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1民终26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海娟，女，1973年2月2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东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淑君，山东周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匡立科，男，1973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东港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日娥（系匡立科之妻），女，成年，汉族，居民，住日照市东港区。以上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崇礼，日照东港弘德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上诉人王海娟因与被上诉人匡立科、李日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20）鲁1102民初2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海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3.改判一审不收取案件受理费14610元；4.一审费用及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以“依照公司法相关规定，日照斯诺尔混凝土有限公司与匡立科、李日娥各有自己的人格，其公司财产与个人或家庭财产不能混同”，认定“双方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主体为日照斯诺尔混凝土有限公司与王海娟及张武”，该认定超出法院裁判范围，无相关法律依据。根据证据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将法律关系性质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一审并未将该问题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或调查、辩论，违背了程序性规定。另外按照“合同自由”原则，当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王海娟、张武因民间借贷纠纷与被上诉人签订《执行和解协议》，一审中王海娟主张《执行和解协议》的相对方为匡立科，匡立科在答辩、质证、调查、辩论中也均认可其在该协议中签字代表的是其个人。但一审法院在双方对合同主体均无异议，庭审或庭后未对双方进行任何调查的情况下，违背双方当事人意思，强行认定“匡立科签字确认行为代表的是日照斯诺尔混凝土有限公司”，该认定明显超出了裁判范围。公司将债权转让给股东(匡立科)，转让行为有可能导致公司与股东人格混同，但公司法关于公司独立人格的规定，属于管理性规定，并非效力性规定，该规定并非否定股东或个人合同主体地位。故一审对于主体的认定错误。二、匡立科个人作为案涉《执行和解协议》的权利受让方、义务的承担方，在和解协议上签字确认，属于该协议的一方主体；协议履行过程中其违反双方协议的约定，应对王海娟承担违约责任，赔偿王海娟的损失；执行和解协议明确了王海娟的权利、义务及匡立科、李日娥的权利、义务，协议明确约定匡立科为合同的甲方，匡立科在协议上签字确认，其作为协议中的一方，应受该协议的约束。协议签订后王海娟按照约定将案涉房屋过户至匡立科名下，但匡立科却违背协议约定，将案涉房屋进行了买卖，故其应向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2019年4月匡立科、李日娥违约将房屋以229万出售，导致王海娟无法回购，王海娟要求匡立科、李日娥按照该房屋售价与回购价120万之间的差价赔偿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三、一审判决在认定被告主体不适格的情况下，使用判决方式驳回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因被告主体不适格而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作出否定性评价，应裁定驳回起诉，一审不应收取案件受理费。