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云行终759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吴华松，男，汉族，1993年12月12日生，住云南省普洱市思茅区。委托代理人李晋楠、罗莲花，云南聚哲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孟连海关。住所地：云南省普洱市孟连傣族拉祜族佤族自治县海关路6号。法定代表人应雪松，关长。出庭负责人李文清，副关长。委托代理人苏俊。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委托代理人曾润成。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吴华松因诉中华人民共和国孟连海关（以下简称孟连海关）行政处罚决定一案，不服云南省普洱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普洱中院）作出的（2020）云08行初1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1年1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吴华松的委托代理人李晋楠，被上诉人孟连海关的出庭负责人李文清及委托代理人苏俊、曾润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6月，吴华松与周世祥、王春才、普涛、黄金才、祁平良（四人另案处理）商议将吴华松、周世祥、普涛、祁平良各自在缅甸国施工的工程机械从边境便道入境我国，并各自安排了运输的车辆。2018年6月23日凌晨1时许，吴华松、王春才、黄金才、祁平良分别驾驶涉案工程机械行至中缅边境芒信口岸附近的边境便道，将工程机械交由运输的货车偷渡入境。2018年6月23日凌晨4时30分许，当吴华松及工程机械从中缅边境199号界桩附近的便道走私入境至我国边防巡逻路时，被在此巡逻的云南省芒信边境检查站公安民警查获，当场查获吴华松压路机一辆。当日，孟连傣族拉祜族佤族自治县公安局（以下简称孟连县公安局）接报案后以吴华松涉嫌走私普通货物、物品罪立案侦查。2018年9月13日，以涉嫌走私国家禁止进出口货物、物品罪向孟连傣族拉祜族佤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以下简称孟连县人民检察院）移送审查起诉。2019年3月22日，孟连县人民检察院以吴华松涉嫌犯走私国家禁止进出口货物、物品罪向孟连县人民法院提起公诉。2019年6月21日，孟连县人民法院判决吴华松犯走私国家禁止进出口货物、物品罪，单处罚金人民币10000元；没收涉案压路机一辆，吴华松不服提出上诉。2019年9月10日，普洱中院二审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2019年12月31日，孟连县人民检察院撤回起诉。2020年1月21日，孟连县人民检察院作出不起诉决定，认为普涛、周世祥、吴华松、黄金才、王春才、祁平良的行为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物品罪，属于共同犯罪，但因犯罪情节轻微，可以免除刑罚，决定对吴华松不起诉。2020年2月26日，孟连县人民检察院作出检察建议书，将该案移交孟连海关，建议对吴华松等人作出行政处罚。另查明，2020年2月27日，孟连海关对该案立案，经调查取证，向吴华松作出行政处罚告知单，交代陈述、申辩和听证的权利。吴华松提出听证申请后又撤回。经海关计核，吴华松走私入境的涉案压路机涉及偷逃税款3.439259万元，涉及逃避许可证件“0”：自动进口许可证（新旧机电产品）。该案案值为人民币23.989259万元。2020年4月9日，孟连海关作出连关查字〔2020〕0025号《中华人民共和国孟连海关行政处罚决定书》（以下简称25号《处罚决定》），决定没收吴华松绕越设关地走私入境的徐工牌XS223JE压路机1台。吴华松不服，向普洱中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25号《处罚决定》；诉讼费由孟连海关承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吴华松对孟连海关作出的25号《处罚决定》不服提起申请撤销之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人民法院审查行政行为的合法性应当从两个方面进行。一是要看行政行为是否符合程序要件，包括行政机关是否具备法定的职责权限、作出的行政行为是否遵循了法定的步骤和程序等；二是要看行政行为所依据的事实是否清楚、证据是否充分、内容是否合法适当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法》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是国家的进出关境监督管理机关。海关依照本法和其他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监管进出境的运输工具、货物、行李物品、邮递物品和其他物品，征收关税和其他税、费，查缉走私，并编制海关统计和办理其他海关业务。第五条规定，国家实行联合缉私、统一处理、综合治理的缉私体制。海关负责组织、协调、管理查缉走私工作。有关规定由国务院另行制定。各有关行政执法部门查获的走私案件，应当给予行政处罚的，移送海关依法处理；涉嫌犯罪的，应当移送海关侦查走私犯罪公安机构、地方公安机关依据案件管辖分工和法定程序办理。本案孟连海关作为国家的进出关境监督管理机关，具有对走私案件给予行政处罚的法定职责，具备作出25号《处罚决定》的职权，执法主体合法。孟连海关在受理本案后，依法进行了调查，在作出被诉25号《处罚决定》前依法进行了事先告知，保障听证、申辩的权利，后作出25号《处罚决定》并送达，其执法程序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作出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是被告。吴华松作为25号《处罚决定》的相对人，有权提起行政诉讼，原告主体适格。孟连海关是作出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被告主体适格。本案系检察机关对涉嫌走私犯罪的行为人作出不起诉决定后，由海关对行为人作出行政处罚决定而引发的行政诉讼争议案件。经庭审查证，吴华松组织、携带案涉工程机械从非海关监管通道走私入境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孟连海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海关行政处罚实施条例》第七条第（一）项的规定，认定吴华松的行为是走私行为，于法有据。