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54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徐银钢，男，1964年5月18日生，汉族，住靖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陆鸿亮，江苏法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钧辉，江苏瀛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靖江格尔顿传动轴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经济开发区靖江园区沿江高等级公路北。法定代表人：孙汉彬，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宏，江苏百川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格尔顿传动轴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新吴区硕放工业园**。法定代表人：孙汉彬，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宏，江苏百川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银钢因与被上诉人靖江格尔顿传动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靖江格尔顿公司）、无锡格尔顿传动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无锡格尔顿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2020)苏0214民初13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银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第一、二项判决内容，改判支持徐银钢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案涉《融资租赁协议书》相关内容具有综合性，体现为包含有非典型性的资产买卖、企业承包经营、前期投入补偿等一系列内容，属于混合型的合同法律关系，一审法院未认定为融资租赁而认定为商业交易合同，本身正确。协议签署时无锡格尔顿公司现存的所有房产，包括了车间、门卫、食堂，因均未办理相关建设及规划许可，无法办理相关证照，其既非受法律保护的不动产、也非一般意义上的动产，在徐银钢所支付的款项中，相当一部分金额是对于靖江格尔顿公司、无锡格尔顿公司在这些建筑物、构筑物上的投入所进行的补偿，徐银钢也依此实际取得对该部分建筑物、构筑物的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等权能及相关权益。2、基于案涉《融资租赁协议书》所确定的各种合同关系，徐银钢在履行完相关合同义务后，依法应实质性地享有受让资产(动产)所有权、承包经营期间购置的动产所有权、受让国有土地使用权以及协助办理权属变更的请求权。需要说明的是在徐银钢接手无锡格尔顿公司前，无锡格尔顿公司仅享有厂区地块的场地使用权，在其接手后的徐银钢以无锡格尔顿公司名义与无锡市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并负担了无锡格尔顿公司地块的所有费用，该土地使用权取得的所有费用既然全部由徐银钢个人出资，其实质性权益理应归于徐银钢个人所有。在徐银钢承包经营期间，如果基于生产经营需要，需要购置一些机器设备或其他动产的，该动产也应归属于徐银钢。因此，在承包经营期满后，徐银钢在依法履行相关合同义务后，还可根据合同的约定就案涉地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部分要求无锡格尔顿公司、靖江格尔顿公司配合办理过户手续，无锡格尔顿公司、靖江格尔顿公司也应依法配合徐银钢办理相关权属的变更手续。