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31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昊成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郎溪县十字经济开发区（经都三路以东）。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821MA2NYTEX5L。法定代表人：吴正秀，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刚，江苏凡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嘉兴市瑞佳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新丰镇嘉钢大道以北、凤新大道西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2MA2B94FF9L。法定代表人：葛祥荣，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娄杰，浙江南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安徽昊成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嘉兴市瑞佳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佳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20）浙0402民初50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昊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由瑞佳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1.对于昊成公司是否按合同约定履行分期付款义务，一审法院未根据合同条款作字面解释。至瑞佳公司起诉时，昊成公司并未拖欠货款。一审法院认定昊成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分期付款义务构成违约，与事实不符。2.昊成公司暂停履行后续付款义务，系因瑞佳公司的产品有严重质量问题。根据我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瑞佳公司提供合格产品的义务在先，昊成公司的付款义务在后，因瑞佳公司的产品有严重质量问题，故昊成公司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正当合法。3.双方当事人对机器设备的质量问题有争议，且昊成公司在一审中初步举证证明已提出质量异议，但尚未申请司法鉴定。一审法院在一次庭审后即作出机器设备无质量问题的判断，认定轻率、不负责任。在不确定机器设备是否存在重大质量问题及是否符合合同标准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设备不存在质量问题，与事实不符。4.《购销合同》第五条约定的验收标准及质量异议期，仅系对外观瑕疵的约定，且约定期限过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的规定，应根据交易情况确定提出质量异议的期限。昊成公司在设备尚未全部安装完毕前，已提出质量异议，其依法有权要求瑞佳公司提供合格的设备后再继续付款。5.涉案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应由相应司法鉴定部门进行鉴定。如果经鉴定有质量问题，那么昊成公司有权拒绝履行付款义务，更有权另行起诉要求解除合同、退款退货及赔偿损失。6.一审法院没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条的规定，向昊成公司释明是否需要进行司法鉴定，并指定提出鉴定申请的期间，且没有组织双方当事人对录音证据进行质证，一审程序违法。瑞佳公司辩称：1.根据合同约定的总金额及分期付款的金额，能够认定第二笔应支付的货款金额为360000元，至一审法院作出判决时，昊成公司逾期付款已超过五期，构成预期违约。2.昊成公司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只能证明其反映过质量问题，不能证明涉案机器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从昊成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看，其并未在合同约定期限内提出质量问题，微信聊天记录不足以证明机器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瑞佳公司已多次告知昊成公司应配备足够的维保人员，但其仅配备一人，即便存在部分质量问题，也可能系昊成公司使用、维护不当所致。3.从昊成公司反映的情况看，出现问题的多为轴承等易损件，对于价值4万余元的机器，使用过程中更换一两百元的易损件实属正常，并非质量问题。且从微信聊天记录中看，机器设备开始时没有出现质量问题，后因昊成公司使用了色丁，使用操作不当才出现问题。昊成公司购买的56台机器中有一两台出现部分问题，不足以认定整台机器存在质量问题。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瑞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昊成公司立即支付货款1746000元、违约金149240元、律师费80000元，共计1975240元（违约金以2296000元为基数，按照每日千分之一，自2020年5月13日起，暂计至2020年7月17日，计149240元，之后每日为2296元）；二、判令诉讼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等由昊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10日，瑞佳公司与昊成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昊成公司向瑞佳公司购买喷水织布机56台，付款方式约定为：乙方应于本合同签订二日内向甲方支付预付款200000元，在机器完成后三日内，乙方支付至订单总金额的360000元，余款在贰年内付清，支付方式为按月平均支付72333.33元。合同另约定，乙方收货后应当场清点并验收，对质量有异议的，应在收货后七日内书面提出，逾期视为合格；乙方逾期付款的，每逾期一日应按合同总金额的千分之一向甲方支付违约金；任何一方违约，违约方应承担守约方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而支付的一切必要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差旅费等）。合同签订后，昊成公司于2020年2月29日支付200000元，瑞佳公司遂于2020年3月13日向昊成公司交付机器16台、3月25日交付16台、4月10日交付24台。昊成公司于2020年4月20日付款350000元，余款至今未付，瑞佳公司故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购销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合同约定“机器完成后三日内，支付至订单总金额的360000元”，昊成公司认为该条款约定其仅付款至360000元即可，但联系合同上下内容以及款项计算方式，可以明确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第一笔付款200000元，第二笔付款360000元，此后24个月每月支付72333.33元，由此可得出总金额为合同价款2296000元。瑞佳公司向昊成公司提供产品后,昊成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分期付款义务，昊成公司未按还款计划按期履行还款义务，连续5期未支付货款，在瑞佳公司起诉后仍未支付的情况下，瑞佳公司完全有足够的理由相信昊成公司以其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付款义务，昊成公司的行为已构成预期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的规定，瑞佳公司有权要求昊成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履行全部付款义务。瑞佳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千分之一过高，一审法院酌情予以调整为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算。关于昊成公司主张的质量问题，现有证据无法证明瑞佳公司提供的机器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故对昊成公司的抗辩不予支持。