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2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桂英。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满英。上诉人（原审原告）：吕露。上诉人（原审原告）：吕聪。法定代理人：邓满英（吕聪的母亲）。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云华。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子瑜，广东东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桂英、邓满英、吕露、吕聪因与被上诉人吕云华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242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规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桂英、邓满英、吕露、吕聪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吕云华赔偿吴桂英、邓满英、吕露、吕聪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费用共计812587.93元（吕云华承担此次侵权50%的赔偿责任，赔偿项目详见赔偿方案）。二、吕云华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吕云华对吕某的死亡在主观上具有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一审判决理由是吕云华客观上不存在侵权行为，主观上亦没有过错，其行为与吕某的死亡没有因果关系，吕云华的行为不构成侵权，吕云华对吕某的死亡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吴桂英、邓满英、吕露、吕聪对此理由不认可。虽然鉴定意见书显示吕某系因右颈内动脉血栓形成导致右侧大脑半球大面积脑梗塞、脑疝而死亡，其死亡原因与右面部、右颈部轻微皮肤浅表擦伤无因果关系。但吕云华主观上对吕某的死亡存在一定过错。首先，根据吕云华在公安机关所做的笔录显示，事发当时，吕云华主动到吕某的汽车修理铺档口追债（债权存疑，无相关证据证明吕某对吕云华负有债务），彼时吕某已大量饮酒，导致其神志、行为明显不及正常状态下的表现，即使存在经济纠纷，根据一般人正常处理的方法，吕云华作为神志正常的一方应理智停止争执，择日再与吕某进行协商解决。而不是在吕某醉酒后神志不清且情绪容易激动的情况下与其发生争执，故意制造争执，并在后来升级为打斗。但吕云华仍然选择与吕某发生争吵并进一步升级为打斗。其主观上即使不具有导致吕某死亡的故意，但至少存在导致能够预见吕某受伤或放任受伤结果发生的故意。其次，吕某因醉酒导致行为能力受限，在争执打斗的环境中处于弱势一方，吕云华仍与其进行打斗，这也能证明吕云华在主观上至少有致吕某受伤的故意。在吕某生前，其喝过不止一次酒，但都没有导致吕某自身疾病突发而死亡的情况；唯独此次喝酒后，吕云华与其发生争执，导致事后吕某受伤疾病突发而死亡。即使吕云华对吕某的死亡没有侵权行为，但对其伤害具有侵权行为，且其主观上至少有致其受伤的故意，所以，吕云华对吕某的死亡在主观上具有一定过错。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吕云华应当对吕某的死亡承担相应责任。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吕云华对吕某的死亡在主观上没有过错，不应对吕某的死亡承担责任，显然不成立。二、根据公平原则，吕云华应当对吕某的死亡承担一部分责任。即使吕云华对吕某的死亡不构成犯罪行为或侵权行为，且假使吕云华不具有过错，在吕云华主动上门发生争执的前提下，让吕某对自己的死亡承担全部责任明显不公。因为假使吕某没有死亡，吕云华也应当就其对吕某的主动加害行为承担责任，但自事件发生以来，吕云华没有对吕某的家属进行过相应补偿，这也说明吕云华主观上对该事件的发生不抱有善意。如果不让吕云华承担一部分责任，显然违背民法调和矛盾、平衡利益的原则。此外，也会让其他人产生侥幸心理，助长社会寻衅挑事的风气，不具有相应的社会教化效果。因此，在吕某死亡事件中，吕云华对吕某实施一定伤害行为，吕某死亡与吕云华主动伤害行为具有一定因果关系，即使双方对吕某死亡都没有过错，如果让吕某独自承担全部责任，则会产生不公平的结果。一审判决吕云华不承担责任明显有失公平。所以，根据公平原则，吕云华应当对此次事件承担一部分责任。另外，吕云华打吕某，对吕某的死亡有责任。综上，一审判决明显不当，有失公平。不管从吕云华主观上具有一定过错，或是从公平原则来看，吕云华都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吕云华答辩称，一、吕云华对吕某的死亡不存在任何主观和客观上的过错，无需承担任何责任。二、根据侵权责任法规定，本案应当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并不具备适用公平原则的前提条件，不应当适用公平原则处理本案。