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96民终1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爱国，男，1966年4月5日出生，汉族，湖北省天门市人，住天门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妮，湖北晨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桂，男，1984年4月17日出生，汉族，湖北省天门市人，住天门市。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复坤，男，1958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湖北省天门市人，住天门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浩，湖北卓创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万文彬，男，1970年3月17日出生，汉族，湖北省天门市人，住天门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泽兰，湖北瑞通天元（仙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爱国、高桂、刘复坤因与被上诉人万文彬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天门市人民法院（2020）鄂9006民初26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爱国上诉请求：撤销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万文彬对吴爱国的诉讼请求；由万文彬、高桂、刘复坤承担一、二审案件诉讼费。事实与理由：1.吴爱国将70000元支付给高桂用于万文彬抢救治疗费用，不能认定为赔偿款。2.吴爱国不是接受万文彬劳务的一方，且发包时，在合同中明确约定有安全保障条款，已经尽到了相应的注意义务，吴爱国不应承担本案赔偿责任。3.吴爱国与万文彬之间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不应赔偿万文彬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高桂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1.《新城八期防火门窗安装包工协议》中明确规定进场施工人员必须购买保险，2018年4月12日至4月21日，所有安装人员都由吴爱国统一购买了保险，万文彬没买保险，就不是高桂雇佣的人员。2.现场施工环境6号6层卫生间洞口很小，不可能摔落到离卫生间门窗横向距离三米之外的商铺四楼楼顶之上，因此，万文彬到新城八期安装防火门窗缺乏事实依据。3.刘复坤成立有自己的安装公司，在该工地也承揽过其他工程，万文彬未为高桂提供劳务。刘复坤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驳回万文彬对刘复坤的诉讼请求；由万文彬、吴爱国、高桂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1.刘复坤与高桂不存在合伙关系，只是介绍万文彬到工地上做事，与其他务工人员同工同酬，刘复坤与万文彬不存在雇佣关系。2.刘复坤与万文彬之间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不应承担赔偿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责任。万文彬答辩称：1.万文彬是为高桂承包的工程提供劳务，万文彬提供劳务受伤，应由接受劳务的高桂承担责任。吴爱国作为发包人有相应的管理义务，也该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属于赔偿项目，本案中应由高桂、吴爱国、刘复坤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万文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吴爱国、高桂、刘复坤赔偿万文彬经济损失361142.50元；2.由吴爱国、高桂、刘复坤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8年4月4日，吴爱国与高桂签订《新城八期防火门窗安装包工协议》一份，协议约定：吴爱国将新城八期防火门窗安装工程转包给高桂；吴爱国以每平方米43元的价格按实际安装面积向高桂支付工程款；进场施工人员必须戴安全帽，系安全绳，购买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施工期限为2个月。高桂进场施工后，由刘复坤联系务工人员，制作工资表，然后由高桂审核后按工资表发放工资，参与施工人员的工资按实际完成安装面积计算，每人每天约200元。一般情况下，施工工地有60名左右的务工人员，一般由刘复坤介绍进入工地并安排施工工作。2018年8月11日，刘复坤介绍万文彬到天门新城八期从事防火门窗安装施工工作，后安排万文彬在六号楼安装玻璃、五金配件，每天工资约180元，没有投保人身意外团体保险。8月14日15时许，万文彬在六号楼6层东侧卫生间安装玻璃时，从窗口摔落到相邻楼房的四楼楼顶而受伤。万文彬受伤时，没有佩戴安全头盔，没有系安全绳。天门市120急救中心调度室于8月15日17时接到电话为152××******的求救电话，称新城八期工地一人摔伤，伤者从六楼摔到四楼，于是急救中心于17时03分安排120救护车，到达新城八期现场，将伤者即万文彬送入天门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经急诊处理后收入ICU（普外科2区）急救。万文彬的伤情经诊断为：创伤性脾破裂、左侧创伤性血气胸、左侧多发性肋骨骨折、双肺挫伤并感染、双侧胸腔积液、肝挫伤、腹腔积液、盆腔积液、左下肺血肿、胃排空障碍等，遂住院治疗29天，支付住院医疗费86384.05元。万文彬出院后因粘连性肠梗阻、脾切除术后、肋骨骨折内固定术后、腹腔积液、盆腔积液、胸腔积液、左侧胸膜粘连，再次到天门市第一人民医院医治，住院治疗5天，支付医疗费3300.65元。万文彬二次住院期间，支付门诊费、输血费、身体检查费合计4277.90元。万文彬遵医嘱在康泰药房购买白蛋白和卡汶支付医疗费8670元。万文彬共住院治疗34天，共支付医疗费102632.60元。