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2民终5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合肥国川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肥东县。 法定代表人：陈根友，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沐之，安徽文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季必陶，男，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瑜，安徽文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君竹，安徽文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合肥国川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川物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季必陶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人民法院（2020）皖0202民初80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川物流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皖0202民初8062号民事判决书,改判国川物流公司补偿季必陶各项损失共计14235.17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季必陶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在民事判决书中认定事实不清,国川物流公司与季必陶之间系受益人与受害人关系,而不系侵权人与被侵权人关系。首先,本案属于没有侵权人,受害人向受益人请求补偿的受害责任纠纷,而不系原审法院认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国川物流公司与季必陶之间系受益人与受害人关系,而不系侵权人与被侵权人关系。其次,考虑公平原则,受益人合肥国川物流有限公司仅需给予受害人季必陶适当的补偿,而不需要向其进行赔偿,需要注意的是,补偿不是赔偿,赔偿一般是填平原则,即损失多少赔偿多少,而补偿仅系其中的一部分,给与见义勇为者必要的经济补偿是无可厚非的。最后,这种行为具有高尚的道德价值取向,不是以单纯追求经济回报为目的,补偿具有道德和经济价值的相对平衡性。因此国川物流公司仅需要根据受益范围及季必陶实际损失等综合情况给予适当补偿即可。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纠纷系补偿责任纠纷,不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进行过错责任归责。第一,原审法院在判决归责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过错责任原则进行归责,系适用法律错误。第二,本案中无过错人,在没有侵权人或不能确定侵权人时则不能适用过错责任原则而求得赔偿,考虑到见义勇为者的利益,应按公平原则处理,可要求由受益人给予适当补偿,但补偿额不能超过受益人所获的利益。第三,受益人不是侵权人,其承担补偿责任并非因其有过错,而是基于对受害人的分担,因见义勇为而遭受损害的受害人与受益人属于利益共同体,共同面对危险由受益人适当分担损害,符合民法总则中的公平原则,而不系因过错归责原则使受益人承担过错侵权人的赔偿责任,这有违公平原则。三、国川物流公司不应赔偿季必陶精神抚慰金、鉴定费,根据公平原则,国川物流公司应在季必陶实际受损范围内承担30%的补偿责任。首先,见义勇为行为具有高尚的道德价值取向,不是以单纯追求经济回报为目的,受害人与受益人属于利益共同体,共同面对危险由受益人适当分担损害,国川物流公司无需承担季必陶实际损失之外的鉴定费。其次,精神损害赔偿实质上是侵权赔偿的一部分,它符合侵权赔偿的四个构成要件,精神损害的违法性要求行为人的侵害行为必须违法,这是精神损害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基本条件,国川物流公司无侵害行为且无违法性,国川物流公司无需赔偿精神抚慰金。最后,原审法院认定的季必陶实际损失为医疗费15650.5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800元、营养费5400元,护理费21600元,合计47450.57元。因此,国川物流公司与季必陶根据公平原则与利益平衡原则,国川物流公司仅需在季必陶实际损失47450.57元的30%范围内承担补偿责任,即国川物流公司应向季必陶补偿14235.17元。 季必陶辩称，一审认定事实不正确，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当为侵权责任纠纷，国川物流公司员工认可公司存在收购、存放氟利昂钢瓶的行为，其法定代表人也明确表示公司未办理相关营业资质，不存在经营行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72条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季必陶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国川物流公司赔偿季必陶医疗费130787.65元、伤残赔偿金165176元、护理费21600元、营养费9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000元、义齿费用5400元、鉴定费2090元、精神损失费20000元，合计362053.6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22日，镜湖区大天货运门面房发生火灾,家住附近的季必陶见状立即跑去灭火并受伤被送往芜湖市第二人民医院治疗。