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豫民再54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河南老君堂制药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商丘市睢阳区产业集聚区归德南路999号。 法定代表人：徐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守玉。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英，河南军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商丘市睢阳区闫集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河南省商丘市睢阳区闫集镇人民政府院内。 法定代表人：韩传敬，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亚光，该镇副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华，河南睢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河南老君堂制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老君堂公司)因与再审申请人商丘市睢阳区闫集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闫集镇政府)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14民终19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12月3日作出（2020）豫民申184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1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老君堂公司法定代表人徐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守玉、王志英，闫集镇政府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亚光、李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 已审理终结。 老君堂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审法院认定老君堂公司与闫集镇政府签订的土地出让合同无效正确,那么闫集镇政府就应该向老君堂公司全额返还征地费用。首先，老君堂公司给商丘市人民政府交纳的1161万余元土地出让金包含一切征地费用,而此前闫集镇政府收取老君堂公司的579万元征地费用于法无据,应当全额返还。在双方签订案涉合同时，案涉土地经商丘市人民政府报经河南省人民政府批准，已从农民集体所有土地性质转为国有建设用地，也说明商丘市人民政府就该土地完成征收转为建设用地后，已经向村集体经济组织支付了相关征地费用，土地的出让主体为商丘市人民政府，闫集镇政府不具有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主体资格，更无权收取老君堂公司征地费用。二审判决仅仅依据商丘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的前后矛盾的一纸复函,片面认为老君堂公司交纳的1161万余元出让金并不包含征地费用错误。其次，二审判决闫集镇政府返还老君堂公司1489300元,依据是商丘市财政局向商丘市人民政府作出的返还老君堂公司出让金的意见。但该意见并未提及老君堂公司交纳的土地出让金不包含征地成本，也未提及闫集镇政府已将430万元征地成本实际支出。因此二审法院曲解该意见,毫无根据的认定征地成本430万元是闫集镇政府实际发生的征地费用,并应由老君堂公司承担实属错误。最后，老君堂公司延迟履行交纳出让金所产生的452858元滞纳金,是因闫集镇政府拒不返还579万元征地款所致,因此老君堂公司 要求闫集镇政府赔偿452858元直接经济损失,证据充分、有法可依。综上请求:1、维持(2019)豫14民终198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变更第二项为闫集镇政府返还因合同无效而收取老君堂公司征地款579万元及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老君堂公司交款之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并赔偿老君堂公司直接经济损失452858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闫集镇政府承担。 闫集镇政府申请再审并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闫集镇政府与老君堂公司于2008年12月6日签订的合同无效系认定错误,因为该合同已经被2009年5月份签订的协议书所取代，且2008年12月6日至2009年5月，老君堂公司从未支付过任何款项，案涉合同从未得到履行。双方真正履行的是2009年5月签订的协议。二、原审判决闫集镇政府返还老君堂公司1489300元也是错误的。