3、在徐银钢积极履行合同且已经履行完合同绝大部分义务、无锡格尔顿公司、靖江格尔顿公司恶意毁约且存在过错的情形下，一审法院以“未能支付全部租赁费”为由判决徐银钢返还无锡格尔顿公司名下的土地、厂房、机器设备的判决主文不符合法律规定和社会主义法治的公平正义的核心价值。4、实际上，徐银钢已支付了超过其应付款金额，一审法院不应以“未能支付全部租赁费”为由判决靖江格尔顿公司返还土地、厂房及机器设备。5、一审法院判决徐银钢向靖江格尔顿公司返还土地、厂房及机器设备于法无据。无锡格尔顿公司由香港恒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香港恒亚公司）出资52%、靖江格尔顿公司出资48%于2002年在无锡登记设立。无锡格尔顿公司是一个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公司法人，其对其资产依然享有独立的法人财产权，靖江格尔顿公司只能依据其持股份额行使和享有股东权利。徐银钢即使需要返还，其返还的对象也应当且只能是无锡格尔顿公司，一审判决徐银钢向靖江格尔顿公司返还相关财产于法无据。靖江格尔顿公司、无锡格尔顿公司共同辩称：徐银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1、无锡格尔顿公司有两个股东，本案所涉协议书未征得另一股东香港恒亚公司的同意，依照无锡格尔顿公司章程有关租赁经营、资产的转让要经过股东会和董事会决议，现上述程序未作出，一审法院未支持其要求认定协议书无效的反诉请求，存在错误。2、一审判决仅依据第五年应交的金额及投入加年6%的回报作为徐银钢应交金额存在理解上的错误，根据协议书徐银钢应在五年租赁期内向靖江格尔顿公司上缴550万元的租金加第五年投入和回报合计1089.682万元。3、一审判决认定徐银钢的投资金额为415.14万元，依据的是2006年5月2日资产表，而无锡格尔顿公司对外出租的时间是2003年，协议书附件的资产表显示的当时投资金额是619.14万元，不能以两年以后确认的金额来认定。4、一审判决认为徐银钢既然承包经营了无锡格尔顿公司，无锡格尔顿公司对靖江格尔顿公司的债权可以抵销徐银钢应当缴纳给靖江格尔顿公司的租赁费用，该认定缺乏依据。5、一审判决对已经支付费用的认定也是错误的。一审判决依据无锡格尔顿公司开具给靖江格尔顿公司的发票金额减去靖江格尔顿公司开具给无锡格尔顿公司的发票金额，加上徐银钢另行支付的金额得出徐银钢已经支付的金额，缺乏依据。徐银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靖江格尔顿公司、无锡格尔顿公司依据《融资租赁协议书》第二条第1项协助将“无锡新吴区硕放工业园五期65-3#”的土地使用权过户登记至徐银钢名下。靖江格尔顿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确认徐银钢与靖江格尔顿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协议书》无效；2、徐银钢返还靖江格尔顿公司总价101万元的设备，如不能返还，则赔偿损失101万元；3、徐银钢返还靖江格尔顿公司案涉土地、厂房；4、徐银钢赔偿靖江格尔顿公司损失1000万元；5、徐银钢赔偿靖江格尔顿公司保全保险费2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11月14日，靖江格尔顿公司作出董事会决议，载明：靖江格尔顿公司董事会于2003年11月11日和14日就无锡格尔顿公司的管理模式进行了充分的反复的讨论，并形成如下决议：一、靖江格尔顿公司同意对无锡格尔顿公司实行租赁承包经营，时间五年；承赁期间由承租人独立经营，自负盈亏；承包结束，由靖江格尔顿公司收回全部投资及一定比例的回报后与无锡格尔顿公司资产割断，无锡格尔顿公司所有产权归承租人所有；二、租赁承包的五年内，1、五年中每年的租赁费用，按第一年50万元、第二年100万元、第三年150万元、第四年250万元、第五年结清包括所有；2、承租人以人民币30万元作为抵押金，对租赁承包经营过程中出现的风险承担有限责任；……；4、无锡格尔顿公司每年必须在当年的12月20日前按合同将应交的款项交靖江格尔顿公司；逾期不交的，靖江格尔顿公司派员对其进行审计，中止承租，由靖江格尔顿公司接管，此前承租人所交的全部款项不予退还，并且其损失额按比例由承租人承担相应的责任；……；6、明确除转向部分设备（包括自制设备）已有合同外，靖江格尔顿公司不再对无锡格尔顿公司进行投资；现有投资由靖江格尔顿公司财务部进行清理，列出明细账，核定总的投资额。