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7民终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正美家居有限公司，住深圳市罗湖区南湖街道和平社区嘉宾路**爵士大厦9C03。法定代表人：宋元，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晗，河南六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南卓一家具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河南省新乡市牧野区北环路与107交叉口天丰机械厂院内div>法定代表人：侯读磊，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光敏，河南牧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正美家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南卓一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一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法院（2020）豫0711民初2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正美公司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晗，被上诉人卓一公司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光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正美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正美司不承担赔偿卓一公司50000元损失的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的上诉费用由卓一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本案是由于卓一公司根本违约导致定作合同无法履行，卓一公司应承担合同解除的全部责任。1、一审判决认定正美公司与卓一公司在事先约定每个月25日将上一个月交货的家具款结清，没有事实依据。关于双方是否约定明确的结款时间的问题。首先，正美公司与卓一公司之间没有签订书面的定作合同，卓一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双方在合作之初就存在此约定，实际上该约定系正美公司与卓一公司双方合作的末期，因双方就结款时间产生争议以后，双方达成的口头协议，此后便因为卓一公司拒不发货双方终止合作，不能证明双方在订立口头合同之初关于结款时间有过约定。正美公司法定代表人宋元与卓一公司财务王淑玲的聊天记录中可以证实，正美公司不存在拖延支付贷款的情况（证据3，2018年7月8日聊天记录，宋元：“每个月的25-5号转下个月的，现在还是月初呢；”“现在已经把原则协商好了，对账几个小时就可以了，多省事；”“还没到约定结款时间，而且我们发出去的货大部分还没收回来款”王淑玲：“货款早晚的事，还不如早点结过来”）。不管从约定上，还是合同实际履行过程来看，均无法证明双方在订立口头合同之初关于结款时间有过约定。最重要的是，本案卓一公司主张的已下单未发货的家具款，因为根本就没有发货，不存在结款时间的问题。卓一公司作为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没有举证证明双方存在结算货款的具体时间约定或者交易习惯，本案应当视为对支付定作报酬的时间无约定。2、关于卓一公司是否有权行使不安履行抗辩权的问题，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严重错误。卓一公司主张行使不安履行抗辩权，不安抗辩权是指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先履行的一方有确切证据对方存在财产明显减少或商业信誉显著受损、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情形时，在对方没有履行或者没有提供担保之前，有权中止合同履行的权利。本案正美公司根本不存在任何一种不安履行抗辩权的法定情形，卓一公司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一审判决认为卓一家具公司可以行使不安履行抗辩权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3、卓一公司拒绝发货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规定，对支付报酬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定作人应当在承揽人交付工作成果时支付；工作成果部分交付的，定作人应当相应支付。根据合同法关于承揽合同支付报酬期限的规定，定作合同在无约定的情况下履行顺序应当是承揽人交付工作成果时，定作人支付报酬。就本案而言，卓一家具公司应当按照订单标注的客户地址，将定作家具由物流公司承运视为交付，正美家居并不需要提前支付报酬。因此，卓一家具公司以未支付贷款为由拒绝发货没有法律依据，已经构成违约。二、本案正美公司与卓一公司的定作合同关系已于2018年7月13日通知解除，并就解除后的清理和结算达成一致意见并履行。一审判决判令正美公司赔偿5万元损失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1、正美公司与卓一公司的定作合同关系解除后已经清理和结算。宋元通知王淑玲解除合同时已经明确提出，因为卓一公司未发货导致正美公司的损失，在卓一公司提出六月份出货付款申请时，宋元提出“因你们后续未发货的造成我们赔付的金额都未计入，这次结清之后，两不相欠”（证据3第10页），文意解释应当是，因为卓一公司未发货导致正美公司的损失，正美公司不再主张，未发货的损失由卓一公司承担，因此正美公司才同意给卓一公司足额结算最后一期货款，结清以后，双方互不相欠。