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58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攀玛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路××号附2号1层。 法定代表人：贺临陵，总监。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正容，女，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明忠，男，1982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金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莉，四川广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刘日升，男，1980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龙泉市。 原审第三人：成都燕宇投资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新光路70号。 法定代表人：文学全。 上诉人成都攀玛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攀玛公司）、上诉人潘明忠因与原审第三人刘日升、成都燕宇投资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燕宇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110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攀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攀玛公司一审诉讼请求第三（如查明无法开具租金增值税发票，应当判决由潘明忠向攀玛公司赔偿因无法开具发票给攀玛公司造成的额外多缴纳的企业所得税金58967.35元损失）、四项；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潘明忠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潘明忠与攀玛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明确约定了潘明忠应当每次收款后向攀玛公司提供租金租赁发票。并且潘明忠还出具了开具发票的保证书。关于开具发票的请求，属于民事法律关系的范畴，法院应当依法审理。因潘明忠未向攀玛公司开具发票，造成了攀玛公司企业所得税金损失，如果法院认为要求潘明忠提供发票不具有操作性，应当要求潘明忠赔偿相应的损失。二、攀玛公司在2019年3月27日被迫停业，是由于潘明忠伪造资料和身份，骗取攀玛公司签订租房合同导致的，潘明忠应当赔偿攀玛公司的营业损失、人工费损失、员工交通费损失共计10000元。 潘明忠辩称，一、攀玛公司的上诉请求中关于因潘明忠未开具发票向攀玛公司赔偿额外多缴纳的企业所得税金的损失超出了攀玛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潘明忠不同意在二审中予以处理。二、关于发票的问题，双方是合同纠纷，开具发票应该由税务机关进行监管，而不是由法院判决。发票的时间、金额有发票法的规定，不适宜由人民法院进行审理。攀玛公司要求开具增值税发票，而潘明忠是属于转租地位，应税金额的计算包括燕宇公司交纳的不动产出租交纳的税和潘明忠向刘日升支出的费用，这都属于要扣除的范围。本案中燕宇公司和刘日升都未到庭，应扣金额无法查明，无法确定开具发票的金额。攀玛公司在一审中也未对开具发票的金额予以明确，属于诉讼请求不具体、不明确，所以一审法院没有支持攀玛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合理的。潘明忠试过开具发票，但潘明忠客观上不能开具。 刘日升和燕宇公司未发表陈述意见。 潘明忠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由刘日升承担退还攀玛公司的保证金和租金的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没有查明案涉商铺是如何流转到潘明忠处的，潘明忠是通过合法的租赁关系从刘日升处承租的案涉房屋。燕宇公司是知道潘明忠承租案涉房屋的，燕宇公司明知案涉房屋转租给攀玛公司，并且在六个月之内没有提出异议，不能认定潘明忠属于无权转租。 攀玛公司辩称，攀玛公司与潘明忠存在租赁合同，我们把钱交了，但是潘明忠没有给我们开票，房屋转租给谁与攀玛公司都没有关系。潘明忠要求刘日升承担责任是潘明忠与刘日升之间的关系，与攀玛公司无关，刘日升与攀玛公司不存在合同关系，潘明忠可以另行向刘日升主张。 刘日升和燕宇公司未发表陈述意见。 攀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潘明忠返还攀玛公司租赁保证金27500元；2.判令潘明忠向攀玛公司返还2019年4月20日至2019年9月8日期间的租金133778元并赔偿租金利息损失（按银行贷款利率计算）；3.判令潘明忠向攀玛公司开具2017年9月9日至2019年4月19日期间的租金增值税发票；4.判令潘明忠赔偿因停水、停电给攀玛公司造成的损失1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31日，潘明忠与成都玛戈利亚品牌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玛戈利亚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潘明忠将位于武侯区××路××号，面积为100平方米的房屋租赁给玛戈利亚公司；租赁期限从2017年9月9日至2022年9月8日止，租金每6个月结付一次，第一年租金为27500元／月，第二年开始按5%递增；玛戈利亚公司向潘明忠支付27500元保证金，合同期满后应于二日内返还；潘明忠每次收款后应向攀玛公司提供租金租赁发票。2018年10月18日，潘明忠与玛戈利亚公司、攀玛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自2018年10月14日起至2022年9月8日止，玛戈利亚公司将《房屋租赁合同》项下权利和义务转让给攀玛公司，即承租人变更为攀玛公司，玛戈利亚公司已支付租金至2019年3月8日，自2019年3月9日起租金由攀玛公司支付给潘明忠，潘明忠表示同意及确认。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8年6月20日，玛戈利亚公司向潘明忠支付27500元，备注租赁保证金。2019年2月15日，攀玛公司向潘明忠支付173250元，备注租金。 一审法院又查明，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为燕宇公司。