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6民终3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常熟市美邦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熟市碧溪新区（吴市）汶张公路。 法定代表人：徐丽霞，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锋,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绍兴市柯桥区丹文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创意路******。 法定代表人：李和仙，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燕红,浙江聚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常熟市美邦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绍兴市柯桥区丹文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丹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3民初29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美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美邦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并驳回丹文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案件基本事实错误。一、一审判决双方继续履行案涉合同，要求美邦公司自提25571米面料，并支付相应货款及利息缺乏事实法律依据。1.丹文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交货，存在单方违约的事实，鉴于外贸合同的时节性及全球疫情爆发，继续履行没有实际可行性。2.美邦公司取消订单是在丹文公司构成逾期交货的前提下作出的，丹文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存在逾期交货的免责事由。3.丹文公司在收到美邦公司的取消订单后，尽管未正面确认，但并未提出任何异议，也未提供其不认可美邦公司解除合同的行为。同时，丹文公司在庭审中确认取消合同项最后一款浅绿色全棉纱卡，一审未审查双方取消该订单的时间、方式及证据，美邦公司并未单独取消该交易，可以推定丹文公司已收到美邦公司取消剩余几款订单的解除通知，鉴于丹文公司逾期交货，美邦公司解除合同的行为符合法定解除条件。4.丹文公司收到解除通知后，未提出异议，未要求美邦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事实上已收到并认可剩余几款订单取消的事实。5.美邦公司通知取消剩余订单的根本原因，是丹文公司试生产的小样面料未通过美邦公司委托的检测机构测试，加上临近春节及国内疫情爆发，最终导致客户取消订单。一审不予认定证据5、6错误，丹文公司是直接参与面料测试并与美邦公司协商确定检测机构检测。一审不认定证据1-4错误，该合同与双方合同中的面料规格、订单款号能够对应。6.微信群中三方谈话记录可以证明合同约定的面料品质样是丹文公司与案外人上海公司负责确认的，丹文公司认为合同签订前已确认了面料品质样，应提供证据证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即使美邦公司在微信中按上海公司的指示要求丹文公司生产货物并催告，但并不能免除丹文公司按照合同质量标准及期限全面履行合同的义务。7.一审判决美邦公司自提货物完全违法了合同约定的交付方式。8.一审判决变相剥夺了美邦公司按照合同约定进行检验货物的权利，如果二审判决合同继续履行，也应当对库存货物进行质量检测。二、案涉合同约定的交货期并未变更。一审庭审中主审法官诱导美邦公司法定代表人且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就确认双方变更了交货日期。一审判决断章取义列举了双方微信中部分谈话内容，微信中双方并未协商变更交货期，美邦公司没有在微信中同意变更交货期。美邦公司在微信中多次催促交货被曲解为双方协商同意变更交货期违背交易惯例和日常生活经验。即便美邦公司同意延迟交货，并不意味着放弃追究交易相对方延迟交货的违约责任。一审判决曲解美邦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意思表示。三、丹文公司关于尚未履行部分面料数量前后多次陈述不一，符合虚假陈述的基本事实。丹文公司第一次庭审时陈述已生产全部未交付货物，第二次陈述未交付合同约定的第二款SCQ090419-25T黑色全棉纱卡、第三款SCA1904041R白色全棉纱卡面料25571米，尚未完成浅绿色面料，现场勘验时确定黑色全棉纱卡17090.7米、白色全棉纱卡8962.2米。四、一审法院组织现场勘验，确认现场面料数量及品质与规格，明显与合同约定不符，丧失基本公平公正原则。1.美邦公司要求丹文公司提供面料匹条便于对面料进行检测，但丹文公司拒不提供；2.美邦公司向一审法官提出对现场面料进行质量检测后再对数量清点，遭到法官无理拒绝；3.现场勘验并非当事人申请实施的，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足以证明现场面料品种、规格及质量均符合合同约定情况下，要求美邦公司签字确认现场面料即是合同约定的待交付货物，并在没有全部清点基础上要求美邦公司现场确认完全违背事实；4.一审法院并未将现场勘验笔录作为法院依职权调查的证据组织双方质证，并擅自将其作为关键证据进行认定，严重违反诉讼程序。 丹文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2019年12月21日，美邦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原因是025T不合格，客人要取消订单，并不是逾期交货才要求解除。且美邦公司在一审中所提交的其客户在2020年4月13日出具的材料中可知，是没有确认品质样才取消订单，但从美邦公司与丹文公司之间的聊天记录中可知，美邦公司当时就一直在让丹文公司安排生产大货，不可能还没有确认品质样，从之后的聊天记录中可知。