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民终10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恒丰典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中山路**。 法定代表人：王黎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霞，浙江银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涛，浙江银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兴畅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浙江省长兴县雉城街道钮店湾村斗角村**/div> 法定代表人：庞粉清，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庞粉清，男，1966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长兴县。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贺伟刚，浙江浙杭（长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燕，女，1981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长兴县。 上诉人杭州恒丰典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恒丰公司）因与上诉人长兴畅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畅宇公司）、庞粉清、被上诉人孙燕典当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2019）浙0522民初41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9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恒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霞、徐涛、上诉人庞粉清及其与畅宇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贺伟刚、被上诉人孙燕到庭参加诉讼。2020年10月15日至2021年1月15日、2021年1月21日至2021年2月21日为各方庭外和解时间。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丰公司上诉请求：改判支持恒丰公司交付给畅宇公司的2168万元和交付给孙燕的300万元票据款项。一、一审对部分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对交付即返还的款项不予认定为本金，混淆了交付和处分的概念，与本案事实不符。（1）交付是转移占有的行为，是判断合同是否成立和履行的重要标志。案涉1818万元票据款以及两笔转账款150万元和200万元均已经实际交付并转移了占有，各笔款项对应的合同均已经成立并实际履行。（2）处分是权利人根据自己的意愿处置财产或者权利的行为。畅宇公司取得票据后行使了票据权利，经背书后当日将票据支付给恒丰公司，取得借款后当日支付给恒丰公司100万元和160万元,三项合计2078万元，该行为系畅宇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系其正当行使自己的财产处分权，且法律并不禁止借新还旧的商事行为。（3）畅宇公司的上述财产处分行为消灭了其应付恒丰公司的2078万元的借款本金和利息。（4）在双方的多年交往中，畅宇公司均是先还利息后还本金，以售房款抵偿借款本息的三方协议中也作出了相同的约定。所以，先还利后还本是已发生事实，不是特别约定。（5）无论是从本案的事实还是法律规定来看，一审认为恒丰公司未实际交付畅宇立即返还的款项，违背了本案的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依法应予纠正。2.一审对2010年10月21日方锦龙转给孙燕的300万元及2011年12月14日恒丰公司交付给孙燕的300万元汇票没有认定，与本案事实不符。（1）孙燕履行的是畅宇公司职务行为，2010年至2013年畅宇通过其向恒丰公司有多笔借款和还款。方锦龙系恒丰公司的业务副总，其履行的也是恒丰公司职务行为，2010年10月21日的300万元不属于方锦龙和孙燕之间的个人债务，而属于恒丰公司和畅宇公司之间的借贷往来。