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民终17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成都中欧世联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琉璃路****。 法定代表人：王龙江，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思月，四川方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梅，女，1974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树枝，四川同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瑾懿，四川同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中欧世联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欧世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梅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01民初26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欧世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思月，被上诉人张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树枝、邓瑾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欧世联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01民初268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张梅的一审本诉请求，支持中欧世联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张梅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中欧世联公司不享有合同解除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一）张梅作为四川金峰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金峰公司）原股东，清楚矿权情况及含金量，其应当举证证明矿权具备《股权转让协议》《四川金峰投资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中约定的含金量和价值，具备勘探、开采的可能性和价值，但一审法院未正确分配举证责任，在中欧世联公司提出现场调查请求后未予批准，未依职权查明案涉矿权的含金量及价值等关键事实，未要求张梅对矿权符合《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价值及《补充协议》约定含金量进行举证，而让已证明矿权价值低于《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价格的中欧世联公司还要证明矿权的具体含金量并承担不利后果，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二）根据《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的约定，中欧世联公司享有合同解除权的情形包括：1.尽职调查或评估结果证明其价值显著低于《股权转让协议》1.3.4约定的转让价格；2.《补充协议》第四条是对结果的约定，只要张梅未能确保中欧世联公司到项目实行尽职调查、勘查、后续勘探和开采工作，中欧世联公司即享有合同解除权。从查明事实及双方证据可看出，中欧世联公司至今无法到项目现场尽职调查、勘查，更无法从事后续勘探、开采工作，《补充协议》约定的合同解除条件已成就。（三）关于案涉矿权的含金量，中欧世联公司在交易中处于对矿权状况的信息弱势地位，其至今无法到项目现场作尽职调查，只能通过委托专业人员在周边调研、考察、文件查阅出具评估意见，且该评估意见足以证明案涉矿权低于《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价值，中欧世联公司享有终止交易解除合同的权利。（四）张梅恶意隐瞒矿权无法勘探不具备价值的事实，诱骗中欧世联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刻意约定先付款后尽职调查和移交资料，谋取中欧世联公司先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在中欧世联公司发现可能存在重大风险后，张梅以保证进场否则解除合同的承诺诱使中欧世联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后仍无法兑现承诺，构成根本违约。中欧世联公司支付62500000元巨额股权转让款获得的是无法进场勘查的矿权，即使含金量达到约定，也因无法进场而不具备任何价值，中欧世联公司收购四川金峰公司股权目的落空，依法有权解除合同。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中欧世联公司基于交易习惯，将股东会审批意见口头通知张梅，一审法院未考虑交易习惯，直接认定中欧世联公司无法证明已通知即承担不利后果，与事实不符。即使中欧世联公司不能证明股东会审批意见已通知张梅，仅从中欧世联公司支付62500000元仍无法进场、矿权含金量无法最终查明、张梅未能确保中欧世联公司开展矿权相关工作等基本事实看，中欧世联公司不支付后续款项，是基于矿权毫无价值拟解除合同而非恶意阻碍付款条件成就。三、张梅主张中欧世联公司支付50000000元股权转让尾款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根据股权转让合同约定，即使支付股权转让尾款的条件成就，中欧世联公司亦应在2014年3月28日向张梅支付，张梅于2016年11月11日提起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张梅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关于合同解除权。中欧世联公司不具备约定和法定的合同解除权。（一）《股权转让协议》第1.3.4条约定的解除权情形是案涉金矿价值“显著低于转让价格”。中欧世联公司的证据仅证明暂不能进场勘探，不代表金矿无价值或价值低。该公司提交黄昭渭调查并撰写的《对四川甘孜县东谷（拉普、丘洛）金矿项目的调研和基本评估意见》（以下简称《基本评估意见》），未涉及两处金矿含金量低于15克/吨的结论性意见，也无专家出具的评估意见证明金矿价值显著低于《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对价，故其不享有约定解除权。（二）案涉金矿位于藏区神山，受到当地藏族群众阻扰无法进行勘测是客观事实，在张梅移交给中欧世联公司的历年地质年度总结资料及甘孜县国土局批复上都有记载，张梅无法改变现状，也非张梅原因导致中欧世联公司不能勘探，张梅不存在隐瞒行为和根本性违约行为。中欧世联公司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前就知晓前述情况，还专门派专家团队进行多次实地考察和尽调。其之所以敢收购股权，是其自信能够通过自身人脉关系改善藏区群众阻扰情况，能够达到勘探、开采金矿目的。中欧世联公司一审中认可已经开展过尽职调查并提交公司人员自行撰写的《基本评估意见》，二审中却称未进行过尽职调查，自相矛盾。（三）中欧世联公司的合同解除权已经灭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四条规定，解除权人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解除事由之日起1年内不行使，则解除权消灭。中欧世联公司指派黄昭渭于2014年3月撰写评估意见，若该公司认为案涉金矿价值显著低于股权转让价格，应在2015年3月之前行使解除权，其在一审反诉时主张解除权，已经超过行使解除权的法定期间，故其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不能成立，张梅不应返还其已付股权转让款62500000元。