若昊成公司有其他证据可以证明瑞佳公司生产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可以另行提起主张。双方在《购销合同》中另约定“任何一方违约，违约方应承担守约方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而支付的一切必要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差旅费等）”，现昊成公司违约未支付货款，理应承担瑞佳公司为此支出的诉讼费用。瑞佳公司支出律师费80000元，诉讼保全费3600元，有相关发票为依据，未超过合理限度，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零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昊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瑞佳公司货款174600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1746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7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昊成公司实际付清之日止）；二、昊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瑞佳公司律师费80000元、保全保险费3600元；三、驳回瑞佳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上述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289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6289元，由昊成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供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昊成公司提交下列证据：1.姬师傅与瑞佳公司法定代表人葛祥荣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发在聊天记录中的部分视频一组，证明涉案设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自4月13日起不断出现各种质量问题。2.昊成公司员工张西玉与瑞佳公司法定代表人葛祥荣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发在聊天记录中的部分视频一组，证明涉案设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自3月17日起出现漏水问题，之后不断出现各种质量问题。3.昊成公司员工张西玉与瑞佳公司厂长李宝玉之间的谈话录音一份，证明瑞佳公司自认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4.涉案设备存在问题的整理清单一份，证明56台设备存在的部分质量问题。昊成公司申请法院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对涉案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进行司法鉴定。瑞佳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未经现场查验，无法确定视频中的机器设备是否为瑞佳公司交付的设备，且微信聊天记录不能反映涉案机器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李宝玉不是瑞佳公司的厂长，只是维保人员；录音时瑞佳公司已起诉，昊成公司有故意误导、收买瑞佳公司的员工，让其作出对瑞佳公司不利陈述的动机；录音内容不能反映涉案机器设备有质量问题。对证据4的真实性有异议，图片不能证实涉案机器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图片系昊成公司事后自行制作，其在二审调查时无法提供质量问题的清单，足以证实其所称的质量问题不存在；从昊成公司的文字描述看，图片体现的多为机器外表生锈、易损件损坏等常见情况，而所谓的隐档问题，已距瑞佳公司起诉昊成公司一月之久，且昊成公司系为拖延付款或扣减货款才提出。瑞佳公司二审中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证认为，瑞佳公司对证据1、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至于微信聊天记录能否证明涉案机器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本院将在说理部分详述。证据3，谈话录音的内容并不能证明瑞佳公司自认机器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的事实，本院对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定。证据4属于当事人陈述，应结合在案证据综合认定。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昊成公司关于涉案机器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其有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暂停履行后续付款义务的抗辩是否成立。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约定享有权利、履行义务。现双方当事人对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的理解有争议，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虽然《购销合同》约定第二笔付款为“在机器完成后3日内，昊成公司支付至订单总金额的360000元”，但是，根据合同约定的总金额2296000元及分期付款方式，即昊成公司应在合同签订2日内支付200000元预付款，在机器完成后3日内再支付第二笔货款，此后2年内平均每月支付72333.33元货款可知，昊成公司支付的第二笔货款金额应为360000元，而非其所称在机器完成后3日内加上已支付的200000元预付款，共支付360000元货款即可。昊成公司在2020年2月29日支付200000元、同年4月20日支付350000元后，至今再未向瑞佳公司支付货款。昊成公司辩称，机器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其有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暂停履行付款义务。对此，本院认为，从昊成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看，虽然涉案机器设备在安装调试期间存在问题，但经调试后昊成公司已在使用机器设备，而昊成公司在使用机器设备期间，就设备出现的一些问题要求瑞佳公司进行售后维修的事实，不足以认定机器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昊成公司并未提供其他有效证据证明机器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一审中亦未申请鉴定，一审法院对昊成公司关于质量问题的抗辩不予支持，认为昊成公司若有其他证据证明机器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可另行主张，判决昊成公司承担付款责任，并无不当。二审中昊成公司虽申请对涉案机器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进行司法鉴定，但瑞佳公司不同意鉴定，且昊成公司二审中还表示如机器设备有质量问题，则其有权另行起诉要求解除合同、退款退货及赔偿损失，故涉案机器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可通过另诉解决，本案中对质量问题不予审查，对昊成公司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此外，虽然一审判决未提及昊成公司提交的录音证据，但一审法院已在一审庭审中让昊成公司举证，瑞佳公司二审中也已补充质证意见，此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需要发回重审的情形，亦不影响本案处理结果。综上所述，昊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578元，由上诉人安徽昊成纺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褚 翔审 判 员  舒珊珉审 判 员  黄 阁二〇二一年二月十日法官助理  石明洁书 记 员  吴 宵书 记 员  张琳嫣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