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3民终5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沛县欢乐买服饰商城，住所地沛县维多利亚商城**房。经营者：翟军，男，1966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淮安市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延福，江苏精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振国，男，1974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沛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兆新，江苏苏韵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沛县欢乐买服饰商城（以下简称欢乐买商城）与被上诉人吴振国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沛县人民法院（2020）苏0322民初34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欢乐买商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审判程序错误。1.欢乐买商城就双方2015年2月27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以吴振国涉嫌强迫交易罪控告至沛县公安局，该局通过侦查认定吴振国涉嫌强迫交易罪，并进行立案，且对其实施刑事拘留。沛县检察院再三强调：如果吴振国没有任何犯罪事实和证据，沛县公安局不可能对其进行立案和刑事拘留。一审期间，欢乐买商城申请法院调取公安局卷宗，以证明吴振国是否存在强迫交易的重要事实。但一审法院未同意该申请，对查清本案事实不利，也对欢乐买商城不公平。一审法院在刑事案件没有定论的情况下，作出本案判决，违反诉讼程序。2.一审庭审期间，法庭曾征求双方是否同意调解，在双方均同意调解的情况下，并没有组织双方调解。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015年2月27日的合同显失公平，欢乐买商城并未丧失撤销权。欢乐买商城对该份合同一直控告，在公安机关没有定论的情况下，该合同不能作为依据。事实是：在该合同签订后，双方自同年3月12日开始，就合同标的签订过数个租赁合同，说明2015年2月27日的合同已经被以后的合同所取代，但一审法院仍以2015年2月27日的无效合同作为事实依据作出了一审判决。三、一审法院判决返还各项款项没有依据且数字有误。吴振国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一、本案双方所涉的场地租赁纠纷形成多个诉讼，其中一个诉讼就是欢乐买商城为原告，吴振国为被告的排除妨害纠纷，该案一审判决后，欢乐买商城既提起上诉，又向沛县公安局举报吴振国强迫其签订合同，涉嫌强迫交易罪。该案经沛县公安局立案侦查，并向沛县人民检察院提起起诉意见书，但是公诉机关审查认为沛县公安局认定吴振国强迫欢乐买商城实际经营者翟军，强迫交易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沛县公安局的起诉意见没有证据证明吴振国强迫翟军进行交易，不符合起诉条件，所以作出不起诉决定。欢乐买商城作为举报人，不服该起诉决定，申请徐州市人民检察院复核，该院复核后，维持了沛县人民检察院的不起诉决定。因此，吴振国涉嫌强迫交易一案的结论是明确的，即公安机关的起诉意见书没有事实依据，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没有证据证明吴振国强迫翟军进行交易。既然最终意见已经形成，一审法院在审理民事案件中根本没有必要调取欢乐买商城申请的公安侦查卷宗，更谈不上程序违法。二、一审法院并非没有组织调解，实际上双方经调解无法达成一致，故而判决。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双方就本案场地租赁存在数份租赁协议或者合同书，履行的哪一份，哪一份才是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查明双方真正履行的是2015年2月27日的租赁协议，因此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这一事实有欢乐买商城返还吴振国租金的银行交易记录和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四、一审判决返还的各项款项并无错误。吴振国一审诉讼请求：判令欢乐买商城履行双方2015年2月27日签订的商场场地租赁合同，返还2017年4月至2020年1月期间的租金268149元、水电费及其他费用81680元、货物销售款235278元及利息59744元（未返还的房租及货款按月利息5厘从欠款之日计算至2020年6月30日）；返还2016年4月至2017年3月水电费26568元，合计671419元。