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7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文京，女，1951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志平，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立瑶，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怡倩，女，1960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涛，广东佰仕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秋寒，广东佰仕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杨广培，男，1950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上诉人张文京因与被上诉人王怡倩及原审第三人杨广培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43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文京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停止对涉案房屋的执行并解除查封措施。二审庭询期间增加上诉请求：本案诉讼费由王怡倩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六条等规定，涉案房屋为张文京与杨广培一家生活所必需的唯一住房，依法不得拍卖、变卖或者抵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二）根据王怡倩诉杨广培与案外人熊某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杨广培写给熊某水、王怡倩的欠条以及其之间的生效判决均是明确认定债务为杨广培一人债务，张文京依法不应当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执行法院在无明确执行依据的情况下认定前案债务为张文京与杨广培的共同债务，并径直将两人的共同财产强制执行用于清偿杨广培的个人债务，明显违反了审执分离原则，系以执行权干涉审判权、变现修改判决结果的越权行为。杨广培与王怡倩、熊某水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实际应为居间关系，杨广培在纠纷中仅起到居间作用，生效判决所涉及的债务额并没有用于张文京与杨广培的夫妻共同生活，为杨广培的个人之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条、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十七条第二款等规定，对于杨广培与王怡倩之间纠纷认定的700万元债务，张文京在2019年9月24日前对该事宜并不知情更未同意，该笔款项无证据证明、事实上也并未用于张文京与杨广培夫妻共同生活，即便杨广培应当承担债务清偿责任，亦应为杨广培的个人之债，不能用夫妻共同财产予以偿还。综上，法院应依法停止对涉案房屋的执行，不得对涉案房屋采取拍卖、变卖或者抵债措施，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部分错误，依法应予以纠正。二审庭询期间另补充，一审法院已确认张文京对涉案房产享有物权，其在本案中享有的物权足以排除本案的执行，涉案房屋为张文京一家生活必须的房屋，不得拍卖、变卖。王怡倩针对涉案房产没有设置抵押，其享有的是一般金钱债权，不具有优先效力，根据权利的优先性，其对杨广培的债权难以对抗张文京对涉案房产享有的物权，张文京在本案中享有的物权足以排除涉案房产的强制执行。房产与一般财产的区别主要在于房产具有一定的价格外，还具有给居住人提供生存保障的功能，涉案房产为张文京与杨广培赖以生活的房产，张文京与杨广培长期在涉案房屋中生活，将该房产拍卖执行，将导致两位老人无家可归，影响案外人的生存权益，故对案外人生存保障应当优先于对一般债权人的信赖利益保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张文京对涉案房产所享有的权益足以排除涉案房产的强制执行，应当判决不得执行该房产。王怡倩二审答辩称，不同意张文京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1.涉案房产系杨广培名下的财产，不是夫妻共同财产，该涉案房屋为杨广培单位分给职工的个人福利房，并且产权登记是杨广培个人，一审张文京提交的证据6可以证明；2.杨广培与王怡倩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所涉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并在当时庭审中王怡倩有提及，杨广培在收到涉案款项后转账给张文京一部分，因此王怡倩认为张文京是知晓该债务存在的，也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王怡倩在申请执行时已经向法院作出承诺，愿提供廉租房以保障被执行人及其家属居住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张文京的全部上诉请求。杨广培二审述称，对张文京的上诉不表达异议。张文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停止对广州市东山区（现越秀区）先烈中路××房的执行，并解除查封措施；2.确认涉案房屋为张文京与杨广培共同共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怡倩与杨广培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8年1月22日作出（2017）粤0104民初1710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杨广培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清还借款700万元及利息给王怡倩，并负担受理费64097.3元。该判决于2018年2月7日发生法律效力。因杨广培不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王怡倩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于2018年5月7日以（2018）粤0104执10866号案立案执行。在执行期间，一审法院依法查封杨广培名下的涉案房屋，查封期限从2019年5月30日至2022年5月29日。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12日作出（2018）粤0104执1086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拍卖、变卖杨广培名下的涉案房屋以清偿债务。张文京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30日作出（2019）粤0104执异60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了张文京的异议请求。张文京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1.