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11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女，1969年12月29日出生。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女，1994年8月14日出生。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丹丹，北京谛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某，女，1942年11月20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延玲，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尹从帅，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原告：李某2，男，1976年8月19日出生。上诉人李某1、杨某因与被上诉人马某、原审原告李某2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430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某1、杨某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43083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李某1、杨某的一审诉讼请求；2.判令马某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关于认定案涉房产所有权归属的依据存在前后矛盾的陈述，判决依据不明。案涉房产所有权的认定不应依据2007年10月1日实施的《物权法》中的有关规定，而应依据售房实施办法认定；2.一审法院认定公证遗嘱的效力时仅通过推理立遗嘱人的意思表示有效就断定该遗嘱是成立并生效的，未考虑公证遗嘱的形式、程序是否合法等因素；3.遗产是否为立遗嘱人去世时合法拥有的财产是本案应当查明的事实，案涉房产应当认定为李某6、李某1、杨某的家庭共有财产。马某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1.一审法院判定案涉房产属于李某6单独所有正确，案涉房产取得的条件是基于李某6职工身份，房屋面积大小是根据职级、工龄确定，与在户人口无关，杨某、李某1要求占有三分之二的份额没有依据；2.房屋所有权证书上登记的是李某6，房屋属性是单独所有，因此一审法院对于房屋所有权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且该份公证遗嘱符合法定形式要件，李某6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作出的遗嘱合法有效；3.根据我方提交的房屋收款收据，房屋将近三分之二的钱是在李某6、马某婚后出资，属于夫妻双方共同出资，但这对于房屋所有权性质并无影响。李某2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意见。李某1、杨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明确并分割诉争房产北京市西城区×××812号中杨某、李某1共占有三分之二（暂不分份额）；2.依法判令明确并分割诉争房产中李某1按照法定继承，继承份额为九分之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亲属关系及遗产情况：李某6与马某4系初婚，二人育有一女李某1，杨某系李某1之女，马某4于1972年去世。后李某6与杜某结婚，杜某系再婚，与前夫育有一子李某11，再婚时李某11是7或8岁，1976年李某6与杜某育有一子李某2，1987年二人离婚。李某6与马某于1989年左右认识，后在一起生活，二人于2001年5月21日结婚，婚后未生育子女。李某6、马某结婚之时马某之女已经成年。李某6于2019年9月30日死亡。李某11在本案审理中，向法院表示其放弃继承李某6遗产。二、案涉房屋的相关情况：2000年6月30日中国印刷总公司出台《中国印刷总公司×××职工宿舍危改加房改回迁安置售房实施办法》印房字第1**文件，第一条×××回迁安置楼1号楼、2号楼为18层塔楼，每层12套2-3居室的普通单元成套房屋，房屋产权属我总公司所有。回迁安置执行《北京市加快城市危旧房改造实施办法（试行）》第七条“用于安置的房屋原则上只售不租”的规定，向有购房资格的回迁职工出售。2002年11月6日，李某6与中国印刷总公司×××职工宿舍危改加房改回迁安置售房协议书，内容为：“拆迁人（甲方）中国印刷总公司被拆迁人（乙方）：承租人李某6×××职工宿舍危旧房屋需要改造，经北京市有关部门批准，甲方对乙方现承租的房屋实施拆迁。根据新出房改字（2000）25号《关于〈中国印刷总公司×××职工宿舍危改加房改回迁安置售房实施办法的请示〉的批复》及国家有关文件规定，甲乙双方经协商，对乙方的安置办法达成协议如下：一、被拆除房屋：乙方在×××71-72号楼房有正式住宅房屋贰间，承租使用面积35.90平方米，建筑面积47.75平方米。乙方现有在册人口三人，分别是本人56，之女31之外孙女6。二、乙方不选择货币而自愿选择回迁安置，同意放弃北京市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书的货币补偿款；同意与甲方签订此“回迁安置售房协议书”。三、安置房屋：×××宿舍回迁安置楼（建筑楼号）的×××8层×××号贰居室住房作为乙方的回迁安置房，（包括非正式房屋一并安置）该套住房建筑面积约为70.50平方米（最终售房面积以政府房管部门实际测量为准）。