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0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力裁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狮岭镇岭南工业聚集点商业二街**。法定代表人：赵琴，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立晖，广东益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狮市信佳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石狮市宝盖镇宝盖科技工业园区锦逸路**法定代表人：李巧设，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培军，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益娟，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赵琴，女，1989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巢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立晖，广东益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力裁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石狮市信佳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佳公司）及原审被告赵琴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119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2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力裁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立晖、被上诉人信佳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培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力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2.一、二审受理费由信佳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采信龙庆照的证人证言存在错误。龙庆照虽然是力裁公司派遣的人员，但其并非力裁公司的员工，也没有相关技术检验资格。龙庆照是力裁公司临时从外面聘请前往信佳公司处进行调试机器，而非检验机器，且调试费用系由信佳公司支付，其所作出的证人证言不具有客观性。此外，龙庆照一审期间并未出庭接受力裁公司质询，解释机器是否确实存在质量问题。即便龙庆照的证人证言属实，其陈述的所谓质量问题是机器进行运行前的调试问题，而非机器存在设计缺陷或者质量问题。（二）一审法院并未查明机器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或者设计缺陷。《销售合同》已经约定技术标准、检验期、提货条件，其中约定的技术标准为30-60pcs/min（每分钟30-60片），信佳公司没有对以该技术标准进行验收提出异议，双方共同验收时，机器符合该标准。且提货是附条件的，信佳公司验收合格方可提货，一经提货，视为质量合格。信佳公司提走后是否存在使用不当、对机器进行局部修改等情况导致质量问题，一审法院没有查清。即使龙庆照于2020年5月1日对机器进行检验，也不能排除信佳公司在使用机器后，5月1日前存在使用不当导致机器出现问题的可能性。信佳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机器存在质量问题。（三）陈小龙在视频中没有承认机器存在质量问题。视频中，陈小龙陈述第二波师傅是工厂派遣，但调试结果为不可能出现这么严重的质量问题，信佳公司可以把机器拉回来检测，如有问题可以召回。且拍摄当晚，陈小龙受信佳公司方6、7人围攻，其作出的陈述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对于机器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如机器现存在运行问题，该问题是否属于信佳公司人为导致，应通过有资质的鉴定机构进行鉴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信佳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以《证明》作为认定涉案机器存在质量问题的依据完全正确。该份《证明》的内容，已经可以证明双方对涉案机器存在质量问题已经达成一致。1.力裁公司在一审中已确认龙庆照系由力裁公司一方派出的调试人员，表明其专业知识得到了力裁公司的认可且表明力裁公司授权其并认可其在针对涉案机器的技术方面施行相关操作（包括发表关于涉案机器的相关技术言论等），则其出具的文件（即《证明》）系代表着力裁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该《证明》表明力裁公司认可本案机器存在设计结构问题，其与另一调试人员认定该机器无法调试行程稳定性。2.力裁公司的业务员陈小龙在视频（视频可见，陈小龙并没有受到胁迫和围攻）中的陈述显示，力裁公司后来另派其他授权的技术人员进行调试，也未调试成功。不仅进一步证明龙庆照是力裁公司派出的调试人员，更进一步证明涉案机器存在质量问题，力裁公司多次派人调试都无法解决。