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8民终18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游昆，男，1969年9月19日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汀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富秀，女，1977年12月6日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汀县。 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伟、邱媛媛，福建金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启泉，男，1965年11月23日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汀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桂水，男，1966年5月13日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汀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福进，男，1968年6月23日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汀县。 上述三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旭东，福建矩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赖建华，男，1984年11月1日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汀县。 原审被告：彭海荣，男，1963年12月31日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汀县。 原审被告：张凤荣，女，1968年8月28日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 原审被告：戴木秀，女，1968年5月13日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汀县。 原审被告：张秀荣，女，1971年3月4日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汀县。 原审被告：张正茂，男，1990年5月6日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汀县。 上诉人游昆、黄富秀因与被上诉人李启泉、刘桂水、曾福进、原审被告赖建华、彭海荣、张凤荣、戴木秀、张秀荣、张正茂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长汀县人民法院(2020)闽0821民初3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游昆、黄富秀上诉请求：1.撤销长汀县人民法院（2020）闽0821民初390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李启泉、刘桂水、曾福进的一审诉讼请求；3.本案一切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案涉房屋虽然由赖建华与彭玉玉签订《房屋卖合同书》,但实际是赖建华与案外人俞某、陈某、刘旭全、范鸣富、李佳坤共同出资购买的，因此案涉房屋的实际房屋所有权人为赖建华与案外人俞某、陈某、刘旭全、范鸣富、李佳坤。上述事实有赖建华与案外人俞某、陈某、刘旭全、范鸣富、李佳坤签订的《合股投资协议书》给予证明。赖建华只占有案涉房屋六分之一的产权，一审判决遗漏这一重要事实，影响了撤销权的效力范围。上诉人向赖建华购买了案涉房屋，支付了购房款859000元，赖建华收到上诉人支付的购房款后，进行了分配，赖建华及案外人俞某、陈某、刘旭全、范鸣富、李佳坤均得到了其所得到的份额的购房款，进一步说明了案涉房屋为赖建华等六人共同共有。上诉人与赖建华及案外人俞某、陈某、刘旭全、范鸣富、李佳坤素不相识，上诉人是通过房产中介知悉案涉房屋出售信息，获知房源的渠道是房产中介介绍的，也是房产中介在签订购房合同之前陪同上诉人一起到实地查看房屋的。一审判决遗漏这些重要事实，而这些重要事实恰恰是考量上诉人有否恶意串通的日常经验法则，一审判决属于认定事实不清。 二、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明知赖建华负债巨大，仍然通过签订多份合同，购房款直接支付给俞某，认定上诉人损害了被上诉人的债权，这一认为是错误的。上诉人与赖建华及案外人俞某、陈某、刘旭全、范鸣富、李佳坤素不相识，对赖建华经济状况如何、是否负债，上诉人概不知情，更不知道赖建华在法院有执行案件，上诉人购买房屋时有到不动产登记部门了解案涉房屋的有关情况，案涉房屋并未被查封过，在此情况下上诉人才购买案涉房屋，上诉人已尽到了注意义务。一审判决在无证据的情况下，主观臆断认定上诉人明知道赖建华在法院有执行案件，显然是错误的。上诉人将购房款直接支付给俞某，是基于赖建华向俞某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俞某作为受托人，有权代为收取购房款，上诉人的这一行为并无不当。