（2）畅宇公司将孙燕经手的300万元借款认可为公司借款，将孙燕支付的103.5万元也认为系公司还款，说明孙燕履行的是畅宇公司认可的行为。（3）一审对300万元票据不予认定，无视票据经过背书转让的事实，也无视票据权利人正当行使票据权利，违反了票据相关法律规定。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作出判决，该规定针对的是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的情形，约束的是仅结算而不实际偿还的情形，而本案中发生的是实际偿还行为，消灭了部分债权债务关系，成立新的借贷关系，没有本息计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的情形，因此适用该规定判处不当。 畅宇公司、庞粉清答辩称，1.恒丰公司上诉提到的150万元和200万元借款，畅宇公司实际分别归还100万元、160万元，一审认定实际借款为50万元和40万元，认定正确。2.2010年10月21日的300万元借款是方锦荣与孙燕个人之间的行为，并非职务行为，孙燕已要求畅宇公司通过走账的方式归还借款280万元。3.300万元银行汇票是为了孙燕个人增加银行信用额度，该汇票只出示给银行工作人员看过之后就取回了。4.1818万元的汇票、本票是虚假交易，没有真正发生交易行为，票据均已被恒丰公司收回，未进入畅宇公司的账户。恒丰公司陈述所涉银行汇票、本票是为了归还以前的借款本息，但不能明确归还以前哪笔借款的本息，只是流转，没有交易。按照相关金融业的规定，恒丰公司的票据行为依法应当取缔。5.本案的基本事实是典当纠纷，最基本的法律关系是典当关系，应当按照典当管理办法进行审理，恒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孙燕答辩称，同意畅宇公司的答辩意见，恒丰公司主张的几笔款项是孙燕个人与方锦荣之间的借款往来，与畅宇公司无关，且款项已结算清楚。 畅宇公司、庞粉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重新判决；2.驳回恒丰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恒丰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未查清事实。1.恒丰公司是一家专业典当公司，从事的是典当金融业务。恒丰公司与畅宇公司、庞粉清签订了一份《购买抵押借款协议》、数份《典当借款合同》、《协议》及数份《当票》，一审未查明每笔典当借款的典当期、续当期、绝当期。2.本案主要存在四种法律事实，即部分典当关系、部分虚假汇票走账、部分恒丰公司向畅宇公司购房后者以房款归还典当借款、部分债权债务转让关系。恒丰公司、畅宇公司一致确认本案典当关系因有“典”而无“当物”而造成典当无效，但一审未对本案是否违反典当特许经营、是否破坏市场秩序进行审查和认定，仅以“名为典当实为民间借贷”进行混淆概述，造成对本案基本事实未查清。3.一审在计算典当借款时，重复计算了77.84万元。2010年9月1日的典当借款400万元，恒丰公司分别于2010年9月2日、9月8日、9月16日支付了典当款97.3万元、97.3万元、116.76万元，并未于2010年9月26日支付77.84万元，而是在2010年10月26日支付给庞粉清个人77.84万元。因此，本案所涉的典当借款77.84万元仅为一笔，一审重复计算。二、一审认定法律关系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认为典当无效，应当按民事法律关系无效的原则处理，即返还法律关系。2010年9月1日的《典当借款合同》，一审未依法查明典当期限，有无续当，绝当期限等客观事实，该合同虽然存在着土地证抵押的情况，但实际上是将所涉的土地估值出售，违反了我国土地必须经政府招、拍、挂出让的规定，因而该笔典当也是无效的。2.典当法律关系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是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典当是国家机关依法批准特许从事营业性质的典当金融，民间借贷是互帮互助性质的民间借款行为，两者无论从立法目的、审批程序、操作要求，还是法律后果均不相同。一审一方面以典当之名计算2.7%、2.1%的综合服务费，另一方面以民间借贷为实将综合服务费转化为利息长期计算，实则支持了恒丰公司非法从事民间借贷的违法行为。3.典当行业是我国商务部、公安部特许批准的经营行业，应当适用特许经营的法律、法规和行政强制性规定。尽管典当管理办法法律介位较低，但根据九民会议纪要第30条规定，“关于经营范围、交易时间、交易数量等行政管理性质的强制性规定，一般应当认定为管理性强制性规定。”一审未适用该会议纪要及合同法、典当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适用法律错误。 