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2民终30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兴全，男，1956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云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正才，重庆市梁平区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伯芳，女，1953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云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正才，重庆市梁平区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原告)：向某某，女，1976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云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正才，重庆市梁平区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相煜，男，1999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云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正才，重庆市梁平区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某，女，2008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云阳县。法定代理人：向某某，系吴某某之母。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正才，重庆市梁平区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向国琼，女1973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云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向智强，重庆四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冯世清，男，1972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云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向智强，重庆四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阳县三只兔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重庆市云阳县双江街道迎宾大道**亿联建材家居汽车城**，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35MA5UT51A3L。法定代表人：李家春，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辉，重庆奎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兴全、王伯芳、向某某、吴相煜、吴某某、向国琼、冯世清因与被上诉人云阳县三只兔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只兔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云阳县人民法院（2020）渝0235民初42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吴兴全、王伯芳、向某某、吴相煜、吴某某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正才、上诉人向国琼、冯世清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智强、被上诉人三只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家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辉到庭参加诉讼。吴兴全、王伯芳、向某某、吴相煜、吴某某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云阳县人民法院(2020)渝0235民初4272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三只兔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2．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二审案件受理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错误。其一，对于冯世清、向国琼与吴玉明之间的法律关系。事发当天早上，因安装广告人手不够，冯世清向三只兔公司的工作人员张绍平请求增加劳动力，在征得张绍平的同意后，冯世清电话联系吴玉明参加本次广告的安装，虽然安装费是按照人头数均分，但不能就此认定冯世清、向国琼与吴玉明之间是合伙关系，三只兔公司对此也没有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一审认定冯世清、向国琼与吴玉明之间是松散的合伙关系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支撑。其二，对于冯世清、向国琼、吴玉明与三只兔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依据承揽合同的相关法律规定，承揽人必须独立完成工作任务并交付成果才能认定为承揽。本案根据向某某一方举示的视频、录音资料以及三只兔公司员工张绍平的证言，能够充分证明安装广告时，三只兔公司的工作人员张绍平一直在现场指挥、监督管理冯世清三人进行安装广告作业，冯世清、向国琼、吴玉明与三只兔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是提供劳务关系，一审认定为承揽合同关系是错误的。其三，本案中双方口头约定的安装广告内容仅是将广告布固定在指定位置上，并没有约定要另行安装广告布边缘的压条，事实上也只是广告布最下边的一侧用压条固定，并非如一审法院认定的广告布四周均用压条固定。尽管对广告布进行压条固定的建议是冯世清提出的，也应认定为是冯世清自愿帮忙，而不应认定包含在了广告安装的要求中，按照口头的安装约定，冯世清等三人已经完成了广告安装的全部任务，一审法院认定事发时仅完成了基础安装工作是错误的。根据三只兔公司工作人员张绍平的证言，虽然张绍平第一次出庭作证时陈述其电话通知冯世清带刀和绳子是其自己要去砍剔树枝丫，但是在本案发回原审法院重审张绍平再次出庭作证时，认可在广告安装完毕至与向国琼出发去街上买压条前，其要求冯世清一方帮忙把公路上遮挡广告的树枝丫剔除，并且称出了问题由其负责。可见，吴玉明砍剔树枝丫的行为系完成广告安装任务后的独立义务帮工行为，根本不是安装广告的附随义务，无论前期的广告安装与三只兔公司形成何种法律关系，均与砍剔树枝之间没有任何法律关系，两个行为间构成各自独立的两个法律关系，吴玉明在剔除树枝丫的过程中被蜂子蜇伤致死的损害后果应当按照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予以处理。二、原审法院对本案责任比例划分错误。本案冯世清、向国琼、吴玉明三人均无任何高空作业的资质，根据一审中举示的电话录音光盘，证实三只兔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家春自认其公司内部存在严重问题，张绍平称其找个人来安装广告是为公司的利益图便宜，故三只兔公司选任无高空作业资质的冯世清等三人来安装广告，其主观上应认定为故意而非过失，故一审法院认定三只兔公司在选任上的主观过错为过失是错误的。就本次事故的发生而言，本案三只兔公司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吴玉明自身有故意或过失的行为，在吴玉明对其死亡后果不存在任何过错的情况下，一审划分其自担23%的责任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由三只兔公司对吴玉明的死亡后果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三只兔公司辩称，一、对于冯世清、向国琼与吴玉明之间的法律关系。吴玉明与冯世清、向国琼三人在10年左右时间里，长期在从事广告安装，三人有活一起干，无活就分散，平均分配报酬的模式，符合松散型的个人合伙法律关系的特征，一审法院认定冯世清三人之间为松散型合伙关系符合本案实际。二、对于冯世清、向国琼、吴玉明三人与三只兔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在承揽合同关系中，定作人对承揽人本身享有监督的权利，只是不能指挥、命令，彼此间不存在隶属关系。尽管本次广告的安装过程中，三只兔公司的工作人员张绍平一直在现场，但张绍平只是将定作人的要求传达给承揽人，冯世清等三人作为承揽人实际上是在自己的独立意志支配下完成定作人交付的整个广告安装任务的，冯世清、向国琼、吴玉明三人与三只兔公司之间应当构成承揽关系。三只兔公司认为义务帮工行为是在没有任何基础法律关系的情况下实施无偿帮助行为才构成义务帮工，假使本案没有广告安装任务作为前提，则砍剔树枝丫的行为可以构成义务帮工，而本案冯世清、吴玉明之所以砍剔树枝丫是为了把安装任务完成得更好，得到定作人的认可，以期进行长期合作，故本案砍剔树枝丫的行为应当认定为广告安装的附随义务。