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18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文超，男，1979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西安市莲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廷东，男，1972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无为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萍，女，1977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无为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百纳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太和县三角元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王保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雨清，女，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沈文超因与被上诉人汪廷东、任萍、安徽百纳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纳药业公司）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2民初3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核实，被上诉人芜湖市尚健商贸有限公司已于2020年6月23日注销登记，未依法进行清算程序，本院依法变更芜湖市尚健商贸有限公司的股东汪廷东、任萍为本案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沈文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连带承担十倍货值赔偿647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案涉压片糖果超范围添加葡萄糖酸钙、葡萄糖酸锌，案涉压片糖果的销售商未提供法定检验机构的检验报告，“知假买假”行为不影响上诉人主张权利，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 被上诉人汪廷东、任萍辩称，芜湖市尚健商贸有限公司被注销前是合法合规的公司，案涉货物是总经销商代发的，总经销商提供的手续也是合法合规的，如果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应该由生产厂家百纳药业公司负责；百纳药业公司提供了产品检验合格报告，被上诉人才在网上销售；百纳药业公司生产的维生素不含葡萄糖酸锌、葡萄糖酸钙，只是未更改说明书和产品注明；沈文超不是消费者。 被上诉人百纳药业公司未到庭，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沈文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芜湖市尚健商贸有限公司、百纳药业公司退还购物款6470元；2.判决芜湖市尚健商贸有限公司、百纳药业公司连带承担10倍货值赔偿64700元；3.判决芜湖市尚健商贸有限公司、百纳药业公司承担沈文超维权费用59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1月11日，沈文超在芜湖市尚健商贸有限公司阿里巴巴店铺中购买了“向阳葵多种维生素压片糖果”720瓶，支付货款共计6470元。案涉产品包装上标明产品类型为压片糖果；主要原料为葡萄糖、葡萄糖酸钙、葡萄糖酸锌、乳酸亚铁、玉米淀粉、麦芽糊精、全脂奶粉、维生素C、柠檬酸、柠檬黄、硬脂酸镁；生产企业为百纳药业公司；总经销为广州向日葵医药科技有限公司。收货后，沈文超委托西安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院对案涉产品进行了检验，根据检验报告，产品中含有钙、锌。沈文超因委托检验支付检验费用59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1.芜湖市尚健商贸有限公司于2019年8月取得《食品经营许可证》，载明经营项目为预包装食品（不含冷藏冷冻食品）销售。芜湖市尚健商贸有限公司提交了其向产品总经销商取得的案涉产品《成品检测报告单》、产品生产商的《营业执照》《食品生产许可证》等材料。前述产品《成品检测报告单》由生产者百纳药业公司出具，报告显示成品检测检验结果符合相关规定。 2.《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GB14880-2012）》规定营养强化剂在食品中的使用范围、使用量应符合附录A的要求，允许使用的化合物来源应符合附录B的规定。根据使用标准附录B，营养强化剂钙包括葡萄糖酸钙的化合物来源，营养强化剂锌包括葡萄糖酸锌的化合物来源。再根据标准附录A，营养强化剂钙、锌在食品中的使用范围类别不包括压片糖果。 3.沈文超在西安、广东等地作为原告有多起网络购物合同纠纷案件，就多种食品的食品安全标准主张赔偿。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当事人身份信息、网络购买记录、产品标签照片、《检验报告》《食品经营许可证》以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沈文超在芜湖市尚健商贸有限公司网上店铺购买案涉产品，双方成立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根据西安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院出具的检验报告，案涉产品确实含有钙、锌成分，该两类营养强化剂的使用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GB14880-2012）》的规定，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 对于芜湖市尚健商贸有限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五十三条第一款“食品经营者采购食品，应当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出厂检验合格证或者其他合格证明（以下称合格证明文件）”的规定，芜湖市尚健商贸有限公司作为案涉产品的销售者，已经查验了生产者营业执照、食品生产许可证、检验报告等合格证明，履行了法律规定的作为销售者应当负有的相关义务，不属于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食品而经营，故不应当承担十倍赔偿责任。但案涉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损失，也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损失。接到消费者赔偿要求的生产经营者，应当实行首负责任制，先行赔付，不得推诿；属于生产者责任的，经营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属于经营者责任的，生产者赔偿后有权向经营者追偿”的规定，对于沈文超要求退还货款并赔偿维权费用的主张予以支持。 对于百纳药业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案涉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百纳药业公司应当承担退还货款的责任。针对沈文超十倍赔偿的主张，《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关于惩罚性赔偿的规定明确主张赔偿的主体系“消费者”。而所谓消费者，是指为满足生活需要而购买、使用商品或接受服务的个人或组织。故受法律保护的消费者不包括为生产经营或以营利为目的而购买商品的个人或组织。虽沈文超购买案涉产品未用于再次销售或其他生产经营活动，但从在其他法院另案起诉的多个案件情况显示，其在短时间内多次向不同的销售者购买商品继而以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为由起诉要求赔偿，其对何种食品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的食品拥有较为明确的认知。该案中，其一次性购买720瓶案涉产品，显然并非为生活消费需要，而是出于买假索赔的营利目的。