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1民终4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承勇，男，1975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兴旺，上海沪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博美安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龙岩市长汀县腾飞六路1号18幢一层、二层203。 法定代表人：陈顺，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福建拓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锦仪，福建拓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国庆，男，1974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宁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华，男，1975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福建拓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锦仪，福建拓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王承勇因与被上诉人福建博美安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美安公司”）、董国庆、王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20）闽0111民初25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承勇上诉请求：1.改判博美安公司、董国庆、王华共同赔偿王承勇残疾赔偿金、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360705.77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董国庆、王华、博美安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一、王承勇提交的有董国庆签字确认属实的受伤情况说明，可以证实王承勇受雇于董国庆从事拆厂房的工作，并在工作中受伤的事实，王承勇对该事实已完成了举证责任。董国庆在原一审中仅口头答辩，并未提交有力证据否定雇佣王承勇的事实，而重审一审中，董国庆甚至未提交答辩意见。在王承勇已就受伤的事实完成了基本举证义务的情况下，董国庆、王华、博美安公司应当提供证据证明不存在王承勇在博美安公司受伤的事实。王承勇作为农民工，已尽最大的努力保护自身权益，其在受伤后要求雇主出具书面确认来固定案件事实，一审仅依据董国庆、王华、博美安公司的口头否认就否定王承勇在雇佣活动中受伤的事实，明显错误。二、博美安公司作为被告，自然不会提交不利于自己的证据，且工资表系博美安公司单方制作，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一审未采信董国庆签字确认的受伤情况说明，却以王承勇提交的微信转账记录没有博美安公司的工资表佐证不予采信，驳回王承勇的诉请，明显不合理。三、王承勇作为普通体力劳动者，根本无法理解层层转包间的关系，其仅知晓“其为谁工作，谁就是其老板”这一简单的道理。至于层层转包的法律关系应由法院进行审查，在查明事实后进行认定。董国庆系因雇佣王承勇，且王承勇在工作中受伤，其才会将王承勇送医并支付全部医疗费，并在受伤情况说明中确认该事实。退一步讲，即便一审审理后认定博美安公司、王华、董国庆间不存在转包关系，但董国庆以书面方式确认了与王承勇间的雇佣关系，且王承勇在雇佣活动中受伤。 博美安公司、王华辩称，一、博美安公司、王华从未雇佣过王承勇，也未向其支付任何报酬。王承勇未能就其受伤与博美安公司、王华之间的关联进行举证，故其要求博美安公司和王华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董国庆在纸条上的签字系在进入诉讼前签署的，且根据董国庆的答辩意见，也属于重大误解下的诉前承认，并不构成民事诉讼中的“自认”，不能免除王承勇的举证责任。三、王承勇起诉时提出的诉讼事实表述为：董国庆告知王承勇博美安公司将其所有的厂房拆除项目交给不具备安全拆除资格的王华进行拆除，王华又将拆除项目承包给同样不具备安全拆除资格的董国庆，并据此要求董国庆承担赔偿责任，博美安公司及王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请求权基础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但本案并无任何证据证明王承勇所述的发包、承包行为的存在，故王承勇在博美安公司、王华答辩后认可博美安公司并未进行项目发包，仅是组织内部员工清理厂房，遂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博美安公司赔偿其损失，并要求董国庆和王华对赔偿承担连带责任。于重审一审中，以董国庆、王华、博美安公司为王承勇雇主为由，当庭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董国庆、王华、博美安公司共同承担其各项损失。现于上诉状中，再次提及转包的法律关系，要求董国庆、王华、博美安公司共同赔偿其损失。王承勇至始至终未明确自己的请求权基础，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现有在案证据不能证明王承勇的受伤与博美安公司、王华有关，博美安公司、王华不承担赔偿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董国庆未作答辩。 王承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董国庆赔偿王承勇各项损失合计360705.77元（残疾赔偿金268205.7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护理费6000元、营养费3000元、误工费54000元、精神损失费25400元、交通费800元、鉴定费2600元），王承勇保留因后续产生的后续治疗费用后再向董国庆、王华、博美安公司索赔的权利；2.