2003年11月16日，靖江格尔顿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载明：靖江格尔顿公司股东会于2003年11月16日在公司三楼会议室召开，……；会议要求公司董事会在以下几方面进一步完善《董事会决议》：1、将决议中第一条“……与无锡格尔顿公司资产割断……”，改为“与无锡格尔顿公司按有关程序办理转移手续”；增加“五年后继续使用商标的缴纳商标使用费”；2、增加“每年对无锡格尔顿公司进行一次财务审计，每年向董事会报告年度工作及下一年度的经营计划”。2003年11月21日，靖江格尔顿公司作为出租人与徐银钢作为承租人签订《融资租赁协议书》，约定：一、徐银钢对靖江格尔顿公司投资设立的无锡格尔顿公司实行租赁承包经营，靖江格尔顿公司将无锡格尔顿公司的土地、厂房、设备及办公设施等融资租赁给徐银钢，时间五年，自2004年1月1日至2008年12月31日止，融资租赁期内徐银钢实行独立经营、自负盈亏；融资租赁期间，靖江格尔顿公司收回全部投资与6%的回报，即可与徐银钢按有关程序及由徐银钢缴纳相关费用后向有关部门办理资产转移手续，靖江格尔顿公司将无锡格尔顿公司的所有产权从转移之日起就归徐银钢所有；二、徐银钢融资租赁经营的五年内交纳靖江格尔顿公司的租金及相关约定：1、五年内徐银钢每年向靖江格尔顿公司缴纳租赁费用，第一年50万元、第二年100万元、第三年150万元、第四年250万元，第五年结清包括靖江格尔顿公司所投入的全部资产及投入总金额年6%的回报率后，徐银钢即享有靖江格尔顿公司的无锡格尔顿公司产权；如徐银钢提前缴清全部投资额和每年的回报（未满一年按徐银钢缴清全部费用的时间折算），靖江格尔顿公司应即协助徐银钢办理资产转移手续；……；7、徐银钢必须在每年的12月20日前按本协议书规定将应缴的款项划缴靖江格尔顿公司，逾期不缴的，则终止本协议书的履行，由靖江格尔顿公司即时接管，徐银钢无权干涉；如因徐银钢借故干涉，造成靖江格尔顿公司的损失，应当按实际损失额赔偿；此前徐银钢所缴的全部款项不予退还，徐银钢承担亏损总额的25%经济赔偿责任；……；9、除转向部分设备（包括自制设备）已有合同外，靖江格尔顿公司不再对徐银钢进行投资；靖江格尔顿公司已投入的包括厂房、设备等投资由靖江格尔顿公司财务部列出清单，核定总的投资额，徐银钢应当签字认可；10、靖江格尔顿公司与无锡格尔顿公司在产品上的合作，双方是买卖关系；靖江格尔顿公司通过徐银钢销售的产品，按客户要求由靖江格尔顿公司给予一定数量的铺底资金，所发生的三包费用由靖江格尔顿公司负担，具体如何操作，届时双方另订协议。协议订立后，徐银钢租用无锡格尔顿公司的资产。2004年6月7日，无锡格尔顿公司向无锡市硕放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硕放经发公司）支付土地款12万元。2004年7月27日，无锡格尔顿公司向无锡市新区管委会财政局支付土地出让契税165967.2元。2006年2月17日，无锡格尔顿公司向硕放经发公司支付土地费1659600元，徐银钢确认其中的72万元。2006年4月24日，无锡格尔顿公司向硕放经发公司支付办证规费218985元。2006年6月1日，无锡格尔顿公司向硕放经发公司支付土地款939600元。2006年5月2日，靖江格尔顿公司财务部负责人周章明与徐银钢签署投入无锡格尔顿公司资产表，载明，一、固定资产：机器设备（附清单），101万元；房屋---车间（含耐磨地面），175万元；房屋---门卫、食堂，13.8万元；大门（电动门、门墩），6.05万元；路面，21.98万元；下水道，9.49万元；油漆、不锈钢栏杆、防盗窗、大门边门、外墙砖、花岗岩、外贴工资、厕所、填土及其他等，17.89万元；电力---配电房，9.2万元；电力---变压器，6.46万元；电力---控制柜、桥架、电缆、电线，8.11万元；自来水增容费、水管，0.77万元；二、低值易耗品：办公桌、沙发、凳子、电脑桌，1.37万元；电视机、床铺、窗帘，0.87万元；食堂灶具、餐桌等，0.35万元；三、自动调在制品：自动调毛坯、半成品、外购配套件、成品，2.8万元；四、现金：已缴纳的土地费（已剔除2004年底归还20万元），40万元；合计415.14万元。