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1民终8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奇，男，汉族，1992年10月11日出生，住安徽省蒙城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安徽奇缘耀沐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望江西路**信旺华府骏苑****公寓楼11-1507、1508，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MA2RNCBY1Y。 法定代表人：王奇，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阔，安徽睿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承霖，男，汉族，1984年10月5日出生，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凯，安徽王良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珍，安徽王良其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王奇、安徽奇缘耀沐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奇缘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承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20）皖0103民初52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奇、奇缘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驳回张承霖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改判支持王奇、奇缘公司一审全部反诉请求；4、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全部由张承霖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支持张承霖抽逃出资的诉讼请求，否定了公司资本独立的公司法基本制度，既违反了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又违反了刑法的规定，应当依法改判。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2019年3月17日，王奇、张承霖、朱长胜签订《股东出资协议》，约定各方共同出资经营管理奇缘公司的业务。张承霖作为出资股东，只有出资的义务，没有抽回出资的权利。张承霖的一审请求实质是抽逃出资，该行为不仅是公司法严令禁止的行为，也是刑法规定的犯罪行为。一审判决支持张承霖的抽逃出资的请求，严重违法。二、一审判决王奇归还张承霖投资款68000元，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一审判决已经认定张承霖所投入的资金均是股权投资款，并且张承霖也承认该投资款已经投入到公司的经营活动中。如前所述，在这种情况下，法律是禁止股东抽回投资的。一审判决王奇返还，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王奇出具的欠条也不具有解除股东出资协议的效力。该欠条的内容为：“本人王奇因资金周转向张承霖借款十万元整，现本人承诺在2019年9月份之前偿还两万五到五万元整，剩余尾款2020年2月29日之前一次性还清”。该欠条中，只有借款的意思表示，没有任何解除股东出资协议的意思表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凭主观臆测，事实认定错误。 张承霖辩称，一、张承霖并非奇缘公司的股东，不应当适用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亦不存在任何抽逃出资的行为。首先，奇缘公司早在2018年4月27日已经设立，并且没有增资扩股，何来的股东出资协议？因此，很明显，该《股东出资协议》违反法律规定。其次，王奇、奇缘公司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张承霖是奇缘公司的股东，从工商注册登记信息的股东名册及股东信息中也没有看到张承霖是奇缘公司的股东。第三，奇缘公司工商注册登记显示，注册资本5001万元，王奇占股50%，安徽奇缘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占股50%；然而，《股东出资协议》中，对于同一家公司，约定的是注册资本58万元，王奇占股46%、张承霖占股27%、朱园园（以其父亲朱长胜之名）占股27%。很明显，《股东出资协议》的约定内容与工商登记的内容出入甚大！二、由于王奇存在先前的违约行为，导致双方以《欠条》的方式解除《股东出资协议》。该《欠条》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股东出资协议》与《欠条》之间不是独立的、割裂的法律事实，而是有着密切联系的法律事实，《欠条》实质上是《股东出资协议》的解除协议。并且从一审庭审过程中王奇的表述来看，王奇选择以《欠条》的方式解除《股东出资协议》，即是其真实的意思表示。因此，该《欠条》是在双方真实意思表达的基础上签订的，合法有效。三、本案实质上是因2019年8月4日达成的新约定《欠条》产生的纠纷，并非是2019年3月17日签订《股东出资协议》。因此，王奇应当按照《欠条》的约定，履行还款义务 张承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奇归还张承霖欠款本金100000元、逾期利息1333元（以1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自2020年2月29日起至全部还清欠款本息之日止，暂计算至起诉之日）；2.奇缘公司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保全费等所有费用均由王奇、奇缘公司承担。 王奇、奇缘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张承霖继续履行《股东出资协议》，张承霖支付剩余出资款81697元，并支付违约金1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承霖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17日，张承霖（乙方）与王奇（甲方）及落款为朱长胜（丙方）合计三方签订了《股东出资协议》，约定各出资人一致决定设立奇缘公司，注册资本58万元整，甲方以资源、设备、已有人员为出资资本，乙、丙以现金出资，并在合同签订之日起30日内将出资资金一半汇入王奇账户，剩余一半资金将在签订合同之日起至公司工作室装修完毕开始运营后转入王奇账户。出资比例约定为甲方46%、乙方27%、丙方27%。关于合同中朱长胜的签名，王奇表示其未见朱长胜本人签字，系朱园园带回去所签，朱园园陈述系当场由朱园园代签。经法院庭后向朱长胜本人核实，其陈述朱园园系其子，朱园园曾告诉过他以他名义和朋友做传媒生意，合同中签字非其本人所签，其亦未投入款项，现其同意解除合同，并认可朱园园的做法。 