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17民终1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晓荣，女，汉族，1982年08月13日出生，住菏泽市定陶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艳萍，山东信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洪燕，女，汉族，1969年10月04日出生，住菏泽市定陶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伟，山东两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华新，男，汉族，1981年06月11日出生，住菏泽市定陶区。 上诉人吴晓荣因与被上诉人张洪燕、原审被告刘华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菏泽市定陶区人民法院（2020）鲁1703民初17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晓荣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山东省菏泽市定陶区人民法院（2020）鲁1703民初1753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关于对吴晓荣的判决部分，依法改判上诉人吴晓荣不承担支付37万元及利息的责任，或发回重审。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及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关于37万元款项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错误。1、被上诉人提起诉讼所依据的40万元借条签署时间是2018年6月19日，而吴晓荣与刘华新离婚时间在2017年3月27日，且吴晓荣并未在借条上签字，亦未承诺就该40万元借款愿意和刘华新一起偿还。2、涉案40万元借款在进入刘华新账户后未转给李欣，一审认定37万元曾经转给李欣，属事实认定错误。通过查看刘华新的银行流水可知，涉案40万元款项进入刘华新账户后，转给了肖婷婷、谢世立、刘自宽等人。其中第一笔28万元，刘华新在2016年3月24日、25日收到后，到2017年9月1日刘华新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偿还给张洪燕28.2万元。张洪燕用刘华新偿还的这个28.2万元偿还了银行贷款，接着又贷出28万元又出借给了刘华新28万元。刘华新偿还28.2万元及后续再向张洪燕借款28万元，均发生在离婚之后。综上，刘华新借的该笔40万元未转给李欣，也就是说吴晓荣在另案中作为原告对被告李欣所取得的债权，不包含刘华新向张洪燕的该笔40万元借款资金，所以一审认定吴晓荣对37万元借款承担夫妻共同偿还责任，无事实根据、法律依据。二、一审在认定借款合同无效的前提下，未将刘华新已经偿还的款项抵扣借款本金，属裁判错误，应予纠正。通过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银行交易凭证及原审被告部分银行交易凭证可知，被上诉人自2016年1月27日至2016年9月10日多次转账给刘华新共计127万元。原审被告刘华新多次通过银行转账和现金存入被上诉人账户123.740万元，在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的前提下，二人的转账款项应当相互返还或者冲抵，经上诉人计算他们二人的款项交付仅差距是32600元，该32600元上诉人也不应当承担。原审被告既未将该款项用于家庭生活，也未用到夫妻共同经营上，事后也没有经过上诉人的追认。 张洪燕辩称，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经结算后原审被告仍欠被上诉人40万元整，结算后原审被告及上诉人方均未向被上诉人偿还过该笔欠款。该借款发生于上诉人和原审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上诉人在其他关联案件中已经明确认可原审被告的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自愿与原审被告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刘华新述称，1、市公安局在刑事侦查过程中，我所作的笔录说我曾经借过谁的钱，并且当时是概算，仅仅是我知道我曾经借过谁的钱。但是由于时间长久，我并不确切肯定我所借的每一个人的钱流向哪里。2、在定陶法院吴晓荣对李欣撤销赠予的民事诉讼中，所共同承担的是我资金流向李欣账户的债务，并不是吴晓荣不知情的债务。3、在市公安局所作的笔录中我所借的款项都是在吴晓荣不知情的情况下，因为吴晓荣本身有工作单位，每个月有四千多的收入，我所做的生意，所涉及的资金从来与吴晓荣没有交集。4、我与张洪燕的借款，仅仅是用在施工项目工程中，并未用于家庭生活。5、本人与吴晓荣2017年3月27日离婚后，所有与张洪燕的借款更与吴晓荣无关。我与张洪燕所签署的借条，是在我与吴晓荣离婚之后所补签，并且该借条和前面所有的借条吴晓荣都不知情。 