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1民终4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清市妇幼保健院，住所地福建省福清市福人大道与西环路交叉口。 法定代表人：何光，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治，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娟，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花，女，1986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杨平，福建亚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化莺，福建亚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清市妇幼保健院（以下简称“妇幼保健院”）因与被上诉人陈花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20）闽0181民初22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妇幼保健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陈花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妇幼保健院的诊疗行为符合诊疗规范常规，与患者损害后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不存在医疗过错与责任，一审判决妇幼保健院承担80%责任显失公平。1.患者陈花具有行“剖宫产”的手术适应症，妇幼保健院在治疗方案的选择上没有过错。2.患者左下肢功能障碍系其自身疾病导致，非妇幼保健院诊疗行为所致。患者自身存在严重的腰椎病变，其严重的腰椎疾病也存在压迫损伤神经的可能，同时也增加了麻醉的难度。一审判决将患者目前的损害结果80%归责于妇幼保健院，过分加重了妇幼保健院的责任。3.患者术后出现左下肢感觉不适，妇幼保健院已行积极的治疗措施，不存在过错。二、一审判决的部分损失错误。1.陈花未提供其收入证明，误工费应当按照福州市最低工资标准计算，一审判决按208.95元/天计算明显过高。2.一审判决妇幼保健院承担1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未按照各方责任比例划分，加重了妇幼保健院责任，显失公平。3.重新鉴定费11500元，一审未区分双方的责任比例，判决全部由妇幼保健院承担，违反公平公正原则。 陈花辩称，一、本案中陈花并无过错，反而因妇幼保健院的过错行为，导致其左下肢神经麻痹，在生育孩子之后，还要继续前往医院进行手术治疗，且该治疗过程漫长且艰难，给陈花及其家人造成的心理创伤之大是难以想象的。一审判决结合本案实际情况，认定妇幼保健院对陈花的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妇幼保健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其过错行为与陈花的损害结果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且经一审委托的鉴定机构鉴定，其过错参与度为60%-90%。二、一审认定的部分损失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之规定，误工费可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2.陈花经鉴定为伤残9级，一审判决已结合妇幼保健院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侵害后果等因素，确定妇幼保健院对陈花的损害进行精神损害赔偿。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陈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妇幼保健院赔偿医疗费8278.78元、护理费34058.85元（208.95元/天×163天）、误工费112833元（208.95元/天×54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8150元（50元/天×163天）、交通费6000元、营养费8000元、残疾赔偿金399051.3元（包含一次性残疾赔偿金45620元/年×20年×0.3=273720元和被抚养人生活费30946元/年×11年×0.3÷2+30946元/年×16年×0.3÷2=125331.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以上合计606371.93元，妇幼保健院对陈花的经济损失承担90%的赔偿责任为545734.73元；2.本案受理费由妇幼保健院承担。诉讼中，陈花增加鉴定费12000元的诉讼请求，陈花损失总额为618371.93元，妇幼保健院承担其中的90%为556534.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3日陈花至妇幼保健院进行剖宫产分娩，术后陈花左下肢不适，同年8月9日出院，共住院6天，支出医疗费8278.78元，经诊断为：妊娠合并子宫瘢痕；麻醉特指并发症；选择性剖宫分娩；单胎活产。出院后陈花在妇幼保健院门诊进行针灸康复治疗，因效果不明显，经妇幼保健院建议并通知陈花至福建省××人民医院治疗。陈花于2018年9月30日至2019年7月16日期间，在福建省××人民医院陆续住院治疗12次，共住院163天，经诊断为：左侧腓总神经麻痹；腰椎间盘突出；特指手术后状态（剖宫产术后）。2020年4月16日陈花以妇幼保健院在诊疗过程中麻醉存在失误，造成陈花左下肢损伤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诉讼中，当事人确认妇幼保健院为陈花垫付福建省××人民医院医疗费60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确定陈花损失的适用标准问题。