燕宇公司授权成都佛莱雅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佛莱雅公司）管理案涉房屋并以自己名义签订合同、收取商户租金。2019年5月8日，攀玛公司与佛莱雅公司签订《商铺租赁合同》，租赁期限自2019年4月20日起至2022年4月19日止，保证金26000元。2019年5月10日，攀玛公司向佛莱雅公司转账支付176000元，备注租赁费，于2019年5月13日支付26000元，备注租赁保证金。 一审法院认为，潘明忠未经案涉房屋权利人燕宇公司或燕宇公司授权的佛莱雅公司的同意，无权将案涉房屋转租给攀玛公司，否则其应承担擅自转租行为给攀玛公司造成的损失。本案中，佛莱雅公司对潘明忠的转租行为不予追认，并与攀玛公司另行签订合同，要求攀玛公司交纳了保证金及2019年4月20日以后的租金，故攀玛公司要求潘明忠退还保证金27500元以及2019年4月20日至2019年9月8日期间的租金133778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潘明忠辩称将保证金和租金交给了案外人刘日升，因潘明忠与刘日升之间的合同关系不能对抗攀玛公司，故该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应从起诉状副本送达之日起即2019年10月24日起计算。关于开具发票的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不予处理。关于损失10000元，攀玛公司未举证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判决：一、潘明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攀玛公司退还保证金27500元、租金133778元并支付利息（以133778元为基数，从2019年10月24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攀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726元，由攀玛公司负担218元，由潘明忠负担3508元。 二审中，潘明忠提交新证据：第一组证据：攀玛公司交纳物业费、水电费的电脑记录台账，证明目的：燕宇公司应当知道案涉房屋转租给了攀玛公司。第二组证据：2020年11月5日拍摄的攀玛公司和佛莱雅公司的照片、佛莱雅公司工商登记信息，证明目的：提交的照片上的“羊绒世家”店面是攀玛公司的，与佛莱雅酒店是挨着的，以此证明佛莱雅公司知道案涉房屋转租给了攀玛公司。第三组证据：潘明忠与刘日升之间的微信转账记录、刘日升与佛莱雅公司的租赁合同，证明目的：潘明忠的承租权来源于刘日升的转租，刘日升的转租权来源于与佛莱雅公司的合同。潘明忠对攀玛公司的承诺来源于刘日升对潘明忠的承诺。攀玛公司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真实性认可，不认可其证明目的。针对第二组证据，对照片的真实性认可，对照片的内容真实性也认可。铺面确实是挨着的。不认可其证明目的。针对第三组证据：对该证据不认可，是潘明忠与刘日升之间的关系，与攀玛公司无关。刘日升和燕宇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于第一组证据和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是潘明忠提交的证据显示，玛戈利亚公司和攀玛公司的物业费是向成都盛和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支付，并非向燕宇公司或者佛莱雅公司支付，而“羊绒世家”仅是案涉商铺的店招，不能仅因为案涉商铺的店招更换就认为燕宇公司应当知道案涉房屋的实际占有使用人发生了变化。故潘明忠的第一组和第二组证据无法达到潘明忠的证明目的。第三组证据无原件，不能核实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 攀玛公司提交新证据：第一组证据：攀玛公司出具的《说明》、玛戈利亚公司出具的《纳税申报表》和《纳税调整项目明细表》（共6页），证明目的：因潘明忠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给攀玛公司开具租赁租金发票，导致攀玛公司多交的企业所得税金58967.35元。第二组证据：攀玛公司制作的2019年3月20日至2019年3月26日每日的营业额，证明目的：案涉房屋被断水断电前七天攀玛公司平均营业额是9874元。潘明忠质证认为，对于第一组证据：1.攀玛公司的工商登记时间是2018年10月17日，经营活动所产生的支出、收入应当是工商登记之后再发生。对于2018年10月17日之前产生的不认可。2.上述证据是由攀玛公司和玛戈利亚公司单方制作，对证据的三性不认可。3.攀玛公司在一审中主张的增值税发票计税的依据并不是攀玛公司或玛戈利亚公司向潘明忠缴纳的租金，攀玛公司知晓案涉房屋是转租，房屋的权利所有人并不是潘明忠，即使潘明忠出具发票都要扣减潘明忠的支出，攀玛公司的计算方式是错误的。4.上述证据不是新证据，在一审中未予提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关于提交二审新证据的规定，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二审不应采信。对于第二组证据：1.系攀玛公司单方制作，没有原始票据，潘明忠对这个数据的三性不予认可。2.攀玛公司经营的是羊绒，羊绒是冬天穿的，3月27日是春分后，按照我国四季划分已经是春天了，在这个时间卖羊绒的营业额比冬天低。潘明忠不认可这个营业额。刘日升和燕宇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攀玛公司提交的上述第一组证据材料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攀玛公司提交的第二组证据系其单方制作，没有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采信。 潘明忠和攀玛公司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1.攀玛公司和潘明忠在一审庭审中均认可案涉房屋租赁合同于2019年4月20日解除。2.二审中，潘明忠自认其伪造了与佛莱雅公司的《房屋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然后订立的案涉《房屋租赁合同》。3.潘明忠伪造的与佛莱雅公司的《房屋租赁合同》载明：“第六条转让转租权在租赁期内乙方在不影响甲方收租的情况下，乙方可将房屋转租或转让给第三方。”该合同落款载明签约时间为2015年11月10日。补充协议载明：“甲乙双方于2015年11月10日签订武侯区××路××号商铺租赁合同，甲乙双方同意在原有合同年限上延长一年租赁时间（即2022年11月19日止）。”