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晋05民终432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山西煤炭运销集团晋城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xxx，住所地山西省晋城市城区凤台西街**。法定代表人：李某，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畅某，山西开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煤炭运销集团阳城惠阳煤业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xxx，住所，住所地晋城市阳城县凤城镇南底村div>法定代表人：崔某，任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山西析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阳城县国有资本投资运营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xxx，住所，住所地山西省阳城县新阳东街**div>法定代表人：孙某，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男，1969年12月12日生，住山西省阳城县凤城镇坪头村坪头路**，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某，山西语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西煤炭运销集团晋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西煤运晋城公司）、山西煤炭运销集团阳城惠阳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阳煤业公司）与被上诉人阳城县国有资本投资运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城国投公司）公司决议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阳城县人民法院（2020）晋0522民初23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山西煤运晋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畅某、上诉人惠阳煤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被上诉人阳城国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卢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山西煤运晋城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法无禁止即自由及权利、义务、责任对等原则，为保护公司和股东权益惠阳煤业作出的第3项决议即由股东为公司融资提供担保的决议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2、股东会议决议第3项中，销售、销售收入以及分红等事宜系股东会有权决议的独立事项，惠阳煤业股东会依公司法及公司章程就该等事项作出决议合法有效。即便第3项决议股东担保决议无效，不影响股东会关于销售管理、分红等决议效力。故，一审判决认定第3项决议全部无效错误。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公司法第16条第2、3款适用于公司为股东所负债务提供担保的情形，而本案第4项决议属于公司为自身债务提供担保的情形，故上诉人煤运晋城公司参加表决程序合法，不应撤销。上诉人惠阳煤业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一、二项判决内容，改判确认上诉人公司2020年9月3日所作出的股东会决议第3项有效，维持第4项股东会决议议决内容。事实和理由：1、案涉股东会决议所议事宜属于公司经营活动的重大事项，符合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的规定，一审判决适用担保法的规定规范公司事务，违反公司自治原则，适用法律不当。2、案涉股东会决议第3项是要求股东为公司借款提供担保或反担保，并非是为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第4项以公司资产设定的抵押以及质押，其实质是为公司借款偿还设定的保证，一审判决认定股东会决议第3、4项决议内容是为控股股东山西煤运晋城公司提供的担保，误解了决议事项的真实意思，认定事实错误，以此适用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作出的判决必然错误。被上诉人阳城国投公司辩称，1、上诉人以法无禁止作为理由是曲解法律规定。物权具有排他性，为他人提供担保是物权处分的一种形式，只能由物权人行使，由公司股东会来决定股东的担保权，侵犯了股东的权利；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公司股东会决议将公司的销售、分红等财产权交给控股股东，违反了法人财产独立的规定，将股东的分红权作为对股东的惩戒措施，侵犯了股东分红权，违反了法律规定，一审判决并未违反公司自治。2、一审法院以决议本身内容为依据认定事实清楚，结合该内容适用相应法律条款作出判决，适用法律正确。3、山西煤运晋城公司在本案中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无权提起上诉。