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41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平度市人民政府白沙河街道办事处后李付庄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付开邦，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岐召，山东道安（平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振山，男，1958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书华，山东天正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天正电气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乐清市。 法定代表人:高天乐,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平度市供电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平度市。 法定代表人:庄立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洁茹，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玉，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付喜臻，男，1951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冬梅，山东梅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平度市人民政府白沙河街道办事处后李付庄村民委员会因与被上诉人袁振山、浙江天正电气股份有限公司、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平度市供电公司、付喜臻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3民初101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度市人民政府白沙河街道办事处后李付庄村民委员会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袁振山的损失292719元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一审法院认定付喜臻的供电行为是职务行为错误。付喜臻自2011年至2015年9月9日担任村电工工作，2015年9月10日村委开会研究通过，即日起村农灌用电设施，包括变压器及线路等损坏产生的维修费用由付喜臻承担，因电引起的人身伤害的事故由电工承担，一概与村委无关。付喜臻作为党员及村民代表在村会议记录中签字，对用电导致的损害后果是明知的。一审法院判决由上诉人承担袁振山的损失认定事实错误，判决无法律依据。2.一审法院判决袁振山自担50%责任失当。事发时袁振山处在严重醉酒状态，事发后付喜臻赶到事发现场，闻到袁振山一身酒气。而且袁振山自认滑倒时按到闸刀盒子上导致事故发生，当时还没来得及拔掉电源，显然袁振山的伤是自身原因造成的，其损失应自行承担。浙江天正电气股份有限公司作为中国专业的低压电器生产企业，专业从事低压配电等低压产品的研发生产销售，在一审中从实践结合理论的角度分析，触电事故不是发生在浇地过程中，推知事发系袁振山操作不当导致的。二、袁振山的误工费不应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事发时袁振山已年满61周岁，没有证据证明每天收入达到10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而本案袁振山受伤的部位不符合持续误工的情形，一审法院判决误工费无依据。 袁振山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上诉人对答辩人损害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1.上诉人提供的灌溉线路架设不符合安全规定，没有按照规定安装二级漏电保护装置，其在上诉人变压器房安装的漏电断路器在漏电发生时没有自动断电。答辩人灌溉农田的线路是上诉人提供，该线路架设不符合《农村安全用电规程》、《农村低压电力技术规程》、《低压配电设计规范》等相关规定，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根据《农村低压电力技术规程》（DL/T499-2001）5.1.1规定:“剩余电流动作保护是防止因低压电网剩余电流造成故障危害的有效技术措施，低压电网剩余电流保护一般采用剩余电流总保护（中级保护）和末级保护的多级保护方式。ａ）、剩余电流总保护和中级保护的范围是及时切除低压电网主干线路和分支线路上断线接地等产生较大剩余电流的故障。ｂ）、剩余电流末级保护装于用户受电端，其保护的范围是防止用户内部绝缘破坏，发生人身间接接触触电等剩余电流所造成的事故，对直接接触触电，仅作为基本保护措施的附加保护”。《农村安全用电规程》（DL493--2001）第4.3条规定：电力使用者必须安装防触、漏电的剩余电流动作保护器，并做好运行维护工作，上诉人并没有按照规定安装二级漏电保护装置，且没有对已安装的漏电断路器做好运行维护工作，导致在漏电发生时漏电断路器没有自动断电。2.上诉人让村民自行采用裸线拔、插方式灌溉，违反安全用电规定。3.上诉人对架设的农灌线路及设备设施没有尽到管理、维护义务。发生事故线路产权属于上诉人，上诉人作为灌溉线路的所有人，提供线路供村民使用并利用该线路产生收益，其负有对供电设施维护管理并保障安全的义务，应加强线路及设备的用电检查，上诉人对电力设施与线路疏于管理，未对其线路尽到安全管理、维护义务。4.上诉人将农村灌溉的线路的维护、管理、收益权发包给没有电工资格的老年人付喜臻，负有重大过错。电力线路安装、维修是一项高度危险的工作，需要具有一定专业资质的人员，从事电气设备安装和维修等特种作业人员必须持有电工证。根据《农村用电管理条例》第九、十、十一条规定，从事电气设备安装和维修等特种作业人员必须持有电工证。付喜臻是一个老年人，没有电工资格证，依法不能从事电工工作。上诉人将安全用电工作承包给没有电工资格的付喜臻，并由付喜臻收取用电管理费的行为，存在重大过错。5.付喜臻在事故发生后故意破坏现场，将漏电断路器等设备设施拆除，破坏现场，导致责任无法认定，存在重大过错。6.上诉人安排的电工付喜臻在答辩人浇地用电期间没有尽到看管义务。根据《农村安全用电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付喜臻作为上诉人电工，在答辩人用电期间应当进行看管，而据一审庭审查明，付喜臻在答辩人浇地期间自始至终没有到过现场。