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再7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伍俊忠，男，1982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无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刚，天津知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俊成，天津知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昌润北路与兴华西路西南角的临街商务楼**。 负责人：李**，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红燕，山东舜翔（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伍俊忠因与被申请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聊城大地保险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9）鲁1502民初53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11月17日作出（2020）鲁15民申36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15日通过远程视频方式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伍俊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刚、被申请人聊城大地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秦红燕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伍俊忠申请再审称，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六项、第十一项规定的应予再审情形。（1）本案一审时，再审申请人已经申请执行山东省枣庄市薛城区人民法院（2017）鲁0403民初1993号民事判决，且判决书已在中国裁判文书网上公布，足以说明该判决已经生效。本案第一次开庭后，再审申请人多次与该案承办法官联系开具生效证明，该案承办法官释明申请执行时已经开具生效证明，无需另行开具。直到本案作出一审判决后，该案承办法官才于2020年1月8日重新开具了判决生效证明，该证明足以推翻本案原审判决。（2）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12日受理本案后适用简易程序审理，超过三个月的审理期限后没有转为普通程序，且一审庭审时被申请人提出了重新鉴定申请，但一审法院对此没有依法处理，而是于2019年11月28日作出一审判决，2019年12月30日再审申请人才收到一审判决书。本案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3）本案一审开庭时，再审申请人一方当庭增加了诉讼请求，将诉争金额由165000元增加到246000元，一审法院对此并未审理就直接作出判决，遗漏了再审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据此，请求再审撤销原判决，判令被申请人按照约定赔偿损失246000元。 聊城大地保险公司辩称：（1）本案投保属实，但是根据保险单应当按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对再审申请人重新鉴定。（2）根据保险合同的特别约定，应当按照一级伤残100%、二级伤残75%、三级伤残50%等比例进行赔偿。（3）再审申请人应当提供驾驶员石金磊的驾驶证、上岗证及事发保险车辆的行驶证、营运证，以及再审申请人的CT片子等检查报告，对再审申请人重新进行伤残鉴定。（4）根据保险法的规定，人寿保险以外的其他保险诉讼时效期间为两年，再审申请人起诉时已经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被申请人不同意赔偿。 伍俊忠于2019年6月1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聊城大地保险公司按照保险合同约定赔偿损失165000元，庭审时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按照约定赔偿24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17日6时20分许，石金磊驾驶鲁Ｐ×××××重型仓栅式货车（附载乘车人伍俊忠）沿京台高速公路枣庄段由南向北行驶至602公里处（东侧），与同方向在前沈伟驾驶的苏Ｃ×××××苏CA6**号重型平板半挂牵引车相撞，造成伍俊忠受伤，车辆及货物损失，路产损失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枣庄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京福高速公路大队作出枣公交巡认字（2017）第01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为：因石金磊的违法行为是此次事故的主要原因，石金磊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沈伟承担事故次要责任，伍俊忠无责任。鲁Ｐ×××××车辆在被告处投保有机动车司乘人员团体保险，每人保额30万元，伍俊忠是鲁Ｐ×××××重型仓栅式货车的乘车人员。庭审中原告提交了（2017）鲁0403民初1993号民事判决书、鉴定书复印件各一份。 一审法院认为，鲁Ｐ×××××车辆向被告交纳了保险费用，被告向其出具了保险单，双方保险合同关系成立。该保险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背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原告是鲁Ｐ×××××重型仓栅式货车的乘车人员，系被保险人；原告受伤，其权益应受法律保护。原告在庭审中提交的鉴定书、（2017）鲁0403民初1993号民事判决书均系复印件。（2017）鲁0403民初1993号民事判决书的是否生效，并没有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原告主张被告赔偿损失165000元，证据不足，不予保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28日作出（2019）鲁1502民初5311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伍俊忠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原告伍俊忠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2016年7月11日，冠县振飞物流有限公司为鲁Ｐ×××××等九台车辆投保“机动车辆司乘人员团体保险”一份。聊城大地保险公司出具的《大地机动车辆司乘人员团体保险单》载明：本保单适用《大地机动车辆驾乘安心意外伤害保险条款》，保险金额为30万元/每座（人），保险责任为意外身故、意外残疾两项，针对每一被保险人给付的各项保险金累计以该被保险人的保险金额为限；每台车辆只承保一司机一乘客2人，共承保18座，整张保单合计最高保险金额为540万元；保险期间为2016年7月12日0时起至2017年7月11日24时止。保险单另载明：“伤残特约（道交）：在保险期间内，与指定保险责任对应的保险事故导致被保险人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中所列残疾的，保险人负责按特定保险合同中与指定保险责任相关的约定给付保险金，具体为：伤残等级分为10级，伤残程度第一级对应的保险金给付比例为100%，伤残程度第十级对应的保险金给付比例为10%，每级相差10%”。 另查明，2017年4月17日，石金磊驾驶鲁Ｐ×××××重型仓栅式货车（附载乘车人伍俊忠）在京台高速公路枣庄段与同方向在前沈伟驾驶的苏Ｃ×××××/苏苏CA6**重型平板半挂牵引车相撞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伍俊忠受伤。鲁Ｐ×××××重型仓栅式货车的登记所有人为冠县振飞物流有限公司，使用性质为货运，检验有效期至2017年6月。石金磊机动车驾驶证记载的准驾车型为A2，有效日期至2028年9月20日；其从业资格证记载的从业类别为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初次领证日期为2012年11月28日，有效期限至2024年11月28日。 还查明，伍俊忠于2017年7月3日向山东省枣庄市薛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石金磊、冠县振飞物流有限公司、徐州韩氏物流有限公司等人赔偿损失2184040.76元。该案诉讼过程中，山东金剑司法鉴定中心接受法院委托于2017年12月6日作出《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参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标准第5.3.1.3）条之规定，被鉴定人伍俊忠目前身体状况（双下肢屈髋、屈膝肌力4级，双足肌力0级，提睾反射未引出，肛门括约肌松弛）构成三级伤残；根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标准第5.9.6.2）条之规定，伍俊忠L5椎体并附件骨折术后构成九级伤残。