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15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孟森。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睿，山东平军立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宇宁，山东平军立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太和社区居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郭衍涛，居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克刚，该单位工作人员。 上诉人王孟森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太和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太和居委会）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4民初2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孟森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承担侵权责任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被上诉人的行为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理应承担侵权责任。1.本案起因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以及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少山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少山居委会）物权保护纠纷一案，该案中上诉人与少山居委会只是单纯的劳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关系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被上诉在明知该事实的情况下，仍主张上诉人承担责任并向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扣押了上诉人在上诉案件现场的运营中的轮式装载机一台，该侵权行为是存在主观故意的。2.在上述2018鲁02**民初6637号案件的一审庭审笔录中，被上诉人自认他们是在未经上诉人同意和未向法院提请财产保全的情况下，通过违法手段(没有钥匙的情形下强行使用电线通电启动装载机)将装载机移动至被上诉人处。该案并不存在时间紧迫无法公力救济或非径自开走车辆就无法得以保障自身权利的急迫性和紧急性，该行为严重违法，足以印证被上诉人存在主观故意。3.上述案件经判决驳回了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认定上诉人不应对上述案件承担侵权责任。面对此判决结果，被上诉人未主动积极解除保全措施，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有明显的主观故意。 太和居委会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孟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自2018年8月10日至实际解除扣押并将轮式装载机返还给原告之日的运营损失（暂计1万元，具体损失金额待评估确定后变更）；被告支付原告上述运营损失的资金占用费（以年利率6%计算）；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2018年8月8日，被告因与原告及少山居委会物权保护纠纷一案，向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城阳法院于2018年8月10日作出（2018）鲁0214民初6637号（以下简称663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原告银行存款200000元或者查封同等价值财产；2018年8月10日，城阳法院扣押了原告运营中的轮式装载机一台，扣押地点为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太和社区。后该案经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2民终426号（以下简称426号）终审判决驳回了太和居委会对王孟森的诉讼请求。原告认为被告申请法院财产保全错误，依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被告应赔偿因其错误申请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太和居委会诉少山居委会、王孟森物权保护纠纷一案，法院于2018年8月10日立案受理，同日太和居委会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要求冻结少山居委会、王孟森的存款20万元，或查封同等价值财产，并提供相应担保；同日法院作出663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少山居委会、王孟森的存款20万元，或查封其同等价值财产，并于同日扣押王孟森铲车一台（存放于太和社区）。根据法院6637号民事判决书显示，太和居委会提出的诉讼请求为：1.依法判决被告按照鉴定数额112469.13元赔偿原告的损失；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6637号案中查明的事实为：太和社区与少山社区系相邻的两个社区。经城阳区土地调查小组勘探，双方签订了土地权属界线协议书（编号xxxx），重新确定了两社区权属界线，将原属于少山社区的部分土地划归太和社区。该协议变更界线后的土地权属证书至今尚未核发。太和居委会称为了预防山洪滑坡，于2018年6月份在该部分土地上经过平整建造了防护墙。2018年6月18日，少山居委会指示王孟森安排工作人员用铲车（装载机）将太和居委会建造的防护墙强制拆除。少山居委会（协议乙方）与王孟森（协议甲方）于2018年5月20日签订租赁协议，约定乙方租赁甲方铲车（装载机），由甲方安排工作人员驾驶铲车，根据乙方的要求进行工作。审理过程中，太和居委会申请对涉案防护墙的工程价值进行鉴定，法院予以准许，依法委托中恒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进行鉴定。该单位于2019年3月12日作出Z-2019-011-001号工程造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本项目鉴定造价为112469.13元。原告支出鉴定费3000元。6637号案“本院认为”部分载明：本案系物权保护纠纷。太和居委会与少山居委会双方签订的土地权属界线协议书真实有效，虽然该协议变更界线后的土地权属证书至今尚未核发，物权变动尚未公示，但是土地权属界线协议书对协议双方具有法律效力，太和居委会有权合理利用协议取得的土地，如本案中为预防山洪建造防护墙，而少山居委会应当尊重原告合理使用土地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少山居委会、王孟森抗辩称太和居委会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系太和居委会建造的防护墙，法院认为，原、被告对涉案防护墙位于土地权属界线协议书所确定的属于太和社区的土地界线内无异议，而防护墙系一项公益工程，没有其他案外权利人主张防护墙的所有权，太和居委会在自己所有的土地上为预防山洪滑坡而建造防护墙合情合理，故对太和居委会主张其是防护墙的合法所有权人，法院予以确认，太和居委会主体适格。根据两被告之间签订的租赁协议的内容，两被告之间事实上系劳务关系。王孟森受少山居委会指示推倒太和居委会所有的防护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故太和居委会主张的防护墙损失价值，应由少山居委会承担赔偿责任。太和居委会主张由王孟森承担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工程造价司法鉴定意见书，涉案防护墙的造价为112469.13元，由此产生的鉴定费3000元，系因本案审理产生的合理必要费用，亦应由少山居委会承担。综上，少山居委会应赔偿太和居委会经济损失115469.13元（112469.13元+3000元）。