老君堂公司支付的579万元包含有上海锦天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天公司）前期投入的费用、被占地农民的土地复垦费、土地补偿费、青苗补偿费等,闫集镇政府从来没有占用该款项，而是将老君堂公司支付的款项支付给农民。原审法院判令闫集镇政府将超过每亩土地成本5万元的费用返还给老君堂公司是错误的，最终责任承担者也是被占地农民，这对于农民来说是极不公平的。三、老君堂公司已经获得了商丘市睢阳区政府返还的土地开发资金884万余元,闫集镇政府已经按照约定完成了让老君堂公司享有相关优惠条件的义务,其无权再要求闫集镇政府返还款项。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 求:1、撤销(2018)豫1403民初6891号民事判决和(2019)豫14民终1980号民事判决,改判为驳回老君堂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老君堂公司承担。 老君堂公司答辩称闫集镇政府强调2008年的合同已经被2009年的合同所取代，意在规避闫集镇政府无权签订土地出让合同的现实情况。二审判决已经认定闫集镇政府提供的与锦天公司相关的证据不予采信，案外人锦天公司与涉案土地没有关系。闫集镇政府强调老君堂公司已经获得政府奖励884万余元，又认为该884万余元包含前期老君堂公司支付的579万元征地款，但是这个观点是错误且自相矛盾的。闫集镇政府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应依法予以驳回。 2017年8月8日，老君堂公司向河南省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2008年12月6日老君堂公司与闫集镇政府签订的协议无效；2.要求闫集镇政府返还收取的征地款579万元，赔偿损失452858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23日作出（2017）豫1403民初6614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生效后，睢阳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13日作出（2017）豫1403民监1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该院于2018年4月25日作出（2018）豫1403民再5号民事判决。老君堂公司不服，向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3日作出（2018）豫14民再75号民事裁定，撤销睢阳区人民法院 （2017）豫1403民初6614号民事判决及（2018）豫1403民再5号民事判决，发回睢阳区人民法院重审。 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2007年，闫集镇政府与锦天公司签订合同，建设“年产针织内衣7000000件大型服装加工项目”合同书。合同约定：甲方（闫集镇政府）负责向乙方（锦天公司）提供良好的生产经营环境；提供优惠的招商引资政策；甲方税务等服务部门负责落实市区有关招商引资优惠政策；甲方为乙方提供建厂用地96亩，并根据乙方意愿和国家政策，依法办理有偿用地手续，费用由乙方承担（每亩征地费用41000元）；甲方帮助乙方协调架电、供水等事项，其费用由乙方承担。乙方的权利和义务：乙方享受商丘市区招商引资优惠政策；保证土地补偿款、地面附属物补偿等款项按时到位；乙方建设经营期间引起的债权、债务等民事纠纷和一切安全事故均由乙方承担等。违约责任：在甲乙双方履行合同的情况下，任何一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擅自变更和解除合同，否则由违约方包赔对方因此造成的经济损失。2007年，闫集镇政府又与锦天公司达成“补充合同”一份，双方就土地支付款项达成如下协议：甲方（闫集镇政府）为乙方（锦天公司）提供工业用地96亩，具体面积以实际丈量为准，乙方应支付土地价款每亩48000元，而实际支付地款项目每亩41000元，余下7000元款项由甲方先行垫付；甲方先行垫付每亩7000元地价款项，从乙方享受的优惠政策开始计算，两年内优先返还给甲方，然后继续享受市区各项优惠政策等；甲方负责 给乙方办理土地征用手续，其款项分三次付给甲方，第一次按1万元/亩付给甲方后，由甲方开始办理有关土地前期的手续；第二次乙方进地后按2万元/亩给付甲方的群众土地补偿款，余下的款项在土地证发放时付清，土地证从办理手续之日起两年内交给乙方。合同签订后，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政府下达了（2007）4号关于解决锦天公司项目落地筹建有关问题的会议纪要。2007年7月26日，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政府下达商政文（2007）69号《关于河南锦天服饰有限公司土地征用享受优惠政策的请示》，就有关优惠政策向相关部门进行了请示。合同签订后，2007年6月2日，闫集镇政府财政所收到锦天公司交农民征地补偿款、青苗费等2663400元（交洪庄村委会）；2007年9月7日，锦天公司交闫集镇政府财政所测绘费28000元（交睢阳区土地管理局）；2008年1月11日闫集镇政府财政所收到锦天公司废弃砖瓦窑厂开垦费369700元；2008年2月1日闫集镇政府财政所收到锦天公司开垦费333653元（交睢阳区土地局）；2008年5月29日闫集镇政府收到锦天公司新增建设用地使用费1525272元（交睢阳区土地管理局）。