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6民终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士娟，女，1982年9月2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现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红芳，安徽京师（亳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腾，安徽京师（亳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海林，男，1965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明，男，1988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涛，安徽谯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加加，男，1985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上诉人温士娟因与被上诉人王海林、王明、程加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20）皖1602民初109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温士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尹红芳、雷腾，被上诉人王海林、王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涛，被上诉人程加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温士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王海林、王明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王海林、王明、程加加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仅仅依据王海林、王明举证的程加加的银行流水，认定涉案购房款为夫妻共同债务，显然错误。一、依据事实来说：一审中，王海林、王明提交的银行流水账单中显示，程加加在收到涉案购房款的当天即2017年4月3日，直接分两笔取出购房款中的19万元，且在无需支付车贷的20天内（即2017年4月3日至2017年4月23日），程加加已支出25万余元，该购房款全部是程加加个人消耗。结合程加加当时已在婚姻关系中出现不忠事实，以及该款项的消耗速度异常之快可知，该款项是不可能用于二人夫妻日常共同生活开支。二、依据法律规定：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之规定，（2020）皖16民终2212号判决书已经查明《契约》签订过程和主体，而对于该《契约》的签订，温士娟从始至终都未出现过，且毫不知情。因此，对于该购房款的返还完全不符合夫妻债务形成时的“共债共签”原则，是程加加一方在欺瞒温士娟后个人所负的债务，该房款的返还，被一审法院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显然不符合法律规定。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之规定，结合一审时王海林、王明提交的契约、拆迁还原协议、交易明细以及程加加银行流水账单均无法证明：（1）温士娟对于该契约的签订知情。一审庭审中，王海林、王明也承认在合同的签订过程中以及在拆迁指挥部加名时，从未见过温士娟；（2）该款由温士娟收取并用于与程加加的家庭日常开支。依据程加加的流水，该涉案购房款是王海林、王明转到程加加个人账户中，再结合程加加在较短时间内就已经支出了大部分的房款可知，具有举证责任的王海林、王明无任何客观、真实、合法的证据可以证明该购房款是用于二人夫妻共同生活开支。综上，一审法院仅仅依据程加加还了九笔车辆贷款就认定购房款被全部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开支，显然认定错误。无论是客观事实还是法律规定，都无法判断程加加将该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支持温士娟的上诉请求。 王海林、王明上诉答辩称，一、生效的（2020）皖16民终2212号民事判决，查明以下案件事实：1.2017年农历三月初七，王海林、王明与程加加签订的《契约》真实、合法、有效。王海林、王明足额支付《契约》项下的购房款26万元。2.《契约》签订时，温士娟与程加加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3.案涉的还原房屋系温士娟和程加加的共同共有财产。4.2017年4月3日，程加加协助王明到拆迁指挥部将该案涉房屋的《拆迁还原安置协议书》上增加了王明的名字。二、王海林、王明在一审时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案涉的26万元购房款，用于了温士娟和程加加的夫妻共同生活，且该房屋由温士娟实际占有、使用，应当由温士娟和程加加共同返还购房款。1.王海林、王明在一审时提交了程加加的银行流水，该银行流水显示在王海林、王明将26万元购房款打入该账户之前，该账户余额显示为49.17元。26万元购房款打入该账户之后，程加加将款项取出和用于偿还车辆的银行按揭贷款。对于取出的款项，程加加在一审时表态的很清楚，取出的款项交于了温士娟。偿还车辆的银行按揭贷款也属于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范畴。此时，王海林、王明已经完成了举证证明责任。《民法典》第1064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并不是要求债权人对债务人所负债务均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加以证明，否则势必加重债权人的举证责任，不利于保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2.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房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王海林、王明支付26万元的购房款的目的是取得案涉房屋。对于房屋买卖的一般交易规则，买受人支付购房款，出让人交付房屋，对于支付购房款以后，出让人将购房款用于什么地方，不是买受人关心的事情，以及应由买受人注意的义务。因温士娟实际占有案涉房屋，致使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继而由王海林、王明要求温士娟、程加加返还购房款。本案要求返还购房款并不是上述法律规定的“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所负的债务”的情形。温士娟如主张程加加没有将购房款交付给温士娟或程加加将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经营等以外的方面，应当由温士娟提供证据加以证明。3.案涉房屋系温士娟和程加加的家庭共有财产，双方离婚时未对该处房产进行处分，现温士娟占有、使用案涉房屋，因此对于因案涉房屋所负的债务，温士娟和程加加应承担返还义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程加加辩称，无意见。 王海林、王明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王海林、王明与程加加于2017年农历三月初七签订的《契约》；2、判令温士娟和程加加共同返还王海林、王明购房款26万元，并以26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7年农历三月初七至2020年10月26日的利息损失54,600元（以后利息损失仍以26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购房款返还完毕止）；3、本案诉讼费由温士娟、程加加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农历三月初七，王海林、王明与程加加签订《契约》，约定程加加自愿将位于亳州市谯城区还原小区的拆迁安置还原房屋（面积为100平方米），以单价每平方米2600元的价格出售给王海林、王明，房屋价款共计26万元。