为此，正美公司跟单王小艳专门向卓一公司负责人庞朝学要求确认该约定（证据4，“你这边确认一下，没有问题现在转账，因延迟发货和退货的客户赔偿费用没有计入进去，这次转完以后咱们两清，互不相欠”），庞朝学于2018年7月26日回复“确认”，正美公司于当时按约定结清款项，正美公司与卓一公司的定作合同关系解除后已经清理和结算完毕，两不相欠！2、本案的违约方是卓一公司，根据合同法的规定，无权要求损失赔偿公司。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卓一公司在合同解除时并未履行交付义务，应当终止履行。卓一公司在正美公司催告发货时一直以没钱购进原材料和厂区停电为由拒绝发货，现有证据也不能证明卓一公司在合同解除时已经将订单上的产品生产完毕。卓一公司辩称，正美公司上诉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故应当驳回正美公司的上诉请求。1、关于款项结算期限问题。一审庭审中正美公司认可王小燕是该公司原来的跟单员，王小燕在职期间以正美公司跟单员身份与卓一公司人员进行微信聊天，微信聊天的内容涉及到本案双方定作合同的履行情况，故根据我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规定，王小燕的行为应视为执行公司工作任务的行为。关于家具款的支付期限，卓一公司在诉状中称“按照双方之间的约定，正美公司应当于每月25日将上一月交货的家具款支付给单一公司”，正美公司在庭审中辩称“王小燕在微信聊天记录中陈述的每月25日将上一月交货的家具款结清，是在双方合作的后期，大概是在2018年6月”。双方之间均陈述了“每个月25日将上一个月交货的家具款进行结清”的事实，双方的陈述一致。至于正美公司辩称家具款支付期限的约定是双方合作的后期，大概是在2018年6月份，根据正美公司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正美公司的该项辩称并没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于每个月25日将上一个月交货的家具款进行结清”。认定事实清楚。根据本案双方交易的特点：卓一公司在收到正美公司订单相关信息后即开始进行家具制作，卓一公司的资金投入需要正美公司及时回款才能保证自身正常运转，所以正美公司关于款项支付期限的辩称也是不符合正常的商业常识的。2、卓一公司在本案中享有不安抗辩权，卓一公司拒不发货是在行使不安抗辩权，其行为不构成违约。一审判决已经查明，本案定作合同的履行具有连续性，正如前述已述，本案的交易模式，要求正美公司按约定时间支付款项，根据庞朝学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以及双方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突，正美公司存在多次未按期履行付款义务的情形。正美公司存在的多次未按期付款的行为，如果让卓一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必然会导致正美公司未付货款金额的不断累积，进而增加卓一公司的经营风险。故正美公司多次未按期付款的行为足以能够引起卓一公司对继续履行合同的不安和对正美公司的不信任，卓一公司在本案中主张其拒不发货是在行使不安抗辩权，卓一公司拒不发货不构成违约。3、双方并没有就发生分歧的未发货订单达成一致意见，正美公司该主张不能成立。根据正美公司2018年7月25日以及7月26日的微信聊天内容，可知双方并没有就发生分歧的未发货订单达成一致意见，双方2018年7月25日达成意见中的货款两清是已发货货物，正美公司在上诉状中的陈述是对微信聊天内容的断章取义。4、正美公司作为定作人依法享有任意解除权，但本案合同的履行具有连续性，属于不定期继续性合同（民法典新增内容），且卓一公司已完成的家具订单均是非国家标准的家具，正美公司行使任意解除权时对能够预见到给卓一公司造成的损失，故正美公司应当赔偿卓一公司的损失，故正美公司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卓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正美公司向卓一公司支付定作家具款100861元及违约金（以100861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全部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支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美公司在浙江天猫网络有限公司运营的天猫购物网站的店铺名称为“联一家具旗舰店”，卓一公司系正美公司天猫店铺家具订单代工厂之一。2017年，正美公司将其在天猫购物网站接到的家具订单交给卓一公司制作，卓一公司制作完成后依照正美公司的交货通知将包装完好的家具按照订单上标注的淘宝客户地址送交物流公司承运。双方约定每个月25日将上一个月交货的家具款结清。前期双方合作良好，后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正美公司出现逾期支付定作款的情况，卓一公司拒绝发货。2018年7月13日，正美公司工作人员通过微信通知卓一公司解除合同。另查明，卓一公司已出货的订单定作款双方已结清。卓一公司已制作完成但未发货的订单（价款100681元），家具成品仍存放于卓一公司厂内，合同解除后，正美公司也表示愿意帮助卓一公司另行联系客户销售，但终未解决，故涉诉。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的定作合同依法成立，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合同履行过程中，卓一公司基于正美公司的逾期付款情形，可以行使不安抗辩权，但其拒绝发货的行为扩大了损失；正美公司作为定作人，虽然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案涉合同的履行具有连续性，正美公司在解除合同时应当预见到给承揽人卓一公司造成的损失。