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检察机关对涉走私犯罪的行为人作出不起诉决定后，海关能否对行为人作出行政处罚。即孟连海关对吴华松作出行政处罚是否违反了行政法上“一事不二罚”的原则；二、本案涉案的工程机械是否为涉外承包工程使用的施工设备。孟连海关对吴华松作出行政处罚的合法性问题。一、关于孟连海关对吴华松作出的25号《处罚决定》是否违反行政法上的“一事不二罚”原则的问题。首先，刑事司法程序和行政处罚程序是两个独立的程序，两者在证明标准、法律适用方面均存在区别。在行刑衔接的情况下，检察机关对行为人作出的“不起诉决定”不能成为行政机关作出行政处罚的阻却事由。反向移送过程中刑事司法机关获得的证据经过审查可以作为行政处罚的证据适用。刑事司法机关行使刑事追诉权、行政机关行使行政处罚权，即对“一事”分别进行处罚并不违反行政法上的“一事不二罚”原则。在涉及同质处罚竟合的情况下，尤其是在刑事司法程序因证明标准严格而未进行刑事责任追究时，行政监管机关在接受移送后应当以行政处罚的证明标准、构成要件对违法行为进行评价，亦不违反“禁止重复评价”原则，因为其对违法行为进行评价所依据的法律规范不同。其次，就本案而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的规定，对于犯罪情节轻微，依照刑法规定不需要判处刑罚或者免除刑罚的，人民检察院可以作出不起诉决定。人民检察院决定不起诉的案件，应当同时对侦查中查封、扣押、冻结的财物解除查封、扣押、冻结。对被不起诉人需要给予行政处罚、处分或者需要没收其违法所得的，人民检察院应当提出检察意见，移送有关主管机关处理。有关主管机关应当将处理结果及时通知人民检察院。《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海关总署的通知》（署侦〔1998〕742号）第十条规定，对经侦查不构成走私犯罪和人民检察院依法不起诉或者人民法院依法免予刑事处罚的走私案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法》的规定，移送海关调查部门处理。本案经孟连县人民检察院撤回起诉作出不予起诉决定，将本案移交孟连海关，建议对吴华松予以行政处罚。孟连海关依法应当对吴华松予以行政处罚，有权对刑事侦查程序中获取的证据进行审查。孟连海关对吴华松作出25号《处罚决定》具有正当合法性。故吴华松关于孟连县人民检察院作出的不予起诉决定是对其作出有罪认定相对不起诉，属认定事实错误，其行为不构成犯罪，孟连海关不能对其作出行政处罚，更不能对涉案施工机械予以没收的理由，于法无据。二、关于案涉机械设备是否为涉外承包工程所用施工设备的问题。根据国务院的相关规定，对外承包工程是指中国的企业或其他单位承包境外建设工程项目的活动。对外承包工程应当依照国务院《对外承包工程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申请办理相应的手续，且开展对外工程承包业务的主体只能是企业和有关单位，吴华松不具有对外承包工程的主体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吴华松应当承担其主张合法出关的举证责任。吴华松未能举证依法承揽境外工程承包施工及向海关申请出境的合法依据，故吴华松关于涉案压路机系对外工程所用，不应认定走私物品；因孟连海关未提供其出境的海关报关手续，致使其不得已走私的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另，孟连海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法》第八十二条第二款、《海关行政处罚实施条例》第九条的规定，决定没收吴华松走私入境的涉案挖掘机一辆的处罚系在处罚幅度内依法给予较轻的处罚。本案从刑事犯罪案件转为行政案件处理，体现了有利于当事人的原则，行政机关充分考虑了本案的客观因素，量罚适当。吴华松关于处罚较重的理由亦不成立。综上，孟连海关作出的25号《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法律法规适用正确，程序合法，处罚适当。吴华松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吴华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吴华松负担。吴华松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018年6月23日吴华松从非海关监管通道偷越并携带本案涉案压路机入境回国的违法行为只违反海关监督管理规定，不应认定为走私行为。本案涉案压路机系吴华松于2017年在国内购买所得，在该压路机不变更产权的情况下，吴华松将压路机运输到境外或从境外运输回国时，只需对涉案压路机负有向国家缴纳通关费的义务而非再缴纳进出口关税，针对本案涉案压路机的通关费最多为人民币一、二千元，而按进出口关税对本案涉案压路机进行计税则为人民币3.439259万元，差额巨大。吴华松携带本案涉案压路机从孟连芒信口岸报关出境至缅甸提供机械劳务系对外工程所用，不应认定为走私，且吴华松并无实施走私行为的主观故意。孟连海关作出25号《处罚决定》，决定没收涉案压路机的处罚与吴华松逃避缴纳通关费的行为在处罚量罚上严重过重。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撤销孟连海关25号《处罚决定》,判令孟连海关退还吴华松涉案压路机一辆。孟连海关答辩称，一、25号《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孟连县人民检察院将本案移交孟连海关后，孟连海关受理本案并立案调查，查明吴华松走私入境的徐工牌XS223JE型压路机一台涉及偷逃税款3.439259万元，涉及逃避许可证件“O”：自动进口许可证（新旧机电产品），该案值为人民币23.989259万元。以上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一审中，吴华松对上述事实无异议。二、25号《处罚决定》法律条款适用正确。孟连海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行政处罚实施条例》第七条第（一）项之规定，认定吴华松从未设立海关的地点运输在进口环节需缴纳税款的压路机入境的行为构成走私行为，法律依据充分。对孟连县人民检察院决定不起诉并移交海关的案件，孟连海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海关总署关于走私犯罪侦查机关办理走私犯罪案件适用刑事诉讼程序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行政处罚实施条例》第二条的规定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不存在“一事二罚”的情形，符合法律规定。