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29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1，男，2006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兼上诉人张某1法定代理人：谢某（张某1之母），1981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兼上诉人张某1、谢某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2（张某1之父），1978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某，男，2014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理人：王某1（石某之母），1982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尚飞，北京市奕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易尚嘉华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仁和镇林河南大街**院**楼**01内**344。法定代表人：李海慧，经理。上诉人张某2、谢某、张某1因与被上诉人石某、北京易尚嘉华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尚嘉华公司）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3民初81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某2、谢某、张某1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张某2、谢某、张某1不承担石某的各项损失。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石某、易尚嘉华公司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1.张某1事发当天在蹦床场馆活动的全程均由其父张某2在旁边陪伴看护，在返回过程中，因场馆人员较多，两人相距亦不超过5米，张某2已尽到监护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张某2未尽到监护责任错误。2.张某1与石某之间未发生肢体接触，石某受伤与张某1的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证人王某2与李某与对方存在亲属关系，其证言不应采用。因没有监控视频和其他证据，易尚嘉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海慧口头表示的“看过监控视频，一个男孩蹦到小男孩的蹦床上，后来开始玩的小孩受伤”相关内容不应采信。3.即使由于蹦床运动的特点，张某1的行为与石某的损害结果可能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判定张某1、张某2、谢某承担90%的责任存在错误。4.关于具体赔偿费用，石某在可由社会医疗保险承担医疗费的情况下选择自费医疗，故其医疗费用应予驳回。石某的护理费请求数额过高。石某不存在精神损害，不应支持其精神损害抚慰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石某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张某2、谢某、张某1的上诉请求。针对张某2、谢某、张某1的上诉，辩称：对于张某2是否尽到监护责任，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及证据，案发当时张某2未在张某1身边，其在室外抽烟，是出事后才把张某2叫来的。事发的视频可以看出是张某1蹦到石某的蹦床上导致石某受伤，因此存在因果关系。对于承担责任的比例问题，一审认定正确。张某2、谢某、张某1未提供证据证明石某当时坚持选择自费医疗，而且是否自费与本案无关，其不能因为石某自费医疗而逃避赔偿责任。石某因肢体收到伤害，导致现在走路还异于常人，所以应当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易尚嘉华公司未向本院提起上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石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张某2、谢某、张某1、易尚嘉华公司赔偿石某医疗费25000元、营养费10000元、交通费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护理费204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共计77400元；2.请求依法判令张某2、谢某、张某1、易尚嘉华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易尚嘉华公司系2018年6月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经营范围包括体育运动项目经营等内容。2019年9月13日下午，石某在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地区易尚嘉华公司经营的超人空间蹦床场馆内玩蹦床时摔伤。当日，石某被先后带至北京市顺义区妇幼保健院、北京积水潭医院、北京朝阳急诊抢救中心进行医治，经诊断石某为股骨远端骨骺损伤（左侧），并于2019年9月13日至同年9月18日在北京朝阳急诊抢救中心住院5天行左侧股骨远端骨骺损伤闭合复位、内固定术，左下肢石膏外固定术。出院医嘱石膏固定制动6-8周，术后6周门诊复查，视骨折愈合情况除石膏、手术切口拆线、拔除克氏针，后期遗留疼痛、膝关节内外畸形、双下肢不等长、行走跛行，必要时二次手术治疗。案件审理过程中，因石某申请，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摇号选定，一审法院委托北京信诺司法鉴定所对石某的伤残等级、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其后又撤回鉴定。关于石某受伤原因，石某称张某1从一个蹦床跳到石某玩耍的蹦床处，石某当即哭闹并无法动弹，石某母亲王某1在蹦床旁边1米左右看护，张某1监护人当时并未在场，此事实与证人王某2、李某出庭证言一致；张某2称，事发时其在张某1前方走，返回看到张某1在石某旁边站着，石某哭着说膝盖疼，事后通过查看工作人员的视频了解，张某1确实蹦到石某所在蹦床上，但并非从高处跳下，也没有与石某有身体接触，未提交相关证据；李海慧称其看过监控视频，一个男孩蹦到小男孩的蹦床上后弹跳，后来开始玩的小孩受伤。关于易尚嘉华超人空间蹦床场馆的相关情况，石某及证人王某2、李某均称石某受伤时并没有场馆的工作人员在场，其后寻找到工作人员进行救治；双方当事人及证人王某3称场馆不按照年龄、体重标准划分区域，现场没有发现警示牌或者提示语，亦没有安全员、指示员，存在一个蹦床上多人在玩的情况，对此石某向法庭提交大众点评易尚嘉华场馆评论区的照片，证明蹦床场馆的现场经营情况；证人王某2还证实当时场馆内有广播播放类似一个蹦床只能一人玩等内容，但实际上一些蹦床并非一人在玩；李海慧主张进入场馆的人员需要签订安全协议，场馆内有安全提示、有广播提示、有安全人员维持秩序，但就此未提交相关证据。一审庭审中，石某就其各项诉讼请求分别予以明确：1.医疗费用23730.17元，系就医及医疗器械支出，就此提交门诊收费票据、诊断证明等为证；2.护理费20400元，系王某1护理石某3个月，每月工资6800元，就此提交收入证明；3.交通费1032元，系就医打车、加油、停车、高速通行费用；4.营养费酌情主张1000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酌情主张1500元，住院5天；6.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主张20000元。