匡立科、李日娥辩称,王海娟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案涉合同双方已经履行完毕，匡立科、李日娥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海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匡立科、李日娥支付房屋差价109万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匡立科、李日娥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日照斯诺尔混凝土有限公司（匡立科为其法定代表人）与王海娟及其丈夫张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经一审法院依法调解并制作了（2010）东民一初字第2434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发生效力后，张武、王海娟未能按时履行调解书所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日照斯诺尔混凝土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案号分别为（2011）东执字第437号、（2012）东恢执字第202号。在（2012）东恢执字第202号案件执行过程中，日照斯诺尔混凝土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匡立科（甲方）与张武（乙方）、王海娟（乙方）于2012年5月5日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约定：“乙方同意把‘锦绣前程’小区5号楼1单元1702室王海娟名下房产以市场价格120万元过户给匡立科，用以偿还东港区人民法院202号裁定书所确定的债务，即甲方在东港区人民法院起诉乙方所有款项（人民币80万元整及相关费用20090元），过户费用由乙方承担；甲方应先行返还乙方房价超过其债务的部分费用，即房屋价值120万元减去债务80万元等于40万元；基于该房屋系乙方以按揭形式购买，乙方收取上述甲方先行返还的房屋价值40万元后，即应偿还按揭购买该房尚欠的银行贷款，消灭该房所负的一切权利负担，以便将该房顺利过户给甲方作为东港区人民法院202号裁定书确定的债务的履行”。同时甲乙双方特别约定：“A.自房屋所有权转移到甲方名下之日起，五年内乙方享有回赎权。即乙方五年内有权以120万元赎回该房产，过户费由乙方承担，届时甲方不得妨碍乙方回赎权利的行使；B.如自房屋所有权转移到甲方名下之日起五年后乙方不行使回赎权，该房产可由甲方（匡立科）处置。但自房屋所有权转移到甲方名下之日起五年内，甲方（匡立科）不得擅自进行买卖、赠与、抵顶债务等处分行为，不得妨碍乙方回赎权利的行使；C.自房屋所有权转移到甲方名下之日起五年之内，甲方有权以该房产在银行抵押贷款（但合计抵押贷款额度不能超过人民币80万元），且甲方应在乙方提出回赎请求的15天内消灭该抵押房产的权利负担，及时转移过户给乙方。甲方违反上述约定需向乙方承担违约金10万元”。匡立科作为甲方签字确认。上述协议签订后，匡立科于2012年9月5日到银行替王海娟偿还了案涉房屋剩余房贷413365.55元，于2012年10月30日到案涉房屋的开发商处签署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到日照市房管局办理了备案。2014年8月份案涉房屋的产权证书办理完毕，所有权人为匡立科。2016年3月18日匡立科经营的日照市斯诺尔空调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与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市分行订立借款合同，借款数额为187万元，且以日房权证市字第**（抵押财产的价值172万元）及日房房权证市字第**（本案争议房产，抵押财产价值120万元）作了抵押担保。2019年4月9日，匡立科（甲方、出卖人）、案外人谢赟（乙方、买受人）及日照儒房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中介方）签订RFDC2019040901号《房产买卖合同》，合同约定匡立科将上述房屋（日照市济南路南、临沂路东锦绣前程005幢01单元1702号）卖予案外人谢赟，价款为2330000元。2019年5月14日买卖合同三方到日照市房管局办理了房产过户手续，日照市不动产登记中心于2019年5月15日颁发了鲁（2019）日照市不动产权第0016765号权属证书，产权人为谢赟，2019年5月21日案外人谢赟将剩余购房款与匡立科结清，2019年5月23日匡立科将房屋钥匙交付案外人。后因储藏室存在其他问题，案外人又与匡立科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储藏室不在出售范围，匡立科退还案外人4万元。案涉房产虽然已登记在案外人谢赟名下，匡立科亦将房产钥匙交于案外人，但因后期王海娟尚有部分财物在该房屋中且其亲属占用原因，案外人提起侵权之诉，经审理，一审法院作出（2019）鲁1102民初5984号民事判决，判决王海娟将室内物品搬出且将房屋交付给案外人谢赟。后王海娟因回赎权的问题不服上诉，但对该判决认定的匡立科与案外人的买卖时间、房产过户时间等基本事实予以认可。另在一审法院（2019）鲁1102民初5984号民事案件审理中，王海娟提交了其与匡立科之间的通话录音一份，其中录音中有如下内容：“匡：我和你慢慢拉，你不履行协议，五年你不过来赎，我没通知你来赎？我又给你两年时间，……王：什么叫不是处理问题的办法啊？匡总我们是不是纠纷没解决啊？这个纠纷是不是没解决？这个房子是不是不能卖？匡：不解决，是不是咱这个履行合同时间过了啊？王：我们去了啊，我们也去了啊是不是？匡：你光去拿不出来实际行动来办，你不拿钱。