本案中，正美公司通知卓一公司解除合同，卓一公司也认可双方合同已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不就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结合本案客观实际，法院酌定正美公司赔偿卓一公司损失50000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八条、第九十七条、第二百六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深圳市正美家居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河南卓一家具有限公司损失50000元；二、驳回河南卓一家具有限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320元，原被告各承担116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本案中，卓一公司与正美公司的民事法律关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对承揽合同的定义，案由认定为定作合同正确。而本案的棘手之处在于，从卓一公司提供的31套家具的订单时间来看，本案双方当事人存在至少七个月的合作关系，在不存在明确的合同的情况下，法院认定事实需要对双方当事人用于联络的微信聊天记录进行高度概括，而解读聊天记录又需要联系上下文语境进行判断，做逻辑推理过长的论述极易使本案的事实认定走偏。因此，本院对上诉状内容进行逐一分析。一、关于正美公司与卓一公司是否约定“每个月25日将上一个月交货的家具款结清”。而根据正美公司提供的聊天记录：2018年7月7日，正美公司向卓一公司王淑玲发送了“联一家居六月出货报价单初核1.xls”催促对账、发货，由此可初步认定双方的结算周期为月。王淑玲称工厂放假，领导去筹钱。2018年7月8日，正美公司继续催对账，王淑玲称卓一公司领导不愿承担补单费用，双方就对账问题产生纠纷，正美公司催发货，并称“怎么可能不转款”，王淑玲称“那是五月份的货款了”，再次印证双方按月结算的交易方式。正美公司接着说“每个月25-5号转下个月的，现在还是月初呢”，由此看出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约定每个月25日将上一个月交货的家具款结清”不存在明显不妥。接着，王淑玲称“领导现在是怕了，每个月都压货款，压不起了，目前厂租水电还没给房东交够”“你们那边先把六月的货款打过来”。本院认为，双方既然是按月结算，每月存在一个大致固定的日期进行结算更符合逻辑，卓一公司不可能在长期不收取报酬的情况下，垫钱交付投入成本较大的工作成果。且2018年7月，双方在在合作数月后，矛盾已积攒到不可搁置的程度并在该月底解除了合作，正美公司依据双方解除合作当月卓一公司王淑玲所称“你们那边先把六月的货款打过来”、“货款是早晚的事，还不如早点结过来”证明双方没有较为固定的交易习惯，法院不予采信。二、关于卓一公司是否有权行使不安抗辩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规定，应当先履行债务的当事人，有确切证据证明对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中止履行：（一）经营状况严重恶化；（二）转移财产、抽逃资金，以逃避债务；（三）丧失商业信誉；（四）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其他情形。当事人没有确切证据中止履行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2018年7月8日卓一公司与正美公司就对账问题产生纠纷时，卓一公司王淑玲称“不是不发货，是你们货款的问题，规定的时间内不打款，说好的二次费工厂不再承担，但你们最终结算的结果还是按照你的思想去结算的”，正美公司却称“我们已经做出我们的努力和让步，请理解”。由此，先履行定作合同交付义务的卓一公司，有理由相信后履行定作合同支付报酬义务的正美公司失去了按期如约履行的良好声誉，并中止履行定作合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并无明显错误。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四条也规定，定作人未向承揽人支付报酬或者材料费等价款的，承揽人对完成的工作成果享有留置权，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在正美公司未足额支付报酬的情况下，卓一公司有权拒绝交付，拒绝发货不宜认定违约。三、关于双方解除合同后的纠纷。2018年7月25日正美公司通过微信向卓一公司发送“联一家居六月出货报价单.xls”并称“您这边确认下，没有问题现在转账，因延迟发货和退货的客户赔偿费用没有计入进去，这次转完后咱们两清，互不相欠”。卓一公司称“你充当什么角色”、“按你们联一的意思转账”、“就按宋元昨天发过来那个金额结算货款”，之后正美公司又说自己是“和贵厂对接的直接负责人，给您转款我这边第一步需要给您确认好，没有问题财务签字给老板确认”、“很简单只是需要您确认下对账无误”，卓一公司说“确认”。从上述对话看出，双方是围绕“联一家居六月出货”进行讨论并确认，没有包含本案存在争议的31套未出货如何处置的内容，故对正美公司两清的说法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双方当事人解除合同后，对卓一公司已制作好未出货的家具，由于存在尺寸定制的问题无法卖出，给卓一公司造成的制作、存储的成本，卓一公司有权向正美公司主张赔偿。对一审酌定的结果无明显不妥，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正美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深圳市正美家居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涂砚斌审判员  李 立审判员  康建轶二〇二一年二月三日书记员  张书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