四、购房款的支付：乙方同意该套住房作为回迁安置房，并同意依据国家有关房改政策和新出房改（2000）25号文所批复的危改加房改回迁安置的购房手续。回迁安置售房实施办法及“回迁安置房只售不租的原则”等规定办理该套回迁安置房的购房手续。回迁安置房售价款71303元，已交首付款30000元，余款在一年内交清。甲方盖章为中国印刷总公司，乙方为李某6签字。在该协议上方“2004年下半年周转费已领，2004年5月8日”的字样，同时有“拆迁周转补助费付讫”的印章。”2007年5月15日，中国印刷总公司（甲方）与李某6（乙方）签订中国印刷总公司房屋买卖合同书内容如下：一、甲方单位产权的公有住房坐落在北京市西城区×××812号，经北京市西城区房地产测绘所核准，总建筑面积69.20平方米。二、根据《在京中央和国家机关进一步深化住房制度改革实施方案》和北京市房改办《关于1999年向职工出售公有住宅楼房的价格及有关政策的通知》，经新闻出版总署房改办（2000）25号批复和北京市西城区房改办批准，甲方同意乙方按照上述政策规定和《中国印刷总公司×××职工宿舍危改加房改回迁安置售房实施办法》有关规定，购买现住楼房。三、依据（京国土房管方字（1998）第265号）文件规定，按1999年房改成本价1485元/每建筑平方米购房。享受工龄折扣等优惠政策后，实际售房价低于每建筑平方米211元时，均以211元计价。四、职工购房面积标准，按照国管房改字（2000）36号文件规定的职级和工龄住房面积执行掌握……六、经计算本套住房立契价为：陆万柒仟陆佰肆拾贰元……八、4、乙方购买的住房为房改房，产权归个人所有……第九条1、25年工龄（含25年）以上的70平方米，控制标准80平方米……第十七条×××回迁安置楼1号楼、2号楼的产权归中国印刷总公司所有。职工回迁安置购房后，产权归个人所有……在单位出售公有住房房价计算表中显示购房人姓名为李某6，工龄计算男方38，女方无。中国印刷总公司后更名为中国印刷有限公司提供了2000年6月30日的《中国印刷总公司×××职工宿舍危改加房改回迁安置售房实施办法》：第一章第一条×××回迁安置楼1号楼2号楼为18层塔楼，房屋产权属我总公司所有。回迁安置执行《北京市加快城市危旧房改造实施办法（试行）》……第七条“用于安置的房屋原则上只售不租”的规定，向有购房资格的回迁职工出售。第二条对原被拆除的非成套住宅房屋和公有成套住宅房屋属安置房建筑面积未超过《在京中央和国家机关职工住房面积核定及未达标、超标处理办法》规定的核定职工职级住房面积标准建筑面积以内部分，按1999年房改成本价购买，并可享受工龄折扣等优惠政策……第九条房价计算公式回迁安置购房价采用安置面积分别计价累加计算的综合计价法：1.回迁安置购房价采用安置面积分三段分别计价计算的综合计价法，即：核定职工职级住房面积标准建筑面积（a段），实行房改成本价每平方米1485元，并享受工龄折扣等优惠政策；控制标准与核定职工职级住房面积标准建筑面积之差（b段），实行1999年成本价每平方米1485元，不享受工龄折扣等优惠政策；超控制标准建筑面积（c段），实行1999年经济适用房基准每平方米4000元。计算公式为：回迁安置购房款=a×（1485-工龄优惠）+b×1485+c×4000核定职工职级住房面积标准和控制标准的建筑面积，承租人夫妇双方以高者为限：25年工龄（含25年）以上的70平方米，控制标准80平方米……第十五条职工离异后再婚的，按本人与配偶的工龄计算；若未再婚，按本人的工龄计算……第十七条×××回迁安置楼1号楼、2号楼的产权归中国印刷总公司所有，职工回迁安置购房后，产权归个人所有，在取得房产证后，按北京市房改政策有关规定。2000年11月6日李某6交纳购房款30000元，2002年1月21日交纳购房款20000元，2008年11月24日交纳公维基金2060元。2008年7月24日李某6取得×××812号京房权证西字第XXXX号产权证，房屋所有权人为李某6，共有情况单独所有。2001年3月31日，李某6在北京市西城区公证处订立遗嘱，内容为将李某6名下西城区×××小区1号楼8层×××号楼房住宅一套系我个人财产，在我去世后，自愿将上述房产留给妻子马某继承。李某6亲自填写了办理国内公证申请表，在申请公证内容中，其写到：西城区×××小区1号楼8层×××号，此房待我去世后将属于我爱人马某所有。本案在审理中，马某书面陈述在签署公证遗嘱时，李某6认为是其个人财产，且全部留给我，我对李某6的意见非常尊重，也没有在乎是不是夫妻共同所有，我当时认可他的想法。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争议房产中有无李某1、杨某财产份额？2.被继承人订立公证遗嘱的效力？李某1、杨某主张诉争房产系来自于原房屋拆迁所得，且系根据在户人口数的拆迁安置补偿所得，应为李某1、杨某与李某6的家庭共有财产。法院认为房屋产权的归属应当以房屋管理部门登记公示的为准，除非有其他证据证明。根据庭审中双方确认的证据，拆迁之后所得的房产权属应当根据当时拆迁的相关政策确定。根据《中国印刷总公司×××职工宿舍危改加房改回迁安置售房实施办法》和李某6签署的售房协议书、房屋买卖协议书以及颁发的产权证可以看到，在李某6与马某结婚之后，李某6与中国印刷总公司签订×××职工宿舍危改加房改回迁安置售房协议书，被拆房屋的承租人为李某6。签订协议之前拆迁活动已经开始。因此，在与马某结婚前李某6交纳了房款30000元。二人结婚之后，作为甲方的中国印刷总公司与乙方李某6签订中国印刷总公司房屋买卖合同书，合同书显示，职工购房面积标准，按照国房管改字（2000）36号文件规定的职级和工龄住房面积执行掌握，明确表明乙方购买的住房为房改房，产权归个人所有。在其后李某6取得争议房产的产权证也显示共有情况为单独所有。另在单位出售公有住宅房价计算表中显示购房人为李某6工龄计算男方38，女方无，即购房时只使用了李某6的个人工龄优惠，没有使用其他人的工龄优惠。