（2017）粤0104民初17107号《民事判决书》及（2018）粤0104执10866号《执行裁定书》；2.发证日期为1978年12月16日其与杨广培的《结婚证》；3.其与杨广培、女儿杨蓉户籍在涉案房屋的《户口簿》；4.涉案房屋产权人为杨广培的《房地权证》及《广州市不动产登记查册表》；5.杨广培以标准价购买涉案房屋的《广州市职工按成本价补交房价款申请书》；6.查询日期为2019年11月1日显示杨广培名下只有涉案房屋的《个人名下房地产登记情况查询证明》；7.查询日期为2019年12月10日显示张文京名下查无房地产情况记录的《个人名下房地产登记情况查询证明》。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一）张文京对于涉案房屋是否享有实体权益；（二）张文京主张停止产权份额的执行应否予以支持。关于张文京对于涉案房屋是否享有实体权益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五）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本案中，由于涉案房屋是张文京与杨广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购买，因此，张文京作为房屋的共有人对于涉案房屋应当享有实体权益。张文京请求确认涉案房屋为其与杨广培共同共有的诉讼请求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张文京主张停止对涉案房屋的执行应否予以支持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对被执行人与其他人共有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并及时通知共有人。”本案中，杨广培作为生效判决的被执行人，法院依据生效判决查封了双方夫妻共有财产，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并无不当。依据上述规定的第二款“共有人协议分割共有财产，并经债权人认可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有效。查封、扣押、冻结的效力及于协议分割后被执行人享有份额内的财产；对其他共有人享有份额内的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予以解除。”现张文京、杨广培并没有与债权人协商一致对共有财产进行分割，因此，法院继续查封张文京与杨广培的夫妻共有财产，并无不当。张文京主张停止对涉案房屋的执行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但是应当指出，因张文京对于涉案房屋的产权份额享有权益，故在对共有财产进行拍卖、变卖的执行过程中，应当在张文京、杨广培夫妻共有财产范围内对杨广培所享有的财产份额进行处分，整体变价后执行相应的价款应当保留张文京的财产份额。至于张文京认为既有债务为杨广培的个人债务问题，非本案审查范围，张文京应另行合法途径予以解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20年8月24日作出如下判决：一、确认广州市越秀区先烈中路××房的所有权为张文京、杨广培共同共有；二、驳回张文京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537元，由杨广培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部分基本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9）粤0104执异609号执行裁定书中载明：“申请执行人王怡倩称，不同意案外人（张文京）的异议请求，现其同意参照当地房屋租赁市场平均租金标准从涉案房屋的变价款中扣除五至八年的租金作为案外人一家另租房屋居住的费用，请求法院继续拍卖涉案房屋”。二审庭询期间，张文京称其至少对涉案房屋享有50%的产权份额，王怡倩对此表示无异议。二审庭询后，张文京书面回复称：张文京与杨广培同住；其对涉案房屋应享有80%的产权份额。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法院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张文京提出停止涉案房屋的执行应否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本案中，解决争议焦点的关键在于审查以下问题：第一，张文京对于被执行标的是否享有实体权益。由于涉案房屋是张文京与杨广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购买，因此，张文京作为房屋的共有人对于涉案房屋应当享有实体权益。第二，张文京的权益能否排除涉案房屋全部执行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2020年修正）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对被执行人与其他人共有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并及时通知共有人。”本案中，杨广培作为生效判决的被执行人，法院依据生效判决查封张文京与杨广培的夫妻共有财产，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并无不当。依据上述规定的第二款“共有人协议分割共有财产，并经债权人认可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有效。查封、扣押、冻结的效力及于协议分割后被执行人享有份额内的财产；对其他共有人享有份额内的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予以解除。”以及第三款“共有人提起析产诉讼或者申请执行人代位提起析产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诉讼期间中止对该财产的执行。”的规定，张文京作为共有人可以和债权人协议分割共有财产，亦可以提起析产诉讼。现张文京、杨广培并没有与债权人王怡倩协商一致对共有财产进行分割，亦无提起析产诉讼，因此，在无法单独对杨广培的房产份额进行处置的情况下，为保护债权人的权益，人民法院对涉案房产采取执行措施，并无违反法律规定。王怡倩在执行程序中已经明确表示同意参照当地房屋租赁市场平均租金标准从涉案房屋的变价款中扣除五至八年的租金作为张文京一家另租房屋居住的费用，在本案诉讼中亦愿意提供廉租房以保障杨广培及其家属的居住权，且一审判决已作出在对涉案房屋整体变价后执行相应的价款中应当保留张文京的财产份额的认定，故张文京的权利在执行过程中依法可以得到保护，张文京上诉要求停止涉案房屋全部执行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驳回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张文京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审查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1537元，由张文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静审判员 邓 颖审判员 唐佩莹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贾 妍苏劲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