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6民终3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城阳区洲宏明建筑机具租赁站（个体工商户），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流亭街道仙家寨（仙山路）。 经营者：周明方，女，1970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进，山东中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雪，山东中诚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裕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王坛镇南溪路**。 法定代表人：孙乐禄，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炎炯，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马元，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付秀延，男，1956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 上诉人城阳区洲宏明建筑机具租赁站（以下简称洲宏明租赁站）因与被上诉人浙江裕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众公司）、原审第三人付秀延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3民初38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洲宏明租赁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洲宏明租赁站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付秀延对于裕众公司享有到期债权。根据《承诺协议书》中约定的“甲A方(裕众公司)、甲B方(裕众公司青岛分公司)有权将该笔款项从丙方(付秀延)所得工程款份额中直接扣下支付给乙方(洲宏明租赁站)”可见，裕众公司对于付秀延有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付秀延对于裕众公司享有债权。由此也可以认定，付秀延的债务人是裕众公司，而非徐更洪。否则应当约定是徐更洪有权从付秀延应得工程款中直接扣除支付给洲宏明租赁站。且2011年6月25日，洲宏明租赁站与裕众公司青岛分公司签订一份《租赁合同》，约定：裕众公司青岛分公司承建胶州产业新区创业大厦工程需向洲宏明租赁站租赁钢管等建筑设备使用，合同签订后，洲宏明租赁站向裕众公司提供租赁物，在青岛法院审理过程中确定实际租赁人是付秀延，但是该租赁合同确是裕众公司与洲宏明租赁站签订的，说明付秀延代表裕众公司从事对该工程的管理工作，因此，付秀延与裕众公司之间存在建设工程关系，付秀延对裕众公司享有债权有合同依据。首先，徐更洪是裕众公司的职员，裕众公司在绍兴市住建局的答复函及在青岛法院审理过程中对证据的质证以及本案一审庭审中均自认徐更洪是其职员。其次，裕众公司自认其与徐更洪为内部承包关系，而内部承包关系只是公司与员工关于薪酬、绩效等问题进行的公司内部管理关系，该内部承包关系对外没有约束力，该内部承包关系也说明承包人对外是代表公司履行职务，根据该职务行为形成的工作业绩结合内部承包协议进行考核。第三，徐更洪代表裕众公司与洲宏明租赁站签订租赁合同，并且在落款位置签字“徐更洪”，并且加盖裕众公司公章，这是典型的以签字人为代理人代表公司履行职务。由此可以认定，徐更洪与付秀延签订分包合同，实际上是徐更洪代表裕众公司履行的职务行为，形成了付秀延与裕众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这与《五方协议》中约定裕众公司享有直接从付秀延应得工程款中直接扣款支付给上诉人的约定互相印证，而作为裕众公司的内部承包管理人员对付款过程进行监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不能因此监督就认定为一方责任主体，因此，一审法院关于该事实的认定错误。三、一审法院对于付秀延对裕众公司是否享有到期债权不能确定的认定错误。首先，裕众公司自认尚有500万左右的工程款没有结清，但是该款是否已经从建设方取得，不影响付秀延对于裕众公司债权的确认，建设方是否给付工程款项是其与裕众公司之间的建设合同关系，与付秀延无关，不影响裕众公司与付秀延之间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的到期债权。其次，裕众公司与徐更洪之间是内部承包关系，其内部结算与付秀延没有关系，不影响裕众公司对外与付秀延之间债权的给付。第三，根据青岛法院调查，付秀延是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则其享有对该工程的全部工程款结算的权利，也就是对裕众公司享有全部工程款的债权，但是，从洲宏明租赁站自2016年从青岛法院开始诉讼时起至今，裕众公司以及第三人都没有支付过工程款，而且裕众公司与付秀延均未抗辩过已结清工程款，因此，付秀延对裕众公司之间的到期债权确实存在，且债权数额大于付秀延应付给洲宏明租赁站的债务。四、洲宏明租赁站是否申请强制执行并非代位权实现的必要条件，且债务人怠于行使到期债权已经对洲宏明租赁站造成损害。洲宏明租赁站自青岛市城阳区法院(2016)鲁0214民初3232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始终无法联系到付秀延，付秀延也没有向裕众公司行使到期债权，本案满足法律规定的“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条件，因为债务人始终怠于行使到期债权，导致债权人的债权无法实现，且债权人为了该笔债权自2013年起便开始诉讼，陷入讼累。