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51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紫石化工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安市开发区精细化工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621784956958F。法定代表人：袁宇琛，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立青，江苏慧眼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魏钦华，江苏山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润聪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新**万达广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11569166224M。法定代表人：唐乃聪，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虹霞，江苏德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储中俊，江苏德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紫石化工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润聪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聪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1民初10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紫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审理查明”部分直接引用被上诉人的证据及观点，对于上诉人的证据和质证未能进行说理和评判，滥用自由心证导致本案事实认定错误。一审认为“原告多次要求交货被告一直推脱，且合同签订后苯乙烯价格大幅下跌……收货地点宜兴市德泰纺织浆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泰公司）也不具备在停工期间一次性为被告存放270吨苯乙烯的能力和必要性……”均是滥用自由心证。1、一审“原告多次要求交货被告一直推脱”推定错误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相反。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是2020年3月17日被上诉人员工唐建与上诉人法定代表人袁宇琛电话录音，上诉人提供是袁宇琛的通话记录单、与唐建的微信聊天截屏。通话记录单表明2020年1月17日合同签订后至2020年的3月17日双方无通话，即被上诉人既没有送货，也没有通知送货、或者协商迟延送货。3月17日当日唐建与袁宇琛通话三次，最后一次通话时录音。唐建故意混淆视听，整个录音是事先设计好的套路录音。“我前面跟你打过好几次电话，问你什么时候提货啊，你都说迟一点，还没开工”，这里好几次打电话均指3月17日的当天前两次打的电话，一审直接推定上诉人推脱收货，没有核查具体通话日期，将后期磋商送货与合同履行期间的送货混淆。从“我们送货时间跟现在有点出入，今年春节各方面原因嘛。我们没怎么催你，跟你打电话，问你两遍什么时候送货，你说迟一点，我们实事求是的原则，为你们着想的原则，推迟就推迟一点嘛，协商推迟就推迟一点”这段话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已自认其确实未按合同履行“送货”义务，并借口为我们着想诱骗上诉人接受延迟送货，上诉人在合同履行期间没有一审所称的推脱事实。2、合同签订后苯乙烯价格大幅下跌也是没有证据支撑。被上诉人提供了苯乙烯的价格趋势图，上诉人提供了苯乙烯每日收盘价，从双方证据可以看出，春节前（2020年1月23日）交易日价格正常波动，年前送货义务合同（2020年1月17日签订）不涉及价格问题。春节年后价格回调，如果被上诉人认为合同交货日期为2020年2月20日至2月29日，该时段价格也在6700-6500元每吨，所谓大幅度下降恰恰是被上诉人3月17日与被上诉人继续恶意协商拟造成强行交货的时段。被上诉人延迟送货导致价格下跌，上诉人有权利磋商，一审不顾被上诉人违约事实，将后期合同变更磋商视为原合同履行期间的送货协商，也是自由心证的滥用。