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2民终2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芜湖市无为盐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无为市无城镇。 法定代表人：邾劲松，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复敏，安徽宸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为县金塔宾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市无为市新城金塔路财政局对面。 法定代表人：钱晓华，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晓华，男，汉族，户籍地安徽省无为市。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兴旺，安徽朱兴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芜湖市无为盐业公司（以下简称“盐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为县金塔宾馆（以下简称“金塔宾馆”）、钱晓华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无为市人民法院（2020）皖0225民初62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盐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追加金塔宾馆支付其2020年度1、5、6三个月房租34.8万元，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律师费由金塔宾馆、钱晓华负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免除金塔宾馆6个月房租款适用依据错误，导致国有资产流失。1．应该以国家各部门、省级政府及部门文件为判决依据。国家发改委、安徽省人民政府、安徽省国资委均要求免除三个月房租款。2．一审判决认定的国家政策概念严重错误，导致判决错误。无为市人民政府无政（2020）5号文件以及《芜湖市人民政府关于应对疫情支持企业发展的政策意见》不是前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二）》规定的国家政策，而是地方性文件，一审法院认定为国家政策显然错误。3．无为市人民政府无政（2020）5号文件及《芜湖市人民政府关于应对疫情支持企业发展的政策意见》文件在位阶上低于上级政府文件，更不得对抗国家及上级政府、行政部门的政策规定，原审判决依据严重对抗国家发改委、安徽省人民政府、安徽省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的文件规定，违法不当。一审判决免除金塔宾馆6个月房租错误。无为市人民政府2020年12月8日公布了推动复工复产政策降成本支持政策，第16条明确载明依据安徽省人民政府皖政明电（2020）6号文件，系对安徽省人民政府文件的鼎力支持，该条规定明确针对其情况仅免除承租户3个月房租。二、原审判决审理程序严重违法不当，不当提前判决，最终导致判决和无为市人民政府公示的国家政策严重违背，最终导致判决错误，判决进而导致国家资产严重流失。1．一审法院在其补交诉讼费法定期限之前判决，程序严重不当。2．一审程序违背程序违法判决主要原因是无为市政府明确公布国家政策支持其诉请，一审法院为了故意规避，导致忙中程序出错。3．一审法院故意罔顾双方调解意愿，匆忙作出对金塔宾馆有利的判决。三、钱晓华应该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适用举证责任倒置严重错误。四、一审法院诉讼费承担分配严重错误，金塔宾馆违约拒付房租，导致其无奈起诉，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一半诉讼费3386元不当。 金塔宾馆、钱晓华辩称，一、盐业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第一，盐业公司不是省属企业，不受安徽省国资委文件的约束。省属企业是指由省级国家机构设立或管理的国有企业，不但出资是由省级国家机构出资而且由国家机构任命负责人，盐业公司的唯一出资股东是芜湖市盐业公司，不是安徽省国资委，不受安徽省国资委《要求省属企业认真贯彻落实应对新型冠状××疫情支持中小微企业平稳健康发展的若干措施》的约束。第二，芜湖市人民政府（2020）11号文件即《芜湖市人民政府关于应对疫情支持企业发展的政策意见》以及无为市人民政府（2020）5号文件与安徽省人民政府、安徽省国资委的《关于支持企业发展》的文件并不矛盾，也不冲突。几级政府及政府部门在疫情期间出台支持中小微企业发展的文件的目的和目标都是一致的，都是在疫情期间让中小微企业平稳发展拿出具体措施，帮助中小微企业走出困境。各级政府文件调整的对象是不同的，省级国家机构的文件调整的对象是省属国有企业，芜湖市人民政府的文件调整对象是芜湖市范围内的国有企业。安徽省人民政府的文件或安徽省国资委的文件均没有明文禁止下级人民政府或省属国有企业在减免三个月的房租外再减免房租，芜湖市人民政府和无为市人民政府针对本地的实际情况推出力度更大的扶持政策是与上级政府的文件精神不矛盾的，是切实减轻企业负担、保障民营中小微企业健康发展的重要手段。第三，无为市人民政府于2020年12月8日制订的《推动复工复产政策清单》不适用本案，该政策清单公布的时间是2020年12月8日，一审法院判决作出日期为2020年12月7日，一审法院不可能预知该清单。