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5民终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瑞仟，男，1974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筠连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学君,高县庆符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良富，男，1966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筠连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东，男，1974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筠连县。 上诉人李瑞仟与被上诉人苏良富、王东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筠连县人民法院（2020）川1527民初17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瑞仟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苏良富、王东连带赔偿李瑞仟各项损失318963.37元；2.原审和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苏良富、王东承担。事实与理由：1.李瑞仟长期在农村或者城镇从事修建房屋工作，收入来源于城镇，故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2.李瑞仟在提供劳务过程中，不存在任何错误。苏良富作为雇主，且长期承包农村或城镇的房屋修建，应具有相应专业性安全知识，但苏良富未尽到该义务，存在重大过错；3.王东的房屋在修建时应使用钢管扣件搭建施工平台，但由于涉案房屋系违法修建，便于主管部门查处时拆卸，使用了木棒搭建的简易施工平台，且提供的木棒也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致使施工中搭建的简易木架断裂造成该事故发生。苏良富、王东应连带承担全部赔偿责任；3.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应由农村标准变更为城镇标准，且李瑞仟不承担责任。 苏良富辩称，李瑞仟的诉讼请求不合理，1.李瑞仟在城里没有房子，苏良富也只是普通的农民工，有事做才让李瑞仟来帮工；2.土地只被占了20个平方，该事实有村民作证。 王东辩称，1.原审已经明确是承揽性质，根据民法典相关规定，房主作为定作人不是赔偿责任主体而应由作为雇主的包工头承担赔偿责任，定作人不承担责任；2.由于王东没有承担责任，故不应承担案件受理费；3.农村修建房屋，多数是使用木棒搭建施工平台，施工方应注意到自身的安全性问题；4.李瑞仟在城里没有房子，发生事故也在农村，故一审判决按照农村的残疾赔偿金的标准计算适用法律正确。 李瑞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苏良富、王东赔偿李瑞仟各项损失共计333148.72元；2.案件受理费由苏良富、王东共同承担。审理中，李瑞仟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苏良富、王东连带赔偿李瑞仟各项损失共计333148.7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东未取得相关部门的建房审批手续，将位于筠连县××镇××村的房屋修建工程发包给苏良富，双方于2019年9月11日签订《民用住房修建合同》，约定王东将在已修建好的房屋上增加一层住房以及修建楼梯间等工程以包工不包料的形式发包给苏良富修建。在施工期间，若甲方（王东）造成的误工损失（如修建房屋时城管来阻拦），所做工程一律由甲方负责。” 案外人苏某与李瑞仟系苏良富雇请的工人。2019年11月18日，案外人苏某与李瑞仟在粉刷案涉房屋二楼外墙面时，因站立的简易木架断裂，造成苏某与李瑞仟摔落受伤。李瑞仟受伤后随即被送往筠连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失血性休克；Ｔ12椎体压缩性骨折；Ｌ1、2、3、4、5左侧横突骨折；左肘关节开放性损伤。因伤情严重，李瑞仟于同日转院至宜宾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29天后好转出院，出院医嘱载明：每隔三个月复查Ｘ线片，了解骨折愈合情况；继续卧床休息三个月；一年后骨折愈合后取出内固定。李瑞仟分别用去医疗费2812.44元和187757.39元，之后，李瑞仟继续在筠连县××镇××村卫生站继续治疗，花去医疗费1216元，上述医疗费共计191785.83元。2020年4月10日，李瑞仟伤情经宜宾新兴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宜新司鉴中心［2020］临鉴字234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评定为一个八级伤残，二个九级伤残；后续医疗费36000元。为此李瑞仟支付鉴定费1800元，其中伤残等级鉴定费1000元，后续医疗费鉴定费800元。之后，苏良富不服该鉴定意见，向一审法院申请重新鉴定，四川鑫正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7月22日作出川鑫正鉴［2020］临鉴字第024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李瑞仟的伤情被评定为一个九级伤残、三个十级伤残；后续医疗费36000元。为此苏良富支付鉴定费1800元，其中伤残等级鉴定费1000元，后续医疗费鉴定费800元。 另查明：1.李瑞仟系农村户口，李瑞仟与赵扬兰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11年7月15日生育一子李家彬，于2012年10月14日生育一女李涵杨；2.庭审中，李瑞仟陈述其从事建房工作10至20年；3.