恒丰公司辩称，1.2010年9月1日的《典当借款合同》，畅宇公司以土地使用权作为抵押担保，一审认为恒丰公司与畅宇公司存在典当关系并无不当。该合同并非将所涉土地出让，而是在债务人到期无法偿还债务时，人民法院可以强制拍卖。2.畅宇公司因资金需要自愿向恒丰公司借款，双方借款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借贷关系有效。退一步说合同认定无效，双方均有过错，畅宇公司也应当按照服务费的标准赔偿恒丰公司的损失。3.畅宇公司、庞粉清认为一审适用法律法规错误，是对典当法律的片面理解。典当管理办法属于部门规章，并非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所规定的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更非畅宇公司称的“特别法”。合同法司法解释（一）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一般不影响合同效力。经营范围只是对企业自身营业范围的限制，并不影响企业的能力，也不能约束相对人，因而一般不能认定超越经营范围订立的合同无效。 孙燕辩称，对畅宇公司、庞粉清与恒丰公司之间的债务不清楚。 恒丰公司一审起诉请求：1.畅宇公司归还恒丰公司借款本金2230.4428万元，利息及综合服务费2873.8596万元（暂计至2019年6月30日，2013年12月31日前按月利率2.7%计算，2014年1月1日起按月利率2.1%计算，其中2014年11月19日的借款800万元按实际借款790万元自2015年4月1日起计息；2019年6月30日之后的利息及综合服务费应按月利率2.1%继续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上述款项合计5104.3024万元;2.庞粉清、孙燕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畅宇公司、庞粉清、孙燕承担本案诉讼费和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3月26日，恒丰公司与畅宇公司签订《购房抵押借款协议》一份，约定畅宇公司以兴业大厦三层商铺作抵押向恒丰公司典当借款600万元，典当期为180天，畅宇公司应于2010年9月21日还款，恒丰公司按月向畅宇公司收取2.7%的综合服务费，逾期超过5天，则应加收20%的服务费。由于该商铺属于在建工程，未领取三证，畅宇公司与杭州恒丰拍卖行有限公司签订兴业大厦三层商铺购房协议，畅宇公司同意以每平方米1944元的价格销售给杭州恒丰拍卖行有限公司，房款支付时间为2010年9月22日，允许将典当借款直接冲抵房款。当畅宇公司在借款逾期一个月既不回赎也不支付服务费时，恒丰公司可实现买卖关系并可自行处置。恒丰公司和畅宇公司法定代表人分别在上述《购房抵押借款协议》上盖章和签字。2010年3月26日，恒丰公司向畅宇公司出具金额为350万元的当票，典当期限为2010年3月26日至2010年4月24日，月费率为2.7%。当日，恒丰公司向畅宇公司转账支付350万元。2010年4月2日，恒丰公司向畅宇公司出具金额为250万元的当票，典当期限为2010年4月2日至2010年5月1日，月费率为2.7%。当日，恒丰公司向畅宇公司转账支付250万元。2015年1月3日，畅宇公司和杭州恒丰拍卖行有限公司签订《退房协议》，约定杭州恒丰拍卖行有限公司于2010年3月26日购得泗安兴业大厦301-304室房屋，因杭州恒丰拍卖行有限公司无力支付房款，双方同意退房，互不负违约责任。2010年9月1日，恒丰公司与畅宇公司签订《典当借款合同》一份，约定畅宇公司以其位于长兴县泗安镇白莲村凤凰村出让地块【土地证号：长土国用（2007）字第18-4**，面积10823平方米】作抵押向恒丰公司典当借款400万元，典当期为6个月，恒丰公司按月费率2.7%收取综合服务费。双方于2010年9月2日办理了抵押手续，抵押金额为400万元。恒丰公司分别于2010年9月2日、9月8日、9月16日、9月26日向畅宇公司出具当票各一份，典当金额分别为100万元、100万元、120万元、80万元，典当期限除了9月26日的为20天，其余均为30天，月费率均为2.7%。恒丰公司分别于2010年9月2日、9月8日、9月16日、9月26日转账支付畅宇公司97.3万元、97.3万元、116.76万元和77.84万元，合计389.2万元。 2010年10月26日，恒丰公司向畅宇公司出具金额为80万元的当票一份，载明典当期限为30天，月费率为2.7%。当日，恒丰公司向庞粉清转账支付77.84万元。2010年12月16日，恒丰公司向畅宇公司出具金额为70万元的当票一份，载明典当期限为30天，月费率为2.7%。当日，恒丰公司向畅宇公司转账支付30.4万元。2012年4月25日，恒丰公司与畅宇公司签订《典当借款合同》一份，约定畅宇公司以其位于兴业大厦一层113号房屋作抵押向恒丰公司典当借款150万元，典当期为6个月，月费率2.7%。