经住院治疗,季必陶于2020年4月30日出院，住院160天，出院诊断为：左肩背部开放性爆炸伤清创缝合术后，额面部开放伤清创缝合术后，左上肢火焰烧伤5%Ⅱ-Ⅲ°植皮术后，左肩胛骨粉碎性骨折，肋骨骨折，高血压病，2型糖尿病，冠心病，腰椎间盘突出症。季必陶治疗期间发生治疗费124307.65元，其中医保报销113997.08元，个人实际支付10250.57元。2020年5月25日，季必陶委托安徽广济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后续医疗费用及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时限进行法医学鉴定。该鉴定所于2020年6月1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季必陶左上肢火焰烧伤5%Ⅱ-Ⅲ°植皮术后，现遗有左手功能丧失分值达25分，伤残等级评定九级；其左侧第3-6肋骨骨折，现遗有两处畸形愈合，伤残等级评定为十级；其左肩胛骨粉碎性骨折，现遗有左肩关节功能丧失达25%以上，伤残等级评定为十级。2、评估其安装假牙的年度定额费用为300元／年（按安徽省人均寿命76周岁计算为准，不含初装费及前期治疗费），建议参考采纳。3、结合其目前伤情及住院情况，自受伤之日起酌情给予其误工期210日，护理期180日，营养期180日，建议参考采纳。季必陶为此支出鉴定费2090元。2020年4月19日，镜湖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向时任合肥国川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国制作询问调查笔录，张国陈述案涉位于新安花园的物流点是合肥国川公司的一个货运站点，人员及工资均由该公司负责，该货运点只有货运仓储功能，没有经营行为，未办理营业执照。2020年5月26日，芜湖市镜湖区消防救援大队出具火灾事故认定书，载明：火灾事故基本情况为2019年11月22日21时12分，芜湖市“119”指挥中心接到报警称，位于镜湖区大天货运门面房发生火灾。火灾烧室内家具、家电、电动车等可燃物，经统计，直接财产损失约55000元，受伤一人，季必陶，身份证号码3402021962××××××××。经调查，对起火原因认定如下：起火时间为2019年11月22日21时06分左右，起火部位为镜湖区大天货运门面房厨房与大厅隔断处，起火点为厨房与大厅隔断处上方，起火原因可排除雷击、人为纵火、用火不慎、遗留火种等原因，不能排除电气线路短路或电器设备故障引燃周围可燃物造成火灾。以上事实，有询问调查笔录、火灾事故认定书、出院记录、医疗费发票、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等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在卷佐证，该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发生火灾的货运站点由国川物流公司负责，芜湖市镜湖区消防救援大队对起火原因的认定已排除人为纵火、用火不慎、遗留火种等原因，季必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国川物流公司作为货运站点的负责人具有侵权行为和过错，也不能证实国川物流公司的行为与季必陶的损害后果具有因果关系。季必陶在没有约定义务、法定义务的情况下，为了使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不受或免受损害而主动参与救火的行为属于见义勇为行为，应按照见义勇为的规定处理。对见义勇为的行为应进行鼓励和褒奖，以弘扬社会正气，宣传社会正能量。见义勇为者遭受的人身损害首先由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在没有侵权人、不能确定侵权人、无法找到责任人或侵权人无力赔偿时，受益人应当给予适当补偿。本案中发生火灾的货运站点由国川物流公司负责，按照法律规定，国川物流公司作为受益人应对季必陶的损失进行适当补偿。适当补偿兼具伦理性与风险分配的机制与功能，补偿时应考虑双方的经济状况、受益人的受益范围等因素，该院酌定国川物流公司补偿季必陶损失的50%。 季必陶的实际损失该院作如下认定：1、医疗费15650.57元【10250.57元+300元/年×（76-58）年（假牙费用）】，有发票及鉴定意见为依据，该院予以认定；2、住院伙食补助费4800元（30元/天×160天）；3、营养费5400元（30元/天×180天）；4、护理费21600元（120元/天×180天），季必陶按照120元/天主张，不违反法律规定，结合鉴定意见确定；5、伤残赔偿金165176(37540元/年×20年×22%)，结合鉴定意见确定；6、精神损害抚慰金11000元，根据季必陶伤情由该院酌定；7、鉴定费2090元，有发票为依据，该院予以认定。以上损失合计为225716.57元，合肥国川公司应补偿季必陶112858.29元（225716.57×50%）。