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22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央广新媒体文化传媒（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法定代表人：李向荣，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嘉琳，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辉，北京市中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优选汇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小马厂**院**楼地下****。法定代表人：王宗志，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茵，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媛，山东国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优选汇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优选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央广新媒体文化传媒（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央广传媒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435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央广传媒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驳回优选汇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然而优选汇公司及其关联公司北京中广盛汇文化传媒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称中广盛汇公司）系同一家庭成员出资的关联公司，一方面拖欠央广传媒关联公司500余万元的高额债务不履行，造成大额国有资产损失，另一方面，通过找人代持股权的方式变更股东，继续向央广传媒公司索要合同款项。这样简单的操作就可以轻易获得法律的支持，是与诚实信用原则相违悖的，更与公司法的规定相左。2.《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国有资产法》第二条规定，企业国有资产（以下称国有资产）,是指国家对企业各种形式的出资所形成的权益。在前一关联公司的交易中，明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的相关规定，且拒不履行生效判决，直接侵害了国有资产权益。本案中央广传媒公司即使存在合同款项给付义务，最适宜的做法是保护更高的全民共有的法益。3.央广传媒公司向法庭提供了优先汇公司的欠款判决及没有履行法院生效判决的各项证据，就是希望法庭能够在看到优选汇公司与央广传媒公司关联方整个交易的全部事实的基础上，站在国有资产保护的层面上，来公正的裁决。综上，“合同相对性”不应高于其他法律规定在本案中适用，否则势必造成裁判不公允，应当以事实为基础，提高站位。因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纠正。优选汇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双方签署的委托合同真实有效，优选汇公司也按照合同约定将货款支付给央广传媒公司且向央广传媒公司交付了发票，但央广传媒公司始终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价款。2.优选汇公司与中广盛汇公司并非关联公司。央广传媒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优选汇公司与中广盛汇公司是关联公司。3.央广传媒公司称优选汇公司欠款且没有履行法院生效判决，并无事实依据。4.在优选汇公司起诉后，才知道央广传媒公司早在2019年4月就有内部文件要求停止与优选汇公司合作，但央广传媒公司却仍然与优选汇公司合作到2019年6月，并在2019年7月不断要求优选汇公司支付代销款，央广传媒公司违背了诚信原则。优选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委托代销合同于2019年9月10日被解除；2.判令央广传媒公司支付拖欠款项999699元及利息（从2019年9月17日起诉之日开始计算至2020年9月16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结果为38488.41元）；3.判令央广传媒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保全费5000元以及诉讼保全担保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1日，优选汇公司与央广传媒公司签署案涉委托代销合同（合同编号为13-20170315-052），双方就以下一系列事项形成书面约定：合同目的为央广传媒公司通过电台频率及相关合作新媒体渠道（以下简称为甲方渠道）推广销售优选汇公司产品，优选汇公司为进一步提升优选汇公司产品的销售规模及品牌美誉度，委托央广传媒公司在甲方渠道销售优选汇公司相关产品……央广传媒公司须确保在客户结款后，按照本协议约定及时足额支付优选汇公司相关款项……结算方式按照每月结算1次的原则，具体为央广传媒公司每月15号前将上月（1至月末最后一天）的实际销售的数据，发送优选汇公司联系邮箱（邮箱账号：×××@qq.com），由优选汇公司在5个工作日内进行核对。如优选汇公司与央广传媒公司核对没有疑义或在5个工作日内未回复央广传媒公司，视为优选汇公司认可当月实际销售数据，则优选汇公司应将相应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等相关票据送达央广传媒公司，央广传媒公司在收到前述合法、合格票据后5个工作日内结款给优选汇公司……本合同有效期为两年，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计算。委托代销合同附件包括一张产品明细表，明细中包括产品品名、组合、产地、供货价、建议零售最低价的信息。关于2019年2月1日后案涉委托代销合同效力问题，优选汇公司主张虽然其与央广传媒公司未续签书面合同，但双方仍然按原合同约定继续实际履行各自权利义务。对其前述主张，优选汇公司提交了其于2019年2月21日至2019年7月18日期间向央广传媒公司的银行转账凭证以及优选汇公司为央广传媒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作为证据材料。