案涉房屋的买卖，上诉人虽然签订了二份合同，上诉人与赖建华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双方买卖房屋的真实意思，基于赖建华已购房案涉房屋，并已将购房款780900元交付彭玉玉，并实际占有了案涉房屋，赖建华实际履行了合同的主要义务。上诉人与彭玉玉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是经上诉人、彭玉玉、赖建华三方同意，为上诉人、彭玉玉的真实意思，彭玉玉、赖建华为了履行协助办理房屋过户手续，最终发生转移合同协助义务属于合同履行。上诉人、彭玉玉、赖建华在涉案房屋交易中不存在主观恶意。赖建华等人向彭玉玉购买案涉房屋，购房款为780900元，上诉人购买案涉房屋的购房款为859000元，上诉人购买房屋的价款合理，不属于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房屋。上诉人的行为并没导致赖建华清偿能力的减少，因此，未损害被上诉人的债权。据此，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明知赖建华负债巨大，仍然通过签订多份合同，购房款直接支付给俞某，上诉人损害被上诉人的债权是错误的。 三、一审判决撤销上诉人与彭玉玉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是错误的。《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了撤销权必须满足于三个条件: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受让人知道该情形。只有具备以上三个条件，人民法院才可以撤销。上诉人购买案涉房屋，支付的购房款，高于赖建华向彭玉玉支付的购房款，因此，不属于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如果有存在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行为，房屋转让双方必须在主观上存在恶意。上诉人与赖建华素不相识，上诉人获知房源的渠道是从房产中介知悉房产信息，上诉人主观上不存在恶意。上诉人向赖建华购买案涉房屋，并没导致赖建华清偿资力的减少，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了《银行交易记录》，上诉人已通过全款支付了购房款。同时，上诉人对赖建华的负债也不知情。因此，不符合《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债权人撤销权应具备的以上三个条件。《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在认定恶意串通签订损害他人利益的合同时需要从主客观两方面来认定。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签订合同之时，主客观上有恶意串通的事实，在无恶意串通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主观臆断，认为上诉人与赖建华故意规避执行，损害被上诉人债权。一审判决撤销上诉人与彭玉玉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是错误的。 四、上诉人善意取得了案涉房屋。上诉人购买案涉房屋支付了相应对价，其交易价格符合市场交易价。上诉人通过中介获知房源的渠道，在中介陪同下一起到实地查看房屋。上诉人不知赖建华负债巨大，也不清楚赖建华在法院有案底。上诉人购买案涉房屋时，有向不动产登记部门了解案涉房屋信息，了解到案涉房屋未进行查封扣押，上诉人已尽适当的注意义务。案涉房屋买卖发生后，上诉人第一时间办理了房屋转移登记，向有关部门缴纳了土地出让金，取得了案涉房屋的不动产权属证书。上诉人已善意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被上诉人行使债权人撤销权不得对抗善意取得，依法应当保护善意受让人的利益，维护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下的交易规则和交易秩序。 李启泉、刘桂水、曾福进辩称，一、原审判决对上诉人提出的案涉房屋系赖建华等六人共同出资购买未作认定符合案件事实。1.通过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相关证据证实，2011年7月30日，彭玉玉、张鸿南与原审被告赖建华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书》，原审被告赖建华在2011年10月30日前分四期支付案涉房屋购买款770900元，同年11月1日案涉房屋交付给原审被告赖建华。彭玉玉在长汀县人民法院的执行笔录中确认，案涉房屋已卖给了赖建华，且对长汀县人民法院拟查封拍卖案涉房屋无异议。然而，经长汀县人民法院执行法官查询，案涉房屋于2017年6月19日过户至上诉人名下。而案涉房屋过户至上诉人名下，彭玉玉仅收取了赖建华未付的购房余款壹万元。据彭玉玉称，案涉房屋过户到上诉人名下，其也未告知早已逃债的赖建华，故只能推定案涉房屋过户至上诉人名下，赖建华不知情。2.上诉人一审提供2011年9月1日的所谓原审被告赖建华与俞某等六人的《合股投资协议书》，明显在2011年7月30日彭玉玉、张鸿南与原审被告赖建华签订案涉《房屋买卖合同书》之后，金额也不符。该《合股投资协议书》内容体现纯粹系赖建华的个人行为，根本不符合所称合伙购买并开发案涉房屋的特征。况且赖建华2012年因逃债外出至今（一审开庭也未到庭），却于2013年4月25日以个人名义向案外人俞某出具案涉房屋转让的《授权委托书》，可见案涉房屋权利人系赖建华一人，而非其与俞某等六人合伙。从一审中赖建华的答辩还可知，因其出资向俞开镇所借，也否认了上诉人或赖建华的案涉房屋为合伙之说。