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19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炎，女，1961年11月1日出生，汉族，广播电视总局职员，住北京市西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袁博，男，1986年9月19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天津市滨海新区。上诉人王炎因与被上诉人赵袁博人格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254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我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赵袁博在公共场合对我打、骂、拖、拉、拽，将手机扣在我脸上长达10分钟左右，拍摄我的面部，同时将视频转发于他人，赵袁博对我进行的侮辱、谩骂和诋毁，侵犯了我的身体权、健康权、名誉权及人格尊严，一审法院将赵袁博侵犯我人格权的完整的侵权行为链条剪断，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存在偏差与错误；赵袁博协同其父母到我单位、居委会、派出所造谣、诋毁我，导致我人事关系和工资收入发生变化，给我造成了损失。我在一审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赵袁博侵犯了我的人格权和人格尊严，一审判决错误，应予撤销、改判或发回重审。赵袁博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王炎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一审法院已经调取了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厂桥派出所（下称厂桥派出所）的视频，结合双方一审陈述，可以证明王炎所述内容与事实不符，其起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王炎提交的所谓大量证明我侵权的证据在一审庭审中已经充分质证，我不存在侵权的行为。王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确认赵袁博侵犯我人格权（名誉权、荣誉权、人格尊严）；2.判令赵袁博停止侵害、书面赔礼道歉，道歉内容需经我王炎审阅并送达相关部门（包括但不限于：派出所、工作单位、法院、知情人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炎系赵袁博岳母。王炎女儿王璨琳与赵袁博于2018年9月15日登记结婚，后因家庭琐事双方存在矛盾导致分居；2019年5月5日双方育有一女。2019年5月13日，因办理子女出生证明事宜，赵袁博及其父母与王炎在北京大学第一医院妇产儿童医院（下称北大医院）发生纠纷并报警。根据厂桥派出所询问笔录记载：王炎表示赵袁博父母在其从导医台去往电梯口和从电梯口回到导医台期间拉、拽其胳膊，但未受外伤；赵袁博及其父母表示只拽了王炎的胳膊、为记录事发过程赵袁博在一旁录像。诉讼中，王炎出示多份语音记录的视频，其中序号为14、16的录音为赵袁博与王璨琳名誉权纠纷二审庭审录音，经查该庭审过程并未直播，故法院对上述两份录音的效力不予确认；序号为1的录音王炎欲证明赵袁博曾到王炎住所地派出所即月坛派出所谎报妻子失联、捏造虚假事实理由进行民事诉讼，赵袁博对该份录音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仅为联系不上妻子到派出所寻求帮助，并未以此提起过民事诉讼；序号为3的录音王炎欲证明自己未因2019年9月9日在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内肢体冲突事件受到行政处罚，赵袁博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表示未说过王炎曾受到行政处罚；序号为5的录音王炎欲证明赵袁博捏造给孩子购买物品的事实，栽赃王炎已收到，赵袁博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不认可证明目的，表示曾多次网购食品邮寄王璨琳并确认已收到，不存在提供虚假证据、捏造事实；序号为6、7的录音王炎欲证明赵袁博母亲因谈论子女离婚事宜未果到王炎单位闹事、造谣诋毁王炎，赵袁博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表示仅为王炎及其母亲之间的对话，与本案无关；序号为9、10的录音王炎欲证明2019年5月13日在北大医院赵袁博当众诋毁王炎“非法囚禁孩子”、“被丈夫不要了”“没个长辈的样子”，赵袁博认可系与王炎间的对话，但对对话地点不认可，表示没有当众，只是一对一对话；序号为11、12、13的录音王炎欲证明赵袁博在王炎生产期间去日本的事实及带其父母去王炎住所地居委会诋毁王炎的事实，赵袁博对录音11、12不予认可，表示系王炎与其母亲之间的对话，与本案无关，对录音13的真实性认可，表示王璨琳生产时其人在北京，多次与王璨琳联系未果，此后因公司年会前往日本。王炎就主张赵袁博在与王璨琳微信交流中谩骂、侮辱王炎人格出示微信记录截图，赵袁博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认为仅是陈述事实，不存在侮辱、谩骂；根据微信记录内容，赵袁博曾与王璨琳说道：“你妈在那撒泼打诨，我不得看看人到底能没底线到什么程度么”。现王炎未能就：赵袁博于2019年5月13日在北大医院当众表示王炎“将孩子非法囚禁”、“老公不要她了”、“没个长辈的样子”的事实，赵袁博宣称王炎因殴打赵袁博母亲受到行政处罚的事实，赵袁博先后于2019年3月23日、4月27日、4月30日在王炎住所地居委会、王炎单位、北大医院、王炎住所地派出所诋毁王炎等事实，向法庭充分举证。另，王炎以赵袁博及其父母于2019年5月13日与其发生肢体冲突，导致其受伤，要求赔偿损失为由，在本案中提出诉讼主张，并表示其选择二级案由立案，涵括所有人格权类型，故要求在一案中进行处理；经法院释明，王炎坚持要求对主张的不同侵权事实、不同侵害权利类型在一案中进行处理。