二、答辩人是在拔线过程中不慎触电受伤，对损害的发生没有过错，上诉人称答辩人醉酒不是事实，没有依据。三、答辩人虽年满61周岁，但答辩人身体健康，并未丧失劳动能力，有收入来源，且误工期限已由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依据。 浙江天正电气股份有限公司提交书面答辩状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付喜臻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村委会在一审中明确承认付喜臻自2011年至2015年领取工资的事实，并确认2016年至一审时未支付工资的情形属于村委会资金困难，欠发工资，且认可付喜臻在案发时的行为属于履行其工作职责的行为。二、一审法院认定的村委会与袁振山承担责任比例恰当。袁振山在触电事故发生时处于严重醉酒状态，且在浇完地之后未及时拔掉电源才导致事故发生，属于重大过失。付喜臻及村委会负有对供电设施维护管理、保障安全的义务，因其未尽到安全管理义务而导致袁振山人身损害，村委会承担相应责任合理合法。 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平度市供电公司辩称，供电公司不是涉案线路的产权人和管理人，涉案线路和漏电保护器并非供电公司提供和安装，一审判决供电公司不承担责任正确，应予维持。 付喜臻辩称，上诉人一审中明确认可付喜臻自2011年至2015年领取工资的事实，并确认2016年至一审时未支付工资的情形系村委会资金困难，欠发工资，并明确认可付喜臻案发时的行为是履行工作职责。关于村里灌溉线路的架设，是上诉人所为，与付喜臻无关。对灌溉线路的维护管理是上诉人的法定职责，作为村委不应将其应当履行的法定职责转移给付喜臻。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上诉。 袁振山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四被告赔偿袁振山各种损失361,078.79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四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9年6月10日,袁振山使用平度市人民政府白沙河街道办事处后李付庄村民委员会提供的电源浇地,平度市人民政府白沙河街道办事处后李付庄村民委员会安排电工付喜臻给袁振山接通电源。袁振山浇地结束后发生触电,致袁振山双手受伤,因伤情严重,袁振山先后到平度市人民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971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35天,花医疗费65,223.96元。袁振山发生触电的线路产权属于平度市人民政府白沙河街道办事处后李付庄村民委员会所有管理维护,袁振山发生触电时安装在平度市人民政府白沙河街道办事处后李付庄村民委员会变压器房的漏电断路器并没有发生动作,该漏电断路器是浙江天正电气股份有限公司生产,由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平度市供电公司提供安装在平度市人民政府白沙河街道办事处后李付庄村民委员会变压器房,标牌载明的分断时间＜＝0.1S。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1年至今，付喜臻是村委安排在本村担任的电工。2019年6月10日上午四点四十分左右，袁振山联系付喜臻需要接电浇地，四点五十分付喜臻给袁振山接通了电源，接电后，付喜臻便离开了浇地现场。上午十一点四十六分，袁振山自称浇完地了，但没有断电。十二点左右，袁振山不慎滑倒，双手摁到闸刀盒上触电，致袁振山受伤住院35天，花医疗费65,223.91元。2019年11月8日，袁振山诉至法院要求处理。在诉讼中，根据袁振山的申请，一审法院委托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鉴定，袁振山的伤构成六级伤残；误工期限建议至伤残评定前一日；护理期限建议60-90天；牙齿修复费用为每次800元，最低使用期限为4年。袁振山花鉴定费2,86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任何人均不得非法侵害。本案中，作为电工的付喜臻，从事本村电力设施的安装和维修，负有对供电设施维护管理、保障安全的义务，在给袁振山接电后离开现场，疏忽管理，未对其线路尽到安全管理的义务，并在事发后擅自将漏电断路器拆除，对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的袁振山，浇地后未拔掉电线断电，不慎滑倒触电，对事故的发生也存在明显的过错。综合整个案情，付喜臻与袁振山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因付喜臻履行的是职务行为，其相应的责任应当由平度市人民政府白沙河街道办事处后李付庄村民委员会承担。关于浙江天正电气股份有限公司应否承担责任问题，付喜臻自称涉案的漏电断路器是其购买的，但不能提供购货发票，且在事发后已经更换。即袁振山没有证据证明涉案的漏电断路器是浙江天正电气股份有限公司生产的，袁振山也没有证据证明涉案漏电断路器与本案事故的发生存有因果关系，故袁振山要求浙江天正电气股份有限公司承担责任，属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平度市供电公司应否承担责任问题，涉案的供电设施产权属村委，漏电断路器也不是供电公司提供的，故袁振山要求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平度市供电公司承担责任，属理由不当，不予支持。袁振山合理的经济损失：袁振山主张的医疗费40,181.99元、伙食补助费3,500元（35天×100元/天）、误工费40,900元（409天×100元/天）、残疾赔偿金490,356元（54,484元×18年×50%），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袁振山主张的交通费，袁振山没有提交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法院酌定600元为宜；袁振山主张的护理费9,000元，根据鉴定结论，法院酌定按75天计为宜，即护理费为7,500元（75天×100元/天）；袁振山主张的牙齿修复费用4,000元，根据袁振山的年龄、牙齿修复的使用年限等，法院酌定按3次计算，每次800元，即牙齿修复费2,400元（800元×3次）；袁振山主张的精神抚慰金10,000元，因袁振山在该事故中存有明显过错，故对此不予支持。