三只兔公司的工作人员张绍平答复砍剔树枝丫出了问题由其负责是针对该树是否能砍作出的回答，并非指出了事故由其负责。三只兔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三只兔公司在选任上的过错系过失是就事故损害后果对三只兔公司主观心理作出的认定，而非是对冯世清三人有无高空作业资质的核实。至于一审作出的事故责任比例划分，是人民法院综合本案案情后作出的裁判。冯世清、向国琼辩称，吴兴全一方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吴兴全一方的全部上诉请求。冯世清、向国琼上诉请求：撤销重庆市云阳县人民法院(2020)渝0235民初427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和第三项，并依法改判上诉人冯世清和向国琼对吴玉明的死亡损失不承担赔偿。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本案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错误。首先，冯世清、向国琼和吴玉明三人与三只兔公司之间应当是形成的雇佣关系，而非加工承揽合同关系。加工承揽合同和雇佣关系极易混淆，是否长期从事特定工作、是否由行为人提供简单工具，不能作为区分加工承揽合同和雇佣关系的依据。通常认为形成加工承揽合同需相对人拥有作业资质具备营业资格，赚取了较受雇佣者更多的剩余价值。按照《高处作业分级》（GB3608-93）和《特种作业操作证管理办法》的规定，本案冯世清等人系在高处安装广告布，已属于“高空作业”范围，作业人员应当取得特种作业操作证。但事实上本案冯世清等人并未取得特种作业操作证，也未取得安装的营业执照。此外，本次广告安装报酬是按5元/平方计价，需要3人作业，冯世清需自行提供车辆，其获得的收入并未高于一个熟练工人的工价标准。故冯世清、向国琼和吴玉明三人与三只兔公司之间应当是雇佣关系，三只兔公司有从事高空作业的资质，则应当承担配备高空作业人员和器械的义务，不能通过肢解为加工承揽来逃避应尽的法律义务。其次，冯世清、向国琼与吴玉明之间未形成合伙关系。《民法通则》第31条和《合伙企业法》第14条已对合伙作出明确规定，本案冯世清仅是劳务召集人，向国琼、吴玉明均为劳务参加人，三人仅是共同就完成本次广告安装业务提供简单的劳动，不需要资金，不需要技术，冯世清、向国琼和吴玉明三人没有形成合伙关系。再者，《合同法》第60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该条规定的通知、协助和保密的义务即是当事人履行合同的附随义务。合同附随义务中的协助义务应是举手之劳，不应当是主要劳动或者大额劳动。就本案而言，安装广告和砍剔树枝是两种不同的劳动，有时砍剔树枝可能付出的劳动比安装广告付出的劳动更多。张绍平出庭作证时称其要求冯世清带刀和绳子，是张绍平自己可能要砍树，是为避免冯世清因需要砍剔树枝而抬高要价作出的假意称自己要去砍树的意思表达，目的是利用冯世清想长期为三只兔公司安装广告，不好意思主张砍剔树枝丫报酬的心理，以无偿占有冯世清等人的劳动，故砍剔树枝不是安装广告的附随义务。就本次施工现场的实际情况，树枝遮挡了广告，砍剔树枝是必须的，因此，张绍平现场指示冯世清等人砍剔树枝的可能性很大，即使张绍平没有作出要求砍剔树枝的明确指示，但因树枝遮挡了广告，树枝必须砍剔，冯世清等人抹不开情面，砍剔树枝是不可避免的选择，故不论前期冯世清与三只兔公司之间形成何种法律关系，均不影响吴玉明与三只兔公司之间形成义务帮工的法律关系，吴玉明砍剔树枝的行为构成对三只兔公司的义务帮工。二、三只兔公司应当对吴玉明的死亡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吴玉明砍剔树枝属于义务帮工，本案无任何证据证明三只兔公司明确拒绝吴玉明砍剔树枝，根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三只兔公司作为受益人应当对吴玉明的死亡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同时，三只兔公司作为设计、施工企业，应当将广告安装业务交给具有特种作业资格的人员实施，本案冯世清、向国琼、吴玉明三人均没有特种作业操作证，三只兔公司将广告安装交给冯世清等人实施是贪图冯世清个人安装广告费用便宜，目的是为牟取高额利益，三只兔公司雇请无特种作业操作证的冯世清进行高空安装广告主观上是故意的，但一审法院仅认定为选任过失并以此判决三只兔公司承担部分责任是错误的。而且进行特种作业培训以及禁止未取得特种作业操作证的人员实施作业行为是用工企业的法定义务，一审却将该法定义务苛责为劳动者的义务是错误的。三只兔公司在吴玉明砍剔树枝前未查看树枝上是否有蜂子这一重大危险源，就擅自安排吴玉明上树砍剔树枝亦存在过错，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吴兴全、王伯芳、向某某、吴相煜、吴某某辩称，对于冯世清、向国琼的上诉理由无异议。