以上款项合计2256625元。后锦天公司退出，老君堂公司在锦天公司退出的情况下，承继了洪庄村土地的征用赔偿问题。 2008年12月6日，老君堂公司与闫集镇政府签订了“六百吨胶剂生产线”项目合同。合同约定内容涉及了占地面积、土地出让价格、双方的权利义务、合同有效期限、合同的修改、变更、 解除、违约责任、争议的解决等事项。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为：合同项目占地86亩；土地出让价格：按毛地计价，每亩60000元人民币；甲乙双方的权利义务：甲方（闫集镇政府）保证乙方（老君堂公司）享受商丘市人民政府（商政45号文件）规定的招商引资各项优惠政策；甲方协助乙方办理建设用地的相关手续；对本合同的修改和变更，必须经甲、乙双方签订书面补充协议；由于一方过失造成合同不能履行或不能完全履行，由过失的一方承担违约责任（不可抗力因素除外）等内容。2009年5月21日，老君堂公司与闫集镇政府又签订《合同书》一份，就老君堂公司开发建设项目达成相关协议内容。在合同签订后，老君堂公司在锦天公司交纳款项的基础上，于2009年6月30日向闫集镇政府财政所交纳征地款2800000元；于2009年9月30日向闫集镇政府交纳征地款1000000元；于2012年2月6日向闫集镇政府补交征地款1000000元；于2012年1月6日向闫集镇政府财政所补交征地款990000元；于2012年6月28日交纳评估费9000元。以上合计5799000元。2012年11月5日，老君堂公司与商丘市国土资源局签订合同编号为商（睢）协议2012-6号《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将坐落于睢阳区105国道东侧、睢阳区闫集镇洪庄村十八里庙组耕地南侧、总面积为59644平方米的土地出让给老君堂公司使用。2013年3月22日，老君堂公司交纳权属调查费、土地测绘费、工本费共计4620元。2013年2月5日，老君堂公司交纳土地出让总价 款11611755元、滞纳金452858元，合计为12069233元。2013年1月16日，老君堂公司交纳税费464470元。2012年11月19日，老君堂公司交纳耕地占用税1376205元。以上共计13909908元。2013年4月22日，商丘市财政局下达了关于对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政府《关于返还河南老君堂制药有限公司土地出让金的请示》的意见，按照《商丘市招商引资优惠办法》（商政45号文件）规定，将8841955元返还给原告老君堂制药公司，并列入土地开发支出项目。另，双方于2009年5月份签订的协议书中显示老君堂公司前期投入的土地开发资金共包含有：一是该项目用地已交土地管理部门相关费用（以有效票据为准）；二是依据睢阳区人民政府优惠政策（一事一议）并参照12万吨醇醚项目农民补偿标准执行。老君堂公司交付的5790000元中闫集镇政府仍有117275元没有支出。 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中双方争议的主要事实是：一、关于2008年12月6日双方签订的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从该合同的内容看，双方约定了土地出让亩数及出让价格，该合同应为双方达成的土地出让合同。从合同的主体看，闫集镇政府不是该出让土地的所有权人，也不是办理土地出让手续的法定机构，故双方签订的该土地出让合同违反我国关于土地出让的相关法律规定，应为无效合同。作为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明知我国关于土地出让的相关法律规定，而仍然签订该无效合同，双方均存在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责任。老君堂公司要求闫集 镇政府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闫集镇政府收取老君堂公司征地款及评估费共计5799000元是否应当返还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锦天公司退出后老君堂公司开始使用该争议土地，老君堂公司在锦天公司退出的情况下，承继了洪庄村土地的征用赔偿问题。从2007年锦天公司与闫集镇政府签订的合同、2008年12月6日、2009年5月21日双方签订的合同内容看，均涉及到洪庄村土地的征用补偿问题。老君堂公司项目使用的土地，性质上属于洪庄村农民集体所有，老君堂公司占用集体土地，应对农民的土地、附着物等作出补偿。因此，老君堂公司交纳给闫集镇政府的各种费用应为被征用土地的土地、附着物补偿款等，并非闫集镇政府基于双方签订的无效合同收取的土地出让金。老君堂公司缴纳商丘市国土资源局的土地转让费和税费，与闫集镇政府收取并已支付的费用是性质完全不同的费用，且商丘市人民政府已依照规定返还老君堂公司费用8841955元。事实上，老君堂公司已经享受到了商丘市人民政府规定的招商引资各项优惠政策。故老君堂公司请求闫集镇政府返还5790000元的诉请不应全部予以支持。闫集镇政府收取老君堂公司上述款项中，已经支付给农民及商丘市睢阳区土地管理局的费用不应返还，剩余未支付的款项应当予以返还。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于2019年3月5日作出（2018）豫1403民初6891号民事判决： 一、老君堂公司与闫集镇政府于2008年12月6日签订的协议无效。