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2民终7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汤沟镇光华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 法定代表人：雍家平，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祥顺，安徽易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万明保，男，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子有，安徽宇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汤沟镇光华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光华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万明保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法院(2020)皖0207民初39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光华村委会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法院(2020)皖0207民初3993号民事判决书,依法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的讼请求”。2.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本案民间借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1.一审中,被上诉人承认16500元的借条系因为14000元的借条(借款期限为1999年2的月11日至1999年8月11日)没有归还后,于2000年4月3日由上诉人补出具,其中本金14000元、利息2500元,该利息为未归还的14000元借款本金在借款期限内的利息。故虽然案涉的借条出具时间是2000年4月3日,但实际的借款发生之日是1999年8月11日,换句话说,1999年2月6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的14000年的借条,因14000元借款1999年8月11日到期后,上诉人未归还,经协商,更换的借条,更换的借条出具时间为2000年4月3日,借款实际发生之日是1999年8月11日,更换后的借条包含原借条借款本金和借款期间的利息。同时,在2000年4月3日出具借条之前,上诉人于2月20日归还被上诉人4000元,一审中,被条上诉人是认可该笔还款的,但该笔还款并未在之后4月3日出具的借中扣减，同样也说明了，案涉借条实际发生时间与出具时间不符。结合以上信息和事件发生的逻辑关系，案涉借条的上载明“时间:99年8月11日起至2000年8月11日”，就有了准确的理解,系案涉借条的借款期限。再结合14000元借条上的表述,案涉借条载明“归还及息”,应当理解为“归还本及息”。一审法庭调查上诉人最后一笔还款为2015年2月18日,之后被上诉人再未向上诉人主张过债权,故该债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2.被上诉人在一审中认为,案涉借条的上载明“时间:99年8月11日起至2000年8月-11日归还及息”应当理解为“归还利息”,是对利息一年结算次的约定,显然与文意相悖,何况借条已经载明月息3%,也不符合一般出具借条的习惯。3.一审判决认为该文字无法确定记载内容,该认定显然低于正常人的认知逻辑,再结合借款一年后上诉人仅支付被上诉人3000元的事实,对上诉人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明显不妥，难以让当事人信服。一审判决不仅没有站在正常人的认知角度去理解文意,还张冠李戴以上诉人的还款能力来否认上诉人的抗辩意见。二、本案民间借贷系先还本再付息。一审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认可,上诉人归还被上诉人18500元,还款时间、金额、备注的用途分别为:2000年2月20日,4000元,领款;2000年10月16日,1000元领到借款;2000年12月28日,1000元,领到借款;2002年2月4日,5000元,领到借款;2003年1月30日,5000元,领到借款:2008年1月9日,500元,领到农业税垫税归还款;2015年2月18日,2000元,归还欠款。在用途栏中,有的载明领款,有的载明领到借款,有的载明领到农业税垫税归还款,该用途表述明确,均是借款本金。一审判决不加区分,一概认定为给付利息,与事实不符。 万明保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借款未过诉讼时效。 万明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归还借款本金16500元；2.支付至2019年8月10日尚欠应付借款利息71700元；3.支付自2019年8月11日至实际还款之日借款利息（以165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4.被告承担诉讼费用。一审诉讼过程中，万明保变更上述诉讼请求为：1.判决被告归还借款本金14000元。2.判决被告支付至2020年8月10日尚欠的借款利息59640元。3.判决被告归还自2020年8月11日至实际还款之日的借款利息（以14000元为基数、月利率为2%计算）。4.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万明保系扁埂行政村雍湾自然村村民。“无为县汤沟镇扁埂村民委员会”名称现变更为芜湖市鸠江区汤沟镇光华村民委员会。1999年2月6日，无为县汤沟镇扁埂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扁埂村委会）向万明保借款14000元，用于该村垫交农业税，扁埂村委会向万明保出具借条，载明借款本金14000元，月利率3%，“时间自99.2.11日，99.8.11日归还”。扁埂村委会到期未能归还上述借款。2000年2月20日，扁埂村委会向万明保妻子朱定芳还款4000元，出具的《付款凭证》上载明“领到借款”，朱定芳签名确认。2000年4月3日，双方协商对之前的借款予以结算并重新出具借条，万明保妻子朱定芳于当日向扁埂村委会出具2份领条，分别确认“领到借款本金”14000元、“领到借款利息2500元”；扁埂村委会于当日向万明保重新出具书面收据一份，载明交款人为“万明宝，雍湾”，金额为16500元，“借款月利率3%，时间99年8月11日起至2000年8月11日归还及息”。扁埂村委会收回之前的借条。2000年10月16日，朱定芳在扁埂村委会的付款凭证上确认“领到借款”1000元；2000年12月28日，朱定芳在付款凭证上确认“领到借款”1000元；2002年2月4日，朱定芳在付款凭证上确认“领到借款”5000元；2003年1月30日，朱定芳在付款凭证上确认“领到借款”5000元；2008年1月9日，万明保在扁埂村委会的报销单上确认“领到农业税垫税归还款”500元；2015年2月18日，朱定芳在扁埂村委会报销单上确认“归还欠款”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根据万明保、光华村委会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问题；2.关于还款顺序问题；3.借款本金及利息认定。 1.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问题。本案中，光华村委会向万明保出具的书面借款凭证《收据》上载明“时间99年8月11日起至2000年8月11日归还及息”，万明保主张该记载是“时间99年8月11日起至2000年8月11日归还利息”，是对利息一年结算一次的约定，借款期限并未约定；光华村委会抗辩称该记载是“时间99年8月11日起至2000年8月11日归还本金及利息”。