3、被上诉人备货充足也没有证据能够支撑。没有提存证明、提货权证、送货单、送货通知，种类物无法确定给上诉人，本案仅凭被上诉人提供的其他单位的《库存证明》没有证明力，无法得出被上诉人已经为上诉人准备了案涉的270吨货。从双方签订的34份合同的“交割日价格”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具有期货交易习惯。一审没有对被上诉人每天必须保持的最低库存量、被上诉人平均每日的走货量、被上诉人实际每日是否有进出库等进行具体调查，仅凭上诉人提供的一份有1100多吨的库存证明就认定被上诉人“备货充足”，牵强附会。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表明唐建与上诉人、德泰公司陈述被上诉人一个月的走货量达到5万到6万吨，即每天的走货量达到2000吨左右，1月13日签订合同前，唐建还向上诉人陈述“现在苯乙烯的价格是很低的，实际上可以买点现在的货到年后用的，我们现在也有很多树脂厂都是这么干的”，被上诉人的库存只够供应4家与上诉人规模相当的厂家，其提交的库存证明中的数量远远不够其正常交易时的日走货量，明显库存不足。特别是1月13日签订的合同约定的交货日期在2月20日至2月29日之间间隔49天，也不可能会将某几车货物单独存放一个半月之久。4、一审推定“收货地点德泰公司也不具备在停工期间一次性为被告存放270吨苯乙烯的能力和必要性”没有证据支撑，典型履行时间顺序混乱和逻辑错误。一是德泰公司和上诉人共有4个储罐可以存320吨货物，足够存储；二是270吨不是一次履行，而是2020年1月22日前送120吨，2020年2月20日-29日送150吨，且送货期均不在停工期间；三是该厂点还有其他存储方式。在货物没有送到，也没有联系送货，已构成延期送货2个月的前提下，事后倒推没有逻辑性。综上，一审不对证据进行分析判断，滥用自由心证推导出上诉人违约与事实严重不符，也是一审裁判错误的根源。二、本案涉及两份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间和方式不一样，应分开评析合同履行责任。一审法院未分开具体评析，对协商判断逻辑混乱，认定上诉人承担违约赔偿责任属事实认定错误。事实上两份合同，上诉人均没有违约行为，不应承担违约责任。1、2020年1月17日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被上诉人是违约方，迟延送货损失应由自己承担。2020年1月16日（腊月22日）由于上诉人库存只有8吨严重不足，德泰公司催促上诉人进货，双方签订《购销合同》约定被上诉人于2020年1月22日（腊月28日）前送120吨苯乙烯到德泰公司，约定应先送货后付款，运费由被上诉人承担。按照惯例被上诉人应送货至德泰公司，但被上诉人未在履行期内送货，也未在履行期内向上诉人发出送货通知或迟延履行通知，被上诉人已违约，损失自负。事后被上诉人无论怎么套路录音、套路交流上诉人均拒绝承担责任，被上诉人无法改变其违约性质。另外，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库存证明看出2020年1月18日(腊月26日）之后库存就不再变化，证明被上诉人于1月18日之后不出货或已经放假，上诉人有理由认为被上诉人未给上诉人送货有可能遗忘记了与上诉人签订的1月17日的合同，从而出现了被上诉人既未给上诉人发货，也未通知上诉人需迟延交货的情形。2、2020年1月13日签订的合同是双方为了解决上诉人年底缺发票而签订的，为了后期可以履行双方协商先确定合同总价,后期按照交割日的单价换算送货量，由于为了开票，究竟如何履行，合同特别注明的“具体交割日期供需双方友好协商”，合同可能终止，如果履行就是按照惯例依照交割日期价格结算。基于双方都明知当初的约定，合同只是为了开票，具体履行需要协商，所以双方在2020年3月协商时，上诉人才会提出如果被上诉人按照7500元交割，那等价格回到7000元左右；如果被上诉人近期交割就按照交割日或按3月26日的价格交割。苯乙烯价格下跌初期价格6700元/吨左右（2月3日至3月3日），被上诉人没有协商交货，目的就是等价格回升。3月3日唐建与德泰公司宗总签订第二天送货的合同时陈述“紫石他们年前买的货现在看来亏死了”。在合同约定送货期间已过、价格下降的情况下，不送货、不通知没有企图不符合常理。后期价格降至5500元/吨左右（3月16日），被上诉人为了按照现价购入（5500元/吨）高价（7500元/吨）卖出赚取巨额利润（54万），才违背前期的约定，设计套路录音混淆视听，最终提起诉讼。由于每天可以进出货，即使达不到也不存在损失，否则无法解释被上诉人如果认为合同为固定单价确定日期，在履行期限内即2月29日前价格已从7500元将至6700元，怎么可能不抓紧送货或者及时提示送货，在3月4日送货给德泰情况下，到3月6日才询问上诉人是否复工的问题。