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98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林书，男，1972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武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南生，浙江龙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远翔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建德市下涯镇政府大院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82779276122C。 法定代表人：吴建根，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红泉，浙江宪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宋林书为与被上诉人浙江远翔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翔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浙0191民初19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沈斐独任审理，于2020年12月16日对本案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宋林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南生、被上诉人远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红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宋林书上诉请求：1.撤销（2020）浙0191民初1955号民事判决；2.驳回远翔公司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远翔公司承担。上诉理由：一、一审法院以瓷砖涉嫌侵犯“欧洲之星”的专利权、合同中约定的交货日期已过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判决解除宋林书和远翔公司于2018年10月29日签订的《瓷砖合同》，系对事实经过没有查清，认定失误。1.事情经过如下：2018年10月21日远翔公司的材料员王兴通过微信咨询宋林书单位的宋瑞，要求表面与“欧洲之星”AY8070型号相近的瓷砖用于远翔公司投标项目；2018年10月26日、27日宋林书找到杭州耀良建材有限公司拍了样品照片给王兴看（该公司已知项目报备该产品，不再出售），王兴表示照片要发给公司老总吴建根确认；2018年10月29日上午宋林书到远翔公司签订了本案《瓷砖合同》；2018年10月31日远翔公司转账给宋林书定金60000元；2018年11月1日宋林书开始找厂家打样；2018年11月5日宋林书给远翔公司确认，远翔公司要求打样表面着色再深一些，并要求与“欧洲之星”背纹相似；2018年11月9日宋林书再次送样给远翔公司确认，远翔公司对着色深浅还是不能确认，让宋林书继续打样；2018年11月20日远翔公司要求宋林书提供以“欧洲之星”为名的产品检验报告和合格证；2018年11月21日远翔公司告诉宋林书暂时不要发货，因为项目负责人要求供货要和封样一模一样（即“欧洲之星”正品），否则一切后果由宋林书承担；2018年11月28日宋林书询问远翔公司“厂里瓷砖的坯料怎么处理”，但远翔公司不回复，也不再与宋林书联系。以上过程可见，宋林书为履行本案合同一直在积极配合，多方寻求满足远翔公司要求的表面颜色、花纹及规格的产品，但远翔公司主观刻意、步步引导宋林书从“同欧洲之星表面相似即可”到“同欧洲之星背板纹理相同”再到“提供以欧洲之星为名的检测报告和合格证”最后到“必须与封样一致否则后果自负”，宋林书不敢冒险故而单方终止履行合同，并非故意不履行合同。远翔公司起诉要求解除合同的行为是企图混淆事实、推卸责任，实际该合同早已因为远翔公司的原因终止履行，无须解除。2.就产品本身而言，仅正面花纹、颜色及规格相似属于正常市场行为，产品专利体现在其底背纹，所以前者与后者在界定是否涉嫌侵犯专利权有质的区别。案涉《瓷砖合同》中未明确“欧洲之星”品牌字样及对该品牌的专属要求，故一审法院判定该合同涉嫌侵犯专利权用词错误。3.远翔公司要求宋林书暂停发货后，宋林书仍在积极处理善后，但远翔公司对前期预付资金所做的瓷砖坯料如何处理不作沟通和回复，责任在于远翔公司，故一审法院以宋林书未在约定时间交货，无法实现合同目的的判定不正确。二、一审判决结合《瓷砖合同》的签订、实际履行情况以及双方的过错程度，酌情认定远翔公司应赔偿宋林书损失5000元，宋林书尚应返还远翔公司55000元，属于对事实经过没查清，判定失误。宋林书为了寻找与“欧洲之星”表面纹理一致的样品，从浙江、江苏、上海到山东，仅山东就往返了三次，业务费、高速费、食宿费何止5000元，再加上支付给厂家打样的定金20000元、样品费、坯料费、快递费等等，远远大于一审判定的5000元。三、一审判决称远翔公司认可订购的瓷砖可非“欧洲之星”，但宋林书认为远翔公司订购的本来就不是“欧洲之星”瓷砖，否则为何不在签订合同时明确指定为该品牌，且“欧洲之星”瓷砖AY8070型号市场价格为100余元/片，而案涉《瓷砖合同》约定的价格为55元/片，根据合同内容及价格明显表明远翔公司订购的不是“欧洲之星”瓷砖，宋林书不可能提供“欧洲之星”瓷砖的检测报告和合格证。四、远翔公司称多次向宋林书催讨未果，并发送过律师函，属于歪曲事实。“浙江石材市场宋坤石材经营部”注销的原因是杭州市政府强制浙江石材市场拆迁，市场要求所有经营户必须注销，注销时间是2018年12月7日，远翔公司所说的律师函时间是2019年7月11日，宋林书的电话一直畅通，打个电话就能联系上，但远翔公司未提供与宋林书多次联系沟通未果的证据，未提供宋林书签收律师函并知晓其内容的证据，也未提供其告知过宋林书收货地址的证据。综上所述，因远翔公司的过错行为才导致本案《瓷砖合同》未能正常执行下去，一审法院却判决远翔公司不承担违约责任，漠视宋林书的合法权益。 远翔公司对宋林书的上诉答辩称：一、案涉《瓷砖合同》约定的交货期限清楚明确，即在2018年11月10日前交付。宋林书不仅在未在此期限内履行交货义务，而且直至本案诉讼之时也没有交付相应货物。宋林书称远翔公司要求暂停发货以及案涉合同因为远翔公司的原因业已终止履行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没有认定案涉《瓷砖合同》涉嫌侵犯专利权，而是基于宋林书未在合同约定的交付期间内交付货物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况判决解除双方的案涉合同，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宋林书上诉所述不实。