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3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胡长胜，男，1966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洋，安徽巢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陶定武，男，1975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上诉人胡长胜因与被上诉人陶定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4民初95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长胜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陶定武的全部诉讼请求；二、陶定武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根据胡长胜出具的借支单、债务确认书及视频认定胡长胜收到140万元借款，系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虽然认定陶定武对于借款支付情况陈述前后不一，但没有审查出借资金来源。陶定武在一审时多次更改资金来源的陈述，前后矛盾，其中襄阳市安顺预制构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顺公司）向杨某转账的11万元的性质应由安顺公司确认，胡长胜与陶定武并非资金来源方，无法明确该资金的用途和目的。陶定武称2013年11月22日至12月11日期间银行卡在杨某手中，11月27日2万元消费是何人所为，为何其不将该款项列为借款。胡长胜在本案诉讼后才得知陶定武出借的款项全部来源于两人合伙工程项目的工程款，即来自安顺公司的转账，陶定武将工程款谎称为个人借款，骗取了借支单、债务确认书及视频，该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的依据，应严格审查陶定武借款资金来源的真实性。二、陶定武出借的资金中有92万元来自安顺公司转账，安顺公司转账给陶定武和杨某的资金用途是认定陶定武是否履行了借款给付义务的重要依据，现安顺公司及陶某共同出具情况说明，证明与陶定武之间自始至终不存在任何借款事实，安顺公司转账给陶定武的款项不是归还个人借款，陶定武陈述的资金来源及性质存在疑点，其应补充证据证明借款资金来源、性质以及是否向陶某出借100万元款项，否则本案借款合同根本无法成立和生效。陶定武原与胡长胜共同合伙，从安顺公司处转包做天桥工程，在合伙期间安排战友杨某在工程现场负责会计，两人的工程款由杨某统一对外支出，这也是陶定武转账给杨某81万元，安顺公司转账给杨某11万元的真实原因。陶定武向胡长胜出借款项的方式，不符合生活常识，陶定武称其不能经常在襄阳，胡长胜便要求把银行卡和密码给他使用，但是银行转账需要银行卡、密码、陶定武的身份证，网银转账还需要网银密码和网银盾，陶定武长期在广州工作生活，不可能把身份证交给胡长胜使用。安顺公司系天桥工程的发包人，杨某负责工程的款项支付，陶定武没有理由通过这种方式向胡长胜借款，否则日后怎能区分这笔款项的性质是工程款还是代陶定武还款。陶定武后来要求退伙，并要求胡长胜出具借支单并承认自己投入的工程款140万元，胡长胜答应让陈某从欠付自己的工程款向陶定武代付，但没想到陶定武用工程款谎称为个人借款用于工程投资。现安顺公司、陶某出具情况说明，明确陶某、陈某及安顺公司与陶定武之间自始至终没有任何借款事实，该份情况说明附有陶某的视频陈述，内容的真实性可以得到印证和核实。二审法院应当重新分配举证责任，责令陶定武提供与陶某之间借款资金来源的证据，三、安顺公司分两笔转账给陶定武的100万元，转账给杨某11万元是安顺公司向陶定武、胡长胜支付的天桥工程的工程款，陶定武没有在工程项目上投入个人资金，因此陶定武与胡长胜没有借款事实。安顺公司给陶定武转入100万元，备注“划款”，而非“还款”。2013年11月21日安顺公司转给陶定武50万元，当日安顺公司以相同的备注事由“划款”，给胡长胜的儿子胡某账户转入400万元。两笔转账的时间、备注、转出方都一致，款项的用途必然存在关联。除了以上2笔划款转账外，2013年10月12日安顺公司给胡某账户分3笔共转入30万元，10月18日给胡某转入10万元，10月19日给胡某转入90万元，也同样备注了“划款”的事由，可见安顺公司备注“划款”常出现在工程款支付上。四、胡长胜在安顺公司处有应付工程款，2015年8月至2018年6月陶某代胡长胜向陶定武共转账90万元，陶定武对转账事实没有否认，抗辩称不是代胡长胜归还借款，是陶某归还自己的借款，转账款项的目的，应该从陶某、安顺公司的陈述、转账凭证的备注、陶定武抗辩事由是否存在证据支撑，是否符合生活常理予以审查。陶某出具的证明及视频否定陶定武关于陶某其借款的抗辩，陶定武应补充证据证明其与陶某存在借款事实以及资金来源。2016年7月20日转账凭证中的附言可以印证陶某的陈述。陶定武在起诉状中主张自2014年1月29日开始按月利率2%计算借款利息，但在一审庭审时将诉请变更为按月利率3%，陶定武寄望将归还的款项全用于抵充利息，从该行为可知陶某代胡长胜向陶定武转账的事实属实，陶定武提交的视频也可以印证。陶定武辩称，胡长胜借款的事实有2014年1月29日的借支单、2019年2月1日胡长胜出具的债务确认书、陶定武转胡长胜会计银行卡的流水以及2019年2月1日陶定武向胡长胜要钱的录音视频证实。现胡长胜提供了陶某替其还款90万给陶定武的证据，间接证明了胡长胜欠陶定武140万。利息应该从胡长胜第一次给陶定武写借款单，即2014年1月29日起计付，当时写的四分息，但应按法律规定支付利息。陶定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胡长胜向陶定武归还借款本金140万元整；2.胡长胜向陶定武支付借款利息，以14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36%从2014年1月29日开始计息，计至还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胡长胜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陶定武持有借支单和债务确认书各一份。