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1民终2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钱，男，汉族，1993年10月25日出生，住四川省峨眉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力，北京安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晓军，男，汉族，1989年10月23日出生，住四川省峨眉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小君，四川立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滔，四川立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钱因与被上诉人刘晓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峨眉山市人民法院（2020）川1181民初9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因双方当事人均同意不开庭审理，本院于2021年2月7日对本案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刘晓军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刘晓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严重违法。1.一审中刘晓军是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为请求权基础向陈钱主张权利，一审也是按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立案及进行法庭调查、举证质证和法庭辩论，当侵权责任和违约责任竞合时，刘晓军坚持选择主张侵权责任，一审法院应当按刘晓军的主张进行审理，但一审法院却在庭审结束后直接变更案由为合同纠纷，并以合同纠纷作出判决，剥夺了陈钱针对该法律关系的举证、辩论等诉讼权利，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属于适用法律严重错误。2.因陈钱另案提起了合同纠纷要求撤销《赔偿协议》，本案应中止审理，等待另案判决结果后再恢复审理，一审法院先审理此案程序错误。3.一审法院将本案由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未依法作出裁定书面送达双方当事人，也未重新指定举证期限，程序违法。二、一审事实认定错误。刘晓军及其律师欺诈陈钱，称陈钱应承担工伤赔偿责任，致陈钱因受欺诈而产生重大误解，认为其与刘晓军之间系劳动关系应承担工伤赔偿责任，作出了不真实的意思表示，从而签订了《赔偿协议》。而事实上，双方之间系劳务关系，陈钱仅需按照双方的过错责任，承担远低于工伤赔偿的雇主责任，故《赔偿协议》应予撤销。三、陈钱对刘晓军的人身损害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刘晓军因自身过错造成交通事故，且在事故中承担了主要责任，其因自身违法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四、即使法院认定陈钱应按协议内容向刘晓军承担赔偿责任，也应扣除刘晓军在交通事故案件中已获取的垫付医疗费187,141.33元，以及刘晓军在交通事故二审中自愿放弃的赔偿费用36,699元，以及陈钱向刘晓军支付20,000元。 刘晓军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陈钱的上诉请求。一、关于程序问题。民事案由反映案件所涉及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是对诉讼争议所包含的法律关系进行的概括，在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具体明确的情况下，适用何种案由是法院依职权决定的。一审中，刘晓军的诉讼请求具体明确，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确，无论适用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还是适用合同纠纷，诉讼请求都不会因为案由的不同而发生变化。案涉《赔偿协议》是基于雇主责任而派生出的民事法律行为，一审法院依职权确定案由为合同纠纷，并未影响陈钱的抗辩权利。二、一审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陈钱将其自有的川Ｌ7××××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川Ｌ××××挂车挂靠在峨眉山市畅兴运输公司，聘用答辩人刘晓军担任驾驶员，刘晓军是陈钱的雇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八条规定，刘晓军受伤峨眉山市畅兴运输公司承担工伤后，有权依据其与陈钱的协议向其追偿，故陈钱将最终承担工伤赔偿的责任。陈钱为避免与车辆挂靠单位产生的工伤保险待遇责任追偿纠纷，在刘晓军的工伤认定申请期间届满之前，与刘晓军多次协商赔偿金额，陈钱在签订协议时也将协议发给被挂靠公司的律师修改，最终将其应承担的责任通过《赔偿协议》的形式予以确定，协议签订后，也在理赔到保险金后按约履行了26万元，故《赔偿协议》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并不存在欺诈及重大误解的情形。 刘晓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钱支付刘晓军人身损害赔偿款593,821元；2.本案诉讼费由陈钱全部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起，陈钱雇佣刘晓军驾驶川Ｌ7××××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川Ｌ××××挂号重型自卸半挂车。该车实际车主为陈钱，挂靠登记在峨眉山市畅兴运输有限公司名下。