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8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英明，男，1970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连云港市赣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大康，江苏传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邢敬伟，男，1986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禚科基，北京市京师（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腾藤，北京市京师（青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青岛龙湾温泉度假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黄岛区。 法定代表人：刘树如，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海波，山东翔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文平，山东翔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杨盛义，男，1963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即墨区。 上诉人胡英明因与被上诉人邢敬伟、原审被告青岛龙湾温泉度假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湾公司）、原审第三人杨盛义第三人撤销之诉，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147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英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由邢敬伟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故意“遗漏”了2016年9月13日由杨盛义、邢敬伟与龙湾公司总经理杜本起共同向胡英明出具的《约定书》，因约定书约定时间到期三方未付款，才于2016年11月5日又形成涉案的协议书。约定书、协议书与2018年1月27日杨盛义与邢敬伟的《施工人工费大包费》结算清单相互印证，足以证明一审判决认定“邢敬伟对2016年11月5日的协议内容不知情、不认可”的判断是错误的。2、一审判决认定邢敬伟存在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认定错误。2018年1月27日邢敬伟与杨盛义结算时，已经知道“甲方代付胡英明单据91.6万”，且未对该事实提出异议。胡英明鉴于2016年11月5日协议付款一直未落实，依法提起诉讼，在(2018)鲁0211民初8624号民事调解书形成当日，一审法官专门打电话向邢敬伟告知该案。邢敬伟于2019年8月8日才提出要求撤销(2018)鲁0211民初8624号民事调解书，明显过了撤销权行使时效。一审判决无视上述事实，导致本案认定事实部分错误，进而作出错误的判决。3、一审判决违反民事诉讼法规定的一审审判时限。本案从2019年8月8日立案，到胡英明2020年7月10日才收到判决，如果考虑疫情影响，可疫情前经过5个多月，疫情后又有3个多月。4、胡英明是江苏省连云港市人，从2016年带上百农民工来青岛市从事建筑劳务。胡英明从2016年下半年就开始讨要涉案劳务费，直到现在两手空空，5个施工组上百农民工、90多万元的血汗钱、4年的等待，被一审判决给判没有了。5、在2016年阴历八月半之前，胡英明所带的工人与邢敬伟以及杨盛义、龙湾公司就拖欠的劳务费进行交涉，对于拖欠的工人工资书面书写了欠据，并连同杨盛义还有龙湾公司共同承诺了付款时间，之后在约定的付款时间没有兑现，龙湾公司作为担保人履行了担保责任，所涉及到的法律关系并非一审法院所认定的与龙湾公司以及杨盛义于2016年的11月5日协议书进行结算，而是龙湾公司履行的担保责任。 邢敬伟答辩称，1.邢敬伟对于2016年1月5日形成的协议书不知情。2.胡英明是邢敬伟的一个技术员，不能作为实际施工人的身份起诉，其起诉的主体资格不适格。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胡英明的上诉请求。 龙湾公司陈述称，杨盛义以青岛海鑫盛建筑开发有限公司的名义承揽了龙湾公司的龙湾温泉项目部分工程，承揽后杨盛义的分包情况及实际施工情况龙湾公司概不清楚，请法庭依法核实。胡英明所诉的杜本起不是龙湾公司总经理，龙湾公司从未承诺为支付人工费进行过担保。 杨盛义陈述称，同意胡英明的上诉意见。 邢敬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撤销黄岛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1民初8624号民事调解书；2、本案诉讼费由胡英明、龙湾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 1、关于施工过程。 