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65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樊乐，男，1965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非，四川法之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鄢华俊，四川法之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均，男，1974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能，四川简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廖新成，男，1965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志全，男，1970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上诉人樊乐因与被上诉人魏均、廖新成、吴志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0民初19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魏均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简阳人民法院（2020）川0180民初199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魏均对樊乐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原审未查清事实，导致错误判决。本案的基本事实是，2016年12月26日，廖新成与魏均签订《工程劳务承包合同》，约定案涉项目由魏均施工等事项，合同签订后，魏均及组织人员、材料进场，2017年，该项目工程主体框架施工完毕，魏均要求廖新成按照约定支付工程款，但廖新成因资金周转困难，难以支付，魏均遂停止施工。2017年6月，廖新成、吴志全与魏均三方协商之后达成一致意见，魏均恢复施工，2017年11月30日前要竣工验收合格，工程款由廖新成承担，吴志全作为担保，为此，廖新成向魏均出具了《付款承诺书》，吴志全作为担保人签字。但魏均始终没有复工，双方在当年9月由协商，魏均不再后续施工，廖新成认可魏均的工程款是52万元，后续工程廖新成自行完成。魏均的工程款待廖新成完工后出租给魏均，由租金冲抵工程款。但廖新成还是短缺资金，直到2018年10月才将项目后续交由案外人继续施工，2019年1月工程才竣工。竣工后廖新成告知魏均并同意其租赁使用冲抵工程款，魏均也多次带人到现场洽谈租赁事宜，但均未谈成，直至发生本案诉讼。 另外，廖新成已经找到了实际签订的合同，双方约定的是按照单价1100元的标准计算工程价款，而魏均提供的《工程劳务承包合同》是伪造的。并且樊乐自始至终没有参与二人之间的任何往来，与魏均也没有业务往来。简阳市全新建设工程质量检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新公司）2017年4月成立，樊乐从未在魏均提供的文书上盖过章，且因保管不慎，该公司的印章、营业执照正副本以及樊乐的人名章均在2017年8、9月即已经遗失，2019年6月也就遗失问题登报声明，之后补刻了相关印章，2019年8月1日公司注销。综上，樊乐、全新公司与魏均没有合同关系，其合同相对人是廖新成。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 魏均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 廖新成辩称，同意樊乐的上诉意见，且有新证据证明合同文本问题。 吴志全辩称，同意樊乐的上诉意见。 魏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樊乐立即支付工程款120万元；2.判令樊乐按照约定支付工程款资金占用利息（以12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7年12月31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5月31日止的利息为69.6万元）；3.判令廖新成、吴志全对樊乐的以上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樊乐、廖新成、吴志全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27日，全新公司与魏均就案涉工程施工劳务作业承包事项协商一致，双方签订《工程劳务承包合同》，约定魏均承包全新公司发包的案涉工程施工劳务作业，承包方式为双包（包工包料）；承包内容为主体钢构、水、电、砌砖、抹灰、窗子、基础、混凝土；工程工期为2016年12月27日至2017年11月26日，承包价为税后包干价120万元整；工程款支付方式为分两次付清，第一次付款在钢结构主体完毕时付50%，第二次付款在所有工程完毕时付50%，并结清所有余款；工程完工后若发包人未按合同规定支付工程款项，每逾期一日按工程总造价的5%支付违约滞纳金给承包方等内容。廖新成受全新公司委托在该合同上签字并加盖该公司公章。 合同签订后，魏均组织工人进场施工。2017年11月30日，双方进行竣工结算，全新公司向魏均出具《付款承诺书》一份，载明“魏均同志：你与我公司就简阳市全新建设工程质量检测有限公司钢结构砖体项目的承建施工签订了《工程劳务承包合同》一份，经过你具体施工，截止2017年11月30日，我公司与你进行了结算，经我公司验收合格，应当支付你工程劳务费壹佰贰拾万元。本公司定于2017年12月30日之前支付结清。否则，逾期则按照月利率叁分计算资金占用费且自愿承担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评估费、律师费等。”全新公司在该承诺书上加盖了公司公章，廖新成分别在法定代表人和担保人处签字并捺印，吴志全在担保人处签字并捺印。到期后，全新公司未向魏均支付该工程款。 一审法院另查明，全新公司于2017年4月22日登记成立，注册资本1000万元，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樊乐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自然人股东，并任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2019年8月1日，全新公司向市场监管部门申请并办理了简易注销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魏均作为个人，不具备建设工程施工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的规定，魏均与全新公司签订的《工程劳务承包合同》无效。 