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1）京01行终69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方荣会，女，1993年6月2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河南省上蔡县。委托代理人张红霞，广东国晖（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海淀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四环北路**。法定代表人李卫华，局长。委托代理人王亚楠，北京市海淀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孙晓蓉，北京市海淀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北京优企帮帮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阜石路**院**楼**105法定代表人肖新伟，CEO。委托代理人娄建豪，北京优企帮帮科技有限公司员工。上诉人方荣会因工伤保险资格认定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行初242号行政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方荣会于2019年8月12日入职北京优企帮帮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企帮帮公司），在销售2部工作。2019年8月16日下午至8月17日，销售4部史毅个人出资，组织部门同事前往河北易县紫荆关景区游玩。2019年8月17日上午10时，方荣会在景区与同事进行漂流活动时被船桨打到门牙受伤。经医院诊断为：1.1┼2冠根折露髓；2.┼1釉质牙本质折断；3.1┼1亚脱位。2020年1月6日，方荣会向北京市海淀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海淀区人保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一并提交了身份证复印件、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裁决书、活动微信截图、活动过程照片、活动后请假等微信截图、诊断证明、病历等材料。其中活动微信截图显示在名称为“北京销售二部”的微信群中发布了活动安排，并在备注中提到“行动听指挥，不要随意乱跑，特殊情况跟自己队长汇报”。同年1月10日，海淀区人保局作出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对方荣会的工伤认定申请予以受理。同年1月8日，海淀区人保局向优企帮帮公司作出调查询问通知书，要求该单位到海淀区人保局工伤保险科接受调查询问，并要求该单位提交方荣会受伤的事故报告、劳动关系证明、参保证明等相关材料。后优企帮帮公司向海淀区人保局提交方荣会受伤事故报告、员工须知、单位2018及2019组织团建通知、购买保险及委托第三方承包合同记录、8月16日-17日活动微信截图、保险购买记录、史毅组织8月16日至17日活动微信付款记录等材料。其中方荣会受伤事故报告显示，优企帮帮公司认为事故发生时间和地点不是工作时间、工作地点，该活动是公司内部同事私下组织的休闲娱乐活动，同事间组织该活动的沟通群，通知群内人员人数为13人，非公司统一组织的活动且均为员工自愿参加，期间公司或部门也并未进行任何与工作有关的工作安排。相较于公司统一组织的其他团建活动来看，该活动非工作原因组织。因此，该公司认为方荣会的伤害不应认定为工伤。2020年1月15日，海淀区人保局对优企帮帮公司进行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优企帮帮公司陈述涉案活动是由销售4部史毅牵头，单位几个关系比较好的同事自行组织的出游，自愿参加，其单位不知情，只是到8月19日方荣会提出要申报工伤，公司才知道其游玩过程中把两颗门牙磕伤了；活动经费是销售之间的私下约定，谁业绩好谁请客出去玩，是史毅承担了此次活动的费用（住宿、漂流门票、来回车费、餐饮），大约1万左右；个人买意外险的费用由个人自行承担。同年1月21日，海淀区人保局对史毅进行电话调查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史毅称因觉得夏天还没有一起出去玩过，同事就一起约了下，后来其他销售团队有人也加入了；活动安排是其做的，但是集体游戏这些内容现场都没有组织；方荣会参加活动的经费是其承担的，其回来后单位没有给其报销这笔费用，其也没问其他销售团队再要这个钱。同年2月21日，海淀区人保局对方荣会进行调查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方荣会陈述是销售2部主管李扩通知参加活动，8月15日下午在开会时通知的，当时开会共9人，要求全部参加，不能请假；活动是销售部史毅组织的，当时参加活动的有38个人，销售的人基本都去了，包括法定代表人和北京的销售经理；通知的时候是团建，所以销售都没有付钱。同年3月4日，海淀区人保局对李扩进行了电话调查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李扩称活动是销售4部史毅组织的，他觉得大家好久都没一起聚过了，就组织销售部的同事去了河北易县紫荆关漂流景区；因为出行时间是周末，大家聚一次也不容易，因此其在通知的时候说希望大家都能参加；所有费用都是史毅承担的。同年3月4日，海淀区人保局作出京海人社工伤认（1080F039821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海淀区人保局经调查核实：2019年8月17日上午10时许，优企帮帮公司职工方荣会，在河北易县紫荆关漂流景区与同事进行漂流活动时被船桨打到门牙受伤。经医院诊断为：1.1┼2冠根折露髓；2.┼1釉质牙本质折断；3.1┼1亚脱位。方荣会同志受到的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认定工伤的情形。现决定不予认定。同年3月10日，海淀区人保局分别向优企帮帮公司与方荣会邮寄送达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方荣会不服，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依法撤销海淀区人保局作出的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并由海淀区人保局承担本案诉讼费。