3.原审被告赖建华欠下被上诉人还有案外人肖火火等债权人的债务本息六百余万元，相关的六个案件均于2013年至2015年间进入长汀县人民法院的执行程序，原审被告赖建华为了转移财产逃避执行，竟然于2017年间将涉案房屋转移给上诉人，可见赖建华行为的违法性，上诉人一审答辩及提供的相关证据可知，赖建华及上诉人包括案外人俞某对案涉房屋的情况应当知情。据此，答辩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 二、上诉人明知原审被告赖建华欠下巨额债务的情况下，仍通过俞某签订多份案涉房屋买卖合同转移原审被告赖建华的财产，可见其行为的违法性。1.案外人俞某与上诉人游昆、黄富秀的丈夫曹国祥签订的是859000元的案涉房屋交易合同，但彭玉玉与上诉人签订的是486000元案涉房屋的《存量房买卖合同》。众所周知，司法审查的主要任务是确定交易合同即“阳合同”的效力能否被排除，而对于被双方隐藏的真实交易合同即“阴合同”的效力则在所不问。司法判决当然亦不能以确认“阴合同”之法律效力的方式而否决债权人对“阳合同”行使撤销权的诉讼请求，亦不得接受债务人或第三方受让人的此类抗辩意见。据本案“阳合同”的价款，原审被告赖建华为了逃避人民法院的执行，将案涉房屋低于其六年前购买价三十万元的价格出售，明显属低价出售案涉房屋的行为。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一条规定“被执行人未按执行通知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应当报告当前以及收到执行通知之日前一年的财产情况。被执行人拒绝报告或者虚假报告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节轻重对被执行人或者其法定代理人、有关单位的主要负责人或者直接责任人员予以罚款、拘留”的规定，被上诉人申请对原审被告赖建华的执行案件分别于2013年12月、2014年3月和2015年间提出。然而，通过上诉人的一审答辩及提供的相关证据证实，原审被告赖建华竟然于2013年4月25日，出具案涉房屋转让的《授权委托书》，2017年5月、6月将案涉房屋出售给上诉人，赖建华的行为明显属于为了转移财产逃避执行的违法行为。3.赖建华及上诉人辩称，案外人俞某、俞开镇对案涉房屋出售是因“以房抵债”，然而案外人俞某、俞开镇对原审被告赖建华拥有的百万元债权并未得到法律文书的确认，是否真实存在并无定论。假设案外人俞某、俞开镇对赖建华的百万元债权成立，赖建华也不应当将案涉房屋仅抵偿给部分债权人的案外人俞某，应当向长汀县人民法院报告案涉房屋的财产情况后，由全体债权人包括被上诉人分配。4.2017年6月1日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系在彭玉玉的丈夫张鸿南2016年去世之后，依继承法的规定，办理过户手续包括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应由张鸿南的继承人即原审被告戴木秀、张凤荣、张秀荣、张正茂、彭海荣与彭玉玉共同签字认可，然而，仅彭玉玉一人与上诉人签订案涉房屋的过户手续，明显有违法律规定。可见，原审被告赖建华及上诉人转让案涉房屋的行为明显有违法律的规定。5.退一步，按上诉人之说，案涉房屋赖建华仅有六分之一权益也被俞开镇抵偿，那么，上诉人游昆、黄富秀的丈夫曹国祥与俞某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而论，因俞某取得的授权不合法，或者未取得全部权利人的授权，或者干脆为抵偿俞某和俞开镇的债权“以房抵债”，俞某处分案涉房屋属无处分权人处分赖建华的财产，甚至代赖建华转移可被执行的财产，从已有的证据及其行为性质来看，明显违法。 三、由于上诉人、彭玉玉、赖建华明知的过错，案涉的《存量房买卖合同》应当撤销。1.上诉人的一审答辩并提供的证据证实，上诉人明知涉案房屋系原审被告赖建华向彭玉玉、张鸿南购入，又“知晓”案涉房屋系原审被告赖建华与俞某等六人合伙，还认为案涉房屋系赖建华向俞某、俞开镇“以房抵债”的情况下，不核实清楚案涉房屋权属的真实情况，竟然与案外人俞某签订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将责任推卸给俞某，“商请彭玉玉签订涉案房屋《存量房买卖合同》”，甚至彭玉玉称原审被告赖建华并不知情，可见，上诉人、彭玉玉对于本案均有相应的过错。2.案涉房屋2011年7月30日出售给原审被告赖建华系彭玉玉、张鸿南的共同行为，收取案涉房屋房款系张鸿南、彭玉玉及其儿子彭海荣。因张鸿南于2016年间去世，从继承法角度案涉房屋就张鸿南份额产生了继承，办理过户手续也应由张鸿南的继承人参与确认才符合法律规定，然而，2017年6月间，案涉房屋的过户时，仅彭玉玉一人与上诉人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且该合同及上诉人缴交相关税费的价款证实，案涉房屋售价仅为486000元，明显低于市场价，甚至比六年前原审被告赖建华与彭玉玉的交易价少了三十余万元。3.原审被告赖建华欠俞某、俞开镇的债务并未得到合法有效的确认，而原审被告赖建华认为其案涉房屋的权利仅16.7%，且仅有的权利系俞开镇出资，从而认为应当归俞开镇所有。事实上，彭玉玉认为案涉房屋已出售给原审被告赖建华，且案涉房屋原审被告赖建华一人委托俞某处分。更为不公平的是对原审被告赖建华的债权人如被上诉人等数位，债权数额本息达六百余万元，原审被告赖建华拒不偿还，而是将涉案房屋所谓“以房抵债”给俞开镇和俞某，导致案涉房屋被案外人俞某向上诉人出售，明显损害了答辩人等债权人的利益。因此，答辩人认为一审判决撤销《存量房买卖合同》是正确的。 四、上诉人及原审被告的行为对被上诉人造成损害，导致原审被告赖建华对被上诉人的债务无力清偿，上诉人就本案均系明知均有一定的过错，其善意取得之说不能成立。