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民终688号上诉人(一审原告、保全案外人)：上海敏飞塑胶原料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法定代表人：李晓飞，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浩，上海市沪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莉，上海市沪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申请保全人)：国泰君安风险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法定代表人：姜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颖坤。一审第三人(被保全人)：中石化化工销售(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业盛路****。法定代表人：秦智勇，执行董事。上诉人上海敏飞塑胶原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敏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国泰君安风险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泰君安)、一审第三人中石化化工销售(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石化上海公司)执行异某之诉一案，不服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中院)(2020)沪01民初1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2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敏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浩、刘莉，被上诉人国泰君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颖坤到庭参加诉讼。一审第三人中石化上海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敏飞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中院(2020)沪01民初157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向一审第三人汇款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220,935元(以下简称涉案款项)并非错误支付,系事实认定错误。1.上诉人和一审第三人于2018年签订的合同已履行完毕,双方无债权债务纠纷,依据一审第三人在(2020)沪01执异65号一案中的陈述,其自认上诉人于2020年4月27日汇入的涉案款项系错汇。2.一审第三人和中国石化化工销售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化江苏分公司)均销售油瓶级聚酯切片和水瓶级聚酯切片,两者业务完全重合。上诉人在2020年4月已与中石化江苏分公司有业务往来,并已支付定金,不可能再与一审第三人交易。3.根据交易习惯,2020年4月27日上诉人付清货款后至江阴澄高取货42.9吨,按每吨单价5,150元计算,货款即为220,935元,符合上诉人和中石化江苏分公司的约定，故涉案款项系错汇。二、参考最高人民法院相关案例的裁判要旨,上诉人享有足以排除财产保全强制性措施的实体权益。1.上诉人误划款项的行为因缺乏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能产生转移款项实体权益的法律效果。2.款项进入一审第三人账户后即被人民法院冻结,一审第三人既未实际占有该款项,亦未获得作为特殊种类物的相应货币,该误划款项不适用货币占有即所有原则。3.案外人执行异某之诉旨在保护案外人合某的实体权利,在查明案涉款项实体权益属上诉人的情况下,应直接判决停止对该涉案款项的保全措施以保护上诉人的合某权益,无须通过另一个不当得利之诉解决纠纷。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被上诉人国泰君安辩称,敏飞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一审第三人无其他销售关系，同样的错付行为不止一起有悖常理，很可能是一审第三人和中石化江苏分公司形成了代付代收的关系。本案保全冻结一审第三人名下银行账户，该账户内涉案款项应属于登记户名人所有。即使存在错付，敏飞公司对涉案款项也仅享有不当得利的债权请求权，不享有物权，不能排除法院保全强制措施。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敏飞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审第三人中石化上海公司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涉案款项系上诉人错付，虽表现为发生物的转移，但上诉人无将涉案款项转给一审第三人的主观意思，一审第三人也无接受占有该款项之意，且涉案款项进入一审第三人账户后即被人民法院冻结,上诉人对该款无实际支配权，未形成法律意义上的交付，故涉案款项所有权未发生转移。一审第三人账户被人民法院冻结后，除其余几笔类似错付款项外，无其他款项进出，具备特定化特征，可排除执行。敏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不得保全冻结登记为中石化上海公司银行账号XXXXXXXXXXX********(以下简称涉案账户)内存款220,935元；确认敏飞公司对涉案款项享有所有权。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2019年8月9日，一中院立案受理(2019)沪01民初249号国泰君安诉中石化上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国泰君安诉请中石化上海公司返还货款156,799,920元等。国泰君安诉请理由为中石化上海公司未能按期履行2019年6月27日签订的《化工产品销售合同》供货义务，已于2019年8月1日向中石化上海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函》等。上述案件审理过程中，国泰君安向一中院申请保全中石化上海公司的财产，该院于2019年9月2日作出(2019)沪01民初249号民事裁定：冻结被申请人中石化上海公司银行存款164,296,980.57元或查封其他等值财产，并于2019年9月6日冻结了中石化上海公司名下开立在中国工商银行上海市分行第二营业部的涉案账户。敏飞公司对保全冻结涉案账户内部分存款220,935元主张所有权，向一中院提起案外人异某，一中院于2020年6月5日作出(2020)沪01执异65号执行裁定：驳回案外人敏飞公司的异某请求。该异某审查中，中石化上海公司表示：敏飞公司不欠付其公司款项，涉案款项系敏飞公司误付。