龙湾公司提交合同一份，载明2016年4月6日，青岛龙琴湾温泉旅游度假项目部（甲方、发包方）与青岛海鑫盛建筑开发有限公司（乙方、承包方）签订《建筑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青岛龙琴湾温泉旅游度假村项目工程，承包范围为附楼、东院、北边温泉池砌体、室外卫生间。合同落款甲方代表人处有杜本起的签字，并加盖龙琴湾温泉旅游度假村项目部的印章，乙方代表人处有杨盛义的签字及青岛海鑫盛建筑开发有限公司字样，但未加盖该公司印章。一审中，各方当事人认可杨盛义从龙湾公司处承包了龙湾温泉度假村项目工程。 邢敬伟提交合同一份，载明2016年4月9日，刘昌伟、杨盛义（发包方、甲方）与邢敬伟（承包方、乙方）签订《轻工劳务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琅琊台温泉度假村附楼工程，承包范围为本工程设计图纸中的全部内容（土基整平、沙垫整平、水泥稳定砂石整平）所需人工，混凝土所需人工及设备。邢敬伟称，杨盛义承包了龙湾温泉度假村工程后，将涉案工程分包给邢敬伟施工。胡英明、杨盛义没有异议。邢敬伟签订合同后，雇佣胡英明为技术员进行了施工，胡英明为邢敬伟招聘了部分施工人员，邢敬伟也自行招聘了部分施工人员，上述施工人员的工资由邢敬伟发放，胡英明招聘人员的工资系由邢敬伟发放给胡英明，再由胡英明发给具体人员，其他人员的工资由邢敬伟直接发放。 2016年4月20日，邢敬伟向胡英明转款6000元，2016年4月28日转款6000元，2016年5月31日转款52000元，2016年8月17日转款10000元，用于胡英明及部分工人的工资、生活费。邢敬伟还称2016年4月19日、6月2日转给孙成利（钢筋工）10000元、3000元，2016年4月23日转给居建康（外架子工）10000元，2016年5月21日转给戴玉军（砌砖）10000元，孙成利系胡英明招来的工人，邢敬伟提交了收据、付款截图等证据。胡英明认可孙成利的转账事实。 在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胡英明及其带领的工人先跟着邢敬伟对涉案工程进行施工，后来邢敬伟撤场，其又带领工人跟着第杨盛义进行施工。 2、关于调解书形成过程。 2016年11月5日，龙湾公司（建设单位、甲方）、杨盛义（承建单位、乙方）及胡英明（施工单位、丙方）签订协议书，载明：根据甲乙丙三方共同协商，因乙方承建甲方“东西附楼项目”工程，在实际施工中乙方无法正常支付丙方工人工费计910813元，经三方共同协商后，由甲方代替乙方支付丙方人工费，在项目完工后甲乙双方结算时（实际资金以最终施工工程量为准），从总价款中减去甲方代替乙方支付给丙方的费用，具体支付价款及付款方式为孙成利362864元，钢筋工；陈军10万元，砌砖组；居建康22000元，架子工；焦自民18万元，木工；胡英明245949元，付款方式为甲方将在元旦前代替乙方支付丙方人工工费总金额的40%，春节前甲方代替乙方支付丙方人工工费总金额的50%，剩余款项甲方将在春节后二个月内代替乙方付清。协议书甲方落款处有杜本起的签字，并加盖了龙琴湾温泉旅游度假村项目部的印章，乙方处为杨盛义的签字，丙方处为胡英明的签字。胡英明、龙湾公司、杨盛义对该协议书真实性无异议，邢敬伟不认可该协议书。邢敬伟称从未授权任何人向胡英明及其他工人支付工资，在达成协议的过程中，邢敬伟去过一次，但邢敬伟不同意付款数额，因为部分工人的费用都不对，后来签字的时候，邢敬伟没有在场，也没有授权别人代签。龙湾公司称该协议书是胡英明及其他工人到政府信访，经协调，在杨盛义认可胡英明等人员的人工费后，龙湾公司按照政府的要求同意代杨盛义支付相应人工费。杨盛义称，达成协议的时候，邢敬伟在场，但邢敬伟不同意数额，就没有签字，后来工人到政府要钱，政府主持协商确认了这个事情，杨盛义就替邢敬伟签了字。 2018年6月14日，一审法院受理了胡英明与龙湾公司、杜本起、杨盛义劳务合同纠纷一案，胡英明在该案中要求：1、龙湾公司、杜本起支付胡英明人工费910813元及利息；2、诉讼费由龙湾公司、杜本起承担，并称：2016年上半年，龙湾公司、杜本起在开发“龙琴湾温泉旅游度假村”过程中，将“东西附楼项目”工程发包给杨盛义，杨盛义将部分工程交给了胡英明施工。2016年11月5日，鉴于杨盛义欠付胡英明人工费910813元未付，经三方约定，该欠款由龙湾公司直接向胡英明支付，协议确定后，经多次催要，龙湾公司至今未付。后胡英明撤回对杜本起、杨盛义的起诉，并与龙湾公司达成调解协议。一审于2018年12月6日出具了（2018）鲁0211民初8624号民事调解书，载明：一、龙湾公司于2019年1月31日前支付胡英明20万元；于2019年4月30日前支付胡英明30万元；于2019年7月31日前支付胡英明390813元，上述款项支付完毕就该案双方再无其他任何纠纷；二、案件受理费13355元，减半收取6677元，由胡英明承担。另，该案未通知邢敬伟参加诉讼。 本案中，胡英明、杨盛义称该调解书涉及的款项既包括杨盛义欠付胡英明等工人的人工费，也包括邢敬伟欠付胡英明等工人的人工费。邢敬伟认为该调解书损害其合法权益，特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即为本案。 对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当事人质证意见如下： 1、关于结算情况。 邢敬伟提交龙湾温泉度假村东西附楼施工人工费大包费一份，证明杨盛义认可尚欠邢敬伟施工费1302813元。胡英明认可真实性，称证据上载明甲方代付胡英明单据91.6万元，与涉案调解书所依据的协议书数额一致。