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8民终80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敬军（又名陈进军），男，土家族，1972年11月1日出生，住湖南省桑植县。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敬辉（又名陈进辉），男，土家族，1974年11月13日出生，住湖南省桑植县。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廷发，张家界市桑植县华联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作平，男，土家族，1973年7月27日出生，住湖南省桑植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明孝道，张家界市桑植县澧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陈敬辉、陈敬军因与被上诉人赵作平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桑植县人民法院（2020）湘0822民初11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2020年12月18日对本案进行了询问。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本院决定对本案不开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敬辉、陈敬军共同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请求判决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提交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没有字号，没有在桑植县自然资源局申请登记档案，没有取得桑植县人民政府核发的土地批准单手续，没有核准红线图，应属假证。且在该证颁发之前，双方尚未签订土地买卖协议，颁发该证时没有土地来源依据。另，按协议和假证核准的面积只有84平方米，而被上诉人在2007年建房时多占上诉人70多平方米，侵占了上诉人的土地使用权和承包经营权。一审法院推定上诉人陈敬辉已追认没有依据，陈敬辉本人没有在土地买卖协议书上签字，不知道土地买卖的真实情况，上诉人陈敬辉2020年7月15日才看到被上诉人的《土地买卖协议书》。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陈敬军与被上诉人签订《土地买卖协议书》的时间是2000年农历2月21日，公历是2000年3月26日，应当适用1999年1月1日起新修订和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该《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土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之规定，该《土地买卖协议》属法定无效情形。被上诉人赵作平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虽然案涉协议写成土地买卖协议，但实际上是有偿转让，没有违背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没有损害双方当事人的利益。上诉人参与过被上诉人因修建房屋炸石头开山等事情，上诉人陈敬辉对转让土地也是知情认可的，因其在被上诉人修完房屋后举行乔迁之宴时送过礼金。类似本案的土地流转，因管理不规范、当时村民法治意识淡薄等，在当地很常见，一审法院尊重了历史和现实。签订合同就应当履行，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上诉人陈敬辉、陈敬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陈敬辉、陈敬军与赵作平于2000年2月21日签订的《买卖土地协议书》无效；2.判令赵作平建房超面积（7米×12米）以外的部分由其自行拆除；3.案件受理费由赵作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4年，陈敬辉、陈敬军的父亲陈某某作为户主，陈敬辉、陈敬军作为家庭成员承包了杜家滩（潭）一块土地作为自留地，面积0.2亩。1992年，陈敬辉、陈敬军的父亲陈某某去世后，陈敬军便为家庭户主，陈敬辉为家庭成员。2000年，赵作平与陈敬军达成口头协议，双方约定赵作平有偿受让由陈敬辉、陈敬军共同管理使用杜家滩公路里边的土地一块，用于建房。双方达成口头协议后，赵作平于2000年2月20日向桑植县国土管理局申请办理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将此案争议地变更登记为建设用地，其四至界限为“东以岩坎为界（即滴水、墙体），南以岩坎为界（即从公路内线直向南延伸7米），西以岩坎为界外为荒山、岩坎，北与公路内线水沟相接为界”（经实地勘测，该证登记的北方实为争议现场东方、南方实为争议现场西方、东方实为争议现场南方，西方实为争议现场北方），面积为84平方米。2000年农历2月21日，赵作平与陈敬军补签书面协议（该协议由退休教师张祥兴代笔书写），约定“购买土地数量：长12米，宽从公路里边界起7米，地基后炸岩以单根大杉树为界”，并明确约定转让土地四至界限为“后以单根大杉树为界，前以公路里边边界为界，左右以屋修起后滴水为界”。签订书面协议时，陈敬辉、陈敬军未分家且陈敬军为户主，陈敬辉未在场，由陈敬军代为签名，书面协议签订后赵作平当即向陈敬军支付了转让款现金2800元。2007年，赵作平在该土地上修建了一栋两层砖混结构的房屋并居住至今。经现场勘测，赵作平房屋南北长约13.1米，房屋一楼东西宽约8.93米，二楼宽约10.13米。另查明，陈敬辉、陈敬军虽因先后各自成家而分户，但未“分家”，所有山林、田土均由陈敬辉、陈敬军共同承包经营至今。陈敬辉居住房屋与赵作平修建房屋相距不远，且此案起诉前陈敬辉曾将陈敬军共同管理使用的多块土地以此案相同方式流转给他人修建房屋。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此案争议土地系陈敬辉、陈敬军的父亲陈某某于1984承包取得的自留地，该土地属桑植县五道水镇汪家坪居委会场上组集体所有，陈某某对该土地享有管理使用权，陈某某去世后，陈敬军作为户主与陈敬辉在承包期内对该土地享有共同管理使用权。而陈敬军作为户主与赵作平口头达成有偿受让案涉土地协议后，赵作平便向桑植县国土管理局申请办理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应视为经相关职能部门批准已将案涉土地变更为集体土地建设用地。双方之后补签书面协议时，虽名为“买卖土地协议书”，但受当时文化水平及法律知识欠缺的影响，该协议实为土地流转协议。双方流转土地时，虽不属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且将土地用于非农建设，但当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尚未颁布实施，而根据2018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修正后的相关规定，已明确“承包方可以自主决定依法采取出租（转包）、入股或其他方式向他人流转土地经营权，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赵作平通过有偿流转土地后经批准取得建房手续，并在案涉土地建房长达十余年之久，根据我国民法“有利追溯”原则，双方流转土地的行为虽不符合当时法律规定，但赵作平经批准已取得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并且该流转行为均未损害双方利益，应适用现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故应当认定双方流转土地的行为合法有效。而陈敬军作为家中长子，按照农村习俗，在父亲去世后，其作为当时的户主，赵作平有理由相信陈敬军有权将土地进行流转且已与陈敬辉达成一致意见，即有权代陈敬辉签字同意将涉案土地流转给赵作平，而陈敬辉常年居住在××道××镇××道水居委会，其居住地离涉案土地相距不远，赵作平自2007年建房居住至今，在协议达成后至今长达20年及房屋建成后长达13年之久的时间，陈敬辉诉称对于陈敬军向他人流转土地未经其同意且不知情，有悖常理，陈敬辉在协议达成长达20年的时间中，未对该协议提出异议，应视为其对该协议内容进行了追认。而陈敬辉亦曾以本案相同方式将争议土地附近原属于陈敬辉、陈敬军共同管理使用的其他土地流转他人修建房屋，现陈敬辉、陈敬军以此为由要求确认案涉协议无效，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可能导致相邻关系恶化，产生不良社会后果。