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一、二款、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合肥国川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季必陶损失112858.29元；二、驳回季必陶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365元，由季必陶负担2086元，由合肥国川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279元。 二审审理过程中，国川物流公司提交家豪货运托运单、大天货运托运单，拟证明大天货运一直处于正常运营状态，结合白振亮询问笔录等材料足以综合认定事故发生时该场所由大天货运、家豪货运经营管理，家豪货运与大天货运为本案件的受益人。 季必陶质证意见，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持有异议，也达不到国川物流公司的证明目的。 经查阅原审卷宗及询问当事人，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结合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关于本案受益主体问题。国川物流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张国在镜湖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所作询问笔录中陈述案发火灾物流点是国川物流公司的一个货运站点，人员及工资均由国川物流公司负责。国川物流公司也认可该货运站点中储存的货物系由国川物流公司承运。一审法院认定国川物流公司系案涉火灾受益人，并无不当。国川物流公司二审中提交了家豪货运公司和大天货运公司的托运单，拟证明家豪货运公司和大天货运公司也系本案件的受益人。白振亮的询问笔录虽认可案涉火灾门面房系为大天货运公司所有，但国川物流公司在本案一审中提交了一份物流单，该物流单上明确载明“合肥国川物流（原大天）芜湖专线托运单”，虽国川物流公司主张与大天货运公司系合作关系，但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白振亮的询问笔录中也未提及家豪货运公司，现有在案证据也难以认定本案火灾与家豪货运公司之间有任何关联。且国川物流公司虽主张家豪货运公司与大天货运公司系本案受益人，但在一审中也并未申请追加家豪货运公司和大天货运公司作为本案当事人，故国川物流公司的上述主张，本院难以采信。 关于法律适用问题。国川物流公司上诉主张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国川物流公司与季必陶之间系受益人与受害人关系，而不系侵权人与被侵权人关系，且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纠纷系补偿责任纠纷，不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进行过错责任归责。但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部分已经明确表述，季必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国川物流公司作为货运站点的负责人具有侵权行为和过错，也不能证实国川物流公司的行为与季必陶的损害后果具有因果关系。季必陶在没有约定义务、法定义务的情况下，为了使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不受或免受损害而主动参与救火的行为属于见义勇为行为，应按照见义勇为的规定处理。故，一审法院并未认定国川物流公司与季必陶之间系侵权人与被侵权人关系，也未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进行过错责任归责。故，国川物流公司上述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因保护他人民事权益使自己受到损害的，由侵权人承担民事责任，受益人可以给予适当补偿。没有侵权人、侵权人逃逸或者无力承担民事责任，受害人请求补偿的，受益人应当给予适当补偿。”本案中，国川物流公司作为受益人，应当对见义勇为者季必陶的损失予以适当补偿。 关于补偿数额问题。季必陶作为见义勇为者，是为了受益人国川物流公司的财产安全而受到损害，对该损害，国川物流公司应当与季必陶共同分担，给予季必陶适当补偿。季必陶主动参与救火，遭受了人身损害，经鉴定伤残等级评定九级,但该损害并非国川物流公司的非法侵害造成，不应由国川物流公司承担精神损害赔偿责任。国川物流公司承担的补偿责任范围应当根据见义勇为者季必陶所受损失情况、国川物流获益情况及其经济承受能力综合考虑，无需进一步区分补偿是否包含精神损害的补偿。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定国川物流公司补偿季必陶112858.29元，符合客观实情。 综上，合肥国川物流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说理认定虽有不当，但判决对季必陶补偿的金额适宜，对该判决结果，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66元，由上诉人合肥国川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利民 审判员  肖 珍 审判员  陈 勇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汪平 书记员黄静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