2019年2月22日，武汉中诚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武中诚法[2019]临鉴字第7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万文彬所受损伤构成八级伤残，其多等级伤残赔偿指数为32%，后续治疗费18000元，误工期为240天（从受伤之日起计算），护理期为120天，营养期为120天。万文彬为此支付鉴定费3800元。事故发生后，吴爱国赔偿万文彬医疗费70000元，吴爱国、高桂、刘复坤对其余相关损失未予赔偿，2020年7月28日，万文彬诉至一审法院。2018年6月6日，新城八期门窗安装工地一名记工的工人意外死亡而引起纠纷，天门市竟陵办事处调解委员会参与调解，并制作调解书。调解协议认定事实:2018年4月，当事人高桂与吴爱国签订了天门市新城八期窗户合同，高桂人手不够的情况下，刘复坤邀约钟键从事考勤登记工作，于2018年5月14日下午钟键在电梯中意外死亡。协议内容：刘复坤、高桂同意支付钟键死亡补偿金210000元。万文彬与高桂、刘复坤均无相关建筑资质。万文彬系城镇居民，现年48周岁，家住天门市竟××办事处××号。2020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统计：城镇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为37601元，建筑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57477元，居民服务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42677元，湖北省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本院确定为每人每天50元。参照上述标准并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计算，万文彬的残疾赔偿金为240646.40元（37601元/年×20年×32%），误工费为30234.48元（57477元/年÷365天×192天），护理费为14030.79元（42677元/年÷365天×12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700元（50元/天×34天）。一审法院认为，高桂辩称其将承包的新城八期防火门窗工程转包给刘复坤的辩称意见，因未提交证据证明，依法不予采纳。高桂负责技术指导，负责发放施工人员工资，刘复坤联系施工人员并安排其工作，制作施工人员的工资，高桂与刘复坤形成紧密的合作关系，两人均参与施工，未另外取得报酬，施工人员也称呼高桂、刘复坤为老板，且处理工地突发事务时共同列名，为确保受害人的合法权益，依法认定高桂与刘复坤系该转包工程的承包人。万文彬受高桂、刘复坤的雇请为其提供劳务，听从高桂、刘复坤的委派从事工作，并由高桂、刘复坤支付报酬，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关系。高桂、刘复坤自行组织人员和工具，完成工作任务，向吴爱国交付工作成果，双方之间形成承揽关系。万文彬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伤而引起的人身损害赔偿争议，属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高桂、刘复坤作为接受劳务一方，依法负有保障提供劳务者人身安全的义务和必要的提示注意义务，其在万文彬提供劳务的过程中，未尽合理注意义务，未提醒万文彬注意人身安全，未提供安全头盔和安全绳，亦未采取积极主动的安全防护措施，增加危险后果发生的可能性，主观上存在一定的过错，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万文彬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知道悬空作业的危险性，应格外注意自身安全、佩戴相关安全设备如佩戴安全头盔、系安全绳等，因其疏忽自身安全，未遵守安全作业规范，且事故发生后没有报警，也没有保护现场，没有提交其是怎么受伤的证据，致使事故责任难以查明，对自身损害的发生主观上亦存在比较严重的过错，应承担一定的民事责任；吴爱国将其承建的天门市新城八期防火门窗安装工程承揽给无建筑资质的高桂，而高桂、刘复坤在共同承揽的工程中，雇请没有建筑资质的万文彬参与施工活动，吴爱国、高桂、刘复坤主观上均存在选任不当的过错，依法按责对万文彬的损失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吴爱国对其承建的天门市新城防火门窗安装工程有确保施工现场安全的义务，其疏于施工现场安全管理，致万文彬受伤，亦存在一定的过错。根据当事人致损害发生的过错及原因力，酌定由万文彬对自身的损害承担50%的民事责任，吴爱国承担30%的民事责任，高桂、刘复坤承担20%（对内各赔偿50%）的民事责任。对万文彬在合法范围内诉请依法予以支持。万文彬诉请赔偿的医疗费、后续治疗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误工费、鉴定费，合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其诉请赔偿的住院伙食补助费适用标准错误，依法支持1700元。其诉请的营养费6000元，虽提交了需要加强营养的证据，但诉请数额过高，酌情支持2800元。其诉请的交通费1000元，未提交支付明细及事由，提交交通费发票均存在大额且连号，考虑万文彬为治疗和诉讼必然会产生一定交通费，酌情支持900元。其诉请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虽其受伤致残，精神损害较严重，但其诉请过高不符合本案实际情况，酌情支持7000元。吴爱国辩称，万文彬所支付的医疗费中有康泰药房8670元的西药费和没有加盖第一人民医院门诊收费专用章的门诊费，要求扣除的意见，经核实，万文彬受伤后治疗所产生的医疗费102632.60元，客观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依法予以认定，故对其辩称意见，依法不予采纳。对吴爱国、高桂、刘复坤辩称的与本案相关联的其他意见，未提交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与查明的事实不符合，依法不予采纳。综上，万文彬的损失为医疗费102632.60元、后续治疗费18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00元、营养费2800元、残疾赔偿金240646.40元、误工费30234.48元、护理费14030.79元、交通费900元、鉴定费3800元，合计414744.27元，由吴爱国按30%赔偿124423.28元，另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扣减已赔偿70000元，还应赔偿58423.28元；高桂、刘复坤按20%赔偿82948.85元，另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合计应赔付85948.85元（高桂、刘复坤各赔偿42974.43元）。