综上，陈敬辉、陈敬军诉请案涉协议无效，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陈敬辉、陈敬军主张赵作平建房超出协议约定面积，要求赵作平拆除超建部分房屋的诉请，因超面积建房问题应由政府相关部门进行处理，不属于本案处理范围，故对该诉请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是驳回陈敬军、陈敬辉的诉讼请求。二是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陈敬辉、陈敬军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陈敬辉、陈敬军围绕其上诉请求向本院依法提交了两组新证据：第一组：陈敬辉的行政起诉状复印件一份、湖南省张家界市武陵源区人民法院司法公开告知书、通知书、证据材料收据、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本案应当以正在审理的行政诉讼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本案应当中止诉讼。第二组：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湘08民终785号民事裁定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与本案相关的类似案件已中止诉讼。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被上诉人对上诉人陈敬辉、陈敬军提交的两组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对两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他案中止诉讼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两组证据客观真实，来源合法，但均与本案审理的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对一审查明事实部分提出了3点异议：1.对一审判决第五页第十一行认定“两原告父亲陈某某去世后，原告陈敬军便为家庭户主”有异议，与客观事实不符；2.对一审判决第五页第十二行认定“2000年，被告与原告陈敬军达成口头协议”有异议，陈敬军对口头协议不予认可，也无其他证据证明。陈敬军对办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不知情，办证后才补签协议，陈敬辉对土地买卖不知情；3.对一审判决第六页第八行至第九行认定“经现场勘测，被告房屋南北长约13.1米，房屋一楼东西宽约8.93米，二楼宽约10.13米”有异议，一审测量面积与实际面积不一致，实际长度是13.7米，宽度是11.5米。本院认为，上诉人未就其第1点异议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对于上诉人提出的第2点异议，本院认为，若上诉人与赵作平之间未达成过口头协议，则赵作平缺乏向桑植县国土管理局申请办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的依据，但上诉人并未对被上诉人申请办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的行为及时提出异议，反而是在办证之后与被上诉人签订书面协议，故上诉人的该点异议不成立；对于上诉人提出的第3点异议，因双方测量方法、测量角度不一致可能导致合理范围内的误差，同时房屋的具体面积应当结合四至进行确定。综上，本院对上诉人提出的以上3点异议均不予认可。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认定。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已于2021年1月1日起施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因本案系由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故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案涉协议是否无效。上诉人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的规定，即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土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之规定，案涉《土地买卖协议》属法定无效情形。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当符合上述规定的五种情形之一时，合同应当被认定为无效。上诉人主张案涉协议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即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土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的规定，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之一是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上诉人提出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并不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上诉人的该项理由不成立。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提交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没有字号，没有在桑植县自然资源局申请登记档案，没有取得桑植县人民政府核发的土地批准单手续，没有核准红线图，应属假证。且在该证颁发之前，双方尚未签订土地买卖协议，颁发该证时没有土地来源依据。本院认为，上诉人未提交生效裁判证明其主张，且颁发案涉《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是否存在违法，不影响案涉合同的效力，故上诉人的该项理由不成立。上诉人主张按协议和假证核准的面积只有84平方米，而被上诉人在2007年建房时多占上诉人70多平方米，侵占了上诉人的土地使用权和承包经营权。本院认为是否超面积建房应由政府相关部门进行处理，本案系确认合同效力纠纷，超面积建房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且被上诉人于2007年建房，超面积建房的事实应当发生在2007年，上诉人居住房屋与被上诉人修建房屋相距不远，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被上诉人建房后至本案受理前提出过异议，故对该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推定陈敬辉已追认没有依据，因陈敬辉本人没有在土地买卖协议书上签字，不知道土地买卖的真实情况，上诉人陈敬辉于2020年7月15日看到《土地买卖协议书》时才知道。经查实，上诉人陈敬辉居住房屋与被上诉人修建房屋相距不远，且陈敬辉在一审法院于2020年10月9日作出的询问笔录中认可其知道被上诉人建房。故上诉人陈敬辉对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承包经营的土地上建房的事实知情，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被上诉人建房后至本案受理前提出过异议，则上诉人陈敬辉主张其对案涉土地流转一事不知情不符合常理，一审据此推定上诉人陈敬辉对《土地买卖协议书》的内容进行了追认并无不当。综合以上内容，案涉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无其他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且各方当事人均按合同履行了全部义务，该合同并非无效合同。综上所述，上诉人陈敬辉、陈敬军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陈敬辉、陈敬军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燕审判员 钟以祥审判员 黄勇芳二〇二一年二月五日法官助理田慧书记员覃琴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