一审经审理查明：欢乐买商城注册日期为2014年8月12日，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范围为服装、鞋帽、针织品、日用品零售，经营者为翟军。2015年2月27日，欢乐买商城作为甲方，吴振国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书，主要内容为：因甲方经营需要，占用乙方营业面积（展示墙拆除）给乙方造成的损失，甲方作以下补偿。1、原男装休闲六月租金为7100元，现改成收月租金3000元，甲方不再收取租金以外的任何费用直到经营场所变动为止，拆除展示墙后，甲方保证乙方可在墙前摆放服务模特或衣架。……3、合同协议期限为新老经营场所经营的总五年，2015年3月1日至2020年2月28日止。2015年3月12日，欢乐买商城作为出租方，吴振国作为承租方，签订商城场地租赁合同书，主要内容为：一、租赁场地的面积及坐落地点：休闲⑥；二、租赁场地的期限和经营范围：2015年4月6日—2016年4月5日止男装；三、租金标准及支付方式，支付时间：1、租金标准：9350元∕月；2、支付方式：每三个月付一次，从第一个月的货款中一次性扣除……四、承租方权利义务……8、乙方所缴纳的租金为场地费，不包括电费、物业、税收、宣传促销及值班、收款、剪裤角、管理等人员工资。2016年3月31日，欢乐买商城作为出租方，吴振国作为承租方，签订商城场地租赁合同书，主要内容为：……经双方协商，由出租方将商城内的休闲六场地租给承租方经营……二、租赁场地的期限和经营范围：期限2016年4月1日—2017年3月30日止；三、租金标准及支付方式，支付时间：1、租金标准：10252元∕月；2、支付方式：每三季度从货款中扣除……。四、承租方权利义务……8、乙方所缴纳的租金为场地费，不包括电费、物业、税收、宣传促销及值班、收款、剪裤角、管理等人员工资。2015年4月到2017年3月，欢乐买商城按照每月租金9350元、10252元的标准从吴振国每个季度最后一月的销售款中扣留下一季度的租金，另从吴振国每月的销售款中扣除当月电费、物业费、税金、看护费、管理费、其他费用、收款员工资及代付工资。扣除上述租金、水电费用等及工资后，2015年8月30日至2017年3月9日期间，按照每月3000元的标准计算租金，将多收取的租金返还给吴振国，将收取的费用中除代付工资外，其余水电费用等及收款员工资返还吴振国。其中租金返还至2017年3月（2017年3月9日），水电费用等及收款员工资返还至2016年3月（2016年4月25日返还）。吴振国与欢乐买商城经营者翟军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明确说明返还租金问题。2016年4月至2017年3月，欢乐买商城扣除吴振国水电费用等及收款员工资合计26568元。吴振国在欢乐买商城一直经营至2020年1月，2020年2月底吴振国从欢乐买商城处搬离。2017年4月1日至2018年3月31日期间的租金，欢乐买商城按照每月10252元从吴振国2018年3月份的销售款中一次性扣除123024元；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的租金，欢乐买商城按照每月10750元的标准每季度扣除；2019年4月1日至2020年2月底期间的租金，欢乐买商城按照每月11250元的标准每季度扣除，后欢乐买商城于2020年3月12日减免吴振国半月租金5625元（因疫情免除半月租金），且随货款一并支付吴振国。2017年4月至2020年2月，吴振国的总销售额为4881537元，欢乐买商城扣除代付工资295252元，过节费、促销费、保险费、灯具安装费合计8060元，租金375774元，水电费用等53482元，收款员工资费用18743元，罚款及信用卡手续费7638元，向吴振国汇款3896518元（含减免半个月租金5625元及返还押金5000元）。吴振国销售的货款，扣除所有费用及租金后，欢乐买商城在每月月底向吴振国支付上个月货款。根据欢乐买商城出具的结算清单与吴振国的银行对账单，欢乐买商城在2017年7月31日多支付货款36元、10月31日少支付货款436元、2020年3月12日多支付货款400元；2018年3月至6月的货款52869元、85273元（138142元-52869元）、79490元、17246元，合计234878元未支付。双方于2015年2月27日签订协议书的背景是欢乐买商城为了在一楼通往二楼的楼梯安装透明玻璃，使顾客能看到二楼，需要拆除吴振国的展示墙。而是否安装玻璃，直接影响二楼的人流量，决定了二楼的收益。在签订该协议时，双方原签订的协议即将到期。2017年4月7日，欢乐买商城以双方于2016年3月31日签订商城场地租赁合同书到期且吴振国不服从管理为由起诉吴振国，要求与吴振国解除合同并迁出场地。吴振国主张双方实际履行的为2017年2月签订的协议书。后欢乐买商城于2017年6月11日申请撤回起诉，法院裁定予以准许。2017年7月5日，欢乐买商城以双方于2016年3月31日签订商城场地租赁合同书已到期且吴振国既不继续签订租赁合同亦不同意欢乐买商城的经营方案等为由，起诉要求吴振国腾空场地并赔偿经济损失。