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43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传焕，男，1963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先玉，浙江商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益林，浙江商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全营，男，1973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柘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申海洋，绍兴市柯桥区齐贤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天翔，绍兴市柯桥区齐贤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王传焕因与被上诉人张全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3民初77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传焕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多次诉讼大多以诉讼主体对象错误而被驳回起诉，说明被上诉人内心不能确定是否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务关系。且上诉人一审中提供的协议书中记载了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公司工作的事实。一审法院在此情况下认定双方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没有事实依据。二、一审认定上诉人需承担80%的责任与事实不符。根据侵权责任法第35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从上诉人提交的监控视频中可以看到被上诉人严重违反操作规程，特别是其在机器高速运转时用手去触摸转动工件，这是造成被上诉人受伤的直接原因，被上诉人自己明显存在重大过错。被上诉人受伤后，上诉人的其他雇员立即采取救助措施，拨打120将其送至医院，上诉人也及时支付了医疗费用。故上诉人已经尽到了合理的救助义务，不存在过错，即便需要承担责任，最多也是次要责任。三、一审法院认定协议书具有显失公平的情形对此不予采纳没有法律依据。涉案协议书是经中间人协调双方自愿签订的，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上诉人已经按协议约定履行了全部的付款义务，被上诉人再次要求上诉人赔偿损失，显然违反了双方的约定，没有法律依据。即使该协议书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根据合同法第54条的规定，也是属于可变更或可撤销的情形，并非合同无效的情形。被上诉人从未提出变更或撤销协议书的请求，故该协议书仍然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应当根据一事不再理的原则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四、一审认定被上诉人的各项损失及数额错误。1.一审法院仅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医疗费发票认定医疗费为47523.72元。被上诉人受伤后，第一次住院治疗的费用97207.95元系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相应的发票，被上诉人对此也予以认可。故被上诉人的医疗费应当为144731.67元。2.一审法院认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没有法律依据。根据人身损害司法解释第28条的规定，被抚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抚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亲属。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父母丧失劳动能力以及无其他生活来源。在上诉人提出异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也未对被上诉人父母有无其他生活来源的事实进行审查。故一审法院认定被抚养人生活费没有依据。 被上诉人张全营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无误，请求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张全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变更后)：判令王传焕赔偿张全营医疗费、住院伙食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包括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交通费等861460.22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3月起，张全营在王传焕处从事车床加工的工作。2017年12月19日，张全营不幸被绞伤，导致右肱骨骨折、动脉损伤和肌腱神经多发损伤。张全营受伤后，在浙江省人民医院、柘城县恒康医院、绍兴市柯桥区滨海医院等处治疗，住院共计123天。 2018年1月28日，王传焕（甲方）与张全营（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经甲乙双方协商，甲方同意一次性支付乙方各项工伤补偿金145000元，乙方在收到全部赔偿金后，乙方承诺不再提出相关的劳动仲裁。王传焕现已向张全营支付145000元，并垫付部分医疗费。 在该院调解阶段，张全营向该院申请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该院予以准许并依法委托了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进行了鉴定。该鉴定所认定，张全营为人体损伤六级伤残，误工期365日，护理期150日，营养期150日。为此，张全营支付鉴定费1900元。 另查明，张全营自2016年9月起在绍兴市柯桥区办有流动人口居住证。张汝山（1947年6月19日出生）与薛显凤（1948年5月2日出生）共生育三女一子，即长女张金荣、次女张俊环、三女张兰芝以及儿子即张全营。 结合张全营主张，对于张全营因本案事故产生的各项损失及数额，该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47523.72元，根据张全营提交的医疗费发票认定；2.住院伙食补助费2460元（123天×20元），该损失根据张全营住院时间为123天，按照20元/天的标准计算；3.营养费3000元（150天×20元），经该院委托的鉴定意见确定营养期限为150天，按照20元/天的标准计算；4.护理费29621元（72078元/年÷365天/年×150天），经该院委托的鉴定意见确定护理期限为150天，按照2019年浙江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5.