二、闫集镇政府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返还老君堂公司117275元。三、驳回老君堂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330元，由老君堂公司负担51330元，由闫集镇人民政府负担1000元。 老君堂公司、闫集镇政府均不服，分别向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老君堂公司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撤销第二项，改判闫集镇政府返还因合同无效而收取老君堂公司的征地款5790000元，并赔偿损失452858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闫集镇政府承担。闫集镇政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第二项，改判闫集镇政府不承担返还老君堂公司117275元的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老君堂公司承担。 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依职权就老君堂公司有关土地出让金中包含前期征地费用的主张，向商丘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予以询问：1.商（睢）协议2012－6号《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项下宗地使用权出让价11611755元中是否包含宗地征地成本；2.若包含征地成本，具体数额是多少；3.若不包含征地成本，先期征地费用是否需要老君堂公司负担。若需要老君堂公司负担，该征地费用具体类别及数额是多少。商丘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复函称：1.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价款是指各级政府土地管理部门将土地使用权出让给土地使用者，按规定向受让人收取的土地出让的全部价款（指土地出让的交易总额）；宗地征地 成本是指应由政府支付的各种土地征收费用（包括土地补偿和安置补助费、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社会保障费、补充耕地费用、新增建设用地有偿使用费等），与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价款不属于一个类型的费用，不存在包含与被包含的关系。2.按照《国土资源部关于进一步做好征地管理工作的通知》（国土资发[2010]96号）第五条第十二款“强化市县政府征地实施主体职责。依照法律规定，市县政府是征地组织实施的主体，对确定征地补偿标准、拆迁补偿安置、补偿费用及时足额支付到位、组织被征地农民就业培训、将被征地农民纳入社会保障等负总责”规定，以上前期征地资金费用应由政府足额支付。 就老君堂公司交给闫集镇政府的5790000元闫集镇政府如何支出的问题，闫集镇政府二审庭审后提交证据9份（组）。老君堂公司对证据的关联性、真实性均有异议。该院经审查认为，闫集镇政府提交的9份（组）交付凭证中：28000元的测绘费发票、369700元的开垦费代开发票、333653元的开垦费代开发票、1525272元的新增建设用地使用费收据、2663400元的占地补偿款收据等5份凭证一审已经提交。13900元的坟、机井补偿收据及领到条，36650元的地面附着物补偿收据及领到条，38600元的青苗、化肥补偿收据及领到条，40000元的征地款（公益金）收据及领到条等4组凭证一审没有提交。因锦天公司不是本案的当事人且没有参与诉讼，本案涉锦天公司的合同、发票、收据等均不予认定。征地费用支出如何发生在闫集镇政府与洪庄 村委之间相关凭证，该院亦不予认定。该院二审经审理认可一审认定的除涉锦天公司的合同、发票、收据等事实以及涉睢阳区闫集镇洪庄村委征地费用之外的其他事实。 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老君堂公司关于确认2008年12月6日《“六百吨胶剂生产线”项目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的问题。争议合同订立时，案涉86亩土地已经商丘市人民政府批复为建设用地。而案涉86亩土地的有权出让主体为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闫集镇政府不具有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主体资格，其2008年12月6日与老君堂公司订立的《“六百吨胶剂生产线”项目合同》中有关土地出让约定，自始不能产生法律效力。原审确认《“六百吨胶剂生产线”项目合同》无效，并无不当。 老君堂公司关于闫集镇政府返还5790000元的土地出让金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的问题。依据商丘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复函，该院确认老君堂公司交纳的土地出让金11611755元中并不包含征地费用，老君堂公司有关重复交纳征地费用的上诉主张，不予采纳。