6637号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少山居委会赔偿太和居委会经济损失115469.13元，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二、驳回太和居委会对王孟森的诉讼请求。王孟森在6637号案庭审过程中提交了其与少山居委会签订的租赁协议，少山居委会对此不持异议。6637号民事判决书依法送达后，太和居委会对此不服并提出上诉，青岛中院二审确认了一审查明认定的相关事实，并认为：本案系物权保护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审判决确认上诉人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是否正确。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于双方签署的土地权属界线协议书真实性均无异议，该协议书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被上诉人为防止洪水侵蚀建造防护墙设施，并无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情形。上诉人未经被上诉人同意，安排原审被告将被上诉人所建防护墙体拆除毁损，造成了经济损失，一审判决确认上诉人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青岛中院遂作出426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各方当事人于2020年3月4日签收426号民事判决书。本案诉讼过程中，原告提交书面申请，要求对案涉装载机自2018年8月10日至2020年3月27日的经营损失进行评估。庭审中，经法院询问，原、被告确认均未向法院提交解除保全措施的书面申请。原告另就此发表意见称：2020年3月4日至原告实际验车后取回车辆的这段时间，虽原告之前未向6637号案申请解封，但被告也未申请解封，因此该期间原告认为车辆的营运损失应当由双方共担，至于比例请法院依法裁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原、被告围绕太和居委会在6637号案中是否存在申请保全错误展开诉辩对抗。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财产保全是指人民法院作出裁定，对一方当事人的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保全措施，防止该当事人转移、处分被保全的财产，以保证将来生效判决的执行。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前述法律规定的目的既是对被申请人合法权益的保护，同时也要求申请保全的当事人承担一定的义务，防止权利滥用。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的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据此，申请财产保全损害赔偿责任，属一般侵权责任、适用过错责任归责原则。具体到本案，原告的诉讼请求得到支持的条件因为：太和居委会的申请财产保全行为存在过错、原告存在损失、过错与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关于申请财产保全是否存在过错问题。对于“申请有错误”暨保全申请人存在过错的理解，不仅应包括人民法院的裁判结果与申请人诉讼请求之间存在差异、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未能全部或部分得到人民法院支持的客观方面，亦应包括申请人主观上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等过错的主观方面。易言之，对于财产保全申请人是否对于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应从案件基础事实和当事人的诉讼行为中探求财产保全申请人的主观心理，案件的判决结果可以作为衡量是否构成申请错误的重要因素，但诉讼结果并非申请人承担赔偿责任的决定性条件。根据两级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少山居委会（协议乙方）与王孟森（协议甲方）于2018年5月20日签订《租赁协议》，约定乙方租赁甲方铲车（装载机），由甲方安排工作人员驾驶铲车，根据乙方的要求进行工作。2018年6月18日，少山居委会指示王孟森安排工作人员用铲车（装载机）将太和居委会建造的防护墙强制拆除。太和居委会认为少山居委会及王孟森的前述行为侵权其物权，遂提起诉讼并申请财产保全，并非捏造民事法律关系、虚构债权而恶意诉讼；太和居委会大致衡量其损失数额后申请保全的金额并未明显超出合理范围；太和居委会提出王孟森与少山居委会一同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主张，是基于装载机属王孟森管理使用的事实，其认为王孟森系“侵权行为实施人”，法院未支持太和居委会要求王孟森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是基于经庭审查明王孟森与少山居委会之间存在租赁合同关系的事实、王孟森实施案涉拆除行为的民事后果应由少山居委会承担的法律规定作出，该裁判结果既非太和居委会可以预见、亦非其积极追求，更何况诉讼结果也并非申请人承担赔偿责任的决定性条件。据此，应当认定太和居委会的申请保全行为并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无需向原告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原告提出的自青岛中院426号二审民事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即2020年3月4日至原告实际验车后取回装载机期间，因原、被告均未申请解封而造成的装载机营运损失应由双方共担的主张，法院认为，首先该主张与原告提出的要求对案涉装载机自2018年8月10日至2020年3月27日的经营损失进行评估的请求不一致，更重要的是至本判决作出之日，原、被告双方均未提出解除保全措施申请，更毋论原告取回车辆，也即该期间尚不确定，应待各方提出解除保全措施申请、法院依法解除保全措施、原告取回装载机后另行处理。综上所述，对于原告提出的本案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原告王孟森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太和居委会在前诉中的保全申请行为是否具有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本院认为，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属于一般侵权责任，“行为人过错”是其基本构成要件之一。过错的内容应认定为申请人明知或者应当预见其权利不成立、权利内容与保全内容存在重大差距且仍申请保全。原则上，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数额与申请保全数额相当的，不认定有错误，且不应以申请保全（诉讼未决）时申请人对权利的判断与人民法院最终判决所认定的权利的内容、数额、对象、范围之间的差距为理由认定过错。具体到本案，太和居委会诉少山居委会、王孟森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中，少山居委会雇佣王孟森用铲车（装载机）将太和居委会建造的防护墙强制拆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太和居委会起诉请求作为雇员的直接侵权人及其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并申请保全二者财产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太和居委会具有赔偿权利人的权利外观，其申请保全的装载机是与本案有关的财物。故本院认为，并无证据表明在前诉中太和居委会能够预见其对王孟森诉讼请求明显不成立或诉请权利与申请保全内容存在重大差异。因此，太和居委会的保全申请行为不具有过错，不构成诉中财产保全申请错误。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王孟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金宏 审判员  杨海东 审判员  牛珍平 二〇二一年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王小梅 书记员 王 倩 书记员 于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