法院经审理后，认定欢乐买商城与吴振国实际履行的是2015年2月27日签订的协议书，双方的租赁合同未到期，于2018年1月3日作出（2017）苏0322民初4367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欢乐买商城的诉讼请求。欢乐买商城收到该判决书后，以吴振国涉嫌强迫交易罪向沛县公安局报案，同时向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沛县公安局已对吴振国强迫交易案决定立案为由，于2019年3月12日作出（2018）苏03民终2813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2017）苏0322民初4367号民事判决，驳回欢乐买商城的起诉。2019年9月4日，沛县人民检察院作出沛检诉刑不诉（2019）181号不起诉决定书，认为沛县公安局认定的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没有证据证明吴振国以暴力、威胁手段强迫翟军签订协议书，不符合起诉条件，决定对吴振国不起诉。翟军不服该决定，向徐州市人民检察院申请复核，徐州市人民检察院经复核后，维持沛县人民检察院不起诉决定。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就同一商城场地存在数份不同的租赁合同、协议，对租金数额及费用承担等内容的约定不尽相同。欢乐买商城在2015年3月至2017年3月虽然按照2015年3月12日、2016年3月31日签订的商城场地租赁合同书约定的内容扣除吴振国的租金及费用，但是在扣除后又向吴振国返还部分款项，实际是按照每月3000元的标准收取租金，除代付的工资外，扣除的水电等费用及收款员工资亦返还至2016年3月（2016年4月25日返还），符合双方于2015年2月27日签订的协议中“收月租金3000元，甲方不再收取租金以外的任何费用”的约定，由此可以认定双方实际履行的是2015年2月27日签订的协议书，而其余两份商城场地租赁合同书并不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欢乐买商城辩称该协议书是在受胁迫情况下签订，显失公平，应予撤销，并向公安机关报案。检察机关已以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作出对吴振国不起诉决定。欢乐买商城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该协议是受胁迫所签，且吴振国与欢乐买商城经营者翟军的微信聊天要求返还租金时，亦没有语言暴力威胁的情况。欢乐买商城认可是否将吴振国使用的展示墙拆除改成玻璃，直接决定商场二楼效益，双方达成协议后，欢乐买商城亦是取得利益，不能说明该协议显失公平。即使欢乐买商城存在撤销权，其也未在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或者签订协议书后五年内行使撤销权，故对欢乐买商城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吴振国于2020年2月底从欢乐买商城搬离，租赁时间应至2020年2月止，即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的租赁期满。根据协议书约定，吴振国每月租金应为3000元，自2017年4月至2020年2月共计35个月，疫情期间欢乐买商城统一给商户减免半个月租金，故吴振国应支付的租金数额为103500元（3000元/月*35月-1500元）。欢乐买商城扣留吴振国租金375774元，返还吴振国租金5625元，故还应返还吴振国租金266649元（375774元-103500元-5625元），对超过部分不予支持。2016年4月至2017年3月欢乐买商城扣留吴振国水电等费用和收款员工资共计26568元、2017年4月至2020年1月，欢乐买商城扣除吴振国水电等费用及收款员工资72225元（53482元+18743元），合计98793元。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吴振国除交纳租金外，不承担其他费用，且在2015年3月至2016年3月期间，欢乐买商城对因上述项目扣留的费用亦予以返还，故对吴振国要求欢乐买商城返还上述款项的诉请予以支持，数额为98793元。2017年4月至2020年1月，欢乐买商城还扣除了吴振国罚款和信用卡手续费合计9445元，因这两项费用是吴振国自身原因导致的，且在之前返还的费用中不包含这两项，结合吴振国自认应扣除过节费、促销费、保险费的事实，对吴振国要求欢乐买商城返还这两项费用9445元的诉请不予支持。欢乐买商城欠付吴振国货款234878元，即2018年3月至6月的货款未向吴振国支付。欢乐买商城辩称是为了索回2015年3月至2017年3月向吴振国返还的款项，因双方实际履行的是协议书，且此期间正是欢乐买商城起诉吴振国排除妨害案件的审理期间，欢乐买商城单方扣留货款不予支付没有依据，应予返还。故对吴振国要求欢乐买商城返还货款234878元的诉请予以支持，超过部分不予支持。