镇国家现代化农业产业园文化镇核心区新建郊野型绿道建设项目进行施工；施工范围为：该工程包括基础建设项、交通设施项、景观设施项。当日，原告安排其公司员工蒋青兵与高斌签订《透水砼施工承包合同》，将安岳县文化镇骑游绿道施工部分项目分包给自然人高斌。高斌聘用王某某在工地从事泥工工作，2019年9月4日18时45分许，王某某驾驶川ＭＡ××××普通两轮摩托车从施工工地下班回家途中，在安岳县××村××组村道上与严贵勇驾驶的川ＭＥ××××普通两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王某某受伤，经安岳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王某某于当日21时25分死亡。2019年10月16日，安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51202112019000013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该次事故严贵勇承担主要责任，王某某承担次要责任。2020年12月3日，被告资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受理死者王某某之妻即本案第三人熊世菊申请王某某工伤的认定申请，于2020年12月5日向原告送达了《用人单位举证通知书》，被告资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经审查核实，于2020年4月21日作出资人社批【2020】30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王某某的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之情形，属于工伤认定的范围，予以认定为工伤，告知了当事人依法享有的行政复议和行政诉讼权力。并于2020年4月24日，通过邮政快递送达给了原告。原告不服，向被告资阳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被告资阳市人民政府于2020年6月18日受理原告申请行政复议案后，分别向原告送达《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向被告资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送达《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向第三人熊世菊送达《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2020年8月13日经被告资阳市人民政府行政领导批准，被告资阳市人民政府作出资府复【2020】13号《行政复议延期审理通知书》，认为本案情况复杂，不能在规定期限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决定延期30日作出行政复议，并分别将上述延期通知送达给了原告、被告资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第三人熊世菊。经审查，被告资阳市人民政府于2020年9月10日作出资府复【2020】1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决定维持资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资人社批【2020】30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告知了当事人依法享有的行政诉讼权利。并分别将《行政复议决定书》送达给了各方当事人，原告于2020年9月18日收到。原告不服，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被告资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资人社批【2020】30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和资阳市人民政府作出的资府复【2020】1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判令王某某的死亡不属于工伤。 另：2019年11月1日，王某某之妻熊世菊、之子王永鑫、之女王福英与严贵勇达成《调解协议》，协议约定，王某某因此次交通事故死亡所产生的医疗费、抢救费、死亡所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亲属处理此次交通事故的交通、误工、食宿费等一切经济损失，由严贵勇、王某某家属共同到保险公司理赔交强险理赔款，保险公司理赔款归王某某的亲属所有。同时，严贵勇另外一次性赔偿王某某的亲属人民币134000元。 原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告资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2020】30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是否合法；二、被告资阳市人民政府作出的资府复【2020】1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是否合法？ 一、关于资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局作出的【2020】30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是否合法，解析如下：《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被告资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为劳动保障行政管理部门，具有对其辖区工伤职工或其近亲属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进行处理的法定职责，是本案适格被告。国家建立工伤保险制度，其目的在于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四）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该条款规定从有利于保护职工合法权益的角度出发，对《工伤保险条例》将劳动关系作为工伤认定前提的一般规定作出了补充，即当存在违法转包、分包的情形时，用工单位承担职工的工伤保险责任不以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根据上述规定，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职工发生工伤事故时，应由违法转包、分包的用工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本案中，原告属于具有园林绿化工程施工、土木工程建筑施工、公路工程建筑，市政道路工程建筑资质的企业，在与安岳县文化镇签订《景观工程施工合同》后，违法将其所承包的业务安排其员工蒋青兵，并以蒋青兵的个人名义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的自然人高斌，高斌聘用的王某某在下班途中发生负次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死亡，原告依法应当承担王某某所受事故伤亡的工伤保险责任。 第三人熊世菊之夫王某某出生于1952年4月3日，高斌聘用时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王某某自2010年10月参加城乡居民养老保险，2019年11月开始领取养老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二）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的规定，由此可见，劳动合同终止的情形之一为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并未将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作为劳动合同终止的条件。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但该条款是赋予了用人单位在与劳动者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在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享有对劳动合同的终止权，且该终止权并不必然导致双方的劳动关系终止，还需满足法律规定的其他条件，即《最高人民法院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的劳动者已享受养老保险待遇。因此，已达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仍可与用人单位形成劳动关系。那么王某某所享受的原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待遇是否属于《最高人民法院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的“养老保险待遇”？本院认为，从《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二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的规定看，根据就业情况、户籍类型等条件不同，王某某参加开始领取养老保险金时期，我国当时的基本养老保险分为三类：即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城镇居民社会养老保险、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由用人单位和职工个人按照缴费比例缴纳，职工在达到法定条件时，按月领取基本养老金，直至死亡；城镇居民养老保险基金主要由个人缴费和政府补贴构成，适用于没有参加工作或没有参与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的城镇居民；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实行个人缴费、集体补充和政府补贴相结合的方式。