1.彭玉玉在确认原审被告赖建华向其购买了案涉房屋，明知原审被告赖建华对案涉房屋向上诉人过户可能知情，张鸿南于2016年去世其继承人未参与过户的情况下，为了得到案涉房屋壹万元尾款，又与上诉人签订案涉房屋《存量房买卖合同》，明显具有过错。而上诉人对上述情况应当知道或者应当审查的情况下，仅以案外人俞某所谓的案涉房屋已“以房抵债”为由（其所谓的六人合股购房更不成立）购买案涉房屋，当然有过错。而原审被告赖建华应承担本案过错的全部责任，甚至刑事责任。2.2017年5月、6月间，由于原审被告赖建华将案涉房屋低价、违法出售，导致答辩人自2013年至2015年，分别向长汀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的本息数额460余万元债权未能得到执行，还未包括还在服刑的申请执行人肖火火的本息近150万元，合计本息有610余万元。可见，原审被告赖建华对被上诉人的债务无力清偿，执行案件被拖数年之久，造成被上诉人的损害不言而喻。 原审被告赖建华、彭海荣、张凤荣、戴木秀、张秀荣、张正茂均未提供答辩意见。 李启泉、刘桂水、曾福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撤销彭玉玉将坐落于长汀县（价值780900元）过户给游昆、黄富秀的20170402《存量房买卖合同》；二、确认彭玉玉与赖建华2011年7月30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书》合法有效；三、被告负担三原告行使撤销权的律师代理费55684元；四、诉讼费由被告负担。2020年6月18日，三原告将第一和第二项诉讼请求变更为：一、撤销被告彭海荣、张凤荣、张秀荣、戴木秀、张正茂的亲属被告彭玉玉将坐落于长汀县（价值780900元）过户给被告游昆、黄富秀的20170402《存量房买卖合同》；二、确认被告彭海荣、张凤荣、张秀荣、戴木秀、张正茂的亲属被告彭玉玉与被告赖建华2011年7月30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书》合法有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7月30日，被告彭玉玉与被告赖建华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书》，以780900元的价格购买了被告彭玉玉所有的坐落于长汀县。该合同签订后，被告赖建华支付了大部分购房款，因未办理过户手续剩余购房款1万元未付。2013年4月25日，被告赖建华向俞某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俞某全权处理涉案房产。2017年5月23日，俞某受被告赖建华的委托与曹国祥（被告黄富秀丈夫）、被告游昆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被告游昆、黄富秀以859000元的价格购买了被告赖建华向被告彭玉玉购买的涉案房产。该合同签订后，被告游昆、黄富秀将卖房款支付给了俞某。俞某向被告彭玉玉支付了被告赖建华尚欠的1万元尾款后，要求被告彭玉玉将房屋直接过户给被告游昆、黄富秀。2017年6月1日，被告彭玉玉与被告游昆、黄富秀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被告游昆、黄富秀以486000元价格向被告彭玉玉购买涉案房屋。合同签订当日，被告彭玉玉将涉案房屋直接过户给被告游昆、黄富秀。另查明，2013年12月27日和2015年12月7日，一审法院分别受理原告李启泉申请执行被告赖建华及涂路梅（案外人，下同）民间借贷纠纷两案，执行标的分别为60万元和620565元；2014年3月4日，一审法院受理原告刘桂水申请执行被告赖建华及涂路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执行标的599400元；2015年12月8日，一审法院受理原告曾福进申请执行被告赖建华及涂路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执行标的30万元。一审法院在执行上述案件过程中，三原告于2019年2月25日向一审法院提供了被告赖建华与被告彭玉玉购买涉案房屋的财产线索，请求予以拍卖涉案房屋。2020年1月19日，三原告因申请保全涉案房屋，向一审法院交纳了诉讼保全申请费4424.5元。再查明，被告彭玉玉于2020年2月3日去世，被告彭玉玉的丈夫张鸿南2016年去世，张鸿南与被告彭玉玉的儿子张炳荣于1989年去世。被告彭海荣、张凤荣、张秀荣、戴木秀、张正茂为被告彭玉玉的法定继承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三原告是否本案适格主体。二、被告彭玉玉与被告游昆、黄富秀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应否撤销。三、被告赖建华与被告彭玉玉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书》是否有效。四、三原告诉请的律师代理费应该由谁承担。对此，一审法院分析如下： 关于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三原告的起诉符合起诉条件，原告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原告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主张三原告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理由不成立。 