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条规定系生产者、销售者不能以购买者“知假买假”为由进行抗辩，立法目的在于保障消费者在低价或其他因素影响下明知存在质量问题而购买的合法权益，但该条规定并未排除以购买者处于营利为目的而购买作为抗辩的情形。而且，以营利为目的的购买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以此为目的进行索赔的行为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有关法律的立法宗旨，如此类索赔请求得到支持将给社会造成错误导向，导致滥诉浪费司法资源，最终有损真正消费者的合法权益。综上，对于沈文超十倍赔偿的诉请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五十三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1.芜湖市尚健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沈文超退还购货款6470元，支付维权损失590元；2.百纳药业公司对芜湖市尚健商贸有限公司的上述义务承担连带责任；3.沈文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芜湖市尚健商贸有限公司退还“向阳葵多种维生素压片糖果”720瓶。如不能如数退还，按照9元/瓶价格赔偿；四、驳回沈文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15元，由百纳药业公司负担。 二审中，汪廷东、任萍向本院提交《安徽天祥检验检测有限公司检测报告》，拟证明案涉产品实质上不含有葡萄糖酸钙、葡萄糖酸锌，仅系标签注明瑕疵。经质证，沈文超主张该证据系复印件，不予认可其真实性，且该检测报告显示检测出了钙成分，仍然不符合营养强化剂的添加要求；百纳药业公司未到庭，也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无法与原件进行核对，真实性无法确定，且检测报告内容显示产品未检测出锌，检测出钙，说明被检测产品含有钙成分，由于钙的添加食品类别不包括压片糖果，故即使该报告真实也无法达到汪廷东、任萍的证明目的。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经关联案查询，另查明：2019年至今，沈文超在本市多家法院提起多起网络购物合同纠纷案，均主张退款及十倍赔偿。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汪廷东、任萍、百纳药业公司是否应承担货款十倍的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关于案涉产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案涉产品包装上标明产品类型为压片糖果，主要原料包括葡萄糖酸钙、葡萄糖酸锌，再结合西安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院出具的检验报告，可以认定案涉产品含有钙、锌成分。根据《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GB14880-2012）》的规定，钙、锌的添加范围不包括压片糖果，钙、锌的化合物来源之一为葡萄糖酸钙、葡萄糖酸锌，故案涉产品系超范围添加营养强化剂，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禁止生产经营下列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四）超范围、超限量使用食品添加剂的食品；”的规定，案涉产品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商品。 关于十倍惩罚性赔偿。芜湖市尚健商贸有限公司是案涉产品的销售商，根据《中华人民共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之规定，销售者只有在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而予以销售的情况下才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本案中，芜湖市尚健商贸有限公司已经查验了生产者营业执照、食品生产许可证、检验报告等合格证明，履行了法律规定的作为销售者应当负有的进货查验义务，不属于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食品而经营情形，故芜湖市尚健商贸有限公司在注销后其股东汪廷东、任萍也不应当承担十倍赔偿责任。关于百纳药业公司是否应承担十倍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根据关联案件检索，本次诉讼前，沈文超已多次以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为由，向人民法院提起网络购物合同诉讼，主张退款及十倍惩罚性赔偿。鉴于沈文超已多次通过购买进行索赔，应对相关产品标签及食品安全标准等方面具有明显高于一般消费者的认知能力，其对通过网络购买的产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具有清楚的认识及了解，对案涉产品可能存在的问题具有充分的预期，不存在被误导的可能性。沈文超的前述行为明显不同于普通消费者，投机牟利意图明显，购买商品是其索赔中的一个环节，其行为整体具有营利性，属于变相的经营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及其司法解释规定惩罚性赔偿制度的目的是为了维护消费者合法权益，净化食品市场，沈文超以营利为目的，专门购买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希图获得“十倍价款赔偿”的行为与《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法律价值和立法精神不符，有悖于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故对其十倍货款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此外，一审判决后百纳药业公司及芜湖市尚健商贸有限公司未提起上诉，视为对一审判决结果的认可。芜湖市尚健商贸有限公司在一审判决后注销，丧失民事主体资格，但芜湖市尚健商贸有限公司的股东汪廷东、任萍未提交证据证明注销公司经过了合法的清算程序，且注销公司的时间为一审判决后，也即明知公司可能会对沈文超的诉请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形下予以注销，故汪廷东、任萍作为芜湖市尚健商贸有限公司的股东应对芜湖市尚健商贸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沈文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一审判决后芜湖市尚健商贸有限公司注销登记，故本院二审对相应责任主体予以变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2民初333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即“驳回沈文超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2民初33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为“汪廷东、任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沈文超退还购货款6470元，支付维权损失590元；”“安徽百纳药业有限公司对汪廷东、任萍的上述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沈文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汪廷东、任萍退还‘向阳葵多种维生素压片糖果’720瓶。如不能如数退还，按照9元/瓶价格赔偿”。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15元，由安徽百纳药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17.5元，由沈文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牛玉洲 审判员  孙 韬 审判员  陈丽华 二〇二一年二月一日 书记员  宋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