4.2019年3月27日，案涉商铺被断水断电并于2019年3月28日恢复水电。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和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攀玛公司和潘明忠双方的上诉意见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有四个，现分述如下。 一、关于退还租金的问题。本院认为，攀玛公司与潘明忠均认可案涉合同于2019年4月20日解除，根据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因攀玛公司已经向潘明忠支付租金至2019年9月8日，且攀玛公司与佛莱雅公司签订的《商铺租赁合同》租期从2019年4月20日起算，而且攀玛公司已经向佛莱雅公司支付租金，故潘明忠应当退还攀玛公司2019年4月20日至2019年9月8日期间的租金133778元。 二、关于保证金的问题。潘明忠认为燕宇公司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案涉房屋转租且超过了六个月，对此本院认为，潘明忠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燕宇公司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案涉房屋转租给了攀玛公司，而且，攀玛公司是在2018年10月18日才与潘明忠及玛戈利亚公司签订《协议书》，承租案涉房屋，而燕宇公司是在2019年3月27日发现案涉房屋转租给了攀玛公司并采取了断水断电的措施，攀玛公司实际使用案涉房屋的时间尚未达到六个月，另外，潘明忠伪造其与佛莱雅公司的《房屋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骗取攀玛公司相信其有案涉房屋的转租权，也明显是因为潘明忠事实上无法获得转租权，故本院对潘明忠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本院认为，潘明忠在未获得燕宇公司或佛莱雅公司的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将案涉房屋租赁给攀玛公司，并伪造了与佛莱雅公司的《房屋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从而和攀玛公司签订案涉合同，现由于燕宇公司及佛莱雅公司对潘明忠的租赁行为不予认可，导致案涉合同解除，而攀玛公司在履约过程中并未出现违约行为，故潘明忠应当退还攀玛公司保证金27500元。 三、关于因停水停电给攀玛公司造成的损失的问题。本院认为，因潘明忠擅自转租，导致案涉商铺在2019年3月27日被断水断电，潘明忠应赔偿给攀玛公司造成的损失。关于损失的金额，攀玛公司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其损失的金额，但是由于潘明忠未获得燕宇公司同意而将案涉房屋转租给攀玛公司，导致燕宇公司于2019年3月27日对案涉商铺进行了断水断电，确会给攀玛公司造成一定的损失，本院根据案涉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潘明忠的过错程度、诚实信用和公平原则，酌定潘明忠应当赔偿攀玛公司损失2000元。 四、关于开具发票的问题。根据案涉《房屋租赁合同》约定，潘明忠每次收款后应向攀玛公司提供租金租赁发票。潘明忠应当严格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关于开具发票是否是人民法院受案范围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中，潘明忠每次收款后应向攀玛公司提供租金租赁发票是双方合同明确约定的潘明忠的合同义务，属于合同法规范调整的范畴，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审理。但是本案中，因潘明忠作为个人，攀玛公司要求其履行提供发票的义务，并不适于强制履行，根据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三）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履行”之规定，本院对攀玛公司关于要求潘明忠向其提供发票的诉请不予支持。对于攀玛公司主张如查明无法开具租金增值税发票，应当判决由潘明忠向攀玛公司赔偿因无法开具发票给攀玛公司造成的额外多缴纳的企业所得税金58967.35元损失，本院认为，该主张超出攀玛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且潘明忠不同意在二审中予以处理，故本院对攀玛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处理。 综上，攀玛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110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潘明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成都攀玛服饰有限公司退还保证金27500元、租金133778元并支付利息（以133778元为基数，从2019年10月24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二、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1101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潘明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成都攀玛服饰有限公司赔偿因停水停电给成都攀玛服饰有限公司造成的损失2000元； 四、驳回成都攀玛服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726元，由攀玛公司负担174元，由潘明忠负担355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76元，由攀玛公司负担40元，由潘明忠负担3536元，攀玛公司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524元，应退还其1484元；潘明忠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3726元，应退还其1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王 果 审 判 员  廖 方 审 判 员  赵 韬 二〇二一年二月七日 法官助理  余海洋 书 记 员  袁 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