判令王华、博美安公司对第一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董国庆、王华、博美安公司承担。王承勇在一审中当庭申请变更诉讼请求为：1.请求董国庆、王华、博美安公司共同赔偿王承勇各项损失合计360705.77元（残疾赔偿金268205.7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护理费6000元、营养费3000元、误工费54000元、精神损失费25400元、交通费800元、鉴定费26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董国庆、王华、博美安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董国庆为博美安公司员工，王华为博美安公司股东。博美安公司于2018年2月26日开始采用手书方式记录会议内容。2018年10月30日，博美安公司召开会议，要求以董国庆主导，利用现有博美安公司自己的员工完成一楼清理工作，并交代其他注意事项。2018年11月13日，王承勇因左腕部切割伤出血被送医救治，经武警福建省总队医院诊断为左腕部切割伤伴神经、血管及肌腱断裂，住院治疗七天，医药费由董国庆垫付。出院后，王承勇于2018年11月22日找董国庆签具一份“情况说明”，载明：2018年11月13号，董国庆叫我去博美安去给王华拆厂房，下午1点半上班，干到3点正在工作中把手划伤，是左手腕，是董国庆把我带到武警医院。经医院检查是断四根筋，一条神经线，就在武警医院做了手术。董国庆在签名的同时写下“情况属实”。2018年12月3日，王承勇自行委托福建中卫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程度进行鉴定，福建中卫司法鉴定于2019年5月28日作出闽中卫鉴定中心[2019]临鉴字第236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如下：王承勇的损伤评定为Ⅷ级伤残（八级），并为此负担鉴定费2600元。2019年7月17日，王承勇向一审法院起诉与博美安公司、董国庆、王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请求董国庆赔偿各项损失合计360705.77元，王承勇保留因后续治疗产生的后续治疗费用后再行索赔的权利；王华、博美安公司对前一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王承勇无法证明其与博美安公司之间形成雇佣关系或劳务关系，且董国庆在答辩状中亦否认当日曾雇佣王承勇为其提供劳务的事实，王承勇基于劳务关系提起前述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20日作出（2019）闽0111民初384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王承勇的全部诉讼请求。王承勇不服提起上诉，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23日作出(2020)闽01民终393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二项，“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王承勇主张其与董国庆、王华、博美安公司间存在雇佣关系，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首先，王承勇提交的“受伤经过说明”，董国庆在第一次审理提交的答辩状中对雇佣王承勇的说法予以否认，且该份说明并非董国庆在诉讼过程中所确认书写，不能构成自认，无法免除王承勇举证责任。其次，王承勇所称有四笔微信转账是董国庆给的工资，仅提交了三笔微信转账记录，且无其他证据对该笔转账系董国庆所发放的工资予以佐证，在博美安公司提交的工资表中亦未体现，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王承勇提交的《证明》复印件，无证明人的身份信息，且未经当事人出庭质证，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至于王承勇主张“博美安公司将其厂房拆除项目交付给不具备安全拆除资格的王华进行拆除，王华又将拆除项目承包给同样不具备安全拆除资格的董国庆”，要求董国庆、王华、博美安公司对其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王承勇也无证据对承包关系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董国庆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作其放弃当庭陈述、举证和质证的权利，一审法院依法缺席裁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规定，判决：驳回王承勇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10元，由王承勇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王承勇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因证人曾参与一审阶段庭审过程，本院对其证言不予采信。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已经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王承勇于2018年11月13日至2018年11月21日在武警福建省总队医院住院治疗，住院七天。福州市公安局晋安分局签发日期为2017年9月20日，签注日期为2019年1月30日的福建省居住证显示，王承勇的居住地住址为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镇＊＊室。王承勇之母徐保女，生于1949年7月19日，育有王承勇、王承光、王承前、王秀芝、王秀荣。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及责任分担。根据一审已查明的事实，董国庆系博美安公司的员工，2018年10月30日博美安公司的会议记录中记载“①朴朴合同要求12月25日前交厂房给他们②清理一楼：负责由董国庆主导，利用现有博美安员工及铝厂自己员工完成”等。由此可知，无论董国庆在博美安公司的具体职位为何，博美安公司已将厂房一楼的清理工作交由董国庆负责，董国庆是经博美安公司授权的厂房清理项目负责人。