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17民终2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菏泽凌上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鄄城县鄄五路与人民路交叉口东南角。 法定代表人：李圣明，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尚树林，北京市盈科（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志敏，北京市盈科（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鄄城县房产服务中心。住所地：山东省鄄城县鄄五路北段。 负责人：张继标，该中心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明顺，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伟，山东亘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菏泽凌上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凌上置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鄄城县房产服务中心（以下简称鄄城房服中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鄄城县人民法院（2020）鲁1726民初27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凌上置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尚树林，被上诉人鄄城房服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明顺、梁伟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凌上置业公司上诉请求：依法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鄄城房服中心一审起诉；一、二审诉讼费由鄄城房服中心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对鄄城房服中心的主体资格认定错误。凌上置业公司与鄄城房服中心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鄄城房服中心提起本案诉讼后，凌上置业公司在庭审过程中明确提出鄄城房服中心主体不适格，不能作为该案的原告，但一审法院判决解除鄄城县城镇化工作领导小组与凌上置业公司之间签订的开发框架协议及补充协议。该判决对鄄城房服中心作为一审原告的审查及事实认定存在严重错误。理由如下：（1）2018年7月17日凌上置业公司与鄄城县城镇化工作领导小组签订《项目开发框架协议》及补充协议，合同双方分别是凌上置业公司与鄄城县城镇化工作领导小组。（2）在该协议中鄄城县城镇化工作领导小组不是独立的法人机构，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那么其在该协议中的权利义务以及对应的民事责任应当由成立该机构的上一级政府承担，在本案中应当由鄄城县人民政府承担。（3）鄄城县城镇化工作领导小组成立时间已经超过十年，而且有专门的成立该机构的政府文件。鄄城房服中心成立时间为2018年4月20日，一个后成立的机构如何牵头成立一个先成立的机构，这在逻辑上存在严重错误。另外该领导小组的组长一般由县长或者县委副书记担任，一个副科级事业单位怎么会成立一个高级别领导任组长的临时机构，这显然不符合常理。（4）鄄城县城镇化工作领导小组是鄄城县人民政府专门成立，有正式的政府文件。鄄城县人民政府无视政府文件的存在，为了证明该案件中鄄城房服中心的主体资格故意出示虚假证明，是故意违法行为。一审法院不顾基本事实，在鄄城房服中心出具虚假证明后，认定鄄城房服中心作为原告主体适格，是明知鄄城房服中心主体不适格而故意作出错误认定的行为。2.一审法院对凌上置业公司违约事实的认定存在错误。根据凌上置业公司和鄄城县城镇化工作领导小组签订协议第六条的约定，在协议签订后两个月内，由鄄城县城镇化工作领导小组负责开发项目中所有土地和房屋征收工作并进入挂牌程序。时至今日拆迁工作尚未完成，不具备进一步开发的条件，这是凌上置业公司停止施工的主要原因。不能简单把凌上置业公司停止施工而且通知之后没有及时复工视为凌上置业公司一方违约，是鄄城县城镇化工作领导小组违约在先而且必然导致凌上置业公司一方不能继续施工的客观事实。在凌上置业公司提交相关证据证明该客观事实的前提下，一审法院不顾基本事实，断章取义作出凌上置业公司一方违约的事实认定，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该开发项目位于法院旁边，不具备开发的基本事实肉眼可见。一审法院为了维护当地政府的利益，故意作出错误认定，违背了司法的公平公正和独立性，与司法公正的精神背道而驰。（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院因为认定事实错误，在适用法律时也存在不当情形。应当依法驳回的案件，却错误适用法律作出相反判决，因此存在故意错误适用法律的情形。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及时纠正一审法院的错误，作出公正判决，并依法对鄄城县人民政府出具虚假证明的行为进行追究。 