如2019年12月31日群聊中ERIC说“白色按此原样改色30米给我确认”，说明双方还是在继续履行合同，并非丹文公司认同解除合同，没有提出异议。相反，丹文公司立即提出了异议，所以之后还是继续在履行。且美邦公司对于取消订单的理由自己也难以陈述一致，其所提交的聊天记录中显示是025T不合格，但又说是逾期供货才解除，又说是363款面料存在质量问题。说法颠三倒四、翻来覆去、自相矛盾。不足以采信。二、关于为何是自提货物，是因为当时之前的货物均是送至青山监狱，需要那边确认才能进去，但美邦公司拒绝配合，另外，由于美邦公司迟迟未将此前所交付的货物的货款付清，综合考虑之下，丹文公司才没有送货，希望通过协商处理好此事，但最终无果的情况下才无奈提起诉讼。三、就数量陈述不一致问题，第一次庭审及之前，代理人确实对于浅绿面料存在一定的误解，之后，代理人再次与丹文公司询问后才在第二次庭审中进行了更正。但对于025和041面料数量的问题，代理人一直以来都是说明起诉要求提货的数量是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的数量为准的，实际生产的数量高于合同约定的数量。四、就现场勘验笔录，当时庭审中一审法官当庭进行了宣读，美邦公司也进行了质证。 丹文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美邦公司立即支付丹文公司货款421985.04元，并支付该款自2020年1月10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5倍计算的利息损失；2.判令美邦公司立即前往丹文公司提取款号为SCQ090419-25T黑色全棉纱卡16837米、款号为SCA1904041R白色全棉纱卡8734米。 美邦公司反诉请求：、判令丹文公司赔偿美邦公司违约损失合计633708.6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丹文公司与美邦公司之间存在面料买卖交易往来。2019年11月20日，双方签订《纺织品购销合同》一份，合同记载了产品名称、款号、颜色、数量、单价、总金额、付款方式，同时约定交货时间为：收定金后并确认品质样后，10—15天内逐步出货，20天内出完；约定验收方式为：需方在接受交付时，对于产品的规格、牢度、强度、色差等表面性质量问题，需方应先检验合格后再接受交付，确实存在质量问题，供方提供三包政策。合同对双方其他权利义务作了约定。2019年11月22日，美邦公司向丹文公司支付定金20万元。2019年12月7日，丹文公司向美邦公司交付合同项下款号为SCQ042319-363橄榄绿全棉纱卡11493.1米，2020年1月2日，丹文公司向美邦公司交付合同项下款号为SCQ042319-363黑色全棉纱卡11911.1米。该两次交货的货款总计为297233.34元。双方庭审中一致确认取消合同项下浅绿色全面纱卡的买卖交易。现丹文公司主张美邦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并提取尚未交付的面料，美邦公司则要求丹文公司赔偿因布匹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遂成讼。 另2020年7月24日，该院组织双方现场勘验货物情况，美邦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魏锋当场拒绝参与布匹数量清点自行离开，经该院清点丹文公司处现有黑色全棉纱卡17090.7米，白色全棉纱卡8962.2米。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能够由丹文公司所提供的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予以证明，故双方理应受该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约束并承担相应合同义务。本诉中，丹文公司要求美邦公司提取款号为SCQ090419-25T黑色全棉纱卡16837米、款号为SCA1904041R白色全棉纱卡8734米，美邦公司辩称丹文公司与第三方上海公司确认品质样与美邦公司无关、双方之间未确认过品质样，其于2019年12月21日以将其与第三方的微信聊天截图发送给丹文公司的方式予以取消该部分买卖交易，故丹文公司直接生产该部分大货应当自行承担损失，该院认为，案涉合同约定交货期为“收定金后并确认品质样后，10—15天内逐步出货，20天内出完”，丹文公司陈述品质样已经在订立合同前由第三方上海公司予以确认，故按照合同约定交期丹文公司应当在2019年12月10日左右完成交付，美邦公司提供的名为“美邦-丹文面料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12月9日，美邦公司法定代表人发送文字：“ERIC说，先把025款面料做下去，041款等他消息”，丹文公司业务员朱国明回复：“知道了”，12月10日，美邦公司法定代表人发送文字：“大货面料哪天发”、“041款面料前几天就帮你分出来了，没做”、“另外一个款也下来了，041的也下来了”，丹文业务员朱国明回复：“那你041的数字给我，我能染色吗？我那个一起染了”，美邦公司法定代表人发送文字：“可以”、“明天”，2019年12月13日，美邦公司法定代表人发送文字：“025款大货面料好了吗”，丹文公司业务员朱国明回复：“对的，025款黑色已好，白色的还在检验、挑纱”，2019年12月16日，美邦公司法定代表人发送文字：“早上电话你的面料，一直没回我，025黑色面料，前天到底寄出了没？”，2019年12月21日，美邦公司法定代表人发送文字：“朱总，025款面料，你一共做了多少”，丹文公司业务员朱国明回复：“黑色16000白色4800”，上述内容显示美邦公司陆续在向丹文公司催要合同项下款号为SCQ090419-25T黑色全棉纱卡、款号为SCA1904041R白色全棉纱卡的大货，如按照美邦公司陈述双方从未明确品质样，其多次向丹文公司催要大货的行为与交易常识不符，且针对该部分货物双方未就履行期限达成一致约定，美邦公司取消该部分订单仅以其与第三方的微信聊天截图发送给丹文公司的方式通知，丹文公司未予以确认，美邦公司亦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取消订单符合法定解除条件，故对于该项辩称该院不予采纳，丹文公司有权要求美邦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提取款号为SCQ090419-25T黑色全棉纱卡16837米、款号为SCA1904041R白色全棉纱卡8734米并支付相应货款。