且在本案处理中，本着处罚与教育相结合的原则，除没收涉案压路机外，并未对当事人并处罚款，量罚得当。三、孟连海关在办理“吴华松绕越设关地走私压路机入境案”过程中程序合法，依法保障了吴华松享有的陈述、申辩和听证的程序。四、吴华松从缅甸将涉案压路机运输入境，未向海关办理相关手续，也未经设立海关的地点进境，故其关于其行为仅系偷逃“通关费”，而不构成走私行为辩解不能成立。同时，吴华松关于“通关费”的主张亦无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各方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材料已随案卷移送本院审核。一审法院对一审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审核意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庭审中，吴华松提交了《产品购销合同》、《产品合格证》、《云南省农村信用社账户交易信息明细》等三份材料，欲作为本案新证据提交。本院认为，上述材料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五十二条关于新证据的规定，故本院对吴华松提交的上述材料不作为本案证据进行审查。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二、三款规定，对于犯罪情节轻微，依照刑法规定不需要判处刑罚或者免除刑罚的，人民检察院可以作出不起诉决定。人民检察院决定不起诉的案件，应当同时对侦查中查封、扣押、冻结的财务解除查封、扣押、冻结。对被不起诉人需要给予行政处罚、处分或者需要没收其违法所得的，人民检察院应当提出检察意见，移送有关主管机关处理。有关主管机关应当将处理结果及时通知人民检察院。《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海关总署关于走私犯罪侦查机关办理走私犯罪案件适用刑事诉讼程序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十条规定，对经侦查不构成走私罪和人民检察院依法不起诉或者人民法院依法免于刑事处罚的走私案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法》的规定，移送海关调查部门处理。本案中，孟连县人民检察院在对吴华松涉嫌走私普通货物、物品罪一案作出孟检一部刑不诉〔2020〕1号《不起诉决定书》后，作出孟检一部建〔2020〕3号《检察建议书》，并将该案移交孟连海关，建议对吴华松作出行政处罚。孟连海关接受孟连县人民检察院的移交后受理该案符合上述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违反本法及有关法律、行政法规，逃避海关监管，偷逃应纳税款、逃避国家有关进出境的禁止性或者限制性管理，运输、携带、邮寄国家禁止或者限制进出境货物、物品或者依法应当缴纳税款的货物、物品进出境的，是走私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行政处罚实施条例》第七条（一）项违反海关法及其他有关法律、行政法规，逃避海关监管，偷逃应纳税款、逃避国家有关进出境的禁止行或者限制性管理，未经国务院或者国务院授权的机关批准，从未设立海关的地点运输、携带国家禁止或者限制进出境的货物、物品或者依法应当缴纳税款的货物、物品进出境的，是走私行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吴华松从未设立海关的地点运输在进口环节需缴纳税款的压路机入境，孟连海关据此认定其行为构成走私行为，并确定涉案徐工牌XS223JE型压路机涉及监管证件“O”，该案案值为人民币23.989259万元，同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计核涉嫌走私的货物、物品偷逃税款暂行办法》第十七条（四）项、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对吴华松涉嫌走私的压路机偷逃税款计核为人民币3.439259万元，具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吴华松提出其携带本人所有涉案压路机至境外提供机械劳务系对外工程所用，不应认定为走私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之前，应当告知当事人作具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并告知当事人依法享有的权利。当事人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行政机关必须充分听取当事人的意见，对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应当进行复核；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或者证据成立的，行政机关应当采纳。行政机关不得因当事人申辩而加重处罚。本案中，孟连海关依据上述规定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之前向吴华松发出《行政处罚告知单》，对拟处罚的事实、理由、依据及其依法享有的权利进行告知。由于吴华松提出听证申请，孟连海关作出《行政处罚听证通知书》，后吴华松申请取消听证，孟连海关最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法》第八十二条第二款“有前款所列行为之一，尚不构成犯罪的，由海关没收走私货物、物品及违法所得，可以并处罚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行政处罚实施条例》第九条第一款第（三）项“偷逃应纳税款但未逃避许可证件，走私依法应当缴纳税款的货物、物品的，没收走私货物、物品及违法所得，可以并处偷逃应纳税款3倍以下罚款”的规定，作出25号《处罚决定》，决定没收吴华松涉案徐工牌XS223JE型压路机，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处罚适当。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上诉人吴华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吴华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霁审判员 易 文审判员 张 导二〇二一年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王应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