陈花主张按照城镇居民标准确定损失，并提交户口簿、结婚证、加盖福清市宏路街道周店村委会及福清市公安局宏路派出所印章的证明为证。妇幼保健院主张陈花适用农村居民标准确定损失。一审法院认为，陈花提交的证据可证明陈花自2013年8月结婚后长期居住在其丈夫住所地即福清市宏路街道周店村，2019年因夫妻投靠其户籍也迁入该住所地，福清市宏路周店村统计用区划代码和城乡分类代码为350181005202-112，依照国务院和国家统计局有关城乡划分代码的规定，陈花系统计上的城镇居民，故陈花为城镇居民，本案中其相关损失可按城镇居民标准予以确定。2.关于妇幼保健院诊疗行为与陈花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原因力大小、陈花伤残等级、误工期的确定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对陈花自行委托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妇幼保健院不认可，并申请对上述事项重新鉴定，一审法院根据案件情况予以准许，并依法委托福建澄源司法鉴定所鉴定。对该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陈花有异议，认为上述事实仍应以其自行委托的鉴定意见为准；妇幼保健院认为，根据2018年8月22日福清市医院腰椎ＭＲＩ示，陈花自身存在严重腰椎病变，也压迫损伤神经，增加了麻醉难度，鉴定结果未考虑，认定妇幼保健院承担60%-90%的责任过高。妇幼保健院上述所提及的已作为补充鉴定材料提交给鉴定机构，鉴定意见书资料摘要部分也载明该材料，妇幼保健院主张鉴定机构未考虑该因素依据不足。故陈花、妇幼保健院对鉴定意见虽有异议，但均无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对其证明力应予确认，上述事实应以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为准，即院方实施腰麻操作失误或不当伤及神经，或穿刺过程中未尽注意义务的过错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其参与度考虑为60%-90%为宜；陈花的伤残程度评定为九级伤残；陈花的误工期评定为365日。3.关于陈花各项损失的确定。①医疗费，侵权责任法规定的医疗费系指为消除被侵权人损害结果支出的医疗费，陈花主张的医疗费8278.78元系其因剖宫产分娩发生的费用，不属于陈花左下肢神经损伤的损害后果的诊疗费，不应计入本案损失，对陈花该主张不予支持。②误工费，陈花误工时间应以一审法院委托的鉴定意见365天为准；陈花请求每天按照208.95元确定，并未超过相关标准，予以准许，故误工费为76266.75元。③护理费，陈花提交证据证明其自行委托鉴定机构鉴定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妇幼保健院仅对误工期有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对护理期应以陈花自行委托的鉴定意见120天为准；护理人员收入状况可参照2019年度居民服务业66815元／年，即每天183.05元确定，故护理费为21966元。④交通费，陈花未提交交通费票据，但考虑到陈花及其陪护人因陈花就医客观上需要支出交通费用，庭审中双方均表示由一审法院酌定，结合陈花的就医地点、住院次数、天数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交通费3000元。⑤住院伙食补助费，妇幼保健院对陈花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8150元无异议，予以照准。⑥营养费，从妇幼保健院病程记录看，陈花因左下肢神经受损在该医院住院期间即予营养补液治疗，出院后又在福建省××人民医院12次住院治疗，必要的营养亦有利于陈花病情好转、康复，结合陈花伤情、医疗费花费等案件情况，一审法院酌定营养费5000元。⑦残疾赔偿金，陈花伤残等级应以一审法院委托的鉴定意见九级伤残为准，陈花请求按照每年45620元赔偿，符合规定，故残疾赔偿金为182480元。根据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陈花为九级伤残，丧失部分劳动能力，且婚生男孩陈梦凯（2013年12月26日出生）、女孩陈雨彤（2018年8月3日出生）均未满十八周岁，陈花请求妇幼保健院赔偿该二人生活费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予以支持；该生活费可从陈花误工期届满之次日即2019年8月3日起算，陈花请求陈梦凯、陈雨彤分别按照11年、16年以及每年30946元标准确定，并由陈花夫妻共同负担，不违反相关规定，予以照准，但劳动能力丧失程度应参照陈花九级伤残确定，故被扶养人生活费为83554.2（30946×11年×0.2÷2＋30946×16×0.2÷2）元。上述两项合计266034.2元。⑧鉴定费，关于医疗过错、因果关系及参与度鉴定费，陈花自行委托的鉴定意见为妇幼保健院在为陈花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该过错与陈花目前的左下肢功能障碍具有主要因果关系，建议其医疗损害参与度以70%-90%为宜。妇幼保健院不认可并申请重新鉴定，但本次鉴定意见同样也认定妇幼保健院实施的诊疗行为有过错，并与陈花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仅在参与度方面作出适当调整，并未有根本性变化，且陈花为主张权利自行委托并支付的鉴定费亦属合理、必要，故陈花自行委托的鉴定意见虽未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但其支出的该鉴定费9400元仍应由妇幼保健院负担，妇幼保健院支出的该鉴定费自行负担。关于伤残评定、三期评定等费用，重新鉴定后，陈花伤残等级和误工期均发生变化，但陈花仍存在伤残，且陈花自行委托鉴定的护理期仍作为定案依据，故妇幼保健院应负担其中1次鉴定费，陈花、妇幼保健院可各自负担己方已支付的鉴定费。