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4民终1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丛辉，男，1975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永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少茜，湖南八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小元，男，1986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永兴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玉广，男，1965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耒阳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红连，男，1974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耒阳市。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延泉，湖南教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仁义，男，1978年2月16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天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华，衡南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原审被告：耒阳市三强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耒阳市蔡子池街道办事处西湖居委会民主路**。法定代表人：孙玉广，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延泉，湖南教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丛辉因与被上诉人林小元、李红连、孙玉广、黄仁义、原审被告耒阳市三强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强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耒阳市人民法院（2020）湘0481民初1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1年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经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丛辉上诉请求：一、撤销湖南省耒阳市人民法院（2020）湘0481民初132号民事判决，改判李丛辉不承担林小元的赔偿责任；二、本案诉讼费用由林小元、李红连、孙玉广、黄仁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黄仁义介绍李丛辉到李红连处拆除厂房，李丛辉叫林小元来该工地做事，李丛辉与林小元仅仅是因为双方系邻居，平时互相介绍一起做事，是普通工友关系，根本不是一审判决认定的提供劳务关系。李丛辉拆除李红连厂房劳务计价为40元/平方米，是提供劳务，不是承包。二、林小元的侵权赔偿责任应由李红连、孙玉广承担。李丛辉、林小元等均是李红连雇请提供劳务的。林小元辩称：李丛辉叫林小元做事是给的28元/平方米，李丛辉肯定要承担责任。黄仁义辩称：在本案中黄仁义不该承担责任，黄仁义仅为介绍人，其并不是雇主，也没有接受林小元的劳务，黄仁义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李红连、孙玉广、三强公司辩称：一审查的非常明确，孙玉广将厂房拆除材料按吨计算卖给了锋利公司，锋利公司退出，转卖给了李红连，孙玉广与李红连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李红连把材料整体买下来之后，以50元/平方米的价格承包给了黄仁义去拆除，李红连与黄仁义之间是承揽合同的关系。一审法院对法律关系的认定是正确的。按照承揽合同的法律关系，李红连是不需要承担责任的，基于李红连在林小元受伤期间已经支付了72400元，一审在李红连没有主张返还该款的情况下，判决李红连承担10%的责任，故李丛辉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林小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黄仁义、李丛辉、孙玉广、李红连连带赔偿林小元伤后各项费用共计人民币317287.25元（包含医疗费138469.25元、残疾赔偿金98528元、鉴定费2250元、护理费14940元、误工费29880元、营养费1800元、后续治疗费16000元、交通费及住宿费41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300元、精神损失费5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黄仁义、李丛辉、孙玉广、李红连承担。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林小元申请追加三强公司为被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玉广系三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三强公司曾租赁他人的土地（位于107国道禧公馆对面的白沙至尊）并在该土地上搭设了钢结构厂房。后来因三强公司与他人解除了土地租赁合同，须拆除厂房。