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吉04民终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东丰县杨木林镇杨木林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吉林省东丰县杨木林镇杨木林村**。法定代表人：王中君，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昊天，北京盈科（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金波，女，1972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所吉林省东丰县吉林省东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树林，东丰县东丰镇法律服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龙，男，2000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所吉林省东丰县吉林省东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树林，东丰县东丰镇法律服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宝清，男，1942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所吉林省东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有福，男，1965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所吉林省东丰县，陈宝清儿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顾树江，男，1971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所吉林省东丰县。上诉人东丰县杨木林镇杨木林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杨木林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薛金波、陈**龙、陈宝清、顾树江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东丰县人民法院（2020）吉0421民初12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杨木林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王中君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昊天，薛金波、陈**龙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树林，陈宝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有福，顾树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木林村委会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吉林省东丰县人民法院（2020）吉0421民初1210号民事判决书，并改判驳回薛金波、陈**龙、陈宝清全部诉讼请求；2、依法判令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杨木林村委会与死者陈有才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而是运输合同法律关系。杨木林村八组组长中午与陈有才共同就餐的行为未经过上诉人的事先同意和事后认可，系该组长的个人行为，与村委会无关。（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陈有才之间存在个人之间劳务关系与事实不符。上诉人因村容村貌整治，需要车辆运输农家肥，因此通过顾树江找到能够提供运输车辆的陈有才。在上诉人与陈有才的法律关系中，核心标的是运输车辆，而不是劳动力。而且陈有才是蛤蟆河村村民，并不是杨木林村本村村民，可见上诉人特意到外村找到陈有才，恰恰是看重其能够提供运输车辆。上诉人与陈有才之间不存在人身依附性，陈有才不受上诉人的管理、支配和监督。村小组组长在陈有才工作过程中只是短时间内在场，并且是在告诉陈有才运输的起点和终点，这是运输合同托运人正常的告知行为，而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劳务接受者的指挥行为。上诉人支付给陈有才的500.00元是运输总价运费。因为第二天就要进行检查，所以该运输合同必须在2020年10月11日当日履行完毕，因此双方在费用表述上体现为日结500.00元，但实质上这500.00元就是运费，而不是持续性、定期性的支付。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需要双方均为个人，而杨木林村委会是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并非个人，因此从主体上双方也无法形成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二）本案事实符合运输合同的法律特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规定：“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旅客或者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旅客、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合同”。本案运输的起点、终点和运输路线是固定的，均在村委会八组同一空间之内。本案运输的是农家肥，该农家肥并非垃圾，而是在村容村貌检查完毕之后重复利用的，系有价值的货物。村委会支付的500.00元也明显属于运输费用。因此上诉人与陈有才之间是典型的运输合同。运输合同是不要式合同，并不必须形成书面，一审法院综合案件事实完全可以认定运输合同的存在，仅仅以上诉人未提供书面证据即认为运输合同不成立是错误的。（三）上诉人不包管陈有才等承运人的午餐，从一审庭审中顾树江、证人薛明的陈述可知，他们自己也承认是自行组织去吃午饭，偶遇村小组组长并想让村委会承担午饭。上诉人并没有事先授权小组长安排承运人午饭，也拒绝了小组长安排午饭的请求。所以后续小组长与包括陈有才在内的各承运人共同用午饭的行为，完全是他们之间的个人行为。