综上各项，陈花合理的物质性损失共计389816.95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妇幼保健院实施的诊疗行为有过错，并造成陈花左下肢神经损伤的后果，且原因力比例较大，陈花历经多次治疗仍不能完全康复，并构成伤残，必然造成严重精神损害，故陈花请求妇幼保健院赔偿该费用，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赔偿数额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侵害后果、本地生活水平等因素予以综合考虑，一审法院确定妇幼保健院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妇幼保健院实施的诊疗行为有过错，并造成陈花左下肢神经损伤后果，依法应由妇幼保健院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根据本次鉴定意见，对陈花的损害后果，妇幼保健院诊疗行为的医疗过错参与度为60%-90%，结合案件相关事实，一审法院确定妇幼保健院对陈花的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根据上述认定，妇幼保健院赔偿陈花各项损失326853.56元［包含物质性损失311853.56（389816.95×0.8）元和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扣除妇幼保健院为陈花垫付的福建省××人民医院医疗费60500元中的20%即12100元，妇幼保健院尚应向陈花赔偿314753.56元。对陈花超过该部分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至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妇幼保健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花赔偿各项损失314753.56元；二、驳回陈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365元，由陈花负担4069元（已交纳），妇幼保健院负担5296元（限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妇幼保健院在一审中对陈花单方委托鉴定机构所作出的鉴定意见不予认可，并向一审法院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并依法委托福建澄源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福建澄源司法鉴定所系具有相应资质的鉴定机构，其接受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作出的鉴定意见书系在召开听证会的基础上结合患者陈花的病历资料等，经具有资质的鉴定人员分析作出，一审法院依法采信该鉴定意见，认定妇幼保健院对陈花的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且已臻合理。医疗损害责任认定具有很强的技术性和专业性，在福建澄源司法鉴定所已就本案作出鉴定意见认为妇幼保健院在为陈花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过错与陈花的损害后果存在直接因果关系的情况下，妇幼保健院上诉主张其对陈花的诊疗行为不存在过错等，缺乏依据，不能成立。 关于妇幼保健院有异议的相关赔偿项目。1.误工费。本案中，陈花无证据证明其损害发生前有固定收入且因医疗损害造成其收入减少，亦未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其称自己是在工厂上班，但亦未提供任何证据相佐证。本院认为其误工费以2019年度福清市最低工资标准1650元/月计算为宜，为1650元/月÷30天×365天=20075元。2.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已经考虑了当事人的过错程度这一因素，属合理范围。妇幼保健院上诉主张一审未按责任比例分担，本院不予采纳。3.鉴定费。鉴定费属查明本案事实所必需的费用，应按双方责任比例分担，故对于妇幼保健院上诉主张的重新鉴定费11500元应按责任比例分担，本院予以采纳，陈花对此应负担20%，为2300元。综上，陈花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应为333625.2元，妇幼保健院应赔偿陈花的各项损失共计为267500.16元（333625.2元×80%+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妇幼保健院垫付的医疗费12100元-陈花应负担的重新鉴定费2300元）。 综上所述，妇幼保健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20）闽0181民初2241号民事判决； 二、福清市妇幼保健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花赔偿各项损失共计267500.16元； 三、驳回陈花的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福清市妇幼保健院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365元，由陈花负担4864元，由福清市妇幼保健院负担450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21元，由陈花负担1075元，由福清市妇幼保健院负担494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一萍 审 判 员 马 青 审 判 员 陈碧珍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卢里灿 书 记 员 黄晓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