信佳公司已经提供了机器存在质量问题的证据，力裁公司如认为其机器没有问题，应当提供证据予以反驳，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二）虽然《销售合同》中约定，验收通过，才可提货，提货即代表验收通过。但口罩机是大型的机器设备，现场短短几小时内，是无法进行实质检验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明确，约定的检验期间过短，依照标的物的性质和交易习惯，买受人在检验期间内难以完成全面检验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期间为买受人对外观瑕疵提出异议的期间，并根据本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确定买受人对隐蔽瑕疵提出异议的合理期间。机器于2020年4月25日左右到达信佳公司工厂，力裁公司于2020年4月30日派人出发到信佳公司工厂进行调试，5月1日其技术人员确认机器存在根本质量问题，无法完成调试。该事实也足以证明信佳公司取回机器后，已于合理期间对机器隐蔽瑕疵提出异议。且力裁公司授权的技术人员也已确认机器系出现设计结构性问题，足以排除系信佳公司不正当使用导致的问题。且力裁公司至今也未表态愿意继续履行合同、至今未解决机器质量问题，致使信佳公司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综上，力裁公司提供的设备存在根本质量问题，无法使用，致使信佳公司购买口罩机在疫情高发期间生产口罩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信佳公司有权根据合同法94条、148条“因标的物质量不符合质量要求，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买受人可以拒绝接受标的物或者解除合同”的规定，解除编号20200407《销售合同》。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力裁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赵琴述称，同意力裁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信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信佳公司与力裁公司于2020年4月7日所签订的编号为20200407的《销售合同》；2.力裁公司立即向信佳公司退还全额货款936000元，并自起诉之日起至款项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算利息；3.赵琴对力裁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由力裁公司、赵琴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力裁公司是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赵琴是其法定代表人兼唯一股东。2020年4月7日，信佳公司与力裁公司签订《销售合同》（编号：20200407-01），约定信佳公司向信佳公司采购C890折叠口罩本体打片机一台，总价款为90万元。其中第五条约定：“验收要求与调试技术标准。1、甲方在签订合同后，应当在7天内提供齐全足够的符合要求的用于设备设计和调试用物品（包含但不限于调试及相关配合物品等）。如在签订合同后，甲方的物品有变更或升级，应当第一时间与乙方沟通确认，并及时提供相应产品，以便确认是否可以兼容和评估其他影响，因甲方逾期、未提供齐全足够样品或者调整产品导致的相关责任，由甲方承担，但乙方应全力配合甲方的需要的交期和产品调整需要，有异常双方友好协商。2、合同产品的验收标准以按双方签订技术要求补充协议为准，如果验收不合格无条件退款。3、产品指定在乙方工厂验收，验收通过后，甲方才可提货，提货即代表验收通过。”信佳公司、力裁公司于次日签订另一份《销售合同》，约定的机器与价款与本案相同。信佳公司于2020年4月7日分两次向赵琴的银行账户转入90万元（每笔45万元），力裁公司对每一份《销售合同》出具一份《收据》，确认每份合同收到货款45万元。2020年4月23日信佳公司向力裁公司支付97.2万元。信佳公司认为该97.2万元为两份合同各48.6万元，两份合同已付机器款均为93.6万元。至于已付款多于合同约定的金额，信佳公司认为是因为合同约定的是不含税的价款，已付款是含税价款。信佳公司、赵琴认为本案机器约定的是90万元，另一台机器因信佳公司要求开票和修改刀模，故价款是97.2万元。信佳公司提交的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2020)闽0581民初2606号民事判决书显示，信佳公司在该案中对另一份合同提起诉讼，其主张货款是93.6万元。2020年4月23日，信佳公司到信佳公司处对机器进行验收，验收通过后提货。信佳公司提交的《证明》内容如下：“本人是广州市力裁智能科技有限公司派于4月30日从广东开车到石狮入住石狮华飞濠江大酒店，于5月1日早上9:00开始到荣鹏服饰和信佳电子两家公司调试机器名称：C890折叠口罩本体打片机，经仔细观察、调试，发现该机器存在设计结构出现问题，另刀模刀刃口不平行，机器送料行程不稳定，机器框架有不水平情况，经两位技术人员商量探讨最终结定该机器无法调试行程稳定性，刀模无法正常切割成型，最终于5月1日下午16:00放弃调试（上述内容为打印）。来回路上两天时间及调试1天共3天时间，工钱未支付，共计14000+10000=24000元，请及时支付给调试人员。（按合同要求第一次是由力裁智能科技有限公司提供派出打桩人员）（该部分内容为手写）。”案外人龙庆照在厂派技术人员处签名并写上日期“2020.5.1”，案外人陆军宁签名并备注随从人。