至于陈有才、小组长等是否饮酒都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仅作为托运人也没有管理的义务，一审法院基于该饮酒行为，认定上诉人有过错，是强加给上诉人不应负担的安全保障和监督管理责任；二、陈有才在事故当日下午需要继续履行运输合同的情况下，仍不听同行人劝阻继续饮酒，并因操作不当，发生自负全部责任的交通事故，东丰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也对该事实予以认定，故陈有才应承担损失的全部责任。上诉人作为托运人，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一审法院以过错原则划分双方责任比例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三、一审并无任何证据证明被上诉人陈宝清丧失劳动能力且无其他生活来源，一审法院不应支持其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主张；四、因本案不存在个人之间劳务关系，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作出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恳请贵院查清事实，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薛金波、陈**龙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陈有才与被答辩人之间形成事实上的劳务关系，是客观事实，是完全正确的。所谓劳务关系，是指劳动者与用工者根据口头或者书面约定，由劳动者向用工者提供一次性的或者特定的劳动服务，用工者依约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的一种有偿服务的法律关系，是两个或者两个以上的平等主体，通过劳务合同建立的一种民事权利义务关系。原审法院在庭审中，根据各方当事人及证人的陈述查明，被答辩人每日固定支付顾树江、陈有才、薛明三人每人500.00元，不因运输次数、工作量、运输起始点等工作内容变化而变化。同时，在拉运过程中，由杨木林村八组组长指挥运什么、运到哪儿，并且中午杨木林村八组组长带领三人共同就餐。上述相关事实足以证明，陈有才等三人是受被答辩人管理，向被答辩人提供劳动服务，被答辩人依约向其支付报酬的一种有偿服务的法律关系。所以，原审法院认定被答辩人与陈有才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是完全正确的；二、被答辩人诉称本案符合运输合同的法律特征是明显错误的。所谓运输合同，是指承运人将旅客或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旅客、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合同。本案是被答辩人进行村容村貌整治工作，是需要将村组内的各处垃圾、粪便进行清理，对陈有才等三人实行日工资500.00元，受八组组长指挥，运输次数、工作量、运输起始点均不确定的有偿服务，根本不具备运输合同的法律特征。所以，被答辩人的观点是错误的。原审法院的认定符合客观实际，应当予以支持；三、原审认定被答辩人没有尽到安全注意和教育义务，判决其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是正确的。原审判决中认定，被答辩人对陈有才是否有驾驶资质、车辆是否有号牌，未尽到注意义务，作为被答辩人安排的本次劳务的指挥者八组组长，在明知下午要继续从事劳务的情况下，不仅不阻止，还与其共同饮酒，酒后也没有阻止陈有才继续从事劳务，更没有尽到安全教育义务，对本案的发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因此，原审法院判决其对本案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是完全正确的。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答辩人在收到原审判决后，虽然认为判决被答辩人承担的责任比例偏低，对判决结果持有异议，但考虑被答辩人如果能够及时履行判决，能够让死者早日入土为安，也就没有提起上诉。现被答辩人提起上诉，但没有提供出任何合法有效证据，为了能让逝者安息，生者不再流泪，所以，答辩人请求贵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维持原审判决。陈宝清辩称：一、杨木林村委会没有尽到安全管理义务，本案是劳务关系，陈有才在提供劳务中受到损害应赔偿；二、陈宝清年近八十，瘫痪在床，请求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顾树江辩称，顾树江没有责任。薛金波、陈**龙、陈宝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杨木林村委会、顾树江共同赔偿薛金波、陈**龙、陈宝清死亡赔偿金645,98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补助费116,970.00元、丧葬费36,906.48元、交通费5,000.00元，计804,856.48元的50％，为402,428.24元，加上精神抚慰金50,000.00元，总赔偿金额为452,428.24元；2．由杨木林村委会、顾树江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薛金波系陈有才妻子，陈**龙系陈有才儿子，陈宝清系陈有才父亲。2020年10月10日晚上，因杨木林村整顿村容村貌需要，杨木林村委会主任王中君给顾树江打电话，委托顾树江找两台车于2020年10月11日到杨木林村八组清运垃圾、农家肥，每天每台车给500.00元，年底结算。当晚，顾树江给陈有才、薛明打电话，二人同意第二天干活。2020年10月11日早上，顾树江、陈有才、薛明自备车辆，共同到达杨木林村八组，由杨木林村八组组长告知工作内容，顾树江负责装车，陈有才、薛明负责运输。到中午吃饭时间，顾树江、陈有才、薛明商量共同去杨木林镇吃饭，路上遇到杨木林村八组组长，杨木林村八组组长说给杨木林村会计打电话，让杨木林村报销吃饭钱。顾树江开车载陈有才、薛明先到达饭店，八组组长随后到达饭店，陈有才、薛明点菜，陈有才自行拿了一瓶白酒，陈有才喝了两杯，薛明喝了一杯，八组组长喝了啤酒，顾树江没有饮酒。吃饭过程中顾树江曾提醒陈有才，下午开车干活，少喝点儿酒。饭后，顾树江、陈有才、薛明均未结账，与八组组长共同离开饭店，顾树江开车载陈有才、薛明回到干活地点。13时51分陈有才在干活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薛明发现后打电话通知顾树江，顾树江开钩机将陈有才及其驾驶的拖拉机从沟里拽了出来。东丰县中医院120确认陈有才当场死亡，殡仪馆的车直接把陈有才的尸体拉到殡仪馆，现陈有才的尸体没有火化，停放在殡仪馆内。后经东丰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第22042112020000006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有才驾驶四轮拖拉机沿杨木林村村路由西向东行驶至杨木林村八组路段，操作不当，导致车辆失控后坠入道路南侧沟内，造成陈有才当场死亡，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陈有才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饮酒后驾驶无号牌四轮拖拉机行驶至事故地点时操作不当，是该起事故形成的全部原因。