丹文公司诉请要求以421985.04元为基数计算迟延付款利息损失，对此该院认为丹文公司已经向美邦公司交付的面料总金额297233.34元扣减已经支付的定金20万元剩余的未付款97233.34元部分未按约支付应当计算利息损失，故对于该诉请该院予以调整。美邦公司要求丹文公司赔偿款号为SCQ042319-363黑色全棉纱卡11911.1米迟延交货的违约损失，对此丹文公司予以否认，庭审中美邦公司法定代表人明确陈述针对该部分面料的交付时间双方已经协商同意变更，故美邦公司主张该部分面料存在迟延交货的辩称该院不予支持。另美邦公司要求丹文公司赔偿款号为SCQ042319-363黑色全棉纱卡11911.1米的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丹文公司予以否认，美邦公司提供的检测报告未能举证证明双方就检材样本达成一致，且目前该部分面料已经制作成成衣，根据《纺织品购销合同》约定：需方在接受交付时，对于产品的规格、牢度、强度、色差等表面性质量问题，需方应先检验合格后再接受交付，确实存在质量问题，供方提供三包政策，故美邦公司未及时检验视为其认可丹文公司交付面料的质量，故对于该项反诉主张该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美邦公司应支付给丹文公司货款421985.04元，并支付其中以97233.34元自2020年1月10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照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的利息，款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美邦公司应当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自行前往丹文公司处提取款号为SCQ090419-25T黑色全棉纱卡16837米、款号为SCA1904041R白色全棉纱卡8734米；三、驳回丹文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美邦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一、讼争面料美邦公司是否已确认品质样及丹文公司是否存在逾期交货导致合同无履行必要；二、美邦公司是否已通知丹文公司解除合同；三、一审法院现场勘验是否存在不公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一，美邦公司认为丹文公司从未催告或要求其确认其品质样，丹文公司与第三方上海公司确认品质样与其无关，但从美邦公司提交的名为“美邦-丹文面料群”的微信聊天记录看，美邦公司一直在向丹文公司催要合同项下款号为SCQ090419-25T黑色全棉纱卡、款号为SCA1904041R白色全棉纱卡的大货，如双方从未明确品质样，美邦公司多次向丹文公司催要大货的行为与交易常识明显不符，而且微信聊天记录中显示丹文公司人员询问美邦公司法定代表人讼争面料能否染色时，美邦公司法定代表人明确回答可以染色，上述证据可以证明讼争面料美邦公司已经确认品质样。关于是否存在逾期交货问题，美邦公司认为因丹文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交货，以及外贸合同的时节性及全球疫情爆发，继续履行没有实际可行性，但从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付款时间（2020年1月10日之前付清）以及微信聊天记录看，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疫情并未发现并爆发，微信聊天记录中美邦公司2020年12月21日转发的截图中也仅显示“025T面料不合格，客人要取消订单”，结合一审庭审中美邦公司法定代表人明确陈述双方已就讼争面料的交付时间协商变更，美邦公司关于丹文公司逾期交货导致合同无必要履行的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二，美邦公司2020年12月21日转发的是其与第三方微信聊天截图，第三方表示“025T面料不合格，客人要取消订单”、美邦公司回答“取消订单？”此后的聊天内容均为合同履行中的问题，双方并未谈到合同解除及解除后的损失及赔偿问题，因此，仅根据美邦公司与第三方的该微信聊天截图无法证明美邦公司已通知丹文公司解除合同。而且，025T面料丹文公司并未实际交付，025T面料也是在美邦公司法定代表人同意后才染色的，美邦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三，对于一审法院组织的现场勘验，美邦公司如对面料款号、颜色、数量、质量等有异议，完全可以在勘验笔录中予以记载说明，但美邦公司中途以一审法官拒绝进行质量检测为由不配合勘验自行离开，应由美邦公司承担不利后果。对于现场勘验的质证问题，经查，一审现场勘验结果后，美邦公司已提交了书面质证意见，一审程序并无不当。 此外，对于丹文公司关于尚未履行部分面料数量前后多次陈述不一的问题，丹文公司已作合理解释，且双方在合同中对数量有明确约定，并不影响合同的实际履行。对于一审法院判决美邦公司自提货物及是否变相剥夺美邦公司按照合同约定进行检验货物权利的问题，通过前面的分析可以认定丹文公司已按照美邦公司通知生产了讼争面料，但美邦公司以种种理由拒不接受讼争面料，虽然合同约定美邦公司有检验货物的权利，但接受面料并及时进行检验也是美邦公司的义务，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对于面料交付后是否符合合同质量要求、技术标准等，双方可另行解决。 综上，美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630元，由上诉人常熟市美邦服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柳雪松 审判员  彭丽莉 审判员  杨 华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冯 莹 2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