2020年10月23日，一审法院判决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据此，海淀区人保局作为优企帮帮公司所在地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具有受理用人单位、工伤职工或其直系亲属、工会组织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并依法作出工伤认定结论的行政职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二项规定：“职工参加用人单位组织或者受用人单位指派参加其他单位组织的活动受到伤害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工伤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判断职工所参加活动是否是用人单位组织的活动，应从该项活动的目的、性质、是否为单位组织安排、费用承担等多方面因素进行审慎考量。具体到本案而言，其一，从活动的组织目的来看，史毅在行政程序中的证言称因夏天还没有一起出去玩过，同事就一起约了下，李扩称是因为大家好久没在一起玩了，所以开会时说大家尽量都去。现有证据并未证明系优企帮帮公司基于单位的工作原因而组织该次活动。其二，活动通知系销售2部主管李扩在会议上口头通知，方荣会虽称部门要求全体人员必须参加，不得请假，但无证据予以证明。微信群中发送的通知也仅是告知大家活动流程，并叮嘱大家不要单人活动，并未对员工作出基于用人单位管理职责的用工管理行为。其三，根据现有证据，活动费用系销售4部史毅个人负担，并非由优企帮帮公司负担。其四，参加活动人员的商业意外险均是个人自行购买，并非由优企帮帮公司负担。其五，根据优企帮帮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此前公司组织的集体团建活动均通过电子邮件向所有员工发布，活动经费由公司承担，商业保险由公司统一购买，团建活动交由第三方专业公司承办，上述情节与本案中的活动组织形式均不相同。综上，方荣会主张该活动系由用人单位组织的团建活动，进而主张其所受伤害属于工伤，其这一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海淀区人保局对方荣会在活动中所受伤害，不予认定为工伤，并无不当。海淀区人保局在收到方荣会的工伤认定申请后，履行了受理、调查、送达等程序，亦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海淀区人保局作出的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现方荣会要求撤销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鉴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了方荣会的全部诉讼请求。方荣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首先，涉案活动由部门领导统一通知并要求该部门全员参加，实际上，优企帮帮公司在北京只有销售部门，本次活动是包括法定代表人肖新伟及销售总监娄建豪在内全员参加的。上诉人当时刚入职，如系私人组织活动不可能要求上诉人参加。其次，本案活动时间2019年8月16日为工作时间，从优企帮帮公司陈述及提供的制度看，其考勤严格，不存在领导带全部员工旷工出游的可能。再次，本次活动相关事宜通知均统一发送在工作群，且单位领导娄建豪直接组织，依据常理单位不存在允许个人活动占用工作资源及工作时间的可能。第四，优企帮帮公司例举的两次团建形式并不相同，也并未完全按照其陈述标准进行，且以往活动组织形式并不影响本次活动性质。从一审查明的情况来看，本次活动系统一在单位集合，乘坐大巴车前往目的地，优企帮帮公司并无销售人员组织活动的先例，史毅也不存在优企帮帮公司所述的业绩好的情况，其中转账记录无法确认转账主体，对李扩及史毅的询问笔录与实际录音内容相差较大，且两人多次迟疑，回答问题不明确，无法确认活动费用由史毅承担。另，上诉人提供的与李扩的微信聊天记录中，上诉人明确说“公司组织的团建”而李扩予以确认。该聊天记录为事故发生之初，上诉人与李扩在没有任何外力干涉的情况下对事实的确认，足以说明客观实际情况。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撤销被上诉人作出的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海淀区人保局、优企帮帮公司同意一审判决并请求维持。在法定举证期限内，方荣会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裁决书，证明方荣会与优企帮帮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工伤认定申请受理书，证明方荣会2020年1月6日申请工伤认定，被受理；3.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证明海淀区人保局2020年3月4日作出不予认定工伤的决定；4.方荣会参加优企帮帮公司团建活动的行程安排、微信截图及照片，证明方荣会在参加优企帮帮公司统一组织、统一管理的团建活动中受伤；5.方荣会受伤前后的照片，证明方荣会在参加优企帮帮公司团建活动中受伤的事实，以及此次受伤对方荣会外形及精神面貌的影响；6.方荣会受伤后和公司同事的微信沟通记录截图，证明方荣会受伤后正常履行公司管理制度向优企帮帮公司请假；7.方荣会因提出工伤申请被优企帮帮公司禁用打卡账号并移出工作微信群，证明优企帮帮公司擅自阻断方荣会工作条件，并想违法解除劳动关系；8.方荣会与部门主管李扩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证明李扩出面帮方荣会向单位争取工伤待遇；9.方荣会与同事孙慧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证明孙慧认可方荣会在团建活动中受伤的事实，因担心公司找麻烦而不能为方荣会做证人；10.每次就诊的病例，证明受伤情况。在法定举证期限内，海淀区人保局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工伤认定申请表，证明方荣会向海淀区人保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2.方荣会身份证，证明方荣会身份；3.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裁决书，证明方荣会与优企帮帮公司存在劳动关系；4.优企帮帮公司企业信息查询，证明优企帮帮公司住所地位于海淀区，海淀区人保局对于该工伤认定申请具有管辖权；5.