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赣05民终11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习小玲，男，1973年10月2日出生，汉族，江西省新余市人，住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新文，女，1982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江西省萍乡市人，住江西省萍乡市。上述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根，江西辰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新余市仙女湖风景名胜区欧里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欧里镇政府大院。法定代表人：江熙，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展业，江西袁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余市仙女湖风景名胜区城乡建设交通局，住所地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西南郊16公里处仙女湖区交通局办公大楼。法定代表人：刘辉，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颖，江西袁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习小玲、张新文、上诉人新余市仙女湖风景名胜区欧里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欧里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新余市仙女湖风景名胜区城乡建设交通局（以下简称仙女湖交通局）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2019）赣0502民初9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习小玲及其与张新文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根、上诉人新余市仙女湖风景名胜区欧里镇人民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展业、被上诉人新余市仙女湖风景名胜区城乡建设交通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习小玲、张新文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2019）赣0502民初980号民事判决，依法将“欧里镇政府承担20%的补充赔偿责任即115,117.76元”改判为欧里镇政府、仙女湖交通局共同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352,747.25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欧里镇政府、仙女湖交通局全部承担。事实和理由：1.仙女湖交通局对涉案道路具有法定的管理和养护义务，一审法院判决其不承担责任无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八条第四款及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仙女湖交通局作为仙女湖区道路交通主管部门，具有法定的公路行政管理职责，依法负责涉案区域内的公路管理，应当加强对区域内公路的保护，保障公路的完好、安全和畅通。仙女湖交通局、欧里镇政府属于共同侵权行为导致了损害结果的发生，应当承担共同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却认为“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其为事发道路的养护、管理部门，其并无法律规定的安全防护、警示管理维护义务，故不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属于对事实认定不清，且忽视了上述法律规定。2.一审法院认定的欧里镇政府只承担20%的损害赔偿责任的比例畸低，违背事实和法律规定。首先，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36条规定，本案中的事故发生路段是傍山临江危险弯道路段，并且是一个上坡路段，存在较大的视野盲区，该路段应当设置警示标志和道路防护栏。但是由于仙女湖交通局、欧里镇政府严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长期以来疏于管理，未能及时排除该段道路存在的重大安全隐患，最终导致了本次事故的发生。其次，本案中受害人习晶驾驶电动轿车在该段道路行驶中并无违法违规操作，若仙女湖交通局、欧里镇政府尽到了法定的道路管理、养护义务，及时在涉案路段设置防护设施和警示标志，本次事故是完全可以避免的。综上，仙女湖交通局、欧里镇政府对本案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一审法院认定其只承担20%的损害赔偿责任于法于理均无依据。3.一审法院对于赔偿数额的计算方式不合理。首先，本案为侵权责任纠纷，一审法院在一审判决中也已认定“欧里镇政府作为事发道路的养护、管理部门，对事发道路未尽到安全防护、警示等管理维护义务，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其行为具有过错且与涉案交通事故的发生亦具有因果关系，应对习雅瑄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但一审法院却又认定欧里镇政府承担20%的补充赔偿责任，属于前后自相矛盾。其次，习小玲、张新文已获赔的129,905.70元为第三方江西省天网保安服务有限公司新余分公司支付的损害赔偿金，本案中习小玲、张新文一方的实际损失为705,494.5元，该损失并不因为获得赔偿金而应予以扣减该部分，本案是过错责任大小及比例承担问题而不涉及填补原则问题。根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既然一审法院已经认定欧里镇政府按照比例承担过错赔偿责任，那么就应当在习小玲、张新文损害金额705,494.5元的基础上按一定比例计算赔偿数额，而不应当扣减已通过第三方途径获赔的金额。综上所述，一审判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习小玲、张新文请求本院依法改判支持其上诉请求。欧里镇政府辩称，1.一审判决欧里镇政府承担20%的补充赔偿责任是不合理的拔高了道路管理者的安全防护、警示义务。首先，关于事发公路的立项建设、招投标、竣工验收等程序欧里镇政府在一审中都提供了一整套合法合规的手续，即能印证事发公路的各种安全标准及辅助设施等都达到可以交付使用的标准，不能简单地认为因习晶、习雅瑄在此路段发生交通事故，该路段就应当设立防护栏等安全措施。