借支单记载：“2014年元月29日，借支人姓名：胡长胜，借支事由：贷款付月息4分，人民币（大写）：壹佰肆拾万元整，借支人：胡长胜”，胡长胜在一审庭审中确认借支单的内容由其书写。债务确认书记载：“现胡长胜与陶定武双方对下列的借款进行债务确认：胡长胜与陶定武是朋友关系，于2013年8月份至2013年12月份胡长胜（身份证号码：）因实际承包湖北森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中标的位于襄阳市深南大道综合整治工程人行天桥新建工程（望城路、江山南路、襄阳之春）的施工，出现资金周转困难，向陶定武（身份证号码：）借款1400000元（大写：壹佰肆拾万元），该借款1400000元是陶定武将自己名下的银行卡（卡号：62×××32）及密码直接交付给胡长胜使用。双方于2014年1月29日共同确认，胡长胜一共使用了陶定武银行卡上的资金1400000元，当日胡长胜向陶定武出示了一张1400000元的《借支单》对上述的借款以予确认，并约定利息为月息4分（“并约定利息为月息4分”处有删除痕迹）。保证人（空白）身份证号码：（空白）对上述的全部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出借人：陶定武借款人：胡长胜2019年2月1日”。胡长胜在一审庭审中否认在债务确认书上的借款人处签名，并申请笔迹鉴定，一审法院依法摇珠确定由广东省绿色产品认证检测中心司法鉴定所进行笔迹鉴定，后因胡长胜逾期未交费及提供检材，一审法院撤销鉴定。二、陶定武在一审第一次庭审中主张通过以下方式支付借款：通过陶定武名下银行账户（尾数为4232）向杨某（陶定武主张其为胡长胜的会计）分别于2013年11月22日转账200000元，于2013年11月23日转账250000元，于2013年11月27日消费20000元，于2013年11月29日转账60000元，于2013年12月11日转账300000元，合计830000元；向胡长胜支付现金360000元；通过陶定武名下其他银行账户向杨某转账210000元。陶定武在一审第二次庭审中主张通过以下方式支付借款：通过陶定武名下银行账户（尾数为4232）向杨某分别于2013年11月22日转账200000元，于2013年11月23日转账250000元，于2013年11月29日转账60000元，于2013年12月11日转账300000元，合计810000元；向胡长胜支付现金350000元；于2013年10月31日分两次现金存入杨某银行账户共100000元；于2013年11月10日通过安顺公司名下银行账户向杨某转账110000元；于2013年12月4日现金存入杨某银行账户30000元。陶定武解释其前后陈述不一致的原因是时间过去太久，记不清楚。陶定武主张胡长胜经催告没有归还借款本息，遂起诉至法院成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双方的争议焦点主要是1400000元借款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关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合意，陶定武提供了借支单、债务确认书为证，胡长胜虽否认债务确认书的签名由其书写，但经一审法院释明胡长胜没有对其签名进行笔迹鉴定，故一审法院对债务确认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借支单和债务确认书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款的合意。关于借款的交付情况，虽然陶定武对于借款支付情况的陈述前后不一，但从陶定武提供的视频可见，陶定武说：“我拿的现钱给的你，你应该把钱还给我”，胡长胜说：“你们是亲戚，我认为你该找陈总要”，视频当天胡长胜还向陶定武出具了1400000元的债务确认书，债务确认书和视频可以互相印证，足以证明胡长胜已经收到1400000元借款；此外，胡长胜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并长期从事商业活动，应当知道其作为借款人签名的意义和法律后果，对其签名行为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再者，胡长胜于2019年2月1日在1400000元的债务确认书上签名至本案立案时间长达半年之久，如果其确实没有收到1400000元借款，其一直没有采取报警等其他方法维护权益不合常理；综上，一审法院确认陶定武已向胡长胜支付1400000元借款。据此，一审法院确认陶定武与胡长胜之间关于1400000元借款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胡长胜应对1400000元借款承担还款责任。胡长胜辩称已由陶定武的姐姐陶某代为偿还债务90万元，陶定武对此不予认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的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一审法院认为胡长胜将债务部分转让给他人的，应当经过陶定武同意，现未有证据证明陶定武对此知情并同意，故一审法院对胡长胜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利息，陶定武提供的债务确认书上“约定利息为4分”有删除痕迹，陶定武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双方约定了利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法调整为从起诉之日即2019年8月14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付利息至付清款日止。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胡长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陶定武归还借款本金1400000元；二、胡长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陶定武支付上述借款本金的利息（利息自2019年8月14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付至还清款日止）；三、驳回陶定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2784元（陶定武预缴16392元），由陶定武负担15384元，由胡长胜负担17400元。