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黑06民终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肇源县永利加油站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肇源县古恰镇八家河村。法定代表人：陈维军，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力波，黑龙江学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艳萍，女，1957年12月3日出，汉族，个体，住黑龙江省大庆市龙凤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延敏，黑龙江典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肇源县永利加油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利加油站）因与被上诉人孙艳萍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肇源县人民法院（2020）黑0622民初30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永利加油站上诉请求：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判令上诉人不给付被上诉人油品款、运费及利息。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被告主体不适格。原审法院审理的案由是合同纠纷，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既没有书面合同关系，也无口头约定,双方没有任何关系,原审法院却无中生有地将没有关系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定位合同关系。从本案的事实看,被上诉人将汽、柴油卖给案外人李淑艳,被上诉人与李淑艳之间形成了合同关系，被上诉人理应起诉李淑艳其主张拖欠的货款。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权利，既没有事实根据,更无法律依据，所诉主体不适格。二、原审没有查清案件事实、盲目判决。此案的基本事实是,陈维军经营的公司成立于2016年8月19日,案外人李淑艳是2016年7月25日购买被上诉人的油。当时上诉人的加油站虽然已经建立,但公司并没有营业资质,不能对外营业。李艳自己经营的肇源县古恰镇太平油田服务有限公司第三作业队没有储存油料的能力,将从孙艳萍处购进的料油储存放在上诉人处。储存在上诉人处的油料被李淑艳分批提走使用,上诉人处已经没有李淑艳存放的油料。上诉人当时只是代李淑艳保管油料,并没有将李淑艳从孙艳萍处购进的油料占为己有或私自出卖。原审认为李淑艳是上诉人的员工,油料放在上诉人处,上诉人就是接收了这批油料,就应承担还款责任。这样的认定过于牵强，没有任何根据,属主观臆断盲目判决,没有从实际出发,没有实事求是地认定案件事实,导致作出错误的判决。三、欠款是李淑艳个人行为,上诉人没有还款义务。原审已经查明,2016年12月15日李淑艳为孙艳萍出具欠据,欠款余额116,915.64元,2018年分三笔偿还52，000元。从上诉人一审提交的李淑艳提供的欠据、还款情况看,李淑艳对欠款是认账的,没有推脱责任,那么就应该由案外人李淑艳自行承担起个人债务。作为代李淑艳保管油料的上诉人来说,没有义务代替李淑艳承担还款的义务。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判决有失公正。请求二审法院依据事实,正确适用法律,作出公正判决。孙艳萍辩称，一、上诉人的主体适格,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上诉人辩称其作为一审被告的主体不适格,不仅没有事实依据,更加没有法律依据。首先,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但是被上诉人有充分的证据可以证实其与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陈维军之间存在口头约定。事实上也正陈维军于2016年7月25日主动联系的丁某(当时是被上诉人的女婿),其明确表示为即将开业的加油站备油而进购的汽油和柴油各一车。而且于当日陈维军和案外人李淑艳共同驾车从喇化炼油厂亲自押运至永利加油站有限公司,并将全部油品卸装至加油站的储油罐内。其次,在本次拉运油品之前,被上诉人根本没有与上诉人及陈维军个人有过任何业务往来,而且双方之间并不熟悉,特别是被上诉人更加不认识案外人李淑艳。如果不是为了日后能与上诉人长期合作,被上诉人不可能为加油站垫资拉运油品。试想一下,在被上诉人与案外人李淑艳不认识的情况下,又怎么可能为其个人垫资拉运油品。同时被上诉人是专业经营运输油品生意的,而不是倒卖汽柴油的,如果不是为了能与加油站建立长期运输关系,如果不是上诉人给出合作承诺和支付承诺，被上诉人不可能为30吨汽油和18吨柴油进行垫资。因此,上诉人的狡辩明显不符合交易习惯,更不符合客观事实。再有,双方合同关系不是一审法院无中生有搞出来的,而是人民法院依据事实认定的。事实也确实是上诉人的老板与被上诉人达成的拉油合意,客观上被上诉人也将油品卸运至上诉人公司内，完成了交付，如果按照上诉人辩称的被上诉人与案外人之间存在合同关系的逻辑，那么被上诉人应当将油品运送至案外人李淑艳的家里,或者将油品卸运至贴有李淑艳名称的油罐内。第四,法律明确规定,对于本案的给付之诉,被上诉人主张有给付义务的人即为本案适格的被告。至于是否确实负担给付义务,是在审理过程中要查明的事实。因此，一审法院通过审理后查明了上诉人负有给付义务,故上诉人完全属于本案的适格被告。二、一审法院所查明的本案事实特别清楚,适用法律也非常正确。首先,涉案的欠条虽然是案外人李淑艳出具的,但是李淑艳的身份不仅是陈维军的前妻,更是上诉人加油站的监事，即李淑艳的真实身份必为上诉人公司的员工。同时。被上诉人不但完成了本次油品的运输任务,而且所运输的汽油和柴油更是由上诉人公司所接收。当时的加油站虽刚刚建立,但是该加油站已经处于准备营业状态,加油站储存油品那是其实际经营前的必备程序,而且陈维军当时也明确表示要为即将开业的加油站备油才找被上诉人拉运的。因此,案外人李淑艳为被上诉人出具欠条应是履行职务行为,其行为更是代表上诉人公司。其次,上诉人虽然辩称李淑艳自己经营的肇源县古恰镇太平油田服务有限公司没有储存油料的能力,李淑艳已经分批将油料提走使用，但没有事实依据,更没有任何证据能够予以证实。