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冀06民终63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洪彬，男，1975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河北省衡水市安平县，现住安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彦茹，河北正大祥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云平，北京市盈科（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国市星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河北省安国市保衡大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683091129327H。 法定代表人：秦运周，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阳，河北冀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诺，河北冀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安涛，男，1977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安国市 上诉人王洪彬因与被上诉人安国市星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泰公司）、安涛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安国市人民法院（2020）冀0683民初2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 现已审理终结。 王洪彬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星泰公司非本案适格原告。星泰公司作为原告起诉上诉人不具有其股东资格，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一条规定的情形。股东资格确认本质上是对股权归属问题的解决，星泰公司提起该项确认之诉与其并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故其非本案适格原告。一审法院对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的星泰公司非本案适格原告的抗辩理由未作评判。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系“挂名股东”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一）什么是“挂名股东”？一审法院是依据哪部法律哪条规定认定上诉人是“挂名股东”？上诉人又是挂谁的名？谁是被挂名人？依据一审法院的逻辑，应当是被挂名的股东作为原告行使权利，星泰公司不是股权权利人，一审法院为什么认定其有原告资格？（二）一审法院认定“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及证人李某证明，王洪彬的出资均是安涛所出资”，上诉人认为星泰公司提供的借条是虚假的，故申请对该借条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但不知何因，一审法院终结本案对外委托鉴定，且未告知上诉人。（三）星泰公司设立时的公司章程和股东会决议上的签名不只王洪彬的签字非本人所签，除安涛之外其他股东的签字均非本人所签。（四）一审法院认定挂名股东，四位股东是否协商过？如何协商的？何时达成的挂名协议？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相关证据的情况下认定“挂名股东”，严重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利。三、一审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李某、刘某的证言是被上诉 人提供的，不存在《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的情况。一审法院私下询问李某、刘某违反法律规定。（二）一审法院认定李某、刘某系证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八条规定，二人应当出庭作证并接受上诉人询向。一审法院将未经质证的李某、刘某的证言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 星泰公司辩称，一、星泰公司是本案适格原告。（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请求确认其股东资格的应当以公司为被告，相应的，公司亦有权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股东资格。另外，该司法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均规定了公司具有对股东提起诉讼的原告资格。（二）星泰公司与上诉人之间具有直接利害关系，星泰公司对本案判决结果具有直接利害关系。因为从形式上看，上诉人为星泰公司的股东，股东对公司享有法定的权利，公司亦应对股东负责、受股东制约。二、上诉人不具有股东资格。（一）上诉人未出资。上诉人主张出资款来源于李某，但李某本人对此不认可，李某陈述之所以给上诉人转账，是受安涛指定，款项是安涛所借，也是安涛偿还。所以上诉人不具有股东资格。（二）上诉人并未在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中签字，均是由安涛代其签字，上诉人根本不清楚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也未参与公司管理。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安涛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星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王洪彬不具有星泰公 司股东资格；2.本案诉讼费等费用全部由王洪彬承担。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以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为由通知安涛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星泰公司提供证据如下：1.2019年6月19日庭审笔录一份；2.工商登记信息一套；3.银行流水一套；4.署名借款人安涛的借条一份；5.李某证明一份；6.刘某证明一份；7.路贺鹏银行流水一套。拟证明王洪彬在星泰公司成立及经营中均没有出过资，以王洪彬名义缴纳的出资款是由安涛出资，公司注册资金均是由安涛和其他股东筹集注资，王洪彬没有参加过股东会决议，也没有在公司文件及决议中签过字，未履行过股东义务，亦未参与公司经营，王洪彬不具有股东资格。 王洪彬质证称：1.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认可，2014年1月24日股东会会议内容是四个股东商议形成，全体股东共同委托安涛办理登记，有委托书和委托权限，决议上的签名除安涛外其他签字均非本人所签，该笔录不能证明王洪彬没有出资、不具有股东资格；2.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王洪彬不具有股东资格，《企业名称核准书》第二页王洪彬的签字是本人所签，其他签名因工商登记没有特别要求，所以是安涛代签；3.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王洪彬没有出资，且农业银行进账单中王洪彬尾号1316的农行卡转入星泰公司名下的100万元，恰恰能证明是王洪彬转入星泰公司的，现金缴款单也能证明是王洪彬于2014年1月23日现金存入星泰公司账户25万元，成交确认单与本案无关联性；4.对证据4不认可，该借条不是2014年书写，对真实性不认可；5.对证据5、6不认可，证人应出庭作证，不认可书面意见；6.对证据7真实性 无异议，但与星泰公司提交的证据1中的内容相互矛盾，庭审笔录第六页显示其他股东均未出资，但在本案中，星泰公司又说路贺鹏有出资，前后不一致。 王洪彬提供反驳证据如下：8.2014年1月22日股东会决议一份；9.星泰公司章程一份；10.唐县人民法院（2019）冀0627行初28号行政判决书、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冀06行终8号行政判决书各一份；11.保定恒泰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验资报告一份；12.