二、关于举证责任。一审中，中欧世联公司反诉主张因张梅根本违约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按照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应由其承担张梅根本违约的举证责任。张梅从未就矿山含金量作出任何承诺。中欧世联公司系股权收购方，在收购目标公司股权及名下重要资产时进行了长达三个多月的考察，在全面知晓股权及矿山现状情况下进行收购，而非其所称处于信息弱势地位。其要求一审法院现场调查的请求既不合理也不合法，因为那是中欧世联公司应当承担的举证责任。中欧世联公司的证据不能证明张梅违约，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三、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张梅将四川金峰公司的证照、印章、评估报告等移交给中欧世联公司并已完成股权变更登记，中欧世联公司全面接管四川金峰公司，张梅已经完成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义务。《补充协议》并非真实，在移交给中欧世联公司2009-2013年地质年度工作总结等资料中，均记载品位值多少，品位值是地质部门勘探的结果，中欧世联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案涉两处金矿的含金量低于每吨15克，一审判决认定中欧世联公司不享有约定解除权和法定解除权正确。四、关于中欧世联公司支付股权转让尾款的条件是否成就。股权转让后张梅彻底退出四川金峰公司，对于中欧世联公司掌控四川金峰公司股权后何时召开股东会，股东会是否同意支付股权转让尾款或者解除股权转让合同，张梅无从知晓，也未接到中欧世联公司通知，中欧世联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将股东会决议通知张梅，且多年来不提出任何意见，也不支付股权转让尾款，实际上是以耍无赖手段低价取得股权，一审判决认定其阻碍付款条件成就的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五、关于诉讼时效。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对尾款支付时间约定不明确，中欧世联公司亦未履行将其是否作出股东会决议通知张梅的告知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的规定，约定期限不明的，当事人可以协议补充，未达成补充协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本案中双方对股权转让尾款支付的时间约定不明确，且未达成补充协议，故张梅可以随时主张债权，其主张本案债权未超过诉讼时效。 张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由中欧世联公司向张梅支付50000000元股权转让款及违约金3375000元；二、由中欧世联公司向张梅支付律师费用600000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中欧世联公司承担。 中欧世联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一、解除中欧世联公司与张梅于2014年2月2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二、由张梅向中欧世联公司返还已经取得的股权转让款62500000元及相应资金占用费（从2014年3月5日起计算至全部付清之日，按每月3%计算）；三、本案诉讼费用由张梅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4年2月28日，张梅（出让方）与中欧世联公司（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协议载明：第1.1条合同标的。出让方将其所持有的四川金峰公司80%的股权转让给受让方。第1.2条转让价款。本合同标的转让总价款为112500000元。第1.3条付款期限。第1.3.1条第一次付款：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5日内，受让方应向出让方支付12500000元。第1.3.2条第二次付款：在本协议签订5个工作日后由受让方向出让方支付50000000元，出让方需在收到该款项后2日内积极办理股权过户手续及工商变更登记。出让方在收到该款项后来2个工作日内，将四川金峰公司所有证照、印章、资产、文件等相关全部手续及电子文档移交给受让方。第1.3.3条第三次付款：受让方对四川金峰公司财务及相关资料进行审查，并进行探矿现场勘察等相关尽职调查，股权过户后受让方开展尽调工作，尽调时间原则上为30个工作日。据尽调结果上报受让方股东会审批同意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尾款50000000元。第1.3.4条如尽职调查与评估结果其价值显著低于本协议转让价格，受让方有权停止交易或双方应协商解除本协议或变更本协议标的交易价款。第1.3.5条受让方在支付出让方每笔款项前需收到出让方的收据，再进行款项支付。第1.3.6条股权转让价款说明：据2013年4月14日虞德水、钟飞龙、舒俊与李国江、张梅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见附件）及2013年6月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见附件）相关内容：原由虞德水本人及其控制的第三方公司共分为三次支付的共计50000000元股份转让款，因虞德水的经营业务发生变化，自愿将其原支付的50000000元股份转让价款作价12500000元转让给受让方。第2.1.4条目标公司资产情况。第2.1.4.1条探矿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证号××，勘查项目名称：四川省甘孜县拉普金矿详查，勘查面积4.74平方公里，有效期限2013年3月31日至2015年3月31日，具体见附件“探矿权证复印件”。第2.1.4.2条探矿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证号××，勘查项目名称：四川省甘孜县拉普金矿详查，勘查面积5.84平方公里，有效期限2013年3月31日至2015年3月31日，具体见附件“探矿权证复印件”。上述两证范围内的金矿资源，全部探矿坑道及配套的构筑物、建筑物、机器设备等全部财产。第2.1.6条出让方保证其向受让方提供的四川金峰公司的全部材料，包括但不限于财务情况、生产经营情况、公司工商登记情况、资产情况、项目开发情况等均为真实、合法的。第3.1条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出让方丧失其对四川金峰公司80%的股权，对该部分股权，出让方不再享有任何权利，也不再承担本协议以外任何义务；受让方根据有关法律及四川金峰公司章程的规定，按照其所受让的股权比例享有权利，并承担相应的义务。第7.1条任何一方因违反本合同项下作出的声明、保证及其他义务的，应承担违约责任，造成对方经济损失的，还应承担赔偿责任。此赔偿责任应包括对方因此遭受的全部经济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对方因此支付的全部诉讼费用、律师费）。第7.2条如出让方违反本合同之任何一项义务、声明和保证，须向受让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为转让价款总额的3%。如果导致受让方无法受让合同标的，则出让方应向受让方退还已支付的所有款项，并赔偿受让方由此遭受的一切直接和间接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受让方因此支付的全部诉讼费用和律师费）。第7.3条如受让方违反本合同之任何一项义务、声明和保证，须向出让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为转让价款总额的3%。