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6民终1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志勇，男，1968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台商投资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杰毅，福建仁胜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建明，福建仁胜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连瑞，男，1963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晓莉，福建簪华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华阳，福建簪华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审第三人：龙海市角美镇石厝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台商投资区角美镇翁角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350681775381486U。 法定代表人：陈丕强，村主任。 原审第三人：龙海市角美镇石厝村第一小组，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台商投资区角美镇石厝村。 负责人：林永通，组长。 上诉人余志勇因与被上诉人陈连瑞、原审第三人龙海市角美镇石厝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石厝村委会)、龙海市角美镇石厝村第一小组(以下简称石厝村一组)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海市人民法院(2020)闽0681民初21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余志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杰毅、林建明、被上诉人陈连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晓莉、林华阳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石厝村委会、石厝村一组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余志勇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余志勇支付陈连瑞102271.87元。事实和理由： 一、原判认定石厝村一组、二组成员每人可分得25万元土地补偿款的权利来源是原来欲分配的安置地使用权，及余志勇转让的标的物还应包括安置地块享有的道路、绿化地等公摊地的使用权的事实错误。1.案涉被出让拍卖的23.622亩土地，除案涉安置地之外，还包含了其它属于石厝村一组、二组的提留地，余志勇享有相应的土地份额。2.余志勇分得的25万元土地补偿款的权利来源，除原先欲分配的安置地使用权，还包含了其它被征收但未进行补偿的土地使用权。3.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余志勇转让的标的物没有包括其在安置地块享有的道路、绿化地等公摊地的使用权。且在本案合同中明确约定要转让的安置地是要用于建设的安置地，不包含其它部分。 二、原判认定双方对本案合同无效存在同等过错错误。余志勇在缔约过程中处于被动地位，无任何违背诚实信用的行为，应认定余志勇对合同无效后果不存在过错，或过错较小。1.在缔结本案合同中，陈连瑞系出于投资目的主动要求缔约，故相应的投资风险应由陈连瑞承担。2.余志勇系因不合理的征地补偿方案和安置地规划方案才与陈连瑞签订本案合同。3.即使本案合同属无效合同，但余志勇一直本着诚信和善意履行合同义务。本案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原因在于政府改变规划方案，不能归责于余志勇。 三、原判在认定本案合同无效后，确定余志勇除返还陈连瑞安置地使用权转让款90000元外，还应补偿80000元错误。1.本案合同中约定了争议解决条款，即使合同无效，不影响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条款的效力。本案合同第七条明确约定“安置地抽签前，如果石厝村委会或政府有关主管部门要收回该安置用地，甲方应于壹个月内将所收取的受让款玖万元整及前期交款壹万贰仟元整退还给乙方”，故余志勇退还所收款项即可。2.陈连瑞因本案合同无效所受到的损失，也仅限于投入资金的利息损失，且该部分损失的赔偿比例，还应根据余志勇是否存在过错及相应的过错程度予以认定。 陈连瑞辩称：一、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余志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1.案涉提留地是2007年征收石厝村一组、二组土地，按征地面积的10%提留作为安置用地，不存在未分配的土地。2.经济补偿金1.7875亿元是按拍卖价55%计算发放，不是按面积发放给村委会。3.本案合同中明确约定转让的是安置人口份额，而不是土地面积。 二、余志勇系出于自身利益考虑而与陈连瑞签订本案合同并取得受让款，其是积极、主动，并非其所说的处于被动局面。 三、合同中解决争议条款约定有前提条件—“安置地抽签前……政府收回安置用地”，本案政府收回安置用地是在安置地抽签多年以后，不适用该条款的约定。 四、陈连瑞为尽快熄讼避免损失扩大对原审兼顾双方过错，每人口仅返还升值部分的一半未提起上诉。 石厝村委会、石厝村一组未提交答辩意见。 陈连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石厝村委会欲付给余志勇25万元经济补偿金归陈连瑞所有，并由石厝村一组直接将25万元经济补偿金支付给陈连瑞。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因建设文圃工业园等项目的需要，相关部门征用了石厝村一组、石厝村二组的部分土地。土地被依法征收后，角美工业综合开发区（角美镇）于2009年9月召开管委会主任（镇长）办公会议，同意按征地面积的10%以内安排安置用地给石厝村一组、二组使用，安置地位于。之后，经过设计，拟在上述安置地上建设安置房，共148间店面，每间店面40平方米。石厝村一组、二组参与安置地分配的人口共591人，虚拟增加1个人口，共592人，每人可分得10平方米的安置用地使用权用于建造安置房。2013年3月16日，余志勇与陈连瑞签订《安置房用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甲方（转让方）为余志勇，乙方（受让方）为陈连瑞；石厝村一、二组分配给甲方（含家庭成员计一人），所有的安置地址在石厝村一、二组安置用地，共一个人口（四个人口共壹间店面，未确定具体位置）；现甲方及所有的家庭成员自愿将上述安置用地使用权转让给乙方陈连瑞自行建设；每个人安置地使用权受让款玖万元整，一个人共计玖万元整；甲方应保证上述安置地使用权转让给乙方，并取得甲方所有家庭成员的认定同意、签名；今后若他人对上述安置地使用权的转让提出相关异议，一切责任由甲方全部承担；日后上述安置用地由乙方自行投本建设，协议签订后投建费用及一切费用由乙方承担，与甲方无关，但甲方不得再以任何借口提高安置地使用权的转让差价；安置地抽签前，如果石厝村或政府有关主管部门要收回安置用地，甲方应于壹个月内将所收取的受让款玖万元整及前期交款壹万贰仟元整退还乙方；本协议自签订之日起生效，双方均应自觉履行协议条款，违约方应赔偿对方的经济损失费，按交易款的五倍作为赔偿。