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川07执复206号 复议申请人：青海一建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西关大街**。 法定代表人：王锦生，该公司董事长。 复议被申请人（申请执行人）：刘刚，男，汉族，1968年8月17日出生，住四川省绵阳市安州区。 复议被申请人（申请执行人）：张俊，男，汉族，1966年4月18日出生，住四川省绵阳市安州区。 复议被申请人（申请执行人）：赵吉兵，男，汉族，1968年12月8日出生，住四川省绵阳市安州区秀水镇龙泉村**。 复议被申请人（申请执行人）：颜登快，男，1971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安州区秀水镇簸箕街**。 四复议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罗延、廖昊，四川兴睿峰（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刘勇，男，汉族，1968年1月6日出生，住，住四川省仁寿县/div> 关于刘刚、张俊、赵吉兵、颜登快申请执行刘勇合同纠纷一案，青海一建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称青海一建）不服四川省绵阳市安州区人民法院（以下称安州法院）（2020）川0724执异14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青海一建请求撤销（2020）川0724执异14号民事裁定，纠正错误的执行行为。主要事实和理由： 一、原审法院查明的部分事实错误。原审法院认定，青海一建同意并表示愿意积极配合，但在收到《协助执行通知书》后，仍以应当支付给刘勇的款项与案外人结算，并于2015年7月29日、2015年9月至12月、2009年2月，擅自向案外人支付99万元、465.985万元和1295.73万元。 青海一建认为，案涉99万元是西宁市城北区人民法院（以下称城北法院）在安州法院之前冻结的，是在赵志雄与青海一建因建筑物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中，依据城北法院作出的调解书而向赵志雄支付的；案涉465.985万元和1295.73万元，是根据青海省人民政府联席会议纪要、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法院判决，由项目建设单位青海海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称海宏房产公司）拨付2000万元给青海一建后，青海一建向项目实际施工人支付的工资和向材料供应商支付的材料款。款项的权益人不是刘勇，也不是原审法院执行案件冻结、查封的款项。 二、（2020）川0724执异14号民事裁定适用法律错误。青海一建是基于对执行标的享有权利的案外人，且案涉标的与原判决无关，原审法院认定青海一建为当事人、利害关系人，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称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审查异议，剥夺了青海一建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权利。 复议被申请人刘刚、张俊、赵吉兵、颜登快请求驳回复议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正确。1、青海一建与刘勇均认可，青海一建还应支付刘勇贵南法院工程装修款110万元，且青海一建同意在800万元限额内协助扣留。原审法院查明在2015年7月1日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后，青海一建用刘勇在贵南法院项目的应收工程款向赵志雄支付了99万元租金。西宁市城北区法院是裁定冻结青海一建的银行存款，不是刘勇在贵南法院项目的应收工程款。青海一建应用其自有资金履行城北法院的生效文书。2、青海一建与刘勇均认可，青海一建还应支付刘勇劳务费及其他工程款约2000-3000万元，且青海一建同意在800万元限额内协助扣留。青海一建支付的465.985万元和1295.73万元，包含其同意协助扣留的800万元。首先，青海一建的特别授权人朱林律师承认；其次，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法院的判决是确认海宏房产公司向青海一建支付1000万元的事实，均未认定该款项的权益人是施工人和材料供应商，青海一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该款项的权益人是施工人和材料供应商，其无权以支付“施工工人工资和材料款”为由，拒不履行协助扣留义务。二、原审法院裁定适用法律正确。“责令责任人追回财产通知书”一种执行行为，对该执行行为提出异议，应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进行审查。 安州法院认为，青海一建于2015年7月1日收到本院作出的《协助执行通知书》后，明确表示可以协助执行，在收到（2015）安执字第657号《执行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青海一建亦同意并表示愿意积极配合，但其在收到《协助执行通知书》后，仍以应当支付给刘勇的款项与案外人结算并支付，本院要求其追回需协助扣留款项并无不当。故，本院作出（2019）川0724执恢232号《责令责任人追回财产通知书》的执行行为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青海一建的异议理由不能成立，其异议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裁定驳回异议人青海一建的异议请求。 对安州法院异议审查中提供的以下案件主要情况，本院予以确认： 一、关于协助执行的相关依据。刘刚、张俊、赵吉兵、颜登快与刘勇合伙协议纠纷一案，2015年6月24日，安州法院作出（2015）安民保字第89号民事裁定，裁定冻结刘勇银行存款800万元或查封、扣押、扣留其相应价值的财产。