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基于不同的侵权行为、侵犯不同的具体人格权利，应当分别立案进行处理。本案中，王炎表示其身体遭受的侵害是赵袁博及赵袁博父母共同行为导致，因所指向的侵权行为存在案外人，故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王炎可另案主张权利；王炎针对侵害名誉、荣誉、人格尊严的权利主张，因指向的侵权行为人为赵袁博，法院基于减少诉累的考虑，在本案中一并审查。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诉讼中，王炎未能就主张：赵袁博宣称王炎受到行政处罚的事实，赵袁博于2019年3月23日、4月27日、4月30日在王炎住所地居委会、王炎单位、北大医院、王炎住所地派出所诋毁王炎的事实，向法庭举证证明，故王炎据此要求赵袁博承担侵权责任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荣誉权是指自然人和法人享有的荣誉称号不受他人侵害的权利，现王炎涉案所指侵权事实，均与荣誉权侵害无关，故王炎以该项具体人格权提出的权利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公民享有名誉权，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的相关规定：“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结合法院查明事实：赵袁博与王炎女儿的微信交流内容不构成对王炎的侮辱、诽谤，且知晓微信内容的相对方仅限于家庭成员之间；双方就赵袁博在王炎女儿生产时是否在日本、赵袁博是否为新生儿购买过物品等事实争议，不构成对王炎的侮辱、诽谤，且上述争议均发生于纠纷处理过程中；赵袁博所称王炎“将孩子非法囚禁”、“老公不要她了”、“没个长辈的样子”言辞确有不妥，但王炎亦未充分证明赵袁博的陈述对象为不特定的社会公众，综上，赵袁博的行为不会造成对王炎社会评价的降低，现王炎主张赵袁博侵犯其名誉权，法院不予支持。王炎主张的人格尊严的侵犯，是在侵权行为不属于对具体人格权的侵害后，而进行的再考量，人格尊严的侵犯是对人最基本尊重的贬损，现不论赵袁博的言辞、双方争议的事实，亦或赵袁博因与王炎在北大医院发生纠纷进行录音、录像的行为，尚不构成对王炎最基本人格的贬损和侵害，故王炎对应权益主张，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20年11月27日判决：驳回王炎的诉讼请求。二审审理中，赵袁博对王炎之外孙女是否为其亲生女儿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王炎围绕其上诉意见依法提交了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炎提交了其与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新街口派出所二中队队长王峰（音）的通话记录截屏，以证明其给王峰（音）打电话的时间与其在一审中提交的序号3的录音证据是相吻合的。赵袁博的质证意见为：对王炎与王峰（音）通话一事认可，但不认可通话内容的真实性。二审审理中，王炎称其与赵袁博在北大医院发生纠纷后，身体受到外伤，当时在厂桥派出所还未来得及去医院检查，检查后才发现已受伤，但就此未提交充分证据佐证。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王炎上诉主张赵袁博侵犯其身体权、健康权、名誉权及人格尊严，本院对此分项论述。首先，关于身体权、健康权。自然人享有身体权和健康权，自然人的身体完整、行动自由及身体健康受法律保护。王炎上诉称赵袁博在医院对其打、骂、拖、拉、拽，造成其身体健康受到伤害，但在接受厂桥派出所询问时，王炎明确表示没有受外伤。现王炎上诉说报案之后才检查受到外伤，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佐证，故本院对其所述难以采信。王炎上诉要求确认赵袁博侵犯其身体权、健康权，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王炎与赵袁博发生纠纷是否构成对王炎名誉权的侵犯。名誉是对民事主体的品德、声望、才能、信用等的社会评价，民事主体享有名誉权，任何组织或个人不得以侮辱、诽谤等方式侵害他人的名誉权。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本案中，王炎与赵袁博发生纠纷时的微信聊天记录仅限于家庭成员之间，并未扩展至不特定的公众；双方在北大医院发生纠纷，王炎称赵袁博说其“非法囚禁孩子”、“没个长辈的样子”、“老公不要她了”，赵袁博上述言辞确有不妥，但尚不足以导致王炎社会评价的降低。王炎还称赵袁博及其父母曾至其单位、居委会对其进行侮辱、诽谤、诋毁，但未提供证据佐证，故本院对其该项陈述不予采信。现王炎上诉要求确认赵袁博侵犯其名誉权，本院不予支持。最后，关于赵袁博的行为是否侵犯了王炎的人格尊严。所谓人格尊严，是民事主体作为一个“人”所应有的受到他人和社会的最基本尊重，是民事主体一般人格权和具体人格权产生的基础。法院考量是否侵犯人格尊严，是在侵权行为不属于对具体人格权的侵害后再进行的考量。根据前文论述，赵袁博的行为尚不构成对王炎身体权、健康权和名誉权的侵害，综合考量双方发生纠纷的由来、争议的事实、发生纠纷的情境，赵袁博的言辞、录音、录像行为，不足以构成对王炎基本人格的贬损和侵害，故对王炎上诉主张赵袁博侵犯其人格尊严，本院亦难以支持。综上所述，王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王炎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苑薇审 判 员 何江恒审 判 员 孟 龙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袁 芳书 记 员 陈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