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赣11民终3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昌县天琪商用展柜厂，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冈上镇105国道瓜山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60121MA35U85Q78。经营者：卢国民。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琼，江西惟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美新，男，1964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区人，住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云清，江西洪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饶市广丰区兴隆永辉超市，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区枧底镇农贸市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61122MA39CKJJ7C，经营者：张英炉。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加福，男，1968年7月15日出生，汉族，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区人，住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区。上诉人南昌县天琪商用展柜厂（以下简称天琪展柜厂）因与被上诉人王美新、上饶市广丰区兴隆永辉超市（以下简称永辉超市）、张加福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上饶市广信区人民法院（2020）赣1103民初51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天琪展柜厂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上饶市广信区人民法院（2020）赣1103民初5177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天琪展柜厂与被上诉人张加福等人之间系承揽关系而非雇佣关系。货物放至二楼是一次性工作成果，而非继续性劳务；上诉人天琪展柜厂与被上诉人张加福等人不存在隶属关系；2.即使法院最后认定为雇佣关系，也责任划分不当，处理显失公正。被上诉人王美新的过错是造成其本人受伤的直接原因，被上诉人永辉超市的货梯存在严重安全隐患，是造成王美新受伤的主要原因和根本原因，该两方面原因相互结合，共同作用，导致了王美新受伤的事实，上诉人天琪展柜厂在此过程中并无较大过错，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的责任过重。被上诉人王美新答辩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雇佣关系，一审法院判决正确。人身损害司法解释规定，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本案中，王美新、张加福等人为上诉人搬运货架，是上诉人授权，是根据上诉人指示把货架从永辉超市一楼搬至二楼，王美新从事搬运工作是在其指示的范围内，不能自行选择地点，不能自行选择工作时间和工作内容，不像承揽关系那样，可以自行安排时间和地点以及工作内容，本案完全符合雇佣关系的含义；2.划分责任是建立在尊重事实、适用法律的基础上的，本案责任划分正确合理。作为上诉人雇请的雇员，王美新为上诉人提供劳务而受伤，根据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于永辉超市，因其货梯无安全门，不符合安全标准，未张贴有关禁止载人的安全告示，也无专门的安全员看管等，未履行到其安全保障义务，故一审的判决合理合法。被上诉人永辉超市答辩称：与一审答辩意见一致。被上诉人张加福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的答辩意见。原告王美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两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因提供劳务受伤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等各项经济损失计353293.48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永辉超市因需货柜，向天琪展柜厂购买货柜。2020年5月20日，天琪展柜厂将货柜运至永辉超市底层。天琪展柜厂员工电话联系张加福，要求张加福找几个人将货柜卸下车运至永辉超市二楼。双方讲好搬运费700元。天琪展柜厂员工用微信支付给张加福700元。张加福遂找王美新及其他两名工友一起搬运货柜。王美新和其他两名工友负责将货柜从车上卸下，并用超市叉车拉至超市的载货电梯运至二楼。张加福在二楼接收货柜。开始，王美新等人将货柜运至电梯内，人没有随货柜入电梯。到倒数第二车时，王美新拉着装货柜的叉车进入电梯内，因这次货柜装的较多，王美新在电梯内随货柜上升至二楼，因该载货电梯无安全门，在电梯上升过程中，货柜倾斜，王美新手扶货柜，后王美新左手被电梯顶部压伤。后王美新被送至上饶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天，花医疗费65336.73元。经诊断，王美新的伤情为：1.指神经损伤（左手示、中、环、小指）；2.手指血管损伤（左手示、中、环、小指）；3.指骨骨折（左手示、中、环、小指）；4.手部指屈肌腱损伤（左手示、中、环、小指）；5.上肢皮肤缺损（左手）。经江西铭志司法鉴定中心上饶分所鉴定，王美新的伤残等级为八级。误工期为90日、护理期90日、营养期60日。除天琪展柜厂为王美新支付医疗费57000元，王美新要求支付医疗费等无果后，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本案经一审庭审调解无效。一审法院另查明，永辉超市的电梯系自行安装的简易载货电梯，无安全门，无禁止载人的警示标志，也无专人管理。经江西中康康复器具有限公司鉴定，王美新需残疾辅助器具费68200元。货柜搬完后，张加福付给王美新等三人各175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王美新与天琪展柜厂之间构成劳务关系还是承揽合同关系。王美新自身是否有过错。二、永辉超市是否存在过错。三、张加福是否应承担责任。四、王美新请求的赔偿标准是否合理。针对上述争议焦点，分别论述如下：一、承揽关系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劳动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劳务关系是雇员根据雇主的指示向雇主提供服务，雇主支付报酬形成的关系。本案中：1.王美新为天琪展柜厂搬运货柜，提供劳务既是手段也是目的，工作安全依靠体力，对技术也无要求，对于人选没有标准也没有要求，劳动者之间可以相互代替，属于种类劳务非特定劳务，王美新及其工友完全可以将义务转移给其他人；2.关于卸货地点，王美新等人按照要求到指定的地点工作，王美新对于工作地点无选择的权利；3.王美新及其工友在工作过程中天琪展柜厂员工一直在场，该行为一定程度上为了指挥，支配务工者，管理监督其工作情况，原告并不能安全独立完成工作，相互之间存在从属关系及人身依附性；4.虽然双方约定搬运费为700元，比较符合承揽关系的结算方式，但该约定系报酬的一种计付方式，与何种法律关系无必然关联性，故单从双方约定的报酬给付方式无法作为区分劳务关系和承揽关系的标准。