如果造成出让方损失的，则受让方应向出让方赔偿出让方由此遭受的一切直接和间接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出让方因此支付的全部诉讼费用和律师费）。第7.4条若受让方在合同生效日之后非依法单方解除合同，则出让方有权要求受让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为转让价款总额的3%。若出让方在合同已生效之后非依法单方解除合同，则受让方有权要求出让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为转让价款总额的3%。第7.5条在本合同生效后1个月内出让方未能协助受让方共同完成股权转让的全部法律手续（包括但不限于变更登记等），受让方有权解除本合同。合同解除后，出让方应向受让方退还已支付的所有款项，并赔偿受让方由此遭受的一切直接和间接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受让方因此支付的全部诉讼费用和律师费）。 2014年2月28日，张梅作为委托人向中欧世联公司出具三份《委托书》。三份《委托书》主要内容为：因张梅与中欧世联公司就四川金峰公司“股份转让事宜”达成一致，并签署了《股权转让协议》，就有关股权转让款支付事宜，张梅同意成都百之源贸易有限公司代中欧世联公司支付其中54500000元，分别支付至雅安市聚鑫煤业有限责任公司和四川德兴能源集团有限公司，并委托中欧世联公司将8000000元支付至四川德兴能源集团有限公司。四川德兴能源集团有限公司于2014年3月4日出具《收据》，载明共计代收四川金峰公司股权转让款12500000元；雅安市聚鑫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于2014年3月4日出具《收据》，载明收到四川金峰公司股权转让款50000000元。 2014年3月3日，四川金峰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四川金峰公司股东会决议》。决议载明：1.同意公司股东张梅将所持有的本公司80%股权（其中：认缴出资8000000元，实缴出资8000000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80%）转让给中欧世联公司；股东李国江同意放弃优先购买权。2.同意通过公司新章程。3.股权转让后，四川金峰公司的股东及持股情况为：中欧世联公司持股80%；李国江持股为20%。同日，四川金峰公司再次形成《四川金峰公司股东会决议》，该决议载明同意张梅辞去四川金峰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经理职务，并选举了新的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经理。2014年3月4日的《四川金峰公司章程》载明公司股东包括中欧世联公司和李国江。2014年3月5日，张梅向中欧世联公司移交四川金峰公司公司证照及印章，双方形成了《四川金峰公司证照及印章移交清单》，该清单载明移交物品包括：营业执照（正本、副本，数量各1）、代码证（正本、副本，数量各1）、税务证（正本、副本，数量各1）、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数量2，备注：××、××）、开户许可证（数量1）、机构信用代码证（数量1）、回单卡（数量1）、支票（数量8）、电汇凭证（数量22）、资产评估报告（数量2）、2013年7月31日解除股权代持协议（数量1）、社会保险登记证（数量1）、密码器（数量1）、四川金峰公司公章、法人章（张梅）、四川金峰公司财务专用章、工会章。 中欧世联公司认可案涉股权于2014年3月7日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 2016年11月1日，张梅与四川同兴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载明委托代理内容为张梅与中欧世联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委托代理期限为从合同签订之日起至四川同兴律师事务所完成张梅诉讼或仲裁。代理费用为600000元，支付时间为一审判决后三十日内支付。 一审法院另查明，四川省冶金地质勘查局水文工程大队于2012年10月编写的《四川省甘孜县拉普金矿详查2012年度地质工作总结》载明“2005-2006年，经多方协调，项目组得以进场，对Ⅱ号矿带进行了较系统的山地工程控制，对矿体进行了重新圈定和连接，对Ⅰ-2、Ⅱ-1、Ⅱ-2、Ⅱ-3、Ⅱ-4、Ⅱ-5进行了资源量估算，获推测的内蕴经济资源量（333）1454.32kg，预测的金资源量（334）1739.24kg，合计金资源量（333＋334）3193.56kg。2007年至今，由于当地群众强烈反对，未能继续开展野外工作……。1.5本年度地质工作概况。4月项目组会同探矿权人赴州、县递交开工报告并准备进场开展野外工作。由于村民阻挠，地质人员完全被拒入场，本年度未能开展实质性野外地质工作。……”。同时，前述工作总结中，“矿体特征一览表”载明：矿体编号Ⅰ~2，Au品味范围7.44~7.8，平均值7.55；矿体编号Ⅱ~1，Au品味范围1.32~10.76，平均值5.81；矿体编号Ⅱ~2，Au品味范围1.18~5.03，平均值3.84；矿体编号Ⅱ~3，Au品味范围1.00~4.98，平均值3.14；矿体编号Ⅱ~4，Au品味范围2.11~6.46，平均值4.57；矿体编号Ⅱ~5，Au品味范围1.71~2.49，平均值2.1；矿体编号Ⅲ~1，Au品味范围3.48，平均值3.48。“资源量估算一览表”载明资源量类型333＋334，矿石量合计524955t，金属量3193.56kg。“年度工作小结”载明“矿区处于宗教敏感区，当地群众强烈反对地质人员进场，年度未能按设计要求执行野外工作计划，矿区地勘工作未取得任何进展”。“矿区远景评价”载明“勘查区处于松潘~甘孜印支皱褶区西部……，区域成矿背景有利。……合计金资源量（333＋334）3193.56kg。勘查区因外部环境影响，工作程度较低，已发现的矿体沿走向和倾向尚有较大找矿空间”。 四川省冶金地质勘查局水文工程大队于2012年10月编写的《四川省甘孜县丘洛金矿详查2012年度地质工作总结》载明“1.4.2矿区地质工作始于1989年。1989~1997年，通过地质填图、剖面测量、山地工程、取样测试。对东谷金矿区的丘洛矿床开展了初步勘查工作，……，2000年2月中调局对项目设计审查意见进行了认定，当年5~9月开展了野外工作。……矿区处于神山，由于宗教原因，前期地勘工作在村民的阻挠中断续展开，2000年之后完全被拒入场，无法开展野外工作”。同时前述工作总结中，“区内矿体特征一览表”载明：矿体编号Ⅰ~1，Au品味范围1.24~18.09，平均值10.95；矿体编号Ⅰ~2，Au品味范围6.82~37.9，平均值13.65；矿体编号Ⅱ~1，Au品味范围3.23~17.75，平均值8.64。“资源量估算一览表”载明资源量类型333＋334，矿石量合计2457225t，金属量27682.18kg。“年度工作小结”载明“矿区处于神山，信教群众强烈反对地质人员进场，年度未能按设计要求执行野外工作计划，矿区地勘工作未取得任何进展”。“矿区远景评价”载明“勘查区处于松潘~甘孜印支皱褶区西部……，区域成矿背景有利。……合计金资源量（333＋334）27682.18kg。勘查区因外部环境影响，工作程度较低，已发现的矿体沿走向和倾向尚有较大找矿空间”。 2012年11月9日，甘孜县人民政府向甘孜县国土资源局下发《甘孜县人民政府关于县国土资源局2012年度探矿权检查登记审核请示的批复》，其中《甘孜县2012年度勘探矿权人不能进入探矿地点勘查登记表》中载明，甘孜县拉普金矿详查和甘孜县丘洛金矿详查的探矿权人均为四川金峰公司，上述两处金矿分别备注为“不能进场，奶龙山边沿区”“不能进场，奶龙山中心区”。 2013年10月、2014年10月和2015年11月，四川省冶金地质勘查局水文工程大队又分别就四川省甘孜县拉普金矿详查、丘洛金矿详查编写了各年度的地质工作总结，上述各年度的地质工作总结与前述2012年度两处金矿的地质工作总结内容一致。 在四川省甘孜县拉普金矿详查和丘洛金矿详查的《2014年度探矿权年检》《2015年度探矿权年检》资料中，附有“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或单位法人证书”“法人身份证”“企业最新公司章程”以及《四川省已设探矿权勘查投入及找矿成果情况表》等资料。