2018年8月7日，刘晓军驾驶川Ｌ7××××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川Ｌ××××挂号重型自卸半挂车由峨边沿245国道线往峨眉方向行驶。9时15分，当车行驶至245国道线737ＫＭ时，与同向在前由代成彬驾驶的川Ｌ7××××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川Ｌ××××挂号重型自卸半挂车相撞，造成刘晓军受伤。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责任划分，刘晓军负事故主要责任、代成彬负事故次要责任。 2019年7月22日，陈钱收到刘晓军及其代理人罗小君的通知，到四川立木律师事务所办公室协商解决事故赔偿事宜。陈钱及刘晓军在罗小君律师的主持下进行了协商，达成了案涉《赔偿协议》约定的内容，并由四川立木律师事务所王永滔律师代为草拟打印，双方在案涉《赔偿协议》上签字按手印。协议约定，本次受伤刘晓军应获得各项赔偿73万元，陈钱应在2个月内支付，若刘晓军足额收到73万元，刘晓军不再申请工伤认定等。2020年3月3日，陈钱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刘晓军支付了26万元赔偿款，剩余赔偿款未支付。 2020年7月3日，该院受理陈钱诉刘晓军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20）川1181民初1585号，目前该案在审理中。 另查明，刘晓军取得的机动车驾驶证准驾车型为A2。根据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附件1《准驾车型及代号》的规定，持A2驾照的持证人可以驾驶重型、中型全挂、半挂汽车。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陈钱与刘晓军之间为何种法律关系的问题；2.陈钱与刘晓军签订的《赔偿协议》是否存在欺诈、构成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 对于焦点一，根据查明事实，刘晓军受陈钱雇佣，在从事货车驾驶员工作中因发生交通事故受伤，基础法律关系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因事故发生后，双方经过协商，达成了《赔偿协议》，且刘晓军诉请系基于该协议进行主张，因此本案应为合同纠纷之诉。刘晓军坚持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起诉，对法律关系的认定有误。同时，陈钱已另案以合同纠纷起诉，要求解除该协议，该案在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已经充分进行了辩论。因此在本案刘晓军坚持认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为本案法律关系的情况下，该院可直接予以认定。 对于焦点二：（一）《赔偿协议》系在刘晓军未提起工伤认定的情况下双方当事人协商签订的，由于工伤认定及赔偿尚未发生，是否构成工伤尚未确定的情况下，双方实质上是结合工伤赔偿标准进行的协商。在《赔偿协议》中，陈钱若按该协议履行，则刘晓军不再申请工伤认定的约定，显示双方对于相关事实是清楚的；陈钱关于刘晓军以构成工伤进行欺诈而达成该协议与事实不符，证据亦不充分。（二）由于该协议系在刘晓军尚未申请工伤认定的情况下所签订，此时刘晓军是否能构成工伤对双方来说均未确定，双方达成的协议为协商的结果；其次，由于刘晓军的伤情经评定有七级、十级，协议所确定的赔偿数额与刘晓军按照工伤标准进行赔偿相差并不悬殊；再次，如陈钱全部履行协议，则刘晓军放弃部分赔偿款，其获得的赔偿应小于其工伤认定的数额；最后，刘晓军放弃申请工伤认定不能就此判定刘晓军不能按照工伤获得赔偿。因此，陈钱关于该协议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的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刘晓军与陈钱之间签订的《赔偿协议》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陈钱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刘晓军593,821元。案件受理费9,738元，由陈钱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陈钱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一份转账凭证，证明陈钱在2018年8月15日向刘晓军的父亲刘永金转款20,000元，该款在本案赔偿款中应予抵扣。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刘晓军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对其关联性与证明目的不认可。本院认为，陈钱提交的该证据真实、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本院除认定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2018年8月15日，陈钱向刘晓军之父刘永金转款20000元，刘晓军将其用于支付医疗费。除此之外，刘晓军交通事故的对方车辆川Ｌ7××××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川Ｌ××××挂号重型自卸半挂车的实际车主张明在刘晓军住院期间垫付了医疗费79325.33元，平安财保嘉州支公司垫付了医疗费107816元。 2019年7月22日,刘晓军（赔偿权利人、甲方）与陈钱（赔偿义务人、乙方）签订《赔偿协议》，协议约定：乙方将自有车辆川Ｌ7××××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川Ｌ××××挂号重型自卸半挂车挂靠在峨眉山市畅兴运输有限公司，聘用甲方担任驾驶员，甲方在驾驶该车辆工作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导致甲方受伤。根据《民法总则》等相关法律规定，现甲、乙双方通过平等、自愿、友好协商，就乙方赔偿甲方受伤相关事宜达成以下协议，以兹双方共同遵守。一、甲、乙双方一致确认甲方本次受伤应获得的各项赔偿共计730000元，由乙方直接支付给甲方，甲方放弃其他赔偿。