根据协议计算6%的回报：1、2004.4∽2004.12，415.14*6%/12*9=18.68万元；2、2005年度，415.14*6%=24.91万元；3、2006.1∽2006.5，415.14*6%/12*5=10.38万元；小计53.97万元。徐银钢在签字处注明，确认该款项为4691100元。2008年12月19日，徐银钢支付靖江格尔顿公司80万元。2008年12月26日，徐银钢致函靖江格尔顿公司及董事长孙汉彬，载明:“现就本人与靖江格尔顿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协议书》履行的相关事项，书面致函贵公司及您本人：一、2003年11月21日签订《融资租赁协议书》，约定，本人对贵公司投资设立的无锡格尔顿公司实行融资租赁经营，时间五年，自2004年1月1日至2008年12月31日止；融资租赁期间，本人实行独立经营、自负盈亏，贵公司收回全部投资款与6%的回报，即与本人按规定程序向有关部门办理资产转移手续，将无锡格尔顿公司的所有产权从转移之日起归本人所有；二、根据2006年5月23日贵公司的清单，贵公司投入无锡格尔顿公司的总额为4151400元（含200多万基建），融资租赁期间的全部回报为502294.22元，两项合计4653694.22元；三、截止至2008年12月19日止，本人及所经营的无锡格尔顿公司与贵公司发生的往来账反映：贵公司尚欠无锡格尔顿公司往来款计3936924.2元；四、现本人将贵公司往来款中欠无锡格尔顿公司往来款3936924.2元，作为投资和回报款上缴给贵公司，同时将本人经结算后的差额计80万元于12月19日全部汇至贵公司建行账户；鉴于上述事实，本人认为，至此，本人已履行完毕2003年11月21日贵公司与本人所签订的《融资租赁协议书》的全部内容，若贵公司及孙董事长认为上述投资额回报等的结算总额有出入，可在自收到本函起三日内与本人核对，多退少补；恳请靖江格尔顿公司及孙汉彬董事长接函后，与我一起至相关部门办理将无锡格尔顿公司下的全部产权转移至本人名下。”2008年12月31日，靖江格尔顿公司向徐银钢发函“回复”，载明：“你于2008年12月29日的来函，我司于2008年12月30日收悉，现作复如下：你来函所提之《融资租赁协议书》，该协议即使抛开合法性而言，你也从未切实履行过该协议的约定，不具备要求受让所有产权的条件；现在你发函我司称你已“履行完毕”了融资租赁协议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与真实情况截然相反，你的这种做法实在令我司无法接受，现我司明确申明：(1)因你未履行《融资租赁协议书》约定的付款义务等协议内容，已构成违约，依据合同约定，我司有权解除该协议，现我司郑重通知你自2008年12月31日起，我司解除与你签订的《融资租赁协议书》；(2)自2009年1月1日起及其随后的时间内，我司将随时接收我司依法设立的无锡格尔顿公司，请你予以配合；(3)你来函要求的以业务合同往来款冲抵承包款的要求，我司不予接受，如你认为双方之间仍有相关费用结算，在我司接收无锡格尔顿公司后，双方再行结算；(4)我司再次声明，对于该协议书的履行及善后事宜，在你来函前双方已有多次交涉，我司解决问题的方案和办法你并非不知，……，希望你仔细考虑。”2011年1月4日，无锡格尔顿公司向靖江格尔顿公司发出询征函，载明：“本单位需征询本单位与贵单位的往来款项，下列数额出自本单位账簿记录，如与贵单位记录相符，请在本函下端“数额证明无误”处签字证明；如有不符，请在“数额不符”处详为指正；截至2010年12月31日，贵单位欠款3952575.52元。”同时在空白处又注明：“总额4752575.52元”。江苏格尔顿传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格尔顿公司）在数据不符，请列示不符金额栏内加盖财务章，并注明：80万元，无。