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45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江苏伟豪轻纺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大桥工业配套园。 法定代表人：蒋海斌，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鸣，浙江舜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延根，浙江舜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浙江永利通印染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新昌县澄潭街道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王秋永,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法仁，男。 上诉人江苏伟豪轻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永利通印染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利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新昌县人民法院（2020）浙0624民初10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伟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鸣、杨延根，被上诉人永利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法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伟豪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永利通公司的诉讼请求，支持伟豪公司的反诉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了鉴定报告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但在具体认定事实时并未采纳鉴定结论，将因设备严重质量问题造成的安全隐患及不适用于磨毛布生产的问题排除在外，有失公正公平。至于鉴定结论无法评估部分，与本案争议问题也没有关联性。由于永利通公司故意控制停机导致伟豪公司停产，伟豪公司对操作系统进行修改，不影响本案中鉴定结论的出具，操作系统的修改与本案中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和是否用于磨毛布生产是两个层面的概念，即使改变了操作系统，对于硬件质量问题引发的安全隐患的鉴定也是专业的、权威的。二、一审法院以伟豪公司平时在清理毛绒的惯常操作直接作出伟豪公司对于永利通公司企业标准和操作手册的明知，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对于专业从事磨毛纺织行业的企业来说，对于机械设备的日常维护只是一般常识，而非明知企业标准和操作手册。同时本案争议焦点应为永利通公司的设备是否有质量问题，包括能否用于磨毛布的生产，因此伟豪公司是否知晓企业标准与操作手册与本案无关，且永利通公司也从未提供过相应资料。三、一审法院认定伟豪公司在签订合同前提主要是生产磨毛布，但签订合同时未明确购买目的是生产磨毛布，其实当时伟豪公司法定代表人明确告知并询问永利通公司一方“我们全部做化纤磨毛布，宽幅两米三两米四两米六的，所以你们这个机器对我们这布适应不适应”，永利通公司明确答复“我们是按照你的布的工艺要求你的机器要求给你做好的，负责你好用的”，根据该聊天记录，说明永利通公司已经知道伟豪公司需要的是生产磨毛布的机器，而不是其他工艺要求的机器。而永利通公司在庭审中提及的2019年5月27日聊天记录中伟豪公司对于永利通公司机器设备适合做春亚纺或者精编布或者针织布绝对不错，据而认定伟豪公司对于永利通公司设备的认可，过于片面与武断。同样是聊天记录，一审法院作出选择性认定显失公平。四、伟豪公司并未否认使用该设备，但伟豪公司已对此作明确阐述，主要是因为停产会产生更大的停工停产损失，且目前设备只能低速运行以保障一定的生产量，运行过程中还必须时刻清理集聚毛头，否则易发生安全事故。双方对于货款减免达成一致协议，是对于协议之前产生的设备维修损失、停产损失、能耗浪费等，而后设备一直产生质量问题，伟豪公司也一直与永利通公司沟通协商如何处理，同时拒付尾款另一原因是永利通公司单方面要求将永磁电机更换为普通电机，既会产生一定差值，也会增加能耗，故伟豪公司不同意该要求，一直催促永利通公司来进行协商，而永利通公司对此却予以回避。 永利通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对于案涉设备是否存在严重设计缺陷、质量问题和安全问题，已由鉴定机构作出结论，不存在设计缺陷，也无质量问题。购买设备前，伟豪公司再三考察，发现永利通公司设备领先，此后维修也正常，不能以曾更换零件来认定存在质量问题。同时由于伟豪公司未参照永利通公司的企业标准和操作手册来进行操作，因此导致的损害系其自身原因，而非设备问题。从伟豪公司一直生产使用该设备，并且同意分期付款，在本案诉讼前从未提出质量问题，可认定不存在安全隐患，也不存在不适用磨毛坯布这一问题。综上所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永利通公司于2020年3月24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伟豪公司立即支付永利通公司货款人民币600000元，自2019年11月1日起至付清货款之日止按银行基准利率支付利息。 伟豪公司反诉请求：1.依法判令解除伟豪公司与永利通公司于2018年12月22日签订的《浙江永利通印染机械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相关设备由永利通公司自行拆除；2.依法判令永利通公司立即返还已付货款80万元；3.依法判令永利通公司赔偿伟豪公司损失18310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22日，伟豪公司与永利通公司签订《浙江永利通印染机械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约定伟豪公司向永利通公司购热风拉幅定型机一台，单价人民币148万元。后永利通公司于2019年1月期间交付设备，到3月上旬完成安装调试，伟豪公司投入使用至今。期间经双方协商，于2019年10月7日签订付款协议，永利通公司同意货款中减让8万元，尚欠70万元于2019年10月开始每月支付10万元。伟豪公司支付10万元货款后未支付余款。 另查明，案涉设备使用过程中发生诸多问题，永利通公司进行部分更换维修。永利通公司应伟豪公司的要求将普通电机提供至伟豪公司处以更换永磁电机，但后因双方未达成整改方案而未作更换。