二、甲方提起的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金及乙方所购买的“雇主责任保险、交通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机动车车辆座位保险”等应当赔偿给甲方的赔偿金归乙方；三、办理保险理赔时，甲方应当配合乙方办理，需甲方提供的资料应及时提供；四、若该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金及其他保险赔偿金直接支付给甲方的，则作为部分赔偿款从乙方应当向甲方支付的赔偿款中扣除；五、乙方应当于双方签订本协议之日起2个月内将上述赔偿金支付给甲方或甲方指定账户；六、甲方按照本协议约定足额收到730000元后，甲、乙双方赔偿事宜处理完毕，签订本协议后，甲方不再申请工伤认定。若乙方违反本协议约定，除应当支付甲方赔偿款730000元外，还应当支付甲方放弃的赔偿款250000元。 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9日对刘晓军与代成彬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作出(2019)川1181民初1403号一审判决,认定刘晓军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各项损失金额为886,732.17元，刘晓军应自行承担70%的赔偿责任，对方车辆的驾驶员代成彬承担30%的赔偿责任,对方车主及保险公司应向刘晓军赔偿350,019.65元，扣除对方车主及保险公司垫付的医疗费187,141.33元，平安财保嘉州支公司应赔付刘晓军162,878.32元并支付垫付医疗费79,325.33元。平安财保嘉州支公司不服上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改判不承担刘晓军的自费药赔偿责任及护理依赖费用。该案二审经本院主持达成调解协议，本院于2019年10月31日作出（2019）川11民终1328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各方达成的如下协议内容：1.平安财保嘉州支公司于2019年11月30日前支付刘晓军精神损害抚慰金、医疗费（含后续医疗费）……各项损失共计126,179元；2.平安财保嘉州支公司于2019年11月30日前支付张明垫付费用68,289元；3.一审案件受理费920元，由刘晓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元（减半收取），由平安财保嘉州支公司负担。平安财保嘉州支公司于2019年11月25日向刘晓军支付了上述赔偿款126,179元。陈钱于2020年1月24日向刘晓军转款260,000元。 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2日、2020年6月29日和2020年11月13日对本案进行了三次开庭审理。其中，2020年11月13日第三次开庭审理时，一审法院向双方当事人口头裁定将该案转为合议庭进行审理，并向双方当事人告知了合议庭组成人员，双方当事人均表示对合议庭组成人员无异议不申请回避，法庭调查阶段就“举证质证问题还有无补充”征求双方当事人的意见，双方当事人均明确表示没有补充。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将“本案的法律关系”问题作为了争议焦点，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法庭调查和法庭辩论。 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陈钱于2020年7月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双方签订的《赔偿协议》并判令刘晓军退还陈钱已支付款项260,000元。一审法院于2020年11月13日作出(2020)川1181民初1585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陈钱的全部诉讼请求。陈钱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二审审理过程中，陈钱于向本院申请撤回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9日作出（2021）川11民终279号民事裁定，裁定：准许上诉人陈钱撤回上诉。一审判决自本裁定书送达之日即2021年2月10日起发生法律效力。 以上事实，有转款凭据、(2019)川1181民初1403号民事判决书及在案证据、（2019）川11民终1328号民事调解书、《赔偿协议》、（2021）川11民终279号民事裁定书、本案一审及二审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刘晓军在为陈钱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伤，陈钱作为雇主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双方当事人于2019年7月22日自愿达成的《赔偿协议》，是以刘晓军放弃向陈钱的车辆被挂靠公司主张工伤赔偿为前提条件，陈钱亦因此避免了被挂靠公司依据挂靠协议向陈钱追偿工伤赔偿款的风险，双方参照工伤赔偿标准，再结合刘晓军通过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金及各类保险可能获赔的金额，最终确定陈钱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不存在因欺诈导致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的情形，也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协议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在于：一审是否程序严重违法；陈钱还应向刘晓军赔偿多少款项的问题。 一、一审程序是否严重违法的问题 1.关于法律关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将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但法律关系性质对裁判理由及结果没有影响，或者有关问题已经当事人充分辩论的除外。