在被上诉人不同意按交割日结算的情况下，上诉人为了维持多年的交易合作，说了一些不激化矛盾的顺水推舟的陈述，是不得以的搪塞，不能单独作为事实的认定。事实上，被上诉人也是掩盖其真实目的的磋商，只是上诉人在价格范围内磋商，被上诉人拟在收集有利证据企图推卸延期送货违约责任范围或者企图多赚价差内的磋商。磋商没有达成一致，不能改变认为合同履行的状态。故本合同履行即使由被上诉人选择如何履行,也得不出上诉人违约的情况。如果按照固定单价确定送货期间，被上诉人已违约和年前送货合同性质一致；如果选择固定总价，按交割日确定数量，那么双方一直在磋商，即使被上诉人以新冠疫情适用情势变更或解除合同，也只能在交割日价格上进行分担，不是违约责任。三、一审适用法律不当，责任分配错误。1、一审对被上诉人是否享有合同解除权未予查明。一审对被上诉人请求解除合同的请求权基础未予查明，是约定解除、法定解除还是违约法院根据实际履行不能解除，具体的解除日期也未评判确定。2、一审对合同存在情势变更的情况谓未予审查。2020年1月13日签订的合同经过疫情期间，苯乙烯出现价格大幅下跌是双方合同签订时无法预见，也是纠纷的导火索，可以适用情势变更的情况下，法院应当进行具体审查和认定至少应予以释明。一审径直根据《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作出判决，明显存在适用法律不当，本案至少应考虑适用《合同法》九十七条、一百一十三条、一百一十七条、参照《九民纪要》第48条，以及《买卖合同司法解释》有关情势变更、及时减损、过错责任等相关规定。四、一审庭审程序存在瑕疵导致事实没有查明。1、一审未尽到提示及审查说明义务。一审庭审过程中完全围绕双方谁违约进行法庭调查，对于被上诉人是否真实造成损失、损失大小如何计算、有无扩大损失、是否有扣减情形等均未进行调查。根据相关规定，庭审过程中，双方仅仅围绕谁违约进行辩论，未对损失情况进行调查和辩论的，法院应当具有提示及查明的义务。2、一审剥夺了上诉人的庭审发问权。一审将本案关键的相互发问环节进行省略。法庭调查过程中，上诉人几次打断庭审，希望向唐建进行质问均被制止，直到法庭辩论结束，上诉人也未能向被上诉人进行发问，致使本案事实未能查清，判决出现了一边倒的结果。五、一审认定被上诉人损失823500元错误。1、认定被上诉人损失82万多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被上诉人备货事实没有查清的情况下，其原来持有货物价格涨跌是其自己承担的商业风险，所签订的买卖合同，上诉人没有违约行为，也没有因被上诉人逾期送货而获利，根据《合同法》《合同法司法解释》《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即使因买卖合同迟延履行，迟延履行违约方有损失也应自己成承担，何况损失没有举证证明。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库存证明》还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在与上诉人签订合同前没有进出货，其自合同签订前至2月17日并没有进过苯乙烯，由此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即使没有与上诉人签订两份合同，其库存的货物也会产生跌价损失，从而表明其损失并非因上诉人的原因而造成。上诉人一审答辩及辩论时已提出被上诉人的损失与上诉人不存在因果关系，但未被采信。2、即使计算被上诉人损失，损失的计算方式也是错误的。一审法院没有审查合同解除具体时间、损失如何计算，现损失无法计算。一是一审对备货时间、通知送货时间、期间有无销售行为、合同解除时间等均未进行审查确认，损失计算的起点终点、期间未能确认；二是案涉合同供货方负有送货义务，费用由供货方承担，被上诉人提交的两份转售合同的需方提货费用自理也应扣除；三是退一步，即使上诉人违约，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应当负有及时减损的义务，被上诉人也应按照过错分担损失。综上，一审判决脱离案涉两份合同的签订背景、签订时间及具体约定，无视被上诉人提供的虚假证据、套路录音及违约行为，仅仅通过自由心证判定上诉人违约，严重违反了审判规则，判决结果极不公平，上诉人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润聪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被上诉人催促上诉人要求送货时，上诉人明确表示不履行案涉合同，后又表示解除合同，而上诉人不履行合同的理由均不能成立，足以认定上诉人违约导致合同解除。1、上诉人认为2020年1月13日签订的合同是因为要开票而签订的合同，只是确定合同总价后期如何履行应另行协商，不能成立。