关于案涉工程是否竣工验收合格。根据全新公司向承包人魏均出具的《付款承诺书》，案涉工程已于2017年11月30日竣工并验收合格，双方进行了竣工结算，确认全新公司应付工程款120万元。一审庭审中，樊乐、廖新成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足以推翻该书证内容，故对廖新成辩称案涉工程并未竣工验收，《付款承诺书》不是验收合格及结算依据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魏均享有向全新公司主张120万元工程价款的权利。 关于资金占用利息的计算问题。本案中，全新公司在合同履行完毕后向魏均出具的《付款承诺书》，其性质属于双方对既存债权债务的清理结算，其效力应独立于《工程劳务承包合同》。《付款承诺书》约定全新公司应于2017年12月30日之前付清工程款，逾期则按照月利率3%计算资金占用利息，该约定利息过高，现魏均主张按月利率2%从2017年12月31日起计算工程款资金占用利息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工程价款付款责任主体的认定问题。本案中，全新公司在债权债务未清算完结的情况下办理了注销登记，其民事主体资格即消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公司解散应当在依法清算完毕后，申请办理注销登记。公司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对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的规定，樊乐作为全新公司的唯一股东，应当对全新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樊乐辩称其并非公司实际经营者，不应承担清偿责任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故对魏均主张樊乐向其给付工程款12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担保责任的承担问题。廖新成、吴志全作为担保人在全新公司向魏均出具的《付款承诺书》上签字确认，为全新公司对魏均的上述债务提供保证担保，但未注明保证方式和保证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和第二十六条“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的规定，廖新成、吴志全属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但债权人魏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双方约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即2018年6月30日前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则廖新成、吴志全免除保证责任。故对魏均主张廖新成、吴志全对樊乐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樊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魏均支付工程款1200000元；二、樊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魏均支付工程款资金占用利息，资金占用利息以1200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12月3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工程款给付之日止，若未按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工程款，上述利息计算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三、驳回魏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0932元，由樊乐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樊乐提交了以下新证据：1.公章回收证明，2.公章缴销回执，3.准予注销登记通知书。拟共同证明：樊乐持有的公章是在办理注销的时候，已交回了公安机关，且交回的公章编号尾号为113，而本案合同所涉及的公章编号尾号为121，即是两个不同的印章。4.遗失声明，拟证明尾号121公章及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的签章均遗失，樊乐就做了该遗失声明。魏均提供的合同上的印章是属于遗失的印章，樊乐没有进行盖章。5.2016年12月27日签订的《钢结构工程施工安装合同》，拟证明廖新成与魏均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与樊乐没有关系，也与所谓的全新公司没有关系。同时，该份证据也能够说明当时合同签订的价款，与魏均所提供的合同不相符，樊乐现在高度怀疑魏均所提供的证据是伪造的。6.2018年11月12日方小平与廖新成的结算资料，拟证明魏均对涉案工程在没有完工的情况下，由方小平和陈万理继续完工，所以方小平和陈万理在完成的过程中，还与廖新成有过结算的资料。7.现场照片，拟证明魏均所主张的工程已经全部按照施工合同施工完毕不是事实，截至到现在，砌墙也没有做。 魏均质证认为，针对证据1-4：因签订合同在前，这些证据发生在后，所以不能达到樊乐的证明目的，并且上述证据也不能作为新证据。证据5不属于新证据，在一审时就已经形成。最先魏均的确是跟廖新成签，但后面改成和公司签，这个合同真实性没有异议，但魏均是要跟公司而不是个人签合同的。证据6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7也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工程已经交付了，权利人可以任意处分。 