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2民终4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子淳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法定代表人：朱晓东，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倩虹，上海市华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庭，上海市华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石峰，男，1970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庄鲍林，上海市金茂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子淳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子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石峰联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8民初140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0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2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子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倩虹，被上诉人石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庄鲍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子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子淳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2019年4月涉案店铺开始营业，刚开始营业时业绩不好，石峰提出少交或者缓交合作费用，因合同中对此已作出明确约定，子淳公司予以拒绝，表示双方可再签补充协议，后考虑到为保证商家的良性运营，减少现金压力，故暂时收取部分费用。子淳公司出具的《申之韵味美食广场商户结算单》(铺位号：R-L201-MS07)(以下简称结算单)仅是双方对月度部分收支金额的确认，《联营合作合同》约定的合作费用30，000元在明细中均未列明，其内容不全面也不完整，更不能视为对约定合作费用的变更，不能作为合同结算依据。根据子淳公司与会展中心租赁合同约定，对合同的变更，应采取书面形式并经双方加盖公章生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合同法》)的规定，经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当事人对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确的，推定为未变更。结算单上记载的是当月营业额及扣款明细，扣款明细仅是对该月份扣款项目列明，并无合作费用，也未约定对合作费用进行变更，不能据此认为双方对合同做了变更。即使认定结算单对合作费用已作出变更，也应当自2019年7月起变更，石峰应根据合同约定支付2019年4月至6月合作费用9万元，但石峰仅支付63，925元，尚有26，075元未能支付，子淳公司在2019年5月、7月向石峰暂支款项30，875.49元也应返还给子淳公司。石峰存在逾期付款及擅自停业的违约行为，石峰应按约支付违约金并承担子淳公司支付的律师费。石峰辩称，子淳公司、石峰在签订《联营合作合同》后，石峰实际在2019年4月13日进场，根据合同的约定，4月按照20％的金额来计算提成比例，基本费用不再收取，故结算单显示4月的3，925元系根据20％的比例而非按照3万元基本费用来计算。5月、6月两笔3万块钱实际上已经支付，双方协商自6月开始为每月1万元，每月预付下月的费用，不再按照3万支付，直到11月均按照1万元付款。因租户经营状况不好，双方已变更结算模式，结算单全面反映了经营情况和费用结算情况，子淳公司、石峰根据协议约定进行的结算，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结算单实际对合同作出了变更并已实际履行，结算单已全面确定了2019年12月前的基本费用已经付清，不存在拖欠。后双方开始协商解除合同，子淳公司也没有再发送结算单，石峰在子淳公司处尚有近2万元未结算费用。石峰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子淳公司的上诉请求。子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子淳公司、石峰之间的《联营合作合同》于2020年5月18日解除；石峰支付拖欠的合作费用280，759元、杂费24，544.63元(包括水电费7，422.55元、保洁费6，976.38元、煤气费3，383.58元、费率扣除282.18元、油烟管道清洗费1，000元、收银系统押金2，500元、收银系统年费980元、罚款2，000元等)、餐券43，463元、暂支款30，875.49元、违约金18万元、律师费4万元。石峰提出反诉请求：判令子淳公司、石峰之间的《联营合作合同》于2020年5月6日终止；子淳公司返还入驻管理费10万元、履约保证金9万元、食品安全保证金10万元、公用事业费押金1，2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19日，子淳公司、石峰签订《联营合作合同》，主要内容为：子淳公司向国家会展中心(上海)有限责任公司依法承租上海市青浦区盈港东路XXX号国家会展中心商业广场R-L201室房屋，为共同经营石田家的商业品牌(业态为小吃)(以下简称联营事务)，双方同意以联合经营的方式共同合作，由子淳公司提供该房屋作为经营场地，由石峰实际负责联营事务的经营；合同的签订不代表子淳公司以任何形式加入或投资石峰，子淳公司不对石峰负有任何出资义务，子淳公司不享受石峰分红，不承担石峰的任何亏损。