星泰公司股东（发起人）出资信息；13.银行卡取款凭条一份；14.《关于合伙开发安国市东山家属院等地块协议书》一份。拟证明王洪彬是星泰公司的原始股东，股东会决议上选举王洪彬任监事，该事实已经唐县人民法院和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确认，且王洪彬已经实缴出资，该出资款与安涛的借款无关，而且王洪彬也实际参与了星泰公司筹建的房地产开发项目。 星泰公司质证称：1.对证据8、9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决议和章程签字均不是王洪彬本人所签，所以也证明王洪彬不具有股东资格；2.对证据10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正因为不是王洪彬本人签字，所以才导致变更登记无效进行了撤销，也由此可确认非本人签字的文件在工商登记中是无效的；3.对证据11、12、1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组证据不能证明注资款的实际来源，也不能证实王洪彬已实际出资125万元，2017年的股东会决议已经被确认无效，不能作为本案证据，更不能证明王洪彬已经实缴125万元，且王洪彬提供的由李某转入其账户的100万元，是由安涛向李某借的款；4.证据14的真实性不能确认，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该证据是王洪彬与案外人签署，且签订时间是2013年7月，星 泰公司设立时间是2014年1月，该协议签订时星泰公司尚未设立，根据合同相对性，该协议不能约束星泰公司。 安涛对星泰公司提交的证据质证均无异议，对王洪彬提交的证据的质证意见同星泰公司的质证意见。 另，星泰公司申请法院调取王洪彬名下农业银行账户2014年1月交易明细，该明细显示2014年1月23日该账户转存入100万元，随后又支出100万元。 另经法院询问证人李某，李某证明其和王洪彬不认识，2014年是安涛向其借款100万元，存入了安涛指定的王洪彬账户，安涛曾向其出具借条，后安涛将上述款项偿还后，李某将借条交还给安涛。经询问证人刘某，刘某证明2014年安涛开公司时没钱，是通过自己找到的李云芳等人，安涛向李云芳等人借款300万元。 庭审后，王洪彬于2020年6月16日申请对安涛书写的借条和收条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2020年9月4日一审法院技术鉴定室出具（2020）冀0683委鉴15号《终结对外委托鉴定通知书》，根据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工作及收费联系函双方的意见和《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二十九条的有关规定，终结本案对外委托鉴定。 一审法院对星泰公司、王洪彬提供的证据认定如下：1.对星泰公司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予以认定；2.对王洪彬提供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星泰公司成立于2014年1月24日，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当时法定代表人路贺鹏，为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注册 资本500万元，实收资本500万元。登记的公司股东（发起人）为安涛、秦运超、路贺鹏、王洪彬。公司设立时，以王洪彬的名义出资125万元系由安涛支付，公司成立后，王洪彬未实际参与公司经营管理。 一审法院认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资格的确认，应当根据出资数额、公司章程、股东名册、出资证明书、工商登记等多种因素综合审理确定，其中签署公司章程、股东名册、工商登记是确认股东资格的形式要件，出资是确认股东资格的实质要件，参与公司重大决策是股东资格的表象特征。上述要件或特征必须综合分析才能判断股东资格具备与否，具备某种特征并不意味着股东资格的必然成立。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王洪彬是否实际具有星泰公司的股东资格。结合实际案情，王洪彬只是星泰公司的挂名股东。理由如下：一、王洪彬并未向星泰公司实际出资。出资是股东的最基本义务，股东如果不履行出资义务，就不能取得公司股东资格。虽然从工商登记材料及银行付款单上显示王洪彬在公司成立之时出资125万元，表面上符合了股东履行出资义务的实质要件，但根据星泰公司提供的证据及证人李某证明，王洪彬的出资均是由安涛出资，故虽然银行付款单据上显示是王洪彬出资，但并不能说明其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二、从形式要件来看，签署公司章程反映出行为人成为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效力优于其他形式要件。星泰公司成立之时章程上“王洪彬”的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表明王洪彬在星泰公司成立之时就无成为该公司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三、星泰公司设立时的股东会决议上“王洪彬”的签名也非本人所签，且王洪彬没有证据证明其参与过公司成立后的任何经营决策活动，也无证据证明其行使过股东权利和承担过股 东义务。综上，王洪彬只是星泰公司的挂名股东，其不实际具备星泰公司的股东资格。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判决：“被告王洪彬不具有原告安国市星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资格。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告王洪彬负担。” 本院审理查明，星泰公司章程第一章第一条载明：公司由安涛、秦运超、路贺鹏、王洪彬设立；第五章第十一条载明：公司由以下股东出资设立：安涛、路贺鹏、王洪彬、秦运超。该公司《企业名称预先核准申请书》“投资人姓名或名称”项下载明：路贺鹏、秦运超、王洪彬、安涛。《公司股东（发起人）出资信息》中记载的股东（发起人）为安涛、秦运超、路贺鹏、王洪彬。2014年1月24日，安国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准予星泰公司登记。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星泰公司以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为案由提起本案诉讼，请求确认上诉人王洪彬不具有其股东资格。则首先应确定该类纠纷所需解决的问题，即股权的归属。股权的享有者是股东，该种权利是基于其对公司的出资而形成，公司仅对股东投入到本公司的出资享有财产权，并不享有股权，因此，公司与股权的归属并不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则公司作为原告提起股东资格确认之诉时，其并不具有诉的利益，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关于原告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规定。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一条对股东资格确认之诉的当事人也作了规定，即：“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其股东资格的，应当以公司为被告，与案件争议股权有利害关系的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综上，星泰公司作为原告对王洪彬提起本案股东资格确认 之诉，与上述司法解释规定不符，其并非本案适格原告，故应驳回其起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安国市人民法院（2020）冀0683民初29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安国市星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退还被上诉人安国市星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上诉人王洪彬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王红哲 审 判 员 翟乐光 审 判 员 郭 潇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李冰洁 书 记 员 王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