以上共计585,437.99元（40,181.99元＋3,500元+40,900元+490,356元+600元+7,500元+2,400元），村委应赔偿袁振山292,719元（585,437.99元×50%）。 一审判决：一、被告平度市人民政府白沙河街道办事处后李付庄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袁振山各种损失292,719元；二、驳回原告袁振山对被告平度市人民政府白沙河街道办事处后李付庄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袁振山对被告浙江天正电气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原告袁振山对被告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平度市供电公司的诉讼请求；五、驳回原告袁振山对被告付喜臻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平度市人民政府白沙河街道办事处后李付庄村民委员会提交2015年9月10日该村委会会议记录一份，拟证明村委已经将本村电力设施的维护职责及触电责任转由付喜臻承担。 袁振山质证称，会议记录是上诉人单方制作的，是上诉人的单方陈述。发生触电线路的产权及设备设施所有权人属于上诉人，上诉人对袁振山触电损害负有重大过错。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正确。至于上诉人与付喜臻之间是何种关系，属于村委与付喜臻之间的事情，与袁振山无关。 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平度市供电公司质证称，该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与供电公司无关。 付喜臻质证称，会议记录中付喜臻的签名是付喜臻所签。会议记录是形成的意见和决议，在同意决议的人员上没有签字，该会议记录没有实际执行。付喜臻和上诉人仍属于雇佣关系。 本院认为，该会议记录系平度市人民政府白沙河街道办事处后李付庄村民委员会与付喜臻就该村电力设施的管理职责及责任承担进行的内部约定，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身体权纠纷。根据上诉人的上诉及被上诉人的答辩，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一审法院对本案责任主体及责任比例的认定是否正确；二、一审法院支持袁振山的误工费依据是否充分。 焦点一，关于本案的责任承担问题。本院认为，付喜臻作为平度市人民政府白沙河街道办事处后李付庄村的电工，自2015年9月10日开始，与所在村委会达成书面约定，由付喜臻负责该村电力设施的维护管理，并承担相应的风险及损害赔偿责任。此后，付喜臻负责为村民提供用电服务，并从电费中赚取差价作为劳动报酬。由此，平度市人民政府白沙河街道办事处后李付庄村与付喜臻之间形成了发包关系，付喜臻作为承包人实际负责维护管理该村的电力设施。具体到本案中，付喜臻为袁振山浇地提供电力，并按每小时4.5元收取费用。袁振山浇地完成后没有及时切断电源，且因自身原因不慎触电导致伤害。袁振山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对自身损害的发生负有重大过错，一审法院认定袁振山自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付喜臻作为电工，本身并不具备相应的专业资质，在提供供电服务时未能尽到专业注意义务，疏于安全管理和防范，对于本案事故的发生负有重大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平度市人民政府白沙河街道办事处后李付庄村民委员会作为涉案电力设施的产权人，通过发包方式将供电设施的维护管理责任转移给付喜臻，且未审查付喜臻的专业资质，对于本案事故的发生亦存在明显过错，应当与付喜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浙江天正电气股份有限公司与本案事故存在因果关系，故浙江天正电气股份有限公司不应承担责任。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平度市供电公司并非涉案电力设施的产权人，对本案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亦不应承担责任。 焦点二，关于袁振山的误工费问题。本院认为，袁振山事故发生时虽已年满61周岁，但仍能正常从事农业生产劳动，具有相应的劳动能力。袁振山因本案事故导致身体伤害，造成相应期间的误工损失系客观事实。一审法院参照司法鉴定意见酌情支持袁振山的误工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关于本案责任主体的认定有误，应予纠正。上诉人平度市人民政府白沙河街道办事处后李付庄村民委员会关于付喜臻应当承担责任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其他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3民初10179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 二、撤销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3民初10179号民事判决第五项； 三、变更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3民初1017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付喜臻、上诉人平度市人民政府白沙河街道办事处后李付庄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赔偿被上诉人袁振山各项损失292,719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716元，鉴定费2,860元，共计9,576元，由被上诉人袁振山承担2,100元，上诉人平度市人民政府白沙河街道办事处后李付庄村民委员会、被上诉人付喜臻承担7,4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716元，由上诉人平度市人民政府白沙河街道办事处后李付庄村民委员会、被上诉人付喜臻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虎成 审判员  魏 文 审判员  张立宁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包福龙 书记员 肖梦琦 书记员侯 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