被上诉人拉运的油品为汽油30吨、柴油18吨，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一家作业队作业时能够用得上汽油的。退一步讲,假使案外人真的有经营作业队或者使用油品的事实,被上诉人认为那也是上诉人与案外人之间的事,与被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更不产生法律效力。三、对涉案欠款的偿还不仅有李淑艳支付的,而且还有加油站的实际管理人陈冠宇支付的。因此上诉人辩称欠款是李淑艳的个人行为，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诚望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孙艳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给付汽柴油款及运费本金116，915.64元，利息4,762元，并以本金116,915.64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给付日止；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孙艳萍经营油罐车运输成品油。2016年7月25日原告为被告永利加油站法定代表人陈维军和案外人李淑艳运输汽油、柴油，并为其垫付油款。原告将成品油卸入被告永利加油站储油罐内。2016年12月15日李淑艳为原告出具欠条，明确欠款总数226,915.64元，2016年8月31日还9万元，11月23日还2万元，余额116,915.64元,2分利息，利息为12,150元，本息合计129,064.64元。2018年2月9日李淑艳通过微信转款给原告3万元，6月9日转款1万元，8月17日转款12,000元。但尚欠款项经原告多次索要，至今未给付。另查明，被告永利加油站于2016年8月19日经肇源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核准成立，法定代表人陈维军，持有100%股份，李淑艳为公司监事。陈维军与李淑艳原系夫妻关系，二人于1991年6月15日协议离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1.被告永利加油站应否承担给付原告孙艳萍油款责任；2.原告孙艳萍主张利息如何支持。原告孙艳萍提供的欠条虽为李淑艳个人出具，但李淑艳系被告永利加油站监事，为被告公司员工，原告运输的成品油由被告永利加油站接收，被告无充分证据证明该成品油由李淑艳个人使用，当时永利加油站虽未正式成立，已处于准备营业状态，因此，李淑艳为原告出具的欠条应是履行职务行为，代表被告公司。李淑艳作出的“说明”称欠款系其个人所欠，但李淑艳未出庭作证，该证明的效力本院不予确认。陈维军与李淑艳离婚，不影响李淑艳履行职务，故被告公司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原告要求被告永利加油站承担给付欠款义务，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利息，原、被告约定月利率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的决定》法释[2020]6号规定，“借贷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可参照原告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限”。原告起诉时间为2020年9月1日，发生在2020年8月20日之后，利率不得超过原告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年利率3.85%的四倍，即月利率为3.85%×4÷12=1.28%,日利率为3.85%×4÷365=0.04%。对于欠条中已计算的利息12,150元，被告未提出异议，视为认可。2018年2月9日被告还款30,000元，自2016年12月15日-2018年2月9日的利息为116,915.64元×0.04%×420天=19,641.83元，加上双方结算利息12,150元，合计31,791.83元。31,791.83元-30,000元=1,791.83元为尚欠利息。2018年6月9日被告还款10,000元，自2018年2月10日-6月9日利息为116,915.64元×0.04%×119天=5,565.18元，加上尚欠利息1,791.83元，合计7,357.01元。10000元-7,357.01元=2,642.99元。2018年6月10日剩余本金为116,915.64元-2,642.99元=114,272.65元。2018年8月17日被告还款12,000元，自2018年6月10日至2018年8月17日利息为114,272.65元×0.04%×67天=3,062.50元。12000元-3062.5=8,937.5元，剩余本金为114,272.65元-8,983.2元=105,335.15元。自2018年8月18日-2018年12月8日利息为105,335.15元×0.04%×110天=4,634.74元。2018年12月9日以后利息以105,289.45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28%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判决：一、被告肇源县永利加油站有限公司给付原告孙艳萍成品油款及运费105,335.15元，至2018年12月8日的利息4,634.74元，合计109,969.89元。2018年12月9日以后利息以105,335.15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28%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二、驳回原告孙艳萍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存款凭条2页（2016年7月31日李淑艳儿子向被上诉人女儿银行账户汇款4,800元），证明李淑艳欠款后委托儿子向孙艳萍还款4,800元，应该从原有欠款数额中扣除此笔款项。被上诉人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关联性有异议。该4,800元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的汽油30吨、柴油18吨，共计48吨的运费，该笔款项与本案诉争欠款无关。