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08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博世数据网络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阡陌路482号A楼15层15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8741013415F。 法定代表人：陈冬华，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胜男，浙江秉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源，男，1997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榆林市神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旭伟,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博世数据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源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8民初37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4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指定审判员袁正茂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博世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2.改判驳回胡源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3.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胡源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中并未援引判决解除合同适用的具体法律条款，且一审援引的合同法第六十条并非解除合同的法律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涉案两份协议合法有效，并未出现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法定解除情形。博世公司一直积极履行涉案两份协议，一审也认定违约方系胡源，胡源不享有法定解除权，涉案两份协议不应解除。其次，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只有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当事人才有权请求解除合同。根据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部分“但因该地区已有类似线上教学平台和其他原因，胡源一直未能有效开展业务”可知，一审判决解除合同基于的主要事实属于合同履行中的商业风险问题，且“该地区已有类似线上教学平台”在合同成立之前，政府已经通过公告公示，不属于合同成立后发生的情况变化，并不能够以此作为解除合同的依据。二、一审判决博世公司退回55万元加盟费不符合事实情况。基于胡源的违约情况，即使解除协议，博世公司作为守约方也不应退回任何费用。涉案两份协议第11.1条约定，违约方应赔偿守约方因违约行为产生的可得利益损失、违约金、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等全部损失。博世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书面答辩意见根据事实情况列明了计算方式。首先，在合同解除后，博世公司可重新招募市代理，但需要花费一定时间和精力，这部分损失应由胡源承担。根据协议13.5条约定，如胡源不能履约，且在博世公司已经找到更合适的加盟商时，博世公司补偿给胡源实际加盟费的60%。本案中，在博世公司还未找到合适加盟商时，最多补偿胡源50%，即(67万+18.88万)*50%=42.94万元。其次，胡源系违约方，应赔偿博世公司的预期可得利益损失。根据加盟商考核管理制度第二条第一款，除硬件采购、第三方软件与服务成本后，如果合作三年，根据三年业绩指标计算出博世公司的预期可得利益为(30万+45万+68万)*40%=57.2万元，该笔费用应从加盟费中扣除。最后，博世公司应返还的费用为(67万+18.88万)-42.94万-57.2万-博世公司律师费=-14.26万元，即胡源反而应赔偿博世公司至少14.26万元的损失，而不应由博世公司退还任何费用给胡源。综上，一审判决解除合同适用法律错误，在判决解除合同的基础上，酌情确定博世公司退还的金额无事实依据，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胡源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胡源答辩称，一、胡源和博世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已解除。从聊天记录可见，胡源已于2019年12月11日以博世公司隐瞒信息、夸大宣传、承诺不兑现为由提出解除合同。二、胡源和博世公司之间合同的解除，系因博世公司隐瞒了对胡源做决策有重大影响的关键信息，侵犯了胡源的知情权，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属于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三条第四款规定情形。1.博世公司隐瞒了当地教育系统已经采购竞品免费提供给当地学校这一重要信息，侵犯了胡源的知情权，影响了胡源做正确决策。客观上，胡源在当地通过售卖该教育软件以获取利润的合同目的也无法实现，胡源有权提出解除合同并要求退回所有费用。2.两份代理协议继续履行，会对胡源造成更大损失。根据代理权限，胡源无权投标当地政府组织的采购项目。且在当地政府已经采购竞品并且免费提供给当地学校的情况下，胡源也很难再去开发B端和C端的客户，属于客观上的履行不能。事实上，即便在博世公司人员辅导协助下，也实际未签到当地项目。