活动微信截图、活动过程照片及活动后方荣会请假等微信截图，证明方荣会在活动中受伤的事实；6.方荣会诊断证明、病历，证明方荣会受伤情况；7.调查询问通知书，证明海淀区人保局向优企帮帮公司发出询问通知书；8.优企帮帮公司营业执照、单位办公地址截图，证明海淀区人保局职权；9.单位授权委托书及受托人身份证，证明优企帮帮公司受托人情况；10.方荣会事故报告，证明优企帮帮公司对方荣会受伤经过的意见；11.员工须知，证明优企帮帮公司的基本制度及相关内容；12.单位2018、2019组织团建通知、购买保险及委托第三方承办合同记录，证明单位组织团建活动的基本形式；13.8月16日-17日活动微信截图、保险购买记录，证明方荣会受伤的事实，以及其保险系个人购买；14.史毅组织8月16日-17日活动微信付款记录，证明活动是由个人组织；15.询问笔录及电话录音，证明海淀区人保局行政程序中的调查情况；16.工伤认定申请材料清单、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证明方荣会及优企帮帮公司向海淀区人保局提交的材料清单、海淀区人保局对方荣会的申请予以受理；17.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送达回证，证明被诉行政行为及海淀区人保局依法履行了送达义务。在法定举证期限内，优企帮帮公司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上述证据均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认为，方荣会提交的证据形式上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证据规定）中规定的提供证据的要求，但证据7与本案被诉的行政行为不具有关联性，故法院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采纳。海淀区人保局提交的证据17中的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系本案被诉行政行为，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海淀区人保局提交的其他证据形式上符合证据规定中规定的提供证据的要求，与本案被诉的行政行为具有关联性，且内容真实、合法，法院予以采纳。上述证据全部随案卷移送本院。本院查阅了一审卷宗，并经审查核实，同意一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意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院同意一审法院关于海淀区人保局具有受理本案工伤认定申请并依法作出工伤认定结论的行政职权的认定，在此不再赘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二项的规定，职工参加用人单位组织或者受用人单位指派参加其他单位组织的活动受到伤害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为工伤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上述规定中，职工在单位组织的活动中受伤是认定工伤的条件。本案中，各方争议的焦点在于方荣会是否是因参加单位组织的活动受到伤害。本院认为，判断是否系单位组织的活动，不能仅凭参加人员是否有单位工作人员或管理人员，而应全面分析该活动是否系基于单位的相关文件、通知、计划安排及明确的参加要求，单位是否具有必要的组织行为，是否提供必要的活动条件、场所以及活动经费的支出如何安排等多方面因素，进行综合判断。方荣会主张自己是在参加单位组织的团建活动时受伤，而优企帮帮公司主张方荣会参加的该次活动并非该单位组织的活动，而是单位员工邀约其他员工在休息时间个人之间进行的活动。本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院认为，优企帮帮公司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此前公司组织的集体团建活动与方荣会参与的涉案活动从活动的通知方式、活动经费的支出、商业保险的购买、组织承办的方式上均有所区别。具体理由如下：第一，该单位向员工发送活动通知的形式一般是由公司人事通过电子邮件（企业邮箱）的形式向员工发送。而涉案活动系由销售2部主管李扩在会议上口头通知，微信群中的通知仅为告知活动流程、安排，并强调注意事项。第二，根据一般常理，公司组织的集体团建活动，活动经费应当由公司承担。根据现有证据，涉案活动经费由史毅个人承担，并非由单位承担。第三，涉案活动的参与人员的商业意外保险均是参与人员自行购买，而非公司统一购买，亦非公司委托第三方专业承办公司进行购买。第四，一般而言，公司组织的团队建设活动，是公司为了增强员工的团队意识和协作精神而举行的活动，而从行政程序中的证据来看，史毅称活动原因是夏天还没有一起出去玩过，故同事之间相约游玩，李扩亦称系因为大家好久没在一起玩了，现有证据难以看出涉案活动系公司因工作原因而组织。综上，涉案活动并非由单位出资，场地和活动设备也并非由单位提供，没有体现出单位的意志，带有较强的随意性，不符合单位组织活动的一般特性，应属于单位员工在非工作时间的自发参与的个体行为。关于方荣会提出的涉案活动系由李扩在会议上通知，活动通知又在微信群中发布，活动组织系公司工作人员的职务行为，使得方荣会有理由相信是单位组织活动的主张，没有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鉴于此，方荣会所受的伤害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或视同工伤的情形。海淀区人保局作出的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海淀区人保局作出工伤认定程序亦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一审判决驳回方荣会的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方荣会的全部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方荣会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钟佳审 判 员 杨晓琼审 判 员 李 茜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李晓林书 记 员 郝昊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