恒丰公司于2012年4月25日转账支付畅宇公司150万元。当日，畅宇公司将上述款项向恒丰公司转账归还两笔50万元（其中一笔未支付成功），于2012年4月26日转账归还50万元。2012年8月21日，恒丰公司与畅宇公司签订《典当借款合同》一份，约定畅宇公司以其位于兴业大厦5层房屋作抵押向恒丰公司典当借款400万元，典当期6个月，月费率3%。庞粉清为该《典当借款合同》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自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恒丰公司分别于2012年8月21日、9月27日、9月28日、2013年2月1日转账支付畅宇公司200万元、40万元、18.2万元。2012年8月21日，畅宇公司将上述200万元归还恒丰公司160万元。2013年2月1日，恒丰公司与畅宇公司签订《典当借款合同》一份，约定畅宇公司以其所有的位于长兴县泗安镇白莲村土地【证号：长土国用（2007）第18-425号】作抵押向恒丰公司典当借款157万元，典当期为6个月，月费率2.7%。恒丰公司于2013年2月1日转账支付畅宇公司120万元。 2013年12月28日，恒丰公司与畅宇公司签订《协议》一份，约定经核对确认，截至2013年12月31日，畅宇公司共结欠恒丰公司欠款总额2017万元，自2013年12月31日起按月费率2.1%（含利息）计付财务费用，恒丰公司同意畅宇公司在2014年4月30日前一次性支付该笔典当借款的应付本金及综合服务费（含利息），在此期间畅宇公司付还恒丰公司的款项均用作归还借款本金，到期结算时结清应付息费。《协议》还约定，恒丰公司继续向畅宇公司提供800万元的典当借款，按月利率2.1%计算综合费用(含利息)，庞粉清以其个人及家庭财产承担不可撤销的无限责任连带担保责任。庞粉清在担保人处签字。恒丰公司于2014年1月10日、1月27日分别转账支付畅宇公司100万元和79万元。2014年11月19日，恒丰公司和畅宇公司、庞粉清签订《借款协议及保证合同》一份，约定畅宇公司以兴业大厦2楼商铺作抵押向典当借款800万元，借款期限3个月，借款期限内无需支付综合服务费和利息，如畅宇公司不能按期归还借款，恒丰公司有权按每日0.132%计收罚息，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不计利息。庞粉清同意为上述借款本息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合同签订后，恒丰公司于2014年11月21日、11月25日、12月10日和2013年2月7日转账支付畅宇公司10万元、30万元、30万元和10万元，合计80万元。 2016年6月21日，恒丰公司与宝路通公司签订《债权转让收购协议》一份，约定恒丰公司受让宝路通公司对畅宇公司享有的208万元债权，由恒丰公司将上述款项汇入宝路通公司指定账户。后恒丰公司于2016年6月21日，2017年1月20日、1月24日分别支付宝路通公司债权转让款100万元、100万元和8万元，合计208万元。除了上述借款，恒丰公司于2016年9月6日和10月20日向庞粉清转账支付10万元和20万元，于2016年12月30日现金交付畅宇公司15万元（畅宇公司出具收条），于2017年1月25日向庞粉清转账支付25万元，合计零星借款70万元。恒丰公司还陆续为畅宇公司垫付各类税费107.55524万元（不包括中赢公司购买房屋的税费）。另查明，借款过程中，畅宇公司以银行转账方式分别于2010年3月29日归还恒丰公司9.45万元，于2012年4月25日归还50万元，于2012年4月26日归还50万元，于2012年8月21日归还160万元，合计269.45元。畅宇公司通过庞粉清于2010年4月26日向恒丰公司转账归还16.2万元，于2010年11月11日归还5.4万元，于2010年12月6日归还5.4万元，合计27万元。畅宇公司通过孙燕于2010年5月27日归还恒丰公司16.2万元，于2010年6月29日归还16.2万元，于2010年7月28日归还16.2万元，于2010年8月27日归还16.2万元，于2010年11月1日归还16.2万元，于2011年2月12日归还27万元，于2011年2月12日归还150万元（双方认可归还本金），于2011年5月18日归还27万元，于2013年2月4日归还64.668万元，合计349.668万元。畅宇公司通过庞文清（畅宇公司股东）于2010年9月27日归还恒丰公司16.2万元，于2010年10月8日归还5.4万元，于2010年10月19日归还5.4万元，于2011年1月23日归还31.05万元，于2011年3月23日归还恒丰公司27万元，合计85.05万元。