二、一审判决认为远翔公司履约过程中有过错而让远翔公司承担了相应的责任，虽然远翔公司对此并不完全赞同，但是为了避免浪费司法资源，没有提出上诉，反倒是宋林书还提出上诉，远翔公司认为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已经充分考虑了双方在履约过程中的责任，判处结果合理。三、关于宋林书所称远翔公司要求提供“欧洲之星”产品检测报告和合格证的情况，是发生在案涉合同约定的交付期之后，在联系过程中远翔公司法定代表人要求提供相应检测报告和合格证，这不是对原合同的继续履行，而是提出对原合同的变更，在双方之间没有就合同变更达成一致意见情况下，不存在对原合同履行的障碍。四、在宋林书经营的“浙江石材市场宋坤石材经营部”注销以后，远翔公司无法联系上对方，甚至还向当地公安机关去报案，公安机关认为此事涉及民事合同纠纷，所以远翔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对于宋林书的身份信息也是通过其他途径努力才获得，并不是如宋林书所称远翔公司故意不与其联系。综上，远翔公司请求驳回宋林书的上诉，维持原判。 远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变更后）：1.判令解除远翔公司、宋林书于2018年10月29日签订的《瓷砖合同》；2.判令宋林书双倍返还定金86460元，并返还预付款16770元，合计10323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宋林书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远翔公司（甲方）预向浙江石材市场宋坤石材营业部（乙方）订购瓷砖，双方通过微信的方式对预订购的瓷砖型号、规格、外观初步约定后，于2018年10月29日签订《瓷砖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产品名称为瓷砖、等级优等、规格800*800、数量3930块、单价55元/块、总金额216150元；质量标准为按国家GB/T4100-2015附录合格品标准执行；交货实际2018年11月10日前货到工地；预付定金60000元。合同另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作出明确约定。2018年10月31日，远翔公司向浙江石材市场宋坤石材营业部汇付款项60000元。合同签订后，远翔公司认为浙江石材市场宋坤石材营业部未能按约定的时间交付瓷砖，遂起诉来院。宋林书则认为系因远翔公司实际要求的瓷砖涉嫌侵权而致使合同无法实际履行，其已为合同的履行花费人力、物力成本。浙江石材市场宋坤石材营业部于2018年12月7日注销，宋林书系浙江石材市场宋坤石材营业部经营者。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瓷砖合同》明确约定了交货日期，现交货日期早已经过，合同目的显然已无法实现，故对远翔公司要求解除《瓷砖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远翔公司要求宋林书返还预付的款项并双倍返还定金的诉讼请求，根据合同签订之前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把型号和编号发给我，我报给厂家看看”、“最好是你那儿去买个一片，因为你寄过来的样品，我要根据你的样品去那儿做模板的”、“我怕我这边买这个和你那边买那个型号不是一批出的，如果不是一批出的话，再做模板的话他就更不一样了”、“第一块儿就是一号，就是接近度达到95%左右”、“这个一号呀，就是他之前可能就是不知道谁用的，也是仿这个8070剩下的几块模板，剩下有样板在店里呢”等可看出在签订合同之前，双方均已明确知晓所预订购的瓷砖并非“欧洲之星”瓷砖。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远翔公司于2018年11月6日发送微信“是的，按照这样子可以做吗”，即其认可订购的瓷砖可非“欧洲之星”，但其又于2018年11月16日发送微信“要欧洲之星的检验报告和合格证”，可以看出远翔公司对于合同的履行存有过错，其要求宋林书双倍返还定金缺乏事实依据。另，根据微信聊天记录，宋林书在签订合同前、履行合同过程中亦明确知晓所提供的瓷砖是仿照“欧洲之星”的外观，但其仍旧与远翔公司签订《瓷砖合同》，并积极寻找厂家打样，并非如其辩称意见所陈述的履行过程中才知道可能侵犯“欧洲之星”专利权，其亦存有过错，理应退还远翔公司所预付的款项。再，虽宋林书提交的定金20000元的支付凭证以及厂家业务人员的书面证明无法直接认定与本案相关，但结合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宋林书为履行案涉合同，确应有成本支出，因宋林书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实实际发生损失的金额，故该院结合《瓷砖合同》的签订、实际履行情况以及双方的过错程度，酌情认定远翔公司应赔偿宋林书损失5000元，该款可在远翔公司支付的款项中予以扣除。综上，宋林书尚应返还远翔公司款项55000元。对于宋林书认为案涉合同存在侵权行为应属无效的辩称主张，因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该《瓷砖合同》的签订以及履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故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远翔公司与宋林书于2018年10月29日签订的《瓷砖合同》；二、宋林书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远翔公司款项55000元；三、驳回远翔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宋林书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82元，由远翔公司负担552元、宋林书负担630元。 二审中，宋林书为证明其上诉主张提交如下证据：发票若干，证明宋林书去山东打样的往返过路费支出。对此，远翔公司发表质证意见认为，第一，该等发票在一审之前就已经形成，但宋林书在一审中未作为证据提交；第二，该等发票中的费用无法显示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远翔公司不予认可。