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217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绍军，男，1986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房山区，户籍地江苏省如皋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帅，北京理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支禹轩，男，1991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房山区。上诉人陈绍军因与上诉人支禹轩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1民初147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适用独任制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绍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撤销或变更，支持我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支禹轩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适用的法律规范为《合同法》第52条，该条款为合同无效条款，但该条款不应适用于本案。一、《北京市小客车数量调控暂行规定》(以下简称规定)不能直接导致合同无效。1.规定的制定主体为北京市人民政府，其属性应为地方政府规章，不属于《合同法》第52条第五项中的法律、行政法规。2.该规定共十一条，规定的内容为北京市小客车指标的分配及取得办法，没有强制性或者管理性规定。因此，违反该规定不属于《合同法》第52条第5项导致合同无效的行为，不能以该条款认定合同无效。二、双方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未扰乱北京市对小客车配置指标调控的管理公共秩序。规定制定的主要目的为“落实本市城市总体规划，实现小客车数量合理、有序增长，有效缓解交通拥堵状况。”由此可见，该规定诣在通过控制汽车配置指标，进而直接控制北京市汽车保有量，缓解交通压力。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是通过《车辆转让协议》的方式，转让汽车及配套指标，在该种形式下，一方取得了汽车及其配套指标，另一方必然会失去汽车及配套指标，总体上并未增加北京市汽车保有总量。因此，该行为不违反《北京市小客车数量调控暂行规定》的制定目的和具体规定，也未扰乱北京市对小客车配置指标调控管理的公共秩序。支禹轩辩称，不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陈绍军的上诉意见。支禹轩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依法改判我支付陈绍军购车款45000元。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陈绍军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支禹轩与陈绍军是在2018年10月14日签订的协议，但是仅仅过了7天，车辆的实际所有人王东来就找了该车辆，并且告知陈绍军，车辆涉及刑事犯罪。当时陈绍军就来找支禹轩和李岩协商这个事情。支禹轩和李岩回复的是，陈绍军把车还回来，支禹轩和李岩把买车的钱退给他。因为当时车辆交付给陈绍军的时间较短，他使用车辆给车辆造成的贬值损失也比较少，因此我愿意全额退款。但是陈绍军拒绝了支禹轩的提议，仍然选择继续使用涉案车辆，因此车辆被海淀法院依法扣押之后，陈绍军所受到的损失，其应当承担主要责任。2.法院酌定返还的金额过高。自2018年11月开始，陈绍军在明知道涉案车辆涉及经济纠纷，仍然正常的使用车辆将近两年的时间，即使双方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被法院认定为无效，陈绍军在这两年期间里实际使用车辆，其实际损失，远远低于9万元。按照市场的行情，租车费约为每个月4500元，租赁指标的费用大概是每年18000元左右，法院应当综合考虑陈绍军的实际损失。并且陈绍军明知道车辆涉及经济纠纷，仍然继续使用车辆，其行为属于扩大损失范围。对于因其自身原因扩大的损失，应当由其来承担。我认为，跟据支禹轩和陈绍军在诉讼之前协商的内容，支禹轩愿意返还给陈绍军45000元。陈绍军辩称，不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支禹轩的上诉意见。陈绍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陈绍军与支禹轩在2018年10月14日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2.判令支禹轩向陈绍军返还购车款90000元；3.判令支禹轩向陈绍军支付违约金18000元；4.诉讼费由支禹轩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14日，支禹轩（甲方、卖方）与陈绍军（乙方、买方）签订《车辆转让协议》，约定支禹轩将车牌号为×××的骐达牌车辆转让给陈绍军。甲方保证该车来源正当合法，手续齐全，真实有效，非盗抢及无经济纠纷，无任何交通肇事逃逸事件等，保证此车能正常过户，并积极协助乙方进行顺利过户。甲方给乙方的手续有行驶证、钥匙。自成交之日起之前，该车的一切交通事故责任与违章、经济纠纷等全部由甲方负责，自成交之日起以后车辆所发生的一切交通事故责任与违章或经济纠纷费用与甲方无关，由乙方负责。如有违约，违约方赔偿对方车价20%的违约金，该车过户完毕后，此协议自行作废。该协议备注：此车非盗抢，状态正常，京牌背户出售。当日，陈绍军向支禹轩支付定金5000元。2018年10月16日，陈绍军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分两笔向支禹轩支付剩余购车款共计85000元。当日，支禹轩通过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向李岩转账83000元。支禹轩向陈绍军交付了该车辆后，陈绍军一直占有使用至2020年9月8日。另查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17日作出（2019）京0108民初3308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李岩于该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将车牌号为×××的骐达牌小型轿车一辆返还给王来东使用。另查二，2020年9月8日，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京0108执301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将（2019）京0108民初33086号判决书确定的车牌号为×××的骐达牌小型轿车一辆返还给王来东使用，并从陈绍军处扣押了该车辆。一审诉讼中，支禹轩称其朋友李岩与（2019）京0108民初33086号民事判决书中的李岩并非同一人。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北京市政府为实现小客车数量合理有序增长，有效缓解交通拥堵状况，降低能源消耗和减少环境污染，于2010年12月出台了《北京市小客车数量调控暂行规定》，规定小客车配置指标按照公开、公平、公正的原则，以摇号方式无偿分配，指标有效期为6个月，不得转让。本案中，双方签订《车辆转让协议》并实际履行，其实质上旨在利用他人行驶本驾驶该车辆以及实际获得并使用该车辆对应的北京车牌，该协议扰乱了北京市对于小客车配置指标调控管理的公共秩序，进而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应属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考虑到陈绍军已对该车辆实际占有使用近两年，且其在明知支禹轩非车辆所有人、车辆交付时亦无车辆登记证书的情形下仍与支禹轩签订合同，陈绍军本身存在一定的过错，故对支禹轩应返还陈绍军合同款项的金额，一审法院结合车辆使用情况以及双方过错程度予以酌定。基于合同无效，陈绍军要求支禹轩承担违约责任的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支禹轩抗辩由陈绍军自行承担责任的意见，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第五十八条规定，判决：一、确认陈绍军与支禹轩于2018年10月14日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无效；二、支禹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陈绍军购车款65000元；三、驳回陈绍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支禹轩向陈绍军购买车辆，虽双方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系真实意思表示，陈绍军收取了购车款并交付了案涉车辆，但协议实质上旨在利用他人行驶本驾驶该车辆以及实际获得并使用该车辆对应的北京车牌，该协议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扰乱了北京市对于小客车配置指标调控管理的公共秩序，进而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属无效合同，一审认定并无不当。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陈绍军要求支禹轩返还车辆价款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根据车辆使用情况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支禹轩上诉所提陈绍军了解涉案车辆情况，且根据市场行情，其愿意返还陈绍军45000元的上诉意见，经审查，陈绍军明知支禹轩非车辆所有人、车辆交付时亦无车辆登记证书的情形下仍与支禹轩签订合同，并对该车辆实际占有使用近两年，陈绍军本身存在一定过错，支禹轩非车辆所有人仍与陈绍军签订旨在规避小客车配置指标调控管理的车辆转让协议，亦存在一定过错。一审法院结合车辆使用情况以及双方过错程度，对支禹轩应返还陈绍军合同款项的金额，酌定65000元，并无不当。支禹轩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对支禹轩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陈绍军、支禹轩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60元，陈绍军负担2460元（已交纳），支禹轩负担30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王 元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姬 雷书 记 员  王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