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阳城国投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被告2020年9月3日股东会决议第3项决议无效；2.请求撤销被告2020年9月3日股东会决议第4项决议。事实和理由：2020年9月3日，被告惠阳煤业召集股东山西煤运晋城公司、原告阳城国投公司在被告四楼会议室召开股东会议，会议按照事项性质形成股东会决议。其中，决议的第3项因违反法律规定无效，第4项因表决程序违法应撤销。决议第3项议题为：“公司股东对惠阳煤业融资进行担保或反担保事项”，具体内容为：公司股东对惠阳煤业融资事项承担担保义务，如不能履行担保义务，则应对公司融资担保提供有效的反担保。拟对股东不能提供有效担保或反担保手续的行为采取以下措施：惠阳煤业的销售环节将由晋城有限公司统一管理，其所有销售收入将全部纳入晋城有限公司账户管理；惠阳煤业在贷款分拨（借款）及借款存续期间如有利润分配时，先缴清外部融资及借款，股东在办理有关反担保手续后方可予以分红；对到时仍不能提供反担保手续的由惠阳煤业向晋城有限公司缴纳小股东按股比应承担担保额度2.5%/年的专项服务费或担保费，该费用在应付股利中扣除，并签订合同协议。对该项决议，山西煤运晋城公司表示同意，原告表示不同意，但被告以“代表过半数表决权的股东同意表决通过”为由作出了与该议题内容一致的第3项决议。该决议违反《公司法》相关规定，请求法院依法判决该条决议无效。第4项议题为：“晋城有限公司为惠阳煤业提供的贷款分拨（借款），惠阳煤业拟按以下顺序办理担保事宜：即优先选择土地、房屋所有权抵押；其次选择探矿权、采矿权抵押，还可以选择股权质押，最后选择收益权质押；如不能全覆盖外部融资担保和贷款（借款）额度的，以惠阳煤业的优质资产提供担保。”对该决议，山西煤运晋城公司表示同意，原告表示不同意，但被告以“代表过半数表决权的股东同意表决通过”为由作出了与该议题内容一致的第4项决议。依照《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提供担保的，该股东不得参加表决。山西煤运晋城公司参加该项决议的表决并以其代表的表决权形成决议，程序违法，应当撤销。一审法院查明，被告惠阳煤业公司股东分别为：原告阳城国投公司（其前身为阳城县恒晟资产管理有限公司，阳城县恒晟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股权由阳城县欣昌资产经营投资有限公司划拨），持股比例10%；第三人山西煤运晋城公司，持股比例90%。2020年9月3日，被告公司召开2020年度股东会会议。被告公司股东原告、第三人山西煤运晋城公司出席了该会议。被告公司股东会议题内容为：1.惠阳煤业2021到期贷款分拨（借款）续贷事宜。由山西煤炭运销集团晋城有限公司为惠阳煤业提供贷款分拨（借款）5.22亿元，（款项用于煤矿矿井建设4.48亿元，贷款利息0.58亿元，设备材料款0.11亿元，税款0.05亿元）。2.惠阳煤业2021到期借款续借事宜。由山西煤炭运销集团晋城阳城有限公司向惠阳煤业提供的借款4400.00万元，款项来源为银行贷款，用途为煤矿矿井建设。3.公司股东对惠阳煤业融资进行担保或反担保事项。公司股东对惠阳煤业融资事项承担担保义务，如不能履行担保义务，则应对公司融资担保提供有效的反担保。拟对股东不能提供有效担保或反担保手续的行为采取以下措施：惠阳煤业在贷款分拨（借款）及借款存续期间如有利润分配时，先缴清外部融资及借款，股东在办理有关反担保手续后方可予以分红；对到时仍不能提供反担保手续的由惠阳煤业向晋城有限公司缴纳小股东按股比应承担担保额度2.5%/年的专项服务费或担保费，该费用在应付股利中扣除，并签订合同协议。4.晋城有限公司为惠阳煤业提供的贷款分拨（借款），惠阳煤业拟按以下顺序办理担保事宜：即优先选择土地、房屋所有权抵押；其次选择探矿权、采矿权抵押，还可以选择股权质押，最后选择收益权质押；如不能全覆盖外部融资担保和贷款（借款）额度的，以惠阳煤业的优质资产提供担保。5.惠阳煤业2021年度偿还借款本金500万元事宜。对于第1、2、5项决议，被告公司股东均表示同意；对于第3、4项决议，原告表示不同意。被告于当日作出股东会决议，该决议第十条为股东会形成决议内容，其中第3项、第4项与股东会第3项、第4项议题内容均相同，原告遂提起诉讼。2019年12月24日，阳城县恒晟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阳城县国有资本投资运营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案涉的公司股东会决议第3项内容为公司股东为被告融资进行担保或反担保事项，此担保或反担保内容并非股东按照公司章程进行表决决议的范畴，而应遵循《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条之规定精神，在平等、自愿、公平、诚实信用的前提下自愿进行。在研究该决议内容时，原告不同意此担保或反担保内容。被告在股东未能达成一致协议的情况下，作出了案涉第3项内容的公司决议。故该项股东会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为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第三款，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前款规定的股东或者受前款规定的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不得参加前款规定事项的表决。该项表决由出席会议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本案中，被告公司股东会决议第4项内容涉及第三人山西煤运晋城公司为被告提供贷款分拨（借款），由被告提供担保。因第三人山西煤运晋城公司参加了该项内容的表决，故该项决议表决方式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之规定，原告自收到书面决议之日起60日内请求该院予以撤销，该院应予支持。