该清单第31条规定，人社部门近2年来支持建设的各类创业载体，要对入驻的各类创业主体减免房租，其中创业载体为国有企业经营性用房或产权为行政事业型单位房产的免受3个月房租，该条措施适用的对象是近2年来受人社部门支持建设的各类创业载体，其不是近年来人社部门支持建设的创业载体，不用于该清单。二、盐业公司所谓的一审程序违法理由不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对补交诉讼费都没有特别规定，没有对变更诉讼请求补交诉讼费作出具体的程序安排。盐业公司称人民法院应当下发《补交诉讼费通知单》以及七日内补交的说法没有法律依据。三、盐业公司认为无为市政府的文件对其没有约束力，却要求法院适用无为市人民政府2020年12月8日出台的《推动复工复产政策清单》，上诉理由前后矛盾。 盐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金塔宾馆三日内一次性给付其2020年1.5.6月及2020年7月至12月房租款共69.6万元，并给付自2020年1月10日起至清偿日以139.2万元按照日1%计算至给付日的滞纳金，暂定合计71万元；2.钱晓华对前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由金塔宾馆、钱晓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6日，盐业公司与金塔公司双方签订一份《租赁合同》，合同约定盐业公司将其所有的位于（财政局对面）的建筑面积4068平方米房屋出租给金塔公司，房租租金每年1月10日之前支付一半租金，6月10日前支付另一半租金，2020年度房租款共139.20万元，即金塔公司应该在2020年1月10日之前支付69.6万元，2020年6月10日之前支付69.6万元，合同第十二条约定，在租赁期限内任一方违反本合同约定，违约方应当支付守约方当年租金20%的违约金；金塔公司逾期未支付租金的，每逾期一日，盐业公司按当年租金的1%向金塔宾馆加收滞纳金。2020年11月9日金塔公司支付盐业公司租金34.8万元，余欠房租经多次催要至今未付。庭审中盐业公司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为给付2020年度租金139.2万元20%违约金27.84万元。一审法院另查明，2020年2月8日，无为市人民政府颁发无政（2020）5号文件称，根据《芜湖市人民政府关于应对疫情支持企业发展的政策意见》（2020）11号精神结合我市实际，制定以下政策：“．．．．．．二、（三）、9、减免中小企业房租。受疫情影响导致生产经营遇到困难的中小型企业，承租国有资产类经营用房的，免收6个月租金；．．．．．．”。盐业公司为国有企业，金塔公司系钱晓华个人投资的独资企业。 一审法院认为，1.盐业公司可免除金塔公司多少房租。结合该市疫情防控实际及地方政府文件精神，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二）精神，该院认定可免除6个月租金，故按合同约定金塔公司尚欠盐业公司2020年度租金34.8万元；2.金塔宾馆是否构成违约，违约金应为多少。虽然以往年度金塔宾馆交纳租金未按租赁合同约定时间履行，盐业公司也未追究金塔宾馆违约责任，但并不代表双方已就履行时间作出重新约定，故金塔宾馆辩称其未按合同支付租金不构成违约，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其辩称双方约定按当年租金20%支付违约金过高，结合盐业公司损失程度、金塔宾馆履行情况、过错程度等因素，该院酌定按当年租金10%支付违约金，即金塔公司应承担违约金13.92万元。3．钱晓华双方对金塔公司上述给付款项是否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独资企业法31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该案中，盐业公司未提交金塔公司的财产不足以清偿案涉债务的证据，故其要求钱晓华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该院不予采纳。该院认为，盐业公司与金塔宾馆之间的《租赁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各方当事人均应诚信、全面履行各自合同义务，一方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法律责任。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维护正常的社会秩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无为县金塔宾馆有限责任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芜湖市无为盐业有限公司房屋2020年度租金34.8万元、违约金13.92万元；二、驳回芜湖市无为盐业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6772元，芜湖市无为盐业有限公司负担3386元，无为县金塔宾馆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386元。 二审期间，盐业公司向本院提交二份证据。第一，无为市人民政府【推动复工复产政策清单】降成本支持政策（35条），芜湖市人民政府网站2020年12月8日公布，该政策清单第16条规定本案只免受2020年2、3、4月共三个月房租，该政策来源于2020年2月9日公布的安徽省人民政府皖明电（2020）6号文件规定，以及省国资委《要求省属企业认真贯彻落实应对新冠××疫情支持中小微企业平稳健康发展的若干措施》。