王东发包给苏良富修建的房屋除了修建二层以外，还包含在房屋的二层上修建部分建筑；4.庭审中，李瑞仟陈述其没有佩戴安全绳和安全帽，也没有要求苏良富提供安全绳、安全帽，苏良富陈述其未提供安全绳、安全帽；5.庭审中，双方均认可苏良富垫付医疗费用96800元，王东垫付医疗费用41500元；6.庭审结束后，苏良富向一审法院提交追加苏某为原审被告的申请，其理由为苏某违反苏良富的安排，主动与李瑞仟共同粉刷墙面，造成木架承重过重而致使木架断裂，因苏某的行为与李瑞仟受伤具有因果关系，其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依法向苏良富告知其追加苏某为原审被告的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 一审法院认为，苏良富承包农村房屋修建工程后，雇佣李瑞仟等人施工，施工过程中因搭建的简易木架断裂致李瑞仟受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李瑞仟在工作过程中受伤，应根据其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建房施工规范的操作，施工站立平台通常应用钢管进行搭建，本案中的施工站立平台用的是简易木棒进行搭建，李瑞仟长期从事农村建房工作,具有丰富的施工经验,应意识到用简易木棒搭建存在安全隐患，同时，虽然苏良富没有提供安全绳、安全帽，但从自身安全角度出发，李瑞仟在苏良富没有提供安全绳、安全帽的情况下，也可以自己购买佩戴，故李瑞仟对自身的安全未尽到注意义务,导致自身摔伤存在一定的过错，一审法院酌情确定李瑞仟承担30%的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和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本案中，王东发包给苏良富的房屋修建工程，未取得合法的建房审批手续，且王东、苏良富签订的《民用住房修建合同》约定，在施工期间，若王东造成的误工损失（如修建房屋时城管来阻拦），所做工程一律由王东负责。从该条款中可以看出，苏良富作为承揽人也知晓王东发包修建的房屋，未取得合法的审批手续；而且王东发包给苏良富的房屋修建工程是在一层房屋的基础上修建二层和三层，根据《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的规定,农村自建两层（含两层）以上的住宅,必须由取得相应资质的施工单位实施。苏良富未取得相应的资质，故王东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王东承担20%的责任。苏良富常年从事农村房屋的修建工程的承包，应当具有丰富的施工经验，但其未按照建房施工规范要求提供用钢管搭建的站立平台，且未向李瑞仟提供用于保障安全的安全绳、安全帽，在明知所承揽的房屋未取得合法审批手续的情况下雇请人员施工，导致本次事故的发生，理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确定其承担50%的赔偿责任。苏良富辩称在施工工程中，其要求苏某和李瑞仟各自粉刷一面墙，而苏某主动和李瑞仟共同粉刷一面墙，导致木棒搭建的简易平台超重而断裂，因此在本案中，苏某也应承担责任，故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苏某作为本案原审被告参加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李瑞仟主张的法律关系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而非向案外人苏某要求赔偿，况且，即使案外人应承担责任，雇主也应承担替代赔偿责任，故苏良富在本案中向一审法院提交追加苏某为原审被告的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准予。 李瑞仟主张医疗费191785.83元、后续医疗费36000元，有医疗票据以及鉴定意见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李瑞仟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30天×25元/天）、护理费3000元（30天×100元/天），结合其住院29天和当地的实际，一审法院酌定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725元、护理费2900元；李瑞仟主张误工费（143天×200元/天），一审法院结合医嘱以及李瑞仟于2019年11月18日受伤，第一次定残前一日为2020年4月9日以及李瑞仟未提交充足的证据证明其每日的工资为200元的情况，一审法院酌定支持误工费17040元（142天×120元/天）；李瑞仟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29904.14元[其中，其子李家彬13739.74元（14056元/年×8.5年×23%÷2），其女李涵扬16164.4元（14056元/年×10年×23%÷2）]，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李瑞仟主张残疾赔偿金166308.4元（36154元/年×20年×23%），李瑞仟系农村户籍，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收入来源于城镇，故对李瑞仟认为其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结合本案查明的实际以及伤残情况，一审法院支持残疾赔偿金为67482元（14670元/年×20年×23%）；李瑞仟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1500元，结合李瑞仟一个九级伤残，三个十级伤残的情况，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李瑞仟主张交通费、住宿费1000元，李瑞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产生了住宿费，李瑞仟提交的交通费票据不能证明系其受伤期间产生，但结合本案的实际，李瑞仟受伤后在宜宾住院治疗，客观上确实需要产生交通费，故一审法院酌定支持交通费300元；李瑞仟主张鉴定费1800元，因重新鉴定的结果改变了李瑞仟的伤残等级，而后续医疗费不变，其中后续医疗费的鉴定费为800元，故一审法院支持800元。