闫集镇政府从5790000元中支出部分费用与洪庄村委亦是为老君堂公司能够使用土地，行为目的并无不当。老君堂公司质疑闫集镇政府支出5790000元的真实、正当性，闫集镇政府有责任排除老君堂公司合理性怀疑，而闫集镇政府一、二审期间提交的票据、凭证等不能有效解决上述质疑，该院亦不予采信，闫集镇政府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采信征地成本支 出情况说明并判决闫集镇政府返还老君堂公司117275元，事实依据不足，应予以纠正。鉴于闫集镇政府没有完成举证责任，且征地费用实际发生，该院依据2013年4月22日商丘市财政局向市政府作出的返还老君堂公司出让金的意见处理本案。上述意见明确载明本次出让地86.013亩的征地成本按5万元/亩计算为4300700元，该数额能够客观反映征地成本，该院以此确认为老君堂公司实际承担征地成本的依据，闫集镇政府应当承担该1489300元（5790000元-4300700元）的返还责任。老君堂公司关于闫集镇政府全部返还579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商丘市政府奖励老君堂公司8841955元，基于老君堂公司全部交纳土地出让金并依《中共商丘市委商丘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商丘市鼓励外来投资优惠办法的通知》（商政[2011]8号）享受的优惠政策，该款明确用于项目内的基础设施建设，并非对老君堂公司已投入征地成本的补偿。因此，老君堂公司虽然收到奖励的8001100元，并不能免除闫集镇政府1489300元的返还责任。 老君堂公司关于闫集镇政府赔偿损失452858元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的问题。所谓452858元损失赔偿，实质是老君堂公司迟延履行其与原商丘市国土资源局《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过程中逾期交纳土地出让金产生的滞纳金，本案并无证据证明该滞纳金基于闫集镇政府无权出让案涉土地发生的直接损失，故老君堂公司关于闫集镇政府赔偿其损失452858元请求，于法 无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老君堂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以支持。闫集镇政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该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9年12月30日作出（2019）豫14民终1980号民事判决：一、维持河南省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法院（2018）豫1403民初689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老君堂公司、闫集镇政府于2008年12月6日签订的协议无效”；二、变更河南省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法院（2018）豫1403民初689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闫集镇政府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返还老君堂公司117275元”为“闫集镇政府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返还老君堂公司1489300元”；三、变更河南省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法院（2018）豫1403民初689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驳回老君堂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为“驳回老君堂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四、驳回闫集镇政府的上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2330元，由老君堂公司负担32330元，由闫集镇政府负担2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810元，由老君堂公司负担31510元，由闫集镇政府负担22300元。 本院再审庭审中，闫集镇政府称前期锦天公司实际出资50万元，其余款项均是闫集镇政府垫付的。当时锦天公司应该给闫集镇政府打了有欠条，在锦天公司退出时，把条都抽走了。针对老君堂公司缴纳的案涉579万元的支出情况，闫集镇政府并未提供新的证据，并称以原审提交的证据为准。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为：一、2008年12月6日双方签订的《“六百吨胶剂生产线”项目合同》的效力应如何认定；二、原审判决闫集镇政府返还老君堂公司款项是否正确。 一、关于案涉合同的效力问题。从合同的内容看，双方约定了土地出让的亩数及出让价格，其实质上是双方达成的土地出让合同。