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310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聚宝隆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宁国市仙霞镇仙霞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881099500071R。法定代表人：李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振华，安徽周振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善诚创休闲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善县惠民街道武夷路1号1号厂房东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21576516173Q。法定代表人：田建峰，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军，浙江东方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安徽聚宝隆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宝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嘉善诚创休闲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2020）浙0421民初17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双方当事人申请，本院给予双方一个月庭外和解期间。后诚创公司在和解期内明确表示不愿意承担货款。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聚宝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诚创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273782元，及自2020年5月26日起至付清时止，按年利率6%支付违约金，并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判决有误。1.一审关于案外人宋总（宋兆轩）系无权代理的认定，与事实不符。一审庭审中已查明，宋兆轩系诚创公司的股东，担任公司监事，在本案业务发生前，宋兆轩曾代表诚创公司与聚宝隆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发生业务关系，且货款已清结。本案中，宋兆轩代表诚创公司与聚宝隆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不仅符合合同法有关表见代理的规定，而且属于有权代理。同时买卖合同加盖诚创公司的印章，并提供了诚创公司的开票信息，聚宝隆公司已向诚创公司开具发票。故聚宝隆公司有理由相信宋兆轩系有权代理，足以证明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将“宋兆轩”故意认定为“宋总”，且认定“宋总”没有代理权，其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同时认为聚宝隆公司未尽到审查义务，不能认定聚宝隆公司系善意无过错，从而作出错误判决。2.本案事实是诚创公司的股东及生产经营负责人宋兆轩于2019年9月30日与聚宝隆公司签订躺椅等产品的买卖合同，买卖合同加盖诚创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合同签订后，诚创公司提供部分原材料，由聚宝隆公司提供其他原材料并完成加工，后根据宋兆轩的指示，将成品直接交给嘉兴市奇乐美智能家居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奇乐美公司，曾用名为嘉兴市奇乐美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另外，诚创公司于2019年10月份与奇乐美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将从聚宝隆公司处购买的产品如数销售给奇乐美公司，奇乐美公司向诚创公司支付货款。聚宝隆公司已根据宋兆轩的要求开具发票并交给诚创公司，但诚创公司至今未支付货款。诚创公司一审中否认其与奇乐美公司之间的业务往来，其在一二审中均存在不诚信诉讼行为。3.诚创公司以宋兆轩没有公司的委托或授权，对外签订的合同无效为由进行抗辩，但该抗辩与诚创公司在二审中认可宋兆轩以“宋总”名义与奇乐美公司签订的合同相矛盾。诚创公司认为宋兆轩对外签订合同属于个人行为，没有证据证明。另外，宋兆轩提供的诚创公司对外欠款表中包括聚宝隆公司的货款，诚创公司以该表右侧有个“宋”字为由，认为系宋兆轩的欠款，纯属个人猜测。诚创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案中没有买卖合同、对账单等能够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凭证，诚创公司并未收到聚宝隆公司所称的货物及相应发票，亦未进行抵扣，故双方当事人之间没有买卖合同关系。2.宋兆轩的行为属于无权代理，况且诚创公司对宋兆轩是否以公司名义与聚宝隆公司发生买卖关系存疑，更不会对其系代表诚创公司进行追认。3.宋兆轩以自然人的身份发生买卖合同关系，不能代表诚创公司。4.诚创公司与奇乐美公司有业务往来，诚创公司开具了发票，奇乐美公司也支付部分货款，诚创公司才对宋兆轩代表诚创公司与奇乐美公司签订合同予以认可，但诚创公司与奇乐美公司的交易与本案无关。5.二审中宋兆轩称货物从聚宝隆公司直接送到奇乐美公司，这与聚宝隆公司一二审中关于车辆先到诚创公司接到宋兆轩后再前往奇乐美公司的陈述不一致。6.