合同签订后，陈连瑞支付给余志勇上述安置地使用权转让款90000元，及支付了12000元的打桩款。事后，因规划调整，上述安置地不再用于建设安置房，转由政府收回，按照招拍挂程序进行出让。2019年5月22日，漳州唐华房地产有限公司竞得上述安置地地块（湖中路以南，南北六路以西），面积23.622亩，成交价32500万元。2020年2月8日，石厝村民委员会、石厝村一组、石厝村二组共同向漳州台商投资区党工委管委会、角美镇党委政府提出申请，请求按原受益总人数592人分配土地补偿金，每人发放25万元，剩余资金约3000万元存入银行收取利息作为教育基金、困难户补助及60周岁以上老人的养老补助。2020年3月5日，漳州台商投资区管委会召开主任办公会议，原则同意石厝村提留地拍卖后村级经济补偿金比例按照55%计，共计17875万元。2020年3月12日，石厝村委会收到角美镇政府土地征迁补偿金17875万元。石厝村委会将上述款项中的7275万元支付到石厝村一组，将其中的7395万元支付到石厝村二组，尚有3205万元留在石厝村委会。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安置房用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上约定的1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与讼争的25万元土地补偿款的关系。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会议纪要、红线图、建设图纸、出让成交公示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可证实原拟用于建造148间店面的安置地面积(包含店面所属的建筑物占地面积及配套的公共通道、绿化地面积)与漳州唐华房地产有限公司于2019年5月22日竞得的安置地地块(湖中路以南，南北六路以西)加上政府代征的道路公摊面积差距较小，两者指向的地块一致，即《安置房用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上约定的1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所指向的安置地与之后政府部门进行招拍挂出让的地块大体一致。案涉《安置房用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虽约定转让的标的物是10平方米安置地使用权，但依常理及交易习惯，应认定余志勇转让的标的物还应包括其在安置地块享有的道路、绿化地等公摊地的使用权。石厝村一组、二组原可取得安置地使用权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与现可分得25万元土地补偿款的人员是一致的。综上，可认定现石厝村一组、二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每人可分得的25万元土地补偿款的权利来源是原来欲分配给其的安置地使用权。余志勇该项抗辩主张，只考虑其出让用于建设安置房的10平方米安置地使用权，未考虑公共通道等配套设施的占地面积，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二、关于《安置房用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效力问题。农民集体所有的不动产和动产，属于本集体成员集体所有。国家编制土地利用总体规划，规定土地用途为农用地、建设用地和未利用地。而农村集体建设用地可分为宅基地、公益性公共设施用地和经营性用地。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六款规定：“国家允许进城落户的农村村民依法自愿有偿退出宅基地，鼓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及其成员盘活利用闲置宅基地和闲置住宅。”由此可见，宅基地的流转仅限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内部。陈连瑞并非案涉地块所属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受让案涉安置地使用权明显违反该规定。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城乡规划确定为工业、商业等经营性用途，并经依法登记的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土地所有权人可以通过出让、出租等方式交由单位或者个人使用，并应当签订书面合同，载明土地界址、面积、动工期限、使用期限、土地用途、规划条件和双方其他权利义务。前款规定的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转让、出租等，应当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法律允许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个人使用，但有严格的条件限制，只有依法登记的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在符合规划且满足上述民主议定程序的情况下才能通过出让等方式交由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案涉安置地并非依法登记的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且进行转让时未满足上述议定程序。综上，陈连瑞作为非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向余志勇购买角美镇石厝村的集体土地，双方签订的《安置房用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三、关于《安置房用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被确认无效后的法律后果。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安置房用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明确载明该地为角美镇石厝村安置用地。陈连瑞作为安置地使用权受让方，应了解该安置地的性质及进行转让存在的风险，其对合同无效存在一定过错。余志勇享有案涉地块的安置分配权益，在明知不具备转让条件而进行转让，亦具有一定过错。《安置房用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签订后，陈连瑞向余志勇支付转让款90000元，余志勇将参与公开抽签确定安置地位置及在安置用地上进行建设的权利转让给陈连瑞。