合同签订后，2019年3月22日至2019年7月2日张承霖陆续向王奇转账11万元左右。之后，因各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产生争议，2019年8月4日，王奇向张承霖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本人王奇因资金周转向张承霖借款十万元整，现本人承诺在2019年9月份之前偿还两万五到五万元整，剩余尾款2020年2月29日之前一次性还清”。 一审法院另查明：根据工商公示信息显示，奇缘公司成立于2018年4月27日，公司登记股东为王奇持股比例50%、王帅帅持股比例40%、安徽奇缘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持股比例10%。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股东出资协议，可以证明张承霖、王奇及案外人拟发起设立奇缘公司，但实际上奇缘公司在协议签订前已经设立，但并无证据表明王奇向张承霖披露了该节事实，不符合张承霖的合同目的。2019年8月4日，王奇向张承霖出具借条一份，该借条内容表述为由王奇向张承霖借款10万元，但实际所载之债务根据双方陈述，系张承霖基于履行股东出资协议而产生，欠条载明了还款期限及金额，且王奇亦履行了部分款项，应当认定为双方已经解除股东出资协议，并进行了结算。现张承霖主张要求王奇支付欠条款项，符合双方约定，但应当扣除王奇已经归还的32000元，合计欠付68000元。关于利息，予以调整为按照LPR利率标准计算。张承霖主张要求奇缘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王奇、奇缘公司反诉要求继续履行股东出资协议，结合前述，该协议根据欠条内容，应当认定为已经解除，对王奇、奇缘公司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王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承霖归还出资款68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68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2月29日起按同期LPR利率的标准顺延计算至款清之日止）；二、驳回张承霖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王奇、奇缘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163元，由张承霖负担663元，王奇负担500元。保全费1027元，由王奇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967元，由王奇、奇缘公司共同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王奇、奇缘公司补充提交证据：证据一：开立单位银行结算账户申请书，证明：张承霖带着公司营业执照办理公司账户事实，张承霖对奇缘公司已经登记设立是知情的。证据二：股东登记变更经办人的电话，证明当时已经申请办理股东工商登记变更登记，但由于张承霖的原因没有办成，当时的申请材料，现在联系人单位电脑系统中保存。张承霖发表质证意见：对开立单位银行结算账户申请书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1.该证据并未经庭审质证，未见原件，真实性存疑，请法庭核实；2.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明王奇与张承霖之间于2019年8月4日签订的借条是无效的。对证据二微信截图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1.该证据体现的联系方式不能证明就是股东工商变更经办人的电话，真实性存疑；2.该证据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3.即使经过电话核实，该证据也不合法，证人应当出庭作证；4.该证据不能证明王奇与张承霖之间于2019年8月4日签订的借条是无效的。本院对开立单位银行结算账户申请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与本案诉争事实不存在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证据二属于证人证言，王奇、奇缘公司未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证据形式不合法，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9年8月4日王奇出具欠条后，2019年8月5日微信转账给张承霖8000元，2019年8月16日微信转账给张承霖2000元，2019年10月18日微信转账给张承霖2500元，2019年10月19日微信转账给张承霖3500元，2019年10月22日微信转账给张承霖15000元，2019年11月23日微信转账给张承霖1000元，共计32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如下： 一、张承霖诉讼请求是否属于股东抽逃出资。奇缘公司作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资格取得的方式有以下三种：公司设立时认缴出资取得股东资格，公司成立后增资时认缴新增资本出资取得股东资格，通过受让、受赠、继承、公司合并等途径取得股东资格。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但在本案中，《股东出资协议》签订之时，奇缘公司已经设立，且奇缘公司并没有增资扩股，张承霖也未通过股权转让的方式取得无论是名义股东或是隐名股东的资格。张承霖未取得股东资格，故其在本案的诉讼请求不属于股东抽逃出资。 二、王奇是否应当支付剩余款项68000元。张承霖、朱园园与王奇签订《股东出资协议》的目的是成为奇缘公司股东，行使股东权力。在《股东出资协议》之前，奇缘公司已经设立，致使张承霖、朱园园获得股东资格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根据各方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欠条是基于张承霖、朱园园、王奇在履行《股东出资协议》时产生争议为解决此纠纷而产生，且王奇已经实际履行欠条所载的部分款项，应当认定《股东出资协议》已经解除，双方已进行了结算。王奇出具的欠条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应当继续履行欠条约定的内容，继续支付剩余款项68000元。 张承霖并非奇缘公司股东，案涉《股东出资协议》已解除，张承霖对奇缘公司没有出资义务，本案不符合股东出资纠纷，案由应确定为合同纠纷。 综上所述，王奇、奇缘公司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34元，由上诉人王奇、安徽奇缘耀沐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丽 审判员 王 苗 审判员 温占敏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周远 书记员许晓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