凡是参加“新农保”、年满60周岁、未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村、镇户籍的人，均可按月领取养老金。综上可见，上述各类养老保险在资金来源、缴费基数、发放基数、基本功能等方面存在较大差异。目前，我国基本养老保险分为两类：即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城乡居民社会养老保险，本案死者王某某死亡时享受的是城乡居民社会养老保险。王某某从2012年5月至2019年11月，共领取的养老金11901.70元（平均每月130.79元）的金额看，该性质的养老保险具有社会福利性质，其在养老功能、与用人单位的关联性等方面明显弱于职工养老保险，其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基本养老保险。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庭在其（2010）行他字第10号、（2012）行他字第13号答复中明确规定的是“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的是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即使在2010年7月12日颁布的《最高人民法院的解释》（三）后，也未对“进城务工农民”的条件作出进一步限制，即将已享受现城乡居民养老保险待遇原新型农村养老保险待遇的人员排除在此之外。现今没有参加工作或没有参与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的农村居民普遍都参加了城乡居民社会养老保险，如将该类人员排除在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两答复适用范围之外，那么上述两个答复就没有适用价值了。《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本案死者王某某在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死亡，符合上述应当认定为工伤的情形，应当认定为工伤。被告资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受理第三人熊世菊要求认定王某某工伤申请后，在规定的期限内向原告送达了《用人单位举证通知书》，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后，并送达相关当事人。故被告资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案涉《认定工伤决定书》的行政行为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二、关于被告资阳市人民政府作出的资府复决【2020】1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是否合法？评析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工作部门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的，由申请人选择，可以向该部门的本级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向上一级主管部门申请行政复议”。被告资阳市人民政府作为被告资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本级人民政府，有受理原告不服被告资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行政行为，申请行政复议，并作出复议决定的职责，故被告资阳市人民政府是本案适格被告。被告资阳市人民政府收到原告的复议申请并受理后，在规定的期限内，依法通知熊世菊作为第三人参加复议，并依法向各方当事人发出各类通知，且在法定期限内作出案涉《行政复议决定书》，并依法送达各方当事人。故被告资阳市人民政府的行政行为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其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了原告四川省红枫园林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四川省红枫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和《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四川省红枫园林工程有限公司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并不等于与王某某存在劳动关系。四川省红枫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与王某某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职工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是被上诉人认定工伤的必要前提。其次，本案死者王某某不是在下班途中，且交通事故责任划分错误，被上诉人认定案涉工伤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撤销案涉工伤认定。 被上诉人资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二审答辩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法律依据充分，请求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资阳市人民政府二审答辩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法律依据充分，请求予以维持。 原审第三人熊世菊二审述称，上诉人将工程违法分包与不具备资质的自然人，应当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第三人受到的交通事故伤害属于工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法律依据充分，请求予以维持。 一审查明的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死者王某某是否是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死亡问题。2019年10月16日，安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51202112019000013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该次事故严贵勇承担主要责任，王某某承担次要责任。安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是负有安岳县交通事故责任认定的法定职责，一经作出认定，未经法定程序予以撤销，将作为人民法院定案的法定证据，依法应予采信。且上诉人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死者王某某不是下班途中，其应承担该事故的主要责任。因此，上诉人认为本案死者王某某不是在下班途中，且交通事故责任划分错误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与死者王某某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死者王某某所受到的事故伤害是否应认定为工伤问题。一审判决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的规定从有利于保护职工合法权益的角度出发，对《工伤保险条例》将劳动关系作为工伤认定前提的一般规定作出了补充，即用工单位承担职工的工伤保险责任不是必须以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一审判决的该认识符合司法解释的规定及工伤保险制度精神，本院予以支持，并不再本判决赘述；同时，本案死者王某某在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死亡，该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的工伤认定标准；用工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前提是劳动者所受到的事故伤害应认定为工伤，否则承担的责任并非工伤保险责任，而是其他侵权责任，如不是工伤，工伤保险责任也无从谈起。综上，对上诉人关于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并不等于与第三人王某某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与王某某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职工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是认定工伤的必要前提的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合上述认识，本院认为，一审判决处理结果正确，认定事实清楚，法律依据充分，审理程序合法，对该判决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请求没有法律法规作支撑，本院依法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四川省红枫园林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海 审 判 员  姜 兵 审 判 员  戴劲松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李红婷 书 记 员  陈淮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