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12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崔胜才，男，1982年7月6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洪，北京市永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贺，北京索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群，男，1983年1月10日出生，汉族，北京市公安局公共交通安全保卫总队二级警长，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崔胜才因与被上诉人张群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96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于2021年2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崔胜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洪、李贺，被上诉人张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崔胜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崔胜才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我与张群之间是劳务关系，不是承揽关系。1.我按照张群的指示购买原材料，受张群的委托召集带领工人施工，接受张群的考勤管理，我与张群之间存在控制和支配的从属关系。2.施工过程中，张群指定施工场所、劳作时间、提供图纸，我是对照施工；张群提供施工需要的钢材、预埋件等主要材料，以及手套、焊把、滑轮、记号笔等辅助材料，说明双方之间是劳务关系。3.张群对施工工人进行考勤管理，对所有出勤人员每日支付400元的劳务费和每日20元的饭费补贴，证明双方之间是定期支付劳动报酬的模式。4.我按照出勤天数领取劳动报酬，不需要向张群一次性提供劳动成果。双方关系不同于承揽合同的特征。我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到伤害，张群作为雇主应当承担我各项损失的赔偿责任。张群辩称，双方之间不是劳务关系而是承揽关系。1.施工前，双方约定了施工标的、项目、完成的成果，工作场所是标的物所在地，不是我随意指定的。2.所有施工材料和人员都由崔胜才调配。主材全部由崔胜才选定，我向崔胜才支付材料款，而不是我直接购买主材；我基于施工需要而对辅材进行结算，不能说明双方是劳务关系。3.崔胜才有自己的公司，其是北京盛财嘉业装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公司的经营范围就是钢结构工程的搭建，崔胜才是代表公司承揽涉案工程的。4.双方约定以施工的进度来支付材料款和工程款，我实际也是按照进度付款。每天400元是崔胜才向其工人付款的方式，我没有按照每天400元的标准向崔胜才支付过劳务报酬。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崔胜才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崔胜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群赔偿我医疗费20851.21元，误工费72000元、护理费9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交通费1000元、营养费6000元、伤残赔偿金13598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后续治疗费11000元、鉴定费6450元，以上合计：268181.2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群经朋友介绍，将其位于北京市海淀区西北旺镇永丰屯村宅院内一层钢结构改建三层钢结构工程交由崔胜才施工，崔胜才按照张群提供的图纸施工，崔胜才自带焊机设备，张群负担焊条等材料，崔胜才组织工人施工。施工中，2019年11月16日上午9时许，崔胜才不慎从高处跌落左腕受伤。崔胜才之伤经诊断为：左桡骨远端骨折、左尺骨茎突骨折、左腕半脱位。崔胜才为此住院治疗9天，医疗费金额为20851.21元（其中自费5077.28元）。张群分次不定期支付给崔胜才工程款及材料费共计63200元，现工程已完工交付。崔胜才坚持对其伤情进行鉴定，法院委托北京民生物证科学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及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后续治疗费进行了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为崔胜才左腕部损伤为十级伤残、误工期180日、护理期45日、营养期60日、后续治疗费9000-11000元，崔胜才支付鉴定费6450元。庭审中，崔胜才提交事发后双方的通话录音，录音中双方一直在谈赔与不赔问题，反映不出崔胜才受雇于张群。崔胜才以此证明张群给其工资是每天400元，故双方是劳务关系，不是承揽关系。张群对此的质证意见是，电话中我并未认可双方是劳务关系，崔胜才说的每天400元是他提供的施工明细单，每个干活工人每天都有400元的标记，我跟崔胜才需要结算，我跟他说不到岗工人不应该结算。崔胜才的证人张某、李某出庭作证，张某证明跟着崔胜才干活，给崔胜才打工，崔胜才给他发工资，听崔胜才说他给张群打工，一天400元。李某证明跟着崔胜才干活四、五年，有活崔胜才就找其去，崔胜才给其每天400元工资，二十天前跟崔胜才干过一个活，不清楚崔胜才给张群打工。张群提交北京盛财嘉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商信息，崔胜才对此的质证意见是我是有我的公司，但是我没有给张群发过任何工商信息，这是张群自己网上查的。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双方是劳务关系，还是承揽关系。一方面，从崔胜才提交的证据分析，通话录音双方一直在谈赔与不赔问题，反映不出崔胜才受雇于张群，根据张某、李某的当庭证言，首先，二人一直跟着崔胜才干活，崔胜才给二人发工资，双方之间存在一定利益关系，其次，张某只是听崔胜才说他给张群打工，李某对此不清楚，故根据张某、李某的当庭证言，不能有效证明双方存在劳务关系。