《契约》签订当日，王海林、王明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程加加购房款26万元。程加加与温士娟在上述《契约》签订期间，系夫妻关系。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皖16民终2212号民事判决认定案涉《契约》项下的还原房屋系程加加与温士娟的家庭共同共有财产。因温士娟拒不交付房屋，致王海林、王明未实际占有房屋。上述生效判决认为，王海林、王明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交付房屋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应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购房款并赔偿损失。故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2017年4月3日，程加加协助王明到拆迁指挥部将该案涉房屋的《拆迁还原安置协议书》上增加了王明的名字。程加加与温士娟于2017年10月20日经一审法院判决离婚，离婚时，未对共同财产进行分割，案涉房屋现由温士娟占有。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案涉《契约》经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皖16民终221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有效，该判决现已生效。因案涉房屋系程加加和温士娟的家庭共同共有财产，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房屋不能交付，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合同的法定解除条件已成就，王海林、王明有权要求解除该《契约》。故对王海林、王明要求解除王海林、王明与程加加于2017年农历三月初七签订的《契约》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王海林、王明已履行该合同的主要义务，向程加加支付购房款26万元，现因程加加的原因导致房屋未能交付，合同履行不能，程加加构成违约，对该购房款，程加加应予以退还且应承担向王海林、王明赔偿损失的责任。现王海林、王明要求程加加、温士娟以26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损失，该计算方式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应予以确认。自2017年农历三月初七即2017年4月3日至2020年10月26日，按照上述损失计算标准，程加加应向王海林、王明支付损失共计44,665.83元。 关于温士娟应否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问题。根据合同的相对性，案涉《契约》系王海林、王明与程加加签订，温士娟虽然不是该《契约》的当事人，但该协议签订期间，程加加与温士娟系夫妻关系，致使《契约》无法继续履行的原因系案涉房屋属程加加和温士娟的家庭共同共有财产，程加加与温士娟离婚后，温士娟在未对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进行处分的情况下，占有案涉房屋，对于因案涉房屋所负的债务，温士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另通过庭审举证查明，王海林、王明向程加加支付购房款时，程加加的银行账户余额为49.17元，支付购房款后，程加加用该购房款偿还与温士娟婚姻存续期间购买的车辆贷款共九笔，足以认定该购房款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为程加加与温士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故对王海林、王明要求程加加与温士娟共同返还王海林、王明购房款26万元，并以26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7年农历三月初七至2020年10月26日的利息损失54,600元（以后利息损失仍以26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购房款返还完毕止）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温士娟辩称其不是涉案房屋买卖协议的主体，不具备合同返还义务；王海林、王明支付的购房款并非用于其与程加加夫妻共同生活，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但其提交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其答辩请求不成立，应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程加加、温士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海林、王明购房款26万元，并赔偿损失44,665.83元（损失以26万元为基数，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暂自2017年4月3日计算至2020年10月26日，后续损失继续计算按照上述计算标准至债务清偿之日止）；二、驳回王海林、王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19元、减半收取3,009.5元，由程加加、温士娟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温士娟应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本院认为，关于解除王海林、王明与程加加于2017年农历三月初七签订的《契约》，一审判决在裁判理由部分已经论述，但未在判项中予以明确，属于程序瑕疵，本院予以纠正。本案中，根据合同相对性，案涉《契约》解除后，程加加应予以退还购房款并承担向王海林、王明赔偿损失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案涉购房款系王海林、王明向程加加支付，王海林、王明无充分证据证明案涉购房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等开支。王海林、王明举证不力，一审法院认定该购房款用于程加加与温士娟家庭共同生活证据不足，认定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温士娟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20）皖1602民初10921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王海林、王明与程加加于2017年农历三月初七签订的《契约》； 三、程加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海林、王明购房款26万元，并赔偿损失44,665.83元（损失以26万元为基数，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暂自2017年4月3日计算至2020年10月26日，后续损失继续计算按照上述计算标准至债务清偿之日止）； 四、驳回王海林、王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019元，减半收取3009.5元，由程加加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019元，由王海林、王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怀 峰 审判员 安翠香 审判员 彭 亮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高辛冉 书记员张依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