2015年1月7日，恒丰公司、畅宇公司及戈徽公司、中赢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一份，约定中赢公司向畅宇公司购买其开发的兴业大厦203、301、302、303、304房产，畅宇公司同意于2015年1月22日办理权属变更登记手续，相关产权变更登记的费用按法律规定由畅宇公司和中赢公司各自承担，购房款1000万元由中赢公司于2015年2月4日前支付恒丰公司，并按照先综合服务费后典金的顺序抵偿畅宇公司结欠恒丰公司的款项。协议签订后，上述房屋实际销售价款1120.4142万元，畅宇公司应向恒丰公司收取物业费8.074294万元，两项合计为1128.488494万元。恒丰公司分别于2015年2月3日、2月7日通过银行转账交付庞粉清10万元和20万元，合计30万元。恒丰公司于2015年2月4日代畅宇公司垫付该宗房屋销售税款72.589972万元。畅宇公司的房屋销售款、物业费1128.488494万元扣减借款30万元和税款72.589972万元后，余款1025.898522万元用于抵偿畅宇公司结欠恒丰公司的借款本息。恒丰公司自认于2015年3月16日收到上述房款。2016年10月28日，恒丰公司、畅宇公司及银然公司签订《三方协议书》一份，约定银然公司向畅宇公司购买房产，购房款765.1139万元由银然公司直接支付恒丰公司，用于抵偿畅宇公司结欠恒丰公司的款项（其中包含畅宇公司需恒丰公司代付的费用，在实际购房款中扣除后抵偿相应债务）该协议涉及房产产生的税费根据法律规定各自承担。后银然公司于2016年12月6日支付531.184万元，于2017年1月3日支付233.7299万元，合计765.1139万元。再查明，2009年9月15日，畅宇公司向长兴县国土部门申请兴业大厦工程推迟至2011年2月8日开工。2014年1月2日，长兴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同意畅宇公司开发的房产项目办理产权初始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一）本案争议焦点之一是恒丰公司与畅宇公司之间的涉案法律关系如何认定。根据《典当管理办法》的规定，典当，是指当户将其动产、财产权利作为当物质押或者将其房地产作为当物抵押给典当行，交付一定比例费用，取得当金，并在约定期限内支付当金利息、偿还当金、赎回当物的行为。典当与民间借贷的显著区别在于当户是否提供财产质押或抵押。本案中，恒丰公司与畅宇公司之间仅有发生在2010年9月1日的400万元款项办理了土地抵押手续，故该院认定该笔款项中恒丰公司与畅宇公司之间成立典当关系。恒丰公司与畅宇公司之间其他借款虽部分签订了典当合同，也出具了当票，但均无当物，甚至部分没有出具当票，该些借款应认定为名为典当，实为民间借贷，双方在合同中对“综合服务费”的约定应视为对借款利息的约定。因本案纠纷已经过一、二审，为减少当事人诉累，本案酌情将恒丰公司和畅宇公司之间的典当纠纷和民间借贷纠纷一并处理。 （二）本案争议焦点之二是恒丰公司提供畅宇公司的借款本金如何确定。不论是典当还是民间借贷，出借人提供的本金均以实际交付为准。关于本案双方争议的票据款1818万元、恒丰公司交付畅宇公司的150万元（畅宇公司于2012年4月25日、4月26日归还两笔50万元）及恒丰公司于2012年8月21日交付的200万元（畅宇公司当天返还160万元），因上述款项交付畅宇公司后均立即全部或部分返还恒丰公司，在双方没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应视为恒丰公司未实际交付畅宇公司立即返还的款项。而且，本案双方对月费率的约定已经超过2%，如按恒丰公司主张用于归还之前的利息，将导致在较高利率基础上产生的利息，又不断转化为本金重新计算利息。该院认为上述交付即返还的款项不予认定为本金更为公平。故对上述款项，该院仅认定恒丰公司于2012年4月25日提供借款50万元，于2012年8月21日提供借款40万元。综上，该院将以最终认定的实际本金作为计算依据：2010年3月26日350万元，4月2日250万元，9月2日97.3万元，9月8日97.3万元，9月16日116.76万元，9月26日77.84万元，10月26日77.84万元，12月16日30.4万元，2012年4月25日50万元，8月21日40万元，9月27日40万元，9月28日18.2万元，2013年2月1日120万元，2014年1月10日100万元，1月27日79万元，11月21日10万元，11月25日30万元，12月10日30万元，2013年2月7日10万元（合同签订于2014年11月19日，应于2015年4月1日起计息），2016年6月21日100万元（债权转让款），2017年1月20日100万元（债权转让款）、1月24日8万元（债权转让款），2016年9月6日至2017年1月25日期间零星借款70万元，2016年10月28日至2017年5月22日垫付各类税费107.55524万元。 （三）本案争议焦点之三是畅宇公司的还款数额和还款顺序如何确定。扣除交付后立即返还恒丰公司的数笔款项以外，双方对畅宇公司大部分还款均无争议。对应上述第（二）项认定的实际借款，畅宇公司还款为：1.2010年3月29日畅宇公司归还9.45万元。2.