2012年6月31日，靖江格尔顿公司向徐银钢发函“徐银钢所欠租金和利息清单”，载明：“一、租金的构成，根据《融资租赁协议书》第一条的规定，徐银钢应支付靖江格尔顿公司的全部投资和每年6%的回报；二、截止2008年12月31日的租金，根据《融资租赁协议书》第二条第1款的规定，徐银钢5年内付清租金，租金包括投入的全部投资和投入总金额年6%的回报率，其中靖江格尔顿公司投入的全部资产为619.14万元，回报率根据合同条款为“投入总金额年6%的回报率”，总的租赁费用为804.882万元；三、徐银钢已付的租金，截止2005年12月，徐银钢总共支付租金184万元；四、2009年1月至2012年6月期间产生的租金，因徐银钢没有按期付清租金，构成违约，根据合同法的规定，2008年12月31日之后双方仍存在租赁关系，仍应按投入总金额年6%回报率支付租金；2009年12个月，租金37.1484万元（619.14*6%）；2010年12个月，租金37.1484万元；2011年12个月，租金37.1484万元；2012年6个月，租金18.5742万元；合计130.0194万元；五、徐银钢所欠的租金，尚欠租金750.9014万元（2009年之前的租金804.882万元-已支付的184万元+2009年以后的租金130.0194万元）；六、徐银钢所欠的利息，根据《融资租赁协议书》第二条第7款的规定，徐银钢每年12月20日前支付租金，徐银钢2005年12月之前支付了184万元，可以计算为含2004年的租金50万元，2005年的租金100万元，2006年的租金34万元，因此利息在2006年12月21日前开始计算，徐银钢所欠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为195.173万元；欠息明细表中载明，2004年应付租金50万元，实付租金50万元；2005年应付租金100万元，实付租金100万元；2006年应付租金150万元，实付租金34万元，所欠租金116万元，利息44.979万元；2007年应付租金250万元，所欠租金250万元，利息77.625万元；2008年应付租金254.882万元，所欠租金254.882万元，利息61.554万元；2009年应付租金37.1484万元，所欠租金37.1484万元，利息6.176万元；2010年应付租金37.1484万元，所欠租金37.1484万元，利息3.706万元；2011年应付租金37.1484万元，所欠租金37.1484万元，利息1.133万元；2012年应付租金18.5742万元，所欠租金18.5742万元；七、徐银钢欠款总额为946.0744万元。”2012年11月30日，靖江格尔顿公司向无锡格尔顿公司及徐银钢发函，载明：“鉴于你未全面履行2003年11月21日你与靖江格尔顿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协议书》，经公司股东会决议，决定：一、按《融资租赁协议书》中确定的你应上缴的投资年回报率，以及因你未按时上缴款项应支付的逾期利息，截止到2012年10月30日止，应上缴的年投资回报率计750.9014万元，未及时上缴年回报率所产生的逾期利息计195.173万元，两项合计946.0744万元，减除你已上缴的0万元，实际现你应上缴公司的款项计946.0744万元；二、请你接本函通知后的二十日内到公司缴纳所欠款项；如有异议，可在本函规定的截止日之前携带相关的资料或凭证到本公司财务部进行核实。”2017年6月29日，靖江格尔顿公司向徐银钢发函，载明：“鉴于目前无锡格尔顿公司土地及房屋等资产闲置的现状，……，我公司拟对该土地及房屋进行招租，为此，特请您配合做好如下事情：一、请您将无锡格尔顿公司的行政章、营业执照（三证合一后的执照）以及土地证送至我公司，以便办理招租事宜；二、上述事项在实施中的异议，请与本公司陈培龙同志联系；以上事项，请您在接到本通知后的一周内配合完成。”2019年11月11日，江苏百川通律师事务所受靖江格尔顿公司委托，向徐银钢发出律师函，载明：“……，2003年11月21日你与靖江格尔顿公司签订一份《融资租赁协议书》，……，协议书成立后，靖江格尔顿公司依约履行了交付义务，然你未能依约缴付租金；租赁期限届满后，你既未与靖江格尔顿公司结算，亦未与该公司续约，仍一直占用着租赁财产，双方间的不定期租赁关系维持至今；……，函告如下：一、双方所签《融资租赁协议书》自本律师函送达之日起解除；二、靖江格尔顿公司将在协议书解除后二日内收回所有租赁物；三、如你对协议解除持有异议，请依法进行。”2019年11月21日，江苏法舟（靖江）律师事务所受徐银钢委托，向靖江格尔顿公司发出律师函，载明：“……；一、请贵司于接函后十五日内日协助徐银钢办理争议资产的过户手续；二、如贵司未履行义务，徐银钢将对贵司采取包括但不限于诉讼在内的法律措施。”后徐银钢未能取得无锡格尔顿公司的资产，遂诉至一审法院。