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京04民特95号申请人：赵丽英，女，1960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大银，北京中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胡晶，女，1951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张家口市宣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佳，北京睦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北京睦湃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赵丽英与被申请人胡晶申请确认仲裁协议效力一案，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赵丽英称，请求确认被申请人提起的[2020]京仲字第4132号仲裁案件依据的《借款合同》中第十七条仲裁条款无效。事实和理由：申请人是聋哑人，于2018年11月1日在北京市东城区朝阳门银河SOHOD座20828（即和谐众生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与和谐众生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谐众生）签订《投资咨询服务协议》，委托和谐众生进行房屋理财。根据和谐众生的商业模式，签署《投资咨询服务协议》并不需要本人实际出资，和谐众生会安排配资给申请人和投资（购买他人债权），申请人及其配偶只要按和谐众生的指令从事即可，投资的回报差额和配资的利息差额也会由和谐众生直接安排划转，申请人只要提供担保就可以获得大约每年5%的投资回报。同日，申请人接受和谐众生的配资服务，并按照和谐众生的要求签署了和谐众生提供的多份合同，并且申请人根本没有看也看不懂每份文件内容，只能按照业务员的要求在文件上签名。签约时只有申请人单方在，没有见到被申请人。所有签署的文件都是和谐众生提供的格式文本。上述协议签署完成后不久，申请人收到以被申请人名义支付的款项，同时和谐众生指示申请人将刚刚收悉的款项转付至和谐众生指定的账户中。和谐众生并未向申请人提供所签署的相关协议原件，复印件都没有提供。申请人直到收到北京仲裁委的通知才知道签署了所谓的《借款合同》。2020年9月16日被申请人向北京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北仲）提起[2020]京仲字第4132号仲裁案件，称其与申请人之间于2018年11月1日签署《借款合同》，被申请人未偿还借款。根据该《借款合同》第十七条之约定向北仲申请仲裁解决。但是，该仲裁条款系一起刑事案件中部分当事人之间的无效条款，具体理由如下：一、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不存在仲裁协议申请人在收到仲裁通知之前，并不知道与被申请人之间签署过所谓的《借款合同》，也没有见过该协议的原件和复印件。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在签订所谓的《借款合同》之前，从未针对该协议所涉内容进行过沟通，甚至时至今日双方未曾谋面，从未对《借款合同》所涉争议由北仲管辖的事宜形成过合意。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并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以下简称《仲裁法》）第十六条规定的“请求仲裁的意思表示”，《借款合同》并不具备仲裁协议的内容要件。申请人与被申请人是基于和谐众生提供的理财服务才签署了一些文件，即便签署了所谓的《借款合同》，该协议系和谐众生提供的格式合同。在签署过程中，和谐众生及被申请人并未采取合理的方式提醒申请人注意仲裁条款，申请人系聋哑人，沟通交流比正常人困难很多。此外，仲裁条款也并非基于协议当事人选择而确定的，该条款剥夺了申请人采取诉讼方式解决争议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四十条之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并且，《借款合同》系双方基于和谐众生的指示签署，假使申请人存在“请求仲裁的意思表示”，则该意思表示的相对人应为和谐众生，而非被申请人。据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并不存在“请求仲裁”的合意。二、《借款合同》所涉交易涉嫌刑事案件，不应适用《仲裁法》和谐众生提供的借贷理财服务涉嫌合同诈骗等犯罪，已经被北京市公安局东城分局立案侦查。《借款合同》便是其实现合同诈骗的工具，《借款合同》项下所涉案件事实与公安机关刑事侦查部门侦查事实系同一事实，该《借款合同》即使签署了也是无效的。《借款合同》引起的纠纷属于刑事案件，并非民商事纠纷。本案并不属于《仲裁法》第二条所规定的平等主体间的合同纠纷和其他财产权益纠纷，不应适用《仲裁法》。被申请人胡晶称，一、《借款合同》确系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署，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仲裁条款也当然有效，双方存在仲裁的合意。1.《借款合同》于2018年11月1日签订，共11页，每页底部均有申请人与被申请人本人签字并捺指印，且在合同最后一页，申请人亲自书写并确认“甲方对上述合同内容已认真阅读并充分理解，且与乙方协商一致”。签字即表示申请人已确认过合同内容并认可合同条款，借贷双方已经达成合意，且双方已实际履行合同。《借款合同》第十七条明确约定“如不能协商一致，任何一方均有权直接向北京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解决”，仲裁条款作为合同的重要部分，申请人明显知晓，故双方存在仲裁的合意。2.申请人作为聋哑人，可能存在沟通上的困难，但并非不能沟通，且其完全具有阅读理解能力，《借款合同》内容清楚易懂，申请人完全可以理解，并不影响最终的沟通和理解效果。其次，作为聋哑人，申请人在签署文件时更应谨慎，按照常理，申请人更应充分阅读所签署文件的内容，而且正因为申请人是聋哑人，其应更善于纸面沟通方式，通过纸面沟通交流对其更加有利。申请人作为一个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为自己的行为承担后果。因此，申请人自称不知道签署过《借款合同》，明显与事实不符。3.申请人主张不知道签署过《借款合同》，对合同内容不知情，该主张的举证责任应在申请人一方，目前其所举证据并不能证明申请人对《借款合同》不知情。对于申请人所说的签署文件都是和谐众生提供的格式文本，签约时只有申请人单方在，没有见到被申请人，时至今日双方未曾谋面。被申请人认为，合同文件并非被申请人制作，签署合同时双方均未提出异议，并已在合同上签字确认，说明双方已就合同版本及内容形成合意，且申请人先签合同，被申请人后签合同并不影响合同的成立。事实上在签订合同当天，双方一同前往不动产登记中心签署相关材料并办理抵押登记，而非申请人所说的双方至今未曾谋面。