龙湾公司对真实性不清楚。杨盛义称该证据系邢敬伟跟其说找人向龙湾公司要钱，然后其出具的，该内容不是双方的结算，应扣除邢敬伟没有干完的工程。胡英明提交有邢敬伟、杨盛义签字的人工费结算单等结算材料，称上述材料中确认的数额，与胡英明、龙湾公司、杨盛义签订的协议书上的数额相符，证明胡英明只主张了人工费，关于工程的其他款项没有涉及，该人工费邢敬伟是知情的。邢敬伟认可签字是其签订的，但称部分数额不准确，其与胡英明之间的工资数额另有账目，具体发放、结算明细应另行解决。龙湾公司对证据真实性不清楚。杨盛义对证据没有异议。 2、关于施工情况。 邢敬伟称施工范围为主体结构、院墙、室外2个厕所的劳务工作，其2016年3月20日开始施工，2016年6月末撤场，撤场时合同约定的工程已经做完，完工后找杨盛义对账，但杨盛义一直没有付钱，后来杨盛义出了结算单，还应支付130万元。胡英明则称邢敬伟系2016年5月31日撤场，撤场时还未抹外墙，是其找人做的。杨盛义认可胡英明陈述，并称邢敬伟撤场时还未做地面、屋顶，只是完成了主体砌砖。 3、关于邢敬伟未参加（2018）鲁0211民初8624号案件诉讼情况。 胡英明称，公司让邢敬伟给工人发钱，但我方联系不上邢敬伟，只能按照三方达成的协议内容起诉。杨盛义在（2018）鲁0211民初8624号案件中称，邢敬伟承包了其工程，然后又找了胡英明等人来施工，现在不知道邢敬伟在哪里，所以胡英明等人找其要钱。邢敬伟则称其从未失联，也不知道胡英明起诉、调解的事情，其提交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联通营业厅打印件，证明邢敬伟一直在维权，其电话一直使用，不存在失踪问题。胡英明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第三人撤销之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五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的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是指没有被列为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当事人，且无过错或者无明显过错的情形。包括：（一）不知道诉讼而未参加的；（二）申请参加未获准许的；（三）知道诉讼，但因客观原因无法参加的;（四）因其他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经查，（2018）鲁0211民初8624号案件中未通知邢敬伟参加诉讼，该案于2018年12月6日出具民事调解书。一审认为，邢敬伟现提出撤销申请，未超过相应期限。本案中，邢敬伟从杨盛义处承包涉案工程后，雇佣胡英明等工人进行了施工，故邢敬伟对其施工部分的工程费用享有合法权益。胡英明及杨盛义称涉案调解书涉及的款项系邢敬伟、杨盛义欠付胡英明等工人的人工费，但在该案中，邢敬伟未参加诉讼对欠付费用发表意见，龙湾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邢敬伟认可2016年11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上的内容，故不能排除邢敬伟对其施工部分可能享有的民事权益，因此，邢敬伟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二百九十五条的规定，判决：撤销（2018）鲁0211民初8624号民事调解书。案件受理费100元（邢敬伟已经预交），由胡英明负担50元，龙湾公司负担50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为第三人撤销之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六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全部内容，是指判决、裁定的主文，调解书中处理当事人民事权利义务的结果。”邢敬伟要求撤销的（2018）鲁0211民初8624号民事调解书中，关于处理当事人权利义务的内容并未涉及到邢敬伟的权利义务，不能认定为损害了邢敬伟的民事权益，邢敬伟要求撤销（2018）鲁0211民初8624号民事调解书，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依法不应支持。 综上，胡英明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六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1476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邢敬伟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上诉人邢敬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化宿 审判员  高中日 审判员  盛新国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胡浩东 书记员  李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