另外，租赁设备丢失，租赁费，赔偿款等等共计2279452.84元的债权无法实现，此种种损害后果显而易见，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第二项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是否存在损害后果尚不确定”明显错误。 裕众公司辩称,洲宏明租赁站与裕众公司之间的租赁关系已经生效民事判决确认，双方之间纠纷已经解决；裕众公司与第三人之间没有任何合同关系，也不欠第三人任何款项，第三人对裕众公司不享有到期债权；在裕众公司签订的承诺协议书中徐更洪作为另一方主体签字；2019年6月12日笔录中500万元的债权债务是业主欠付裕众公司的工程款，与本案纠纷无关；即使将500余万元的工程价格结算给裕众公司，裕众公司也应该与徐更洪进行结算，与第三人之间没有合同关系，第三人也不享有该笔工程价款的债权；洲宏明租赁站尚未申请执行生效民事判决，是否造成损失目前无法确定，因此不构成代位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洲宏明租赁站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依法判令裕众公司向洲宏明租赁站支付第三人拖欠洲宏明租赁站的建筑机具租赁费1340869.46元、逾期付款违约金755865.38元及赔偿款156568元（自2013年11月1日至2019年10月14日），应由第三人承担的诉讼费26150元，共计2279452.84元；二、依法判令裕众公司支付自洲宏明租赁站起诉之日至欠款实际付清之日以欠款本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5倍计算的违约金。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6月25日，洲宏明租赁站与浙江裕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以下简称裕众青岛分公司，已注销）签订一份《租赁合同》，约定：裕众青岛分公司承建胶州产业新区创业大厦工程需向洲宏明租赁站租赁钢管等建筑设备使用，租赁期限自2011年6月25日至2012年6月30日止，合同还约定了租赁价格、租赁费支付方式、违约责任等。合同签订后，洲宏明租赁站依约向裕众公司提供租赁物，合同期满后，裕众公司继续使用洲宏明租赁站的部分租赁物，但没有与洲宏明租赁站重新签订合同。2013年7月，洲宏明租赁站（乙方）与裕众公司（甲A方）、裕众青岛分公司（甲B方）、付秀延（丙方）、徐更洪（丁方）签订一份《承诺协议书》，约定：一、2011年6月25日乙方与甲B方签订胶州市产业园区创业大厦工程钢管租赁合同，至今尚欠钢管租赁款暂定160万元未支付，本次付款50万元，尚余欠款110万元（注：具体欠款数额以实际结算为准）。经甲A、甲B、乙、丙、丁五方协商决定，余款暂定110万元，由丙方在下一次性支付工程款时全权承担支付给乙方，若查实未能足额及时支付的，甲A方、甲B方有权将该笔款项从丙方所得工程款份额中直接扣下支付给乙方，并由丙方承担一切由此产生的法律、经济责任，甲A方、甲B方不承担任何与之有关的一切法律、经济责任。二、本协议签订后，乙方不得向甲A方、甲B方主张上述欠款，丙方承担上述欠款的支付义务后，也不得向甲A方，甲B方追偿。三、丁方对丙方的付款过错进行全程监督，并对付款承担连带责任。四、本协议由各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协议书一式伍份，签订各方各执壹份。洲宏明租赁站曾向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城阳法院）提起诉讼，要求：1.裕众公司付清洲宏明租赁站建筑机具租赁费1473099.37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302331元；2.裕众公司返还洲宏明租赁站钢管5210米、扣件13650只、套管288只，如不能返还则由裕众公司支付洲宏明租赁站赔偿款166988元；3.裕众公司支付本案代理费5.8万元。诉讼过程中，洲宏明租赁站申请追加付秀延、徐更洪为第三人参加诉讼，要求承担共同清偿责任；追加逾期付款违约金1023457.85元，将逾期付款违约金请求变更为1325789.43元，明确计算方式为自2012年8月31日至2017年8月31日、以欠款本金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计算；放弃第二项诉讼请求。城阳法院查明，付秀延于（2013）城商初字第1375号案件中自认与徐更洪签订分包合同，承包胶州市产业园区创业大厦工程主体框架建设。城阳法院认定《承诺协议书》系五方内部就欠款责任的明确，属合法有效；协议书签订的目的实为胶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协调创业大厦工程欠款事宜，理顺创业大厦工程的承包单位与下属供货商或包工头之间的欠款关系；案涉建筑设备的实际租赁人为付秀延。2018年8月31日，城阳法院作出（2016）鲁0214民初3232号民事判决：一、付秀延支付洲宏明租赁站租赁费941226.26元、截至2013年10月31日的违约金302331.58元。共计1243557.84元，并支付自2013年11月1日至欠款实际付清之日以剩余欠款本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的违约金（以1023457.85元为限）；二、驳回洲宏明租赁站的其他诉讼请求。洲宏明租赁站对判决不服，提出上诉。