从中能够反映出优选汇公司分别在2019年2月21日向央广传媒公司转账146974元（用途标注为代收货款）；2019年4月8日向央广传媒公司转账115452元（用途标注为2月代收货款）；2019年4月19日向央广传媒公司转账79157元（用途标注为3月电台代收货款）；2019年5月22日向央广传媒公司转账76403元（用途标注为4月代收电台货款）；2019年7月18日向央广传媒公司转账55666元（用途标注为5月代收款），同日另转账28891元（用途标注为6月代收款）。以上款项合计502543元。关于优选汇公司向央广传媒公司交付上述款项的原因，优选汇公司表示均为优选汇公司代收的电话代销货款，优选汇公司需首先向央广传媒公司汇入，双方一并就全部货款结算后再将应付款项付给优选汇公司。央广传媒公司对上述往来款项的收款事实予以确认。此外，优选汇商贸公司为证明其与央广传媒公司在2019年2月至6月仍然继续实际履行案涉委托代销合同，另行提交了以下应付款明细表格（所有应付款明细表格包括交易摘要、单价、数量、销售额、供货价、应付款）作为证据材料，具体包括如下：1.2019年2月电话应付款明细表格，应付款总计数额为103496元；2.2019年2月微店应付款明细表格，应付款总计数额为215746元；3.2019年3月电话应付款明细表格，应付款总计数额为71231元；4.2019年3月微店应付款明细表格，应付款总计数额为282370元；5.2019年4月电话应付款明细表格，应付款总计数额为68749元；6.2019年4月微店应付款明细表格，应付款总计数额为192395元；7.2019年5月电话应付款明细表格，应付款总计数额为50093元；8.2019年5月微店应付款明细表格，应付款总计数额为226471元；9.2019年6月电话应付款明细表格，应付款总计数额为25994元；10.2019年6月微店应付款明细表格，应付款总计数额为82396元。上述2019年3月至6月应付款总计数额为999699元。针对上述应付款明细表格，优选汇公司主张该表格系优选汇公司代理人高茵分别与央广传媒公司经办人张珊、骆骊等人通过微信对账获得。此外，优选汇公司与央广传媒公司各经办人曾成立微店项目最后结算工作群，群内成员包括高茵、李佳、宗晓庆等人（经央广传媒公司核实，李佳与宗晓庆均为央广传媒公司职员，但李佳的职务不详，宗晓庆为公司财务）。其中，李佳在群中发送消息称现在可以开始进行对账和结款了。宗晓庆则请高茵发送各月数据，高茵则将电子版以邮件方式发送至宗晓庆指定的zongxq@cnr.cn这一邮箱（经央广传媒公司核实，该邮箱是宗晓庆使用的电子邮箱）。2019年7月15日，宗晓庆询问称看了发的明细，4月份没有电话订单的数据，并请高茵将4月电话的表格也发一下给宗晓庆。当日高茵将2019年4月电话应付款表格与2019年4月电话订单表格直接发送至群内。2019年7月17日，宗晓庆在群中表示微店4-6月应付各家供应商货款已核对，与高茵提供数据一致。李佳随后表示辛苦大家，并询问下一步是不是就各自开发票打款了？同日根据李佳指示，高茵向单晓琳核实了发票邮寄地址，张珊则在群中告知单晓琳收到发票后填写付款单，粘发票，单子在财务室门口的架子上有，可以找财务宗晓庆要下张珊之前走的单子看下就明白了。填完了找各位领导签字，肖总、赵总签字后给宗晓庆。单晓琳后回复称明白了。2019年7月19日，单晓琳签收了由高茵寄出的顺丰速运快递，优选汇公司主张快递内容为优选汇公司开具的发票。2019年8月22日，央广都市（北京）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央广都市公司）清算组向央广传媒发展总公司领导请示，请求总公司协调央广传媒公司暂停支付与中广盛汇公司关联公司的部分未结款项。8月26日，央广传媒发展总公司领导做出批示，“请新媒体公司协助处理”。优选汇公司主张其向央广传媒公司寄出了解除合同通知书，据此优选汇公司认为案涉委托代销合同关系已经于2019年9月10日解除。庭审中央广传媒公司认可曾收到过该通知书，但具体日期不能查明。一审法院补充查明，优选汇公司于2019年9月16日向一审法院递交诉状中提出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为确认案涉委托代销合同已经解除，而一审法院通过司法专邮方式向央广传媒公司邮寄送达起诉书的签收日期为2019年11月15日。对于2019年2月通过微店和电话发生的应付款，央广传媒公司于2019年4月8日先后向优选汇公司转账电话应付账款103496元以及微店应收账款215746元。但对于2019年3月至6月的微店与电话应收款，没有证据表示央广传媒公司曾向优选汇公司支付全部或部分款项。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提交证据材料与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优选汇公司与央广传媒公司之间签订并履行的委托代销合同合法有效。虽双方约定合同有效期截止至2019年2月1日，但嗣后双方继续实际履行原合同约定，对此应视为双方经协商一致，以延长的方式变更了原委托代销合同的履行期限。在延长期限内，就2019年2月应付款项双方均认可经结算后已经支付完毕，并不存在争议，一审法院不持异议。就2019年3月至6月期间发生的应付款项，优选汇公司提交了经双方经办人组织对账后的应付款账单，且央广传媒公司对账单真实性予以确认。结合优选汇公司按照结算要求和数额已经向央广传媒公司邮寄增值税专用发票，以及央广传媒公司并未就剩余应付款项的结算数额提出异议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对账单所体现2019年3月至6月的应付款项（999699元）构成案涉委托代销合同延长期限内的未履行债务，央广传媒公司应当继续承担支付上述应付款项的合同义务。根据原合同文本约定，央广传媒公司应当在收到发票后5个工作日内完成付款，结合优选汇公司提交邮寄发票的快递凭证，央广传媒公司应于2019年7月26日前支付款项。虽原合同文本未就延迟付款的违约责任做出约定，但基于央广传媒公司因未按期付款而造成的违约事实，优选汇公司有权基于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和第一百一十六条规定，要求央广传媒公司承担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违约责任。本案中，就上述逾期付款利息，优选汇公司主张自2019年9月16日起按一年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优选汇公司主张按年利率3.85%采集LPR）计算至2020年9月16日，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其计算为38488.41元计算结果予以确认并支持。此外，根据上述查明事实，央广传媒公司至迟于2019年11月15日收到优选汇公司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据此一审法院确认案涉委托代销合同于2019年11月15日解除。