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01民终1131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润广贸易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栖霞街道新合村。法定代表人：乔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允治，江苏法德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华溢复合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姜堰市华港镇龙溪工业集中区内。法定代表人：陈蕾，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余伟，男，1962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伟，男，1962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蕾，女，1980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凌庆来，男，1957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姜堰市。上诉人南京润广贸易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华溢复合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溢公司）、余伟、陈蕾、凌庆来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3民初2674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6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润广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事实与理由：1.润广公司与案外公司江苏辉强光伏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辉强公司）、南京鼎富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富公司）之间虽在股东构成上有关联性，但均系独立经营，业务及资产并未混同，一审法院不能据此认定本案涉嫌经济犯罪。2.现无证据证明案涉款项与余伟无关。相反，余伟及陈蕾签字、华溢公司盖章确认的形成于2015年8月31日的《还款协议》，已对案涉款项形成过程、构成要件进行了详细表述，各被上诉人对此均无异议，应当对自身行为承担相应义务。3.余伟主张系配合签署《还款协议》，即使该主张成立，《还款协议》也是余伟等债务加入的书证，被上诉人也应承担还款义务，且案涉款项实际借款人就是各被上诉人。4.润广公司与余伟、陈蕾并不认识，与华溢公司之间除了案涉款项以外，并无任何经济往来。经一审庭审，润广公司才知晓凌庆来与余伟、陈蕾、华溢公司之间有巨额债权债务关系。被上诉人款项的使用不能否定润广公司出借款项的事实。5.凌庆来就案涉款项的形成、流转过程的陈述有相应证据印证。同时，作为担保人，本案款项真实与否也直接关系其权益，其陈述符合客观事实。6.辉强公司出借给华溢公司的400万元是足额交付，且应华溢公司的要求汇入个人账户，凌庆来在一审中也有陈述。庭前，润广公司代理人与凌庆来沟通时，凌庆来称有300多万是在随后两天汇入华溢公司法定代表人陈蕾的银行账户，由陈蕾归还到期的建设银行、工商银行以及小贷公司的借款和贷款，相应的流水记录凌庆来称会尽快提交法庭。7.案涉400万元自华溢公司账户汇出，作为法定代表人和控制人的余伟和陈蕾说不知情，不合常理，因华溢公司的财务均由陈蕾负责，款项的转账支出也由陈蕾控制，凌庆来根本没有可能接触到款项转移的凭证和U盾以及密码。8.2015年，华溢公司已处于破产边缘，没有任何资金来源，在此情形下，如400万元债务不存在，则余伟和陈蕾不可能在《还款协议》上签字并承诺还款。9.余伟在一审中主张400万元是用于转账，但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如润广公司需转账到辉强公司，根本不需要通过华溢公司，因为如华溢公司状况已经不好的情况下，将面临资金被截留的风险。10.凌庆来与华溢公司的关系，不能否定润广公司债权的合法性。辉强公司和润广公司是两个独立法人，辉强公司经营地点在盐城东台，润广公司经营地点在南京，财务、经营均彼此独立。润广公司对辉强出借400万元根本不知情，如润广公司知情，润广公司完全可以通过债权转让方式享有400万元债权，而无需实际汇出400万元到华溢公司账户。11.润广公司系改制企业，股东众多，没有必要通过所谓虚假诉讼方式虚构债务。余伟是华溢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陈蕾是华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400万元并非小数目，而余伟主张该款项系虚假款项，与其在2015年的《还款协议》上签字的内容表述是完全矛盾的。12.润广公司之所以同意通过凌庆来的介绍出借款项给华溢公司，是因华溢公司当时的生产经营比较好，产品有销路，而且正在进行技术开发。但是，华溢公司随后涉嫌债务税务欺诈，润广公司如系通过华溢公司进行转账，从税务法上看，华溢公司又增加了一笔收入，也增加了华溢公司的税赋负担，不合常理。华溢公司、余伟共同辩称：第一，华溢公司账户虽收到了案涉款项，但此款系被凌庆来拿走的事实不可否认。案涉款项系以华溢公司的名义转到公司账户，在当天的几个小时之内就被转走。被上诉人并不知道打款时间。在一审时，凌庆来已承认借案涉款项系偿还别人的款项。第二，华溢公司、余伟等与凌庆来经济往来时间较早，早在华溢公司成立后，刚开始进行出口贸易时就与凌庆来有业务往来，有明细单可以证明。第三，被上诉人并未逃避债务，被上诉人认可欠凌庆来本人的钱，但要把债务的主体分清。凌庆来辩称：2010年9月份凌庆来总共借给陈蕾93.8万元；2010年10月份，余伟找到凌庆来称有建设银行、工商银行及典当公司共计285万元的债务将于同年10月份相继到期。同年10月7日，余伟打电话让凌庆来帮忙，不然其在建设银行和工商银行的名誉将受影响。后，凌庆来找到辉强公司的总经理冯强借款400万元，期限2个月，用途是还银行贷款，月息是1分。随后，冯强于同年10月9日把钱打到凌庆来个人账户上。同年10月14号，两笔银行贷款205万元还清。同年10月16日，余伟又向凌庆来借了10万元，但系转账给了陈蕾。故，凌庆来是帮忙解决余伟的困难，才向辉强公司借款的。另，为归还辉强公司的借款，才向润广公司借款，案涉400万元系为保证华溢公司的信誉而借。陈蕾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润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华溢公司、余伟、陈蕾共同归还借款本金400万元；2.