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粤13民辖终1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香港上海汇丰银行有限公司，住所香港特别行政区中环皇后大道中1号。代表人：LAURENCLAIREOXLEY，DeputyHeadofLoanManagement，HongKongandMacau。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润达实业有限公司，住所香港特别行政区九龙旺角通菜街1A-1L号威达商业大厦10楼3室，公司编号825837。代表人：罗明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明生，男，1956年6月10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香港特别行政区上环干诺道西×××××，香港永久性居民身份证号码P×××××。上诉人香港上海汇丰银行有限公司（下称汇丰银行）因与被上诉人润达实业有限公司（下称润达公司）、罗明生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粤1303民初5052号之一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汇丰银行上诉请求：撤销（2020）粤1303民初5052号之一裁定，指令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法院审理本案。事实与理由：一、根据《民诉法解释》第五百三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第二次全国涉外商事海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1条，本案不符合适用“不方便法院原则”的法定情形。（一）本案不符合《民诉法解释》第五百三十二条第（五）项以及《会议纪要》第11条第（6）项条件，即“人民法院审理案件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方面存在重大困难”。本案为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法律关系清晰，事实清楚，不属于疑难案件。虽然本案为涉外案件，但是汇丰银行可向一审法院提供香港律师法律意见书以帮助一审法院查明香港法律。汇丰银行还将依法聘请具有翻译资质的翻译机构对外文证据进行翻译，帮助一审法院查明本案事实。因此本案由一审法院审理亦不存在上述条款中的“重大困难”。（二）本案不符合《民诉法解释》第五百三十二条第（六）项以及《会议纪要》第11条第（7）项条件，即“外国法院对案件享有管辖权，且审理该案件更加方便”。上述规定所体现的核心内容为“更方便法院”标准，即外国法院对于案件的审理更加方便。关于“审理”二字，不能局限理解为民事诉讼的审判程序，如果一个外国法院仅仅在审判程序中是更方便法院，但在执行程序中是不方便法院，当事人的合法利益实际无法得到最终实现，这样的结果与我国民事诉讼法的根本任务是相违背的，因此对于上述规定中“审理”二字的理解，不应局限于“审判程序”，还应该包括“审判程序”之后的“执行程序”。本案《银行授信函》和《担保函》均约定香港法院对本案享有非专属性管辖权。如本案由香港法院管辖，将可能导致汇丰银行合法权益受到严重损害。理由如下：第一，汇丰银行无法在香港获得清偿。汇丰银行了解到润达公司在香港持有的两处房产，均已抵押给另外一家香港银行，尚不足以清偿抵押债权。罗明生作为本案担保人和润达公司的董事，其名下主要财产均在内地而不在香港。因此，即便汇丰银行在香港法院起诉本案润达公司、罗明生并最终获得胜诉判决，也无法就润达公司、罗明生在香港持有的财产获得清偿。第二，汇丰银行无法向内地法院申请认可和执行香港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内地与香港特别行政区法院相互认可和执行当事人协议管辖的民商事案件判决的安排》（简称“《两地安排》”）第一条和第三条规定，只有当事人在协议中约定内地法院或者香港法院具有唯一管辖权的，法院作出的终审判决才能向内地法院或香港法院申请认可与执行。而本案中的《银行授信函》和《担保函》等均约定由香港法院非专属性管辖，因此汇丰银行对香港法院作出的判决无法向内地法院申请认可与执行。可见，尽管香港法院对本案享有管辖权，但汇丰银行只有在内地法院起诉才能执行润达公司、罗明生在内地的财产，获得债权清偿，将来在案件的执行程序中，香港法院并非更方便法院，因此本案并不满足“外国审理该案件更加方便”这一标准，如本案由香港法院管辖，汇丰银行合法权益将受到严重损害。二、“不方便法院原则”的核心价值取向是促进公平正义。本案润达公司、罗明生的主要财产位于惠州市惠阳区，只有一审法院才有执行管辖权，因此一审法院对本案行使诉讼管辖权最为合适。若驳回起诉，不仅剥夺汇丰银行的合法诉权，润达公司、罗明生必将转移资产，给汇丰银行造成无可挽回的巨额损失。由于当事人之间约定的管辖条款为香港法院非排他性管辖，不适用《两地安排》，因此，汇丰银行无法通过认可与执行香港判决的途径处置惠州的房产。惠州的房产系润达公司、罗明生在内地唯一可供执行的财产。汇丰银行在一审法院起诉和执行是实现债权的唯一救济途径。汇丰银行在内地起诉的核心因素是润达公司、罗明生可执行财产在内地，其目的是保证诉讼利益的实现，并不存在恶意选择诉讼地获取不当利益的目的。若一审法院基于“不方便法院原则”放弃行使管辖权，则可能会使汇丰银行实质上丧失司法救济的权利，也实际上丧失诉诸法律保障合法权益实现的途径，这从根本上违背了公平正义原则，不符合“不方便法院原则”的核心价值。显然，润达公司、罗明生明确知晓这一点，才以“不方便法院原则”为由向一审法院提出管辖权异议，试图达到转移资产逃避债务的不法目的。同时，润达公司、罗明生还意图通过这种方式拖延时间，阻挠诉讼的顺利进行。三、本案同类型案件，最高院、广东高院、深圳中院、前海法院等在内的各级法院均有裁判案例，认为国内法院管辖不存在“重大困难”及“不方便原则”，内地法院应当管辖。并且如果被告可供扣押的财产位于内地，内地法院管辖将更有利于保障当事人合法权益。综上所述，本案中润达公司、罗明生的主要财产在惠州市惠阳区，其主张的“不方便法院原则”于本案并不适用。本案法律关系简单明确，一审法院审理不存在重大困难，此外，香港法院也并非更方便法院。一审法院是汇丰银行有权诉讼和执行的唯一法院，且润达公司、罗明生已被一审法院查封的惠州房产是汇丰银行唯一的受偿来源。如维持一审裁定，将导致解封财产，润达公司、罗明生必然会在短时间内办理权属变更登记，这将给汇丰银行造成无法弥补的重大损失。故请求撤销一审裁定，并指令一审法院审理本案。二审查明，原审法院根据汇丰银行的申请，于2020年10月22日作出（2020）粤1303民初5052号民事裁定，对罗明生名下的房产采取查封保全措施。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为涉港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涉外民事诉讼的特别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九条的规定，涉外民事诉讼适用民事诉讼法第四编“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该编没有规定的，适用民事诉讼法其他有关规定。