本院审查认为，首先，宋林书提交的发票缺乏与本案的关联性，不能证明其中记载的费用系为本案争议事项支出，其次，即便按照这些发票涉及的金额计算，合计为1000余元，也没有超过一审判决已酌情认定的宋林书损失金额。 远翔公司在二审中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根据一、二审中的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约履行。远翔公司与宋林书经营的原浙江石材市场宋坤石材营业部（个体工商户、已注销）签订的《瓷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为瓷砖买卖，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案涉合同签订后，远翔公司按约支付了定金（其中部分应认定为预付款），但宋林书没有在合同约定的期限交付货物，虽双方在履行过程中多次协商沟通，仍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时至远翔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之日，合同约定的“2018年11月10日”交货日期早已经超过，合同项下货物仍未交付，远翔公司起诉要求解除合同，宋林书在诉讼中也对解除合同认可，故一审判决解除案涉《瓷砖合同》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在合同解除的情况下，双方当事人的合同权利义务应当进行清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对于已经履行的部分，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赔偿损失。从案涉《瓷砖合同》的签订情况、内容以及双方的沟通情况来看，合同最终未能履行下去的原因是双方对于标的物的具体特征要求一直在不断协商中，因《瓷砖合同》中只是约定了瓷砖的等级（优等）、规格（800*800）、数量（3930块）、单价（55元/块），但是没有对颜色、花纹、品牌等作出明确约定，而此等内容对用于装饰装修的瓷砖产品具有重要意义，这从双方在后续履行过程中的协调沟通内容也能看出。正是因为双方签订合同时对标的物的约定过于简单，需要在履行中进一步协商确定其具体特征和要求，但协商过程中又无法达成一致，致使双方最终未能完成案涉买卖交易，虽有违当初建立买卖关系之本意，但并非是哪一方当事人无故毁约所致，而是双方均有责任，故一审法院结合案涉《瓷砖合同》的签订、实际履行情况以及双方的过错程度，根据双方的陈述和举证，酌情确定由宋林书返还远翔公司55000元，符合本案实际情况，并无不当。宋林书主张不予返还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宋林书提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75元，由宋林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沈 斐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日 书记员 程静静 ? 附： 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自动履行指引及拒不履行后果预告书 发生法律效力的法律文书，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当事人自动履行的，人民法院将对其予以正向激励；一方当事人未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依法向第一审人民法院或与该院同级的被执行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被执行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将依法对其采取强制措施和间接执行措施。 一、自动履行可获得正向激励 法律文书生效后，一方当事人自动履行的，可直接向对方当事人履行，也可联系审理法官履行。一方当事人要求履行的，审理法官应及时告知收款账号，并在收款后及时发还对方当事人。 对自动履行完毕、不需进入执行程序的案件当事人，人民法院可通过出具自动履行证明、发布诚信履行名单等方式进行正向激励。 二、拒不履行的将依法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 当事人依法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的，对于符合执前督促条件的，人民法院可先行执前督促其履行，通过自动发送短信、语音智能外呼、人工干预介入等方式执前督促履行。执前督促不履行的，进入强制执行程序。 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后，被执行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将采取以下措施： （一）要求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或迟延履行金； （二）查封、扣押、冻结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财产； （三）根据情节轻重，实施拘传、罚款、拘留措施； （四）联合信用惩戒。包括纳入失信名单、限制消费、限制出境等，不得乘坐飞机、列车软卧、轮船二等以上舱位，不得在星级以上宾馆、酒店、夜总会、高尔夫球场等场所进行高消费，不得参团旅游，子女不得就读高收费私立学校，不得乘坐G字头动车组列车全部座位、其他动车作列车一等以上座位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被执行人为单位的，被执行人及其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实际控制人，不得实施前述行为。 人民法院可以在征信系统记录、通过媒体公布不履行义务信息以及法律规定的其他措施，还可以将被执行人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义务的信息向其所在单位、征信机构以及其他相关机构通报。 （五）对构成非法处置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罪，妨害公务罪，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诚实守信是最好的通行证，失信违法者将寸步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