存在前款情形，当事人根据法庭审理情况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并可以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重新指定举证期限。”本案纠纷是因刘晓军在为陈钱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受伤，双方针对陈钱应向刘晓军承担的赔偿责任达成了《赔偿协议》，陈钱未按协议履行，刘晓军提起本案诉讼要求陈钱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故本案系侵权纠纷派生出来的合同纠纷。刘晓军在一审坚持以双方原有基础法律关系主张权利，一审法院经审查事实认定法律关系为合同纠纷，并将法律关系性质作为争议焦点组织双方当事人充分发表辩论意见，进而变更本案案由为合同纠纷并无不当，陈钱的举证、辩论权并未因此受到影响。 2.关于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的问题。一审法院在第三次庭审时，当庭以口头裁定的形式向双方当事人宣布将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并向双方当事人告知了合议庭组成人员，双方当事人均表示对合议庭组成人员无异议不申请回避，且法庭调查阶段就“举证质证问题还有无补充”征求双方当事人的意见时，双方当事人亦明确表示没有补充，应视为双方对举证期限的放弃，一审法院未重新指定举证期限未无不当。 3.关于应否中止审理的问题。本案一审中，陈钱发表了案涉《赔偿协议》的签订存在欺诈和重大误解、协议内容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应当予以撤销的抗辩和辩论意见，一审法院对该协议的效力及是否具有可撤销情形的问题进行了审查，并在裁判文书中作出了评判，认定《赔偿协议》合法有效，并据此作出判决并无不当。虽本案的一审判决未待另案撤销之诉的判决生效后作出程序上存在瑕疵，但鉴于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2020)川1181民初1585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效力，本案的审理已不在中止事由，前述程序瑕疵问题也得以修正，为减轻双方当事人的诉累，不宜再将案件发回一审审理。 二、陈钱还应向刘晓军赔偿多少款项的问题 根据《赔偿协议》的约定，陈钱因未在2个月的履行期限内向刘晓军支付730,000元的赔偿金，应按980,000元的金额向刘晓军履行赔偿义务。根据《赔偿协议》第二条和第四条的约定:“刘晓军通过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金及各类保险理赔的赔偿金应当归陈钱；若以上款项直接支付给刘晓军的，则作为部分赔偿款从陈钱应支付的赔偿款中扣除。”刘晓军已获赔的126,179元和260,000元，以及交通事故中对方车主及保险公司已先行通过垫付的方式支付的医疗费187,141.33元均应作为刘晓军已获赔的款项，陈钱先期支付给刘晓军的医疗费20,000元，亦应算作其已向刘晓军履行的赔偿费用予以扣除。刘晓军认为协议第四条约定“直接支付”给刘晓军款项才属于应抵扣的费用，而垫付医疗费并非刘晓军直接获赔的款项，故不应在赔偿款中抵扣。本院认为，对协议第四条中的“直接支付”的理解，应当结合协议第二条中“赔偿金归陈钱”的约定进行文义解释，即交通事故及保险赔偿金原则上赔付给陈钱，若未赔偿给陈钱而是直接赔偿给了刘晓军，则应当从陈钱的赔偿款项中进行抵扣，故“直接支付”只是相对于将赔偿款支付给陈钱而言，并不能解读出“垫付款项”不应抵扣的意思。而陈钱主张刘晓军在交通事故二审中自愿调解放弃的3万余款项应予抵扣的理由亦不成立，理由为:因保险公司对刘晓军的损失金额提出异议而上诉，该案一审判决尚未生效，刘晓军最终应获赔的金额尚未最终确定，不能当然认为二审调解金额就少于刘晓军实际应从交通事故中获赔的金额，故只能依据生效的裁判文书认定刘晓军在交通事故赔偿案件中获赔的金额为313,320.33元（126,179元+187,141.33元）。综上，陈钱还应赔偿刘晓军386,679.67元（980,000元－313,320.33元－260,000元－20,000元）。 综上所述，陈钱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因二审出现新证据，致一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峨眉山市人民法院（2020）川1181民初959号民事判决； 二、陈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晓军赔偿款386,679.67元； 三、驳回刘晓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738元，由陈钱负担6,341元、由刘晓军负担3,39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738元，由陈钱负担6,341元、由刘晓军负担3,39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媛媛 审 判 员 周文勤 审 判 员 刘一铭 二〇二一年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吴 君 书 记 员 黄学勤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 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五十三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将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但法律关系性质对裁判理由及结果没有影响，或者有关问题已经当事人充分辩论的除外。 存在前款情形，当事人根据法庭审理情况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并可以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重新指定举证期限。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