因此，申请人一方所主张的事实缺乏任何证据证明，且与事实情况并不相符，其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二、对于被申请人所述的将借款用于投资理财，是申请人的个人行为，与本案无关被申请人并不知道申请人与和谐众生签订的《投资咨询服务协议》，并将借款转至和谐众生指定的账户。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署的《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用途是经营周转，并非用于投资理财。申请人和被申请人之间是真实的借贷关系，申请人将借款用于投资理财，是另外的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退一步讲，如果非要说和本案有关，也只是申请人未按合同约定的用途使用借款，将借款挪作他用，即申请人实际上已经构成违约。三、申请人所述的“本案涉刑，不应适用《仲裁法》”不成立首先，本案为申请确认仲裁协议效力纠纷，进行的是程序性审查，确认是否涉及刑事属于实体审查，不是本案的审理范围。其次，即便实体审理，合同诈骗具有相对性，而申请人提交的立案告知书，被告知人是穆磊，并非申请人本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之规定：“人民法院立案后，发现与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虽有关联但不是同一事实的涉嫌非法集资等犯罪的线索、材料的，人民法院应当继续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并将涉嫌非法集资等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或者检察机关”。因申请人没有就本案以其为被告知人的刑事立案告知书，故依据现有证据本案并不涉及刑事，属于民事法律纠纷，应属民事案件，应根据双方签署的《借款合同》中的仲裁条款由北仲审理。四、最后，申请人先后两次在贵院立案确认仲裁条款无效，且时间均是在北仲即将开庭之时，具有明显的阻碍仲裁程序正常进行的故意，希望贵院对申请人恶意拖延时间，浪费司法资源的行为予以训诫。经审查查明，2018年11月1日，甲方借款人赵丽英与乙方出借人胡晶签订了合同编号：XJ（2018）-049的《借款合同》，该协议就借款种类、借款用途、借款期限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其中第十七条本合同争议解决方式及法律适用约定，甲、乙双方在履行本合同过程中发生争议时，双方应当友好协商解决，如不能协商一致，任何一方均有权直接向北京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解决。本合同的履行及争议解决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借款合同》每页底部及尾部均有赵丽英、胡晶的签字及按捺的手印，《借款合同》尾部提示：甲方对上述合同内容已认真阅读并充分理解，且与乙方协商一致。赵丽英在该页对上述提示内容进行抄写，并签字捺手印确认。胡晶依据上述《借款合同》中关于仲裁条款的约定，就双方合同项下的争议向北京仲裁委员会提出了仲裁申请，案件编号为（2020）京仲案字第4132号。截至本案受理前，该案尚未开庭审理。另查，2018年11月1日，赵丽英与和谐众生签订《投资咨询服务协议》，约定赵丽英将合法自有资金220万元作为委托理财准备金进行投资。本院认为，对仲裁协议效力的判断，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六条和第十七条等相关内容进行判断。《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六条规定，仲裁协议包括合同中订立的仲裁条款和以其他书面方式在纠纷发生前或者纠纷发生后达成的请求仲裁的协议。仲裁协议应当具有下列内容：（一）请求仲裁的意思表示；（二）仲裁事项；（三）选定的仲裁委员会。第十七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仲裁协议无效：（一）约定的仲裁事项超出法律规定的仲裁范围的；（二）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订立的仲裁协议；（三）一方采取胁迫手段，迫使对方订立仲裁协议的。本案中，双方在《借款合同》和《担保合同》中明确约定：双方在履行本合同过程中发生争议时，双方应当友好协商解决，如不能协商一致，任何一方均有权直接向北京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解决。赵丽英、胡晶在《借款合同》《担保合同》每页底部及尾部均签字并捺手印确认，在合同签署页的尾部赵丽英还手写“甲方对上述合同内容认真阅读并充分理解，且与乙方协商一致”字样，亦签字捺手印确认，故赵丽英对仲裁条款的约定内容系明知并同意的。综上，现有证据显示，案涉仲裁协议约定内容明确，选定的仲裁机构明确具体，且当事人选定仲裁解决争议的意思表示真实，故案涉仲裁协议应为有效仲裁协议。现赵丽英主张该仲裁协议无效，应提供证据证明仲裁协议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七条规定的仲裁协议无效之情形。本案中，赵丽英亲自手写并确认对合同内容认真阅读并充分理解，并与对方协商一致；赵丽英称仲裁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就此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赵丽英在签署仲裁协议时对方存在胁迫行为。此外赵丽英主张：和谐众生提供的贷款理财服务涉嫌合同诈骗等犯罪，《借款合同》是实现合同诈骗的工具，因《借款合同》引起的纠纷属于刑事案件，故不属于仲裁管辖范围。本院认为，赵丽英与和谐众生签订了《投资咨询服务协议》，本案为借款合同纠纷，和谐众生并非《借款合同》当事人，依据现有证据，尚不能确认本案与刑事案件有直接关联；综合全案证据情况，本案亦不存在仲裁协议无效的其他情形，故本院对赵丽英关于案涉仲裁协议无效的意见不予采纳。另外，双方当事人选择仲裁作为发生纠纷的争议解决方式，该仲裁条款属于合同中有关争议解决方法的条款，而合同不生效、无效、被撤销或者终止都不影响合同中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的效力。综上，赵丽英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六条、第二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赵丽英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赵丽英负担（已交纳）。审 判 长  冀 东审 判 员  朱秋菱审 判 员  于颖颖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王 静书 记 员  王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