鄄城房服中心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鄄城房服中心请求解除与凌上置业公司的开发框架协议及补充协议，具有明确的法律和事实依据。凌上置业公司在双方签署协议后无法按照协议履行义务，导致涉案片区征收开发工作无法进展。涉案片区已拆迁居民无法顺利得到安置和补偿费用，而未拆迁居民则不再配合政府征收工作，导致该片区长期闲置，对此鄄城房服中心多次向凌上置业公司发出信函，要求协商解决，但凌上置业公司一直置之不理，对此鄄城房服中心只能依法要求解除涉案协议。（二）鄄城房服中心具有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资格。1.涉案协议是张继标代表鄄城县城镇化工作领导小组和凌上置业公司签订，张继标也是鄄城房服中心的法定代表人，这就印证了鄄城房服中心的地位和主体资格。2.凌上置业公司也认可鄄城县城镇化工作领导小组不是法人、企业、其他组织，其本身不具有法律上的诉讼主体资格，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就应当由其领导单位承担责任，而不是设立单位承担责任。鄄城县人民政府已经通过行政授权的方式将鄄城县城镇化工作领导小组的职能交由鄄城房服中心承担和领导，所以鄄城房服中心提起诉讼不存在任何主体问题。3.鄄城房服中心的职责范围包括征收、补偿等工作，所以在涉案片区征收工作中与凌上置业公司签订涉案协议，并要求凌上置业公司履行涉案协议符合事实。（三）凌上置业公司要求鄄城房服中心完成土地和房屋征收工作，但是凌上置业公司却没有按照协议履行出资义务，已经违约。并且在鄄城房服中心征收过程中，凌上置业公司已经开始部分建设，通过涉案片区的实际现状完全可以看到凌上置业公司建设了售楼部、地桩等，进行了部分实质性建设，在此期间没有出现妨碍施工的情况，所以凌上置业公司违约在先，停工在后。鄄城房服中心是在涉案片区施工没有进展的情况下，一等再等，无法向征收居民交付安置房屋和安置费用的情况下，被迫要求解除涉案协议。 鄄城房服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解除2018年7月17日签订的《项目开发框架协议》；2.诉讼费由凌上置业公司负担。诉讼过程中，鄄城房服中心增加解除《框架协议补充协议》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鄄城县城镇化工作领导小组系鄄城县房服中心在鄄城县人民政府授权下设立的负责鄄城县三完小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的临时机构。2018年7月17日，鄄城县城镇化工作领导小组以甲方之名与凌上置业公司以乙方之名就鄄城县三完小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开发合作达成项目开发框架协议与补充协议。协议中对项目名称、开发范围及拆迁补偿办法、项目范围内土地公开出让、规划要求及有关约定、项目用地取得、双方的责任和义务、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补充协议对拍卖土地的收益、拍卖价款的返还、竞买保证金相关情况进行了约定。开发框架协议与补充协议甲方鄄城县城镇化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代表张继标，乙方凌上置业公司、代表郭汶鑫分别加盖印证、署名。上述协议签署后，该片区开发指挥部组织实施了片区土地、房屋征收与补偿等相关事宜。凌上置业公司在征收范围内进行了部分施工，包括楼房桩基施工与建设售楼部，双方均开始履行协议约定的部分内容。2019年8月，凌上置业公司从开发片区全部离场。2019年12月3日、2020年5月9日，鄄城县城镇化工作领导小组分两次向凌上置业公司邮寄继续履行协议的通知及解除合同的通知，凌上置业公司签收后未继续履行框架协议与补充协议约定的相关内容，亦未答复相关意见。2020年9月9日，鄄城房服中心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与凌上置业公司签订的项目开发框架协议与补充协议。凌上置业公司应诉后表示上述框架协议与补充协议，客观上已经履行不能。 一审法院认为，鄄城县城镇化工作领导小组系鄄城县人民政府对鄄城县三完小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授权鄄城房服中心设立的临时机构，其不具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以自己的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享有的民事权利与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设立单位鄄城房服中心概括承受。因此鄄城房服中心作为设立鄄城县城镇化工作领导小组的法人单位，以原告诉讼主体地位提起诉讼，并无不当。凌上置业公司以鄄城房服中心不是开发框架协议与补充协议的相对方，主张其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观点不予采信。双方履行部分约定义务后，凌上置业公司从开发片区全部离场的行为以及鄄城房服中心发出催促继续履行协议通知与解除协议通知后置之不理的行为，庭审过程中凌上置业公司对开发框架协议与补充协议表示客观上已经履行不能的行为均表明凌上置业公司已无意继续履行上述协议，对协议的解除亦采取放任行为，因此鄄城县城镇化工作领导小组与凌上置业公司之间签订的开发框架协议与补充协议客观上已无履行的可能与必要，应予解除。综上所述，鄄城房服中心主张解除鄄城县城镇化工作领导小组与凌上置业公司之间签订的开发框架协议与补充协议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三条、第九十条规定，判决：解除鄄城县城镇化工作领导小组与凌上置业公司之间签订的开发框架协议与补充协议。