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361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星家，男，1979年10月10日出生,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美堂，北京市金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通快递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重固镇北青公路****。法定代表人：陈德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莹，女，申通快递有限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檬，女，申通快递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申通快递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高丽营镇达盛路**院**>法定代表人：柯永潮，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杰，女，北京申通快递服务有限公司员工。上诉人张星家因与被上诉人申通快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通公司）、北京申通快递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申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3民初20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星家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美堂，被上诉人申通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莹、刘檬，被上诉人北京申通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星家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张星家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一二审诉讼费由申通公司、北京申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张星家与北京申通公司是承包合同关系，与申通公司不存在合同关系及上下级管理关系。根据《快递市场管理办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的相关规定，快递公司将其部分业务交由有快递业务经营资质的第三方经营，第三方应当对其经营行为独立承担责任。本案中，张星家为北京申通公司丰台花乡营业部的负责人，以北京申通公司丰台花乡营业部对外开展快递收发业务，且具有快递业务经营许可证，能够独立承担相应的权利义务。因此，申通公司不能对张星家进行罚款或处罚，其处罚决定是无效的。2.申通公司、北京申通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为提交证据证明罚款和扣款是否实际返还权利人。申通公司、北京申通公司在整个客户理赔过程中未受到损失。3.在承包合同关系中，张星家处于弱势地位，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公证原则，合理分配举证责任。申通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张星家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处罚决定属于内部管理文件，没有无效事由,认为有效；2.罚款是基于与张星家的合同，是违约金的性质，不同意返还返款及相应的扣款。北京申通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张星家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北京申通公司未侵害张星家的权利义务。北京申通公司出具《关于花乡恶意申诉的处理意见》及申通公司出具《关于北京花乡恶意投诉的处罚决定》，均是北京申通公司作为快递加盟制度下对于加盟商的管理手段和方式的体现，未突破合同相对性。2.张星家与北京申通公司签订的承包协议中明确规定张星家独立经营的网点公司接受北京申通公司的监督和管理，北京申通公司出具的处罚决定是在履行监督管理职责中的一般管理行为，是对省公司对下一级加盟商的违规操作的处罚，也是履行合同的具体表现行为，张星家无权要求返还。3.张星家自认在其经营期间出现问题并承诺后续将严格把关。4.2018年4月至2019年3月期间，张星家通过虚构事实的方式进行恶意投诉170余次，其行为已经严重违反《快递服务管理条例》中关于恶意投诉行为的规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北京申通公司采取的处理意见及行为是合同意思自治的体现，张星家无权要求返还。张星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申通公司、北京申通公司的《申总监（2019）号关于北京花乡恶意投诉的处罚决定》（以下简称处罚决定）无效；2.依法判令申通公司、北京申通公司连带返还张星家违规扣款228356元；3.判令申通公司、北京申通公司连带返还张星家处罚扣款228356元；4.判令申通公司、北京申通公司连带向张星家支付利息损失暂计算3500元（从2019年4月16日开始计算，利率标准：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截至日期：实际付清之日）；5.