“无锡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锡东配套园五期65-3#”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证号：苏（2019）无锡市不动产权第0123888号，地号：320292002138GB00015，宗地面积：23051平方米]登记在无锡格尔顿公司名下，登记日期为2019年5月10日。无锡格尔顿公司于2002年7月23日成立，投资者为靖江格尔顿公司、恒亚公司，其中靖江格尔顿公司出资16.80万美元，恒亚公司出资18.20万美元。无锡格尔顿公司章程中载明，公司设董事会，董事会是公司最高权力机构，决定公司的一切重大事宜。江苏格尔顿公司股东为靖江格尔顿公司、王维锋，孙汉彬为该公司董事；其与靖江格尔顿公司、无锡格尔顿公司均系格尔顿集团下设企业。2020年4月25日，经江苏格尔顿公司申请，靖江新天地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靖新联专审字[2020]第2037号审计报告，载明，江苏格尔顿公司应收无锡格尔顿公司共计2651434.66元。2019年4月28日，无锡格尔顿公司与苏州市宏德吸塑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德公司）签订场地厂房租赁合同，约定，无锡格尔顿公司出租无锡市新区硕放镇里河路10号地块，场地厂房面积，计算租金的总建筑面积为3000平方米，租金标准：含税价150元/平方米/年计算，合计年租金45万元整。一审中，徐银钢陈述：2006年5月2日无锡格尔顿公司资产表中载明的“已剔除2004年底归还20万元”，证明徐银钢曾于2004年年底支付现金20万元。靖江格尔顿公司和江苏格尔顿公司为关联公司，无锡格尔顿公司发出的询征函，是基于与靖江格尔顿公司的债权，盖章时两企业在一起，公章管理比较混乱。徐银钢提供了2004年3月31日至2008年11月26日期间的发票，及2005年4月26日合并销账发票。其中无锡格尔顿公司开具给靖江格尔顿公司发票总额10003703.18元，靖江格尔顿公司开具给无锡格尔顿公司发票总额5500001.25元，另外合并销账（无锡格尔顿公司应付账款）1017870.37元；靖江格尔顿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靖江格尔顿公司与徐银钢未就靖江格尔顿公司和无锡格尔顿公司往来账款可抵销徐银钢的租金进行约定，且单凭发票不能证明所载货物实际交付；另经查，靖江格尔顿公司应付账款的发票中，发票已收，无实际业务，由靖江格尔顿公司代开的发票71份，合计5035752元；实际发生，已入账的发票53份，合计1684455.18元；有实际业务，但有经办人，非对公入账，重复的发票5份，合计122609.5元；废票，已对冲发票2份（在徐银钢提供账目中已对冲）；未查到，可能通过其他经办人入账的发票6份，合计31762元；与其无关发票18份（在徐银钢提供应收账目中未出现，出现于应付账目中）；仅有发票开具，未有实际往来的发票13份，合计1369224元；靖江格尔顿公司开具给无锡格尔顿公司发票总计4959043.97元。一审中，恒亚公司发函至一审法院，载明，“为徐银钢诉靖江格尔顿公司融资租赁合同纠纷，现根据靖江格尔顿公司反映的情况，向法院作如下说明：2002年7月，我司与靖江格尔顿公司共同出资设立了无锡格尔顿公司，我司对2003年11月靖江格尔顿公司先后形成董事会及股东会决议，确定无锡格尔顿公司对外实行租赁承包经营情况不知道；2003年11月21日，靖江格尔顿公司与徐银钢签订《融资租赁协议书》未通知我司，更未征得我司同意；对于该案我公司表示不申请参与诉讼。”徐银钢出具说明，载明：“周章明于2006年5月23日签字确认的‘投入无锡格尔顿公司资产’清单中所列明的价值101万元的机器设备目前存放于无锡格尔顿公司厂房内。”