经孙玉广与案外人郴州锋利物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锋利公司）协商，由锋利公司自行拆除厂房，拆下来的钢材等材料当废品按吨位卖给锋利公司，由锋利公司向孙玉广支付价款。锋利公司组织人员拆了一天，将拆下来的材料过磅后拉走了，材料款直接由李红连支付给了孙玉广，锋利公司自此自行退出合同，由李红连作为买受人，由李红连另行自行组织人员拆除，拆下来的材料按吨位卖给李红连，由其向孙玉广支付价款。为拆除厂房，李红连将拆除工作以50元／米2的价格发包给黄仁义完成，黄仁义又将拆除工作以40元／米2的价格转包给李丛辉完成，李丛辉雇请林小元等人实施拆除，工价按28元／米2计付。2019年5月17日上午11时许，林小元在未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用电焊机在距地面约10米高的厂棚上割铁瓦条，因拆除了瓦条及其他支撑，以致厂棚架松散，加之人工在厂棚上作业，厂棚架摇晃厉害，林小元和另一作业人员林某某身体失去平衡，从厂棚上掉到地面受伤。李丛辉当即将林小元及另一工人林某某送至医院抢救。林某某经抢救无效死亡。林小元在南华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永兴县人民医院等地治疗，共住院62天，产生的总医疗费为137849.25元，事发后，李红连垫付了72400元。出院诊断：1、左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2、左尺骨远端粉碎性开放性骨折；3、左尺桡关节脱位；4、左尺骨干中段骨折；5、左桡神经浅支嵌压伤；6、右髌骨粉碎性骨折；7、右膝关节前叉韧带损伤；8、右膝内侧半月板撕裂伤；9、右胫骨平台后缘撕脱骨折；10、右腓骨头骨折；11、右环指皮肤软组织缺损；12、右中指皮肤裂伤；13、头颅外伤：蛛网膜下腔出血，脑挫裂伤，硬膜外／下血肿，左侧额骨、右侧颞骨、颌面部及颅底多发骨折；14、胸部外伤：多发肋骨骨折，肺挫伤。经林小元自行委托，湘南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10月27日分别作出湘学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1783号、1784号、178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经查阅被鉴定人的家人提供的病历及影像资料，听取被鉴定人陈述受伤过程及治疗后症状。检查被鉴定人致伤治疗后伤痕体征，发现被鉴定人左腕关节畸形固定，并在前臂外侧及内背侧均有手术治疗痕迹，同时右膝关节活动受限，在膝部正中有14ｃｍ手术治疗痕迹，经测量右膝关节活动度为伸展-10度、屈曲90度。根据病历记载及影像资料，被鉴定人在工作中所致的左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左尺骨远端粉碎性开放性骨折，左尺桡关节脱位，左尺骨干中段骨折，左桡神经浅支嵌压伤，右髌骨粉碎性骨折等多发性严重损伤。在治疗中分别行手术治疗，换算右膝关节功能丧失度10＋30＝40%，被鉴定人林小元右膝关节功能丧失40%，左腕关节固定内收畸形位。依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第5.8.6条，第8款规定，四肢任一大关节（踝关节除外）功能丧失75%以上属捌级伤残，被鉴定人林小元左腕关节现状属捌级伤残等级；第5.10.6条，第11款规定，四肢任一大关节（踝关节除外）功能丧失25%以上属拾级伤残等级，被鉴定人右膝关节功能现状属拾级伤残等级。综上所述，被鉴定人林小元在工作中所致的损伤治疗后分别捌级伤残等级壹个，拾级伤残等级壹个；被鉴定人损伤后误工期180日、护理期90日、营养期60日；经查阅被鉴定人的家人提供的病历及影像资料，听取被鉴定人陈述受伤过程及治疗后症状。检查被鉴定人致伤治疗后伤痕体征，发现被鉴定人左腕关节畸形固定，并在前臂外侧及内背侧均有手术治疗痕迹，同时右膝关节活动受限，左膝部正中有14ｃｍ手术治疗痕迹，经测量右膝关节活动度为伸展-10度、屈曲90度。根据病历记载及影像资料，被鉴定人在工作中所致的左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左尺骨远端粉碎性开放性骨折，左尺桡关节脱位，左尺骨干中段骨折，左桡神经浅支嵌压伤，右髌骨粉碎性骨折等多发性严重损伤。在治疗中分别行手术治疗。参照保险部门有关《必然发生的后续治疗费用标准》之规定，肢体长骨钢板取出6000-8000元，被鉴定人林小元左前臂两块钢板取出结合物价因素12000元；髌骨张力带取出3000-4000元，结合物价因素，右髌骨内固定取出4000元。据此，被鉴定人林小元的后续治疗费正常情况下为16000元。综上所述，被鉴定人林小元的后续治疗费正常情况下为16000元人民币。林小元共支付了鉴定费2250元。一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孙玉广代表三强公司将厂房卖给锋利公司，锋利公司退出合同后，实际由李红连与三强公司建立买卖合同关系，由其支付价款并自行拆除厂房。孙玉广系代表三强公司的职务行为，不管是孙玉广，还是三强公司，作为出卖人，其行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相关规定，对林小元损害后果的发生不具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李红连作为厂房的买受人，为从买受的厂房中获取利益，自行负责拆除，其将拆除工作发包给黄仁义完成，双方形成承揽关系。黄仁义为赚取差价，又将厂房拆除工作发包给李丛辉完成，其二者之间亦属承揽关系。黄仁义、李丛辉均以个人名义承接厂房拆除工作，现有法律、法规并没有对厂房拆除的施工人资质作出强制性规定，故黄仁义、李丛辉以个人身份承接拆除工作不违反法律规定。李丛辉雇请林小元等人实施厂房拆除，并向工人支付劳务报酬，林小元与李丛辉之间形成了劳务关系，林小元系提供劳务者，李丛辉系接受劳务者。