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113民初629号 原告：程士珍，男，1951年10月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滨州市滨城区。 原告：陈建荣，女，1952年7月2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滨州市滨城区。 原告：李某，女，1980年12月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滨州市滨城区。 原告：程某，男，2007年3月2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滨州市滨城区。 法定代理人：李某（程某之母），女，1980年12月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滨州市滨城区。 四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邱飞，山东一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许方龙，男，1982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济南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心强，男，住济南市市中区。 被告：济南嘉禾贵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长清区。 法定代表人：法代超，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谷明，该公司员工。 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济南分公司，住所地济南市历下区。 负责人：孙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毕清昕，山东国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中心支公司，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 法定代表人：徐衍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春笑，山东聚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程士珍、陈建荣、李某、程某与被告许方龙、济南嘉禾贵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禾贵德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济南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保险济南分公司）、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东营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程士珍、陈建荣、李某、程某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邱飞、许方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心强、人民保险济南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毕清昕、太平洋保险东营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春笑到庭参加了诉讼，嘉禾贵德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程士珍、陈建荣、李某、程某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四被告赔偿四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28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等均由各被告承担。诉讼中，原告将第一项诉讼请求明确为：死亡赔偿金846580元、丧葬费4204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74234元、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2900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医疗费786.8元、拖车费900元。事实与理由：2020年10月28日22时1分许，许方龙驾驶鲁Ａ×××××重型自卸货车沿长兴大道由东向西行至长清归德长兴大道光栋水饺城饭店门口时，与位于宁Ｂ×××××/宁Ｂ×××××号重型罐式半挂货车南侧的程卫卫发生刮碰，程卫卫在抛飞过程中与宁Ｂ×××××/宁Ｂ×××××号重型罐式半挂货车发生刮碰，造成程卫卫抢救无效死亡。该事故经济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长清区大队认定：许方龙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程卫卫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经查，许方龙驾驶的鲁Ａ×××××重型自卸货车登记在第二被告名下，该车辆在第三被告处投保有交强险、限额为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险种；宁Ｂ×××××/宁Ｂ×××××号重型罐式半挂货车在第四被告处投保有交强险、限额为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险种，本次事故均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因此，对于原告的损失由两保险公司根据事故责任比例在保险限额内优先赔付，不足部分由第一被告、第二被告承担按照责任比例赔偿责任。故，原告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特具状至贵院，望判如所述。 许方龙辩称，同意在法律允许范围内向原告承担70%的赔偿责任，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不足部分被告同意承担。 嘉禾贵德公司未提交书答辩亦未参与庭审，但在庭前调查及庭前证据交换质证时，其对交通事故认定书未提出异议。 人民保险济南分公司辩称，涉案车辆鲁Ａ×××××在我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100万元含不计免赔。我公司同意在被告提供有效驾驶证、行驶证、上岗证、营运证且无其他免赔事项的前提下在交强险各分项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商业三者险按照事故责任比例70%进行赔付，不承担诉讼费等间接损失。同时，我方已在交强险医疗费限额内垫付本事故另一伤者刘海波医疗费18000元，应为刘海波在交强险限额内留有相应份额。 太平洋保险东营支公司辩称，一、根据相关保险法律规定以及保险合同约定,投保人及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是保险合同中的被保险人,不能转化为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之规定,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同时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太平洋保险《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二条之约定,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的直接损失,依法应当对第三者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及保险合同约定可以看出,在责任保险中,被保险人是责任主体,第三者是权利主体,二者之间是相互对立的关系,同一主体在同一责任保险中不能既是被保险人又是第三者。无论交强险还是商业三者险,其赔付的对象必须为投保人及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之外的第三人,且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就本案而言,根据事故认定书记载,案发时,驾驶员程卫卫虽然并未在驾驶室内,但其作为“车辆驾驶人”之身份系确定不变的,车辆存在的过错导致死亡,不属于其自己驾驶的车辆的三者责任保险赔偿范围。所以,程卫卫不属于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二、根据民法典侵权编的基本原理,同一法律主体不能既是侵权人又是受害人,驾驶人不得基于自身侵权行为造成自身利益损害而要求自己的保险赔偿。侵权法调整的是侵权人与受害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如果侵权人与受害人同属一人,即“自己对自己侵权”,根据侵权法的基本原理,不论行为人对自身损害是故意还是过失,其损害结果均应由行为人自付。在行为人从事危险作业的情况下,学理认为“任何危险作业的直接操作者不能构成此类侵权案件的受害人,当他们因此而受到损害时,应基于其他理由(如劳动)请求赔偿”。本案中,虽然事故发生时车辆处于静止状态，但驾驶人作为车辆的操作者，虽对车辆具有实际控制力，驾驶员操作不当违规停车时导致损害发生的原因之一。实际控制和操作仍属于该驾驶人。如果机动车驾驶人因本人过错行为造成自身损害,他不能成为自身过错行为的受害者并以此要求赔偿。如本案情形下允许机动车三者险对驾驶员之伤亡承担赔偿责任,则违反了民法典侵权责任编的基本原理,产生“自己对自己赔偿”结果,违反了最基本的法理。