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凌上置业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凌上置业公司提交经本院调查令调取的《中共鄄城县委鄄城县人民政府关于调整鄄城县城镇化工作领导小组组成人员的通知》（鄄发〔2011〕10号）文件一份，拟证明鄄城县城镇化工作领导小组成立时间在2011年之前，是中共鄄城县委和鄄城县人民政府共同发起设立；本案一审中鄄城县人民政府于2020年11月18日出具的证明与事实不符，属于虚假证明；鄄城房服中心在本案一审中作为原告主体不适格，一审法院依据鄄城县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认定鄄城房服中心主体适格，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经质证，鄄城房服中心对该份文件的真实性无异议，称该份文件显示内容为鄄城县城镇化工作领导小组成员的调整情况，不显示该领导小组的具体职能及工作范围；鄄城房服中心作为具有法定职能的征收机关，担任涉案片区的具体征收工作，在本案中具有适格的主体资格。对于凌上置业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该份文件加盖有鄄城县档案局公章，且鄄城房服中心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故对该份文件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 另查明，二审法庭调查中，凌上置业公司表示案涉工程已不能进行下去，不能进行的原因是鄄城县人民政府没有按照约定完成拆迁任务；鄄城房服中心认可案涉工程已不能进行下去，原因是已经拆迁的居民得不到安置，未拆迁的居民已经不配合征收工作。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同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鄄城房服中心作为本案原告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案涉项目开发框架协议及补充协议为鄄城县城镇化工作领导小组与凌上置业公司签订，双方对于鄄城县城镇化工作领导小组不具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并无争议，争议点集中于鄄城房服中心能否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那么鄄城房服中心能否作为本案原告，关键在于其与本案是否有直接利害关系。第一，从合同签订的情况来看，项目开发框架协议及补充协议签订于2018年7月17日，此时鄄城房服中心已经成立，负责人为张继标，而正是张继标作为甲方代表签订了上述协议。第二，从鄄城房服中心的职责范围来看，其负责贯彻执行国家、省、市有关国有土地房屋征收工作的方针、政策和法律法规，依法对城区国有土地上的房屋进行征收和补偿，故案涉项目开发框架协议及补充协议的履行亦属于其职责范围。第三，从鄄城县人民政府的意思表示来看，鄄城县人民政府于2018年8月21日出具《关于三完小片区房屋征收工作授权委托书》，将案涉片区房屋征收具体工作委托鄄城房服中心全权负责处理；鄄城县人民政府并于2020年11月18日出具证明，称鄄城房服中心根据鄄城县人民政府的授权，负责案涉片区的房屋及土地的征收、补偿等协调工作。故鄄城县人民政府已对鄄城房服中心作出相应授权。综合上述几点，鄄城房服中心对案涉项目开发框架协议及补充协议的履行有直接利害关系，对上述协议应否解除具有诉讼利益。故鄄城房服中心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诉讼主体适格。值得注意的是，鄄城房服中心系在鄄城县人民政府的授权下行使解除案涉合同的权利，如凌上置业公司因案涉合同的履行主张己方权利，可另行根据法律规定起诉适格义务主体。 （二）关于项目开发框架协议及补充协议应否解除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鄄城县城镇化工作领导小组、凌上置业公司于2018年7月17日签订项目开发框架协议及补充协议，在2019年8月凌上置业公司从开发片区全部离场后，合同履行陷入僵局，至今已一年有余。一、二审诉讼中，双方均表示案涉工程已经无法进行，项目开发框架协议及补充协议客观上已经履行不能，故一审法院判令解除上述协议，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项目开发框架协议及补充协议已经部分履行，合同双方均进行了相应投入，在协议解除后，会涉及到合同解除法律后果的认定及相应责任的承担。但这并非本案审理的范围，本案只对项目开发框架协议及补充协议应否解除作出评判，而对何方违约、责任承担主体及损失数额的确定等问题不予认定。权利享有方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凌上置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菏泽凌上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淑梅 审 判 员 王媛媛 审 判 员 姜 健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王 群 书 记 员 杨 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