王：你不同意不是？你不同意啊，你不同意我把钱给你？你不给我房产证呢？匡：安？……王：我们啊，张文2017年4月份左右，张文和张武一块去，那时候张文在4月份的时候也去了一次，说我们拿出120万来你把房产证给我们，然后你说房产证在银行里，不行你那个拿点费用再住一年吧，是不是这么说的？匡：让你又住一年啊，是不？18年5月份到期了啊……王：你当时是不是你当时同意叫住一年啊？然后住了一年以后第二年也就是2018年那个啊，2018年几月份也是4月份是不是我倒忘记几月份了，然后张文又去，他那时候已经准备好了钱了，那时候从一个朋友手里我知道这个事，从一个朋友手里当时说拿来钱先把房产证顶出来然后我们再贷款，这个钱呢剩下的费用我们该怎么算怎么算，到时候那个钱贷出款给你，是不是你不同意？你非要按当时那个市场价格是不是？匡：2018年我也同意，19年是不我和张武打电话说的，再给你一年的时间，给你2年时间啊，19年5月5日再不搬出来，房子自觉搬出来，你问问张文说没说这话来？……”。经过审理认证对该通话记录的真实性已予认定，该通话记录可以确认双方之间已就案涉房产的回赎期协议延长了两年且匡立科认为的回赎期应从2012年5月6日起计算，也可以证明双方就回赎问题发生过争执及王海娟有欲贷款归还匡立科欠款的打算，但双方并没有达成共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匡立科作为甲方与王海娟及张武于2012年5月5日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的权利义务主体即合同主体如何确定，二是王海娟主张的违约责任是否应由匡立科与李日娥二人承担。第一，从合同内容看，2012年5月5日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虽然系匡立科作为甲方签字确认，但究其根本，2012年5月5日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协议抵债的双方为日照斯诺尔混凝土有限公司与王海娟及张武，日照斯诺尔混凝土有限公司才是（2010）东民一初字第2434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权利主体，匡立科签字确认行为代表的是日照斯诺尔混凝土有限公司，是职务行为，尽管匡立科与李日娥二人对于王海娟要求其承担责任的诉讼行为并没有表示抗拒，但依照公司法相关规定，日照斯诺尔混凝土有限公司与匡立科、李日娥各有自己的人格，其公司财产与个人或家庭财产不能混同，故应确认2012年5月5日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双方为日照斯诺尔混凝土有限公司与王海娟及张武；第二，匡立科作为协议的甲方与张武、王海娟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的时间为2012年5月5日，但按照房产权属变更至匡立科名下时间节点起算期间应为2014年9月1日至2019年9月1日，匡立科出卖涉案房产时间为2019年4月9日，处于双方约定的回赎期内。假定匡立科作为协议的甲方存在违约，根据第一项问题的分析确认，该违约责任应由日照斯诺尔混凝土有限公司承担。综上，2012年5月5日匡立科作为协议的甲方与张武、王海娟签订《执行和解协议》代表的是日照斯诺尔混凝土有限公司，王海娟要求匡立科与李日娥承担违约责任缺少事实根据，不予支持，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王海娟要求匡立科、李日娥支付案涉房产差价109万元的诉讼请求；二、驳回王海娟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61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王海娟负担。二审中，王海娟提交一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拟证明日照斯诺尔混凝土有限公司的股东为匡立科、李日娥，二人系夫妻关系，企业类型为自然人投资的有限公司。匡立科、李日娥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不予认可。匡立科、李日娥提交一份商品房合同备案证明，拟证明案涉房屋所有权转移时间为2012年11月6日。王海娟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房屋属于不动产，不动产物权的变动采用登记生效主义，必须完成登记后，房屋的所有权变动才发生效力。而《执行和解协议》明确约定为房屋所有权转移到匡立科名下五年内，匡立科不得进行买卖，显然匡立科在回赎期内将房屋进行了出卖。即便匡立科、李日娥主张回收期是自2012年计算，一审也已认定双方已将回赎期延长两年，匡立科仍在回赎期内将房屋抵押出卖，已构成根本违约。本院认证：王海娟提交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为其通过中国企业信息查询系统查询，并非为复印件；王海娟对匡立科、李日娥提交的商品房合同备案证明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以上两份证据均予以采信。