如果按照聚宝隆公司和宋兆轩所称，因诚创公司生产力有限才转单给聚宝隆公司，那么应先由奇乐美公司和诚创公司签订合同，再由诚创公司和聚宝隆公司签订合同，但从聚宝隆公司提供的证据看，反而是诚创公司与聚宝隆公司签订合同的时间在前。7.二审中宋兆轩称诚创公司和聚宝隆公司之间只有本案一笔交易，此前没有欠款，但聚宝隆公司一审提交的一份载有开票资料内容的证据中写明上期欠款40000元，能够认定该笔40000元是宋兆轩和聚宝隆公司之间交易的欠款，与诚创公司无关。8.宋兆轩并未提交应付货款明细表的原件，应付货款明细表不能作为诚创公司结欠聚宝隆公司货款的证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聚宝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诚创公司立即给付拖欠的货款273782元，及自2020年5月26日起至付清时止，按年利率6%支付违约金，并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30日，案外人“宋总”以诚创公司名义向聚宝隆公司购买一批家具产品，货款合计525500元。聚宝隆公司与案外人“宋总”通过微信方式签订一份采购合同，约定聚宝隆公司为诚创公司加工定制产品，加工完成后即分批交付至案外人“宋总”指定地点，聚宝隆公司送货后，经过结算案外人“宋总”确认尚需支付货款273782元，并通过邮件将结算单、开票资料发给聚宝隆公司，聚宝隆公司开具发票后以快递的方式投递给了“宋总”。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在签订合同时的身份既不是法定代表人，又未得到公司的授权，其行为不能认定系公司行为。案外人“宋总”以诚创公司的名义与聚宝隆公司发生买卖关系，属无权代理行为，事后诚创公司对案外人的无权代理行为拒绝追认的，其民事责任应由案外人自行承担。聚宝隆公司无事实和理由相信案外人能代表诚创公司，只是轻信案外人并与其发生买卖关系，故案外人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聚宝隆公司对于“宋总”是否系代表诚创公司进行交易应尽相应的注意义务，而聚宝隆公司既没有要求“宋总”提供授权委托书或向诚创公司核实，也没有慎重确认收到的合同图片中合同章的真实性，故不能认定聚宝隆公司在行为时系善意无过失。依聚宝隆公司现有证据，尚不能证明案外人与诚创公司之间存在代理关系或职务关系，案外人的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故案外人的民事责任不能归责于诚创公司承担。综上，对诚创公司的辩称意见予以采纳，对聚宝隆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规定，判决：驳回聚宝隆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06元，减半收取2703元，保全申请费2020元，合计4723元（聚宝隆公司已预交），由聚宝隆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供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聚宝隆公司提交下列证据：1.奇乐美公司与诚创公司签订的合同一份及奇乐美公司的付款凭证一组。证明：宋兆轩以“宋总”名义经办的诚创公司与奇乐美公司该笔业务的产品，就是聚宝隆公司出售给诚创公司的产品；宋兆轩以“宋总”名义代表诚创公司签订合同，由诚创公司享有利益、承担义务，宋兆轩在两份合同中均以“宋总”名义进行采购；该份买卖合同的产品价格略高于诚创公司从聚宝隆公司处购买产品的价格，但采购数量一致，奇乐美公司根据该份合同向诚创公司支付了货款；诚创公司一审中否认与奇乐美公司有该笔交易，属于不诚信诉讼。2.聚宝隆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军与宋兆轩在2020年7月13日和11月29日的通话录音及文字整理件一组。证明：宋兆轩系诚创公司的股东，代表诚创公司与聚宝隆公司签订合同；诚创公司从聚宝隆公司处购买的产品系直接送至奇乐美公司，奇乐美公司已将货款支付给诚创公司；合同、发票等资料已交给诚创公司的财务。3.微信聊天记录及身份信息共六页，微信聊天记录中包含应付账款明细表及宋兆轩书写的情况说明。证明：宋兆轩是代表诚创公司与聚宝隆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交易价格为405400元；经宋兆轩指示，产品直接送至奇乐美公司；经结算，诚创公司拖欠聚宝隆公司货款273782元，发票开具后已交给诚创公司的财务；应付账款清单中记载的第44项结欠聚宝隆公司的金额，与合同约定一致；诚创公司与奇乐美公司签订的合同，躺椅及套装的型号、数量，与聚宝隆公司交给诚创公司的一致，能够证明聚宝隆公司主张的事实和请求成立。诚创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合同和转账凭证为真，但诚创公司与奇乐美公司之间不只发生该笔交易，此前自2016年开始，双方至少签过五份合同，总金额几百万元，但部分合同因奇乐美公司所需只履行了一半；对于该份合同，诚创公司仅向奇乐美公司提供部分货物，奇乐美公司支付的40万余元货款中，部分系之前交易的货款；该份合同项下的货物系诚创公司购买原材料加工后销售给奇乐美公司，并非向聚宝隆公司采购。证据2，对宋兆轩和聚宝隆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军之间的通话记录予以认可，但对证明内容不予认可，不能因对方是宋兆轩即认定诚创公司欠聚宝隆公司货款；宋兆轩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不能采信其陈述。证据3，微信号应该是宋兆轩的，但宋兆轩在情况说明中称诚创公司于2019年9月30日与聚宝隆公司签订合同，而诚创公司是于2019年10月8日与奇乐美公司签订合同，宋兆轩并未如实陈述事实经过，反而能够印证系宋兆轩与聚宝隆公司发生买卖业务；应付账款清单抬头处有个“宋”字，说明应由宋兆轩付钱，而非诚创公司。诚创公司提交增值税专用发票八份，证明其与奇乐美公司之间发生买卖关系，并已向奇乐美公司开具总金额为800000元的发票。