三只兔公司辩称，冯世清、向国琼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加工性承揽仅是承揽合同中的一种，本案案涉广告安装是按次结算报酬，双方当事人之间没有形成持续的、比较稳定的法律关系，冯世清、向国琼与吴玉明之间系长期合作从事广告安装业务的伙伴关系，三人有活就干，无活就散，符合松散型个人合伙的法律关系特征。《合伙企业法》适用于商事合伙，而本案是公民个人合伙属于民事合伙。冯世清、向国琼一方举示的事例是不恰当的，承揽可能涉及高度专业化的作业不能与一般的简单劳务相提并论，冯世清、向国琼将三只兔公司定性为建设施工企业是错误的，三只兔公司并非建设工程施工企业。人民法院审理案件是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作出裁判，而不是以以人为本的理念左右案件事实的认定。吴兴全、王伯芳、向某某、吴相煜、吴某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三只兔公司赔偿吴兴全、王伯芳、向某某、吴相煜、吴某某死亡赔偿金697780元，丧葬费3946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58926元，医疗费63865.95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合计1310035.95元。减除三只兔公司已垫付医疗费53000元、丧葬费35000元后，三只兔公司还应赔偿吴兴全、王伯芳、向某某、吴相煜、吴某某各项损失1222035.95元；2．本案诉讼费由吴兴全、王伯芳、向某某、吴相煜、吴某某负担。一审庭审中，吴兴全、王伯芳、向某某、吴相煜、吴某某将其诉讼请求中的死亡赔偿金变更为759180元(按照2019年度标准计算)，其余赔偿费用不变，变更后的总金额为1371435.95元，三只兔公司还应赔偿吴兴全、王伯芳、向某某、吴相煜、吴某某各项损失1283435.95元；明确如果冯世清和向国琼应承担责任，则依法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三只兔公司拟在云阳县凤鸣镇马轩村14组的云阳鑫晟石材厂的厂房墙上安装广告牌。2019年7月29日晚，三只兔公司的市场部经理张绍平电话联系冯世清，要求冯世清为三只兔公司安装广告，并告知冯世清带上刀和绳子。双方口头约定按广告牌表面积5元/平方米计算广告安装费。次日，冯世清、向国琼到达云阳鑫晟石材厂，冯世清认为人手不够便联系了吴玉明，后三人一同为三只兔公司安装广告。广告安装基础工作完成后，冯世清建议张绍平用压条将广告牌的四周固定，于是张绍平和向国琼开车一同前往镇上购买压条，在此期间冯世清与吴玉明一同去剔砍公路旁遮挡广告牌的树枝，冯世清在树下扶楼梯，吴玉明爬上树剔砍树枝，在树上剔砍几刀后惊动了树上蜂窝的马蜂，马蜂向吴玉明的头及四肢蜇刺，吴玉明迅速从楼梯下滑到地面。众人立即将吴玉明送云阳县人民医院治疗，入院诊断：急性蜂蜇伤；出院医嘱：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产生医疗费4471.90元，其中自付金额为1601.6元。2019年7月30日转往重庆三峡中心医院住院治疗。2019年8月1日11时，三峡中心医院出具死亡诊断证明书，死亡诊断：1．毒蜂蜇伤；2．多脏器损伤；3．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4．皮肤感染；5．高钾血症；6.乳酸性酸中毒。死亡原因：多脏器功能衰竭、乳酸性酸中毒。产生医疗费56944.95元，其中三只兔公司垫付医疗费53000元。2019年8月2日，各方在云阳县凤鸣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达成协议，内容如下：1．由三只兔公司先行垫付死者丧葬费35000元；2．死者方自行处置尸体并承担尸体的处置及保管费用，死者方不得因此闹事和信访，并由此产生的损失和责任死者方自行承担；3．三只兔公司垫付的医疗费、丧葬费不作为承担责任的依据，各方各自承担的责任以人民法院判决为准。达成调解协议后，三只兔公司向吴兴全、王伯芳、向某某、吴相煜、吴某某支付丧葬费35000元。另查明，死者吴玉明系向某某之夫，吴相煜、吴某某之父，吴兴全、王伯芳之子。吴兴全与王伯芳共育有两子：吴玉明和吴红梅。吴兴全现每月领取养老金129.63元，王伯芳现每月领取养老金134.24元。死者吴玉明一家从2017年1月起分别在云阳县XX路481号2单元1-1和XX路46号6-801租房居住至今。三只兔公司员工张绍平通过微信支付给了冯世清广告安装费900元，冯世清将900元转给向某某。还查明，冯世清与向国琼系夫妻关系。向国琼与向某某系姐妹关系。冯世清、向国琼与吴玉明就广告安装费实行平均分配。冯世清、向国琼、吴玉明没有特种作业操作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冯世清、向国琼、吴玉明与三只兔公司之间系何种法律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劳务关系是指两个平等主体之间根据口头或书面约定，由劳动者向用工者提供一般性的或特定的劳动服务，用工者依照约定支付报酬的一种有偿服务的法律关系。