闫集镇政府作为合同主体,既不是该出让土地的所有权人,也不是办理土地出让手续的法定机构,亦没有受到有关机关的授权委托,故其与老君堂公司签订的土地出让合同违反我国土地出让的相关法律规定，应为无效合同。关于闫集镇政府辩称该合同已被2009年5月21日双方签订的合同书所取代的理由，经查，2019年5月21日的合同落款处闫集镇政府未加盖公章，该合同最后一条约定协议一式两份，双方签字盖章生效，且老君堂公司不认可2009年5月21日签订的合同取代了案涉合同，故闫集镇政府的该辩解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六百吨胶剂生产线”项目合同》无效，并无不当。 二、关于原审判决闫集镇政府返还老君堂公司款项是否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案涉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原则上闫集镇政府应返还收取老君堂公司支付的征地款项。但老君堂公司、闫集镇政府作为合同的双方当事人， 均应当明知我国关于土地出让的相关法律规定，但双方仍签订案涉无效合同，双方均存在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责任。因此，在确定闫集镇政府返还老君堂公司款项时，应充分考虑双方的责任，同时还要考虑以下因素：1.闫集镇政府从案涉579万元中支出部分费用用于前期土地征收补偿是为了老君堂公司能够顺利使用案涉土地，行为目的并无不当。老君堂公司也基于此在未缴纳土地出让金之前已实际占有并使用案涉土地；2.根据确定案涉土地出让底价的土地估价报告记载，并无将前期土地征收补偿费用计入土地评估总价的内容，目前尚无证据证明老君堂公司缴纳的土地出让金包含有前期土地征收补偿费用；3.虽然老君堂公司是基于商丘市人民政府的招商引资优惠政策获得了政府返还的8841955元。但根据《商丘市招商引资优惠办法》的规定，该部分资金来源于地方政府出让土地的净收益部分。综合以上因素，本院认为对闫集镇政府已实际补偿给农民及向土地、税务、财政等政府部门缴纳的费用，不宜再返还老君堂公司。 老君堂公司质疑闫集镇政府支出579万元的真实、正当性，闫集镇政府有责任提供证据以排除老君堂公司的合理性怀疑。根据闫集镇政府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土地及废弃砖瓦窑厂开垦费703353元，老君堂药厂占地补偿款2663400元，向市财政局缴纳的新增建设用地使用费1525272元，青苗、化肥补偿费38600元，坟地、机井补偿费13900元，老君堂药厂地面附着物款36650元，土地测绘费28000元，耕地款4万元,以上共计 5049175元。上述支出不仅有相关的票据、情况说明，还有部分群众签名的领条、土地补偿花名册及原审法院对闫集镇政府原财政所所长李念武的询问笔录予以证实，本院对上述支出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闫集镇政府主张的其他支出，因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综上，闫集镇政府应返还老君堂公司剩余款项740825元（5790000元-5049175元）。 关于老君堂公司主张闫集镇政府赔偿损失452858元的问题。本案并无证据证明该452858元滞纳金是基于闫集镇政府无权出让案涉土地发生的直接损失，故对该再审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老君堂公司主张的利息问题，因老君堂公司在一审起诉书中并未明确主张闫集镇政府支付利息，且本次一、二审诉讼中，老君堂公司亦未明确主张利息，同时考虑双方对合同无效均有责任，本院对该再审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有误，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闫集镇政府、老君堂公司的再审请求均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14民终198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14民终1980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 三、变更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14民终1980 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商丘市睢阳区闫集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返还河南老君堂制药有限公司740825元； 四、驳回河南老君堂制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2330元，由老君堂公司负担39330元，由闫集镇政府负担13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810元，由老君堂公司负担40000元，由闫集镇政府负担138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冯 童 审 判 员  卞亚峰 审 判 员  段励刚 二〇二一年二月一日 法官助理  韩明亮 书 记 员  王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