第二，安徽省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文件皖编办（2004）64号，证实其系省国资委垂直管理的国有企业，不属于无为市及芜湖市地方人民政府企业范围，一审判决适用的无为市人民政府无政（2020）5号文件及芜政（2020）11号文件对其不具有约束力。金塔宾馆、钱晓华质证称，对第一份证据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无为市人民政府出台的清单在一审判决之后，对第二份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与本案没有关联，该文件只能说明盐业公司是垂直管理的国有企业，不能证明是省属国有企业。金塔宾馆向本院提交《芜湖市人民政府关于应对疫情支持企业发展的政策意见》，证实芜湖市人民政府2020年2月份就发布文件支持中小企业发展，明确承租国有经营性用房的就减少6个月房租。盐业公司质证称，对真实性不认可，该文件不适用于其公司，该政策意见与安徽省人民政府文件相矛盾。本院认证认为，对双方提供的证据三性予以认可，是否能达到相应证明目的在本院认为部分一并阐述。 经查阅原审卷宗、询问当事人、审查证据，本院另查明，2020年2月5日，芜湖市人民政府发布芜政【2020】11号文件《芜湖市人民政府关于应对疫情支持企业发展的政策意见》，规定受疫情影响导致生产经营遭到困难的中小企业，承租国有资产类经营用房的，免收6个月房租。2020年2月8日，无为市人民政府发布无政（2020）5号文件，适用芜湖市人民政府文件。2020年2月9日。安徽省人民政府发布皖政明电【2020】6号《关于应对新冠病毒疫情支持中小微企业平稳健康发展的若干措施》，对承租国有企业经营性用房或产权为行政事业单位房产的中小微企业（含个体工商户）免收3个月房租。2020年2月17日，安徽省国资委印发通知：要求省属企业认真贯彻落实应对新冠××疫情支持中小微企业平稳健康发展的若干措施，严格贯彻安徽省人民政府文件，对承租省属企业（含所属子企业）经营性用房的中小微企业，免收3个月房租。2020年5月9日，国家发改委发布（2020）734号文件，推动对承租国有房屋用于经营、出现困难的服务业小微企业和个体工商户，免除上半年3个月房屋租金；中央所属国有房屋出租的，执行房屋所在地对出现经营困难的服务业小微企业和个体工商户的房屋租金支持政策，因减免租金影响国有企事业单位业绩的，在考核中根据实际情况予以认可。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应当围绕与上诉请求有关的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部分进行审理。关于一审法院适用无为市地方政府文件对金塔宾馆减免6个月房租是否适当。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妥善审理涉新冠××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二）明确，“承租国有企业房屋以及政府部门、高校、研究院所等行政事业单位房屋用于经营，受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影响出现经营困难的服务业小微企业、个体工商户等承租人，请求出租人按照国家有关政策免除一定期限内的租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芜湖市及无为市人民政府发布地方性文件，给予中小企业减免房租的政策支持，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精神。其次，安徽省人民政府、省国资委、国家发改委关于减免3个月房租的规定，并非强制性的，应当理解为最低限度的减免，芜湖市、无为市减免6个月房租政策系根据地方经济特点制定，与上述文件并不冲突。最后，国家发改委（2020）734号文虽规定对类似情况减免3个月房租，同时也规定中央所属国有房屋出租的可以执行房屋所在地的地方性政策，即使芜湖市无为盐业公司是省属企业，但作为在无为市境内经营的国有企业，一审法院对其适用无为市地方性政策减免房租，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亦不违背司法解释及上述文件精神。盐业公司所举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金塔宾馆所举证据真实、合法，能够证实芜湖市地方性政策作出了减免6个月房租的规定，依法予以采信。关于钱晓华是否承担连带责任的举证责任问题，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一审法院认定由盐业公司承担举证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关于诉讼费承担，诉讼费由败诉方承担，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一审法院根据本案情况判决盐业公司与金塔宾馆各承担一半诉讼费，并无不当。 综上，芜湖市无为盐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20元，由上诉人芜湖市无为盐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肖 珍 审判员 王利民 审判员 陈 勇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江群 书记员冯杨艳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