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0民终1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德乐，男，1976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日照市东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崇弘，山东锐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日照天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日照市东港区北京路**。法定代表人：丁兆良，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晓敏，女，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焦自扬，山东海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蓝帅景观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山东省日照市海曲东路北水晶花园**楼**/div>法定代表人：武德乐，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崇弘，山东锐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史济永，男，1975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象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静，山东旭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德乐、日照天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蓝帅景观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帅公司）、史济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1091民初7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武德乐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史济永、天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蓝帅公司与史济永虽存在劳务合同关系，但双方未结算，双方间债权债务不明确，一审按照史济永报的数据进行判决，证据不足。二、一审判决武德乐承担补充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亦没有事实依据。本案系劳务分包合同纠纷，合同主体是蓝帅公司和史济永，史济永起诉武德乐，超出合同相对性。另，一审法院认定武德乐抽逃注册资金没有证据证实。天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史济永、蓝帅公司、武德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史济永提供的证据未经蓝帅公司质证，一审对此予以认定，显失公平。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属于劳务合同纠纷，天泰公司作为股东不应承担连带责任，根据公司法规定，公司注册资金不到位，出资不足(虚假出资)、虚报注册资本，由股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股东抽逃公司资产，导致公司履约能力不足的，应在抽逃公司资产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述情况均未发生，且天泰公司与蓝帅公司是两个独立法人，业务也相互独立，天泰公司也不是合同当事人，本案为劳务合同纠纷，与公司股东是否按时出资是两个法律关系。公司人格独立和股东有限责任是公司法的基本原则，否认公司独立人格，由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是例外情形，旨在矫正有限责任制度在特定法律事实发生时对债权人保护的失衡现象。(一)只有股东实施了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及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且该行为严重损害了蓝帅公司利益，才能适用。损害蓝帅公司利益，主要是指股东滥用权利使公司财产不足以债权，本案不存在这种情形。(二)只有实施了滥用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行为的股东才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他股东不应承担此责任，蓝帅公司有实力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天泰公司滥用法人独立地位。(三)公司人格否认不是全面、彻底、永久地否定公司的法人资格，只是在具体案件中依据特定的法律事实、法律关系，突破股东对公司债务不承担责任的一般规则。(四)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的滥用行为，实践中常见的情形有人格混同、过度支配与控制、资本显著不足等，天泰公司不存在这种情形。史济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蓝帅公司答辩意见同武德乐上诉意见。史济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蓝帅公司支付劳务费324523.7元并自2019年8月3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2.天泰公司、武德乐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蓝帅公司与史济永签订《劳务承包合同》，约定由史济永为蓝海公司承揽的威海花鸟鱼、威海千海鱼酒店装饰工程提供木工、电焊等劳务工作。蓝帅公司第二项目部代表、史济永均在合同上签字，蓝帅公司第二项目部亦在合同上盖章。2019年6月3日，经双方对账，形成了花鸟鱼工程的《工程竣工木工班组劳务工资请款单》，武德乐在该《请款单》上签字确认，该《请款单》显示，史济永自2019年3月13日至2019年4月15日为花鸟鱼工程提供木工劳务，蓝帅公司应当支史济永付劳务费总额为273714元，扣除已经支付的63000元，蓝帅公司在对账日尚欠劳务费203814元，蓝帅公司同意按210000元价格支付劳务费，后蓝帅公司支付了113000元，至起诉日仍欠史济永花鸟鱼工程劳务费97000元；关于千海鱼工程，双方对对账形成的《木工劳务作业完成工程量请款单》显示，史济永自2019年3月下旬至2019年6月3日为千海鱼工程提供木工劳务，蓝帅公司应当支史济永付劳务费总额为312523.7元，扣除已经支付的85000元，至起诉之日，蓝帅公司尚欠劳务费227523.7元。