关于被告彭玉玉与被告游昆、黄富秀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应否撤销的问题。本案的法律关系是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撤销权是指债务人、第三人有损害债权的行为，债权人享有撤销该行为的权利。引起撤销权发生的要件是有损害债权的行为。虽然被告赖建华将向被告彭玉玉购买的涉案房屋，有偿转让给被告游昆、黄富秀，但是被告赖建华转让涉案房产的时间在一审法院受理三原告执行申请之后，且被告游昆、黄富秀明知被告赖建华负债巨大，仍然通过签订多份合同（其中《存量房买卖合同》的房价明显低于市场价格）、俞某从中协调以及直接支付给俞某购房款等行为受让涉案房产。据此，可以认定被告赖建华及被告游昆、黄富秀均有故意规避执行损害三原告债权的行为。被告彭玉玉与被告游昆、黄富秀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应当撤销。被告游昆、黄富秀主张本案不具有债权人撤销权的情形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赖建华与被告彭玉玉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书》的效力问题。被告赖建华与被告彭玉玉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书》，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并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该合同有效。 关于三原告诉请的律师代理费的承担问题。由于三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实际支付了律师代理费，三原告有关律师代理费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被告赖建华、彭海荣、张凤荣、戴木秀、张秀荣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撤销2017年6月1日被告彭玉玉与被告游昆、黄富秀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二、2011年7月30日被告彭玉玉与被告赖建华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书》有效；三、驳回原告李启泉、刘桂水、曾福进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609元，由原告李启泉、刘桂水、曾福进负担697元，由被告游昆、黄富秀、赖建华负担10912元。诉讼保全申请费4424.5元，由被告游昆、黄富秀、赖建华负担，此款已由原告李启泉、刘桂水、曾福进向一审法院交纳，被告游昆、黄富秀、赖建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支付给原告李启泉、刘桂水、曾福进。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长汀县玉联房产中介有限公司的企业信用公示信息；证据（二）胡某的名片，共同证明：1.长汀县玉联房地产中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胡某，2.胡某在长汀县从事房地产中介服务；证据（三）胡某微信号截图；证据（四）给胡某（风和日丽胡房产）转账的微信截图,共同证明：两上诉人通过中介胡某购买涉案房屋，在2020年1月23日分别通过微信二维码扫码向胡某支付涉案房产的中介费800元，合计1600元；证据（五）长汀行政服务中心税务咨询视频，证明：2020年10月13日，上诉人游昆、黄富秀向长汀县服务中心税务窗口的税务员咨询涉案南寨一路118号房产的房价和税费；证据（六）房价及税费咨询视频笔录，证明：经税务员确认涉案房屋的评估价、指导价为40多万；证据（七）阿里拍卖˙司法——长汀县大同镇南寨二路12+4号1-4层住宅。证明：长汀县人民法院在2017年3月16日通过司法拍卖长汀县大同镇南寨二路12+4号1-4层住宅所得成交价为73万元。被拍卖的房屋与涉案房屋地段相近、时间相近。可以进一步证明上诉人以85.9万元购买涉案房屋是市场合理价。证据（八）关于共同出资及同意出售房屋的证明，证明：李佳坤、俞某、陈某等人共同出资购买涉案房屋及均同意由俞某代为出售的事实；证据（九）收款收据，证明：2011年10月30日，赖建华收到李佳坤购买涉案南寨一路118号全部购房款215500元的事实。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于证据（一）（二）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与案件无关联性，对于证据（三）（四）被上诉人认为本案于2020年1月19日一审立案后，上诉人才所谓支付2017年5月案涉房屋的中介费，明显不合情理，中介费（佣金）与上诉人证据（二）中所称各千分之六佣金也不符，该证据不能证明收付款的对象、款项的性质，该证据与案件无关联性。对于证据（五）（六），从证据标注的时间来看，系本案上诉过程中上诉人进行的税务咨询，该内容不属于民事诉讼证据，且系税务咨询，与案涉房屋评估价、指导价无关联性，故该证据与本案也无关联性。对于证据（七）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证实所拍卖的房屋占地仅50.47平方米，而案涉房屋占地278.4平方米，就从占地面积而言根本无可比性。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证明上诉人所要证实的内容。