一审法院认为，靖江格尔顿公司与徐银钢签订的《融资租赁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虽涉及处置无锡格尔顿公司资产的约定，但实质仍是商业交易合同，而非无偿交付资产，徐银钢接受资产的前提必须支付相应的对价，且参与制定协议的靖江格尔顿公司法定代表人孙汉彬亦是无锡格尔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有权就无锡格尔顿公司的业务运作作出相应的决定，无锡格尔顿公司董事会是否审查、批准，系无锡格尔顿公司内部事务，不得对抗协议的相对方，故《融资租赁协议书》应属有效，协议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义务。根据《融资租赁协议书》第一条约定，明确了应支付的款项原则，第二条是对具体支付期限和金额的约定，这也与靖江格尔顿公司所发函件内容相印证，因此应当按靖江格尔顿公司投资及6%回报作为支付对价；对于投资数额，靖江格尔顿公司财务人员与徐银钢均签字明确415.14万元，而靖江格尔顿公司提供的投资数额，并未经徐银钢确认，因此应当以双方确认的数额为依据；无锡格尔顿公司在徐银钢租赁承包期间，其收益应属徐银钢所有，其支付的款项，亦应属徐银钢的支付，故无锡格尔顿公司与靖江格尔顿公司间的交易往来中无锡格尔顿公司所享有的债权应由徐银钢享有，虽没有以往来账款冲抵的约定，但徐银钢可以对其应支付的租赁费行使抵消权，根据徐银钢提供的无锡格尔顿公司交易票据，结合靖江格尔顿公司的回复，对于废票，应予以剔除，对于靖江格尔顿公司提出无实际业务代开的发票、有实际业务但非对公入账重复的发票、未查到可能通过其他经办人入账的发票、及未有实际往来的发票，无相应证据佐证，不予剔除；靖江格尔顿公司提出单凭发票无法证明所载货物实际交付的抗辩，因双方交易时间距今已有十年以上，靖江格尔顿公司在双方交涉过程中始终未提出过异议，且结合无锡格尔顿公司在发往靖江格尔顿公司询征函时，靖江格尔顿公司亦未提出发票存在未收货或未入账的异议，故靖江格尔顿公司的抗辩不予采纳；据此，经测算，无锡格尔顿公司对靖江格尔顿公司享有的债权为4503701.93元，此款可作为徐银钢冲抵租赁费的款项；对于无锡格尔顿公司支付土地款及契税的款项，因徐银钢与靖江格尔顿公司签订的协议中约定徐银钢支付完成后即取得无锡格尔顿公司的资产，该部分应属于徐银钢完成协议可取得的财产，因此不应计入徐银钢支付租赁款的范围；徐银钢提出签署的资产表中载明的“已剔除2004年底归还20万元”，可作为徐银钢归还的20万元，但由此应确认靖江格尔顿公司投入的资产总额应为435.15万元；根据徐银钢另外支付的款项，可确定徐银钢至2008年12月19日支付靖江格尔顿公司总计款项5503701.93元，而根据约定徐银钢应支付靖江格尔顿公司合计费用为5656950元；徐银钢未能支付全部租赁费，故其要求靖江格尔顿公司、无锡格尔顿公司协助办理土地使用权过户登记的主张，不予支持；靖江格尔顿公司要求徐银钢返还设备的主张，因其提供的设备清单未经徐银钢认可，而徐银钢确认机器设备存放于无锡格尔顿公司厂房内，故应以徐银钢确认的为准；靖江格尔顿公司要求徐银钢对无法返还设备赔偿损失的主张，因设备出租使用后必然产生折旧，而其未提供设备使用后剩余价值的相应证据，不予支持；靖江格尔顿公司要求徐银钢赔偿损失的主张，因双方签订的租赁协议是以投入资产作为租赁费依据，没有以租赁物的使用价格计算租金，并且案涉土地的部分款项系徐银钢承包期间支付而取得，而靖江格尔顿公司提供的租赁合同仅是在2019年之后，靖江格尔顿公司对2009年至今的厂房、土地租赁基准价格未提供相应证据，故不予支持；靖江格尔顿公司要求徐银钢赔偿保全保险费的主张，未在协议中约定且亦未发生，不予支持。据此，一审判决：一、徐银钢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0日内返还靖江格尔顿公司出租的无锡格尔顿公司名下的土地、厂房及机器设备；二、驳回徐银钢的本诉诉讼请求；三、驳回靖江格尔顿公司的其它反诉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53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3990元，合计156590元，由徐银钢负担62828元，靖江格尔顿公司负担39962元。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二审期间，徐银钢提供以下证据：证据1、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复印件及土地使用权的原件，证明2003年10月25日无锡格尔顿公司与无锡新吴区国土部门就涉案土地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2006年3月20日领取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均在涉案融资租赁协议书签订之后。