案涉两份合同都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订货，价格和数量是确定的，不存在另行协商价格或换算送货量的问题，合同应当得到履行。2、上诉人认为2020年1月17日签订的合同被上诉人未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送货，被上诉人违约损失应自担，不能成立。首先，本案中是上诉人没有通知送货的具体数量和具体时间，导致被上诉人没有送货，并非被上诉人违约。苯乙烯为危化品又是散货，平时储存在专门仓储公司，交货时需要专业人员用专用车辆从仓储公司提货后运送到目的地，到目的地后要当场检验合格后才能卸到专用储罐中，苯乙烯的特性决定了苯乙烯交货必须由收货人确定具体交货日期和具体数量才能安排送货。一审中双方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与德泰公司都存在这种交易习惯。每次送货都是上诉人通过微信向被上诉人指定具体送货时间和数量，被上诉人按照指定送货。案涉合同只有大概的送货时间，又处于上诉人春节停工期间，上诉人不按交易习惯给出具体送货时间和数量，被上诉人无法送货。被上诉人提交的袁宇琛的录音证据和宗梅君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明上诉人是因为工厂年前1月20日已经停工、年后到3月15日才开工、苯乙烯用不了等原因所以不通知被上诉人送货。可见是上诉人迟延履行而非被上诉人迟延履行。其次，被上诉人不可能违约。由于苯乙烯价格在签订合同后就开始下跌，按合同约定送货后1个工作日内收取货款，因此被上诉人送货既能减少库存、收回货款又可以避免跌价的风险，及时送货对被上诉人来说有利无害。相反，对上诉人来说，停工期间无需使用原材料，被上诉人送货就导致上诉人增加原材料存货、减少流动资金，并增加贮存危化品的风险。被上诉人不可能为了上诉人获利自己受损而拖延送货，正是上诉人不给出送货的指示，被上诉人无法送货。基于双方长期合作关系，在上诉人春节已经停工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也不能催着给上诉人送货。再次，退一万步说，即使认定被上诉人迟延送货，上诉人也没有理由就不履行合同。本案中迟延送货并未损害上诉人利益，当时上诉人代工厂已经停工，迟延送货相反是符合上诉人利益的。若认为被上诉人迟延送货构成违约，上诉人应催告被上诉人送货。但在本案中上诉人从未有过要求被上诉人送货的通知，相反在被上诉人得知上诉人已经开工要求送货时，上诉人先是拖延合同的履行，后明确表示不执行合同价格，只能执行4400-4530的价格，如果被上诉人不同意就解除合同。可见是上诉人根本违约，而非被上诉人违约。二、原审判决认定损失及损失应由上诉人赔偿并无不当。由于上诉人违约导致被上诉人按合同价格卖出苯乙烯的交易落空，导致被上诉人已经备货的苯乙烯因跌价造成损失。案涉合同锁定了苯乙烯的价格和数量，签订合同后不论价格上涨或下跌，双方都应该诚信履行该合同，按合同价格7550元应得货款2038500元。但上诉人在苯乙烯价格下跌后毁约通知被上诉人不再履行合同，被上诉人接到通知后按市场价4500元将苯乙烯转卖他人，实际获得货款1215000元，差价823500元即是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上诉人通过违约不执行案涉合同，就可重新购买跌价后的苯乙烯而不当获得差价利益。因此，该差价损失应当由上诉人赔偿。三、本案中苯乙烯价格下跌属于市场风险，不能适用情势变更。苯乙烯这种大宗商品价格向来容易受各种因素影响发生大幅度波动，上诉人是专业从事化工产品生产的企业，对于苯乙烯市场属性活泼、价格波动大应当有足够认识，苯乙烯价格下跌对于上诉人来说，当然属于市场风险。润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两份购销合同；2、紫石公司向润聪公司赔偿损失8235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紫石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当事人有长期业务往来，紫石公司向润聪公司采购苯乙烯。2020年1月13日双方签订了苯乙烯购销合同一份，紫石公司向润聪公司购买苯乙烯150吨，交提货时间2020年2月20日-2月29日，具体交割日期双方友好协商。2020年1月17日双方签订了苯乙烯购销合同一份，紫石公司向润聪公司购买苯乙烯120吨，交提货时间2020年1月22日前。两份合同单价均为每吨7550元，交提货地点均为德泰公司。合同签订后，润聪公司于2020年1月14日和1月19日向紫石公司开具了发票，并准备了货物，但因德泰公司临近春节停工及后续疫情影响，一直未能交付货物。