一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过错承担相应责任。1．关于本案责任主体。杨木林村委会辩称其与陈有才之间形成的是运输合同关系，但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根据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及证人的陈述，杨木林村委会每日固定支付顾树江、陈有才、薛明三人每人500.00元，不因运输次数、工作量、运输起始点等工作内容变化而变化，在拉运过程中，由杨木林村八组组长指挥运什么、运到哪儿，并且中午杨木林村八组组长带领三人共同就餐，故应认定杨木林村委会与陈有才之间形成了劳务关系。陈有才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发生事故导致死亡，杨木林村委会作为接受劳务方，应根据自身过错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顾树江在本案中只是受杨木林村委会主任王中君委托，找陈有才、薛明并与二人共同提供劳务，其与陈有才、薛明同为提供劳务者，因此顾树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陈有才在事故中死亡，薛金波、陈**龙、陈宝清作为陈有才的近亲属，有权请求赔偿。2．关于责任比例。陈有才作为提供劳务一方，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却在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并且饮酒的情况下，驾驶无号牌四轮拖拉机从事劳务，操作不当，导致车辆失控，造成陈有才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陈有才没有严格约束自己的行为，未能合理规避安全隐患，对自身安全没有尽到注意义务，存在重大过错，应对损害结果的发生承担主要责任。杨木林村委会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委托顾树江找陈有才干活，没有审查陈有才是否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陈有才提供劳务所用车辆是否有号牌，未尽到注意义务；在午饭过程中，杨木林村八组组长作为本次劳务的指挥者，在明知下午要继续从事劳务的情况下，不仅没有阻止陈有才饮酒，还与其共同饮酒，饮酒后没有阻止陈有才继续从事劳务，未尽到安全教育义务，杨木林村委会应对损害结果的发生承担次要责任。综上，法院酌定由薛金波、陈**龙、陈宝清负担全部经济损失的70％，由杨木林村委会负担全部经济损失的30％。3．关于损失金额认定：（1）死亡赔偿金32,299.00元/年×20年=645,980.00元；（2）被扶养人生活补助费23,394.00元/年×5年（陈有才父亲陈宝清超75周岁）÷5人（陈宝清有五个儿子）=23,394.00元；（3）丧葬费36,906.48元；（4）交通费，薛金波、陈**龙、陈宝清未提交相应的交通费票据，但考虑到会实际支出部分交通费用，法院酌定支持500.00元交通费；（5）精神抚慰金50,000.00元。以上各项损失共计756,780.48元，由薛金波、陈**龙、陈宝清负担70％，即529,746.34元，由杨木林村委会负担30％，即22,7034.14元。综上所述，对薛金波、陈**龙、陈宝清要求杨木林村委会赔偿452,428.24元的诉讼请求法院部分予以支持。判决：一、杨木林村委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薛金波、陈**龙、陈宝清经济损失227,034.14元；二、驳回薛金波、陈**龙、陈宝清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86.00元，由薛金波、陈**龙、陈宝清负担5,660.00元，由杨木林村委会负担2,426.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杨木林村委会提供的陈金波的证言，能够证明陈有才饮酒是其个人行为，与杨木林村委会无关，本院予以采纳。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有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陈有才与杨木林村委会之间的合同的标的不是陈有才提供的劳务，而是陈有才自备车辆完成的运输行为。杨木林村八组组长在告知陈有才运输的起始点后，杨木林村委会对运输过程并不进行指挥和管理。双方约定的报酬，明显超出劳务报酬的标准，更符合运输费的标准。因此，陈有才与杨木林村委会之间不是劳务关系。薛金波、陈**龙、陈宝清基于劳务关系向杨木林村委会主张权利，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而且，杨木林村委会对陈有才的死亡并没有任何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提到的审查陈有才是否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所用车辆是否有号牌，超出了杨木林村委会应尽的注意义务。陈有才午饭时饮酒是其个人行为，与杨木林村委会无关。该村八组组长陈金波与陈有才等人共同用餐，也是其个人行为，不代表杨木林村委会。另外，在吃饭过程中，陈金波并未提议饮酒，也没有劝酒行为。顾树江在本案中只是介绍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陈有才意外去世，非常不幸，其家人在精神上必然是极其痛苦的，非常值得同情。但若因此要求没有过错、没有赔偿责任的杨木林村委会和顾树江承担赔偿责任，也是不公平的。综上所述，东丰县杨木林镇杨木林村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东丰县人民法院（2020）吉0421民初121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薛金波、陈**龙、陈宝清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8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05.00元，由薛金波、陈**龙、陈宝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李爽审判员温桂杰审判员夏丹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刘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