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47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钱荣，男，1971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陶来法，男，1951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上诉人钱荣因与被上诉人陶来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2民初67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决定不开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钱荣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陶来法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陶来法未完成出借义务。钱荣虽书写了借条，但陶来法未交付借款,一审认定款项给付的证据不足。一审中，陶来法提供其女儿陶某在2017年8月间与钱荣的部分银行交易流水，拟证明其中9笔转账合计24.9万元即本案借款。但该些转账系发生于钱荣与陶某之间，与陶来法无关，并无证据证明该9笔款项系陶来法所有，或者陶来法曾向其女儿转账了该些款项。且，陶来法及其女儿均不持有也不可能持有2017年8月间钱荣出具的借条或收条，无法对应上述流水。上述流水显示的交易金额包含在钱荣同期与陶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所涉金额中，据钱荣在该案提供的流水显示，钱荣转账给陶某的金额超过了陶某转给钱荣的金额，而前述流水又包含在其中，存在矛盾。同时，一审认定的证人证言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陶某系陶来法的女儿，且陶某与钱荣的相关案件正在审理中，陶来法提供的银行流水又包含在陶某与钱荣的纠纷案件中，故陶某的证言可信度低，不应予以采纳。案涉40万元里仅通过陶某收到了3万元，已经还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钱荣的上诉请求。 陶来法辩称，钱荣出具了借条，且通话中承认了借款事实，微信聊天记录中也表达了还款计划并表示信守承诺，庭外亦认可借款事实，但从未表示未收取款项。钱荣因生态养殖的生意需要、财政款项尚未到而借款，当时陶来法有多少给钱荣凑多少，借款时没有明确具体数字，故多笔交付。款项是陶来法妻子从各个银行取现后，由陶来法交给陶某转给钱荣。2017年8月18日至2017年8月30日期间由陶某转给钱荣24.9万元，2017年8月19日由陶某微信转给钱荣妻子1000元，均约定月息1.5分。每笔借款均在交付后出具借条，微信借款未单独书写借条。2018年1月左右，双方在计算每笔借款的利息后书写了第一张结算借条，其后每3个月再根据前一张结算借条计算借款金额后出具新的借条，最后一次间隔6个月出具，每次仅书写借款总额。结算时如有零头，就满上凑成万元的整数，该部分补上的金额总计大概为3、4万元，总计出借本金28、29万元左右。一审判决公平公正，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陶来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钱荣立即归还借款40万元并支付该借款自2019年7月10日至款清日止按月息1.5分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钱荣因经营周转需要向曾担任其企业会计的陶来法借款。陶来法同意向钱荣出借款项，双方约定借款月息1.5分，陶来法将出借款项交给其女儿陶某，由陶某于2017年8月18日至2017年8月30日期间先后9次将陶来法的出借款转账汇给钱荣，合计金额24.9万元。后钱荣一直未归还借款亦未支付借款利息，双方经几次结算，将前期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由陶来法陆续添补现金继续出借给钱荣。2019年7月10日，双方再一次结算后，钱荣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本人钱荣，身份证号码330621197112××××因生意需要向陶来法330621195101053050借到现金人民币大写计肆拾万元整。小写（￥400000.00元）。月息1.5分。从2019年7月10日至2020年1月9日至，到期连本带息一并归还”。陶来法陈述该份借条中实际借款本金为30万元。 一审法院同时查明，陶来法、钱荣之间微信聊天记录中双方主要对话内容如下：2020年6月3日，陶来法“老板这次不要失信再低线是利息付清先归还二十万因急死了没办法”“如有其他办法再好多还一点，我其他真的没办法了”；钱荣“陶会计我也急的”；陶来法“但不管如何你一定要办到”。2020年6月10日，陶来法“老板大家不要撕破脸皮，你有困难时我帮你，我有困难时你应该有责任帮我，大家好聚好撒，我的最低线到期利息算清掉，先归还二十万。后二十万可以协商先过一下我的急，凭良心你说我这个人还是体谅你的困难吗？再好前后思考一下，拜托”“从法律，道德上讲借钱是一定要还的”；钱荣“知道的”；陶来法“知道就好，大家还是朋友但必需在15日前到位我要去过户的，因16日是黄道日拜托了”“你只要把我这件困难处理好以后事都可以商量”“按规定去年7月10日至今年1月9日利息是三万陆仟元现已到6月十日多了，那叁万陆仟元利息也不要再按一分半计算了，按算还要再加二仟柒佰元这个算上次你招待我的餐费吧”“不多说了你自己定好了”。2020年6月15日，陶来法“等下能到帐吗”；钱荣“陶会计今天可能汇不过来啦，等了一个下午，催催也难为情，只有明天上午问问什么情况”“实在不好意思”“我也确实想把你的钱搞搞好省的你也有担心”“我也分3家人家分开去搞的”；陶来法“哦老板做人要讲诚信说一是一，不要让我再失望了那我明天上午在绍兴等你信息”。