从欠条上日期可以看出，欠条是2016年12月15日出具的，双方已经对欠款的数额予以确认。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但该证据与案涉争议事实缺乏关联性，不能证明此笔款项是对案涉欠条所载欠款的偿还。被上诉人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中国建设银行交易明细1页、微信扫码付款凭证打印件1页，证明上诉人欠款不仅有李淑艳支付的，还有加油站的实际管理人陈冠宇支付的，是欠条上记载的11月23日的2万元。根据微信付款凭证可以证实，向被上诉人支付欠款的陈冠宇正是加油站的实际管理人，因此上诉人辩称欠款属于李淑艳的个人欠款不能成立。上诉人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两份证据只能证实陈冠宇受其母亲委托代替李淑艳向孙艳萍归还欠款，虽然被上诉人加油的付款凭证上记载的是进入陈冠宇的个人账户，但不足以证实上诉人具有归还被上诉人欠款的义务，因为陈冠宇是李淑艳的儿子，也是陈维军的儿子，陈冠宇和父母之间的经济往来及其他关系与本案上诉人是否是买卖合同主体，是否应该承担还款责任没有任何法律上的联系。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但此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欲证明的问题。证据二、有证人丁某出庭作证。经质证，上诉人对证人证言不认可，按照民诉法的规定，证人应该在一审程序中出庭证明相关案件的客观事实，证人在二审中作证不符合法定条件。证人陈述的内容不是案件客观事实，证人作为孙艳萍的女婿（起码在2016年7月份这个时间段）主张家族企业，说明其与案涉款项有利害关系，而且据代理人所知，证人和万某婚后仍然在一起生活，所以有利害关系。同时根据证人陈述的内容来看，本案实际上主体应该是证人本人，证人将该笔债款转给孙艳萍也应该通知李淑艳，或者证人以自己的名义向上诉人主张相关权利，所以证人与本案的处理结果有利害关系，其陈述的内容不应该作为本案的客观事实证据来使用。被上诉人认为证人已经证实委托被上诉人拉油以及垫付油款的主体都是上诉人法定代表人陈维军，与被上诉人存在合同关系的另一方主体是上诉人，并非案外人李淑艳，被上诉人与李淑艳之间没有达成任何协议，更不存在合同关系。上诉人一审过程中并没有对欠款主体提出过任何的异议，也就是说上诉人对于欠付被上诉人孙艳萍的欠款是完全认可的。本院认为，证人所述欠缺其他证据佐证，且其所述的欠条出具时间与被上诉人举示的欠条时间相互矛盾。本院对证人证言不予采信。经审理查明，孙艳萍经营油罐车运输成品油，2016年7月25日，案外人李淑艳向孙艳萍购进汽、柴油，该笔汽、柴油被卸运至永利加油站油罐存放。2016年12月15日，李淑艳为向孙艳萍出具欠条，在欠条中写明了欠款金额、还款情况及本息计算等情况。相关欠款由李淑艳或其子陈冠宇陆续偿付给孙艳萍或其女万胜男。另查明，永利加油站于2016年8月19日经肇源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核准成立，法定代表人陈维军，持有100%股份，李淑艳为该公司监事。陈维军与李淑艳原系夫妻关系，二人已于1991年6月15日协议离婚，陈冠宇系双方所生育子女。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永利加油站是否应向孙艳萍承担相应的支付货款责任。孙艳萍主张其与上诉人法定代表人陈维军达成了口头协议，但上诉人并不认可，被上诉人提交的欠条是李淑艳个人出具，其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故本院对孙艳萍该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李淑艳的行为是否构成职务代理或表见代理的问题。判定行为人的行为是否构成职务代理或者表见代理，应以行为发生时的相关事实进行判断。本案中，李淑艳系以自己的名义向孙艳萍购买油品，并以自己的名义向孙艳萍出具欠条。永利加油站公司成立于2016年8月19日，而案涉油品买卖发生于2016年7月25日，此时永利加油站公司并未成立，李淑艳并非上诉人员工，且李淑艳也并非以上诉人的名义向孙艳萍购置油品，故不能认定李淑艳系代表上诉人履行职务行为。此外，《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的通知》第十三条规定，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表见代理制度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合同相对人主张构成表见代理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不仅应当举证证明代理行为存在诸如合同书、公章、印鉴等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而且应当证明其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本案中，李淑艳是以自己名义向孙艳萍出具的欠条，并非以上诉人名义行使代理行为。李淑艳也没有上诉人出具的授权委托书等权限证明材料，并不具有上诉人授权表象的形式要素。孙艳萍在交付油品时，未审查李淑艳的授权情形，不能仅凭油品卸装至上诉人油罐存储，就当然认为李淑艳代表上诉人。孙艳萍没有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非善意无过失，故也不足以认定构成表见代理。综上，孙艳萍对上诉人的诉请不能成立，其可另行向李淑艳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黑龙江省肇源县人民法院（2020）黑0622民初306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原审原告孙艳萍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诉讼费1,367元、二审案件诉讼费2,500元，均由孙艳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丹审判员 毛瑞利审判员 田 蕾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日法官助理姜海涛书记员刘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