庞粉清于2010年4月26日归还16.2万元，于2010年11月11日归还5.4万元，2010年12月6日归还5.4万元，合计27万元。3.孙燕于2010年5月27日归还16.2万元，于2010年6月29日归还16.2万元，于2010年7月28日归还16.2万元，于2010年8月27日归还16.2万元，于2010年11月1日归还16.2万元，于2011年2月12日归还27万元，于2011年2月12日归还150万元（双方认可归还本金），于2011年5月18日归还27万元，于2013年2月4日归还64.668万元，合计349.668万元。4.庞文清于2010年9月27日归还恒丰公司16.2万元，于2010年10月8日归还5.4万元，于2010年10月19日归还5.4万元，于2011年1月23日归还31.05万元，于2011年3月23日归还恒丰公司27万元，合计85.05万元。5.以中赢公司购房款归还1025.898522万元，以银然公司购房款归还765.1139万元（双方认可售房款归还本金）。 （四）本案争议焦点之四是本案利息（含综合服务费）如何计算。根据查明的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该院确定利息计算规则为：1.恒丰公司交付畅宇公司的零星借款70万元、债权转让款208万元及垫付税费107.55524万元因无特别约定，应认定为未约定利息；2.2014年11月19日合同项下的80万元虽约定借款期限内无需支付利息或综合服务费，但约定了如畅宇公司逾期付款，恒丰公司有权按每日0.132%收取罚金及罚息，故该笔借款80万元应从2015年4月1日计息；3.2011年2月12日归还的150万元和抵债的售房款用于归还本金（先还计息本金，再还无息本金）；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2010年3月26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按月利率2.7%计息，2014年1月1日之后按月利率2.1%计算；5.尚未清偿的借款利息不应超过月利率2%，故2013年12月31日之前按月利率2.7%计算的利息中至今尚未清偿的部分按2/2.7的比例折算，2014年1月1日之后按月利率2.1%计算的利息中至今尚未清偿的部分按2/2.1的比例折算；6、恒丰公司于2017年8月17日起诉主张立即归还本案借款本息，畅宇公司于2017年8月22日收到诉讼材料，该院酌情确定畅宇公司准备还款合理期限为10天，因畅宇公司至今未还款，故无息借款本金应自2017年9月2日起支付逾期利息。 经计算，截至2016年12月6日，计息本金清零。截至最后一笔房款于2017年1月3日支付后，无息本金尚余58.68344万元，2013年12月31日之前产生利息915.3485万元，折算后为678.0359万元，2014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6日产生利息616.7037万元，折算后为5873368元，合计利息1265.3727万元。2017年9月2日之后的逾期利息以本金58.68344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2日起按年息6%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对于恒丰公司诉讼请求超过部分，该院不予支持。 对畅宇公司和庞粉清举证时提出的关于2010年3月26日《购房抵押借款协议》项下借款不应计息的意见，因该协议中与畅宇公司成立房屋买卖关系的相对方是杭州恒丰拍卖行有限公司，而不是本案原告，畅宇公司与杭州恒丰拍卖行有限公司签订《退房协议》约定的互不负违约责任对本案原告没有约束力，故《购房抵押借款协议》中的购房协议解除后，畅宇公司仍应向恒丰公司支付利息。对该项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 （五）本案争议焦点之五是庞粉清和孙燕是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于恒丰公司主张庞粉清对畅宇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因庞粉清在2012年8月21日签订的《保证担保合同》、2013年12月28日签订的《协议》、2014年11月19日签订的《借款协议及保证合同》中均承诺为畅宇公司结欠恒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且恒丰公司在借款到期后通过以房抵债的方式催收欠款，庞粉清的保证期间尚未超过。因借款双方未约定庞粉清对于债权转让款208万元、零星借款70万元及垫付税费107.55524万元提供保证。