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宁02民终5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宁夏奇航工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何某,宁夏奇航工贸有限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北京市盈科(银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嘴山市大武口支公司。负责人：兰某。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某，宁夏兴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宁夏奇航工贸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嘴山市大武口支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大武口区人民法院（2020）宁0202民初28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2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宁夏奇航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奇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嘴山市大武口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大武口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奇航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大武口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宁0202民初281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奇航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人保公司大武口支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保险合同中免除人保公司大武口支公司责任的条款合法有效，违反法律规定，认定错误。在双方签订保险合同时，人保公司大武口支公司对其提供的商业保险条款中关于实习期内不能驾驶部分车辆的免责条款中的“实习期”没有进行细致、明确的说明，该条款系加重投保人责任的格式条款，应当认定无效。理由如下：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保险法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明确规定实习期仅指初次申领驾驶证后的12个月，并不包括增驾实习期。《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虽然规定实习期包含增加准驾型后的12个月，但该规定系部门规章，并非法律、行政法规，因此“增驾实习期不得驾驶牵引车的机动车”的规定并不属于上述司法解释中的禁止性规定。因此，奇航公司主张该格式条款无效，有法可依。2.保险人对于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具有提示和说明的义务，即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保险人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确知道保险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因为有关“实习期”的现行规定存在不一致，故对保险条款的理解易产生歧义，因此保险公司在订立合同时的说明义务应当较之其他免责条款应更为明确、详尽，即保险人应将保险条款中的实习期到底系何种含义向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作出明确说明，否则，相应免责条款应当认定无效。3.有关实习期的免责条款系格式条款，根据保险法的不利解释原则，对于保险合同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本案中，人保公司大武口支公司提交的投保声明中和其他证据，投保人仅是笼统地确认表示保险人对免责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等向其作了说明，并未体现保险人已就免责条款中实习期适用何种解释向其作了明确说明，在无证据证实人保公司大武口支公司已将条款中的实习期为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型后的12个月两种含义均告知投保人的情况下，该条款的理解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即对实习期的理解应当按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宜，故人保公司大武口支公司关于实习期免责条款的说明并未达到明确详细的要求，相应免责条款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人保公司大武口支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4.既然公安交通管理机关向驾驶人颁发了准驾车型A2的机动车驾驶证，说明驾驶人已经取得了驾驶与A2准驾车型相符车辆的资格。而实习期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使驾驶人熟悉相应车型的性能、运行等驾驶情况，如在实习期内不能驾驶准驾车型车辆，就失去了实习期设立的目的和意义。同时，驾驶人在增驾实习期内驾驶牵引车仅是违反了部门规章，其后果是受到相应的行政处罚，如仅此作为免责事由则变相减轻了保险人的责任，对投保人明显不公平。综上，本案人保公司大武口支公司对于实习期内没有进行细致、明确的说明，该条款是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格式条款，应当认定无效，保险公司应当在商业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人保公司大武口支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奇航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也是根据双方的陈述，作出的判决。奇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保公司大武口支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向奇航公司赔偿损失188797.69元；2.本案案件受理费由人保公司大武口支公司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奇航公司系×××号解放牌重型半挂牵引车的所有权人，奇航公司于2019年10月17日在人保公司大武口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等险种。2020年6月5日，奇航公司的司机李金龙（A2驾照实习期）驾驶×××号车辆行驶至××县段，车辆发生自燃，造成车辆损坏、X508线公路路面损坏并污染。鄯善县消防救援大队对车辆大火进行扑灭，并出具证明。事故发生后，人保公司大武口支公司到场查看情况并进行记录。此次事故造成奇航公司车辆受损，车辆损失168097.69元、救援费4800元、路面损坏赔偿15900元。后奇航公司以人保公司大武口支公司拒绝赔偿由，将纠纷诉讼至本院。另庭审查明，人保公司大武口支公司已在交强险财产损失2000元的限额内向奇航公司进行了赔付。一审法院认为，奇航公司与人保公司大武口支公司签订的商业保险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保险合同合法有效。保险合同中约定了“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是责任免除的情形，因此人保公司大武口支公司关于事故发生时存在保险合同约定的拒绝赔偿免责事由的意见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五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宁夏奇航工贸有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76元，减半收取计2038元，由宁夏奇航工贸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奇航公司、人保公司大武口支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人保公司大武口支公司对奇航公司的司机李金龙在A2增驾实习期内驾驶禁驾车辆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可否依据保险条款约定免责，以及人保公司大武口支公司对涉案保险约定的免责条款是否履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涉案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第（二）项驾驶员有下列情形之一者：…5、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者牵引挂车的机动车…。”，本案事故发生时，奇航公司的司机持有的驾驶证为增驾A2，在实习期内。根据我国现行道路交通法律法规规章的规定，涉案保险条款约定的实习期存在两种解释。一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的实习期，即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二是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规定的实习期，即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涉案保险合同中仅约定了实习期，但该实习期是否包括增驾实习期未明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据此规定，涉案保险合同中约定的实习期应当理解为《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规定的实习期，一审法院将涉案保险合同中约定的实习期认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的实习期有误，应予以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出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2020年修正）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按照上述法律、司法解释规定，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中规定的增驾实习期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保险人以增驾实习期作为免责事由的，除对保险免责条款采取加黑加粗等特别标注的方式履行提示义务外，还应当对投保人就增驾实习期作为免责事由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以便投保人明了保险免责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否则该保险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人保公司大武口支公司已在保险合同中对涉案实习期的免责条款作出加黑加粗处理，但其未提供证据就增驾实习期的含义、内容以及增驾实习期内驾驶禁驾车辆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履行了明确的说明义务，故涉案保险合同约定的实习期免责条款对奇航公司不产生效力。奇航公司在人保公司大武口支公司对涉案车辆投保了机动车损失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自燃损失险且不计免赔。现涉案车辆在行驶中发生自燃，涉案车辆自然损失险保险金额是460000元，奇航公司向人保公司大武口支公司主张涉案车辆自燃造成的损失168097.69元，人保公司大武口支公司对该数额没有异议，奇航公司主张的救援费4800元，车辆自燃损坏路面赔偿费15900元，符合涉案保险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涉案车辆发生自燃后，人保公司大武口支公司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范围2000元的限额内向奇航公司赔付2000元，该费用应当从奇航公司主张的上述赔偿数额中予以扣除，扣除后人保公司大武口支公司应当向奇航公司支付保险金为186797.69元。综上，奇航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大武口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宁0202民初2814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嘴山市大武口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上诉人宁夏奇航工贸有限公司支付保险金186797.69元。如果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38元，由上诉人宁夏奇航工贸有限公司负担20元，由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嘴山市大武口支公司负担201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76元，由上诉人宁夏奇航工贸有限公司负担41元，由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嘴山市大武口支公司负担403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敏审判员 安立莎审判员 王德俊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李 斌书记员 韩晓琴附：本案适用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第三十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成为合同内容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四条人民检察院有权对民事诉讼实行法律监督。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二百零五条当事人申请再审，应当在判决、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六个月内提出；有本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三项、第十二项、第十三项规定情形的，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