虽然在合同书中有在册人口的表述，但杨某、李某1并未提出证据证明在册人口数与李某6房产有直接的关联，故李某1、杨某主张在争议房产中有其份额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遗嘱的效力问题，李某6在订立遗嘱时未实际取得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但李某6于2002年11月6日与中国印刷总公司签订的×××职工宿舍危改加房改回迁安置售房协议书中约定了安置房位于×××宿舍回迁安置（建筑楼号）的1号楼8层×××号二居室住房。同时在该协议书中明确了回迁安置房售价款为71303元，已交首付款30000元，余款在一年内交清。与马某提交的2000年11月6日李某6交纳购房款30000元的票据相吻合。因此李某6在订立遗嘱时所处理的房屋，是可以预计到自己将来能够取得的财产，并且最终实际取得了诉争房产的所有权，因此李某6在公证处所立遗嘱有效。关于李某6名下的房产是否是夫妻共同财产一节，马某表示其尊重李某6遗嘱意见，认可争议房产是李某6个人财产，法院不持异议。故李某1、杨某、李某2主张遗嘱无效并要求分割遗产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我国法律规定，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李某6生前留有公证遗嘱将其财产留给其妻子马某所有，故争议房产应由马某继承。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北京市西城区×××812号由马某继承；二、驳回李某1、杨某、李某2的诉讼请求。二审中，杨某、李某1提交新证据两份，证据一：2021年1月18日北京市国立公证处向李某1出具的受理通知书，李某1、杨某认为李某6订立遗嘱时意识不清，没有行为能力，以此主张公证遗嘱存在缺陷；证据二：李某14、李某15所作书面证人证言，用以证明李某6在2002年左右得过脑出血，认知能力有障碍，反应迟钝。对于证据一，马某不认可属于新证据，且认为该证据无法证明李某6订立遗嘱时意识不清，没有行为能力；对于证据二，马某亦不认可为二审新证据，不同意质证，认为两位证人与某、李某1之间存在利害关系。经查，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原审原告李某2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陈述、质证及辩论的权利。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案涉房屋的所有权是否为李某6单独所有；二是李某6所立公证遗嘱是否有效。关于案涉房屋的所有权是否为李某6单独所有的问题。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当事人的主张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不能提供证据或者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对其不利的后果。根据《中国印刷总公司房屋买卖合同书》《中国印刷总公司×××职工宿舍危改加房改回迁安置售房实施办法》及案涉房屋所有权证书等证据材料均显示案涉房屋系李某6依据中国印刷总公司职工身份取得，且房屋所有权归李某6个人所有。李某1、杨某虽上诉主张称案涉房屋应属于家庭共同财产，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依据各方陈述及相关证据，认定案涉房屋所有权归李某6个人所有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李某6所立公证遗嘱是否有效问题。本案中，被继承人李某6生前于2004年3月31日亲自到北京市西城区公证处办理了公证遗嘱，并在遗嘱中明确其自愿立下遗嘱，其名下的北京市西城区北×××小区1号楼8层×××号楼房住宅，在其去世后，留给其妻子马某继承。该遗嘱行为经北京市西城区公证处公证员制作了谈话笔录。李某6立该公证遗嘱时表达意思清晰、完整，其立遗嘱行为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作为李某6法定继承人的马某有权继承其遗产。李某1、杨某上诉主张李某6设立遗嘱时尚未取得案涉房屋产权，北京市西城区公证处未尽到核实审查义务，该公证行为违法，应为无效公证遗嘱。对此本院认为，在订立公证遗嘱前，李某6已于2002年11月6日与中国印刷总公司签订的×××职工宿舍危改加房改回迁安置售房协议书中约定了安置房位于×××宿舍回迁安置楼（建筑楼号）的1号楼8层×××号二居室住房并缴纳了部分购房款，案涉房屋系其可以预计到自己将来能够取得的财产，且李某6最终实际取得了案涉房屋所有权，故李某6在订立遗嘱时，将自己能够取得的房屋留给妻子马某继承，并不违反法律规定。综合上述分析，一审法院认定被继承人李某6所立公证遗嘱有效，并依此处理本案继承事项，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李某1、杨某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李某1、杨某负担（杨某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魏曙钊审 判 员 屠 育审 判 员 宋 光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崔 宁书 记 员 孟董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