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41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熟喷嘴厂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熟市海虞镇（福山）。 法定代表人：陶保国，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德新，常熟市海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建新，常熟市海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东鼎复合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聊城冠县鲁西新世纪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李春雨，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蔚法计，男，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丽茹，山东舜翔（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常熟喷嘴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熟喷嘴厂）因与被上诉人山东东鼎复合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冠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5民初4078号，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常熟喷嘴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德新,被上诉人东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蔚法计、孙丽茹，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常熟喷嘴厂的上诉请求：1.请求贵院依法改判驳回东鼎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上诉费由东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直接导致错判，应予依法改判。原判认为：“当事人双方所签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依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常熟喷嘴厂向东鼎公司提供了不符合图纸约定的烧嘴设备，在东鼎公司使用过程中出现了损坏问题，导致东鼎公司无法正常生产，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并认定烧嘴设备损坏的原因无法排除是因常熟喷嘴厂提供的产品不符合图纸约定所致”。这完全是对案件事实的错误认定。原判得出上述结论，依据的是2020年7月8日，由鉴定人浙江省机电产品质量检测所有限公司出具的鉴定意见。该意见书就常熟喷嘴厂所供产品材质(不锈钢)和产品内层和外层钢管厚度是否符合图纸约定出具了意见，认为“现场取样的6个烧嘴样品材质均符合图纸要求，内层和外层钢管厚度均大于图纸要求”。对此，常熟喷嘴厂已出具了书面质证意见，常熟喷嘴厂所供产品是符合图纸要求的，烧嘴钢管内层和外层尺寸的增加，能使烧嘴正常燃烧下增强抗氧化性和使用寿命，实物优于图纸要求，优于合同约定的厂标标准，不存在质量问题(详见质证意见)。一审判决认定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理由是：烧嘴产品钢管厚度不符合图纸约定(大于设计尺寸)，现产品出现损坏，无法排除是该原因导致，所以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一审法院这样认定事实，严重缺乏严密逻辑性。钢管厚度大于图纸约定现象，是否就必然会出现损坏的结果，为何装上烧嘴设备的前一年能够正常生产(2016/6--2017/8)，一审判决也未就不符合图纸要求的钢管厚度与烧嘴设备损坏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原因力有多大，是否系重大质量问题而无法克服等问题通过司法鉴定来认定。事实上，常熟喷嘴厂仅是供应给东鼎公司的烧嘴设备系统，用于其与第三方北京中冶力和科技有限公司共同对东鼎公司旧的设备系统改造所需，整个改造项目是由东鼎公司及北京中冶力和科技有限公司共同设计、实施。出现烧嘴设备烧坏的原因有很多方面，如改造设计方案是否科学，制定、实施方案的北京中冶力和科技有限公司有无工业炉设计改造资质、技术能力。因是改造，东鼎公司所选设备与原旧设备系统在采用天然气为燃料(原为煤气)后是否匹配，烧嘴烧坏的具体原因是什么，是否是烧嘴本身的原因，还是整个系统操作不当等原因导致，为何装上烧嘴设备一年后出现所谓的问题等等，有一系列的可能性。