2020年6月16日，钱荣“月底前20万10月份10万剩下年底归还”；陶来法“关键看第一期是否是六月三十日前看表现与第二期10月份与年底承诺”；钱荣“保证信守承诺”。2020年7月4日，陶来法“老板又是半年到期了这一年利息八日前能付吗”“应该说问题不大吗?如果连利息都付不出更何方是本金了”“请回复”；钱荣“利息8号前后没有问题的”“请放心”。2020年7月10日，陶来法“老板叁万元是什么钱”“我以为叁拾万”“老板今天只汇给我叁万元利息我非常生气，问你足足要了半年连利息也付了不到半年你当我是小孩吗买颗糖吃，你没有诚信了，连利息都难以付，难道银行利息重要我的利息可不付了吗”…“我发现你太累”；钱荣“没有办法的做人没有办法”“只有面对的”“我也希望早点来征用早点解脱”“省的很多朋友亲戚都会误会”“我在做这个之前也不是这样的”“进去了总要做好”“该挑的总要挑起的”“这是现在比较难过点”“现在我只有要紧的先还能够协调的慢点”“人总有一天会慢慢好起来的”。2020年7月16日，陶来法“老板那个利息这么样了”“你说是今天，明天是吗”。2020年7月20日，陶来法“老板看来真的无偿还能力了”；钱荣“陶会计不是没有偿还能力总是要给我点时间周转”“总会想办法解决的”“我也不想让你为难”；陶来法“现在连利息都有困难，何况本金”；钱荣“不用怕的我会想办法先给你办好的”“做人总要想想帮我的时候”“放心”“其他的也不多说，慢慢就会知道我的为人”。2020年8月4日，陶来法“老板你说这个星期三星期四给我准备好没”。2020年8月5日，陶来法“老板我打你电话也不接，但再终还是要面对现实”。2020年9月3日，微信显示钱荣开启了朋友验证。 双方2020年7月30日的手机通话录音中，钱荣亦对其向陶来法借款的事实予以认可并要陶来法放心。 一审法院认为，陶来法、钱荣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双方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陶来法提供的借条、银行流水、双方微信聊天记录、手机通话录音与证人陶某证言等证据间能相互印证，并形成证据链，足以证实陶来法所陈述的事实。钱荣提出陶来法没有按借条项下的款项完成出借义务的抗辩，但未就此提交证据予以证实，钱荣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其向陶来法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且钱荣未能对其在与陶来法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对陶来法向其催促还款、其多次承诺还款的行为及在双方通话录音中其亦承认借款一事作出合理的解释，故对钱荣上述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对于陶来法主张2019年7月10日借条40万元，包括自2017年8月18日起历次实际出借本金30万元、双方历次结算后计入借款本金的前期借款利息为10万元的事实予以采纳。另，钱荣也未举证证明其转账给陶来法的3万元系归还借款本金，结合本案证据、钱荣应付利息金额审查，对陶来法主张该3万元系支付利息，该院予以采纳。 关于陶来法依据钱荣2019年7月10日出具的借条中载明的借款40万元及利息约定等，主张要求钱荣归还借款40万元并支付该40万元从2019年7月10日起至款清日止按月息1.5分计算的利息。结合陶来法起诉时间，该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进行审查，仅从陶来法2017年8月18日至2017年8月30日期间向钱荣转账出借24.9万元的时间、金额核算，陶来法陈述2019年7月10日借条中所含的前期结算利息10万元未超过年利率24%的限制，故该2019年7月10日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40万元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对于上述24.9万元之外陶来法另行出借交付钱荣5.1万元的具体时间，根据本案案情，该院酌情以2019年7月10日作为最初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起算时间。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钱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归还陶来法借款40万元，并支付以4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0日起至款清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总金额以不超过以下8笔款项之和并扣减钱荣已支付的3万元利息为限：①最初借款本金8万元及以该款为基数自2017年8月18日起至款清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之和；②最初借款本金1.9万元及以该款为基数自2017年8月19日起至款清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之和；③最初借款本金5000元及以该款为基数自2017年8月23日起至款清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之和；④最初借款本金1.5万元及以该款为基数自2017年8月24日起至款清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之和；⑤最初借款本金1万元及以该款为基数自2017年8月25日起至款清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之和；⑥最初借款本金2万元及以该款为基数自2017年8月27日起至款清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之和；⑦最初借款本金10万元及以该款为基数自2017年8月30日起至款清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之和；⑧最初借款本金5.1万元及以该款为基数自2019年7月10日起至款清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之和）。