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行政判决书（2021）甘12行终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成县房产管理所。法定代表人王某1，任所长职务。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住成县。原审第三人成某。法定代表人王某2，任理事长职务。原审第三人滕某，住成县。上诉人成县房产管理所与被上诉人张某、原审第三人成某、滕某撤销房屋抵押他项权证登记一案，徽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6日受理后，作出（2018）甘1227行初6号行政判决。宣判后，成县房产管理所、第三人成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以（2019）甘12行终20号行政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原审法院重审后作出（2019）甘1227行初4号行政判决，宣判后，成县房产管理所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某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被告的抵押登记行为，确认“成房他证成字第（2014）36号”房屋他项权证无效；2.请求被告返还原告的房屋所有权证书；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原审法院查明：原告张某与第三人滕某系夫妻关系，二人有位于××县的住房一套，面积共150.57平方米，产权登记在滕某名下，产权证号为成房权证成县城关镇第XXXX号。2010年11月8日起，该房多次设定抵押权，给他人的银行借款提供担保，抵押权于2014年4月23日解除。2014年7月份，牟某（案外人）以经营煤炭销售资金紧张为由，欲在第三人成某下属的店村信用社贷款1000万元，找滕某等8人以房产和林权为该笔借款提供抵押担保。2014年7月25日，第三人滕某再次到被告成县房产管理所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并办理了《房屋他项权证》[证号：成房他证成字第（2014）36号]，以该房产为牟某的该笔借款提供34.7万元的抵押担保。借款到期后，牟某未能及时归还，成某遂于2018年以借款人牟某、滕某等人为共同被告向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了民事诉讼。2018年6月12日，张某向市中院申请追加其为第三人参加诉讼，陇南市中院审查后于2018年7月3日通知张某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案件审理过程中，张某提出在办理房屋抵押登记时未征得其本人同意，抵押登记材料中多处签名均不是其本人所签，认为该抵押行为无效。经陇南市中院委托甘肃政法学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笔迹鉴定，其中2014年7月25日《担保书》落款张某的署名；2014年6月28日《抵押（质押）物品清单》中财产共有（签章）栏“张某”的署名；2014年6月28日《抵押物评估协议书》落款处财产共有（签章）栏“张某”的署名；2014年7月25日《甘肃省房屋他项权利登记申请书》第3页房屋共有人栏“张某”的署名、第5页房屋共有人情况签名盖章栏“张某”的署名、第6页其有权人意见栏“张某”的署名，均不是张某本人书写。2019年3月26日，陇南市中院审理后作出（2018）甘12民初1号民事判决书，宣判后，滕某不服提起了上诉。2019年10月29日，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甘民终588号民事裁定，以原审判决程序违法，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判处不当为由，裁定撤销原判并发回陇南市中院重审。后经陇南市中院主持调解，各方当事人达成了一致调解协议，2020年6月12日，陇南市中院作出（2020）甘12民初9号民事调解书，其中调解协议第六条载明：“滕某在2020年12月30日前偿还17万元后其不再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同时解除抵押登记并退还房产证（该17万元包含在第一笔即2020年12月30日偿还的150万元内）；第七条载明：“张某不承担还款责任，其司法鉴定费14000元李某自愿承担”，该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8年5月份，张某到被告处查询后得知房产抵押事宜，遂要求被告撤销房屋抵押登记并返还房屋所有权证书未果，故而成讼。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原、被告及第三人各方争议的焦点为：一、本案是否超出了诉讼时效？二、被告办理案涉房屋的抵押登记手续并出具《房屋他项权证》的行为是否合法？三、原告要求撤销被告的抵押登记行为，确认成房他证成字第（2014）36号《房屋他项权证》无效，并返还房屋所有权证书的诉讼请求有无法律依据，是否予以支持？