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承诺协议书》对裕众公司并不是强制性的付款义务，付秀延与洲宏明租赁站系实际承租人和出租人，并于2019年9月10日作出（2019）鲁02民终2898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的起诉是诉讼之源，洲宏明租赁站提出的诉讼请求系启动诉讼程序的基础，选择以何种法律关系作为诉讼之基础为当事人的权利，人民法院应予尊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代位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代位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本案中，洲宏明租赁站以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为由提起诉讼，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第三人对裕众公司享有的到期债权，该院据此进行审理。（2016）鲁0214民初3232号案系洲宏明租赁站与裕众公司、徐更洪、付秀延之间的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与本案属不同法律关系，故不构成重复起诉，裕众公司该项抗辩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规定,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提起代位权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二)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三)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四)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在洲宏明租赁站作为付秀延的债权人行使代位权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一、关于是否存在到期债权的问题，洲宏明租赁站认为根据2019年6月12日调查笔录，裕众公司自认尚有500万元工程款没有与徐更洪（进行内部）结算，而该款应该付给实际施工人付秀延，再根据《承诺协议书》裕众公司有权将该笔款项从付秀延所得工程款中直接扣下支付给洲宏明租赁站。裕众公司则认为付秀延对其不享有债权。该院认为，在案证据尚不能证明付秀延对裕众公司享有到期债权，理由为：1.从法律关系上看，付秀延与徐更洪签订分包合同，徐更洪虽为裕众公司的职员，也不能必然得出其当时签订分包合同系履行职务行为。而城阳法院认定《承诺协议书》签订的目的实为胶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协调创业大厦工程欠款事宜，理顺创业大厦工程的承包单位与下属供货商或包工头之间的欠款关系，确保工程款层层支付到位，《承诺协议书》系五方内部就欠款责任的明确，徐更洪作为协议一方独立承担责任。故难以认定付秀延与裕众公司之间存在直接的建设工程权利义务关系，洲宏明租赁站主张付秀延对裕众公司享有债权缺乏合同依据。2.从2019年6月12日调查笔录中涉及的500万元左右款项来看，当时裕众公司陈述建设方尚有500万元左右款项未结清，仅为单方主张，未经建设方确认，不宜直接认定该债权，也无证据证明现裕众公司实际已得到该款项。同时，裕众公司陈述得款后也应与徐更洪结算而非付秀延。付秀延仅分包了部分工程，若裕众公司与徐更洪结算以及徐更洪与付秀延均进行了结算，也不等同于付秀延尚有结余的款项，是否享有到期债权需要根据法律及当事人之间的约定结合已付款等多种因素确定。二、（2016）鲁0214民初3232号民事判决生效后，洲宏明租赁站自认尚未申请强制执行，其作为债权人怠于行使权利，是否存在损害后果尚不能确定。综上，洲宏明租赁站行使债权人代位权，尚不符合法定的条件，该院对洲宏明租赁站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第三人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不影响该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依法作出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四十条规定，判决：驳回洲宏明租赁站的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付秀延对裕众公司是否享有到期债权。纵观本案证据及双方陈述，城阳法院已认定《承诺协议书》系五方内部就欠款责任的明确，徐更洪作为协议一方独立承担责任，《承诺协议书》仅约定裕众公司有权将款项从付秀延所得工程款份额中直接扣下支付给洲宏明租赁站，并由付秀延承担一切由此产生的法律、经济责任，裕众公司不承担任何与之有关的一切法律、经济责任，并未直接约定裕众公司应支付付秀延款项，洲宏明租赁站据此主张付秀延对裕众公司享有债权缺乏依据。另外，从法律关系上看，付秀延与徐更洪签订了分包合同，徐更洪虽为裕众公司的职员，但不能必然得出其当时签订分包合同系履行职务行为。对2019年6月12日调查笔录中涉及的500万元左右款项，裕众公司陈述建设方尚有500万元左右款项未结清，仅为单方主张，未经建设方确认，不宜直接认定该债权，同时，裕众公司陈述得款后也应与徐更洪结算而非付秀延。综上，不能认定付秀延对裕众公司享有到期债权，本案中洲宏明租赁站行使债权人代位权不符合法定条件。 综上，洲宏明租赁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36元，由上诉人城阳区洲宏明建筑机具租赁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柳雪松 审判员  彭丽莉 审判员  杨 华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冯 莹 10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