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6民终12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烟台华盛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市莱山区宝源路西侧。法定代表人：赵凯，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铝东，山东信谊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爱娜，女，1971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莱山区。上诉人烟台华盛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爱娜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烟台市莱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0613民初16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华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华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由王爱娜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华盛公司与王爱娜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王爱娜提交的证据只能证明王爱娜与宋**形成劳务关系，宋**虽是华盛公司的财务工作人员，但华盛公司从未授权宋**进行招工。聊天内容不能证明王爱娜接受华盛公司劳动管理。王爱娜首次提供劳务的时间认定错误，华盛公司已经提供了2016年6月至2020年4月的工资发放证据，证明华盛公司在2016年并没有给王爱娜发放工资。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王爱娜只接受案外人宋**、江晨的指挥，但王爱娜并未受到华盛公司规章制度的约束，王爱娜提供的劳动不是华盛公司业务组成部分。被上诉人王爱娜未答辩。上诉人华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华盛公司不予承担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6000元及拖欠工资2827.59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王爱娜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20年4月23日，王爱娜与华盛公司因支付工资、赔偿金等发生争议，诉至烟台市莱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请求裁决：1.华盛公司支付王爱娜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4月13日期间拖欠的工资5800元；2.华盛公司支付王爱娜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8400元。2020年7月8日，该委作出烟莱劳人仲案字（2020）第323号裁决书，裁决：1.华盛公司支付王爱娜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4月13日期间拖欠工资2827.59元；2.华盛公司支付王爱娜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6000元；3.驳回王爱娜其他申诉请求。华盛公司不服该裁决，诉至一审法院。二、华盛公司与王爱娜就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存在争议：华盛公司主张，王爱娜系华盛公司财务工作人员宋**于2017年7月个人雇佣，二者系劳务关系，华盛公司与王爱娜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为证实其主张，华盛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华盛公司2016年6月至2020年4月期间部分月份的财务凭证，用于证明华盛公司未为王爱娜发放过工资；2.姜晨与烟台天府消防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书》复印件及姜晨的《烟台市城镇职工社会保险社保参保缴费证明》，用于证明姜晨不是华盛公司员工。经质证，王爱娜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清楚，对证明内容不予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清楚。王爱娜主张2016年6月15日至2020年4月13日期间其与华盛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提交以下证据证实：1.银行流水明细，证明华盛公司向王爱娜发放工资；2.《保洁岗位责任制度》,证明王爱娜受华盛公司管理;3.工资发放签字记录，证明华盛公司从2019年10月开始给王爱娜每个月工资涨到2600元，嘉实客公司每月将1800元打到我的个人账户，这是两个保安丁永连、王志龙和华盛公司的工资，三人平均每人600元，王爱娜把钱给他们二人以后，他们在王爱娜的本上签字；4.王爱娜和华盛公司财务部门会计宋**及出纳姜晨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打印件12页,证明王爱娜接受华盛公司的劳动管理;5.工作服,证明宋**让王爱娜买工作服，为华盛公司劳动；6.烟台天府消防工程有限公司和华盛公司的企业信息公示报告，证明该公司和华盛公司是一家，两家公司互相借用人员，王爱娜为两家公司提供保洁工作，为烟台嘉实客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供水；7.王爱娜与姜晨的聊天记录打印件，结合王爱娜提供的工资银行流水明细，证明姜晨也向王爱娜银行卡转账支付工资2000元。