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0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普菱兴云智能科技（广州）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何兴亮，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卓，广东顶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佛山市景一服饰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钟杏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子瑜，广东东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何兴亮。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卓，广东顶匠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普菱兴云智能科技（广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菱兴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景一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一公司）及原审被告何兴亮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101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2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普菱兴云公司法定代表人何兴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卓、被上诉人景一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子瑜、原审被告何兴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普菱兴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普菱兴云公司无需向景一公司返还预付款20万元及利息；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判令景一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向普菱兴云公司支付剩余款项40万元；3.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景一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在存在普菱兴云公司向景一公司发送两份口罩打片机买卖合同的情况下，以两份合同上均无景一公司签字盖章为由，认定双方并无签订买卖合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予撤销。（二）一审法院认定普菱兴云公司未按照约定在2020年4月15日前交货违约在先，判决普菱兴云公司返还景一公司预付款20万元及利息，存在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应予撤销一审判决。景一公司辩称，（一）因普菱兴云公司未举证合同有效成立，故合同不成立，对双方不产生法律效力。（二）双方不受陆明福在2020年3月31日13:02分发送给钟景冰《半自动KN95打片机买卖合同》的约束，该合同未成立，不产生法律效力。（三）双方买卖关系应受钟景冰“陆总：订两台KN**打片机，账号发过来，15号交货，我私人先打20万给你”的约束。（四）普菱兴云公司未能在2020年4月15日前交货的行为，已严重违反了约定，造成景一公司不能实现合同根本目的，双方的约定交易应予终止，普菱兴云公司应返还收取的20万元款项。何兴亮述称，同意普菱兴云公司的上诉意见。景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普菱兴云公司向景一公司返还预付款20万元并支付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20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判决何兴亮对普菱兴云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普菱兴云公司及何兴亮承担。普菱兴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判决景一公司继续履行合同；2.判决景一公司支付剩余款项40万元；3.判决景一公司支付违约金3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景一公司是生产口罩的企业，普菱兴云公司通过其法定代表人何兴亮的朋友陆明福与景一公司沟通口罩打片机采购事宜。2020年3月31日，陆明福与景一公司员工钟景冰以微信交流，钟景冰向陆明福表示“订两台KN**打片机，账号发过来，15号交货，我私人先打20万给你。”陆明福当天向钟景冰发送了未盖章的口罩打片机买卖合同，钟景冰回复收到。同日，景一公司通过案外人冯少娟的银行账户向何兴亮银行账户转账200000元。2020年3月31日及4月3日，陆明福通过微信向何兴亮发送口罩打片机买卖合同，并让何兴亮打印出来盖章扫描回传，何兴亮均在稍后时间向陆明福回传合同。陆明福出具书面证明表示，其于2020年3月31日向钟景冰发送的口罩打片机买卖合同与其当天向何兴亮发送的口罩打片机买卖合同内容是一致的，何兴亮盖章之后回传。根据普菱兴云公司提交的日期为2020年3月31日的《半自动KN95打片机买卖合同》，需方景一公司向供方普菱兴云公司购买KN95打片机2台，单价550000元，预付款50%，设备发货前支付50%，2020年3月31日收到预付款后，2020年4月15日前交货一台，2020年4月20日前交货一台。另普菱兴云公司还提交了一份日期为2020年4月3日的《半自动KN95打片机买卖合同》，约定需方景一公司向供方普菱兴云公司购买KN95打片机1台，单价600000元，预付款50%，设备发货前支付50%，2020年4月3日收到预付款后，2020年4月15日工厂交货。上述两份合同落款处均有普菱兴云公司加盖合同专用章，但并无景一公司盖章。普菱兴云公司表示合同内容是根据公司加工周期及陆明福与钟景冰的口头协商制定的。但景一公司表示并未收到该两份加盖了普菱兴云公司合同专用章的《半自动KN95打片机买卖合同》。一审庭审中，景一公司述称，2020年3月31日收到陆明福发送的未盖章的《半自动KN95打片机买卖合同》，但双方没有正式签署，景一公司与普菱兴云公司之间均是口头协商，约定采购半自动KN95口罩打片机两台，单价550000元，景一公司先支付200000元，未约定剩余货款的支付时间，普菱兴云公司承诺在2020年4月15日前交货。普菱兴云公司述称，合同确实约定2020年4月15日前交货一台，普菱兴云公司也进行了正常排产，但因为原材料紧缺，所以直到4月底才完成生产，因为景一公司经催收仍未付清剩余货款，也未提供试机物料，故普菱兴云公司一直没有向景一公司交货。一审法院认为：景一公司与普菱兴云公司均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口罩打片机的买卖关系，并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支付部分货款的付款凭证等证据，结合双方当庭陈述，一审法院对双方之间构成口罩打片机的买卖关系依法予以确认，现双方在履行交易过程中发生纠纷，总结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主要有以下四个争议焦点。一、景一公司与普菱兴云公司之间有无签订买卖合同。根据双方在本案中提供的证据，普菱兴云公司确实通过陆明福向景一公司发送过《半自动KN95打片机买卖合同》，但陆明福向景一公司发送的合同仅是合同版本，景一公司并未明确回复同意按该合同执行或者加盖公章回传确认，而普菱兴云公司提交的无论是日期为2020年3月31日的《半自动KN95打片机买卖合同》还是日期为2020年4月3日的《半自动KN95打片机买卖合同》，均只有普菱兴云公司盖章，景一公司并无签字盖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因此，景一公司与普菱兴云公司之间并无签订买卖合同，普菱兴云公司主张双方交易受该两份书面买卖合同的约束，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二、普菱兴云公司应否返还预付款。