合同第一条经营位置及情况，该房屋的铺位号为R-L201-MS07，使用面积20平方米。第二条，合作期限自2019年4月1日起至2021年3月31日止，双方确定开业日为2019年4月1日。第三条合作方式为，联营事务由子淳公司提供房屋作为经营场地，由石峰实际经营，联营事务的经营风险由石峰承担，子淳公司不对联营事务造成的第三人损失及亏损承担责任；石峰应按照合同约定向子淳公司支付合作费用及使用该房屋产生的其他一切费用，与联营事务的经营状况无关。第四条关于经营范围的约定。第五条合作费用，双方确认采用基本费用与营业额提成两者取其高的方式(月基本费为3万元，月提成为营业额的20％)，合同签订后5个工作日内，石峰应向子淳公司支付首期合作费用9万元(3个月的基本费用)，以后须以3个月为一期支付基本费用，并于下一期开始前10日支付下一期的基本费用。采用基本费用与营业额提成两者取高，须先支付每一期的基本费用，如该期的营业额提成高于基本费用，则应在下一期开始后的5个工作日内补足上一期营业额提成与基本费用之间的差额，如营业额提成低于或等于基本费用的，则按基本费用支付。石峰的营业款项由子淳公司代为收取，每月与石峰结算一次，由石峰先按照合同约定的方式提取合作费用，余款给付石峰。第六条其他费用，物业管理费、宣传推广费包含在基本费用中，不再另行收取。因经营事务所产生的水费、电费、燃气等公用事业费，由石峰全额缴付。房屋移交联营使用前，石峰应当一次性预交1，200元作为公用事业费押金。房屋的入驻管理费为10万元，石峰应于合同签订之日起5日内向子淳公司支付，并同意接受子淳公司及商场物业的统一管理，石峰明确知晓，该入驻管理费一经收取不予退还。第七条履约保证金，石峰应于合同签署时，向子淳公司一次性交纳相当于房屋第一年度3个月的基本费用9万元，合同期满后，如石峰完全履行合同，子淳公司将无息返还履约保证金。第八条关于食品安全保证金约定，石峰应于合同约定的开业日前5日内支付食品安全保证金10万元，合同期满后，如石峰完全履行合同，子淳公司将无息返还食品安全保证金。第十七条关于违约责任和合同解除约定，石峰未按约定交纳任何款项，每逾期1日，承担应付款项千分之五的违约金，逾期达15日仍未交清的，子淳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凡因石峰原因导致合同解除或者终止的，石峰应当按照月基本费的6倍向子淳公司支付违约赔偿金，如该违约赔偿金不足以弥补子淳公司所受损失的，石峰还应赔偿律师费等其他损失。2019年3月，石峰先后向子淳公司支付32万元，包括入驻管理费10万元、履约保证金9万元、食品安全保证金10万元，首期合作费用3万元。2019年5月至12月期间的每月10日左右，子淳公司、石峰对上月的费用进行结算并由子淳公司出具结算单，包括营业额明细(支付宝、微信、现金、餐券等各种方式)、扣款明细(包括营业额提成、月租金、物业费、上月欠款等项目)、实际结算款以及发票金额等其他事项。其中扣款明细部分除第1小项外均为费率扣除、水电费、煤气费、保洁费、一次性扣款等项目，第1项的项目每月有所不同，具体如下：2019年4月的结算单中载明营业额提成20％为3，925元，2019年5月的结算单中载明月租金3万元，2019年6月的结算单中载明7月份物业费1万元，2019年7月的结算单中载明8月物业费＋7月营业额提成20％为11，749.80元，2019年8月的结算单中载明9月物业费1万元＋8月营业额提成20％为10，435元，2019年9月的结算单中载明10月物业费1万元＋9月营业额提成20％为12，117.60元，2019年10月的结算单中载明11月物业费1万元＋10月营业额提成20％为10，161.20元，2019年11月的结算单载明12月物业费1万元＋11月营业额提成20％为20，842.02元。结算单载明，2019年4月至10月的结算金额分别为14，116.62元、-4，951.66元、16，758.87元、-5，340.37元、-14，870.49元、-7，660.35元、-21，881.26元，2019年11月的结算金额包括2笔，分别为6，956.36元和8，306.36元。当结算金额大于0时，则由子淳公司将相应金额支付石峰，结算金额小于0时，则滚入下月一并结算。2019年12月至2020年1月，子淳公司、石峰协商解决合同解除问题，石峰要求退还19万元，子淳公司仅同意返还16万元左右，双方未能达成一致。后子淳公司也未再向石峰发出结算单等。因新冠疫情防控等原因，2020年1月25日起，系争商铺所在的商业广场整体不再营业，子淳公司也因此被系争房屋出租方减免多个月份的房屋租金。2020年5月18日，子淳公司向石峰邮寄送达律师函，主要内容为：因石峰拖欠应付款项，子淳公司决定双方之间的合同于律师函具函之日正式终止；石峰应于2020年5月21日前以合同约定的方式返还房屋。5月19日，石峰收到该律师函。当日，子淳公司、石峰办理房屋腾退手续，石峰将房屋退还子淳公司。一审审理中，石峰认可1，200元的公用事业费押金未交纳。子淳公司确认结算单最后一笔8，306.36元尚未支付，2019年11月份餐券金额9，328元也未结算支付。一审另查明，2020年5月13日，子淳公司就本案争议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案件进入诉前调解。2020年5月19日，石峰就本案争议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案件进入诉前调解。经诉前调解不成，该两起案件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案号分别为(2020)沪0118民初14007号(本案)和(2020)沪0118民初14016号。为便于审理，征得两起案件当事人同意，将(2020)沪0118民初14016号案件以反诉方式并入本案进行合并审理。一审法院认为，子淳公司、石峰签订的《联营合作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主要争议在于系争合同是否解除及解除的后果处理。具体分析如下：一、子淳公司主张解除合同的理由是否成立。