原判以“常熟喷嘴厂提供了不符合图纸约定的烧嘴产品造成东鼎公司损失”以“无法排除”之说辞就贸然推定常熟喷嘴厂所供产品有质量问题，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结论未免简单粗暴，毫无说服力。“不符合图纸约定”与“质量问题”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且常熟喷嘴厂供应的设备是以烧嘴为主要部件的一套设备系统。原判决第12页综上所述部分，直接认定损失系因常熟喷嘴厂提供了不符合约定的产品造成。这个结论，应当由技术权威部门或专业鉴定机构来认定，而非法院能认定。一审法院完全没有站在居中裁判、公平公正的立场上慎重认定案件基本事实。关于适用法律问题。东鼎公司的一审请求中，未见“解除合同”的诉求，其实际是要求常熟喷嘴厂承担违约(赔偿)责任，而判决结果又是以解除合同为前提所作出，超越诉求范围作出裁判，程序不当。裁判引用的法条中，只有存在足以“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延期履行债务行为或其他违约行为”才能解除合同，这里的违约行为应当是一种根本性违约行为，才能认定不能达到合同目的。而不是存在一般违约行为就可直接认定不能达到合同目的，需要解除合同。不能因为有“损坏”的结果就当然推定出“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且导致出现“损坏结果”的原因无法排除上述诸多可能性。更何况，常熟喷嘴厂供应的设备是以烧嘴为主要部件的一套设备系统，总价值74万元，难道这一套设备都存在问题，答案显然是否定的。东鼎公司至今未有证据证明这一点，一审作出全部承担赔偿责任的裁判，不符合法律意义上的高度盖然性原则。因此，如果存在违约行为导致守约方损失的，在守约方举证证明合理损失存在且与违约行为具有因果关系的前提下，再考虑损失的原因力大小等情形，判决承担相应的违约(赔偿)责任，而不是相互返还款物。判决承担违约赔偿责任的，也要视违约程度、原因力大小来确定赔偿的数额。 被上诉人东鼎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 东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常熟喷嘴厂立即退还东鼎公司辐射管天然气烧嘴改造款740000元；2.判令常熟喷嘴厂立即赔偿东鼎公司因镀锌退火炉烧嘴系统质量问题给东鼎公司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暂计459000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常熟喷嘴厂承担。庭审中，东鼎公司变更其第二项诉讼请求的数额为3026609.2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22日，东鼎公司与常熟喷嘴厂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合同中约定：由常熟喷嘴厂向东鼎公司提供辐射管天然气烧嘴改造1套，具体为：120KW主烧嘴69个、DN20慢开电磁阀85个、DN80空气脉冲蝶阀85个、主烧嘴16个、内置换热器16台、外置换热器（外壳不锈钢）16台、控制器（全套控制点火箱）16个、变压器（全套控制点火箱）16个、DN20燃气手动阀85个、DN20金属软管85个、DN200（手动）燃气总管开关1个、DN25（手动）氮气吹扫开关1个、DN15（手动不锈钢）仪表接管开关2个、DN100（手动）支管燃气开关4个、DN80（手动）5区支管燃气开关1个、DN100（电磁）支管燃气自动切断阀4个、DN80（电磁）5区燃气自动切断阀1个、DN80（电动）支管燃气调节阀4个、DN65（电动）5区燃气调节阀1个、DN20（手动不锈钢）烧嘴燃气开关85个、DN100流量240Nm3/h支管燃气流量孔板4个、DN80流量120Nm3/h5区支管燃气流量孔板1个、DN200流量1400Nm3/h5区支管空气流量孔板1个、DN150（电动）5区支管空气调节阀1个，总价款为740,000元；质量要求、技术标准，供方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和期限：按厂标；结算方式及期限：合同生效预付总额的30%，提货付总额的40%，指导安装调试正常后付总额的20%，余款在正常生产一个月后付清。东鼎公司已收到上述合同项下的产品，并已付清了合同项下的款项。另外，在山东东鼎辐射管天然气烧嘴改造明细表中载明“需方提前一星期通知供方调试人员现场指导安装”。 后案涉烧嘴改造设备出现损坏的事实，现案涉烧嘴改造设备均在东鼎公司厂区内。东鼎公司申请对常熟喷嘴厂提供的辐射管天然气烧嘴系统质量是否符合其厂标（烧嘴产品的不锈钢尺寸及材质是否符合图纸要求）进行鉴定。2020年7月8日，浙江省机电产品质量检测所有限公司出具了﹝2020﹞机电质鉴字第071号《产品质量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现场取样的6个烧嘴样品的材质均符合图纸要求；2.现场取样的6个烧嘴产品的外层及内层钢管厚度均不符合图纸要求。东鼎公司为此支出鉴定费69969元，要求常熟喷嘴厂给付该鉴定费用。 