因此，欧里镇政府作为事发公路的管理者对习晶、习雅瑄的死亡没有过错。其次，欧里镇政府也尽到了安全防范义务，欧里镇政府作为道路的管理者，在对事发路段尽到日常管理工作的同时，不可能确保在整条道路范围内的每一个位置在每一时刻均是绝对安全的，如不合理的拔高道路管理者的注意义务，以交通事故的发生反向推理，不仅有损个案正义，且长久以往会损害社会公众利益。从习晶驾驶车辆坠河的细节以及交警部门对案发过程及事发原因的评析来看，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显然已不属于合理范围内可以预见的风险。2.只要是民事损害赔偿的案件，都应当遵循“填平原则”。民事侵权赔偿是以弥补权利人的损失为目的，故这种赔偿也成为补偿性赔偿，权利人损失多少，侵权人就赔偿多少，使权利人在经济上不受损失，而习晶、习雅瑄的总损失一审法院已依法作出认定，如不将已经获得的赔偿款扣除的话，那习小玲、张新文最终获得赔偿将会超过总损失，显然是不符合填平原则的。综上，望本院驳回习小玲、张新文的上诉请求，改判支持欧里镇政府的上诉请求。仙女湖交通局辩称，仙女湖交通局与欧里镇政府意见一致。欧里镇政府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欧里镇政府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习小玲、张新文承担。事实和理由：欧里镇政府认为一审法院直接判决其对习雅瑄的死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从立法宗旨上看，权利人向第三人（直接侵权人）求偿受阻是补充赔偿责任的构成要件之一。本案的直接侵权人为习晶，习雅瑄应先向直接侵权人习晶提起侵权之诉，在法院对习雅瑄的总损失进行认定，且习晶无法全部赔偿完毕后，再就习晶不能赔偿的部分向欧里镇政府主张权利。而在未起诉习晶的情况下，直接起诉欧里镇政府，违背了我国法律对补充赔偿责任的立法宗旨，也无形中加大了补充赔偿责任人的责任。其次，一审法院认定欧里镇政府未尽到安全防护、警示管理等义务，判决欧里镇政府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是对安全防护、警示管理等义务的概念及范围无限扩大解释。高速公路、国道、乡道因为公路等级不同，具有不同的设计、施工规范要求，乡道不能与高速公路、国道的建设和管理标准作同等要求。通过一审欧里镇政府提交的证据，能充分证实事发道路的立项审批、建设施工、竣工验收到交付使用等阶段，都是严格按照法律规定及各项国家标准进行的，事发路段是否需要设立指示标志及相关的附属设施，在道路施工之前就已经经过专业的机构、人员论证的，习小玲、张新文若认为根据法律规定本案事发路段需要设置警示标志，应当有明确的具体规定作为自己主张的依据。因此，习小玲、张新文诉称的欧里镇政府未尽到安全防护义务是其单方对安全防护义务的主观认为，这种认为脱离立法本意和实际情况。最后，本案所涉道路完全露天开发，绵延几十公里，个别路段设施被损坏或发生事故可能完全是随机的，不确定性和发现时间的滞后难以避免，欧里镇政府作为乡道的管理者，无法做到全天候无缝巡查，所以要求欧里镇政府承担过重的义务和责任是脱离实际的，但一审法院判决欧里镇政府承担20%的补充赔偿责任，明显过重。习小玲、张新文辩称，一审判决欧里镇政府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欧里镇政府作为道路的养护单位，仙女湖交通局作为行政主管单位，应承担违反法律规定的侵权责任，判决时不应该将江西省天网保安服务有限公司新余分公司赔偿的部分扣减，应该用全部的损失乘以其应承担的比例。第二，公路交通安全设施设计规范（JTGD81-2017）、公路交通安全设施施工技术规范（JTGF71-2017）对于支线公路和三四级公路的施工都有明确的规范，按照JTGD81-2017第3.4.6条的规定，支线公路应根据本规范的规定设置交通标志，在视距不良、急弯、陡坡等路段应设置交通标线及必需的诱导设施；路侧有不满足计算净区宽度要求的悬崖、深谷、深沟、江河湖海等路段应设置路侧护栏。根据法律规定及明确的道路规范，要求欧里镇政府、仙女湖交通局承担50%的责任合理合法。仙女湖交通局对欧里镇政府的上诉请求没有意见。习小玲、张新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欧里镇政府、仙女湖交通局向习小玲、张新文支付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赔偿款共计人民币705,494.5元；2.本案受理费全部由欧里镇政府、仙女湖交通局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17日12时50分，习晶驾驶电动轿车（车辆识别代号ＬＶＸＭＡＺＡＡ2ＨＳ931252）搭乘习雅瑄、习斌沿新余市欧里-白梅乡村道路由南向北行驶，当车辆行驶至新余市路段上坡弯道处时，因习晶未确保安全行驶，车辆行驶出路面翻滚坠入孔目江内，致使乘客习雅瑄及驾驶员习晶当场死亡，习斌受伤的交通事故。2018年3月2日，新余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渝水大队作出余公交认字［2018］第03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习晶在此交通事故中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习雅瑄、习斌不承担事故责任。另查明，1.习雅瑄系城镇户口；2.案发时事发路段未设置警告标志和安全防护设施；3.习晶所在单位江西省天网保安服务有限公司新余分公司已经向习雅瑄支付129905.7元赔偿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侵权纠纷。对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审法院作如下评判：1.欧里镇政府、仙女湖交通局对事故的发生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当承担责任以及如何分担责任。在本案当中，习雅瑄之死系因习晶在驾驶车辆过程中未确保安全行驶所致，习晶的驾驶行为与习雅瑄的死亡具有直接因果关系，习晶应对习雅瑄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但事故发生道路为上坡拐弯处且道路一侧临崖临江，事发时该处道路没有指示标志，相关附属设施也不完善，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规定：“因道路管理维护缺陷导致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道路管理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道路管理者能够证明已按照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安全防护、警示等管理维护义务的除外”，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三十六条规定：“道路或者交通设施养护部门、管理部门应当在急弯、陡坡、临崖、临水等危险路段，按照国家标准设置警告标志和安全防护设施”，欧里镇政府作为事发道路的养护、管理部门，对事发道路未尽到安全防护、警示等管理维护义务，违反了上述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其行为具有过错且与涉案交通事故的发生亦具有因果关系，应对习雅瑄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至于仙女湖交通局，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其为事发道路的养护、管理部门，仙女湖交通局并无法律规定的安全防护、警示等管理维护义务，故不应对习雅瑄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综合案件实际情况，欧里镇政府应承担20%的补充赔偿责任。