合议庭分别评述如下：一、本案是否超出了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因不动产提起诉讼的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二十年，其他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五年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中，张某于2018年5月份经查询才得知案涉房产已办理抵押登记的事宜，此时尚未超出法律规定的最长诉讼时效，且被告及第三人均未能举证予以反驳，因此，张某于2018年7月6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未超出诉讼时效。二、被告办理案涉房屋的抵押登记手续并出具《房屋他项权证》的行为是否合法。《城市房地产抵押管理办法》第十九条规定，以共有的房地产抵押的，抵押人应当事先征得其他共有人的书面同意。第三十二条规定，办理房地产抵押登记，应当向登记机关交验下列文件：……《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房屋所有权证》或《房地产权证》，共有的房屋还必须提交《房屋共有权证》和其他共有人同意抵押的证明。本案中，案涉房屋属于原告张某与第三人滕某的夫妻共同财产，因此,在该不动产上设立抵押权应当事先征得其他共有人的书面同意，不动产登记机关在审查申请材料时也应当着重审查是否有其他共有人的书面同意,设定抵押的材料及该材料的真实性。但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滕某在共有的不动产设立抵押权之前征得了原告的书面同意，且经对被告提交的房产抵押登记资料中的相关签名进行笔迹鉴定，名称为“张某”的多处署名均非原告书写，被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告到场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因此，仅依据滕某单方提交的资料办理案涉不动产抵押登记并向债权人出具《房屋他项权证书》的行为，欠缺法定要件，违反了法定程序。三、原告要求撤销被告的抵押登记行为，确认成房他证成字第（2014）36号《房屋他项权证》无效，并返还房屋所有权证书的诉讼请求有无法律依据，是否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当事人以作为房屋登记行为为基础的买卖、共有、赠与、抵押、婚姻、继承等民事法律关系无效或者应当撤销为由，对房屋登记行为提起行政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先行解决民事争议，民事争议处理期间不计算在行政诉讼起诉期限内；已经受理的，裁定中止诉讼。本案中，经陇南市中院人民法院审理，各方当事人已对本案相关的民事争议达成了调解协议，市中院（2020）甘12民初9号民事调解书已经生效。由于调解协议第六条约定“第三人滕某于2020年12月30日前偿还17万元后不再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同时解除抵押登记并退还房产证”，现该案尚未到约定的履行期限，原告作为该案的第三人也参加了诉讼，对调解协议的内容知情同意，故其现在要求撤销被告的房屋抵押登记行为，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原告要求确认成房他证成字第（2014）36号《房屋他项权证》无效，并返还房屋所有权证书的诉讼请求，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受理行政诉讼的范围，依法应予驳回。据此，原审法院判处：一、被告成县房产管理所于2014年7月25日办理成房权证成县城关镇第XXXX号房屋抵押登记的行为违法；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承担。成县房产管理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所有诉讼请求。理由：一、一审判决上诉人抵押登记违法的理由是：(一)被上诉人的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二)未有共有权人张某的签字。一审法院依据的以上理由均不成立。1.本案中被上诉人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上诉人的抵押登记行为于2014年7月25日完成。被上诉人起诉的时间系2018年6月20日。《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因不动产提起诉讼的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二十年，其他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五年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因此，如果是被上诉人知道上诉人的抵押登记行为，其适用的诉讼时效应为6个月。本案中抵押登记的行为人滕某系被上诉人的妻子，他们系夫妻关系，故其实施抵押登记行为不可能不告知被上诉人。