故庞粉清仅对2016年12月6日之前产生的利息1265.3727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恒丰公司主张孙燕承担责任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故对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对畅宇公司提出的关于本案涉嫌刑事犯罪，应驳回起诉的申请，因长兴县公安局已经作出不予立案通知，故对该申请，该院不予准许。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畅宇公司归还恒丰公司借款本金58.68344万元，利息（含综合服务费）1265.3727万元，合计1324.05614万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2017年9月2日之后的逾期利息（按本金58.68344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2日起按年息6%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二、庞粉清对上述第一项给付义务中2016年12月6日之前的利息1265.3727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恒丰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7015万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0.2015万元，由恒丰公司承担19.5772万元，由畅宇公司、庞粉清共同承担10.6243万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径直支付恒丰公司。 二审期间，畅宇公司、庞粉清提交畅宇公司建设银行流水1份，证明2010年9月26日恒丰公司并未支付77.84万元，该笔款项实际于2010年10月26日支付至庞粉清的个人账户。恒丰公司质证认为,该银行流水与本案无关，庞粉清在再审申请书中自认“2010年9月1日双方签订典当借款合同，恒丰公司实际支付情况如下：…2010年9月26日支付77.84万”。孙燕对该份证据无异议。 恒丰公司提交个人活期明细信息一份，证明2010年9月26日恒丰公司财务曾玲芳向畅宇公司监事庞文清转账支付785600元，双方对账认定金额为77.84万元。畅宇公司、庞粉清质证认为，对证据三性均有异议，要求恒丰公司提交证据原件。孙燕对该份证据称不清楚。 孙燕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 上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对畅宇公司、庞粉清提交的证据，因双方并非只通过畅宇公司发生资金往来，故该份银行流水不能证明恒丰公司的付款情况。恒丰公司提交的证据，庭后向本院提交了原件，本院进行了核对，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该份证据能够证明恒丰公司向庞文清支付785600元，由于双方有数笔款项通过庞文清账户往来，畅宇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该笔款项是与其无关的其他款项，故对该笔款项交付，本院予以认定。 经审理，二审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另查明，2010年3月26日《购房抵押借款协议》约定的每平方米1944元的价格远低于市场价格，畅宇公司称系为了凑600万元的总价。2010年9月26日，恒丰公司财务曾玲芳向畅宇公司监事庞文清转账支付785600，双方对账认定金额为77.84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畅宇公司是否还结欠恒丰公司款项，如结欠则具体金额应当如何确定；二、庞粉清、孙燕对畅宇公司的债务是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分析畅宇公司与恒丰公司的法律关系，畅宇公司因资金周转需要多次向恒丰公司融资，双方签订了《购房抵押借款协议》《典当借款合同》《借款协议及保证合同》等协议，其中2010年9月1日的《典当借款合同》提供了当物并办理抵押登记，故就2010年9月1日的《典当借款合同》，双方之间形成典当关系。除此之外的其他合同主要是2010年3月26日的《购房抵押借款协议》及2012年4月25日、2012年8月21日、2013年2月1日的《典当借款合同》、2013年12月28日的《协议》、2014年11月19日的《借款协议及保证合同》，该些合同均约定了担保的当物，部分合同签订后恒丰公司开具了当票，双方之间的真实意思是成立典当关系，虽然未就当物办理质押抵押登记，但只是质押抵押不设立，并不影响典当关系的成立。