综上所述，本案王美新等四人与天琪展柜厂之间认定为劳务关系更为合适。接受劳务一方的天琪展柜厂，应对王美新的损伤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酌定65%。鉴于王美新系具备安全民事行为能力自然人，应当知道载货电梯不能载人，且为了多搬货柜，将货柜塞满电梯，致使自身受伤，王美新在工作中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具有一定过错，根据侵权责任法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酌定王美新自行承担15%。二、永辉超市在本案中是否存在过错。永辉超市与天琪展柜厂虽约定由天琪展柜厂将货柜送至永辉超市二楼，但永辉超市提供载货的电梯系无安全门及安全标准的简易电梯，未在电梯醒目位置张贴告示，禁止载人，该电梯无专人看管。且永辉超市是受益者。故永辉超市对王美新的损害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酌定20%的责任。三、张加福是否应承担责任。王美新与张加福均从事搬运工作，有工作相互邀请，同样提供劳务，不存在主导被主导，管理被管理以及支配被支配关系，双方地位平等，且劳动所得均为平分，张加福并未赚取工资差额部分，故王美新与张加福系工友关系，张加福对王美新的损害后果无过错，无需承担责任。四、适用的赔偿标准。王美新虽系农村户口，但根据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赣高法（2020）45号）关于印发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意见的通知。自2020年4月1日起发生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统一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根据以上规定，本案王美新的各项赔偿数额为：医疗费64462.23+756+97.50+4=65336.7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日×30元/日=600元、护理费90日×102.54元/日=9228.6元、误工费90日×127元/日=11430元、营养费5000元×30%=1500元、交通费400元、伤残赔偿金36546元/年×20年×30%=21927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2714元/年×5年×30%÷4=8517.75元、鉴定费3300元，合计人民币334589.08元。残疾器具费尚未发生，等发生后由王美新另行主张。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上饶市广丰区兴隆永辉超市赔偿王美新医疗费65336.7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护理费9228.6元、误工费11430元、营养费1500元、交通费400元、伤残赔偿金21927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8517.75元、鉴定费3300元，合计人民币334589.08元中的20%，即66917.81元。二、南昌县天琪商用展柜厂赔偿王美新医疗费65336.7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护理费9228.6元、误工费11430元、营养费1500元、交通费400元、伤残赔偿金21927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8517.75元、鉴定费3300元，合计人民币334589.08元中的65%，即217483.9元，除已付57000元，尚应支付160482.9元。三、王美新自行承担50188.4元。四、驳回王美新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一、二项限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600元，减半收取3300元，由王美新负担495元，上饶市广丰区兴隆永辉超市负担660元，南昌县天琪商用展柜厂负担2145元。上诉人天琪展柜厂与被上诉人王美新、永辉超市、张加福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二审中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双方主要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天琪展柜厂与被上诉人王美新之间构成劳务关系还是承揽合同关系？首先，承揽关系与雇佣关系的区别主要在于：（1）雇佣关系中雇主与雇员之间存在着一定的人身依附关系。雇员对于工作如何安排没有自主选择权，雇主可以随时干预雇员的工作，雇员的劳动系一种“从属性劳动”；承揽关系中定作人与承揽人地位平等，承揽人对工作如何安排有完全的自主权，定作人无权干预。承揽人的劳动系一种“独立劳动”；（2）雇佣关系中，雇佣合同的标的注重雇员无形的劳务给付，以供给劳务本身为目的；在承揽关系中，承揽合同的标的表现为物化的劳动成果，重在有形工作的完成，是以提供通过劳务产生的工作成果为目的，故雇佣关系偏重于劳动者出卖劳动力的行为，承揽关系则偏重于完成的劳动成果；（3）报酬的给付亦有区别。雇佣关系中雇员的工资一般系计时工资；承揽关系中承揽人的报酬系计件报酬。本案中，被上诉人王美新对搬运展柜工作如何安排明显没有自主选择权，具有典型的从属性；被上诉人王美新是以出卖劳动力来获取报酬，而非完成物化的劳动成果，且天琪展柜厂向王美新支付的是计时工资并非计件工资。故，被上诉人王美新等人与上诉人天琪展柜厂之间应认定为雇佣关系。上诉人天琪展柜厂主张其与王美新等人之间为承揽关系，并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上诉人天琪展柜厂的员工通过微信向张加福支付700元，要求将展柜搬运至永辉超市二楼，遂后张加福找到王美新等人一起从事天琪展柜厂要求的展柜搬运工作，并与王美新等人平分700元劳动报酬，所以本案是天琪展柜厂雇佣了王美新等人从事展柜搬运工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作为雇主的天琪展柜厂应当对雇员王美新因提供劳务受害承担主要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永辉超市则因未尽到在货运电梯增加“禁止载人”等警示标志的提醒义务以及货运电梯的管理义务而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事故的发生是被上诉人王美新过失导致的，而并非故意为之，王美新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过失致自身受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不应免除上诉人天琪展柜厂的主要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赔偿责任的划分，合情合理、比例适当，法律适用正确，故上诉人天琪展柜厂主张一审法院责任认定错误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南昌县天琪商用展柜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6，600元，由上诉人南昌县天琪商用展柜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晓霞审判员  程 锐审判员  李 虹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叶丽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