因伟豪公司未付款，永利通公司于2020年3月期间曾远程控制停机，伟豪公司即自行更改操作系统等恢复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伟豪公司在接收设备后投入生产过程中，永利通公司因伟豪公司的要求及时对产生问题的设备零部件进行了修理与更换。2019年11月，永利通公司应伟豪公司的要求提供了普通电机，后因故未更换。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设备是否存在严重设计缺陷、质量问题和安全问题。在对设备鉴定时，伟豪公司已对涉案设备操作系统作了修改，操作界面发生了改变，致使鉴定机构无法全面正确评估其质量问题，伟豪公司对此应负相应的法律责任。虽然伟豪公司在购买设备前提主要是生产磨毛布，但在签订合同时未明确购买的目的生产磨毛布，验收标准按供方企业标准，而涉案设备伟豪公司至今一直在生产经营，且至永利通公司诉讼时止从未要求解除合同并退还设备。从鉴定结论上看设备亦无明显的设计缺陷，可以认定涉案设备基本符合供方企业标准。至于烘房燃烧从证据上来看是存在的，但伟豪公司是否按操作程序定期定时清理，其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该院认为，永利通公司作为生产此类设备专业生产单位，受技术和设备及资金的限制，所生产的设备不可能完美无缺，伟豪公司在购买设备时也是慎重挑选的，在2019年5月27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中伟豪公司也承认这个机器做春亚纺或者精编布或者针织布绝对不错，只要不要有毛头太多的布。在双方减少货款达成一致协议后，伟豪公司又以涉案设备质量问题拒绝支付货款，实属不当。伟豪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及赔偿损失，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难以支持。但鉴于涉案设备存在一定的质量瑕疵不能排除，且不宜生产磨毛坯布，给伟豪公司带了一定的损失，可以在未支付货款600000元及迟延支付利息损失上再次予以适当体现，该院酌情由伟豪公司支付520000元为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伟豪公司偿付永利通公司货款人民币52000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永利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伟豪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伟豪公司在二审中提供微信语音内容一组，要求证明案涉设备在2019年8月8日已作更新。永利通公司质证认为，伟豪公司购买的是老版设备，此后设备更新显然是正常的。 永利通公司在二审中提供视频资料一组，要求证明鉴定时现场询问伟豪公司工作人员，得到的答复是“设备是好的”。伟豪公司质证认为，不能确定是否是生产场所，工人也看不清脸，且证据提交已逾期，故对真实性、合法性均提出异议。 本院认证认为，伟豪公司提供的证据所涉内容系新版设备，与本案无关，不作认定；永利通公司提供的证据因伟豪公司不能确认真实性，故不予认定。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法院准许伟豪公司申请，委托浙江中浩应用工程技术研究院有限公司对案涉设备是否存在严重设计缺陷、质量问题和安全问题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为：1.案涉设备定型机未发现存在明显的设计缺陷，但不宜用于磨毛类坯布拉幅定型加工；该设备永磁同步电动机设计和使用环境的不合理不可排除。2.案涉设备定型机烧浆桶、进布导布辊、轧车等零部件制造方已作修复或更换，存在一定质量瑕疵的可能性不可排除；3.因毛羽清除难度大，高温环境中毛羽聚集易产生安全隐患，案涉设备不宜加工磨毛类坯布。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伟豪公司以永利通公司交付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解除合同、返还货款、赔偿损失的上诉主张能否成立，包括双方是否已明确伟豪公司订立合同目的是为了生产磨毛坯布，以及鉴定结论应如何认定，即案涉设备是否存在设计缺陷、质量问题和安全问题。 围绕上述争议焦点，具体评析如下：首先，对于双方合同目的的认定。伟豪公司与永利通公司在签订合同前确曾提及购买设备用于生产磨毛布，但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对此未进行明确，且根据伟豪公司在该设备投入使用后也认可该设备做其他布料绝对不错、只要不要有毛头太多的布等内容，同时结合伟豪公司的经营范围并不限于生产磨毛布，以及伟豪公司在实际使用过程中已发现生产磨毛布的诸多问题却仍然使用该设备至今，包括设备起火后仍予使用、永利通公司远程锁机后自行改变操作系统继续使用、在本案诉讼前从未提出解除合同等事实，本院难以认定伟豪公司购买案涉设备仅用于生产磨毛布，故对其这一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其次，对于鉴定意见应否采纳的问题。一审法院启动鉴定程序及内容符合法律规定，双方均无有效证据推翻鉴定结论，故该鉴定意见可作为定案证据。最后，对于货款支付及违约责任的认定。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本案中，根据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案涉设备不存在明显设计问题，但存在一定质量瑕疵以及存在加工磨毛类坯布的安全隐患，因此永利通公司应当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因部分零部件已作修复或更换，在鉴定中未再出现质量问题，伟豪公司在修复或更换后亦未再提出质量异议，故该部分应认定永利通公司已承担相应责任；对于设备永磁同步电动机是否需更换整改的问题，鉴定意见指出存在不合理性不可排除，结合永利通公司也提供了普通电机以供更换，故该部分普通电机也可认定为永利通公司承担的相应违约责任，由伟豪公司自行决定更换或作为后续整改设备，永磁电机也由伟豪公司处理，永利通公司不得再就该部分电机主张权利；对于案涉设备不宜加工磨毛类坯布问题，确给伟豪公司带来一定损失，同时结合上述质量瑕疵问题，永利通公司与伟豪公司之间于2019年10月7日协商已作一定减让，现一审判决再次在支付欠款及迟延支付利息损失上酌情减少价款基本合理，本院予以照准。鉴于永利通公司交付的设备存在的质量问题尚不构成根本性违约，故对伟豪公司提出解除合同、返还货款、赔偿损失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伟豪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15816元，由上诉人江苏伟豪轻纺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安洁 审判员  陆卫东 审判员  王**斌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童嘉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