2015年7月1日，安州法院向青海一建作出并送达（2015）安执保字第86-1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载明“扣留刘勇在你公司承包海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劳务费及其他工程款捌佰万元整（含贵南县人民法院工程）。”，青海一建收到该协助执行通知书后，表示尚欠刘勇一半的劳务费，可以协助。 2015年9月5日，刘刚、张俊、赵吉兵、颜登快与刘勇达成调解协议，安州法院作出（2015）安民初字第1192号《民事调解书》。刘勇未履行协议，刘刚、张俊、赵吉兵、颜登快申请强制执行。安州法院受理后，作出（2015）安执字第65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提取被执行人刘勇在青海一建的劳务及其他工程款500万元。2015年10月15日，安州法院送达（2015）安执字第657号《执行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后，青海一建同意并表示愿意积极配合。因（2015）安民初字第1192号《民事调解书》中剩余款项刘勇亦到期未付，刘刚、张俊、赵吉兵、颜登快于2016年10月8日申请强制执行，安州法院于2016年12月28日作出（2016）川0724执729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并向青海一建作出（2016）川0724执729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载明提取被执行人刘勇在你公司应收取的劳务费及其他工程款300万元（含承包海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和贵南县人民法院工程的劳务费及其他工程费）。（2016）川0724执729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和（2016）川0724执729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向青海一建进行了送达。 二、关于擅自支付的认定。安州法院认定，青海一建于2015年7月29日、2015年9月至12月、2019年2月未经同意，擅自支付案外人99万元、465.985万元和1295.73万元。2019年8月8日，安州法院作出（2019）川0724执恢232号《责令责任人追回财产通知书》后，青海一建提出执行异议。 安州法院认为有以下证据可以证明青海一建存在擅自支付行为： 1、青海一建2015年8月31日制作的《记帐凭证》中载明贵南法院工地刘勇费用990000元，记账附件有：青海省西宁市城北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29日作出的（2015）北民廿初字第316号《民事调解书》、2015年7月29日制作的工程款支付单、2015年7月29日廖志代刘勇经办的付款单、2015年7月31日青海银行进账单、2015年7月31日赵志雄出具的收据。 2、2012年1月15日，刘勇作为西宁宏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与青海一建签订《建筑工程劳务承包合同》，载明“……工程名称：银泰九号公馆6#、8#、15#、16#四栋高层及2#地下车库……承包范围1、施工图纸所含全部土建工程及水、电、暖安装工程劳务施工……”。同日，西宁宏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向青海一建出具《授权委托书》，载明“我公司与贵公司签订了《建筑工程劳务承包合同》，为便于工作，全权委托刘勇、马少将负责海湖新区银泰九号公馆6#、8#、15#、16#四栋高层及地下车库的所有事项（包括劳务费的转款和民工工资的发放）。”开工后，劳务费用由青海一建主要通过耿岳支付给刘勇，部分由青海一建直接支付给刘勇。2015年9月至12月、2019年2月，青海一建支付的465.985万元和1295.73万元中，包含6#、8#、15#、16#楼的劳务费用。 3、2017年12月26日，青海一建给安州法院“回复函”。青海一建主要称，其与西宁宏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签订劳务合同，未与刘勇本人签订任何劳务合同。海宏房产公司“银泰九号公馆”的劳务费每月按规定已支付，基本无拖欠，但其下民工工资尚有拖欠。要求西宁宏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结算劳务费，但未能送达。 对案涉99万元的支付情况，本院于2021年2月8日另行质证，查明以下事实：被执行人刘勇为贵南法院工地项目实际施工人，该项目费用向施工人支付需被执行人刘勇签字同意。2015年7月29日，复议申请人青海一建支付被执行人刘勇在贵南法院工地项目费用99万元时，被执行人刘勇已失联，由接手的实际施工人廖志代被执行人刘勇签字同意。该99万元用于支付复议申请人青海一建在另一个项目“九号公馆”欠付案外人赵志雄的租赁费。复议申请人青海一建与赵志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城北法院冻结了复议申请人青海一建的银行账户，但没有证据证明冻结了被执行人刘勇在贵南法院工地项目费用99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在于，在履行协助扣留义务中，复议申请人青海一建是否存在擅自支付行为。根据执行相关法律规定，认定存在擅自支付行为，一般应同时具备以下条件：一、支付主体有协助扣留义务。二、支付的款项已被要求协助扣留。三、已支付的款项属于已被要求扣留款项的一部分或者全部，两者源于同一个民事法律关系（项目）。四、支付对象为被执行人或者其委托的代收人。 一、关于协助扣留义务。本案中，被执行人刘勇作为案涉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分包人），享有在复议申请人青海一建取得劳务费和其他工程款的权利。对劳务费等款项具体的支付时间、数额，复议申请人青海一建有支配权。因此，复议申请人青海一建有协助扣留的条件和能力，应当协助安州法院扣留。 二、关于扣留的效力。2015年7月1日，安州法院向复议申请人青海一建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扣留刘勇在你公司海宏房产公司的劳务费及其他工程款捌佰万元整（含贵南县人民法院工程）”。