经质证，华盛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证明内容不予认可,认为从2019年10月18日开始银行流水记载的是由姜晨及烟台嘉实客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和田嵇允分别给王爱娜付款，均没有出现华盛公司付款信息，无法证明华盛公司向王爱娜支付工资的事实，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证据2系打印件，没有华盛公司的盖章及华盛公司其他人员的任何签字，对真实性及证明内容均不予认可;证据3系王爱娜单方制作、自己记载的，且记载内容也仅证明烟台嘉实客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向王爱娜付款的事实，对真实性及证明内容均不认可；对证据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微信聊天只截取了宋**与王爱娜的聊天中的部分内容，其余内容实际上多存在于朋友关系上其他的聊天内容，不能证明双方系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更无法证明王爱娜与华盛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证据5所谓工作服是围裙，没有任何公司LOGO，对真实性及证明内容均不予认可；对证据6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烟台天府消防工程有限公司和华盛公司是两家独立的法人单位，经营范围也不一样，不是王爱娜所述的是一家公司，且两家公司与烟台嘉实客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没有其他任何关联性质，对证明内容不予认可；对证据7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聊天记录不是姜晨与王爱娜的全部聊天内容，从记载内容看也存在姜晨自己委托王爱娜帮忙干活的事情，不能证明华盛公司管理王爱娜的事实，对王爱娜的证明内容不予认可。三、烟台天府消防工程有限公司注册地址为莱山区宝源路11号，华盛公司注册地址为莱山区宝源路西侧，烟台天府消防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赵旋系华盛公司自然人股东。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银行交易明细、工资发放签字记录、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打印件、企业信息公示报告及庭审笔录等在卷佐证并经庭审质证，可以采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华盛公司与王爱娜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关系的本质特征是隶属性，即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包括人身上、经济上和组织上的隶属性。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认定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以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是否具备事实上的人身、经济以及组织上的隶属性作为的重要标准。本案中，华盛公司、王爱娜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分析如下：一、关于王爱娜是否向华盛公司提供劳动，接受华盛公司的管理。王爱娜提交的其与宋**的微信聊天记录记载了以下内容：2019年12月28日，王爱娜：“领导，这个传达放的水带任说你说给，我放哪了？”，宋**：“放在门卫吧，单位牟平房子的出租用，下周给他们送去”；2020年1月6日，宋**：“今天没水”，王爱娜：“对，我正在下面手动往上扬，看看是冻了还是哪儿用了”，宋**：“不应该冻”；2020年1月22日，王爱娜：“宋姐，在家忙吧，车检那边不知道是谁一个男的打电话来说没水了叫去把水弄上，去不去？应该是他们大量的用，那个量还是平时的量，我一直没改，他们今天下午放假”，宋**：“我在越南，你方便就给他们调吧”，；2020年2月29日，王爱娜：“我看我这个宝龙业主群里有好多人卖，还有KN952006，哪种？”，宋**：“医用一次性就可以，95少买点备用外出人多的时候用，买了列明细，我给你报销”；2020年3月1日，宋**“会议室明消毒一下”；2020年3月7日，宋**：“防护服看看任那有没有，给你一套”、“门卫现在都穿的”、“没有你买一套”；2020年4月3日：宋**“今开会，三楼会议室收拾一下”、“4-6号放假”；2020年4月8日，王爱娜：“领导，没塑料袋了，任经理叫去买她报销，咋办？”，宋**：“买吧，单子给她”。王爱娜与宋**的上述聊天记录内容，能够证明王爱娜接受宋**的工作安排向华盛公司提供与保洁相关的服务，王爱娜提供劳动的对象是华盛公司而非宋**个人，宋**对王爱娜进行管理代表了华盛公司的意志，华盛公司主张宋**无招工权限、王爱娜系宋**个人雇佣且二者系劳务关系，与事实不符，故华盛公司的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二、关于华盛公司是否向王爱娜支付劳动报酬。王爱娜与宋**2020年3月7日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宋**：“我跟姜晨错开，我俩怎么也没法保持1.5米距离”，该聊天记录能够证明宋**与姜晨在同一办公室工作；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显示，烟台天府消防工程有限公司注册地址为莱山区宝源路11号，华盛公司注册地址为莱山区宝源路西侧，烟台天府消防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旋系华盛公司股东。王爱娜提交上述证据，用以证明两家公司互相借用人员、王爱娜为两家公司提供保洁工作，华盛公司对此未提交相反证据，不能排除两家公司作为关联企业存在混同用工的合理怀疑。2019年8月19日王爱娜与宋**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宋**“等会上来拿工资吧”；2019年11月18日王爱娜与姜晨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姜晨“大姐，您和王师傅的工资都发了查收下”。上述聊天记录能够证明宋**通知王爱娜领取工资、姜晨通知王爱娜转账支付工资，与王爱娜的银行交易明细相互印证，可以认定华盛公司向王爱娜发放工资的事实，按照华盛公司的主张，由宋**个人为华盛公司事务支付王爱娜劳动报酬，显然于情理不通，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三、关于王爱娜的入职、离职时间及工资标准。