承揽关系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接受承揽人工作成果并给付报酬的法律关系。承揽人通常以自己的技术、设备和劳动独立完成工作，与定作人之间没有支配和从属关系。本案中，三只兔公司将安装广告事宜交付给冯世清，冯世清自带安全绳、坐板等安装广告所需工具，以自己的技术完成工作内容，交付工作成果，以5元/平方米的价格计算报酬，符合承揽合同的法律特征，故三只兔公司与冯世清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冯世清、向国琼与死者吴玉明之间没有被控制、指挥和监督的关系，不存在从属关系，三人就承揽所得款项也是平均分配，三人之间形成的是松散型合伙关系，共同与三只兔公司构成承揽合同关系，应视为共同承揽人。故对冯世清、向国琼辩称与三只兔公司之间系劳务关系的意见，不予采纳。本案争议焦点二：本案的责任如何划分。国家标准局颁布的《高处作业分级》GB3608-2008中第2条：“高处作业：在距坠落高度基准面2m或2m以上有可能坠落的高处进行的作业。”第8条：“高处作业分四段：2~5m、5m以上至15m、15m以上至30m及30m以上。”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总局制定的《特种作业人员安全技术培训考核管理规定》第五条：“特种作业人员必须经专门的安全技术培训并考核合格，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作业操作证》后，方可上岗作业。特种作业目录中第3项高处作业指专门或经常在坠落高度基准面2米及以上有可能坠落的高处进行的作业。3.2高处安装、维护、拆除作业指在高处从事安装、维护、拆除的作业。”本案中，冯世清、吴玉明安装的广告最上端距离地面约有9m，系《高处作业分级》中的第二段，属于高处作业，按照前述规定，应持有特种作业操作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冯世清与吴玉明在等待三只兔公司员工张绍平购买压条的过程中，剔砍公路旁的树枝，这时安装广告的工作尚未全部完成，剔砍树枝的行为属于承揽合同中的附随义务。三只兔公司作为安装广告的定作人，选择没有特种作业操作证的冯世清、向国琼及吴玉明承揽安装广告作业，存在选任过失；同时冯世清在询问树枝属于市政的是否能砍的时候，张绍平指示可以砍，且张绍平去购买压条时也未告诫冯世清和吴玉明不要去剔砍树枝，存在指示过失。三只兔公司应在选任和指示过失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冯世清、向国琼与死者吴玉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系自身安全的第一责任人，明知自己不具备特种作业操作证，仍接受广告安装工作，且在工作中未尽到必要的注意和安全义务，对损害的发生均有过错，且三人形成松散型合伙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一款“合伙的债务，由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的财产承担清偿责任。”吴玉明之死系在执行合伙事务中发生的，且吴玉明剔砍树枝的行为是为了合伙的利益，其死亡所导致的余下的损失应由合伙人平均分摊。综合吴玉明及三只兔公司与冯世清、向国琼各自的过错，一审法院酌情由三只兔公司承担31%的责任，冯世清、向国琼及吴玉明各自承担23%的责任。本案争议焦点三：吴兴全、王伯芳、向某某、吴相煜、吴某某诉请的各项费用是否合法。针对吴兴全、王伯芳、向某某、吴相煜、吴某某主张的死亡赔偿金75918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第三十五条第二款“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死者吴玉明虽系农村户籍，但从2017年1月起便在云阳县城租房居住，故其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经查，2019年的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7939元，故吴兴全、王伯芳、向某某、吴相煜、吴某某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应为758780元(37939元/年×20年)。针对吴兴全、王伯芳、向某某、吴相煜、吴某某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458926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本案中死者吴玉明有父亲吴兴全、母亲王伯芳及女儿吴某某三个被扶养人，吴兴全与王伯芳育有吴玉明与吴红梅两个子女，吴兴全每月领取养老金129.63元，王伯芳每月领取养老金134.24元。