仅从字面记载看无法确定该内容的意思，结合借款一年后光华村委会仅支付万明保3000元的事实，对光华村委会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应认定双方对还款期限约定不明。双方对借款期限约定不明或未作约定的，万明保可随时向光华村委会主张权利；光华村委会最后一期还款时间为2015年2月18日，即使万明保未能举证证明其后其向光华村委会主张权利的事实，但其权利受到损害之日应为2015年2月19日，本案的诉讼时效应适用最长20年诉讼时效。因此，本案万明保的主张没有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光华村委会认为万明保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光华村委会虽称2015年2月18日“现在给了这2000元就结束了”，但并未收回万明保持有的借条，也无有关双方达成结清借款的书面协议，因此，对光华村委会的上述抗辩意见，亦不予采信。 2.关于还款顺序的认定。万明保主张双方口头约定先息后本，光华村委会抗辩称根据特定的“挂息还本，先还本”历史政策，光华村委会已将借款本金14000元及前期的利息2500元全部归还完毕。光华村委会为证明其上述抗辩意见，提交了《付款凭证单》及《无为县汤沟镇人民政府文件》（汤政（2002）113号）复印件。该院认为，光华村委会提交的《付款凭证单》仅能证明万明保从光华村委会处领款的事实，每张《付款凭证单》用途栏记载“领到借款”，但并未明确是“借款本金”还是“借款利息”；《无为县汤沟镇人民政府文件》的发文时间为2002年10月14日，且属政府内部文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人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是，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万明保主张归还的款项系借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万明保确认其收到的款项共计18500元，经对光华村委会每次还款数额及应还利息数额的核算比较，均不存在抵扣本金的情形存在，因此，对万明保主张该18500元均是归还利息款的主张，应予以支持。 3.关于借款本金及利息认定。万明保、光华村委会双方对1999年2月11日借款本金为14000元、月利率3%均无异议；万明保对光华村委会于2000年2月20日还款400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因此，对光华村委会陈述其2000年4月3日与万明保结算时未将上述4000元结算在内的意见，予以采信。 根据光华村委会的还款情况，该院对万明保、光华村委会之间的本金及利息作如下计算认定： 2000年2月20日归还4000元。1999年2月11日至1999年8月11日，双方已在书面借据中确认借款利息为2500元；1999年8月11日至2000年2月11日，借款利息应为2520元（14000元×3%×6个月），上述利息合计5020元，扣除光华村委会归还的上述4000元，至2020（2000）年2月11日，光华村委会尚欠的本金为14000元，利息为1020元（5020元-4000元）。 2000年10月16日归还1000元。2000年2月11日至2000年10月11日，借款利息应为3360元（14000元×3%×8个月）；加上之前欠付的1020元利息款，共欠利息应为4380元（1020元+3360元），尚欠本金为14000元。 据以上计算方式，截止光华村委会于2015年2月18日最后一期还款2000元，光华村委会归还的款项均未超出其应归还的利息数额，不存在折抵本金的情形；2020年8月18日公布的新修正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一款明确规定“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本案受理时间为2020年6月15日，根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及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本案不应适用修正后的司法解释确定利息标准，本案借款逾期利息计算标准仍应适用修正前的司法解释，根据修正前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对于已经偿还的年利率24%至年利率36%之间的利息，法律予以保护。光华村委会共计已归还利息18500元，扣除双方对借条中2500元利息的结算，1999年8月11日之后，光华村委会共还款16000元，按照双方的实际借款本金14000元及双方对借款利率月利率3%的约定，对应的利息支付期限应为38.09个月（16000元÷14000元÷3%），万明保认可光华村委会已归还39个月。自1999年8月11日至2020年8月11日共计252个月（21年×12个月），扣除已归还的39个月，万明保主张光华村委会还应支付利息为59640元（14000元×月利率2%×（252-39）月），符合双方约定及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自2020年8月12日开始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光华村委会应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 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光华村委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万明保73640元（本金14000元、利息59640元），并以借款本金14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支付自2020年8月12日起至借款实际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42元，减半收取计821元，由光华村委员会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和查阅原审卷宗，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光华村委会出具的条据中载明的是“时间99年8月11日起至2000年8月11日归还利息”，结合光华村委会于2000年10月16日、12月28日，2002年2月4日、2003年1月30日、2008年1月9日、2015年2月18日还款的事实，一审认定双方对还款期限约定不明,双方对借款期限约定不明或未作约定的，万明保可随时向光华村委会主张权利，并无不当。光华村委会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不应予以采信。光华村委会出具的条据中并未注明还款的顺序，其提交的付款凭证也未注明所还的是利息，一审认定光华村委会已归还的款项系借款利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综上，光华村委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42元，由上诉人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汤沟镇光华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利民 审判员  肖 珍 审判员  陈 勇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黄 静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