本案中，王承勇于2018年11月13日发生事故受伤后，董国庆将其送医，并为其代垫全部医疗费，且于王承勇出院后的第二天即在王承勇书写的受伤前后过程的说明中签字确认“情况属实”并加盖了手印，从该说明的行文表述来看，该说明虽未对所涉主体间法律关系作任何自认，但可视为对事发经过的确认和证明。董国庆作为本案被告之一，于本案一审、二审，发回重审又至二审的整个诉讼过程中，均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仅在原一审阶段提交一份答辩状对之前的证明予以否认，本院认为该种情况下，其诉讼中的答辩状并不足以推翻其诉讼前即已签字纳印的证明。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王承勇伤情发生后，董国庆与王承勇存在恶意串通意图损害博美安公司合法权益的情况，综合王承勇受伤的时间发生于博美安公司厂房清理项目的实施时间段内，董国庆作为博美安公司授权的清理项目负责人，在王承勇受伤后送其就医并垫付医疗费，亦在王承勇受伤经过的说明中签字盖手印予以确认的情况，本院认为王承勇的举证已达到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可以认定王承勇系在董国庆授意下为博美安公司清理厂房时受伤的事实。关于本案责任认定，本院认为，董国庆作为厂房清理项目负责人，在具体执行过程中未认真履行职责，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应承担侵权责任。董国庆在博美安公司授权下负责清理厂房，应属职务行为，虽超越公司会议记录中的授权范围雇请了王承勇，但应属公司内部管理问题，对于王承勇因伤造成的经济损失，应由作为董国庆用人单位的博美安公司负赔偿责任。而王承勇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施工过程中对自身安全未尽谨慎注意义务，亦存在过错，可相应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院认定王承勇自身负30%的责任，博美安公司负70%的赔偿责任。 关于具体赔偿数额的认定。一、残疾赔偿金。对于福建中卫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5月28日作出的闽中卫司鉴定中心[2019]临鉴字第23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董国庆始终未出庭应诉，视为放弃质证权利，博美安公司及王华于2020年11月9日一审庭审质证中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与合法性无异议，本院对该鉴定意见中关于伤残等级的鉴定意见予以采纳。王承勇定残时43周岁，受伤前长期居住于城镇，其主张残疾赔偿金按42121元/年×20年×0.3计算，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标准，本院予以确认残疾赔偿金为252726元。二、被扶养人生活费。王承勇之母徐保女于王承勇受伤之日已满69周岁，育有王承勇、王承光、王承前、王秀芝、王秀荣，王承勇诉请该项费用按28145元/年×0.3×11/6计算为15479.75元，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标准，本院予以确认。三、住院伙食补助费。本院认为该项费用参照福州市一般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出差补贴40元/天计算为宜，王承勇住院7天，为280元。四、护理费。王承勇住院7天，本院认为该项费用宜参照2019年度福建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分行业就业人员中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66063元计算，为1267元。五、营养费。王承勇的就诊医院并无加强营养的医嘱，故对王承勇诉请的营养费3000元，本院不予支持。六、误工费。王承勇未提交银行流水等证据证明其收入实际减少的金额或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情况，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所从事的行业，故本院认为误工费应按其受伤前福建省最低工资标准1650元/月计算，根据王承勇住院7天及“术后三周内（石膏未去除）禁止持物或剧烈运动”的出院医嘱，计算28天为1540元。七、精神损害抚慰金。王承勇因伤导致八级伤残，本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八、交通费。王承勇诉请交通费800元，未提交相应票据予以证实，考虑到王承勇因伤住院，该项费用必然发生，本院酌情认定200元。九、鉴定费。该项费用2600元，有正式票据为证，本院予以确认。以上共计284093元。博美安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为198865.1元，其余损失由王承勇自行承担。王承勇诉请王华向其赔偿损失，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承勇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20）闽0111民初2527号民事判决； 二、福建博美安医疗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王承勇198865.1元； 三、驳回王承勇的一审其他诉讼请求及二审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710元，由福建博美安医疗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699元，由王承勇负担301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710元，由福建博美安医疗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699元，由王承勇负担301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一萍 审 判 员 马 青 审 判 员 陈碧珍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卢里灿 书 记 员 黄晓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