其中，（一）案涉两矿详查的《2014年度探矿权年检》中，所附《四川金峰公司章程》载明公司股东为中欧世联公司和李国江，前述两矿的《四川省已设探矿权勘查投入及找矿成果情况表》载明2014年度勘查投入分别为30000元，并在“钻探”“坑探”“槽探”“浅井”“地质测量”“化探”“采样”“样品分析”等方面投入了实物工作量，同时“找矿进展”均载明“被拒入场，年度未开展实质性地质工作，无进展”。（二）案涉两矿详查的《2015年度探矿权年检》中，所附营业执照载明法定代表人为陈永建，所附《四川金峰公司章程》载明公司股东为中欧世联公司和李国江，前述两矿的《四川省已设探矿权勘查投入及找矿成果情况表》载明2015年度勘查投入分别为30000元，并在“钻探”“坑探”“槽探”“浅井”“地质测量”“化探”“采样”“样品分析”等方面投入了实物工作量，同时“找矿进展”均载明“被拒入场，年度未开展实质性地质工作，无进展”。此外，在案涉两矿的《2015年度探矿权年检》资料中，还附有四川省国土资源厅授予四川金峰公司丘洛金矿、拉普金矿探矿权的资料，案涉两矿的探矿权有效期均从2015年3月31日至2017年3月31日。 一审法院再查明，甘孜县人民政府于2013年11月29日、2014年11月28日、2015年11月27日向该县国土资源局下发批复，其中2013年和2014年甘孜县人民政府批复所附《甘孜县2013年度勘探矿权人不能进入探矿地点勘查登记表》和《甘孜县2014年度勘探矿权人能和不能进入探矿地点勘查登记表》，针对甘孜县拉普金矿详查和甘孜县丘洛金矿详查的“备注”内容与《甘孜县2012年度勘探矿权人不能进入探矿地点勘查登记表》相对应的“备注”内容一致。2015年甘孜县人民政府批复所附《甘孜县2015年度探矿权人勘查登记表》针对甘孜县拉普金矿详查和甘孜县丘洛金矿详查“备注”内容为“进场，群众边界纠纷中途退场”。 一审庭审中，中欧世联公司主张该公司就案涉两处金矿开展过尽职调查并形成了尽职调查报告，即该公司人员黄昭渭于2014年3月撰写的《基本评估意见》，同时中欧世联公司认可前述《基本评估意见》已提交该公司股东会进行审批，中欧世联公司意见为放弃。对此，张梅在庭审中认为，中欧世联公司并未向其出示《基本评估意见》，亦未向其告知该公司审批意见。 中欧世联公司为证明该公司在本案中享有合同解除权，向一审法院提交《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甲方（原出让方）”为张梅，“乙方（原受让方）”为中欧世联公司。《补充协议》第一页载明：甲方与乙方于2014年2月28日就四川金峰公司80%股权转让事宜签署了《股权转让协议》。……，就该《股权转让协议》做如下补充：一、甲方向乙方承诺所提供的有关权证、资料完全真实，合法有效的；二、甲方承诺其转让目标公司持有的拉普、丘洛金矿矿权，每吨含金量为18克。如果乙方通过尽职调查及专家评估，该矿权项目含金量低于每吨15克的，乙方有权依据上述《股权转让协议》第1.3.4条约定终止《股权转让协议》，并自发出终止通知函之日终止；三、甲方收到《股权转让协议》终止函十个工作日内，须无条件退还乙方已支付的股权转让款62500000元；同时向乙方支付每月3%的资金占用费并支付乙方在该项目实际投入的费用；四、甲方承诺全力协调藏区确保乙方到项目现场尽职调查、勘察和后续勘探、开采工作顺利进行。如果甲方未履行承诺导致乙方不能正常工作，乙方有权终止《股权转让协议》，甲方应承担因此给乙方造成的全部损失。五、本补充协议与《股权转让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本协议与《股权转让协议》不一致的以本协议为准。本协议签字、盖章生效；本协议一式四份，甲乙双方各执两份。《补充协议》第二页载明“”，同时“甲方”处附有身份证号码、家庭地址及“张梅”签字和手印；“乙方”处加盖有中欧世联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张伟签字。 对于前述《补充协议》，张梅质证认为：1.为慎重起见，张梅在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每页上均有签字，而在该《补充协议》第一页正文处并无其签字。2.中欧世联公司于2017年2月20日向法庭提交的《补充协议》系双面复印在一张纸上，而庭审中向法庭提交的《补充协议》原件为两张单页，同时中欧世联公司提交的《补充协议》原件和复印件显示的“张梅”签字的字体及字迹流畅度不一致，显示的手印位置亦不一致，且原件与复印件的落款时间“2014年3月12日”的字迹也不一致。3.《补充协议》系完全严重约束张梅，其从未作出含金量为18克的承诺，且在移交给中欧世联公司2009-2013年的地质年度工作总结中，均记载了品位值，并未直接说含金量的克数。同时，品位值是地质部门勘探的结果，并非张梅可以承诺改变，既然张梅无法办到，其不可能作出含金量为18克的承诺。4.矿区处于神山，受藏区群众阻挠无法开展勘测是客观存在，但并不是完全不能勘探，否则国土部门不会颁发探矿权许可证。同时，中欧世联公司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前，派专家团队进行了多次实地考察。综上，《补充协议》从形式上和内容上，均不是真实的，该协议上的签字非张梅所签，该协议是伪造的。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案件争议焦点为：1.张梅与中欧世联公司于2014年2月2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应予解除；2.若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应予解除，张梅是否应返还中欧世联公司已支付的股权转让款62500000元元及资金占用费；3.若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不应解除，中欧世联公司是否应向张梅支付股权转让款50000000及违约金、律师费；4.张梅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综合分析评判如下： 一、关于张梅与中欧世联公司于2014年2月2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应予解除的问题 中欧世联公司反诉认为，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第1.3.4条约定，若尽职调查与评估结果“其价值”显著低于案涉协议转让价格，中欧世联公司有权停止交易或双方协商解除案涉协议或变更案涉协议的交易价格，本案中，基于案涉金矿的含金量低以及无法进场的事实，应认定金矿的价值显著低于协议约定的转让价格，则中欧世联公司有权停止交易、解除协议。同时，根据《补充协议》第二条和第四条约定，张梅承诺案涉两处金矿每吨含金量为18克以及全力协助中欧世联公司到项目现场进行尽职调查、勘察和后续勘探、开采，但根据相关证据证明，中欧世联公司至今无法进场勘察、勘探，更无法进行后续勘探和开采，且根据张梅移交的四川金峰公司文件，案涉两处金矿的含金量远远低于每吨15克。因此，中欧世联公司有权依据合同约定解除《股权转让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第1.3.4条的约定，中欧世联公司有权“停止交易或双方应协商解除本协议或变更本协议标的的交易价款”的前提条件，是中欧世联公司针对案涉两处金矿的尽职调查与评估结果所反映的价值显著低于《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对价。本案中，虽中欧世联公司提交《基本评估意见》，并认为根据该评估意见，该公司知晓了案涉两处金矿无法进场以及黄金含量低于15克/吨，但根据《基本评估意见》载明的内容，该评估意见中并无案涉两处金矿含金量低于15克/吨的结论性意见，而两处金矿无法进场亦无法证明案涉两处金矿的价值远低于《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对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中欧世联公司无法证明案涉两处金矿的价值显著低于《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对价。因此，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中欧世联公司不能基于《股权转让协议》第1.3.4条约定享有合同解除权。 其次，中欧世联公司提交了《补充协议》，拟证明张梅构成根本违约，而张梅对该协议当庭提出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即使《补充协议》为真实，在此情况下，（一）《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甲方承诺其转让目标公司持有的拉普、丘洛金矿矿权，每吨含金量为18克。