对此，根据查明的事实，子淳公司、石峰在合作过程中，每月以结算单的方式进行结算。从内容来看，结算单内容详细，涵盖收、支各项费用，子淳公司主张的合作费用、杂费等在结算单中有明确体现；从结算过程来看，各项费用均由子淳公司实际收取，并每月与石峰进行结算，结算单载明子淳公司先行扣除各项费用后，再支付石峰多余款项，如营业额不足以支付子淳公司费用的，则滚入下月结算；从结算单的效力来看，结算单由子淳公司出具，石峰签字确认，审理中双方对结算单均不持有异议。因此，结算单全面、完整地反映了双方费用结算情况，能够证明2019年12月之前石峰不存在拖欠费用的问题，反而是子淳公司应支付石峰8，306.36元费用和2019年11月的餐券金额9，328元。因此，子淳公司主张石峰每月仅支付部分费用的意见，与查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2020年1月起，子淳公司未再制发结算单，双方沟通解除合作事宜，加之子淳公司结欠石峰费用，新冠疫情影响导致联营事务暂停、业主减免子淳公司租金等因素，石峰尚未支付之后的合作费用，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即便认定子淳公司拖欠2020年1月至4月的合作费用，形式上符合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但基于前述因素，可以认定该违约程度显著轻微，不应以此为由解除合同。因此，子淳公司以石峰拖欠费用为由主张解除合同的主张不能成立。二、石峰主张解除合同的理由是否成立。2020年1月起，新冠疫情爆发，相关部门采取疫情防控措施，构成不可抗力，但并非导致合同当然解除。就系争商铺而言，疫情防控常态化后，仍可正常经营，况且房屋业主方采取了减免租金等方式。故石峰主张因新冠疫情导致系争合同当然解除的理由不能成立。三、关于系争合同是否解除。一审法院对子淳公司、石峰各自主张解除合同的理由均不予支持，但一审法院注意到，双方对解除合同本身不持异议，且于2020年5月19日办理了房屋腾退事宜，可视为双方对解除合同达成合意，故确认系争合同于2020年5月19日解除。合同解除后，相关费用应根据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进行结算。四、关于子淳公司主张的各项费用。根据结算单，2019年12月前，子淳公司主张的合作费用、各项杂费、餐券、暂支款等均在结算单中予以结算，石峰未拖欠子淳公司费用，而子淳公司还应支付石峰8，306.36元及餐券金额9，328元。对于2020年1月至5月19日，一审法院结合实际经营情况、双方协商解除情况、疫情影响因素、业主减免租金情况等因素，酌定石峰支付2万元，抵扣子淳公司尚未支付的8，306.36元和9，328元，石峰还应支付子淳公司2，365.64元。对于违约金和律师费，因石峰无需承担违约责任，故其无需支付。五、关于石峰主张的各项费用。对于入驻管理费，根据合同约定(该项费用一经支付不再返还)以及合同性质等，一审法院认定该项费用无需退还；履约保证金、食品安全保证金，根据合同约定，合同终止后应无息返还，故予以支持；公用事业费押金，石峰认可未交纳，故不应返还。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子淳公司与石峰签订的《联营合作合同》于2020年5月19日解除；二、石峰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子淳公司2，365.64元；三、驳回子淳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四、子淳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石峰履约保证金9万元、食品安全保证金10万元；五、驳回石峰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受理费11，249.20元，减半收取计5，624.60元，由子淳公司负担5，599.60元，石峰负担25元；一审反诉受理费5，668元，减半收取计2，834元，由石峰负担992元，子淳公司负担1，842元。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为：系争合同解除后，双方之间对相关的合作费用应如何进行结算。因双方当事人对于解除合同本身不持异议，且已于2020年5月19日办理了房屋腾退事宜，可视为双方对解除合同达成合意并已履行完毕，一审法院确认系争合同于2020年5月19日解除，并无不当。本案二审争议在于合同解除后，双方对于合作期间的费用是否应按照原约定每月3万元合作费用进行结算。子淳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制作的结算单上，明确载明了当月营业额、扣款明细以及实际结算款和其他事项，石峰对此进行了签字确认。其中扣款明细栏目中，部分结算单载明物业费为1万元及当月的营业额提成，部分载明为3万元租金，并非每月均按照合同约定3万元进行结算。该结算单由子淳公司制作出具，子淳公司并未对于合作费用的金额提出异议和主张。对于结算单上部分载明为3万元租金，并非每月均按照合同约定3万元进行结算，石峰已作出了合理的解释，该解释亦与结算单的载明内容相符，结算单全面、完整地反映了双方费用结算情况，双方对于费用的并更已经予以明确并据此进行了对账结算。子淳公司主张所有费用均应按照3万元的标准进行结算，但该主张既与结算单载明的内容不符，亦不符合常理，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应为明确具体，故本院对于子淳公司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子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249.20元，由上诉人上海子淳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肖光亮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马颖裔书 记 员 沈振宇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