据此，送达后，复议申请人青海一建应当暂停向被执行人刘勇支付其在海宏房产公司项目上应收的劳务费及其他工程款（含贵南县人民法院工程项目）。未经安州法院准许，复议申请人青海一建以任何方式向被执行人刘勇支付其在海宏房产公司项目上应收的劳务费和贵南法院工程项目上的工程款，不管数额多少，即构成擅自支付。 三、关于已支付款项与要求扣留款项的关系。案涉99万元的问题，现有证据足以证明该款99万元是安州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扣留刘勇在你公司海宏房产公司的劳务费及其他工程款捌佰万元整（含贵南县人民法院工程）”的一部分，是复议申请人青海一建应当协助扣留的款项。 案涉465.985万元和1295.73万元的问题，从款项的来源、应支付的对象看，两笔款项属于海宏房产公司向复议申请人青海一建支付的工程款，也是复议申请人青海一建应向西宁宏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支付的劳务费，虽与安州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扣留的800万元劳务费属同一项目产生的款项，但认定两笔款项包含着被执行人刘勇应收的800万元劳务费，没有充分的事实依据。 四、关于支付的对象。支付案涉款99万元中，款项来源于被执行人刘勇在贵南法院工地费用，通过案外人廖志代被执行人刘勇签字同意，用于支付复议申请人青海一建在另外一个项目“九号公馆”欠付案外人赵志雄的租赁费。本院认为，案涉99万元，尽管收款人不是被执行人刘勇，但复议申请人青海一建将款项挪作他用，实际上已是支付了被执行人刘勇的应收款。 支付案涉465.985万元和1295.73万元中，按照履行劳务合同的一般要求，复议申请人青海一建向西宁宏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支付后，西宁宏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再转付给具体的劳务人员。实际中，根据青海省人民政府联席会议的要求，复议申请人青海一建直接向众多劳务人员（班组）支付了劳务费。在众多的收款劳务人员（班组）中，没有证据证明其中之一的收款人为被执行人刘勇，也没有证据证明被执行人刘勇委托其中的劳务人员（班组）代其收款。因此，安州法院认定“劳务费主要通过耿岳支付给刘勇，部分由复议申请人青海一建直接支付给刘勇。案涉465.985万元和1295.73万元，包含6#、8#、15#、16#楼的劳务费用”，缺乏充分的事实依据。 复议被申请人刘刚、张俊、赵吉兵、颜登快提出，“复议申请人青海一建与刘勇均认可还应支付刘勇劳务费及其他工程款约2000-3000万元，且青海一建同意在800万元限额内协助扣留”。本院认为，该证据只是表明青海一建对在800万元限额内协助扣留无异议，不能证明其已擅自向被执行人刘勇支付了劳务费800万元；复议被申请人刘刚、张俊、赵吉兵、颜登快还提出青海一建的特别授权人朱林律师承认1296.73万元中包含刘勇的800万元劳务费，一些执行笔录中也反映出复议申请人青海一建向被执行人刘勇支付过劳务费。本院认为，即便如此，因没有相关支付凭证材料，且复议申请人青海一建事后在复议请求中予以了否认，不能认定复议申请人青海一建已“自认”向被执行人刘勇支付了800万元劳务费；复议被申请人刘刚、张俊、赵吉兵、颜登快再提出，复议申请人青海一建的“回复函”已认可“劳务费每月按规定已支付，基本无拖欠”，说明其存在过擅自支付的行为。本院认为，复议申请人青海一建在“回复函”中未直接认可在要求协助扣留后向被执行人刘勇支付过劳务费，也没有其他直接证据证明每月的劳务费是由被执行人刘勇领取，更不能证明案涉465.985万元和1295.73万元中包含被执行人刘勇的劳务费800万元。 此外，关于法律适用问题。本院认为，安州法院作出《责令责任人追回财产通知书》，是认定复议申请人青海一建不履行协助扣留义务，对其追究擅自支付的责任。复议申请人青海一建提出异议，安州法院的审查程序，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以外的自然人、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作为利害关系人提出执行行为异议：（一）认为人民法院的执行行为违法，妨碍其轮候查封、扣押、冻结的债权受偿的；（二）认为人民法院的拍卖措施违法，妨碍其参与公平竞价的；（三）认为人民法院的拍卖、变卖或者以物抵债措施违法，侵害其对执行标的的优先购买权的；（四）认为人民法院要求协助执行的事项超出其协助范围或者违反法律规定的；（五）认为其他合法权益受到人民法院违法执行行为侵害的”、第六条“当事人、利害关系人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提出异议的，应当在执行程序终结之前提出，但对终结执行措施提出异议的除外”的规定，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复议申请人青海一建的复议请求中，主张支付案涉99万元，不是擅自支付，没有事实依据，不应支持；主张支付案涉465.985万元和1295.73万元，不是擅自支付，有事实依据，应予支持；主张安州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没有法律依据，不应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异议裁定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审查，或者查清事实后作出相应裁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除依照本条第一款第三、四、五项发回重新审查或者重新作出裁定的情形外，裁定撤销或者变更异议裁定且执行行为可撤销、变更的，应当同时撤销或者变更该裁定维持的执行行为”规定，裁定如下： 变更四川省绵阳市安州区人民法院（2020）川0724执异14号民事裁定，裁决为：复议申请人青海一建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对擅自支付被执行人刘勇在贵南法院工地项目应收款99万元承担追回责任。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李松海 审判员  汪 炜 审判员  汤 显 二〇二一年二月八日 书记员  张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