如果乙方通过尽职调查及专家评估，该矿权项目含金量低于每吨15克的，乙方有权依据上述《股权转让协议》第1.3.4条约定终止《股权转让协议》，并自发出终止通知函之日终止”，据此，中欧世联公司可就含金量问题终止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条件，是中欧世联公司通过尽职调查和专家评估后，能够证明案涉两处金矿的含金量低于每吨15克的标准。而本案中，中欧世联公司提交的《基本评估意见》中并无关于案涉两处金矿含金量的结论性意见，同时该公司亦未提交专家评估意见。虽案涉两处金矿从2012年度至2015年度均有《地质工作总结》，但前述《地质工作总结》中关于资源量的内容，明确载明为“估算”，结合《地质工作总结》中还载明勘查工作因工作人员“无法进场，本年度未按计划开展野外工作”的情况，则前述两处金矿的历年《地质工作总结》并不能证明案涉两处金矿的实际含金量。因此，中欧世联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张梅违反了《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二）《补充协议》第四条约定“甲方承诺全力协调藏区确保乙方到项目现场尽职调查、勘察和后续勘探、开采工作顺利进行。如果甲方未履行承诺导致乙方不能正常工作，乙方有权终止《股权转让协议》，甲方应承担因此给乙方造成的全部损失”，本案中，《股权转让协议》以及中欧世联公司提交的《补充协议》均未就张梅需履行何种协调义务进行约定，而根据案涉两处金矿历年的《地质工作总结》载明的内容，勘查单位及人员无法进入矿区，系因矿区所处位置特殊以及当地群众强烈反对勘查人员进场，同时，甘孜县人民政府的相关批复文件亦确认探矿权人不能进入探矿地点的原因系因矿区所处位置特殊以及“群众边界纠纷”。因此，中欧世联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公司无法进场系因张梅个人原因所致，亦不能证明张梅违反了《补充协议》第四条的约定。综上，即使《补充协议》为真实的，但中欧世联公司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张梅存在违约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中欧世联公司并不享有合同解除权。 综合上述分析，结合张梅已向中欧世联公司转让了四川金峰公司股权并移交了案涉两处金矿的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的事实，则中欧世联公司并不享有约定解除权和法定解除权，故其要求解除其与张梅于2014年2月2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反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基于此，中欧世联公司关于要求张梅返还其已支付的股权转让款62500000元及资金占用费的反诉请求亦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中欧世联公司是否应向张梅支付股权转让款50000000元及违约金、律师费的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如前所述，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不应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之规定，双方当事人均应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 本案中，首先，虽双方约定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合同标的为张梅所持有的四川金峰公司80%股权，并约定案涉股权转让总价款为112500000元，但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第1.3.3条和第1.3.4条约定，中欧世联公司在向张梅支付第三笔股权转让款之前，中欧世联公司需进行探矿现场勘察等相关尽职调查，并根据尽职调查结果报其股东会审批，再决定是否同意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亦或是停止交易、协商解除协议、变更交易价款。结合《股权转让协议》第2.1.4.1条和2.1.4.2条关于四川金峰公司享有的四川省甘孜县拉普金矿、丘洛金矿探矿权的约定，则双方同意在案涉股权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后进行探矿现场勘察等尽职调查工作，由此可知四川金峰公司享有的探矿权以及探矿权范围内的金矿资源、设备设施等财产价值，应为双方就案涉股权确定转让对价的重要考量因素。因此，虽《股权转让协议》的合同标的为张梅所持有的四川金峰公司80%股权，但根据前述案涉合同条款约定，四川金峰公司享有的探矿权及探矿权范围内的财产价值将直接影响案涉股权转让对价，基于此，中欧世联公司的尽职调查工作亦将直接影响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履行。 其次，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第1.3.3条的约定，中欧世联公司应根据尽职调查结果，上报该公司股东会，并在其股东会审批同意后5个工作日内向张梅支付50000000元股权转让款，该条约定虽为中欧世联公司内部工作流程，但如前所述，中欧世联公司的尽职调查结果将足以影响案涉合同履行，且张梅亦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字，应为张梅愿意接受前述合同条款的约束。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之规定，则《股权转让协议》第1.3.3条关于中欧世联公司向张梅支付50000000元股权转让款的约定系附条件的合同条款，即中欧世联公司向张梅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50000000元的条件为中欧世联公司根据尽职调查结果上报其公司股东会审批同意。 第三，关于中欧世联公司向张梅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的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根据中欧世联公司在庭审中的陈述，该公司已经开展尽职调查并形成了尽职调查报告，即该公司人员黄昭渭于2014年3月撰写的《基本评估意见》，同时中欧世联公司认可前述《基本评估意见》已提交该公司股东会进行审批。据此，中欧世联公司应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在合理期限内作出同意或不同意向张梅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的审批意见，或是作出终止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并与张梅协商解除合同的审批意见，亦或是作出变更《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交易价格的审批意见，但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从《基本评估意见》载明的2014年3月起至张梅起诉本案之日止，中欧世联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股东会在上述期间作出了何种审批意见以及其已将股东会审批意见告知张梅。同时，虽中欧世联公司主张，该公司针对前述《基本评估意见》已作出放弃的意思表示，但中欧世联公司对此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之规定，中欧世联公司在形成尽职调查报告并上报其股东会之后，未在合理期限内作出审批意见，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张梅就案涉股权转让款的支付以及合同履行进行了协商，应为该公司不正当阻止合同付款条件成就的行为，因此，应视为中欧世联公司向张梅支付《股权转让协议》项下剩余股权转让款50000000元的条件已经成就。