截至法庭辩论终结时，吴兴全已年满64岁，其被扶养年限为16年，王伯芳已年满67岁，被扶养年限为13年，吴某某已年满12岁，其被扶养年限为6年。被扶养人生活费中的前6年是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的，且吴兴全、王伯芳、向某某、吴相煜、吴某某主张按照24154元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故前6年每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4154元，吴兴全剩余年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12992.2元［（24154元/年-129.63元/月×12月）×10年÷2］；王伯芳剩余年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78900.92元［（24154元/年-134.24元/月×12月）×7年÷2］；吴兴全、王伯芳、向某某、吴相煜、吴某某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336817.12元（6年×24154元/年＋112992.2元＋78900.92元）。被抚养人生活费属于死亡赔偿金项下的费用，故吴兴全、王伯芳、向某某、吴相煜、吴某某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共计1095597.12元。针对吴兴全、王伯芳、向某某、吴相煜、吴某某主张的医疗费63865.95元。吴兴全、王伯芳、向某某、吴相煜、吴某某提交的医疗费票据费用证明吴兴全、王伯芳、向某某、吴相煜、吴某某共计自付医药费60996.55元，故一审法院确认吴兴全、王伯芳、向某某、吴相煜、吴某某主张的医药费为60996.55元。针对吴兴全、王伯芳、向某某、吴相煜、吴某某主张的丧葬费39464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吴兴全、王伯芳、向某某、吴相煜、吴某某主张的丧葬费39464元符合法律规定，故予以确认。针对吴兴全、王伯芳、向某某、吴相煜、吴某某主张的精神抚慰金50000元。本次事故造成吴玉明死亡，给吴兴全、王伯芳、向某某、吴相煜、吴某某造成一定精神伤害，吴兴全、王伯芳、向某某、吴相煜、吴某某主张的50000元精神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故予以确认。以上费用共计1246057.67元，按上述责任比例，三只兔公司应承担摒除后，还应赔偿298278元；冯世清承担286593元（1246057.67元×23%）；向国琼承担286593元（1246057.67元×23%）；其余损失由吴兴全、王伯芳、向某某、吴相煜、吴某某自行承担。向国琼转给向某某900元，其中300元为吴玉明的安装广告费，其余600元为自愿给付，在本案中不予扣减。综上所述，本案立案时的案由定为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与庭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不符，因此，应更改为生命权纠纷。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云阳县三只兔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吴兴全、王伯芳、向某某、吴相煜、吴某某因吴玉明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共计298278元；二、冯世清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吴兴全、王伯芳、向某某、吴相煜、吴某某因吴玉明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共计286593元；三、向国琼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吴兴全、王伯芳、向某某、吴相煜、吴某某因吴玉明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共计286593元；四、驳回吴兴全、王伯芳、向某某、吴相煜、吴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10元，由云阳县三只兔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冯世清负担1505元，向国琼负担1505元，吴兴全、王伯芳、向某某、吴相煜、吴某某负担150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所涉法律关系的认定；2．砍剔树枝是否构成独立的义务帮工法律关系；3．