综上，吴桂英、邓满英、吕露、吕聪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吴桂英、邓满英、吕露、吕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吕云华赔偿吴桂英、邓满英、吕露、吕聪812587.93元（含丧葬费559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4424元、死亡赔偿金962320元、医疗费8175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上述项目总金额为1160839.9元，要求吕云华承担此次侵权70%的赔偿责任）；2.判令吕云华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吴桂英是吕某的母亲，邓满英是吕某的妻子。吕某和邓满英生育了女儿吕露、儿子吕聪。2019年1月6日20时许，吕云华在本市白云区白云湖街大朗货运场安吉停车场内，因吕某欠款不还，双方为此发生口角，继而相互拉扯打斗，导致吕某面部、颈部皮肤擦伤。事后，吕某因身体不适于当天23时34分被送至广州白云区第二人民医院门诊就诊。根据病历资料记载，主诉：饮酒后神志不清伴呕吐2小时。现病史：患者2小时前大量饮酒后出现神志不清，呼之不应答，呕吐胃内容物多次，非咖啡色物，无呕血，无抽搐，无口吐白沫，无发热，无二便失禁，由家人陪同来诊。入院诊断：1、急性脑梗塞？2、冠心病支架植入术后；3、高血压3级极高危组。入院后对症治疗，完善头颅CT后提示右侧大脑半球大面积急性脑梗塞。经积极抢救，但病情危重，经抢救无效，宣告临床死亡。出院情况：死亡出院。出院诊断：1、右侧大脑半球大面积梗塞；2、冠心病支架植入术后；3、高血压3级极高危组。广州白云区第二人民医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吕某死亡时间为2019年1月7日，死亡原因为大面积脑梗死。2019年1月7日，吕露向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白云湖派出所报案，举报吕云华涉嫌殴打他人。2019年1月7日，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以穗公云立字（2019）00522号案决定对吕云华涉嫌过失致人死亡案立案侦查。2019年1月11日，经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白云湖派出所委托，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吕某进行了死因鉴定。2019年2月3日，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报告，分析认为：经对吕某尸体进行系统剖验及法医病理学检查，仅见其右面部、右颈部皮肤擦伤，损伤均范围小、程度轻，未见皮下组织出血及对应处深部血管损伤，非常轻微；且未发现致命性机械性损伤及窒息导致的病理学改变，故可排除其因机械暴力因素导致的死亡。经过对吕某尸体血液急性常见度药物筛查及酒精、正丙醇含量测定，检出地西泮、去甲西地泮（镇静类药物，符合医源性用药），故可排除其因所检常见药物中毒导致的死亡。2、经对吕某尸体进行系统剖验机法医病理学检查，发现其患有冠心病，虽然其心脏病变较为严重，但未见急性发作的发现，故可排除其因冠心病猝死。3、经过对吕某尸体急性系统剖验机法医病理学检查，主要检见右侧大脑半球大面积脑梗塞、脑疝的病理学改变，主要表现为大脑半球左右不对称，右侧大脑廉下疝，小脑扁桃体疝，右颈内动脉管腔IV级狭窄并血栓形成完全阻塞管腔。上述病理学表现符合右颈内动脉管腔IV级狭窄并血栓形成完全阻塞管腔，引起右侧大脑半球大面积梗塞、脑疝，导致神经系统功能衰歇而死亡。且右颈内动脉管腔IV级狭窄系自身动脉粥样硬化疾病，血栓形成粥样斑块之常见并发症，与右面部、右颈部轻微皮肤浅表擦伤无因果关系，故鉴定结论为吕某系因右颈内动脉血栓形成导致右侧大脑半球大面积脑梗塞、脑疝而死亡。2019年11月4日，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检察院作出穗云检公诉刑不诉[2019]409号《不起诉决定书》，认为吕云华没有犯罪事实，决定对吕云华不起诉。吴桂英、邓满英、吕露、吕聪不服上述决定，认为吕云华的击打行为是致使吕某死亡的直接原因，应对起提起公诉，向广州市人民检察院提出申诉。广州市人民检察院经审查，作出穗检一部刑申复决[2020]1号刑事申诉复查决定书，认定客观上吕云华虽致使吕某体表有伤痕，但该体表伤痕与死亡结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主观上吕云华既没有故意，也没有过失，因此，吕云华没有犯罪事实，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检察院对吕云华作出的不起诉决定是正确的，决定维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检察院穗云检公诉刑不诉[2019]409号不起诉决定书所作的决定。