华溢公司、余伟、陈蕾支付截至2015年8月30日利息100万元；3.华溢公司、余伟、陈蕾以4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2%支付自2015年9月1日起至2020年5月2日止利息224万元；4.华溢公司、余伟、陈蕾以4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2%支付自2020年5月3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的利息；5.凌庆来对上述全部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还款责任；6.被上诉人承担律师费10万元及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者检察机关”。本案中，与华溢公司发生资金往来的润广公司、辉强公司、鼎富公司均系关联公司，其行为可能涉嫌经济犯罪。因此，本案应当驳回起诉，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如公安机关不予立案，或者立案侦查后撤销案件，或者检察机关作出不起诉决定，或者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不构成犯罪，则润广公司可另行提起诉讼。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一审法院裁定：驳回润广公司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62480元，退还润广公司。二审中，凌庆来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13）泰海民初字第3758号民事调解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凌庆来为华溢公司担保200万元本金及60多万元利息，凌庆来的房产、汽车被法院查封，并为华溢公司归还20多万元借款。证据2，借款凭证（4-11页）复印件，拟证明凌庆来帮助华溢公司融资次数频繁且金额较小，在20万元-50万元之间；除案涉400万元是大额借款之外，开始发生的均为小额借款，从2012年以后数额增加。证据3，2011年10月9日，凌庆来向辉强公司借款400万元的《借条》复印件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到江苏辉强光伏科技有限公司人民币肆佰万元整，期限从2011年10月9日至2012年4月8日，月利率1%，按月结息，到期前如双方有继续合作意向，另行商定。借款人：凌庆来，2011.10.9”，拟证明凌庆来借款400万元用途系为华溢公司偿还银行贷款。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润广公司认可证据1和证据2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并认可证据3的真实性。华溢公司、余伟质证认为，证据1和证据2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并无法核实证据3的真实性。本院认证意见，证据1与本案欠缺关联性；证据2、3均为复印件，是否采信，应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二审查明，2011年12月12日，华溢公司名下尾号为0808的银行账户收到来自润广公司的转账400万元；随后，华溢公司于当日向辉强公司转账400万元。另，润广公司一审中提交的电汇凭证（编号：0179468）载明，辉强公司于2011年10月9日向凌庆来支付款项的金额为400万元整。二审另查明，一审中，凌庆来称，其于2011年10月9日向辉强公司借款400万元，借期2个月，月息1.5%，借款人为华溢公司，其为担保人；辉强公司实际交付388万元，最后本息合计偿还400万元。一审中，各方当事人对润广公司、辉强公司及鼎富公司之间系关联公司并无异议。二审期间，1.关于向辉强公司借款、还款情况，凌庆来称，向辉强公司借款400万元，借期2个月，月息1分；出借人为辉强公司，借款人系凌庆来本人；归还借款本金后，又以银行转账方式向辉强公司支付12万元利息。2.关于华溢公司、陈蕾与凌庆来的债权债务关系，凌庆来称，华溢公司尚欠其800多万元，陈蕾向其出具了借条；233.8万元系凌庆来个人向陈蕾出借，但又称该笔款项“实际上是润广公司的钱”，同时，关于为何让陈蕾就同一笔款项既向润广公司，又向其出具借条，凌庆来未能做出合理解释。3.关于有无利用华溢公司走过账，凌庆来在先陈述称没有；华溢公司尾号为0808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显示，该账户在2011年9月15日已存在五笔交易；2011年9月16日，华溢公司账户先后向鼎富公司及凌庆来本人各转账100万元，凌庆来称该操作系为激活华溢公司账户，该笔款项与华溢公司无关，并称“是陈蕾按照我的要求去操作的”。二审中，润广公司认可，其出借案涉借款时只是与凌庆来磋商，与华溢公司、余伟及陈蕾并无任何沟通。案涉借款发生时，润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乔伟。另，二审中，凌庆来陈述，乔伟系其同事。本院经审查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中，首先，润广公司在出借案涉400万元大额款项之前并未与华溢公司、陈蕾及余伟有过沟通、核实，有违常理。其次，凌庆来作为案涉借款的介绍人及主债务的保证人，对借贷基本事实的陈述，明显前后矛盾。凌庆来称案涉借款400万元系用于归还华溢公司欠付辉强公司的400万元借款，但是其关于辉强公司实际出借款项的金额、利息标准等基本事实，前后陈述不一；且与其当庭提交的《借条》载明的内容亦明显相悖，《借条》载明的借款人并非华溢公司而系凌庆来本人，借期也非仅有2个月。再次，二审中，凌庆来一方面称案涉的233.8万元系其个人向陈蕾出借，又承认该笔款项实际系润广公司出借的案涉款项，但并未对陈蕾就同一笔款项既向润广公司又向凌庆来出具借条，做出合理解释。最后，凌庆来称其未利用华溢公司账户走过账，也与华溢公司的银行账户明细及二审中凌庆来本人的陈述不符，该陈述的真实性存疑。故，综合前述因素，另结合润广公司与辉强公司等的关联关系以及润广公司与凌庆来的利害关系，本案存在虚增债务、“套路”他人承担还款责任的嫌疑，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涉嫌经济犯罪，裁定驳回起诉并无不当。综上，润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员 夏奇海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方学坤书 记 员 王 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