2018年4月19日，山东省枣庄市薛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鲁0403民初1993号民事判决，判令石金磊赔偿伍俊忠各项损失694363.51元。 本院再审确认的上述事实，有《大地机动车辆司乘人员团体保险单》、鲁Ｐ×××××重型仓栅式货车的机动车行驶证、石金磊的机动车驾驶证和从业资格证、山东省枣庄市薛城区人民法院（2017）鲁0403民初1993号民事判决书、山东金剑司法鉴定中心“鲁金司法鉴定中心[2017]临鉴字第1984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予以证实。原审判决书将本案重型仓栅式货车笔误为“鲁Ｐ×××××”，依法应予补正。双方对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争议，本院予以确认。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一）关于伍俊忠的伤残等级问题 2017年12月6日山东金剑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将伍俊忠鉴定为三级伤残，系山东省枣庄市薛城区人民法院在审理伍俊忠与石金磊等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时形成的鉴定意见。该鉴定意见适用的评残标准为《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第5.3.1.3）条，该项评残标准与《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同等评残标准相比较具有沿袭、整合关系，并不加重本案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伍俊忠主张依据山东金剑司法鉴定中心《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其构成三级伤残，本院予以采纳。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国家安全部、司法部关于发布的公告》（2016年4月18日发布）规定，自2017年1月1日起，司法鉴定机构和司法鉴定人进行人体损伤致残程度鉴定统一适用《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本案鲁Ｐ×××××重型仓栅式货车于2017年4月17日发生交通事故时，司法鉴定程序已不再适用《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聊城大地保险公司与伍俊忠可以根据合同约定通过非诉渠道解决残疾等级争议，但双方在诉讼程序中均不能对抗统一的司法鉴定制度。聊城大地保险公司申请按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对伍俊忠的残疾程度进行司法鉴定，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准许。 （二）关于本案保险事故对应的保险责任问题 本案保险单载明“伤残特约（道交）：在保险期间内，与指定保险责任对应的保险事故导致被保险人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中所列残疾的，保险人负责按特定保险合同中与指定保险责任相关的约定给付保险金，具体为：伤残等级分为10级，伤残程度第一级对应的保险金给付比例为100%，伤残程度第十级对应的保险金给付比例为10%，每级相差10%”，系对意外残疾保险责任的特别约定。伍俊忠主张适用该项约定确定保险责任，与道路交通事故造成其伤残的保险事故相符，依法应予支持。 本案保险单载明“本保单仅承担被保险人在车厢内责任，不承担加油、加水、故障修理、换胎的临时停放过程中遭受意外的责任。【发生保险事故后，若根据条款被保险人伤残程度符合《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所列残疾之一的，保险人按该被保险人的意外伤害保额与各级残疾等级对应的给付比例给付保险金，伤残等级依次为一级、二级、三级、四级、五级、六级、七级、八级、九级、十级的，对应的给付比例依次为100%、75%、50%、30%、20%、15%、10%、7.5%、5%、2.5%】”，系对意外伤残保险责任的一般约定。聊城大地保险公司主张适用该项约定确定保险责任，属于排除保险事故特别约定的诉讼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聊城大地保险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保险责任，伍俊忠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第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冠县振飞物流有限公司对其鲁Ｐ×××××重型仓栅式货车司乘人员具有保险利益，聊城大地保险公司亦按照《大地机动车辆驾乘安心意外伤害保险条款》予以承保，因此双方订立的鲁Ｐ×××××重型仓栅式货车司乘人员保险合同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的规定，鲁Ｐ×××××重型仓栅式货车在保险期间内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乘车人伍俊忠三级伤残，聊城大地保险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金额30万元及“伤残特约（道交）”对应的支付比例80%，向伍俊忠支付意外伤残保险金24万元。伍俊忠提起本案诉讼主张保险金24万元，依法应予支持；其申请再审增加保险金诉讼请求6000元，超出审判监督程序的审理范围，本院不予支持。 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六条规定：“人寿保险以外的其他保险的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向保险人请求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保险事故发生之日起计算”。本案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为意外伤残，被保险人主张保险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形成残疾时起算。山东金剑司法鉴定中心于2017年12月6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至伍俊忠于2019年6月12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出保险法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期间。2017年4月17日鲁Ｐ×××××重型仓栅式货车发生交通事故，仅是保险合同约定的意外伤害发生之日，伍俊忠是否形成残疾有待于治疗终结和伤残评定。聊城大地保险公司主张自2017年4月17日起算诉讼时效，既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也与《大地机动车辆驾乘安心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二）项“自遭受意外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内”的伤残待定期限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第三，冠县振飞物流有限公司、石金磊之间对鲁Ｐ×××××重型仓栅式货车的约定所有及投保利益关系，以及该二人与伍俊忠之间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关系，均不影响伍俊忠依据本案保险合同向聊城大地保险公司主张权利，投保利益人与被保险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可依法另行解决。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伍俊忠放弃上诉权利对一审判决申请再审，应当负担再审案件受理费。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一审案件受理费应由聊城大地保险公司负担。 综上，本案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伍俊忠再审诉讼请求的合法部分，依法应予支持。案经本院审判监督专业法官会议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9）鲁1502民初5311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伍俊忠支付意外伤残保险金24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负担；再审案件受理费3600元，由伍俊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吉洪林 审判员  张 磊 审判员  李中栋 二〇二一年二月八日 书记员  刘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