廖新成同意樊乐的举证意见，同时也向法庭提交了樊乐出示的证据5作为佐证。 吴志全同意樊乐的举证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5的真实性予以采信，能否达到证明目的将在后文予以评述，证据6和证据7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 二审中，廖新成申请对魏均在一审中提交的《工程劳务承包合同》及《付款承诺书》上落款处“廖新成”及指印是否由其本人签署、按捺申请鉴定。本院依法委托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求实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求实鉴定所出具川求实鉴[2020]文鉴5074号、5075号鉴定意见书，载明：2017年11月30日《付款承诺书》中法定代表人、担保人栏的“廖新成”字迹和2016年12月27日《工程劳务承包合同》第1页上委托代理人栏、第2页委托代理人（签字）栏的“廖新成”字迹，是廖新成本人书写。对应文书上“廖新成”签名处的指印是廖新成右手拇指捺印所留。 因廖新成认为鉴定意见中没有回应其提出的签名是否属于ps或相类似的技术形成，提出书面异议，故本院要求求实鉴定所进一步说明，求实鉴定所回复认为，廖新成的签名系用黑色墨水笔书写形成，并表示如果签名自己是用ps或其他方式复制形成，在显微镜下是容易辨别的。 除廖新成外，其他当事人均对鉴定意见书没有异议，但樊乐对求实鉴定所关于廖新成异议的回复有异议，认为还是没有回答是否为ps等技术形成。廖新成认为没有收到本院送达的求实鉴定所的说明，只是从樊乐的律师处看到了相关内容，并坚称对说明提出异议。 再查明，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向廖新成签署的送达地址确认书上确认的地址邮寄送达了说明。 本院经审查认为，求实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中已经明确了廖新成签名和捺印均由其本人书写、按捺的意见，廖新成提出书面异议后，为充分保障其程序权利，本院依法向其送达了鉴定机构的说明，其主张没有收到相关书面的意见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廖新成和樊乐仅凭廖新成的主观意见即否认鉴定机构未回答其关于签名是否通过ps等技术形成的问题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对鉴定意见书的意见予以采纳。 二审还查明，廖新成与魏均在2016年12月27日还签订了一份《钢结构工程施工安装合同》，工程名称是全新公司项目，樊乐与廖新成据此主张廖新成是魏均的合同相对方，魏均主张其合同相对方是全新公司，就是因为自己不愿意和个人签合同所以重新与全新公司签订了合同。但廖新成陈述其签署《付款承诺书》时文本为空白，吴志全陈述其签署《付款承诺书》时载明的内容与魏均向法院提交的版本不一致。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虽然廖新成与吴志全对《付款承诺书》的文本提出异议，但二人均未提起上诉。虽然樊乐认为其不清楚廖新成与魏均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但魏均在一审中是要求廖新成承担担保责任，一审法院未支持魏均的该项诉请，魏均亦未提起上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之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故廖新成是否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不是二审的审理范围。根据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二审中的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以下两点： 关于魏均的合同相对方如何认定的问题。2016年12月27日同日形成了《钢结构工程施工安装合同》和《工程劳务承包合同》两个合同文本，但魏均与本案其他当事人争议的施工的项目只有一个，在无法从落款时间来辨别哪份合同形成在先的情况下，应当根据合同实际履行情况对合同当事人进行判断。从魏均提交的《付款承诺书》的内容来看，能够证明全新公司认可其是《工程劳务承包合同》的履行主体，也认可魏均实际履行的是《工程劳务承包合同》而非《钢结构工程施工安装合同》。虽然樊乐与廖新成均主张2017年8月、9月期间，全新公司的公章即已经遗失，但樊乐登报声明公章遗失的时间是在2019年，除二人的陈述外，没有证据证明关于公章遗失时间的主张，对本院对该主张不予采信。廖新成在明知签订了《钢结构工程施工安装合同》的情况下，仍然在《付款承诺书》上签名捺印，亦证明廖新成认可了《钢结构工程施工安装合同》实际没有履行。廖新成没有证据证明其签署《付款承诺书》时是在其所谓的空白文本上签字，吴志全在二审中陈述其签署的《付款承诺书》内容与当前魏均向法庭提交的文本不一致，但其也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佐证，且吴志全和廖新成的陈述相互矛盾，本院对二人的意见均不予采信。因此，魏均的合同相对方应当认定为全新公司。 关于樊乐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虽然樊乐主张其不清楚廖新成与魏均履行合同的情况，但其作为全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唯一自然人股东，有义务对公司印章加强管理，且魏均在一审中还提交了全新公司对廖新成出具的授权委托书，证明魏均在签订合同时已经尽到注意义务。虽然魏均没有施工资质，但是《付款承诺书》上已经确认魏均完成了相应工程、验收合格并明确了魏均应当获取的价款，全新公司应当依约支付价款。又因全新公司已经注销，原审判决樊乐承担支付责任正确。 综上所述，樊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42元，由樊乐负担，鉴定费11000元，由廖新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田笛 审判员  夏伟 审判员  李玲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李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