上述两处工程，蓝帅公司共欠付史济永劳务费324523.7元。另查，蓝帅公司曾用名日照市蓝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该公司最初是由武德乐、武德军、武加余在2002年7月22日共同出资50万元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2004年7月，该公司在经营过程中决定增加注册资本，其中武德乐追加投资368万元，武德军、武加余分别追加投资46万元，蓝帅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510万元。一审法院依法调取了本次出资款项的来源及验资后资金流向。经查，2004年7月，蓝帅公司增资款项中有260万元系由案外人日照市德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银行贷款的形式提供，2004年7月22日转入蓝帅公司验资账户后，于2004年7月23日由蓝帅公司转回至日照市德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账户。后，蓝帅公司再次新增注册资本1000万元，该1000万元新增资本均由武德乐本人以现金方式出资，并应于2009年6月23日之前缴足，新增注册资本后，蓝帅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1510万元。2012年11月19日，蓝帅公司通过股权会决议，同意天泰公司收购武德乐持有的蓝帅公司855万元股权，天泰公司于2012年11月19日将855万元以现金方式一次性支付给武德乐。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1.蓝帅公司应否支付史济永劳务费，若应支付，则支付数额是多少；2.天泰公司、武德乐应否承担责任。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依法成立的合同，自合同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蓝帅公司第二项目部作为蓝帅公司的职能部门，与史济永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性强制性规定，系合法有效。日后，蓝帅公司法定代表人武德乐对两处工程劳务费的对账确认行为，亦可证实《劳务分包合同》系蓝帅公司第二项目部代表蓝帅公司与史济永签订，史济永按照合同约定提供劳务后，蓝帅公司就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劳务费。武德乐作为蓝帅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工程竣工木工班组劳务工资请款单》上签字的行为，视为蓝帅公司对史济永在两处工程上的工程量及应支付的劳务费数额的确认行为，理应按照确认的内容向史济永按照合同的约定支付劳务费。双方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中劳务报酬项明确约定：“劳务报酬的支付：（1）工程进度款按工程进度按月度付款（进度款按照月度完成工程量的70%进行拨付）；（2）施工过程中根据完成工程量支付生活费；（3）验收合格后拨付至80%，建设单位审计完成后付至97%；（4）质保金3%两年后无息付清。”蓝帅公司及武德乐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答辩质证的权利，蓝帅公司应按工程总价款的3%比例扣留质保金17587元【（230000元+43714元+312523.7元）*3%】后，扣除已经支付的款项，现应向史济永剩余劳务费的数额应为306936.7元【未支付款项（97000元+227523.7元）-质保金17587元】。关于利息问题。2019年8月17日，武德乐在花鸟鱼、千海鱼工程量统计单上签字，该统计单上明确表述“工程量应在2019年8月30号前量出数据。如果在30号出不来工程量，以各班组自己算的上报数为准，给予计算。各班组平方数甲方有权进行抽查。如果超出总量的3%，结算将给予下浮10%。结算时间为班组上交为准，3天为准。甲方可指定人员量方”。史济永于2019年8月29日将两处工程工程量在武德乐所建聊天群里上报并告知武德乐，蓝帅公司就应当按照承诺的时间。在上报后3天内足额支付劳务费，即蓝帅公司应当在2019年9月2日前向史济永支付劳务费306936.7元，但蓝帅公司未按时支付，理应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迟延履行期间为2019年9月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关于给付标准，史济永主张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合理合法，应予支持。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三）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四）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武德乐作为蓝帅公司股东，在2004年7月在向蓝帅公司增资过程中，部分款项由案外人日照市德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银行贷款的形式提供，2004年7月22日转入蓝帅公司验资后，于2004年7月23日又由蓝帅公司转回至日照市德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账户，该行为系抽逃出资行为，蓝帅公司在后来经营过程中，采取直接追加投资的方式增加公司注册资本，并未补足抽逃的260万元注册资金。2009年6月23日，蓝帅公司再次增加注册资本1000万元，由武德乐一次性缴足，2009年6月22日，该1000万元注册资金中600万元部分，经由案外人刘加利账户转入案外人辛全玲账户，再次转入日照市荣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账户后，存入武德乐账户，该1000万元注册资金中400万元部分，由日照市荣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账户转入武德乐账户，同日，武德乐凑足1000万元注册资金进行验资。2009年6月25日，蓝帅公司将武德乐的1000万注册资金中400万元部分转回至日照市荣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账户，600万元部分转回至辛全玲账户，武德乐的上述行为亦系抽逃出资行为。