2020年3月21日润聪公司向紫石公司发出提货通知函，载明“因多次询问通知紫石公司提货，紫石公司均以春节停车以及下游需求不畅、价格下跌太多为由，一直没有明确收货时间，现经了解紫石公司已经完全复工复产，为此催促紫石公司于3月23日前明确安排提货事宜。”2020年3月25日润聪公司向紫石公司发出律师函，载明“多次要求向紫石公司交货，紫石公司都以春节停车、下游需求不畅及价格下跌太多为由，让润聪公司暂停送货，润聪公司于2020年3月21日再次通知紫石公司要求紫石公司于2020年3月23日前明确安排交提货事宜，但紫石公司至今仍不予答复，现请紫石公司于2020年3月30日前安排妥收货事宜，并明确告知润聪公司，若润聪公司逾期仍未收到明确具体的发货通知，只能将货物另行出售，造成的差价损失将由紫石公司承担”。紫石公司收函后于2020年3月26日回函称，“2020年1月13日的合同润聪公司未能按时交货，并最终因为新冠疫情导致封路、封城，导致合同未能实际履行，给紫石公司的生产经营也造成了巨大影响。2020年1月17日的合同由于新冠疫情的发生，导致各地纷纷发布一级响应，最终导致合同未能实际履行，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润聪公司未能按时交货已经违约，同时因疫情影响，苯乙烯价格发生特别巨大的下跌，双方签订合同时苯乙烯卓创收盘价格为7550元/吨，紫石公司收到律师函今日的卓创收盘价格为4400-4530元/吨，两者相差悬殊，因合同至今未能实际履行，紫石公司也享有因情势变更或不可抗力请求变更合同内容的权利，提出按今日公布的苯乙烯价格继续履行合同”。后润聪公司不同意该方案，2020年4月1日紫石公司向润聪公司发函建议润聪公司以3月26日或实际发货日的卓创收盘价作为双方实际履行合同义务的价格，若润聪公司不同意前述所有建议事项，从公平角度出发建议解除双方签订的上述两份合同，请润聪公司于收函5日内给予书面答复，逾期不予答复的，视为同意解除双方签订的两份购销合同。后因双方协商不成，润聪公司遂起诉来院，要求处理。一审另查明，新阳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出具润聪公司苯乙烯库存证明，该证明显示自2020年1月15日至2月29日润聪公司在新日库区的苯乙烯库存每日均超过1100吨。一审再查明，2020年3月润聪公司员工与紫石公司法定代表人通话录音中显示袁宇琛称“我最近的问题是我家里的库存消耗不掉，我现在就没什么要生产的”、“执行合同，我现在也用不到这么多苯乙烯”、“你催了没有用啊，我现在提不了你的货”。2020年3月17日润聪公司员工唐建与紫石公司法定代表人袁宇琛电话录音中显示，唐建称“我前面跟你打过好几次电话，问你什么时候提货啊，你都说迟一点，还没开工”，袁宇琛说“确实迟一点，没开工啊，前天才开工的呀”，唐建称“对的，我也听德泰的老板娘说的，上周才开”，袁宇琛回“前天开工，人还没全，起码十几号才开”。一审还查明，2020年4月3日润聪公司将苯乙烯出售给常熟巴德富科技有限公司，单价4500元/吨。一审法院认为，润聪公司与紫石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是当事人之间真实意思的表示，均为合法有效，合同当事人均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恰当地履行合同义务。现合同未履行双方均同意解除合同，法院予以认可。紫石公司辩称，是润聪公司违约导致合同解除，造成的损失不应由紫石公司承担，法院认为，从双方当事人通话录音来看，润聪公司多次要求交货紫石公司一直推脱，且合同签订后苯乙烯价格大幅下跌，润聪公司备货充足，没有延迟交货的必要，价格下跌润聪公司送货既能减少库存、收回货款又可以避免跌价的损失，及时履行合同对润聪公司来说有利无害，反而价格下跌会给紫石公司造成损失，润聪公司不可能实施违约行为是为了紫石公司获利而自己受损，明显违背商业规律；其次，从代加工工厂德泰公司停工放假时间、储罐的容量、工厂的产量等分析，收货地点德泰公司也不具备在停工期间一次性为紫石公司存放270吨苯乙烯的能力和必要性，故对紫石公司的该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因紫石公司拒绝收货给润聪公司造成的损失应由紫石公司承担。关于润聪公司的损失，截至起诉日，苯乙烯卓创收盘均价为每吨4355元，润聪公司在此前已备货，其以低价卖出的差价主张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也符合化工产品交易规则和习惯，法院予以支持；润聪公司在2020年4月3日卖出的价格为每吨4500元，故其损失共计823500元。润聪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江苏润聪化工有限公司与江苏紫石化工科技有限公司于2020年1月13日、1月17日签订的两份购销合同。