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钱荣提交中国农业银行个人交易明细一组，转账对象为倪雅云、陶某，交易发生于2018年3月23日至2020年7月31日期间，拟证明其与陶某存在经济往来，但与陶来法没有关系，案涉借款未交付。陶来法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案涉借款发生于2017年8月，该组证据并非发生于2017年，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证认为，陶来法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该组证据显示转账对象并非陶来法，交易时间系在案涉借条出具之后，据此无法确认案涉借款未交付。至于钱荣与陶某之间是否存在其他经济往来，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本院不做评价。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有二，一是案涉借贷法律关系是否成立，二是一审认定的借款数额是否准确。 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审查要点为借贷合意及交付行为，对此，陶来法提交了钱荣出具的借条及银行流水，对于案涉借款的由来及构成做了较为清楚的陈述。反观钱荣方，虽抗辩陶来法未交付借款，但根据微信聊天记录及通话录音，其对于陶来法多次催讨均未否认，2020年6月尚出具了还款计划，涉及金额超过30万元。综合各方举证及陈述，钱荣上诉陶来法仅交付3万元的主张，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案涉借贷法律关系依法成立。 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案涉借条项下的24.9万元款项虽通过陶某转账交付，但该款项未包含在（2020）浙0602民初6852号案件陶某的诉请金额中。对于转账外的其余交付事实，陶来法在二审期间的陈述与一审存有出入，基于其自认，本院认定案涉借款中除转账交付外，其余交付款项为4万元，但该事实变化不影响案涉借条项下数额的认定，一审判决认定的40万元数额可予维持，但判项中对应的第⑧项应为“最初借款本金4万元及以该款为基数自2019年7月10日起至款清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之和”，本院予以指正。 综上所述，钱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但基于陶来法在二审中对部分交付事实的新陈述，一审判决对于借款总金额上限的认定应予调整。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2民初6777号民事判决； 二、钱荣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一个月内归还陶来法借款40万元，并支付以4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0日起至款清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总金额以不超过以下8笔款项之和并扣减钱荣已支付的3万元利息为限：①最初借款本金8万元及以该款为基数自2017年8月18日起至款清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之和；②最初借款本金1.9万元及以该款为基数自2017年8月19日起至款清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之和；③最初借款本金5000元及以该款为基数自2017年8月23日起至款清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之和；④最初借款本金1.5万元及以该款为基数自2017年8月24日起至款清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之和；⑤最初借款本金1万元及以该款为基数自2017年8月25日起至款清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之和；⑥最初借款本金2万元及以该款为基数自2017年8月27日起至款清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之和；⑦最初借款本金10万元及以该款为基数自2017年8月30日起至款清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之和；⑧最初借款本金4万元及以该款为基数自2019年7月10日起至款清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之和）。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依法减半收取36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均由钱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单卫东 审 判 员 孙世光 审 判 员 王晗莉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孙禾允 书 记 员 虞悦悦 10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