但对于优选汇公司要求央广传媒公司承担5000元诉讼保全责任险保险费的诉讼请求，于合同并无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央广传媒公司提出答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债权人有权基于合同约定请求债务人履行债务，债务人亦有权在合同相对性范围内提出不履行的抗辩意见。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和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约定解决。据此，对于不涉及本案案涉委托代销合同主体之外的其他民事主体之间的纠纷，不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而应当根据法律规定或者按照约定解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一百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北京优选汇商贸有限公司与央广新媒体文化传媒（北京）有限公司自2019年2月1日起继续履行的委托购销合同于2019年11月16日解除；二、央广新媒体文化传媒（北京）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北京优选汇商贸有限公司合同款项999699元；三、央广新媒体文化传媒（北京）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北京优选汇商贸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38488.41元；四、驳回北京优选汇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央广新媒体文化传媒（北京）有限公司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补充查明，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优选汇公司对于央广传媒公司提交的证据五（2018）京0102民初8303号民事判决书，证据六（2018）京0102民初8303号民事判决书生效证明，证据七中广盛汇公司违约金计算明细，证据八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上失信企业四类人信息及信用中国网站下载报告，证据九员工基本情况登记表，证据十中广盛汇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信息，证据十一授权委托书、优选汇公司营业执照，证据十二优选汇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信息及工商档案等证据的客观真实性均表示认可。依据上述证据，本院认定相关事实如下：央广都市公司与中广盛汇公司广告合同纠纷一案，生效判决确定中广盛汇公司欠付央广都市公司广告费4923114.80元及利息。中广盛汇公司因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法人）。中广盛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杨庆山，股东为杨庆山和杨哲。优选汇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为杨庆山，现法定代表人为王宗志，原股东为杨庆山和费波平，现股东为王宗志和甄红京。另查，杨庆山与费波平为夫妻关系，杨庆山与杨哲系父子关系。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有二个：一是优选汇公司与中广盛汇公司是否存在法人人格混同的情况；二是央广传媒公司是否应当向优选汇公司支付本案诉争的款项。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条第一款：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央广传媒公司上诉主张优选汇公司与中广盛汇公司之间系同一家庭成员出资的关联公司，因中广盛汇公司拖欠央广传媒公司的关联公司央广都市公司高额债务不履行，故从保护国有资产及全民共有法益的角度出发，不能支持优选汇公司索要合同款项的主张。央广传媒公司的主要理由即认为优选汇公司与中广盛汇公司存在法人人格混同的情形。依据本案在案证据及已查明事实，可以认定优选汇公司的现股东与中广盛汇公司的原股东系同一家庭成员关系，但认定法人人格混同，应当对两法人主体之间的财产、业务、机构和人员等方面是否混同进行全面审查，现央广传媒公司仅提供证据证明优选汇公司与中广盛汇公司之间存在股东混同的情况，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两公司间在财产、业务、机构及管理人员等方面存在混同的相关事实，故央广传媒公司应当承担相应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意见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和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约定解决。本案中，央广传媒公司称其未向优选汇公司履行合同义务的原因系优选汇公司的关联公司中广盛汇公司欠付其关联公司央广都市公司高额债务，因央广传媒公司、央广都市公司、优选汇公司及中广盛汇公司均是依法成立的法人，均是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的组织。央广都市公司与中广盛汇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不能作为央广传媒公司不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的理由。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对于案涉委托代销合同主体之外的其他民事主体之间的纠纷，不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的审理意见，并无不当，本院不持异议。央广传媒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其相应的合同义务。综上所述，央广传媒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797元，由央广新媒体文化传媒（北京）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楠审 判 员  王 朔审 判 员  李 楠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张 翼书 记 员  王思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