武德乐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诉讼权利，应当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故，武德乐应在抽逃注册资金1260万元的本息范围内，对蓝帅公司不能清偿的史济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则受让人与原股东共同连带承担对债权人的清偿责任。同时，转让人因瑕疵出资所应承担的责任，不因转让股权而免除。有关瑕疵股权出资责任的承担主体问题，就股权转让的受让人而言，核实转让股权是否存在瑕疵出资是受让人应尽的基本义务。受让人在受让股权时应当查证该股权所对应的出资义务是否履行，具有较公司其他股东更高的注意义务。天泰公司作为受让人，就该转让股权是否存在瑕疵，未履行应尽的审查义务，理应在瑕疵出资的股权受让份额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债务承担责任。蓝帅公司注册资金为1510万元，扣除抽逃的1260万元注册资金，假使剩余的250万元注册资金到位，天泰公司受让的855万元股权中包含假使已经到位的250万元注册资金，那么有605万元部分股权存在瑕疵。天泰公司虽然主张已将收购武德乐股权款855万元以现金方式支付，但855万元款项数额特别巨大，以现金方式一次性支付，显不符交易常理，天泰公司亦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其确实已以现金方式完成支付义务。故，天泰公司应在瑕疵出资的受让股权范围内，就本案武德乐所应承担的补充赔偿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天泰公司受让的855万元股权范围内暂可以确定有605万元股权存有瑕疵，天泰公司暂应当在605万元受让瑕疵股权范围内，对武德乐应承担的清偿责任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史济永主张天泰公司、武德乐对蓝帅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史济永合理请求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山东蓝帅景观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史济永劳务费306936.7元并以306936.7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自2019年9月3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产生的债务利息；二、武德乐在抽逃的1260万元注册资金本息范围内，对第一项判决内容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日照天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在605万元瑕疵受让股权份额范围内，对第二项判决内容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史济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25元，由史济永负担156元，山东蓝帅景观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969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查，蓝帅公司向一审法院递交了上诉状，但未在法定期间内缴纳上诉费，本院已作出裁定，依法按其撤回上诉处理。蓝帅公司对于花鸟鱼工程《工程竣工木工班组劳务工资请款单》载明的工程价款无异议；对于千海鱼工程《木工劳务作业完成工程量请款单》有异议，主张该请款单载明需要与业主确认工程量后再予以结算。经查，千海鱼工程中虽有“经甲方与业主等同时认可工程量的同时7-10天支付一次”的字样，但在后附的工程量统计表中，武德乐确认“①单价据合同确定；②数量经公司预算现场确认；③质量由甲方建设方确认为合格”。再查，武德乐主张1260万元资金的转出系蓝帅公司的正常经营行为，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对于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1.蓝帅公司是否欠付史济永劳务费，如欠付，金额是多少；2.武德乐、天泰公司是否应对蓝帅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责任。关于蓝帅公司是否欠付史济永劳务费及数额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蓝帅公司与史济永订立的《劳务分包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现史济永按合同约定提供了劳务，蓝帅公司应依约支付相应劳务费。史济永提交花鸟鱼工程《工程竣工木工班组劳务工资请款单》、千海鱼工程《木工劳务作业完成工程量请款单》两份请款单，蓝帅公司对于花鸟鱼工程请款单载明的工程价款无异议；对于千海鱼工程请款单有异议，主张该请款单载明需要与业主确认工程量后再予以结算。经查，千海鱼工程中虽有“经甲方与业主等同时认可工程量的同时7-10天支付一次”的字样，但在后附的工程量统计表中，武德乐确认“①单价据合同确定；②数量经公司预算现场确认；③质量由甲方建设方确认为合格”。综合请款单及统计表载明的内容，应认定蓝帅公司对于载明的劳务款予以确认，一审据此计算史济永的劳务款，理由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武德乐、天泰公司是否应对蓝帅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责任的问题。经查，在2004年、2009年蓝帅公司两次增资过程中，武德乐均在验资后即将注册资金转出，共计1260万元，武德乐主张该资金的转出系用于蓝帅公司的正常经营，但并不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天泰公司作为股权受让人，受让时对武德乐上述抽逃出资的行为未尽审查义务。一审据此认定武德乐存在抽逃出资行为并判令其在1260万元范围内对蓝帅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判令天泰公司在605万元的范围内对武德乐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均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武德乐、天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500元，由上诉人武德乐、日照天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各负担62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乔 卉审判员 杨秀萍审判员 张燕妮二〇二一年二月八日法官助理宋杨书记员刘莎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