对苏良富提起重新鉴定产生的鉴定费，因改变了伤残等级，故对苏良富要求对改变伤残等级的鉴定费1000元，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的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综上所述，李瑞仟的损失为：医疗费191785.83元、后续医疗费36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25元、护理费2900元、误工费17040元、残疾赔偿金6748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9904.1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1500元、鉴定费800元、交通费300元，上述共计358436.97元。根据一审法院确定的责任比例，苏良富承担179218.49元（358436.97×50%），王东承担71687.39元（358436.97×20%），其余损失由李瑞仟自行承担。庭审中，双方均认可苏良富垫付了医疗费96800元、王东垫付了医疗费41500元，故苏良富应赔偿李瑞仟81418.49元（179218.49元-96800元-1000元），王东赔偿李瑞仟30187.39元（71687.39元-41500元）。本案中，因王东存在过失，故王东与苏良富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李瑞仟主张王东、苏良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二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苏良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瑞仟81418.49元；二、王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瑞仟30187.39元；三、苏良富、王东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李瑞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298元，减半收取计3149元(李瑞仟已预交)，李瑞仟承担2000元，苏良富、王东承担1149元；该诉讼费1149元，由苏良富、王东径行支付李瑞仟。 二审中，李瑞仟提交以下证据。1.工天记录，拟证明：2018年、2019年李瑞仟在帮苏良富做工地上的活路，应该按照城镇标准来算；2.征地丈量清点表，拟证明：修建206省道时，于2016年11月29日征收了李瑞仟家的承包土地，李瑞仟就没有从事农业生产劳动了；3.事故现场照片，拟证明：王东修建的房屋现场，提供的是存在有安全隐患的木架，没有提供钢架，王东有严重的过错；4.证人出庭作证，证明目的：李瑞仟和苏良富多年在农村或者城镇从事修建房屋工作。李瑞仟的承包土地在几年前修206省道时已被征收，已没在农村从事农业生产劳动了。本院经审查认为，工天记录由李瑞仟制作，没有苏良富的签字，且苏良富并不认可，真实性无法核实，本院对工天记录不予采纳。征地丈量清点表，苏良福并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李瑞仟被征土地为100多个平方、征地款9000多元，还不足以证明李瑞仟已经脱离了农业生产劳动。事故现场照片，由于一审判决王东承担了20%的责任，故该照片拟证明王东有严重过错的证明目的不能达到，本院对照片的关联性不予采纳。证人证言，赵扬兰与李瑞仟系夫妻关系，与本案有重大利害关系，本院对赵扬兰的证言不予采信。苏某的证言不能证明李瑞仟的固定收入来源于务工，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苏某的证言不能证明李瑞仟长期在外务工，本院对苏某的证言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如下：李瑞仟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及李瑞仟是否应承担责任？ 针对李瑞仟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及李瑞仟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李瑞仟上诉主张李瑞仟长期在农村或者城镇从事修建房屋工作，收入来源于城镇，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李瑞仟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本院认为，李瑞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评析如下：1.李瑞仟户籍在农村且居住在农村，李瑞仟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李瑞仟的收入来源于城镇，故李瑞仟关于其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2.李瑞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从事农村建房工作，应意识到用简易木棒搭建存在安全隐患，且李瑞仟自身也未采取安全措施，对自身的安全未尽到注意义务，对伤害的造成李瑞仟也存在一定的过错。故而，一审判决认定李瑞仟承担30%的过错责任并无不当，李瑞仟关于责任比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李瑞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10元，由上诉人李瑞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羽 审判员 王纯强 审判员 林 涛 二〇二一年二月四日 书记员 陈宛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