故张梅关于中欧世联公司向其支付50000000元股权转让款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 第四，关于中欧世联公司是否应向张梅支付违约金以及律师费的问题 （一）关于违约金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如前所述，中欧世联公司应向张梅支付50000000元股权转让款，但该公司并未按约履行，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之规定和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第7.3条“如受让方违反本合同之任何一项义务、声明和保证，须向出让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为转让价款总额的3%。如果造成出让方损失的，则受让方应向出让方赔偿出让方由此遭受的一切直接和间接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出让方因此支付的全部诉讼费用和律师费）”的约定，则中欧世联公司应向张梅支付违约金。其次，关于违约金金额，虽《股权转让协议》第7.3条约定“违约金为转让价款总额的3%”，但基于违约金具有补偿性和惩罚性的特征，则违约金应以实际损失为基础。本案中，张梅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中欧世联公司违约行为所遭受的具体损失，同时中欧世联公司亦抗辩认为违约金过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和第三款“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之规定，结合双方合同履行情况以及中欧世联公司欠付金额、时间、过错程度，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酌情以中欧世联公司未付金额50000000元的3%，确定中欧世联公司应向张梅支付违约金1500000元。 （二）关于律师费。一审法院认为，虽《股权转让协议》第7.3条约定了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的损失包括律师费，但本案中，张梅仅提供了其与四川同兴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并未提供其已支付律师费的依据，则张梅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项律师费已经产生。故张梅关于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可在律师费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 三、关于张梅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中欧世联公司认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于2014年2月28日签订，根据合同约定，中欧世联公司需进行尽职调查和报公司股东会审批，则中欧世联公司应在2014年3月28日支付剩余50000000元股权转让款，但张梅于2016年11月11日起诉，其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股权转让协议》第1.3.3条约定“第三次付款：受让方对四川金峰公司财务及相关资料进行审查，并进行探矿现场勘察等相关尽职调查，股权过户后受让方开展尽调工作，尽调时间原则上为30个工作日。据尽调结果上报受让方股东会审批同意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尾款50000000元”，上述约定载明的“股权过户后受让方开展尽调工作，尽调时间原则上为30个工作日”，是指中欧世联公司在案涉股权完成工商变更登记之后，进行尽职调查的时间原则上为30个工作日，并非中欧世联公司向张梅支付股权转让款尾款50000000元的支付期限。而上述约定载明的“据尽调结果上报受让方股东会审批同意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尾款50000000元”，对此，虽中欧世联公司形成了尽职调查报告且其认可已提交公司股东会审批，但中欧世联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将审批意见告知过张梅，同时中欧世联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就剩余股权转款的支付达成过新的意见，则《股权转让协议》关于剩余股权转让款的履行期限，应属约定不明确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之规定，则张梅有权随时主张权利。因此，张梅于2016年11月1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中欧世联公司该项抗辩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梅的本诉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中欧世联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五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二、三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中欧世联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张梅支付股权转让款50000000元及违约金1500000元；二、驳回张梅的其他本诉诉讼请求；三、驳回中欧世联公司的全部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11675元，由张梅负担14292元，中欧世联公司负担297383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89650元，由中欧世联公司负担。 二审中，中欧世联公司以案涉《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对案涉两处金矿的含金量标准有明确约定且该标准决定张梅是否构成根本违约为由，于2021年1月15日向本院申请对前述两处金矿的含金量进行鉴定。对于该鉴定申请是否准许，本院将结合全案证据和事实进行评判。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除中欧世联公司对《补充协议》的认定、公司股东会审批意见未告知张梅等事实有异议之外，双方当事人对其他案件事实无争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一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予以确认，对有争议的案件事实将结合全案证据进行评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是：一、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应予解除；二、若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应予解除，中欧世联公司的解除权是否已经消灭，张梅是否应当返还中欧世联公司已付股权转让款62500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费；三、若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不应解除，中欧世联公司是否应向张梅支付股权转让尾款50000000元和违约金、律师费，以及张梅提起一审本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一、关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应予解除的问题 中欧世联公司主张，因案涉两处金矿含金量显著低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约定的标准，且因藏区群众阻挠而无法进场作尽职调查和后续勘探、开采，故其享有约定的合同解除权；张梅恶意隐瞒案涉两处金矿无法勘探不具备价值的事实，诱使中欧世联公司签订前述协议却无法兑现承诺，构成根本违约并且导致中欧世联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其享有法定的合同解除权。 