经该院审委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2020年9月3日山西煤炭运销集团阳城惠阳煤业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第3项中公司股东对山西煤炭运销集团阳城惠阳煤业有限公司融资进行担保或反担保事项无效；二、撤销2020年9月3日山西煤炭运销集团阳城惠阳煤业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第4项。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系阳城国投公司与惠阳煤业公司之间的公司决议纠纷，山西煤运晋城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对于被上诉人阳城国投公司提出山西煤运晋城公司在本案中为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无权提起上诉的意见，本院认为，山西煤运晋城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与上诉人惠阳煤业公司的基本上是一致的，即便被上诉人所提该项意见成立，二审也需对上诉人惠阳煤业公司的上诉进行判定，故在审查上诉人惠阳煤业公司的上诉时已对山西煤运晋城公司的上诉作出了审查认定。关于案涉股东会决议第3项的效力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本案中，山西煤运晋城公司为惠阳煤业公司提供借款，系双方之间存在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惠阳煤业公司的其他股东（阳城国投公司）是否为惠阳煤业公司进行担保或反担保，惠阳煤业公司的公司章程中并没有规定为股东的一项义务，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条“担保活动应当遵循平等、自愿、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的规定，阳城国投公司作为独立的企业法人，向他人提供担保应由股东（行使公司意志的机构）自己作出，显然，案涉股东会决议第3项系山西煤运晋城公司利用其大股东的优势地位而作出。另外，决议第3项中对股东不能提供有效担保或反担保手续的行为采取“股东在办理有关反担保手续后方可予以分红”、“向山西煤运晋城公司缴纳小股东按股比应承担的专项服务费或担保费，在应付股利中扣除”的措施，该决议损害了阳城国投公司作为惠阳煤业公司股东应享有的股东分红权等合法权益。故该项决议因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上诉人惠阳煤业公司提出一审违反公司自治原则，适用法律不当的意见，虽司法权不主动干涉公司自治权，但应审查股东行使公司自治权是否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一审对案涉股东会决议内容是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作出的审查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惠阳煤业公司所提该项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案涉股东会决议第4项应否撤销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三款的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前款规定的股东或者受前款规定的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不得参加前款规定事项的表决。”本案中，惠阳煤业公司向山西煤运晋城公司提供担保虽是因自身借款需要，但为了维护股东会决议第4项的公正性，避免表决事项所涉及的股东，特别是控股股东滥用资本多数决通过公司决议方式损害公司和其他股东的利益，相应股东即山西煤运晋城公司应当回避，不参加表决，该项表决应由出席会议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上诉人提出山西煤运晋城公司此时是债权人的身份，不应适用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的意见，与山西煤运晋城公司系惠阳煤业公司的股东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惠阳煤业公司提出决议实质内容是为公司借款偿还设定的保证，一审误解了决议的真实意思的意见，与案涉股东会决议书面记载的内容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提出本案被上诉人请求的是撤销决议之诉，与决议内容无关，一审超出审查范围的意见，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阳城国投公司提起的虽然是撤销公司决议之诉，但经审查股东会决议第3项公司股东为惠阳煤业公司融资进行担保或反担保事项属于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其他股东利益的行为，应属无效，而无效行为应当给予否定性法律评价，一审迳行判决确认股东会决议第3项无效并无不当。故上诉人所提该项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山西煤炭运销集团晋城有限公司预交100元、山西煤炭运销集团阳城惠阳煤业有限公司预交100元），由山西煤炭运销集团晋城有限公司负担100元、山西煤炭运销集团阳城惠阳煤业有限公司负担1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艳丽审 判 员 王天明审 判 员 焦瑛琴 二○二一年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刘婷楠书 记 员 张智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