王爱娜主张2016年6月15日入职、2020年4月13日离职，华盛公司虽予以否认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王爱娜主张的时间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王爱娜提交的聊天记录能够证实其受华盛公司安排为烟台嘉实客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提供供水服务，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仅能显示该工资系田嵇允转账，不能证明该公司支付王爱娜的工资由华盛公司承担，故王爱娜主张自2019年9月起工资增加600元的主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王爱娜离职前十二个月的工资标准为2000元/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王爱娜为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提交了银行交易明细、微信聊天记录、工作服等证据，已尽到举证责任。上述证据与王爱娜的当庭陈述相互印证，能够证明王爱娜向华盛公司提供劳动并接受其管理、华盛公司向王爱娜支付劳动报酬，具有人身、经济上的隶属性，双方之间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华盛公司提交公司财务凭证及姜晨与烟台天府消防工程有限公司的《劳动合同书》、《烟台市城镇职工社会保险社保参保缴费证明》，用以证实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华盛公司于2020年4月13日单方将王爱娜辞退，未提交证据证明王爱娜对此存在过失，未支付王爱娜2020年3月1日至2020年4月13日的工资，故华盛公司应向王爱娜支付欠付的工资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王爱娜未对仲裁裁决提起诉讼，视为对仲裁裁决的认可。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烟台华盛工业有限公司支付王爱娜2020年3月1日至2020年4月13日的工资2827.59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烟台华盛工业有限公司支付王爱娜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6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三、驳回王爱娜的其他申诉请求。如果烟台华盛工业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元，由烟台华盛工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被上诉人王爱娜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其接受宋**的指挥从事保洁工作，华盛公司认可宋**是其工作人员，亦认可被上诉人王爱娜是由宋**找来清理大院卫生，宋**受华盛公司法定代表人指示找人清理卫生。因此，被上诉人王爱娜为华盛公司工作事实清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一审认定王爱娜与华盛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华盛公司上诉主张王爱娜是宋**个人雇佣的人员，没有事实依据。关于王爱娜的入职时间，王爱娜主张其2016年6月至华盛公司工作，上诉人华盛公司虽不认可但未提供职工招用表、劳动合同等证据推翻王爱娜的主张，应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华盛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已支付王爱娜2020年3月1日至2020年4月13日期间的工资，一审判决其支付王爱娜2020年3月1日至2020年4月13日期间工资2827.59元，符合法律规定。关于王爱娜主张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王爱娜主张其于2020年4月13日被通知立马走人，华盛公司主张王爱娜是宋**个人雇佣的人员，宋**可以随时解除。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和有关事实证据，华盛公司2020年4月13日将通知王爱娜走人的行为应认定为单方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四十条、四十一条规定了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关系的具体情形，一审未审查华盛公司因何原因解除与王爱娜之间的劳动关系，直接以华盛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王爱娜存在过失为由认定华盛公司违法解除与王爱娜的劳动关系不当，应予纠正。华盛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王爱娜之间属于不定时劳动关系，其主张可以随时解除与王爱娜之间的劳动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华盛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解除与王爱娜之间劳动关系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四十条、四十一条规定的用人单位可以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解除与王爱娜劳动关系的行为经过法定程序。华盛公司的单方解除行为缺乏法律依据、制度依据和事实依据，一审认定上诉人华盛公司的解除行为违法，符合法律规定。王爱娜要求华盛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依据充分，应予支持。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数额，王爱娜在华盛公司的工作年限为3年零9个月，王爱娜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月平均工资为2000元，一审确认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6000元（2000元/月×4个月×2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华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烟台华盛工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同民审判员  刘光星审判员  衣振国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林斐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