2.习小玲、张新文主张的相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和金额是否具有依据。（1）丧葬费，习小玲、张新文主张31534.5元（按照江西省2017年在岗职工平均工资63069元／年计算），一审法院认为，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2019年江西省职工年平均工资为76131元，习小玲、张新文主张未超出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精神抚慰金，习小玲、张新文主张5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当地生活水平，一审法院认为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50000元，习小玲、张新文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3）死亡赔偿金，习小玲、张新文主张623960元，一审法院认为，习雅瑄系城镇居民，死亡赔偿金按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为36456元，死亡赔偿金计算为36456×20＝729120元，习小玲、张新文主张未超出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上述各项损失共计705494.5元，而习小玲、张新文已获赔129905.7元，实际损失为575588.8元。欧里镇政府应承担20%的补充赔偿责任即115117.76元。习小玲、张新文超出部分主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欧里镇政府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习小玲、张新文赔偿经济损失共计115117.76元；二、驳回习小玲、张新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856元，由习小玲、张新文负担9085元，欧里镇政府负担1771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属于侵权责任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1.一审认定欧里镇政府承担20%的赔偿责任是否恰当；2.一审对赔偿数额的计算是否合理；3.仙女湖交通局是否应承担本案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评述如下：1.关于一审认定欧里镇政府承担20%的赔偿责任是否恰当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欧里镇政府作为事发道路的养护、管理部门，应当按照相关规定设置警告标志和安全防护设施，应当设置而未设置，欧里镇政府的不作为行为与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存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应当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至于欧里镇政府主张的事发路段已完成立项建设、招投标、竣工验收等程序，本院认为，立项建设、招投标、竣工验收等程序的完成可以说明事发道路达到了交付使用的标准，但不能证明事发路段不需要按照法律规定设置警示标志和安全防护设施，因此，对欧里镇政府的这一主张，不予支持。其次，本次交通事故中，习雅瑄的死亡系因习晶未确保安全行驶所致，习晶应就习雅瑄之死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欧里镇政府应承担次要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过错程度和原因力酌定欧里镇政府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2.关于一审对赔偿数额的计算是否合理的问题。习晶所在单位江西省天网保安服务有限公司新余分公司已向习雅瑄支付129,905.7元赔偿款。就该部分赔偿款是否应在实际损失中予以扣减的问题，本院认为，道路管理部门因未尽到安全防护、警示等管理维护义务而承担的赔偿责任应是一种补充责任，旨在为受害人提供一定的救济。习雅瑄已经获赔一部分款项，损失得以部分弥补，一审法院将该部分获赔款项在实际损失中予以扣减后，判令欧里镇政府在未获赔的损失中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救济原则，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3.关于仙女湖交通局是否应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三十六条的规定，负有设置警告标志和安全防护设施义务的是道路或者交通设施养护部门、管理部门，而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仙女湖交通局为事发道路的养护、管理部门，其并无法律规定的安全防护、警示等管理维护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仙女湖交通局不承担本案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习小玲、张新文、新余市仙女湖风景名胜区欧里镇人民政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466.80元，由习小玲、张新文负担4,864.44元，新余市仙女湖风景名胜区欧里镇人民政府负担2,602.3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志刚审判员  艾力钊审判员  赵卫珍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何婷书记员杨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