本案二审过程中，张武向本院出具《说明》一份，内容为：“2012年5月5日，本人和妻子王海娟与匡立科订立了《执行和解协议》，因匡立科违约在回赎期内将案涉房屋出售，现本人已将该合同所有的权利、义务转让给妻子王海娟，由王海娟依法通过法律途径向匡立科及李日娥主张权利。”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认定。本院认为，关于匡立科是否系案涉《执行和解协议》的合同主体的问题。首先，从协议内容来看，该《执行和解协议》明确载明“甲方：日照斯诺尔混凝土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匡立科”。协议第4条约定：“B.如自房屋所有权转移到甲方名下之日起五年后乙方不行使回赎权，该房产可由甲方（匡立科）处置。但自房屋所有权转移到甲方名下之日起五年内，甲方（匡立科）不得擅自进行买卖、赠与、抵顶债务等处分行为，不得妨碍乙方回赎权利的行使”，该条款亦将匡立科作为甲方单独列明，明确了匡立科的权利义务。其次，日照斯诺尔混凝土有限公司虽系执行依据的民事调解书确定的权利主体，但匡立科为日照斯诺尔混凝土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公司股东登记为匡立科与李日娥夫妻二人，公司的全部股权实质来源于同一财产权，日照斯诺尔混凝土有限公司与匡立科具有利益的一致性和实质的单一性，故匡立科作为合同主体签订该《执行和解协议》具有合理性。再次，本案一、二审审理过程中，匡立科对于其合同主体身份均未提出异议。且匡立科亦在协议签订后为王海娟偿还了案涉房屋剩余贷款，履行了协议约定的支付40万元的义务，于2012年10月30日与开发商签署了案涉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并于2014年8月份将案涉房屋的产权登记办理至其个人名下，上述行为均是以匡立科个人的名义实施。因此，匡立科应为案涉《执行和解协议》的主体一方，其应当按照协议内容行使权利，履行义务。一审认定匡立科并非案涉《执行和解协议》的合同主体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匡立科是否构成违约以及违约责任的承担问题。根据《执行和解协议》的约定，自房屋所有权转移到甲方名下之日起，五年内乙方享有回赎权，甲方不得擅自进行买卖、赠与、抵顶债务等处分行为。案涉房屋于2014年8月份所有权转移至匡立科名下，故王海娟、张武在2014年9月1日至2019年9月1日期间享有对房屋的回赎权，匡立科在上述期限内不得对房屋进行买卖、赠与、抵顶债务等处分行为。匡立科于2019年4月9日与案外人签订房产买卖合同，将案涉房屋转让，并于2019年5月14日办理房屋过户手续，违反《执行和解协议》中关于回赎期的约定。一审法院亦认定匡立科转让案涉房屋的时间系处在双方约定的回赎期内。匡立科将案涉房屋在回赎期内擅自转让，因此导致王海娟、张武丧失房屋回赎权，构成违约，其应当赔偿给王海娟、张武造成的相应损失。张武将其合同权益转让给王海娟，系对其权利的自行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准许。就王海娟损失数额的确定，根据《执行和解协议》的约定，王海娟有权在五年内以120万元的价格赎回房屋，现匡立科以229万元将房屋（不包含储藏室）在回赎期内转让，王海娟主张以匡立科转让价格与其回赎价格的差额确定其损失数额为109万元，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认定。通过王海娟与匡立科之间的通话录音显示，王海娟虽曾多次与匡立科就房屋的回赎问题进行协商，亦有欲贷款归还匡立科欠款的打算，但双方因回赎价格以及房产证抵押问题并没有达成共识。在此情况下，王海娟亦未采取积极行动促成回赎权的实现，在长达四年多的时间内，以其拖延履行的态度给匡立科转让房产造成时机，其怠于行使权利自身亦有过错，应适当减轻匡立科的赔偿责任。综合以上因素，本院酌定匡立科应支付王海娟的损失数额为87.2万元（109万×80%）为宜。因李日娥并非案涉《执行和解协议》的合同主体，王海娟要求李日娥承担违约责任无依据，故对王海娟要求李日娥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海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20）鲁1102民初272号民事判决；二、匡立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海娟损失87.2万元；三、驳回王海娟要求李日娥承担损失责任的诉讼请求；四、驳回王海娟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610元，由上诉人王海娟负担2922元，被上诉人匡立科负担11688元；保全费5000元由匡立科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610元，由上诉人王海娟负担2922元，被上诉人匡立科负担1168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卜雪雁审判员  杨荣国审判员  苗自富二〇二一年二月三日法官助理刘娜书记员裴凤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