关于吴振国主张的利息问题。双方未约定逾期付款或返款的利息，故对吴振国关于按月息0.5%计算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调整为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至2020年6月30日。对吴振国主张的货款利息，结合本月月底支付上月货款的规律，按照上述计算标准，以52869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1日计算至2020年6月30日；以85273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1日计算至2020年6月30日；以79490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1日计算至2020年6月30日；以17246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1日计算至2020年6月30日。对吴振国主张的应返还租金的利息，因欢乐买商城返还吴振国租金的时间无规律可循，2017年4月至2018年3月的租金在2018年3月才扣除，酌定按年返还租金，合同结束时全部返还，即以87024元（123024-3000元*12月）为基数，自2019年3月1日计算至2020年6月30日；以93000（10750元*12月-3000元*12月）为基数，自2019年3月1日计算至2020年6月30日；86625（以11250元*11月+1500元-3000元*11月-5625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1日计算至2020年6月30日。上述利息合计33585元。综上，欢乐买商城应向吴振国返还租金266649元、费用98793元、货款234878元，利息33585元，合计633905元。遂判决:一、欢乐买商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吴振国租金266649元、费用98793元、货款234878元并支付利息33585元，合计633905元；二、驳回吴振国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514元，减半收取5257元，由吴振国负担187元，欢乐买商城负担5070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欢乐买商城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首先，根据沛检诉刑不诉（2019）181号不起诉决定书，对欢乐买商城报案的吴振国强迫交易罪一案，沛县人民检察院审查认为沛县公安局认定的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没有证据证明吴振国以暴力、威胁手段强迫翟军签订协议书，不符合起诉条件，并决定对吴振国不起诉。徐州市人民检察院复核后维持沛县人民检察院不起诉决定。因此，对欢乐买商城报案的吴振国强迫交易罪一案，相关机关已经作出处理决定，一审法院在已查清本案事实的情况下，未予准许欢乐买商城调取相关卷宗的申请并无不当，作出本案判决亦不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其次，根据吴振国提交的结算清单、银行交易明细、账户对账单以及其与欢乐买商城经营者翟军的微信聊天记录，对比双方签订的多份协议或合同书的内容，可以证实双方实际履行的为2015年2月27日的协议书，故一审法院以该协议书为基础认定双方权利义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欢乐买商城虽辩称该协议书显失公平且存在受胁迫情形，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在其报案后，人民检察院经审查也已作出不起诉决定，故本院对其该辩称不予采信。另，双方虽在一审时同意调解，但在争议较大无法达成一致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结合2015年2月27日协议书约定内容、相关款项返还情况等，综合认定欢乐买商城尚应返还的款项数额及利息等，及时作出判决，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综上，欢乐买商城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140元，由沛县欢乐买服饰商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魏志名审 判 员 汪佩建审 判 员 汤孙宁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方 耀书 记 员 魏天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