诉讼中，吴桂英、邓满英、吕露、吕聪、吕云华对吕某的死因产生争议：吴桂英、邓满英、吕露、吕聪主张因吕云华的击打引发吕某情绪激动，并导致吕某其他疾病突发，从而造成吕某死亡。吕云华对吕某的争吵打斗行为是导致吕某其他疾病突发后最终死亡的诱因，故要求吕云华对吕某的死亡后果承担70%的赔偿责任。吕云华主张其对吕某的死亡没有任何的过错，无须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理由如下：1、双方并无激烈的打斗和争吵，鉴定报告亦明确吕某血栓和脑疝的形成与表皮的擦伤没有因果关系，吕某死亡原因是引起自身疾病原因造成的，与其没有因果关系。2、其与吕某同在货运市场从事货车的汽配维修工作，从事该项需要一定的体力，吕某也从向提起过有冠心病的病史和做过支架手术，因此其主观上无法预见本次事件发生，其对吕某死亡的后果不存在主观上的故意或过失。为进一步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向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分局白云湖派出所调取了本次纠纷的公安卷宗，显示相关人员对事发经过陈述如下：吕云华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2019年1月6日晚上20时许，我去广州市白云区白云湖街大朗十八社停车场找我堂哥要钱，因为他之前欠我钱，我去到我堂哥的档口就问他什么时候还钱，还不还也说个话，我堂哥就说随便你，我没有钱你想怎样就怎样，当时他和他的朋友喝了很多酒，我们两人争吵的过程就发生了拉扯，我堂哥就从旁边拿了一个塑料的桶砸向我的脸部，然后我堂哥的朋友就上前把我们两个都拉开了，之后我就走回家了，我堂哥还在广州市白云区白云湖街大朗十八社停车场喝茶，过来20几分钟我堂哥发觉不舒服，他的朋友就过来找我，然后我就叫他们帮忙送我堂哥去医院。到了2019年1月7日早上10时许就有民警找我怀疑我有殴打他人的行为，就把我带回派出所调查了”；“（你是否有殴打他人的行为）没有，我就跟我堂哥拉扯了几下”；“事情是这样的，我和我堂哥吕某都是做汽车修理这行的，我和他的修车档都是在广州市白云区白云湖街大朗十八社停车场，我的是固定档口，名称叫顺捷汽修，吕某的档口是集装箱式的档口，名称叫顺发汽修。吕某的档门就在我的档口斜对面，相隔50米左右。2019年1月6日20时许，我去吕某的档口找他要钱，我去到的时候他正在和两名朋友（一个叫李红军，一个叫“阿贵”，他们两人都是湖南人）在档口里喝酒，但我没有看清楚他们当时是在喝什么酒。我见到吕某就问他什么时候还我钱，我对他说你有钱还、还是没钱还，给我说句话。吕某没说还，也没说不还，只说了一句：“随便你怎样”。吕某本来是坐着的，在和我说话的时候就站起来了，我听了他说这样的话之后就很生气，就用双手抓他胸前的衣服，他也用双手抓我的衣服，这样我和他互相拉来拉去，拉扯了有几分钟，后来他一边和我拉扯，一边用右手从身旁拿起一个红色塑料水桶打在我左脸颧骨的位置，打了二、三下，水桶都打烂了。我被打了就松开手了，吕某见我松手了，他也就松开手了。松开手我就走了，吕某没有跟着我出来。我出来时见到李红军和另两个老乡黎小飞、张泽洪向我走过来，他们也没有和我说什么，就进去档口里。我就回到自己的档口，过来二十多分钟，李红军就到我的档口找我，说他刚在吕某的档口喝完茶，他来找我时想当“和事佬”的，他说和吕某吵也没有用，还说他会劝吕某多少先还点钱。不久吕某的一个妹妹（吕双燕）过来对我说吕某的脸色不好看，最好送她去医院看一下。我就把我朋友放在我档口修理的一辆小面包车的车钥匙给了黎小飞，叫他松吕某去医院，我看见黎小飞松吕某时，张泽洪、吕双燕也在车上陪着……”；“（当时你和吕某是怎样拉扯的）就是我和吕某各自双手抓住对方胸前的衣服，然后扯来扯去，我和他也有用手互相掐对方的脖子，是我先动手抓吕某胸前的衣服的”；“在拉扯时吕某用一个红色的塑料水桶打了我的左脸，他打了我之后我就松手，他也跟着松手了，没有再发生肢体冲突了，我也没有用任何工具打他”；“我被吕某用手打了左脸二、三下，左颧骨的皮破了，流了一点血。我见吕某嘴角那里也流了一点血，是我和他拉扯时手把他的嘴角碰破了”；“（你对吕某平时的身份状况是否了解）不了解，我见他天天都在干活”；“（你是否知道吕某是什么原因导致死亡的）不知道”。李红军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2019年1月6日晚上20时许我在大朗顺捷汽修厂玩的时候，听到有人喊打架了，我就跑到了对面的修理店去看看是怎么回事，我跑到现场时发现有两名男子在那里脸上都有血迹，我就问他们怎么回事（那两名男子我都是认识的，那两名男子是堂兄弟），他们说是因为之前借钱的事情发生打架，我就劝他们不要再打架了，让他们先去医院包扎伤口，之后我就离开了，到了2019年1月7日早上10时许，我接到派出所电话让我到派出所反映情况，我就去派出所了”；“我没有（看到那两名男子打架）”。阳柏华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2019年1月6日晚上21时许，吕某打电话给我到广州市白云区自云湖街大朗货运场那边去他搬东西，我去到他档口才知道他跟吕云华打架了，当时吕云华也在现场，我叫了他三次一起帮忙送吕某去医院，但他不肯去，我见吕某精神不太好，接着我就送吕某去医院，当时吕某耳朵一边是在流血，另外一边耳朵是肿了，他当时也喝了酒，到了医院之后我就一直在医院等，等到医生出来跟我们说情况。