因此本案民事诉讼程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上诉人汇丰银行上诉理由是否成立，应从以下两方面分析：（一）原审法院对于本案是否具有管辖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六十五条之规定，因合同纠纷或者其他财产权益纠纷，对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没有住所的被告提起的诉讼，如果被告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有可供扣押的财产，可以由可供扣押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汇丰银行已提供证据证明罗明生在惠州市惠阳区有可供扣押的财产，且原审法院已根据汇丰银行的申请对罗明生名下财产作出查封保全措施，加之本案诉讼标的额未超过1000万元，故原审法院作为可供扣押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可以对本案行使管辖权。虽案涉银行授信条款中约定了当事人应当服从香港特别行政区法院的非专属司法管辖，但却并未排除香港特别行政区以外的法院对相关争议行使管辖权，故该约定不影响原审法院对本案进行管辖。（二）本案是否符合不方便法院原则的适用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三十二条规定：“涉外民事案件同时符合下列情形的，人民法院可以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告知其向更方便的外国法院提起诉讼：（一）被告提出案件应由更方便外国法院管辖的请求，或者提出管辖异议；（二）当事人之间不存在选择中华人民共和国法院管辖的协议；（三）案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法院专属管辖；（四）案件不涉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利益；（五）案件争议的主要事实不是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且案件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人民法院审理案件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方面存在重大困难；（六）外国法院对案件享有管辖权，且审理该案件更加方便。”该条规定确定了不方便法院原则，涉港案件参照适用。该原则是指内地法院在本具有管辖权，因审理该案件非常困难，又与内地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利益无关的情况下，放弃行使管辖权。故适用该规定存在必要前提，一是内地法院对于案件本身具有管辖权，二是本条规定的六项条件必须同时满足。根据上述分析，原审法院对于本案具有管辖权，故应审查本案是否同时满足该规定中的六项前提条件。结合本案案情及有关证据，虽然各方当事人均为香港主体，本案不涉及内地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利益，案件主要诉争的法律事实发生在香港特别行政区，当事人在案涉银行授信条款中也约定了适用香港特别行政区法律，香港特别行政区法院审理本案确有一定优势。但是，考虑到当事人在选择适用香港特别行政区法律的情况下有义务提供该地区法律、本案当事人均已委托内地诉讼代理人、案涉外文书面材料有中文翻译件、案件可采用网络开庭和电子送达的方式、本市与香港来往便利等等的因素，不论是从实体审理还是程序处理方面来说，本案准据法的查明、诉讼参加人参与诉讼的便利程度、送达程序的繁琐程度、审理中使用的语言文字、案件证据的取得等方面均不足以构成内地法院重大、明显的不方便管辖因素，故而案件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方面并不存在重大困难。另外，上诉人汇丰银行还认为即便其向香港法院起诉并最终获得胜诉判决，也无法就润达公司、罗明生在香港持有的财产获得清偿。在此情况下，从保全行为和执行行为的可行性和有效性来说，原审法院对本案行使管辖权也合乎实际。因此，原审法院适用“不方便法院”原则驳回汇丰银行的起诉不当，应予纠正。汇丰银行对管辖权异议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香港上海汇丰银行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依法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法院（2020）粤1303民初5052号之一民事裁定；二、本案由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法院管辖。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温永宏审 判 员 徐国华审 判 员 刘天贞二〇二一年二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徐彦怡书 记 员 张丽君附相关法条：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第二百五十九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进行涉外民事诉讼，适用本编规定。本编没有规定的，适用本法其他有关规定。第二百六十五条因合同纠纷或者其他财产权益纠纷，对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没有住所的被告提起的诉讼，如果合同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签订或者履行，或者诉讼标的物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或者被告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有可供扣押的财产，或者被告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设有代表机构，可以由合同签订地、合同履行地、诉讼标的物所在地、可供扣押财产所在地、侵权行为地或者代表机构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二十七条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交的书面材料是外文的，应当同时向人民法院提交中文翻译件。当事人对中文翻译件有异议的，应当共同委托翻译机构提供翻译文本；当事人对翻译机构的选择不能达成一致的，由人民法院确定。第五百三十二条涉外民事案件同时符合下列情形的，人民法院可以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告知其向更方便的外国法院提起诉讼：（一）被告提出案件应由更方便外国法院管辖的请求，或者提出管辖异议；（二）当事人之间不存在选择中华人民共和国法院管辖的协议；（三）案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法院专属管辖；（四）案件不涉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利益；（五）案件争议的主要事实不是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且案件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人民法院审理案件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方面存在重大困难；（六）外国法院对案件享有管辖权，且审理该案件更加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