另一方面，劳务关系是提供劳务一方向接受劳务一方提供劳务，接受劳务一方向提供劳务一方支付相应劳务费。承揽关系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从劳务关系与承揽关系区别分析，1、双方是否存在控制、支配从属关系，承揽关系承揽人独立性劳动，不接受对方管理、约束、支配，以自己的技能、设备、知识工作，基本不用听从对方指令，与对方没有隶属关系，劳务关系则相反，本案崔胜才不受张群控制、支配，自带焊机设备带领工人独立完成工作；2、一方是否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设备、限定工作时间，承揽关系承揽方自己准备设备工具，在限定的场所、时间内完成工作任务，劳务关系则相反，本案崔胜才自带焊机设备，在张群宅院限时完成钢结构；3、定期给付劳动报酬还是一次性结算，承揽关系一般是一次性结算，劳务关系则相反，本案张群分次不定期支付给崔胜才工程款及材料费共计63200元，显然不符合劳务关系；4、是持续性提供劳务，还是一次性提供劳动成果，承揽关系一般是一次性提供劳动成果，劳务关系则相反，本案崔胜才一次性将钢结构成果交付给张群，综合以上几点，双方更符合承揽关系。侵权责任法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根据双方各自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双方之间系承揽关系，显然不适用上述规定。因此，崔胜才以提供劳动者受害责任纠纷主张张群承担赔偿责任，依据法律关系有误，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崔胜才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审理中，崔胜才就其主张的双方之间是劳务关系，向法院提供以下证据：1.崔胜才与张群的微信记录截图。用于证明张群向崔胜才支付的款项不是承揽关系中的工程款，而是包含崔胜才工资在内的工人工资、转付材料商的材料款等；崔胜才按照张群的要求购买材料，接受张群的支配与管理。2.文件名为“村里钢结构-副本”的项目结算明细表及微信发送截图。微信记录显示，2019年12月10日崔胜才向张群发送了名为“村里钢结构-副本”的文件。崔胜才欲通过文件中的结算内容及张群付款情况证明崔胜才按照出勤情况计算劳动报酬，张群支付款项包括工人工资、辅材款，实际付款数额与该文件内容相吻合。3.一审证人李某的证人证言。李某出庭陈述，其经崔胜才介绍到张群家干活，张群在现场指挥其工作，崔胜才向其支付劳动报酬。张群的质证意见为：1.认可微信记录的真实性，不认可崔胜才的证明目的。微信记录可以看出工程主材辅材均由崔胜才采买，崔胜才先行支付款项，我再与崔胜才结算。2.收到过名为“村里钢结构-副本”的文件，但不认可该文件内容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工人考勤由崔胜才负责管理，不认可文件所记载考勤的真实性，我也不是按照明细表付款。3.不认可李某证言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对以上证据的审查认证意见，本院于下文一并评述。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崔胜才主张其与张群之间存在劳务关系，并据此要求张群承担其因提供劳务受伤而产生的雇主赔偿责任，崔胜才就其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即崔胜才向张群提供劳务、张群接受劳务并支付劳务报酬的事实存在，应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事实的，崔胜才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对于双方之间法律关系性质的认定，应当以各自权利义务体现的法律特征为依据。关于崔胜才的工作内容。首先，从双方之间的微信记录、崔胜才发送的结算文件、当事人陈述及证人证言等证据可以看出，张群向崔胜才提供了施工图纸，崔胜才自行召集、组织其他工人按照图纸进行施工。其他工人应崔胜才的要求参与施工，由崔胜才向其他工人发放劳动报酬、并无证据显示张群与其他工人形成雇佣关系。其次，崔胜才二审中提供的微信记录显示，施工所需钢材系崔胜才先行向材料商确定出库后，张群按照崔胜才的要求向崔胜才付款，而非张群自行选定购买钢材。结算明细显示张群向崔胜才支付吊车费、附件彩钢封边费、手套等辅材费用，即辅材购买及辅助工作均由崔胜才主动完成并支付相关费用，张群未自行购买辅材或与其他辅助性施工内容进行结算。可见，崔胜才负有召集、组织、管理其他工人施工、提供劳动工具、确定工程主材、自行购买辅材、完成辅助工作等权利义务。其工作内容需要提交一定的成果，且在工作过程中具有较强的主动性及自主性，并非仅依照张群的指示提供个人劳务。关于张群的付款过程及方式。张群除依崔胜才要求支付材料款外，还不定期向崔胜才支付了若干笔5000元或10000元的款项。张群虽曾在转账时标明“工费”，但“工费”并非特指劳务报酬，亦可以理解为与材料款相区别的施工款项。崔胜才主张相关款项为按日计算的工人工资，但并无证据显示张群是以工人的出勤情况及劳动情况作为付款前提，其付款数额与支付时实际发生的工人工资数额亦不吻合。此外，崔胜才在向张群催要款项时表示其需支付工人工资，在结算明细中亦注明了人工费的计算方式，但并无充分证据证明结算明细中人工费的计算方式、分配方式对于张群具有约束力。张群未对数额提出异议并付款，不能推定其认可款项性质为劳务报酬。崔胜才对于张群所付款项如何分配、如何计算其个人及其他工人报酬等问题，亦与张群是否按照劳务报酬模式付款缺乏关联性。故张群的付款情况无法支持崔胜才所持张群定期向其支付劳务报酬的主张。综上所述，本案中崔胜才与张群之间的实际权利义务不符合劳务关系的基本特征，对于崔胜才所持事实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崔胜才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32元，由崔胜才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徐 冰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叶康喜书 记 员  侯顺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