直到今天我才来派出所反映情况”；“我没有看到（打架的过程），我去到的时候已经打完了”。张泽洪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2019年1月6日21时许，我在我的朋友吕云华的档口里面喝茶看电视，有一个老乡说吕云华的堂哥吕某的档口有人在吵架，然后我们就过去了，过去看到吕云华和吕某两人被分开了，之后他们都各回各家了，我就留在吕某档口里面喝茶，我另一个老家叫黎小飞问他因为什么事情吵架，还说有没有受伤，有的话就要去看医生，吕某说没有，我们就在呂云龙的档口里继续喝茶，喝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吕某的妹妹跟妹夫回来了，吕某就说自己要睡觉，然后我看他穿一件衣服我就从旁边拿了一张被子给他盖着在沙发上睡，吕某当时醒来就吐了，吕某的妹妹就发现不对劲，就想叫吕云华送他去医院”；“（吕某吵完架的精神情况是怎样）很正常”；“（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吕某身体不对劲的）就是吵完架之后喝茶喝了70多分钟，吕某说想睡觉发现他不对劲的”。另查：吴桂英、邓满英、吕露、吕聪对其各项损失主张和举证如下：1、丧葬费，主张按照广州市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9230元/月计算6个月为55920元。2、死亡赔偿金，主张按照2019年广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8118元/年计算20年为962320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主张吕某有被扶养人两人：母亲吴桂英（1948年2月19日出生）、儿子吕聪（2004年9月2日出生），其中吴桂英扶养年限为9年1个月，扶养义务人为4人，吕聪扶养年限为3年7个月，扶养义务人为2人，按照2019年广东省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性支出34424元/年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合计34424元。吴桂英、邓满英、吕露、吕聪并提交了：（1）湖南省常宁市胜桥尹桥村出具的《证明》，载明“吴桂英系我村老湾组村民，共生育四个孩子，分别是老大吕某、儿女吕双燕、三女吕双玉、四女吕瑞芳”。（2）户口本，拟证明吴桂英、吕聪的身份情况。4、医疗费，主张吕某因就医治疗、抢救产生医疗费8175.9元，上述医疗费包含吕云华垫付的2000元医疗费。吴桂英、邓满英、吕露、吕聪提交了以下证据：（1）医疗费结算票据，显示吕某2019年1月6日至1月7日就医产生医疗费5175.9元。（2）付款记录，显示2019年1月7日吕燕在广州市白云区第二人民医院刷卡支付300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主张100000元。经质证，吕云华对吴桂英、邓满英、吕露、吕聪提交的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吕燕提交的3000元的付款记录已包含在医疗费结算票据中，吴桂英、邓满英、吕露、吕聪主张的医疗费金额应扣减3000元；吕某是农村户籍，被扶养人是在农村生活，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其不存在侵权和过错行为，不存在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前提；丧葬费的计算方式由法院核实。吕云华主张除上述垫付的医疗费2000元外，其还通过当地的村委会向吴桂英、邓满英、吕露、吕聪给付了5000元。上述垫付费用共7000元，如法院判决其需要承担责任，则其要求对上述垫付费用予以扣减；如法院判决其无需承担责任，则其表示将上述费用作为对死者家属的慰问，不要求吴桂英、邓满英、吕露、吕聪予以返还。吴桂英、邓满英、吕露、吕聪确认吕云华垫付了2000元医疗费，亦确认收到村里人给付的5000元，但认为该款项也可能是该人向其给付的慰问金，而非是吕云华给付的。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一般侵权责任纠纷，民事责任的承担应当符合以下四个构成要件：存在加害行为，发生了损害事实，加害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具有因果关系，行为人存在过错。本案中，吕云华是否应对吕某的死亡后果承担民事责任，应从以下方面予以分析：第一、是否存在侵权行为的问题。现有证据显示吕云华虽与吕某发生过争执，但经对吕某尸体进行系统剖验及法医病理学检查，仅见其右面部、右颈部皮肤擦伤，损伤均范围小、程度轻，未见皮下组织出血及对应处深部血管损伤，非常轻微。而吕某经法医鉴定，死亡原因是右颈内动脉管腔IV级狭窄并血栓形成完全阻塞管腔，引起右侧大脑半球大面积梗塞、脑疝，导致神经系统功能衰歇而死亡。右颈内动脉管腔IV级狭窄系自身动脉粥样硬化疾病，血栓形成粥样斑块之常见并发症，与右面部、右颈部轻微皮肤浅表擦伤无因果关系。