聚宝隆公司质证认为，对发票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能够证明诚创公司一审中关于其与奇乐美公司没有业务往来的陈述系虚假陈述；诚创公司和奇乐美公司在2017年之前的业务及2020年后开具的发票，均与本案无关，本案系2019年的业务，奇乐美公司已将货款支付给诚创公司。本院认证认为，对于聚宝隆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据1，诚创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能够证明诚创公司和奇乐美公司之间存在交易的事实。证据2、3，诚创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且经向宋兆轩本人核实，其亦确认与聚宝隆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军发生过该两次通话，并出具过情况说明，微信号也是其本人的微信号，故本院对证据2、3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至于宋兆轩经手的本案业务，货款是否应由诚创公司支付，本院将在说理部分详述。对于诚创公司提交的发票，诚创公司与奇乐美公司之间存在交易的事实，并不能证明本案交易与诚创公司无关，故本院对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定。本院经审理认定：2019年9月30日，宋兆轩以诚创公司名义向聚宝隆公司采购价值405400元的一批家具。聚宝隆公司加工好货物后，已按宋兆轩指示分批交付货物。经聚宝隆公司和宋兆轩结算，双方确认在扣除诚创公司提供的藤条和塑料件款项后，诚创公司应向聚宝隆公司支付273782元货款。聚宝隆公司按照宋兆轩指示向诚创公司开具三张安徽增值税专用发票（总金额为273782元），并将发票快递寄送给宋兆轩。诚创公司并未认证抵扣三张发票。宋兆轩系诚创公司的股东和监事，同时负责生产管理。2020年12月6日宋兆轩出具情况说明，确认其在诚创公司负责家具类产品的合同与生产管理，2019年9月30日诚创公司与聚宝隆公司签订总价值为405400元的采购合同，聚宝隆公司将货物完工后分几次送货到奇乐美公司（该批货物由奇乐美公司下单给诚创公司，诚创公司因生产力有限而转单给聚宝隆公司），扣除奇乐美公司提供的藤条和塑料件款项后，诚创公司尚欠聚宝隆公司货款273782元，其要求聚宝隆公司开具相应金额的发票并寄到公司会计处以做账，上述货款至今未付。另查明，诚创公司收到本案起诉状副本的时间为2020年6月24日。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对于宋兆轩以诚创公司名义与聚宝隆公司发生的本案交易，诚创公司是否应承担付款责任。从在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看，本案业务是由诚创公司的股东、监事及生产负责人宋兆轩与聚宝隆公司洽谈，聚宝隆公司也是按照宋兆轩的指示送货及向诚创公司开具发票，宋兆轩亦出具情况说明对诚创公司和聚宝隆公司签订了采购合同、聚宝隆公司将货物送至诚创公司的下家奇乐美公司、诚创公司尚欠聚宝隆公司货款273782元的事实予以确认。鉴于宋兆轩的身份及本案交易过程，即便宋兆轩没有代理权，因聚宝隆公司有理由相信宋兆轩有代理权，故该代理行为也有效，应由诚创公司承担付款责任。宋兆轩和聚宝隆公司对于部分交易细节所作陈述不一致，以及聚宝隆公司和宋兆轩所称聚宝隆公司与诚创公司签订合同的时间发生在诚创公司与奇乐美公司签订合同前几天，并不影响对聚宝隆公司交易相对方是诚创公司的认定。至于诚创公司与宋兆轩之间的关系，双方可另行处理。因此，诚创公司应向聚宝隆公司支付货款273782元并赔偿逾期付款损失。因双方当事人没有明确约定付款时间及违约金，故诚创公司应自收到起诉状副本次日即2020年6月25日起，依法按照违约行为发生时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的1.5倍（最高不得超过聚宝隆公司主张的年利率6%）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综上所述，聚宝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本案二审因出现新的证据而改判，一审不属于错误裁判，二审诉讼费应由聚宝隆公司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2020年12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823次会议通过）第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2020）浙0421民初1748号民事判决；二、嘉善诚创休闲用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安徽聚宝隆家具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73782元，并赔偿逾期付款损失【以273782元为基数，按照违约行为发生时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的1.5倍（最高不得超过年利率6%），自2020年6月25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安徽聚宝隆家具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406元，减半收取2703元，保全申请费2020元，合计4723元，由嘉善诚创休闲用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406元，由安徽聚宝隆家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褚 翔审 判 员  舒珊珉审 判 员  黄 阁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石明洁书 记 员  吴 宵书 记 员  张叶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