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73民终3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富强，男，1978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张家口市蔚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民网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新街口外大街******。法定代表人：叶蓁蓁，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靳晓洁，女，1995年1月1日出生，汉族，人民网股份有限公司员工。上诉人高富强与被上诉人人民网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人民网）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京0491民初22292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富强，被上诉人人民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靳晓洁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富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由人民网承担诉讼费。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判令人民网赔偿我经济损失101元，数额畸低，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司法解释规定。我是河北省作家协会会员，有一定写作水平，作品具有较高的质量和价值。一审判决违反了同案同判的原则。当人民法院不能确定实际损失时，应参照文章的市场价值予以确定。一审法院确定赔偿金额时未考虑持续侵权、多次侵权的情节。涉案作品系评论文章，创作难度大。二、人民网非法使用涉案文字作品时，未给我署名，侵犯了我的署名权，应当承担赔礼道歉的责任，且已有生效判决认定应当承担赔礼道歉的法律责任，一审违反了同案同判原则。三、应当判决人民网对我进行精神损害赔偿。署名权是作者最重要的权利，且人民网多次、持续侵权。人民网辩称：一、一审中高富强没有提供经济损失的证据，一审法院按照法定赔偿标准判赔并无不当。二、我方未进行署名的行为，我们愿意当庭赔礼道歉。三、我方侵权情节轻微，不应承担精神损害赔偿的责任。综上，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高富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人民网：1.向高富强出具加盖人民网股份有限公司公章的书面道歉信，并将该道歉信在网站“人民网”（域名people.com.cn）首页予以登载，连续置顶时间不少于七天，且两年之内不得删除；2.赔偿高富强经济损失3000元；3.赔偿高富强精神损失6000元；4.支付高富强取证费、打印费及误工费等维权费用1000元。事实与理由：经高富强授权，《中国妇女报》发表了高富强创作的且享有完全著作权的《大号女性停车位是关爱？更像性别歧视》（共计1686字）。人民网所属网站“人民网”予以非法登载。人民网的行为严重侵害了高富强的著作权，给高富强造成了一定程度的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失，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故高富强诉至法院，诉如所请。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一审法院对事实认定如下：高富强为证明其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向一审法院提交：涉案作品在中国妇女报发表的截图，证明文章署名为高富强，其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民网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不认可证明目的，主张高富强仅享有涉案作品的署名权。为证明侵权事实，高富强提交：“人民网”于2018年1月3日发表的文章《大号女性停车位是关爱？更像性别歧视》截图、“人民网”ICP备案信息截图；《电子数据保全证书》，证明侵权行为在取证之时一直存在。人民网对文章截图及《电子数据保全证书》不认可；认可涉案网站是其主办。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涉案文章属于文字作品，依法受著作权法保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作品的著作权归作者所有；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如无相反证据，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底稿、公证书、合法出版物、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认定作品著作权的证据。本案中涉案作品署名“高富强”，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作品作者为高富强。人民网主张涉案作品系职务作品，但其未提交涉案文章系高富强为完成《中国妇女报》主办单位的工作任务而创作的作品，亦未提交涉案文章著作权归属的相关约定，故一审法院对其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据此高富强作为涉案作品作者依法享有涉案作品著作权。关于人民网是否侵权一节，人民网认可涉案网站是其主办且该网站中使用了涉案作品。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现其未经高富强许可，在主办的“人民网”中发布涉案作品的行为使公众能够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作品，侵害了高富强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关于赔礼道歉一节，人民网侵权情节比较轻微且高富强未能提交证明被控侵权行为致使其名誉受损的证据，故一审法院对于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赔偿经济损失的数额，因本案高富强的实际损失以及人民网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一审法院将根据侵权持续时间、文章知名度、创作难度、人民网使用方式及主观过错等侵权情节酌情确定。高富强主张为本案支出了取证费、打印费及误工费等维权费用，但未提交相应证据，其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于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失一节，人民网虽使用涉案作品，但未对涉案作品进行歪曲、篡改，未给高富强造成严重精神损害，故对高富强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一项、第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十二项、第十一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自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人民网股份有限公司赔偿高富强经济损失101元；二、驳回高富强其他诉讼请求。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庭审中，人民网当庭主动向高富强致歉，致歉内容如下：人民网转载高富强老师的文章时未进行署名，对给高富强老师造成的损失，表示真诚的歉意，同时今后也会对此加强管理，希望获得高富强老师的谅解。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根据涉案作品的署名认定高富强为涉案作品的作者，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同时一审法院根据人民网未经许可在其运营的网站中使用涉案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或地点获得涉案作品的事实，认定人民网侵害了高富强对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此认定亦正确，本院亦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本案应否判决人民网承担赔礼道歉的责任；二、一审法院确定的损害赔偿数额是否合理。一、本案应否判决人民网承担赔礼道歉的责任《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同时损害公共利益的，可以由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责令停止侵权行为，没收违法所得，没收、销毁侵权复制品，并可处以罚款；情节严重的，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还可以没收主要用于制作侵权复制品的材料、工具、设备等；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人民网未经权利人高富强许可在其经营的网站中使用涉案作品，未为高富强署名，侵犯了高富强的署名权，应当承担赔礼道歉的侵权责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但在确定赔礼道歉的方式、范围上应当考虑著作人身权受侵害的方式、程度等因素，并应当与侵权行为造成损害的影响范围相适应。本案中，人民网作为海量信息提供的网络平台，其向公众提供涉案作品时未为权利人署名并非具有明显恶意，考虑到人民网的侵权情节轻微，并且在本案诉讼中已经主动当庭道歉，故本案可以不再判令其赔礼道歉。二、一审法院确定的损害赔偿数额是否合理《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由于高富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和人民网的违法所得，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侵权持续时间、文章知名度、创作难度、人民网使用方式及主观过错等侵权情节，酌情确定经济损失101元，所确定数额在合理范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对于高富强主张一审法院同案不同判，自由裁量权行使不当的上诉理由，因高富强提供的类案判决中涉及的文章与发布平台不同，侵权行为的方式与范围亦有别于本案，故不能作为本案确定损失赔偿数额的参考依据。关于高富强要求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精神损失赔偿仅适用于侵害人身权利且后果严重或者以违反社会公共利益、社会公德的方式侵害人格利益且存在严重后果的情形。本案中，高富强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因本案所涉侵权行为产生相应精神损害，且发生严重后果；同时，人民网虽以未署名转载的方式使用了高富强的涉案文章，但其过错程度、侵权方式、侵权情节、影响范围等因素给高富强造成的损害，足以通过人民网向高富强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的方式予以弥补，因此，对于高富强主张精神损害赔偿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高富强此项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虽认定事实部分有误，但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对于高富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考虑到高富强的上诉理由部分被采纳，故二审诉讼费用由高富强与人民网按比例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高富强负担25元（已交纳），由人民网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姜丽娜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杨培培书 记 员 郑成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