另，常熟喷嘴厂在庭审中提出了追加北京中冶力合科技有限公司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的申请。因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北京中冶力合科技有限公司并非案涉合同的相对方，故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一审法院依法不准许常熟喷嘴厂的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东鼎公司与常熟喷嘴厂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常熟喷嘴厂应当履行向东鼎公司提供符合合同、图纸约定的产品的义务。本案中，常熟喷嘴厂提供的烧嘴产品的内层及外层钢板厚度均不符合图纸要求，东鼎公司在使用常熟喷嘴厂提供的辐射管天然气烧嘴改造设备出现了损坏的问题，导致东鼎公司无法正常生产，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而烧嘴改造设备出现问题的原因无法排除是由于常熟喷嘴厂提供的烧嘴产品不符合图纸要求所致，再结合东鼎公司的实际，当前也无法通过修理或更换新的烧嘴产品来实现合同目的。对于常熟喷嘴厂所称的烧嘴钢管厚度增加是优于图纸要求的主张，因其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对于其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即便如常熟喷嘴厂在庭审中辩称的烧嘴改造设备出现问题是由于东鼎公司利用旧的设备系统进行改造导致的，其仅仅是提供了相应的烧嘴产品。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中第九条载明“……指导安装调试正常后付总额的20%……”、在山东东鼎辐射管天然气烧嘴改造明细表中也载明“……3.需方提前一星期通知供方调试人员现场指导安装”，足以证明常熟喷嘴厂对案涉辐射管天然气烧嘴改造负有指导安装调试的义务。在其提供的辐射管天然气烧嘴改造设备出现问题后，亦应由其承担责任。 庭审中，东鼎公司还提出了要求常熟喷嘴厂赔偿经济损失3026609.28元的主张，因东鼎公司并未能够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主张，且东鼎公司亦未对该项请求补交案件受理费，故对于东鼎公司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对于东鼎公司要求常熟喷嘴厂退还上述合同价款74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同时，东鼎公司应当返还常熟喷嘴厂上述合同项下的辐射管天然气烧嘴改造1套。对于东鼎公司因鉴定支出的费用，系因常熟喷嘴厂提供了不符合约定的烧嘴产品给其造成的损失，理应由常熟喷嘴厂予以承担。综上，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常熟喷嘴厂有限公司返还山东东鼎复合材料有限公司合同价款740000元；二、常熟喷嘴厂有限公司给付山东东鼎复合材料有限公司鉴定费69969元；三、山东东鼎复合材料有限公司返还常熟喷嘴厂有限公司合同项下的辐射管天然气烧嘴改造一套（详见事实认定）；四、驳回山东东鼎复合材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591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常熟喷嘴厂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浙江省机电产品质量检测所有限公司出具的﹝2020﹞机电质鉴字第071号鉴定意见显示，现场取样的6个烧嘴产品的外层钢管厚度范围、内层钢管上下端的厚度范围均高于GB/T14975-2012《结构用不锈钢无缝钢管》中对钢管壁厚允许偏差的最低标准，故原审法院认定常熟喷嘴厂提供的烧嘴产品的内层及外层钢板厚度均不符合图纸要求并无不当。在涉案辐射管天然气烧嘴改造设备的使用过程中出现辐射管烧坏、烧嘴严重损坏变形等问题后，东鼎公司多次与常熟喷嘴厂联系，但常熟喷嘴厂未能采取有效措施予以解决，致使东鼎公司无法正常生产。常熟喷嘴厂生产的烧嘴产品内层及外层钢板厚度均不符合图纸要求，且无法采取相应的补救措施予以解决，致使东鼎公司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符合合同解除的情形。合同解除虽然也是基于违约事实而产生的法律后果，但它不属于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在此情形下东鼎公司无论是否要求解除合同均有权要求常熟喷嘴厂承担返还货款的违约责任。 综上，上诉人常熟喷嘴厂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591元，由上诉人常熟喷嘴厂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闫 红 审判员 陈家勇 审判员 刘 颖 二〇二一年二月三日 法官助理雷蕾 书记员杨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