误工费72078元（72078元/年÷365天/年×365天），经该院委托的鉴定意见确定误工期限为365天，按照2019年浙江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6、残疾赔偿金672147.5元（包含被扶养人生活费70327.5元），经该院委托的鉴定意见确定张全营的伤残等级为六级，按照2019年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具体为60182元/年×20年×50%=6018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发生事故时，张全营的扶养人范围为其父亲张汝山（70周岁）和母亲薛显凤（69周岁），结合张全营诉请并按照2019年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为37508元/年×7年×50%÷4人+37508元/年×8年×50%÷4人=70327.5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根据本案实际情况等因素酌定；8、鉴定费1900元，根据发票予以认定；9、交通费800元，根据张全营就医等实际情况情况酌定。以上9项合计849530元（取整）。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张全营在受王传焕雇佣并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王传焕应依法对雇员张全营的损害后果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但该损害后果的造成与张全营本人在从事雇佣活动时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具有一定关系,张全营也存在一定过错。根据本案具体情况,该院确定由王传焕对张全营受伤的损害后果承担80%的民事赔偿责任计679624元，张全营自行承担20%的责任计169906元。王传焕已支付145000元，尚应支付534624元。至于王传焕辩称已与张全营签署协议,双方对赔偿事宜已经达成了一致意见，且已经履行完毕，该院认为,该协议中约定的补偿费用与张全营实际损失之数额相差悬殊,且协议签订日期与事故发生日期相距较短,在张全营之损失未完全确定的情况下,应认定该协议具有显失公平的情形,故该院不能采信王传焕此辩称意见。至于赔偿的标准问题，张全营自2016年9月起在绍兴市柯桥区办有流动人口居住证，以非农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可按照城镇标准予以计算。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王传焕尚应赔偿张全营因张全营受伤所产生的各项损失合计534624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张全营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415元（申请缓交），减半收取6208元，由张全营负担2356元，由王传焕负担3852元。鉴定费1900元，结合张全营诉请已经纳入张全营损失之中并按照责任比例予以分担，不再列明。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王传焕已垫付医疗费97132.59元，其中包括伙食费1850.2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是否存在劳务关系；2.上诉人是否需要承担赔偿责任以及责任比例认定问题；3.被上诉人的医疗费数额、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认定问题。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和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等证据审查后认为，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工作的事实清楚，上诉人否认双方存在劳务关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审查后认为，一方面，被上诉人受上诉人雇佣并在从事雇佣过程中受伤的事实清楚；另一方面，被上诉人在进行作业时操作失误，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本次事故亦存在一定的过错责任。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上述情况后酌定由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受伤的损害后果承担80%的民事赔偿责任，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3中医疗费的数额认定问题，上诉人提出其已为被上诉人垫付医疗费97132.59元，并提供了相应的发票。本院在二审中就上述医疗费发票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被上诉人对上述费用予以认可，但认为其中包含的伙食费1850.2元应予以扣除。本院审查后认为，上述医疗费用上诉人提供了相应的发票，且被上诉人亦予以认可，应当计入医疗费的总额当中。至于其中包含的伙食费1850.2元，虽然不属于医疗费用，但是该笔费用确为上诉人的实际垫付款项，应当按照双方的责任分担比例在住院伙食补助费2460元中予以扣减，则上诉人尚应支付被上诉人住院伙食补助费117.8元（2460×80%-1850.2）。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认定问题，被上诉人的扶养人范围为其父亲张汝山（70周岁）和母亲薛显凤（69周岁），两人均已至退休年龄，按常理一般不再具有其他生活来源，上诉人亦未提供反证，故一审法院对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认定并无不当。综上，经本院核算，上诉人尚应赔偿被上诉人因被上诉人受伤所产生的各项损失合计513717元【534624－（97132.59-1850.2）×20%-2460×80%+117.8】。 另，至于上诉人称其已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书》,对赔偿事宜已经达成了一致意见，且已经履行完毕，被上诉人无权再次要求上诉人赔偿损失。对此本院审查后认为,一方面，该协议中约定的一次性补偿金与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之间具有较大差距；另一方面，协议签订在被上诉人的损失未完全确定的情况下,双方对于被上诉人后续产生的损失并未进行约定，故在被上诉人实际损失明显高于《协议书》中约定的赔偿金额的情况下，本院认为相应的差额部分应当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传焕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对其余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九条、第一千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3民初7766号民事判决； 二、王传焕尚应赔偿张全营各项损失合计51371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张全营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415元（申请缓交），减半收取6208元，由张全营负担2356元，由王传焕负担385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9146元，由王传焕负担8788元，由张全营负担35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茹赵鑫 审 判 员 梅 云 审 判 员 姚 瑶 二〇二一年二月一日 法官助理 洪习川 书 记 员 张 珺 8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