本院认为，关于中欧世联公司是否享有约定的合同解除权问题。首先，虽然中欧世联公司一审期间提交的《补充协议》中约定了“如果乙方（中欧世联公司）通过尽职调查及专家评估，该矿权项目含金量低于每吨15克的，乙方有权依据上述‘股权转让协议’第1.3.4条约定终止‘股权转让协议’，并自发出终止通知之日终止”、“甲方（张梅）承诺全力协调藏区确保乙方到项目现场尽职调查、勘察和后续勘探、开采工作顺利进行。如果甲方未履行承诺导致乙方不能正常工作，乙方有权终止‘股权转让协议’”等合同解除的条件，但是，从中欧世联公司与张梅之间就案涉股权转让事宜签订的书面《股权转让协议》看，每一页均有张梅签字且由中欧世联公司加盖骑缝章，而中欧世联公司提交的《补充协议》共二页，单面打印，协议的主文全部打印在第一页，该页既无张梅签字，亦无中欧世联公司加盖骑缝章，而该页载明内容的重要性不亚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却明显不符合协议双方在《股权转让协议》中所体现出来的高度谨慎和预防伪造之意，在张梅否定前述《补充协议》内容的真实性且中欧世联公司亦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根据现有证据无法确认中欧世联公司提交的《补充协议》第一页的真伪，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未予确认并无不当，本院亦不予确认。因此，中欧世联公司依据该《补充协议》主张其享有该协议约定的解除权，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于2014年2月28日，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开始施行时间之前，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本案股权转让纠纷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而依照当时有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的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具备下列条件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本案中，尽管中欧世联公司上诉称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系受张梅恶意隐瞒群众阻挠探矿事实并诱使其签订，但其并未举出相应证据佐证。最后，根据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第一章第1.3.3条“第三次付款：受让方对四川金峰公司财务及相关资料进行审查，并进行探矿现场勘察等相关尽职调查，股权过户后受让方开展尽调工作，尽调时间原则上为30个工作日。据尽调结果上报受让方股东会审批同意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尾款50000000元”、第1.3.4条“如尽职调查与评估结果其价值显著低于本协议转让价格，受让方有权停止交易或双方应协商解除本协议或变更本协议标的交易价款”的约定，中欧世联公司停止交易或者双方协商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变更股权转让价款的前提，是中欧世联公司针对案涉金矿作尽职调查和评估后金矿价值显著低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对价。本案中，中欧世联公司主张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该合同解除条件已经成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应当由中欧世联公司对案涉金矿的价值显著低于股权转让价格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期间，中欧世联公司提交《基本评估意见》，主张其根据该意见知晓案涉两处金矿无法进场及黄金含量低于15克/吨。其既称无法进场，又称知晓无法进场的矿山黄金含量低于15克/吨，显系自相矛盾。同时，该意见载明的内容中并无案涉两处金矿价值显著低于股权转让价格的结论性意见，且群众阻挠探矿并非不可预见与不能解决之事，故不能因无法进场即得出金矿价值显著低于双方约定股权转让对价这一结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中欧世联公司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关于案涉两处金矿的价值显著低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对价的主张，应当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中欧世联公司关于其享有约定的合同解除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中欧世联公司是否享有法定的合同解除权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根据中欧世联公司一审期间提交且称系张梅移交的四川省冶金地质勘查局水文工程大队对案涉两处金矿作出的2012、2013、2014年度《地质工作总结》，表明案涉两处金矿的勘探工作被藏区群众阻挠的事实在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前已经存在，而中欧世联公司作为专业投资机构和理性市场交易主体，在受让交易金额上亿元的案涉股权之前，负有对目标公司资产状况进行必要尽职调查的审慎义务，且其通过必要的尽职调查足以知晓当地群众阻挠探矿的事实，在此情况下，其仍然签订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并向张梅支付了大部分股权转让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之规定，在张梅已将案涉股权通过工商变更登记过户到中欧世联公司名下且将目标公司四川金峰公司的印章、证照、财务资料等移交给中欧世联公司的情况下，中欧世联公司应当按照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全面履行其合同义务并承担相应的交易风险。其次，如上文所述，中欧世联公司虽然主张张梅恶意隐瞒藏区群众阻挠探矿并诱使其签订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但其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该事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应当由中欧世联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即中欧世联公司主张的张梅恶意隐瞒群众阻挠探矿并诱使其签订协议的事实不能成立。最后，中欧世联公司在2014年3月通过黄昭渭《基本评估意见》已经知晓案涉金矿无法入场探矿的情况，但其仍然进行了案涉金矿2014、2015年度探矿权年检，并且中欧世联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知晓无法入场事实后至本案一审诉讼前将终止交易的决定告知过张梅或者向张梅主张过协议解除或者交易价款变更，而是在张梅起诉要求其给付股权转让尾款后才于2017年2月提出解除协议的反诉请求，其行为显然不符合诚实信用原则。