一审责任比例划分是否恰当。针对本案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一、关于本案所涉法律关系的认定。本案中，三只兔公司以每平方米5元的价格将案涉广告安装业务交给冯世清，由冯世清自行召集组织安装作业人员，自备自带安装广告所需的坐板、安全绳等安装工具，并以一定的安装技术完成广告的整个安装作业。根据双方之间的约定和行为模式，冯世清一方是完成广告安装工作后，才能以每平方米5元的价格获得报酬，而非只要其进行了实施了安装行为，无论是否安装好，均能获得报酬。即冯世清一方提供的是完成广告安装的工作成果，而非劳务本身，故双方之间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不符合提供劳务的法律特征。本次广告安装报酬总计900元，冯世清在庭审中陈述该900元报酬实际上是其与向国琼、吴玉明三人均分的。向国琼陈述其与冯世清结婚后至今10余年，一直从事广告安装工作，事发当天三只兔公司的外墙广告安装实际是其与冯世清、吴玉明三人共同完成，一般情况下安装广告都是三个人共同完成，分配工资也是按人数均分，基于与吴玉明是亲戚关系，加之事发情况紧急，所以将本次广告安装报酬900元全部转给吴玉明的妻子向某某，而不是转的300元。对于该事实向某某一方表示认可。藉此，结合本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吴玉明共同参与完成本次广告安装作业，平均分获报酬的事实。吴玉明与冯世清、向国琼三人应系共同承揽人与三只兔公司形成承揽关系。一审关于本案法律关系的认定与本案事实相符，虽然吴兴全、王伯芳、向某某、吴相煜、吴某某、冯世清和向国琼上诉提出一审认定的法律关系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砍剔树枝的行为是否构成独立的义务帮工法律关系。经审查，首先，三只兔公司为保证广告安装后的视觉效果，可能需要砍剔遮挡广告的树枝，在安装前一天即与冯世清电话联系要求冯世清带刀。安装广告当天，冯世清与三只兔公司员工张绍平在安装现场就砍剔遮挡广告牌视线的行道树树枝进行过沟通。其次，就本次事故发生经过而言，广告安装中，因没有压条无法继续实施广告安装固定作业，三只兔公司员工张绍平遂与向国琼一同离开安装地点外出购买，压条购回后即再行广告安装固定作业。冯世清与吴玉明是在等待购买压条的过程中砍剔公路旁的行道树，鉴于广告牌还需要进行压条固定作业，故本次广告的整个安装作业任务尚未完全结束。再者，三只兔公司安装广告牌的目的是为了进行广告宣传，安装好的广告不被遮挡，视角效果良好应当包含在三只兔公司的安装要求范围内，且在云阳县江口镇安装广告牌时，冯世清也曾砍剔一棵小树的树枝以清除对广告的遮挡，亦未要求三只兔公司另行支付砍剔树枝的报酬。由此，结合前述事实和双方的交易习惯，本次砍剔树枝的行为应当认定为是包含在广告安装承揽合同范围内的附随义务，不构成独立的义务帮工法律关系。三、关于一审责任比例划分是否恰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案涉广告的安装作业高度已属于“高空作业”范围，需要由持有特种作业操作证的人员方可进行相关作业。经审查，冯世清、向国琼和吴玉明三人均没有特种作业操作证，不具备特种作业资格。三只兔公司作为广告安装的定作人，选择没有特种作业操作证的冯世清、向国琼及吴玉明承揽本次安装广告作业，存在选任过失。同时，安装广告时，因公路旁的行道树树枝对广告造成了遮挡，张绍平要求冯世清予以砍剔，冯世清就能否砍剔属于路政管理范围的公路旁行道树一事向张绍平进行了提醒和询问，张绍平答复冯世清“可以，出了事他负责。”，故对于砍剔树枝一事，三只兔公司存在指示过失。一审法院基于三只兔公司存在选任和指示过失，酌定三只兔公司承担31%的责任，与三只兔公司的过错相当，责任划分适当，本院予以确认。虽然上树砍剔树枝的是吴玉明，但是本案所砍剔的树枝主干高达30米，枝繁叶茂，周围居民反映居住几年都不知该树枝上有蜂窝，并且吴玉明砍剔树枝是为了完成本次广告安装业务，冯世清、向国琼与吴玉明均系本次广告安装业务的共同承揽人，故吴玉明的死亡后果应由三人共同承担，结合本案事发经过及损害后果，一审划分吴玉明、冯世清和向国琼和承担23%的责任比例并无不当。吴玉明和冯世清、向国琼上诉提出各自均不承担责任，应由三只兔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吴兴全、王伯芳、向某某、吴相煜、吴某某、冯世清和向国琼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514.36元，由吴兴全、王伯芳、向某某、吴相煜、吴某某负担7257.18元，由冯世清、向国琼负担7257.1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遇贵审 判 员 幸川杰审 判 员 毋向娟二〇二一年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林晶晶书 记 员 姜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