二、江苏紫石化工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苏润聪化工有限公司赔偿损失8235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575元，由江苏润聪化工有限公司负担774元，江苏紫石化工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1801元。二审中，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2020年4月1日上诉人员工黄爱军与袁宇琛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目的：2019年12月底上诉人苯乙烯库存仅剩8.3吨，急需苯乙烯。表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1月22日前交货的必要性和真实性。上诉人截止2020年3月底尚欠德泰公司苯乙烯近50吨。证据2、唐建与袁宇琛就合同签订前后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目的：（1）2020年1月13日签订的合同系为了开具发票才填写，单价是根据票面额计算(比当日的卓创收盘价高110元/吨)；（2）被上诉人签订合同时预见苯乙烯价格会上涨，而不是下跌。事实上1月22日前苯乙烯价格并未下跌；（3）从“有很多树脂厂都向其订购了年后使用的苯乙烯”，结合被上诉人提供的库存证明，其合同签订前后的库存只有减没有增，表明被上诉人没有为上诉人备货；（4）被上诉人一个月苯乙烯的走货量达到5万到6万吨，其日走货量达到2000吨，一审提交的库存1100吨不但不够其为上诉人及其他客户备货，也不够其一日的走货量。证据3、唐建与德泰公司宗总的微信聊天记录、购销合同2份、延期交货协议1份。证明目的：（1）再次证明被上诉人的月走货量达到5万吨左右，其日走货量远远超过1100吨；（2）被上诉人2月21日即知道上诉人的复工时间，3月4日已经明知上诉人亏损近1000元/吨，其应当负有在合同期内送货的义务，期满也应负及时减损的义务；（3）被上诉人与德泰公司协商延迟交货事实，表明被上诉人确实存在延期交货的情形，进一步佐证，被上诉人不可能为订购客户准备充足的货物；（4）从购销合同中双方的交货方式可以看出，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发出交货通知、双方已经形成固定的交易习惯；证据4、上诉人与被上诉人34份《购销合同》的履行情况统计表。证明目的：证明被上诉人存在延迟交货的情形，结合被上诉人发给上诉人的货物不仅仅从“新阳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发出，还存在向其他公司调货的情形，以及被上诉人库存记录在案涉合同签订前后未有增加可以判断出，被上诉人没有为上诉人准备所订购的部分或全部货物。证据5、本案事实经过，证明目的：客观说明合同签订履行的过程。证据6、卓创资讯订阅号《2020年华东苯乙烯库存和价格走势对比》图表打印件，证明目的：案涉合同签订时华东地区苯乙烯的库存量仅有15.5万吨左右，存量告急。证据7、江苏耀昌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耀昌公司）与上诉人的苯乙烯买卖合同复印件12份，证明目的：耀昌公司和被上诉人的代表签名均由唐乃聪签名。被上诉人与第三人德泰公司所签合同代表签名亦为唐乃聪，可以看出两家公司办公场所、办公人员均相同，两公司合同签字代表均为唐乃聪，且根据二审听证被上诉人的陈述，耀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唐建为被上诉人的业务员，进一步表明两家公司实为一家公司。被上诉人质证称，1、第一组证据是袁宇琛与黄爱军在2020年3月30日到4月1日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这个时间双方的纠纷已经发生，所以我们有理由相信该聊天记录是为了应对诉讼而制作的，对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并且这个内容与袁宇琛在录音中所陈述的内容也完全相反。按照常理或者双方的交易习惯，如果上诉人确实需要苯乙烯应当通知被上诉人送货，但上诉人从未通知送货。另外上诉人陈述在3月底欠德泰公司近50吨苯乙烯，认为是德泰公司向耀昌公司购买的苯乙烯。如果这个情况属实，只能表明上诉人违约不再执行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低价购买苯乙烯。