故应以六个月计算诉讼时效。被上诉人起诉时已超过行政抵押登记行为四年零十一个月，远远超过了六个月的诉讼时效。一审法院适用二十年最长诉讼时效系被上诉人不知道抵押登记行为的情况下方可适用。但本案中被上诉人不可能不知道滕某的抵押登记行为，因为他们系夫妻关系。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2.被上诉人是否签字的问题。滕某系被上诉人的妻子，其在抵押登记时自身签名真实有效，一审法院也认定了其签字同意的行为。至于被上诉人的签名是否系本人签名，上诉人只能进行形式审查，且由于滕某和被上诉人系夫妻关系，即使未亲笔签名，也构成法律上的表见代理，应视同其亲笔签名。故其是否被上诉人亲笔签名，均不影响抵押登记的合法性。二、上诉人办理抵押登记程序合法，证据充分。《房屋登记办法》第四十二条规定：以房屋设定抵押的，当事人应当申请抵押权登记。第四十三条规定：申请抵押权登记，应当提交下列文件：(一)登记申请书：(二)申请人的身份证明；(三)房屋所有权证书或者房地产权证书；(四)抵押合同。(五)主债权合同；(六)其他必要材料。第四十四条规定：对符合规定条件的抵押权设立登记，房屋登记机构应当将下列事项记载于房屋登记簿：(一)抵押当事人、债务人的姓名或者名称；(二)、被担保债权的数额；(三)登记时间。上诉人作出以上抵押登记时依据的材料分别有：抵押物品清单、抵押物评估协议书、担保人担保财产、收入说明、担保人夫妻双方同意抵押的承诺书、担保书、房地产抵押申请表、甘肃省房屋他项权利登记申请书等，和以上规章规定的材料对应，且同意抵押的承诺书、担保书、房地产抵押申请表有被上诉人和其妻的签名，因此上诉人办理抵押登记行为依据的证据充分，程序合法。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认定的事实与原审一致，对原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成县房产管理所是具有办理房地产抵押登记的法定职能部门,其办理房地产抵押登记应依法定程序进行,对抵押申请人提交的抵押申请材料是否齐全应进行实质性的审查,必须在履行了审查义务后,才能作出是否准予登记的行政决定。《城市房地产抵押管理办法》第十九条规定，以共有的房地产抵押的，抵押人应当事先征得其他共有人的书面同意。第三十二条规定，办理房地产抵押登记，应当向登记机关交验下列文件：（一）抵押当事人的身份证明或法人资格证明；（二）抵押登记申请书；（三）抵押合同；（四）《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房屋所有权证》或《房地产权证》，共有的房屋还必须提交《房屋共有权证》和其他共有人同意抵押的证明；（五）可以证明抵押人有权设定抵押权的文件与证明材料；（六）可以证明抵押房地产价值的资料；（七）登记机关认为必要的其他文件。本案中，案涉房屋属于张某与滕某的夫妻共同财产，成县房产管理所应着重审查是否有共有人的书面同意材料以及设定抵押的材料是否真实。但成县房产管理所未能提交滕某在对共有房产设立抵押权之前征得了共有人张某的书面同意的相关证据，其所提交的房产抵押登记资料中关于“张某”的多处署名经司法鉴定均非张某本人亲笔书写，成县房产管理所亦不能提供张某本人办理抵押登记手续的相关证据。故成县房产管理所对案涉房地产抵押登记的行为，违反了房屋登记办法的相关规定,所作出的行政行为属违反法定程序,应予撤销。原审法院以案涉民事案件已达成调解协议为由，认定张某要求撤销成县房产管理所抵押登记的请求无法律依据不当。人民法院对被诉行政行为的合法性审查应以作出行政行为之前的证据为依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对案涉民事诉讼达成的调解协议不能作为审查行政机关行政行为是否合法的依据。故张某要求撤销被诉行政行为的请求应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处不当，本院予以改判。成县房产管理所上诉称“滕某系张某的妻子，他们系夫妻关系，其实施抵押登记行为不可能不告知对方。应以六个月计算诉讼时效”以及“即使未亲笔签名，也构成法律上的表见代理，应视同其亲笔签名”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应当对原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和被诉行政行为进行全面审查。本案原审判决认定事实虽然清楚,但判处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七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徽县人民法院于（2019）甘1227行初4号行政判决；二、撤销成县房产管理所2014年7月25日办理成房权证成县城关镇第XXXX号房屋抵押登记的行为；三、驳回张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成县房产管理所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彩霞审判员 张曜曦审判员 李海涛二〇二一年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龙姝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