判令申通公司、北京申通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北京申通快递服务有限公司丰台花乡营业部（以下简称花乡营业部）成立于2010年12月2日，张星家系该公司的负责人。张星家称，其从2004年开始和北京申通公司合作，当时合作的是花乡公司，且至今还在合作中，后来2010年因为政策要求，张星家成立了花乡营业部；承包合同是以张星家的名义和公司签订的，花乡公司之前的合同本来有原件，但履行完毕没有问题，张星家就没有留着，后来的合同是签完以后公司就直接把合同收走了，没有给张星家；2017年之前一直是通过张星家的账户和柴丽娟的账户进行结算的，后来申通总部收购了北京申通，结账要求发生了变化，之后张星家就借用其他公司的名义进行结算；花乡营业部就是为了应对经营过程中政府的检查，注册时就没有提交过独立核算申请，没有开设过任何银行账户；张星家在北京申通公司处交纳了6年社保，但钱都是自己出的，2019年5、6月份不再在北京申通公司交纳社保了。申通公司称，申通公司在2017年8月将北京省区收归直营，此后至2019年12月24日前是张星家与北京申通公司签订的承包协议；北京省区收购前，张星家通过个人账户与柴丽娟进行结算，后张星家找了其他公司走账；花乡营业部是加盟网点的下级承包区，当时公司是直接和加盟网点结算的，所以花乡营业部注册时没有提交独立核算申请，没有开设过任何银行账户。北京申通公司出示承包协议书载明：发包方（甲方）为北京申通公司，承包方（乙方）为张星家，甲方将北京市北至京山铁路、南三环，东至京开高速，南、西至四环区域之内的快递业务发包于乙方经营，此承包范围在北京申通快递系统内称为北京花乡公司。乙方要严格执行甲方管理系统发布的通知、制度及工作要求，服从甲方在公司内部的管理，遵守甲方所制定的各项管理制度，公司所有规章制度以及管理系统发布的通知、制度、工作要求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乙方确认在本协议签订前已认真阅读公司所有规章制度，签订本协议即视为乙方接受公司所有规章制度及规定，同意将公司的规章、制度、规定作为合同不可缺少的部分共同执行。2019年3月18日，张星家出具说明载明：花乡公司有做一个客户，主营产品为壁纸，每天发件量约6000单左右，交由花乡申通寄递月每天3000单到4000单。因发件量比较大，对花乡申通售后不满意，提出安装申通客服系统给客户，为客户开通了客服账号，方便客户能即使处理（破损、遗失、延误、拒收、退回、截回）等问题。近期通过北京省区三件审核小组，发现此客户产品有一些索赔价值较高（好几百元）。对于较高索赔，提出了疑问并进行了核查，及时进行了制止。现对花乡公司提出要求，要求关闭交给客户售后账号，由花乡自己客服进行售后跟踪。按申通客服管理规定来进行提交审核，避免杜绝客户钻快递公司漏洞，提出恶意索赔，把客服工作做细、做认真。对客户钻快递公司漏洞提出索赔造成了损失给予谅解，在合情合理合规的范围内处理客户售后，安排公司客服主管每日对三大件进行查看、审核，避免公司钻快递公司漏洞，进行高价索赔，把好关。2019年4月2日，张星家出具说明载明：花乡公司在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3月30日有虚假价值投诉，现约定退回228356元投诉受款。约定时间在2019年5月1日之前给予退款。花乡公司法务主管说明载明：1.内件物品存在虚假；2.内件价值存在虚假；3.赔付证明存在虚假；4.发件人信息存在虚假。在实际工作中，遗失件、破损件如果按照总部的正常流程处理：1.先赔付给发件人再向总部申请赔偿的话，有可能申请不下来；2.遗失件如果查找无面单不仔细还会有面临恶意投诉的风险。所以滋生了一些其他想法：总部客服一般不会核实理赔件，所以在工作中有：1.内件物品存在虚假，壁纸虚报壁画。2.内件价值存在虚假，内件化妆品价值虚报，壁纸价值虚报。3.赔付证明存在虚假，赔付证明用的是业务员或者借用之前赔付过的客户的身份证。4.发件人信息存在虚假，修改买家的发件人信息，然后用底单生成器生成新的虚假底单。张星家称，当时写说明时，申通公司核查说本来应该罚46万元，如果张星家写说明把这事解决了就罚20多万，并且6个月之后就能给张星家退还，说这个就是个流程的事；后来张星家找公司退，公司说总公司没有给打条，不能退，当时张星家在公司有40多万的押金，总部说这个事情不解决就不给结算，是公司胁迫张星家写的，内容也是按照公司的要求写的，说明中的情况根本没有发生；3月18日的说明和法务主管的说明是一起写的，法务主管的说明中载明的事情没有发生，是按照总公司的要求写的，说就是个流程；写完说明以后，公司要求张星家认可这20多万的扣款，否则不进行结算，张星家已经没有钱了，就同意了，又写了4月2日的说明。2019年4月3日，北京申通公司出具处理意见载明：自2018年4月份至2019年2月，北京花乡分公司违反公司客服理赔规定，通过虚假投诉和虚报价值进行恶意投诉，其中经查实有173票价值228365元属于违规手段获取的利益。根据总公司客服管理部快递服务管理条例-理赔仲裁规范，在追缴违规利益收回的前提下，建议给予花乡公司等额228365元的罚款处罚，同时取消北京花乡公司5个月（4月-8月）内的所有客服类奖励及返款政策，以示警告。2019年4月4日，申通公司监察部作出处罚决定载明：监察部于2019年4月初对北京市花乡公司恶意投诉情况进行现场调查。经查，北京花乡公司自2018年4月-2019年3月期间恶意投诉173票。北京花乡公司相关负责人对于内件物品、价值、赔付证明、发件人信息存在虚假、伪造信息、扭曲事实、谋其私利的事实供认不讳。根据客服管理部快递服务管理条例中恶意投诉与虚假信息判罚标准对北京花乡公司作出如下处罚决定：1.北京花乡公司退回违规所得228356元；要求北京花乡公司于2019年5月1日前将违规所得款项退回公司；若北京花乡公司未在5月1日前退还违法所得，由总公司财务管理部5月下账北京公司，北京公司代扣此笔款项。2.针对北京花乡公司恶意伪造或虚构相关信息及价值的行为处罚228365元；考虑北京花乡公司实际经营状况，决定对北京花乡公司罚款于2019年6月进行扣款；同时暂时冻结北京花乡公司2019年4月-6月的三件投诉受款，后期视北京花乡公司投诉规范情况进行返还。申通公司称，当时承担赔款的都是转运中心，转运中心是申通公司直营的，赔的钱就是总部的钱。申通公司、北京申通公司称，处罚决定是申通公司下发给北京申通公司的，由北京申通公司依据内容对张星家进行的处罚。