敏飞公司不服上述异某裁定，遂提起本案执行异某之诉。2018年12月12日，敏飞公司与中石化上海公司签订《化工产品销售合同(固体)》，该合同约定：交易数量330吨，含税单价8,100元/吨，总金额2,673,000元(含税)；合同指定收款账户为涉案账户，2018年12月3日至2019年1月9日期间，敏飞公司向中石化上海公司分批支付货款合计2,673,000元。2019年8月29日，敏飞公司与中石化江苏分公司签署《化工产品零星销售合同(固体)》，该合同约定：交易数量31.9吨，含税单价6,700元/吨，总金额213,730元(含税)；合同指定收款账户为XXXXXXXXXXXXX********。2019年8月29日，敏飞公司与中石化江苏分公司签署《化工产品零星销售合同(固体)》，该合同约定：交易数量31.9吨，含税单价6,750元/吨，总金额215,325元(含税)；合同指定收款账户为XXXXXXXXXXXXX********。2020年4月27日，敏飞公司与中石化江苏分公司签署的《化工产品零星销售合同(固体)》，该合同约定：交易数量319吨，含税单价5,150元/吨，总金额1,642,850元(含税)；合同指定收款账户为XXXXXXXXXXX********。涉案账户户名为中石化上海公司。2020年4月27日，敏飞公司向中石化上海公司涉案账户转账涉案款项，届时存款余额为6,719,097.61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在(2019)沪01民初249号案件诉讼过程中，案外人敏飞公司以“错付款项”为由，对诉讼保全冻结的涉案款项主张排除财产保全措施的所有权，而向一中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某之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某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之规定，依照在案证据材料及其当事人诉辩意见，结合本案查证事实，本案争议焦点为案外人敏飞公司对涉案款项享有何种民事权益；该权益是否足以排除财产保全措施，分析如下：一、案外人对“错误支付”事实负有证明责任依敏飞公司对涉案款项主张权益之缘由，即错误付款，本案先行审查该款项支付是否存在错误付款之事实，而依照货币属性通常适用“占有即所有”原则，及其执行异某之诉中案外人的证明责任，案外人对错误付款之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首先，从敏飞公司提供的其与中石化上海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来看，该合同在履行期内，双方之间存在交付货物及支付货款的履约义务，敏飞公司主张其与中石化上海公司销售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且货款结清，但国泰君安对此质疑并不能排除存有其他销售合同的可能，对此敏飞公司也未能加以证明；其次，敏飞公司举证的其与中石化江苏分公司的销售关系，然，根据合同独立性及法律约束力的相对性特征，敏飞公司提供的在案证据材料也不足以证明与涉案款项错误支付具有关联性；最后，敏飞公司以中石化上海公司自认误付为由，对涉案款项支付主张错付，但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形下，并不能形成认定“错误支付”事实的依据。据上所述，敏飞公司对其“错付款项”之主张举证的证据材料，不足以证明双方对支付涉案款项缺乏付款合意、支付行为源自错付之事实，由其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二、“错付款项”所有权返还请求权基础不能成立即使存在“错付款项”之情形，敏飞公司对涉案款项主张实体权益归错误付款人“所有”，实则请求权基础为原物返还请求权，而货币作为种类物，缺乏特定化表征，与返还“原物”所具有特定之物特征相悖。货币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交付，属于指示性交付行为，银行因付款人之汇款指示完成款项交付，收款人因此对汇入银行取得存款债权。付款人主张错误付款，系属指示性行为的错误意思表示，无论付款人选择撤销权，还是不当得利权利救济，对收款人的存款债权行使返还请求权，该请求权基础始终属于债权性救济，故敏飞公司请求权基础缺乏法律依据，其对涉案款项不享有排他性物权效力。三、一般金钱债权不具有排除其他债权的法律效力本案财产保全措施是申请人对其提请的给付之诉案件，为保证将来的生效判决得以执行，而向人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强制性措施，申请人对被保全财产，即涉案款项享有预期债权实现权益。依上所述，即使涉案款项属错误支付，敏飞公司对此也仅享有债权返还请求权，普通金钱债权不享有对抗其他债权的优先性法律效力。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敏飞公司对涉案款项不享有足以排除财产保全强制性措施的实体权益。关于敏飞公司提出确认所有权之请求，在执行异某之诉审理中应当以前述成立为基础，因前提未能成立，故对其确权主张不予采纳。中石化上海公司经一中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出庭，由此产生的不利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敏飞公司之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敏飞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敏飞公司、被上诉人国泰君安及一审第三人中石化上海公司均未提交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敏飞公司诉中石化上海公司等不当得利纠纷一案，由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受理，案号为(2020)沪0115民初81537号，现尚在审理过程中。本院认为，现有在案证据难以认定敏飞公司将涉案款项错汇至中石化上海公司涉案账户内之事实，即便敏飞公司获得其诉中石化上海公司等不当得利纠纷一案的胜诉判决，其享有的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亦系普通债权。结合货币资金占有即所有的一般原则以及本案的具体情况，该债权不属于足以阻却执行的特殊债权。相关理由一审法院已有详细阐述，本院认同不另赘述。故敏飞公司提出不得保全冻结中石化上海公司涉案账户内存款220,935元、确认涉案款项为其所有的主张，均不成立，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敏飞公司相关诉请并无不当。综上，敏飞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614.03元，由上海敏飞塑胶原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心全审 判 员 马 红审 判 员 杜治平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李俪雯书 记 员 颜丹青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