以上各项经济损失共计76662.17元。张某2认为护工科出具的床位费票据以及复印病历费不属于医疗费，石某自驾去医院，不认可打车费，加油费未明确加油车辆不认可，护理依据不明，不认可护理费，营养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过高。张某2已经先行支付石某5000元。李海慧于2019年9月14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王某1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赔偿。具体到本案，根据已查明的事实，事发时石某在其母亲王某1的看护下在蹦床上玩，张某1在该蹦床上弹跳后，石某被当即发现受伤，考虑蹦床运动的特点，可以确定张某1的行为与石某的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张某1及其监护人张某2、谢某的侵权责任成立。张某2作为张某1的监护人，未能举证其当天已尽到监护责任，不存在减轻侵权责任之情形。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赔偿。张某1一方的侵权责任主体应为张某1及其监护人张某2、谢某，张某1本人财产不足以支付赔偿费用的，由其监护人张某2、谢某赔偿。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具体到本案，本案虽由张某1弹跳导致石某受伤，但易尚嘉华公司作为事发场馆的经营管理者，在安全监督方面未尽到保障义务，与石某所受损伤亦存在因果关系，应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关于石某是否应自担部分责任，石某的母亲作为成年人，应知悉蹦床运动的风险，仍带刚满5周岁的石某参与该项运动，事发时监护人虽然在石某旁边看护，但在张某1跳入石某活动的蹦床时未能及时采取措施，存在疏忽大意的情况，未更好地尽到监护职责，故应自担部分责任。关于本案责任比例如何划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情况，一审法院综合判定张某1、张某2、谢某承担90%的责任，石某一方自担10%的责任，易尚嘉华公司在张某1、张某2、谢某不能履行赔偿义务时，按张某1、张某2、谢某赔偿总额的30%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依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关于石某主张的各项损失的具体数额，一审法院根据石某提交的证据以及有关法律规定予以确认，对石某诉讼请求过高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1.关于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门诊收费票据等凭证，结合住院病历等材料，石某实际支出医疗费用（包含矫形器）23672.57元；2.关于交通费，结合石某多次就医、复查等情况，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交通费为600元；3.关于护理费，根据石某年龄、伤情，确定护理费用为10000元；4.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石某实际住院5日，一审法院确定该项费用为500元；5.关于营养费，根据石某的伤情，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为4500元；6.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本案具体情况，一审法院酌情确定5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经核算，石某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44272.57元，张某1、张某2、谢某承担90%合计39845.31元，因张某2、易尚嘉华公司已经各自支付石某5000元，故张某1、张某2、谢某需再支付34845.31元，易尚嘉华公司在张某1、张某2、谢某不能履行赔偿义务时，按张某1、张某2、谢某赔偿总额的30%即5453.59元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张某1、张某2、谢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石某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三万四千八百四十五元三角一分，张某1所有的财产不足以支付上述赔偿的，由张某2、谢某赔偿；二、北京易尚嘉华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在张某1、张某2、谢某不能履行赔偿义务时，按赔偿总额的百分之三十即五千四百五十三元五角九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石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张某2称其不清楚事发当时的情况，听见孩子哭声后走到事发蹦床处看到石某捂着膝盖哭。从工作人员出示的视频中张某2看到张某1在蹦床周边橙色的过道上走，后在事发蹦床的一角蹦了一下。视频中没有见到石某，张某2认为张某1与石某之间不存在肢体接触。本院认为：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及双方当事人庭审陈述，张某1在事发蹦床上弹跳后，石某当即受伤。张某1的监护人张某2虽以张某1与石某不存在肢体接触为由上诉主张石某受伤与张某1没有因果关系，但在其未能举证存在其他侵权责任主体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蹦床运动的特点，认定张某1的行为与石某的损害结果存在因果关系并无不当。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本案中，张某1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受损的，应由其监护人即张某2、谢某承担监护责任。张某1一方的侵权责任主体应为张某1及其监护人张某2、谢某。张某1本人财产不足以支付赔偿费用的，由其监护人张某2、谢某赔偿。关于是否存在减轻承担侵权责任的情形，根据在案证据及二审期间张某2的庭审陈述，本院难以采信张某2已尽到监护责任的上诉意见，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不存在减轻侵权责任情形正确，本院不持异议。关于本案赔偿责任比例，系一审法院根据在案证据等因素综合予以确定，本院认为由张某1、张某2、谢某承担90%的责任，石某一方自担10%的责任，易尚嘉华公司作为事发场馆的经营者，因未尽到相应安全保障义务，在张某1、张某2、谢某不能履行赔偿义务时，按张某1、张某2、谢某赔偿总额的30%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符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予以认可。关于具体赔偿费用的数额，具有事实依据和相应证据支持，数额认定的标准和区间合理，本院予以认可。关于张某1、张某2、谢某主张因石某选择自费医疗而不同意赔付医疗费之上诉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某2、谢某、张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71元，由张某2、谢某、张某1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咸海荣审 判 员 于洪群审 判 员 王天水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张 羽法官助理 朱宏哲书 记 员 王秋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