对于证据（八），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从该证据内容本身来看，缺少范鸣富、刘旭全签字，且形成于2020年12月10日，而案涉房屋于2017年5月已出售给上诉人，与案件缺乏关联性。对于证据（九），该内容与上诉人原审出庭证人俞某、陈某的陈述及相关证据矛盾，故对该证据“三性”均有异议。本院经审查后认为，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用。 上诉人二审期间提供证人胡某、许某出庭作证。证人胡某的证言主要内容为“2017年有一个叫曹老师的，来我房产中介问是否有房子卖，我说有，刚好知道有一个老房子要卖，我就带曹老师到那里去，到了那里，我问房东房子有没有问题，有没有纠纷，房主说没有，可以卖。中介费收了3000元，游坤给的，具体时间不记得了，房屋买卖当年给的”证人许某的证言主要内容“我和一个姓俞的准备买房子，但是价格太高，没谈成。我说最多70多万，他说要90多万，所以没谈成。有看过房产信息，姓俞的带我去看，原房东是一个老太婆。”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为虚假证言，不能证实上诉人提出的主张。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不能证实上诉人主张，本院不予采用。 二审期间，上诉人认为一审遗漏认定：1.2011年的9月1日，赖建华、俞勇建、陈幕萍、李佳坤、范鸣富、刘旭全6个人签订合股投资协议，投资购买长汀县南寨一路118号房子，该房产依法应属于该6人所得，然后其中赖建华的份额实际已经属于俞开镇；2.2017年的5月份，游昆、黄富秀的丈夫经长汀县玉林房产中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胡某推荐实地看房购买涉案房屋，其是通过正常的渠道获取信息，正常购买房屋。被上诉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双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焦点为债务人是否存在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赖建华向彭玉玉购买案涉房屋，购房款为780900元，后赖建华委托俞某以859000元的价格将该房屋出售给游昆、黄富秀，而并非按照486000元出售该房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具体到本案，李启泉、刘桂水、曾福进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赖建华以859000元的价格将其以780900元购买的案涉房屋出售属于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即本案不符合“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债权人可以请求撤销债务人行为的法定条件。本案中，李启泉、刘桂水、曾福进只是对赖建华享有债权，对彭玉玉并不享有债权，因此，李启泉、刘桂水、曾福进要求撤销游昆、黄富秀与彭玉玉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不符合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法定要件。一审法院认定游昆、黄富秀以486000元价格向彭玉玉购买涉案房屋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判决撤销游昆、黄富秀与彭玉玉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没有依据。本案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李启泉、刘桂水、曾福进一审要求确认彭海荣、张凤荣、张秀荣、戴木秀、张正茂的亲属彭玉玉与赖建华2011年7月30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书》合法有效的诉讼请求不属于债权人撤销权纠纷的审理范围，一审法院对该诉讼请求一并审理并作出判决不当。另，彭玉玉在本案一审起诉前业已去世，一审法院将其列为被告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游昆、黄富秀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长汀县人民法院（2020）闽0821民初39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李启泉、刘桂水、曾福进的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11609元，由李启泉、刘桂水、曾福进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11609元，由李启泉、刘桂水、曾福进负担。一审诉讼保全申请费4424.5元，由李启泉、刘桂水、曾福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 敏 审 判 员  谢 勇 审 判 员  陈聪聪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黄晓燕 书 记 员  许文婉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