因此，中欧世联公司关于其因张梅根本违约导致其无法实现合同目的而享有法定合同解除权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至于中欧世联公司在二审中申请对案涉金矿的含金量进行鉴定的问题，因合同双方在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中并未将所涉金矿的具体含金量作为股权转让尾款的支付条件，故其申请鉴定的事项与本案待证事实没有关联性，本院对其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综上，中欧世联公司关于其享有合同解除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驳回中欧世联公司要求解除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反诉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中欧世联公司要求张梅返还已付股权转让款及资金占用费的问题。如前所述，因中欧世联公司对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并不享有合同解除权，故其要求张梅返还根据该协议已经取得的股权转让款并支付资金占用费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驳回其要求张梅返还已经取得的股权转让款并支付资金占用费的反诉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中欧世联公司是否应向张梅支付股权转让尾款50000000元和违约金、律师费以及张梅提起一审本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如上文所述，因中欧世联公司关于解除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且其提交的《补充协议》亦因真伪不明而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根据，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双方当事人应当严格按照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履行合同义务。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张梅已经将前述股权全部通过工商变更登记过户到中欧世联公司名下并将目标公司四川金峰公司的证照、印章和财务资料悉数移交给中欧世联公司，其已经完成双方约定的股权出让义务；中欧世联公司已付股权转让款62500000元，余50000000元未付。 关于中欧世联公司向张梅支付股权转让尾款50000000元的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根据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第一章第1.3.3条约定，中欧世联公司在向张梅支付股权转让尾款50000000元之前，应于案涉股权工商变更登记后30个工作日内完成尽职调查，并将尽职调查结果报其股东会审批决定是否同意支付股权转让尾款或者停止交易、协商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变更股权转让价款。由此可见，中欧世联公司在实际受让案涉股权后是否向张梅支付股权转让尾款，是以其尽职调查结果及股东会决议结论作为前提条件，即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第一章第1.3.3条关于中欧世联公司向张梅支付股权转让尾款的约定系附条件的合同条款。根据中欧世联公司的陈述，其已由黄昭渭于2014年3月撰写《基本评估意见》并提交股东会审批同意放弃本次交易，且该审批意见已经口头告知张梅，故其主张向张梅支付股权转让尾款的条件未成就。但是，张梅对前述事实予以否认，中欧世联公司亦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之规定，中欧世联公司在形成《基本评估意见》并上报股东会之后，未提供充分确实的证据证明其已将是否继续履行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意见告知张梅，亦无证据证明其与张梅就案涉股权转让进行过协商，应当认定其存在不正当阻止合同付款条件成就的行为，其向张梅支付股权转让尾款的条件依法应当视为已成就。故一审判决对张梅关于中欧世联公司应向其支付股权转让尾款的本诉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中欧世联公司认为其不应向张梅支付股权转让尾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中欧世联公司是否应向张梅支付违约金及律师费的问题。本院认为，如上文所述，中欧世联公司应当却未向张梅支付股权转让尾款，构成违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之规定，结合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第七章第7.3条“如受让方违反本合同之任何一项义务、声明和保证，须向出让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为转让价款总额的3%。如果造成出让方损失的，则受让方应向出让方赔偿出让方由此遭受的一切直接和间接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出让方因此支付的全部诉讼费用和律师费）”之约定，中欧世联公司应当按照约定向张梅支付违约金并赔偿张梅支付的律师费。一审法院酌情以中欧世联公司未付金额50000000元的3%标准确定中欧世联公司应向张梅支付的违约金金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律师费，一审法院以该费尚未实际支付而不予支持，因张梅未提起上诉，故本案二审中不予审查。 关于张梅提起一审本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如上文所述，根据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第一章第1.3.3条的约定，中欧世联公司应在实际受让案涉股权后30个工作日内完成尽职调查工作，并在尽职调查结果上报公司股东会审批同意后5个工作日内向张梅支付股权转让尾款50000000元，或者尽职调查与评估后案涉金矿价值显著低于双方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格时停止交易、双方协商解除合同或者变更股权转让价款。中欧世联公司虽称已将尽职调查报告提交公司股东会审批，但在张梅否认知晓中欧世联公司股东会决议结果的情况下，中欧世联公司既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将公司意见告知张梅，亦未提供充分确实的证据证明双方就股权转让尾款支付或者股权转让价款变更达成过新的意见，故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关于股权转让尾款的支付期限，应属约定不明确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之规定，张梅有权随时向中欧世联公司主张权利。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张梅提起一审本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中欧世联公司关于张梅提起一审本诉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欧世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9300元，由成都中欧世联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述蓉 审判员  黄**东 审判员  兰 娟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周雨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