3.2020年2月至5月，榆林市教育局多次发文目的为中小学生提供免费线上教育平台，双方之间的合同实际上也难以再履行，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三、两份代理协议条款由博世公司草拟、提供，退出机制、违约责任等条款设置明显偏向于博世公司，按照协议履行，明显对胡源不公。四、胡源在合同签订、履行过程中并无过错，合同的解除是因博世公司过错，博世公司应退回所有加盟费。综上，请求法院查明事实,驳回博世公司上诉请求。 胡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撤销（庭审中变更为解除）胡源与博世公司签订的两份《学乐云平台合作协议》及其附件；二、判令博世公司退还胡源支付的67万元费用，并按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自2019年9月1日开始至实际退还日期间的占用利息(计算至2020年8月18日为40200元，实际应计算至本息还清之日)；三、判令博世公司退还胡源支付的188800元费用，并按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自2019年8月20日开始至实际退还日期间的占用利息(计算至2020年8月18日为10893元，实际应支付至本息还清之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8月19日和8月31日，胡源与博世公司分别签订一份《学乐云平台合作协议》，约定胡源在陕西省榆林市神木市区域及陕西省榆林市（除榆林区、靖边县、高新区、神木市）独家销售代理博世公司TOB（学校行为的业务往来）和TOC（个人行为的业务往来）的相关业务，视为区县级加盟商开展学乐云产品的销售推广合作；合作期限分别为2019年8月19日至2022年8月18日、2019年8月31日至2022年8月31日；胡源一次性支付加盟代理费188800元、67万元，且该费用一律不予退款，本协议另有约定除外。此外，该协议还对双方权利及义务、结算等内容予以约定。 协议签订后，胡源向博世公司支付加盟代理费共计858800元。博世公司派员向胡源提供相应的销售服务支持，协助其推广和销售，但至今胡源未能开拓市场。榆林市电化教育馆于2018年底采购“教育云平台”项目，作为该市中小学生的线上教育教学平台。 一审法院认为，胡源与博世公司签订《学乐云平台合作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在胡源支付加盟代理费后，博世公司向其提供了相应的销售服务支持，但因该地区已有类似线上教学平台和其他原因，胡源一直未能有效开展业务。鉴于上述情况，双方继续履行合同已无可能。现胡源提出解除案涉合同，予以支持。但合同解除后，不能免除胡源的违约责任，其应当赔偿博世公司相应的损失。考虑胡源退出代理商之后博世公司TOB和TOC产品在该区域可重新授权他人使用，以及博世公司在合作期间只是初步投入等因素，其损失较小，故该院酌情确定由博世公司一次性退回胡源加盟代理费55万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胡源与博世公司签订的2019年8月19日《学乐云平台合作协议》和2019年8月31日《学乐云平台合作协议》；二、博世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胡源加盟代理费55万元；三、驳回胡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博世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898元，减半收取6449元，由胡源负担1799元，博世公司负担465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博世公司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及时间戳截屏、光盘,欲证明:1.胡源在知乎发布文章,违反了双方签订的《学乐云平台合作协议》第8.2条的保密义务，应根据第11条的规定承担违约责任；2.胡源文章用语和标签构成诽谤，使博世公司的名誉受损，胡源也应对此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胡源经质证后认为：首先，该组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范畴，其次，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名为“胡椒粉”知乎用户系胡源本人，且并无证据证明该文章客观上给博世公司造成影响，文章内容亦不构成诽谤。本院经审查后认为，现有证据无法证明用户名“胡椒粉”系胡源，胡源对此亦予以否认，本院对该组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确认。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胡源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学乐云平台合作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胡源现以起诉的方式明确要求解除案涉合作协议，鉴于该协议不适于强制履行，一审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考虑到双方继续履行合同的可能性及兼顾合同经济效益原则，判决解除涉案合同并无不当。关于合同解除后款项退还事宜，基于涉案合同实际履行情况、胡源的违约责任及博世公司招商投入实际付出等情况，一审酌情确定由博世公司返还胡源加盟代理费55万元，亦属合理。综上，博世公司的上诉理由和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00元，由杭州博世数据网络有限公司负担（杭州博世数据网络有限公司已预缴二审案件受理费1289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袁正茂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林叶红 书 记 员 刘沁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