二审期间，陶定武未提交新证据，胡长胜提交一份由襄阳市安顺预制构件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陈某和陶某出具的《证明》及身份证复印件两份、陶某视频一段还有银行回单复印件一套。胡长胜表示在一审宣判以后其与安顺公司和陶某取得联系，要求提供当时银行转账的回单复印件，但是这份证据直到二审庭询前才收到。前述证据拟证明陶某曾于2015年8月至2018年6月代胡长胜分五笔向陶定武还款90万元。陶定武发表质证意见称，陶某是其姐姐，陈某是其姐夫，其在陶某的授意下借钱给胡长胜，因为当时胡长胜在陶某手下承包了襄阳长虹路的三座天桥的工程，当时陶定武与陶某的关系比较好，陶某称胡长胜承包天桥工程没有钱，让其借钱给胡长胜，胡长胜给其利息，如果胡长胜到时候不还，陶某就从工程款里扣。后来陶定武问陶某要钱时，陶某称胡长胜的工程款拿超了，然后就不给其了。陶定武与陶某之间有很多金钱上的来往，陶某经常让陶定武给她买东西，陶某转给其的钱应该有几百万，也帮陶某付款之类的，其中在广州买了名牌包，双方之间的金钱来往都可以查出来。以前陶某还向陶定武借了50万，当时是其到工商银行抵押房子借了50万给陶某，陶某说搞工程周转，后来也还给其了；房子涨价后，陶定武第二次从工商银行贷了90万借给陶某。陶定武在本案起诉之前一直找陶某，但她从来不承认这个事，现陶某又出证明称帮胡长胜还了90万，其要跟陶某单独算账，看哪些是帮胡长胜还的钱、哪些是帮她买东西的钱、哪些是还其的钱。如果陶某帮胡长胜还钱，胡长胜完全可以问陶某追回来。陶定武跟陶某之间要算账才知道陶某有没有帮胡长胜还，如果有多余的，陶某可以算是帮胡长生还的钱，如果没有多的那就不认。双方当事人庭询时均表示本案不需要开庭，以庭询发表的意见为准。本院经审理查明，陶定武的姐姐陶某分别于2015年8月11日、2015年12月22日、2016年7月20日、2017年1月26日、2018年6月21日向陶定武转账20万元、20万元、10万元、20万元、20万元，其中2015年12月22日转账交易备注栏为“老胡还款”，2016年7月20日转账交易备注栏为“老胡付款”。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陶定武对利息的起算时间虽有异议但未提起上诉，故本院对此不予处理。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胡长胜实际收到的借款本金数额及陶某向陶定武转款是否为代胡长胜还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实施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所涉法律事实均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实施前，故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而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关于借款本金数额问题。虽然陶定武关于借款交付的情况陈述前后不一，但胡长胜在先后出具的《借支单》和《债务确认书》中反复确认借款本金金额为140万元，且陶定武提供的视频亦与《债务确认书》能够相互印证。故本院认为，一审判决综合前述证据以及胡长胜长期从事商业活动的事实，认定案涉借款本金数额为140万元，符合民事诉讼的证据规则。至于款项的来源，现无证据显示款项来源非法，且即使来自双方合伙，双方亦可在合伙清算时主张，不影响案涉借款关系的效力。至于陶某向陶定武转款是否为代胡长胜还款。本院认为陶某与陶定武为姐弟关系，但其主张的事实明显对陶定武不利，且能得到转账时的备注佐证，同时该行为亦能与陶定武陈述的借款发生时陶某曾表示可以扣下胡长胜工程款并代其向陶定武还款相印证，因此本院采信胡长胜的主张，并认定相关转款性质为陶某代胡长胜向陶定武清偿的部分借款。至于陶定武与陶某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陶定武可以另案向其主张。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胡长胜二审阶段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依据新查明的事实改判。胡长胜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部分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4民初952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4民初952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4民初952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胡长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陶定武归还借款本金50万元”；四、驳回陶定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2784元，由被上诉人陶定武负担21075元、上诉人胡长胜负担1170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400元，由被上诉人陶定武负担11186元、上诉人胡长胜负担621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泳涌审判员  汪 婷审判员  李 杰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张洁莹冯佩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