关于2010年10月26日、2010年12月16日的当票，亦属同理。一审对该几笔款项认定为借款关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对未约定当物的款项，一审认定为民间借贷并无不当。关于本案典当和借款的效力，恒丰公司作为典当行，其经营典当业务应当根据典当管理办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就当物办理登记手续，恒丰公司多笔典当业务未办理登记手续，违反该规定，但由于该规定不属于法律或行政法规，不能作为判断合同效力的依据，目前也无其他证据证明恒丰公司向畅宇公司提供当金和借款的行为扰乱了金融秩序或市场秩序，或存在其他致使行为无效的事由，故恒丰公司和畅宇公司之间的典当关系和借款关系应认定为有效。 其次，分析恒丰公司交付的当金金额。对一审认定的双方无异议的金额，本院不再重复分析，双方争议的款项主要为：①恒丰公司交付的1818万元票据及2012年4月25日的150万元借款（畅宇公司于当天及次日分别返还50万元）、2012年8月21日的200万元借款（畅宇公司当天返还160万元），因票据和畅宇公司当天返还的款项实际并未使用，不应视为当金实际交付。虽然恒丰公司称该些款项清偿了畅宇公司此前的部分本息债务，但该种清偿方式属于变相收取复利，且超出民间借贷利率保护上限，该种行为不属于法律保护范围。故一审将1818万元票据款和畅宇公司当天返还的款项不认定为实际交付并不不当。②2010年10月21日由方锦龙支付给孙燕的300万元，该笔款项未签订合同，难以认定是恒丰公司出借给畅宇公司的款项。且从证据看，孙燕已在2010年10月21日归还方锦龙280万元，一审对该笔款项未予认定并无不当。③关于2010年9月26日的77.84万元，恒丰公司二审已提交证据证明支付给庞文清785600元，双方对账确认为77.84万元，故对该笔交付应予认定。 再次，关于畅宇公司应支付的综合服务费和利息，既然典当关系有效，畅宇公司应按约定的综合费率和月费率支付综合服务费。一审适用民间借贷相关规定虽有不当，但因恒丰公司实际并未发生财产保管等其他费用，结合其经营成本，一审对费率予以调整尚属合理。关于2010年3月26日的《购房抵押借款协议》所涉款项在典当期满后退房前的期间是否应收取费用，协议约定商铺销售价格为每平方米1944元，该价格是根据600万元的当金和3086.64平方米当物的面积确定，远低于市场价格；2015年1月3日，杭州恒丰拍卖行有限公司因无力支付房款申请退房，但从案件查明事实看，畅宇公司当时欠恒丰公司的款项不止600万元，畅宇公司也称是房产部门备案要求退房原因是“无力支付余款”，因此购房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而是通过网签为典当提供担保，故畅宇公司仍应支付典当期满至退房前的期间的综合服务费用。 最后，关于畅宇公司尚结欠的本息金额，一审分情况进行了计算，即按照是否约定了综合费用及利息，就畅宇公司归还的款项在双方未约定抵充顺序时先抵充综合服务费和利息，约定抵充本金的先抵充负担较重的有费用和利息约定的债务，就未清偿的综合服务费率和利率予以调整，该计算规则并无不当。经本院核算，一审确定的本息欠款金额正确无误。 关于争议焦点二，因庞粉清多次承诺为畅宇公司结欠恒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在债权到期后恒丰公司进行了催收，故庞粉清应对畅宇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由于庞粉清对债权转让款208万元、零星借款70万元及垫付税费1075552.4元未提供担保，经计算，尚余的本金586834.4元为该部分债务，故一审判决庞粉清仅对12653727元综合服务费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由于孙燕未承诺就畅宇公司的债务担保，一审判决孙燕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恒丰公司、畅宇公司、庞粉清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6443元，由杭州恒丰典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65200元，由长兴畅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庞粉清负担10124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丽琴 审 判 员 郑 扬 审 判 员 顾月丹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席 爽 书 记 员 盛同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