信佳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巧设及另一工作人员也在该证明上签名。信佳公司、赵琴确认案外人龙庆照是其派出的技术调试人员，但认为不是其员工，是其外聘人员，对于案外人陆军宁信佳公司、赵琴不确认。信佳公司提交了有其员工杨德明、张玮玮及信佳公司业务员陈小龙在场的视频。在该视频中，陈小龙陈述第一波调试师傅因比较急，其以为没什么大问题就叫了外面的两个师傅过去看一下，后来第二波派了信佳公司厂的师傅过去调试，该师傅后来跟他说后来出现小王说的这个情况这么严重不可能，因为其他机器都有陆续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力裁公司的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龙庆照是信佳公司派遣的调试技术人员，表明其专业知识得到了信佳公司的认可，其出具的书面证言（即《证明》）具有较强证明力。该证言证实本案机器存在设计结构问题，其与另一调试人员认定该机器无法调试行程稳定性。信佳公司业务陈小龙在视频中的陈述显示，信佳公司后来派出自己的技术人员进行调试，也未能调试成功。综上，对信佳公司主张涉案机器有质量问题，无法调试成功，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力裁公司的机器存在质量问题，导致信佳公司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信佳公司诉求解除编号为20200407-01的《销售合同》，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力裁公司应向信佳公司退还全部货款。对于货款的金额，信佳公司、力裁公司共签订两份《销售合同》，两份合同约定的机器及价款相同，信佳公司共向信佳公司支付187.2万元，信佳公司主张两份合同机器价款各93.6万元，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信佳公司诉求力裁公司退还货款93.6万元及支付利息，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赵琴是力裁公司的唯一股东，其提供的资产负债表、利润表，无法完整反映力裁公司的财务状况，且赵琴存在将其个人银行账户作为力裁公司收款账户的混同情形，综上，力裁公司、赵琴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赵琴的个人财产独立于力裁公司，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信佳公司诉求赵琴应对力裁公司的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解除信佳公司与力裁公司于2020年4月7日签订的编号为20200407-01的《销售合同》；二、力裁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信佳公司退还货款936000元及利息（以936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7月23日起至付清款项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三、赵琴对力裁公司的上述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580元，由力裁公司、赵琴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涉案合同是否已达到解除条件。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信佳公司要求解除涉案合同的理由为涉案机器存在质量问题。信佳公司为证明涉案力裁公司出售的机器存在质量问题，为此提交了力裁公司派遣的现场调试人员龙庆照的证言及该公司员工陈小龙的视频。力裁公司上诉称龙庆照一审时未出庭接受质询，因此其证言不应被采信。对此，本院认为，关于龙庆照的证言。由于龙庆照系力裁公司派遣前往信佳公司处调试涉案机器的技术人员，故若力裁公司对该证言的真实性存疑，则应由力裁公司提供相反的证据否定该证言。但诉讼中，力裁公司并没有提交相反的证据否定龙庆照证言的真实性。况且，龙庆照系受力裁公司的信任派遣前往信佳公司处调试涉案机器的，且同行的还有力裁公司的员工陈小龙，故在此情形下依照常理判断，若非机器确实存在证言中所载明的“C890折叠口罩本体打片机，经仔细观察、调试，发现该机器存在设计结构出现问题，另刀模刀刃口不平行，机器送料行程不稳定”的问题，龙庆照是不会出具该证言的。此外，若涉案机器确实不存上述质量问题，力裁公司依常理也理应会在该次调试不成功后，积极采取其他措施以证明涉案机器符合双方当事人约定的质量标准，但事实上力裁公司诉讼中除了抗辩，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涉案机器质量符合双方当事人的约定。因此，经审查，本院对于力裁公司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认定涉案合同符合合同法规定的解除条件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力裁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16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力裁智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王会峰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朱俊雅肖晓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