从景一公司提交的钟景冰与陆明福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钟景冰向陆明福提出要求15号交货，而普菱兴云公司亦当庭明确2020年4月15日交货一台，可以相互印证，一审法院对双方有就交货时间作出约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普菱兴云公司主张景一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违约在先，但如前所述，双方交易并未签订书面合同，普菱兴云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双方就付款时间进行约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在双方交易过程中，景一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200000元，普菱兴云公司未按照约定在2020年4月15日前交货，且至今尚未交货，确属违约行为，景一公司依法有权终止双方买卖交易，要求普菱兴云公司返还预付款项，故景一公司诉请普菱兴云公司返还预付款200000元的事实及法律依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利息，景一公司因普菱兴云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资金占用利息损失，景一公司要求自起诉之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三、何兴亮应否对普菱兴云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虽何兴亮系普菱兴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以个人账户收取预付款，但景一公司据此要求何兴亮对普菱兴云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相关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景一公司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四、普菱兴云公司的反诉请求能否得到支持。普菱兴云公司未能举证证实景一公司存在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而因普菱兴云公司一直未交货的违约行为，景一公司无法实现买卖交易的合同目的，现景一公司已依法主张终止交易并诉请返还预付款，故普菱兴云公司的反诉请求，均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均予以驳回。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普菱兴云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景一公司返还预付款20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200000元为本金，自2020年8月1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二、驳回景一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普菱兴云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21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875元，均由普菱兴云公司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普菱兴云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证明》，拟证明景一公司确认同意该合同，并按约定支付购货订金20万元。2.货物照片，拟证明普菱兴云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制造口罩打片机完毕。3.微信记录，拟证明普菱兴云公司已按约定生产完毕，经多次催促景一公司收货，但其因市场变化原因拒不收货。4.送货单、采购订单、用款申请单，拟证明普菱兴云公司已按约定组织生产该口罩打片机。经质证，景一公司意见如下：对上述证据均不予确认；对于证据1，陆明福已承认其与普菱兴云公司是合作关系，其与普菱兴云公司存在利害关系；证据2没有拍摄的时间、地点，且无法证明与本案有关；证据3部分没有原件，且为提供相关记录、凭证证明该批货款已实际支出。经质证，何兴亮意见如下：同意普菱兴云公司的证明内容。景一公司提交以下证据：钟景冰与陆明福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在交货期之前，景一公司向普菱兴云公司催交设备，以及过了交货期以后，陆明福同意退还景一公司已支付的20万元，但因双方就退款金额存在争议，没有达成。经质证，普菱兴云公司、何兴亮意见如下：微信中陆明福没有同意退还18万，且从微信中可以说明双方实际上是在履行诉争的买卖合同；实际上是景一公司没有来提货，不是我方没有交货；另外，陆明福不是普菱兴云公司的员工。二审查明以下事实：普菱兴云公司提交的日期为2020年3月31日的《半自动KN95打片机买卖合同》和日期为2020年4月3日的《半自动KN95打片机买卖合同》均约定：本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有效期自付款之日起一年。普菱兴云公司确认《半自动KN95打片机买卖合同》系由其拟写。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关于《半自动KN95打片机买卖合同》是否约束景一公司、景一公司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普菱兴云公司提交的由其拟写的、日期为2020年3月31日的《半自动KN95打片机买卖合同》和日期为2020年4月3日的《半自动KN95打片机买卖合同》均约定：本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有效期自付款之日起一年。上述买卖合同未有景一公司签字盖章，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并未签订《半自动KN95打片机买卖合同》，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故《半自动KN95打片机买卖合同》的相关条款对景一公司不具有法律约束力。普菱兴云公司主张景一公司违反《半自动KN95打片机买卖合同》有关“预付款50%，设备发货前支付50%”的约定，未及时支付货款存在违约，不能成立，本院难以采纳。普菱兴云公司、景一公司买卖合同关系的基本权利义务内容及普菱兴云公司是否存在违约的问题。从普菱兴云公司通过陆明福与景一公司工作人员钟景冰微信沟通口罩打片机采购事宜的过程来看，钟景冰于2020年3月31日向陆明福表示“订两台KN**打片机，账号发过来，15号交货，我私人先打20万给你”，陆明福当天向钟景冰发送了未盖章的口罩打片机买卖合同，钟景冰回复收到；同日，景一公司通过案外人冯少娟的银行账户向何兴亮银行账户转账200000元。如前所述，书面的买卖合同未经景一公司签字盖章，对景一公司不具有法律约束力。景一公司与普菱兴云公司形成事实上买卖合同关系，双方的基本权利义务在于：普菱兴云公司于4月15日前交货，景一公司支付相应的货款。现因普菱兴云公司未能于上述约定期限交付货物，景一公司主张普菱兴云公司构成违约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并判令普菱兴云公司返还预付款200000及利息正确，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具体不予赘述。综上所述，普菱兴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普菱兴云智能科技（广州）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陈 丹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华章玮蔡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