案涉合同系双务合同，双方均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在双务合同确定为无效后，标的物返还与价款返还互为对待给付，双方应当同时返还。故余志勇应向陈连瑞返还转让款90000元。打桩预交款12000元的实际接收人系石厝村一组，已部分实际用于建设，且陈连瑞未主张，可另行处理。案涉安置地已由政府征收，陈连瑞无须返还余志勇安置地，但案涉地块因政府征收产生的安置补偿权益应归余志勇享有。在确定财产返还时，还应充分考虑财产增值或贬值的因素。余志勇因土地升值(拆迁补偿)所获得的利益为160000元(250000元-90000元)。在全面考虑土地升值利益的情况下，从诚实信用原则出发，兼顾合同双方在签订合同时的过错，酌情确定余志勇除返还陈连瑞90000元外，还应补偿陈连瑞80000元，共计170000元。石厝村**并非本案合同的当事人，陈连瑞要求石厝村一组承担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石厝村委会、石厝村一组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余志勇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连瑞170000元；二、驳回陈连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陈连瑞负担1350元，余志勇负担37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可归纳为：一、余志勇转让的10平方米安置用地使用权与讼争25万元土地补偿金的关系；二、本案双方在缔约《安置房用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中是否存在过错；若有过错，责任该如何分担；三、本案《安置房用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无效后的财产返还及损失赔偿如何确定。对此，本院予以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余志勇转让的10平方米安置用地使用权与讼争25万元土地补偿金的关系。因石厝村一组、二组部分土地被征收后，其两小组成员(包括余志勇在内)每人可分得10平方米的安置用地使用权。余志勇将其取得的10平方米安置用地使用权转让给陈连瑞。后因规划调整，上述安置地不再用于建设安置房，转由政府收回，通过招拍挂程序进行出让，为此，石厝村一组、二组获得相应的补偿，其所属村小组成员每人分配25万元征用补偿金，故应认定讼争的25万元土地补偿金与10平方米安置用地使用权是一种物上代位关系。余志勇系石厝村二组成员，对讼争的25万元征用补偿金享有物上代位权。余志勇主张其转让的10平方米安置用地使用权不能等同于讼争的25万元土地补偿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二、关于本案双方在缔约《安置房用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中是否存在过错；若有过错，责任该如何分担。余志勇主张其对《安置房用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无效后果不存在过错，或过错较小，而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同等过错有误。本案《安置房用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无效的原因是违反了集体建设用地非经国有化不得进入二级市场流通的规定和政策，而作为合同相对方余志勇和陈连瑞，对于法律规定和政策均负有同等的认知和审慎注意义务，而且，陈连瑞并非案涉地块所属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受让案涉安置用地使用权明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六款规定：“国家允许进城落户的农村村民依法自愿有偿退出宅基地，鼓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及其成员盘活利用闲置宅基地和闲置住宅。”故一审据此认定双方对合同无效的过错相等正确。余志勇关于过错责任分担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三、关于本案《安置房用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无效后的财产返还及损失赔偿问题。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双方因《安置房用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取得的标的物即10平方米安置用地使用权与价款90000元，应当相互返还；若返还财产不足以弥补损失，一方还可以向有过错的另一方请求损害赔偿。本案中，一审法院在确定财产返还时已经考虑财产增值或贬值的因素，足以填平双方因合同无效产生的损失。且本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一审确定余志勇除返还陈连瑞转让款90000元外，还应补偿陈连瑞80000元并无不当。余志勇主张陈连瑞的损失仅限于投入资金的利息损失，且还应根据双方过错程度予以认定的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关于本案合同第七条的认定。首先，本案合同第七条约定“安置地抽签前，如果石厝村委会或政府有关主管部门要收回该安置用地，甲方应于壹个月内将所收取的受让款玖万元整及前期交款壹万贰仟元整退还给乙方。”从其约定看，是针对双方在合同履行中出现履行不能该如何处理的约定，不属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其次，该条款约定的前提条件是“安置地抽签前”，而本案中，政府收回安置用地是在安置地抽签多年后，不适用该条款的约定。故余志勇主张依据上述条款约定，其仅退还所收款即可的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另，陈连瑞的一审诉讼请求，虽确认讼争的25万元土地补偿款归其所有，但其基础法律事实也是本案的《转让协议书》。涉及该协议的效力审查，一审法院在庭审中已将本协议效力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规定，应予维持。 综上，余志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石厝村委会、石厝村一组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93.2元，由余志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花 絮 审 判 员  唐志忠 审 判 员  李 凌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黄倩茹 书 记 员  蒋舒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