综上所述,程卫卫不属于我方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赔偿的范围,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对我方的诉讼。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身份证明、户口本、电子保单、交通事故认定书、死亡证明、火化证户口注销证明等。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本案死者程卫卫系程士珍与陈建荣之子、李某之夫、程某之父。2020年10月28日22时1分许，许方龙驾驶鲁Ａ×××××重型自卸货车沿长兴大道由东向西行至长清归德长兴大道光栋水饺城饭店门口准备吃饭休息时，与宁Ｂ×××××/宁Ｂ×××××号重型罐式半挂货车及位于该车南侧准备返回车上的程卫卫、刘海波发生刮碰，程卫卫、刘海波被抛飞并与宁Ｂ×××××/宁Ｂ×××××号重型罐式半挂货车碰撞，造成刘海波受伤、程卫卫抢救无效死亡。经济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长清区大队第37011312020000050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认定许方龙承担事故主要责任，程卫卫承担事故次要责任，刘海波无责任。许方龙系鲁Ａ×××××重型自卸货车的实际车主及驾驶员，该车辆挂靠在嘉禾贵德公司名下，并在人民保险济南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100万元（含不计免赔）各一份。宁Ｂ×××××/宁Ｂ×××××号车辆在太平洋保险东营支公司投保交强险20万元、商业三者险100万元。 另查，2019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329元，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26731元。 本院认为，本案系发生于2020年10月的交通事故导致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规定。事故发生后，济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长清区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当事人对该事故认定书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该事故认定书在记载，许方龙驾驶的车辆负主要责任，程卫卫驾驶的车辆负次要责任，因此由鲁Ａ×××××车辆承担7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宁Ｂ×××××/宁Ｂ×××××号车辆的承保公司即太平洋保险东营支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判断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而受害的人属于“第三者”还是“本车驾驶员”、“本车车上人员”，应以“事故发生时”这一特定时间确定所处的地位，机动车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设计的目的是为了帮助被保险人转移因机动车辆发生意外事故导致他人损失而承担赔偿责任的风险，保险公司的保险合同设计约定被保险人不在受害人“第三者”之列，主要目的之一是为防范被保险人故意制造事故或虚假报案等形成的骗保风险，但本案中，程卫卫虽系被保车辆的驾驶员，但其在事故发生时，系在吃饭休息后准备回车上的过程中，在车外被其他车辆碰撞导致与自车相撞，当时程卫卫尚未取得该车辆的实际控制和操作，身体已在车外是在下车查看情况，虽未按相关规范将车辆停放好，但只是违反了机动车操作规范，主观上并不存在自伤以获取保险赔偿的道德风险问题，故其离开本车后与其他车外人员并无实质区别；其次，由于商业三者险的保险条款系由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在双方存在争议的情况下，应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综上，应当认定程卫卫属于本案事故中宁Ｂ×××××/宁Ｂ×××××号车辆的“第三者”，太平洋保险东营支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按照30%比例）范围内予以赔偿。 对于人民保险济南分公司为刘海波垫付医疗费18000元的主张，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关于保险公司主张为事故中另一伤者刘海波预留份额的问题，因刘海波的损失无法确定，至本案开庭时，本院亦未收到过刘海波向本院提交权利保护的申请，故在本案中暂不处理刘海波受伤的有关事宜。至于程士珍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虽然程士珍系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的退休人员，但其因年龄较大丧失劳动能力的事实确定，并不因有养老保险待遇就可以免除程士珍子女的赡养义务，程卫卫的死亡必导致其无法尽赡养义务，故对于程士珍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予以支持。 对程士珍、陈建荣、李某、程某主张的各项损失应符合法律规定，本院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846580元，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2.丧葬费42045元，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3.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主张按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付26731元计算，程卫卫父亲程士珍年龄69岁，母亲陈建荣年龄68周岁，两人生育两个子女，儿子程某13周岁（两人抚养），经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总额为307406.5元，该项损失计入死亡赔偿金内；4.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按照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可能支持适当的误工损失，本院酌定为174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因该事故导致原告失去亲人，对其该主张本院认定为10000元；6.医疗费586.8元，有医疗费收据为证，本院予以认定，该收据中另含200元救护车费用应计入交通费，且因人民保险济南分公司交强险医疗费限额已经用完，医疗费由太平洋保险东营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付；7.交通费，有当事人提供的救护车费用200元，本院予以认定，原告主张的其他交通费因当事人未提供证据，本院不予支持；8.拖车费，因该损失系因程卫卫车辆的损失，程卫卫未证明其有权主张该项损失，本院不予支持。以上损失由人民保险济南分公司、太平洋保险东营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先于赔付，超出部分由人民保险济南分公司、太平洋保险东营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按照70%、30%的比例予以赔付，保险理赔范围外的部分，由许方龙按照70%赔偿，济南嘉禾贵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该部分承担连带责任。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济南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险限额内赔偿程士珍、陈建荣、李某、程某死亡赔偿金17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险限额内赔偿程士珍、陈建荣、李某、程某死亡赔偿金17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医疗费586.8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济南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程士珍、陈建荣、李某、程某死亡赔偿金562790.55元、丧葬费29431.5元、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1218元、交通费14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四、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中心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程士珍、陈建荣、李某、程某死亡赔偿金241195.95元、丧葬费12613.5元、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522元、交通费6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五、驳回程士珍、陈建荣、李某、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6315元，减半收取计8158元，由许方龙、济南嘉禾贵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711元，由程士珍、陈建荣、李某、程某负担2447元；保全申请费1020元，由许方龙、济南嘉禾贵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张君凤 二〇二一年二月三日 法官助理于菲菲 书记员刁梅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