因为德泰公司与耀昌公司签订的合同，苯乙烯的价格只有6000多。上诉人提交的表格也证明了上诉人在12月底到3月底之间是停工不生产的，而待到生产时又不肯让我们交货，而是转向德泰公司购买，购买的价格是低于我们之间的合同价格，以此赚取差价，造成我们的损失。2、对第二组证据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组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订货，价格和数量是确定的。至于订货的原因是开票还是担心苯乙烯会涨价，这个原因不会影响订货的意思表示的真实性。订货合同也是合法有效的，没有任何理由不履行。3月6日的微信聊天记录进一步证明上诉人是3月15日左右才开工。上诉人没有任何要求送货的意思。至于唐建所称的每月销量5到6万吨与被上诉人提交的库存证明并不矛盾，这个只能说明被上诉人履行案涉合同没有任何问题。唐建和袁宇琛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3月25日3月26日都在催要送货。到3月27日袁宇琛已经告知我们收律师函，已经明确表示不履行合同。再结合第一组证据里面的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和黄爱军的微信聊天记录是3月30日和4月1日，刚好印证了对第一组证据的质证意见，黄爱军和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完全是为了本案预做的微信聊天。3、对第三组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聊天记录经过上诉人节选，与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唐建与德泰公司宗总微信聊天记录结合在一起才能反映真实情况。袁宇琛庭审中陈述节后用的是德泰公司的苯乙烯，而德泰公司节后第1车苯乙烯是3月11日收的。如果该陈述是真实的，只能说明上诉人确实是在工厂开工之后才需要苯乙烯，在这之前上诉人不仅不通知被上诉人送货，在被上诉人催问时仍然不作答复，很可能上诉人与德泰公司早就说好由德泰公司出面向耀昌公司购买跌价后的苯乙烯供上诉人使用，以获取差价利益。上诉人已经不打算执行案涉合同却不及时通知被上诉人，否则损失也不会这么大，上诉人明显恶意违约。4、第四组证据是上诉人单方制作的统计表，不是证据。双是有往来的，但是我方没有一项一项地去核。对该表格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这个交易往来只能证明新阳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库存证明是真实的。这个不是调货，就是只能证明被上诉人在其他库区也有货，这个里面都是库区的名字。被上诉人在新阳科技集团和东昊化工（新日库)、江阴华西库、江阴丽天、江苏利士德、江阴恒阳、江阴澄利散装化学6个库区都有货。5、第五组证据事实经过是上诉人的单方陈述与事实不符。6、对第六组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苯乙烯的价格以公开市场价为准，在被上诉人起诉时双方均无法预见苯乙烯价格会大幅反弹，所以苯乙烯价格事后反弹与本案无关，是因为上诉人明确表示不履行合同被上诉人只能起诉主张权利。7、对第七组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耀昌公司与上诉人的买卖合同，与本案无关，耀昌公司与被上诉人并非同一家公司，耀昌公司和上诉人是有过业务往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业务是耀昌公司的业务员介绍过来的，这两个公司财务、财产均是独立的，人员有交叉，这两个公司的关系与本案中上诉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无关。上诉人认为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录音不全，实际录音时长更长，后面部分没有提交。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未提出异议，二审予以确认。二审中，关于上诉人复工时间，本院询问：“上诉人，你们公司年后是什么时候恢复生产的？”上诉人回答：“跟德泰公司同步的，2020年2月23日左右。2020年2月27日左右已经有发货的记录了。”本院询问：“你和唐建微信聊天记录里在3月6日说15日左右开工是什么意思？”上诉人回答：“3月6日的时候我罐子里的苯乙烯已经有了，我也不需要用，所以我跟他说到15日再说吧。