由此可见，吕某的死亡后果是其自身疾病发展的结果，吕云华的行为与吕某的死亡之间不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第二、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现无证据证实吕云华知晓吕某有冠心病病史、做过支架手术的情况。虽然吕云华与吕某在事发当天因经济纠纷产生过肢体冲突，但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和一般人的认知范围，吕云华与吕某当天争执的过程一般不足以导致吕某发生死亡后果。吕某出现身体不适，亦是在双方冲突停止一段时间之后，综合上述情况，吕云华其不知道也不可能预见吕某死亡后果的出现，其对吕某死亡后果的出现，既不存在希望该后果积极发生或放任该损害后果出现的主观故意，亦不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因此，吕云华对吕某的死亡后果不存在过错。综合以上分析，吕云华客观上既不存在侵权行为，主观上亦没有过错，吕云华的行为与吕某的死亡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因此，吴桂英、邓满英、吕露、吕聪要求吕云华对吕某的死亡后果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吴桂英、邓满英、吕露、吕聪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81.47元，由吴桂英、邓满英、吕露、吕聪负担（吴桂英、邓满英、吕露、吕聪已预交受理费2406.27元）。二审中，吕露向本院提交两份录音光盘和文字材料，拟证明：吕云华在公安机关找假证人做假证，录音提及吕某跟吕云华打架七十分钟后才不对劲，实际上吕某和吕云华打了架就不对劲，且对方还录了打吕某的视频；吕云华跟吕某这次打架之前有很多争吵，吕云华跑到吕某档口打架有预谋、故意。吕云华质证称，对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公安机关调查笔录显示邓满英不知晓其过往病症及手术，吕云华更不知晓，应以侦查、检察机关调查认定的事实为依据，该光盘录音文字材料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亦无法证明待证事实。对吕露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不能证明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吕云华是否应对吕某的死亡后果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虽然吕云华与吕某在事发当天因经济纠纷产生过肢体冲突，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吕云华知晓吕某有冠心病病史、做过支架手术的情况，一审法院结合查明的事实，认定吕云华不知道也不可能预见吕某死亡后果的出现，并认定吕云华对吕某的死亡后果不存在主观过错，有事实依据，并无不当。同时，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吕某的死因出具鉴定报告，鉴定意见为吕某系因右颈内动脉血栓形成导致右侧大脑半球大面积脑梗塞、脑疝而死亡；且右颈内动脉管腔IV级狭窄系自身动脉粥样硬化疾病，血栓形成粥样斑块之常见并发症，与右面部、右颈部轻微皮肤浅表擦伤无因果关系。一审法院根据上述鉴定意见认定吕某的死亡后果是其自身疾病发展的结果，与吕云华的行为之间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亦无不当。吴桂英、邓满英、吕露、吕聪上诉主张吕云华对吕某的死亡具有主观过错，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本案系一般侵权纠纷，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吴桂英、邓满英、吕露、吕聪上诉主张本案应适用公平原则，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因吕云华对吕某的死亡并无主观过错，且吕某的死亡系与其自身疾病相关，与吕云华的行为之间并无直接因果关系，故一审法院对吴桂英、邓满英、吕露、吕聪要求吕云华对吕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于法有据，应予维持。吴桂英、邓满英、吕露、吕聪上诉主张吕云华应对吕某的死亡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吴桂英、邓满英、吕露、吕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562.94元，由上诉人吴桂英、邓满英、吕露、吕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刘 敏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薛淑婷方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