对于林小元在提供劳务活动中遭受的损害，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即李丛辉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林小元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在高空从事拆除工作具有一定的危险性，且应当预见拆除瓦条及其他支撑后，会导致身体失衡，林小元却未加注意，亦未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最终因随着拆除工作的进展，厂棚架缺乏相应牵引及支撑，摇晃厉害，林小元身体失去平衡跌落地面受伤，林小元本身明显具有过错，应减轻李丛辉的赔偿责任。相对而言，李红连、黄仁义作为定作人，明知拟拆除钢结构厂棚系高空作业，具有潜在危险性，应当交由具有一定经验和技术的人员完成，同时亦应当提请承揽人、施工人员安全注意。李红连作为定作人，其信任黄仁义具有相应经验、技术，黄仁义应以自己的技术、劳力完成承揽工作，但黄仁义并未自行提供技术、组织劳力完成承揽工作，而是发包给李丛辉，李红连对此应当知情并未加以反对，以致本案损害后果的发生，李红连未尽到合理的安全告知义务，黄仁义在指示、选任承揽人上具有过错，其二人亦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综合考量本案实际情况，酌定由李红连承担10%的责任，由黄仁义承担20%的责任，由李丛辉承担40%的责任，由林小元自行承担30%的责任。结合本案事实和证据并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参照湖南省统计局公布的本案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即2019年度的相关统计数据，对林小元的损失确定如下：1、医疗费153849.25元（已实际发生的137849.25元凭医疗费票据确定，后续治疗费16000元参照鉴定意见确定）；2、住院伙食补助费6200元（100元/天×62天）；3、营养费，参照鉴定机构评定的营养期60天，酌定按20元/天的标准计1200元（20元/天×60天）；3、护理费，参照湖南省城镇私营单位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行业从业人员年平均工资39552元的标准，结合鉴定机构评定的护理期90天计9753元（39552元/年÷365天×90天）；4、误工费，参照湖南省城镇私营单位农、林、牧、渔业从业人员年平均工资34778元的标准，结合鉴定机构评定的误工期180天计17151元（34778元/年÷365天×180天）；5、交通费，酌定为3000元；6、残疾赔偿金98528元【15395元/年×20年×（30%+2%）】；7、精神损害抚慰金，林小元自行请求5000元，未超过法定标准，予以照准；8、鉴定费2250元，上列1-8项合计296931.25元，按照前述责任比例划分，由李红连承担10%计29693.13元，由黄仁义承担20%计59386.25元，由李丛辉承担40%计118772.5元，由林小元自行承担30%计89079.37元，李红连先行支付了72400元，已超过了其应当承担的赔偿数额，故无须再另行赔偿，对其实际多出的部分，因李红连未予主张，不作处理。对林小元过高部分及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黄仁义赔偿林小元的损失59386.25元；二、李丛辉赔偿林小元的损失118772.5元；三、驳回林小元的其他诉讼请求。上列第一、二项，限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934元，由李红连负担1186元，由黄仁义负担1780元，由李丛辉负担2968元，林小元已垫付2967元，李红连、黄仁义、李丛辉应在执行中清偿。在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审判决对本案责任的认定和划分是否正确？针对该争议焦点，本院作如下评述：三强公司将自己所有的钢结构厂房卖给锋利公司，双方约定锋利公司自行拆除厂房后按钢重量支付给三强公司钢材款，之后锋利公司退出，李红连承继了锋利公司与三强公司的合同，李红连同时又以50元／平方米的价格将拆除工程交给黄仁义完成，李丛辉又从黄仁义处以40元／平方米的价格承揽拆除该工程，以28元／平方米雇请林小元等人从事拆除工作。综上，三强公司与李红连之间构成买卖合同，李红连与黄仁义、黄仁义与李丛辉之间构成了承揽合同关系，一审判决对上述法律关系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林小元为李丛辉提供劳务，双方之间为劳务关系。故对于林小元受伤，李红连、黄仁义、李丛辉均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按照李红连承担10%的责任，黄仁义承担20%的责任，李丛辉承担40%的责任，林小元自行承担30%的责任划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李丛辉主张其与林小元是普通同事，不是劳务关系，但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而林小元自始至终主张其是李丛辉喊来的，李丛辉给其的工价是28元／平方米，李丛辉在耒阳市××五里牌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也承认林小元是其喊去的。故李丛辉提出其不是承包且与林小元均是提供劳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丛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诉讼费2675.45元，由上诉人李丛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润成审判员  文 芳审判员  王海华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周隽斓书记员张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