证据2、工商银行业务委托书回执原件，证明2010年10月27日徐银钢支付给盛芹（孙汉彬的妻子），证明徐银钢在除一审法院查明的支付款项以外，支付了25万元。二审中，徐银钢主张香港恒亚公司是孙汉彬实际控制的，靖江格尔顿公司、无锡格尔顿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本院认为：第一，徐银钢要求靖江格尔顿公司、无锡格尔顿公司配合办理土地使用权过户登记手续的诉请不能得到法律支持。1、本案合同系靖江格尔顿公司与徐银钢签订，但靖江格尔顿公司不是诉争土地使用权人，不能配合办理土地过户。2、无锡格尔顿公司不是《融资租赁协议书》的合同方，徐银钢也未提供证据证明靖江格尔顿公司签订该合同时取得了无锡格尔顿公司的同意。虽然代表靖江格尔顿公司签订该合同的孙汉彬时任无锡格尔顿公司董事长，但其未代表无锡格尔顿公司签订协议或明确认可该协议，而且该协议履行将导致无锡格尔顿公司名下所有财产转移至徐银钢名下，无锡格尔顿公司又有靖江格尔顿公司、香港恒亚公司两个股东，仅因孙汉彬的无锡格尔顿公司董事长的身份，无法认定其有权代表无锡格尔顿公司作出认可上述协议中财产转让条款权限，徐银钢认为孙汉彬实际控制香港恒亚公司，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对此不予采信。3、《融资租赁协议书》关于处分无锡格尔顿公司全部财产的内容未取得无锡格尔顿公司同意，该无权处分条款虽不影响该协议本身有效，但徐银钢无权依据该协议要求无锡格尔顿公司配合办理过户手续。4、一审法院认为该协议有效本身并无不当，但将处置无锡格尔顿公司所有财产的行为视为一般商业交易行为并认为孙汉彬有权代表且代表了无锡格尔顿公司认可了该协议，该认定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第二，一审法院判决“徐银钢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0日内返还靖江格尔顿公司出租的无锡格尔顿公司名下的土地、厂房及机器设备”，并无不当。本案中无锡格尔顿公司明显对靖江格尔顿公司《融资租赁协议书》中处分其公司全部财产的行为不予追认，徐银钢依据该合同约定占有无锡格尔顿公司的财产没有法律依据，即使徐银钢代无锡格尔顿公司支付了取得土地使用权的款项，但不代表徐银钢有权占有无锡格尔顿公司的上述财产。虽然靖江格尔顿公司要求确认上述协议无效的诉请不能成立，但徐银钢确无权依据该协议占有无锡格尔顿公司财产，一审判决徐银钢返还靖江格尔顿公司出租的无锡格尔顿公司名下的土地、厂房及机器设备，未明确向靖江格尔顿公司返还，判决内容应当理解为徐银钢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0日内从无锡格尔顿公司的土地、厂房中搬走，并不得带走所有权属于无锡格尔顿公司的机器设备，该项判决内容并无不当。第三，靖江格尔顿公司与徐银钢签订的《融资租赁协议书》无权处分了无锡格尔顿公司财产，在协议约定期满后徐银钢仍非法占有无锡格尔顿公司的财产，在此过程中权利损害较大的主体为无锡格尔顿公司，靖江格尔顿公司利益并未明显被损害，且靖江格尔顿公司未对一审判决提出上诉，故本院二审对靖江格尔顿公司要求徐银钢赔偿损失部分不予理涉。关于其他款项结算及损害赔偿问题，靖江格尔顿公司、无锡格尔顿公司、徐银钢未在本案中主张，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靖江格尔顿公司、无锡格尔顿公司、徐银钢各方可另行主张。综上所述，徐银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800元，由徐银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冰审判员 贾建中审判员 龚 甜二〇二一年二月十九日书记员 吴 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