对于申通公司、北京申通公司出示的罚款依据的文件，张星家称其从未见过相关文件。对于相关文件是如何送达给张星家知晓的，申通公司称，当时是省区监察部直接负责人约谈张星家谈这个事件处理相关事宜，并带张星家去总部监察部接受调查及约谈。2020年6月10日，上海市公安局青浦分局出具立案告知书载明：刘檬，你于2020年6月10日向我局（报案、控告、举报）的申通公司报被诈骗一案，经我局审查，认为符合刑事立案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条之规定，已决定立案。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该案被告申通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拒不到庭参加第二次庭审，视为其放弃了在第二次庭审中答辩和质证的权利。张星家的行为是否构成违法犯罪由公安机关依法认定，但张星家与北京申通公司之间的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张星家依据合同提起该案诉讼，一审法院应对该案进行审理。处罚决定是申通公司下发给北京申通公司的文件，仅属于两公司之间的内部管理性文件，就其内容而言，并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之处，不存在条款无效的情形。处罚决定亦非双方合意的合同，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故对张星家要求确认处罚决定无效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张星家称其写说明系受到公司胁迫，但并未对此提交证据，一审法院对该主张不予采纳。对于张星家主张退还的违规扣款228356元，根据张星家2019年4月2日出具的说明，张星家已对该款项金额予以确认，同意退还228356元。张星家称该金额中存在本身就由张星家承担的赔款，故不应再行扣除，但部分赔款由自己承担系在系统中可以直接查阅到的，且张星家承包快递业务多年，应熟知赔款的分担规则，故张星家出具说明时对存在此种情形应属明知。此时张星家仍然同意按说明中载明的金额进行退还，应视为张星家放弃对本身由其承担的赔款主张权利，故北京申通公司据此对张星家进行扣款并无不当。对于张星家要求返还扣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张星家及其法务主管出具的说明，张星家承包期间私自为客户开通客服账号导致客户恶意索赔、且存在虚报物品价值、快件信息等情形，前述情形明显具有主观恶意。虽然承包合同中并未对此进行约定，但仅需从常识推断，即可得出前述行为必不被合同相对方所允许的结论。张星家作为承包方，依据合同约定，应接受北京申通公司的管理。快递行业中，罚款系普遍存在的条款，比如送货延迟即可导致罚款产生。该案中虽无明确证据证明北京申通公司向张星家送达了罚款相关的文件，但张星家的行为的严重性显然超越了送货延迟等情形，举轻以明重，北京申通公司对张星家的行为进行罚款应属符合合同约定之行为。对于罚款金额，一审法院认为，张星家和北京申通公司之间除了平等的承包合同关系外，双方还存在公司内部行政上的上下级管理关系，北京申通公司对张星家的处罚金额除了考虑合同外，还考虑了公司管理的需求，对恶意行为进行严厉处罚、以儆效尤并非不可理解。故对罚款金额，一审法院不予调整，对于张星家要求返还罚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于2020年12月作出判决：驳回张星家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另查明，各方一致认可一审判决书中第九页倒数第六行“法务主管”应为“客服负责人”。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处罚决定系申通公司下发给北京申通公司的文件，属于公司内部的管理文件，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无效之情形，亦无合意之表示，故不存在合同无效之情形。张星家主张《申总监（2019）号关于北京花乡恶意投诉的处罚决定》应属无效，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庭审中张星家不予认可处罚事实，主张系受到申通公司胁迫，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该意见不予采纳。再次，根据张星家2019年4月2日出具的说明内容，张星家已对该款项金额予以确认，同意退还228356元,现张星家主张要求返还上述款项，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最后，根据《承包协议书》的相关约定，“乙方有义务服从甲方在公司内部的管理，遵守甲方所定的各项管理制度”，因此，张星家作为承包方应当服从并接受北京申通公司的管理。从双方的合同履行实际来看，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除了平等的承包合同关系外，在部分工作的管理上还存在公司内部上下级的管理关系，依据充分，本院不持异议。根据张星家及客服负责人出具的说明，张星家承包期间私自为客户开通客服账号导致客户恶意索赔、且存在虚报物品价值、快件信息等情形，其行为违反了北京申通公司的管理规定，一审法院综合公司管理的需要及相关行为的示范效应，不予返还张星家的罚款，有据可依，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星家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204元，由张星家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鲁 南审 判 员  贾 旭审 判 员  姜 君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李晓晴法官助理  王慧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