其余损失由万文彬自行承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吴爱国赔偿万文彬医疗费等损失58423.28元；二、高桂、刘复坤赔偿万文彬医疗费等损失85948.85元（高桂、刘复坤各赔偿42974.43元）；三、驳回万文彬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二项赔偿款，应在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717元，由万文彬负担3358元，吴爱国负担2015元，高桂、刘复坤各负担672元(万文彬已垫付，不予退还，执行时由吴爱国、高桂、刘复坤迳付万文彬)。二审期间，刘复坤向本院提交了两份证据：证据1.2018年5月17日至6月15日天门新城八期装窗员工工资核算表一份；证据2.2018年6月16日至8月14日天门新城八期防火门安装工资明细表一份。拟证明刘复坤介绍了万文彬等人到天门新城八期安装防火门窗和施工人员领取报酬的有关情况。吴爱国的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刘复坤说其介绍的工人的工资是按安装门窗面积结算，但工资表上是按天计算，前后自相矛盾。高桂的质证意见与吴爱国的一致。万文彬的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从侧面证明万文彬是为高桂、吴爱国提供劳务。本院认为，刘复坤提供的上述证据系复印件，未提供原件核对，本院不予采信。二审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万文彬为谁提供劳务？2.本案责任主体是谁，各责任主体之间如何承担责任？3.应否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各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的其他事项未提出异议,本院不再评述。针对上述焦点，评判如下：关于万文彬为谁提供劳务的问题。本案在二审调查询问时，吴爱国、高桂、刘复坤均表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吴爱国与高桂签订《新城八期防火门窗安装包工协议》后，高桂与刘复坤虽未签订书面协议，但在进场施工后，由高桂负责技术指导，发放施工人员工资，刘复坤负责联系施工人员和安排工作，并制作施工人员工资表，然后由高桂审核后按工资表发放施工人员工资。高桂、刘复坤均参与施工，未另外取得报酬，施工人员称呼高桂、刘复坤为老板。2018年6月6日，由刘复坤雇请的钟健在新城八期防火门窗安装过程中意外死亡，在处理钟键死亡事件上，高桂、刘复坤共同出面、共同处理、共同与对方达成调解协议，在天门市竟陵办事处人民调解委员会制作的调解协议书中，高桂、刘复坤是共同承担责任的当事人。所以，高桂与刘复坤形成了紧密的合作关系，两人是新城八期防火门窗安装工程的共同承包人。万文彬接受雇请为高桂、刘复坤安装新城八期防火门窗，听从高桂、刘复坤的工作安排，接受高桂、刘复坤支付的报酬，万文彬与高桂、刘复坤之间形成劳务关系。高桂主张万文彬不是为其提供劳务时受伤，证据不足。根据《新城八期防火门窗安装包工协议》约定，高桂、刘复坤组织人员，利用自己的工具、技能、劳力等，完成工作任务，向吴爱国交付工作成果，高桂、刘复坤与吴爱国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因此，原审对各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具有事实依据，并无不当。关于本案责任主体是谁，各责任主体之间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高桂、刘复坤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对提供劳务者的人身安全负有保障义务，但高桂、刘复坤在万文彬提供劳务的过程中，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存在过错，对万文彬受到的损害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万文彬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高空作业未佩戴安全头盔、系安全绳，未遵守安全作业规范，导致事故发生，且在事故发生后没有报警，也没有保护现场，没有提交其是如何受伤的证据，致使事故责任难以查明，对自身损害的发生存在比较严重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吴爱国是定作人，其将天门市新城八期防火门窗安装工程承包给无建筑资质的高桂，高桂、刘复坤又雇请没有建筑资质的万文彬参与施工安装，吴爱国主观上存在选任不当的过错，依法对万文彬受到的损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审根据当事人过错大小与原因力，以及本案的实际情况，确定由万文彬对自身的损害承担50%的民事责任，吴爱国承担30%的民事责任，高桂、刘复坤承担20%（对内各赔偿50%）的民事责任，并无不当。关于应否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精神损害抚慰金属于民事侵权案件赔偿范围，原审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和本案实际情况，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7000元，由吴爱国承担4000元，高桂、刘复坤承担3000元，并无不当。综上，吴爱国、高桂、刘复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63.72元，由吴爱国负担2015元，高桂、刘复坤各负担874.3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忠军审判员  张志杰审判员  杨艳荣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柏 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