3月6日的时候苯乙烯价格已经明显下跌，而且他已经提前给德泰送了货，所以我就谎称我要15日左右才开工。另外也还有个目的就是价格下跌我们不可能按原合同履行，想通过这个方式跟他协商。”本院认为，关于案涉买卖合同未按期交付货物的责任问题。根据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通话录音，被上诉人员工反复要求交货而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反复推脱；上诉人主张系被上诉人未按期交货，但在被上诉人多次催促其确定收货时间时，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并未提及对方未按期交货一事，反而在公司已开工的情况下谎称未开工。因此，一审法院分析认定系上诉人拒绝收货导致货物未按期交付具有事实依据，二审予以维持，上诉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有权主张解除合同，上诉人也同意解除合同，一审法院判决案涉合同解除并无不当，二审予以维持。关于违约损失的金额问题。案涉买卖合同明确约定货物单价为7550元/吨，上诉人主张双方事实上仅约定了总价用于开票、该单价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以实际交割日单价计算的主张，与合同明显不一致，亦缺乏充分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在上诉人反复推脱、拒绝收货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出提货通知函及律师函，上诉人最终于2020年4月1日回函要求被上诉人选择按照当时的卓创收盘价履行合同或者解除合同，被上诉人遂于当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截至起诉日，苯乙烯卓创收盘均价为4355元/吨，一审参照被上诉人于2020年4月3日卖出苯乙烯的单价4500元/吨计算差价损失为823500具有事实依据，二审予以维持。关于违约损失的分担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指导意见，买卖合同能够继续履行，但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导致产品大幅降价，继续履行合同对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受不利影响的当事人请求调整价款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根据公平原则调整价款。本案中，上诉人在双方协商过程中请求被上诉人调整价款，因被上诉人未同意，双方最终解除合同。被上诉人在诉讼中主张的违约损失为货物差价损失，但从双方签订合同至本案起诉时苯乙烯大幅降价的情况显然系受包括疫情原因在内的多种因素影响，一审判决差价损失均由上诉人承担违反公平原则，本院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情调整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25%的差价损失。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承担的损失金额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1民初108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撤销该判决第二项；二、江苏紫石化工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苏润聪化工有限公司赔偿损失617625元；三、驳回江苏润聪化工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575元，由江苏润聪化工有限公司负担3724元，江苏紫石化工科技有限公司负担885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575元，由江苏润聪化工有限公司负担3724元，江苏紫石化工科技有限公司负担885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沈超彦审 判 员 王 星审 判 员 尤建林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郭 强书 记 员 陈茹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