张洪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二被告偿还原告本金4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40万为基数，自2016年5月16日起按月息2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张洪燕的尾数6235银行账户从银行多次取得抵押贷款，具体如下：2016年1月27日35万元、2016年3月24日20万元、2016年3月25日8万元、2016年4月8日2万元、2016年4月22日5万元、2016年4月27日6万元、2016年6月12日3万元、2016年6月19日28万元、2016年8月30日3万元、2016年9月10日28万元、张洪燕的尾数6235银行账户向刘华新的尾数9646银行账户多次转款，具体如下：2016年1月27日35万元、2016年3月25日8万元、2016年4月27日6万元、2016年6月12日3万元、2016年6月19日27万元、2016年9月10日28万元；刘华新的尾数9646银行账户向张洪燕的尾数6235银行账户多次转款，具体如下：2016年5月18日4000元、2016年6月18日15万元、2016年8月19日2200元、2016年9月9日16.4万元、2016年9月18日2000元、2016年11月20日1400元、2016年12月19日2800元；刘华新的尾数4058银行账户向张洪燕的尾数6235银行账户2016年9月9日转款2万元。2016年5月10日、7月2日、9月20日、12月3日，刘华新分别给张洪燕出具欠条，内容分别为：“今欠张洪燕人民币贰拾捌万元整（280,000元）。刘华新、2016年5月10日”；“今欠张洪燕人民币陆万元整（60,000元）。刘华新、2016年7月2日”；“今欠张洪燕人民币叁万元整（30,000元）。刘华新、2016年9月20日”；“今欠张洪燕人民币叁万元整（30,000元）。刘华新、2016年12月3日”；2018年6月19日，经结算刘华新给张洪燕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到张洪燕肆拾万元（400,000元），借款时间为2016年5月16日。以本借条为准，原打的欠条无效。借款从起始日期算起按月息贰分算。刘华新、2018年6月19日”。2016年3月份，刘华新通过微信附近的人认识了王蕊，王蕊将刘华新介绍给案外人李某认识。刘华新将其账户内的362.5079万元转给案外人李某。吴晓荣以刘华新擅自将夫妻共同财产赠与转给案外人李某，其行为严重损坏了其合法权益为由，起诉案外人李某及刘华新。经一审法院（2017）鲁1727民初3131号案件审理，在2017年12月11日的庭审上，案外人李某在笔录第七页提交的2017年4月8日东明县公安局对刘华新所作的询问笔录，刘华新在该笔录中称其转账给案外人李某的钱是借来的，并且该笔录中有详细的关于每笔借款的陈述（其中有借张洪燕共计37万元未还），刘华新质证意见为“其每次借来的钱，吴晓荣知晓并愿意和我共同承担”，吴晓荣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部分内容及证明目的有异议，货币属于种类物适用占有即所有的原则，涉案款项均是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从刘华新账户汇入案外人李某账户，该款项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关于款项来源不影响本案的认定，即使款项有部分是借款得来，也是刘华新与吴晓荣夫妻共同债务，其与债权人形成的是与本案不同的另外的法律关系”。第十页，案外人李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问吴晓荣：“刘华新每次借钱时，你是否都知道？”，吴晓荣：“知道”，问：“你是否对欠款愿意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吴晓荣：“愿意”。（2017）鲁1727民初313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涉案款项支付发生在吴晓荣与刘华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吴晓荣同意与刘华新共同承担涉案债务，应视为夫妻共同财产。刘华新将夫妻共同财产362.5079万元自行转给案外人李某的行为，未取得吴晓荣的同意，也未经其追认，系无偿取得，刘华新赠与案外人李某362.5079万元的行为无效。判决：确认刘华新赠与案外人李某362.5079万元的行为无效，并由案外人李某返还给吴晓荣。案外人李某不服，上诉至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经（2018）鲁17民终2539号案件审理，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2018年6月19日，刘华新给张洪燕出具的借条应视为双方结算后形成，该借条及银行转账记录确认了借款的事实，足以证明张洪燕与刘华新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张洪燕已按约出借了款项，刘华新作为借款人理应按约偿还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本案中，张洪燕利用抵押方式向银行借款又转贷给刘华新，因该资金非张洪燕自有资金，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在2019年11月8日印发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2条中关于“出借人的资金必须是自有资金”、“签订借款合同时存在尚欠银行贷款未还的事实”的相应解释，本案所涉40万元款项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信贷资金范畴，故应当认定双方民间借贷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刘华新转账给案外人李某的钱款中有37万元是借张洪燕的，该借款发生在刘华新与吴晓荣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吴晓荣对该笔借款事后追认并愿意与刘华新共同偿还，该笔借款应为夫妻共同债务，由刘华新与吴晓荣共同承担偿还责任。该37万元被告应当对其提供证据证明已经偿还，但被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他借款30,000元由刘华新向张洪燕所借，吴晓荣事后也未对借款进行追认，张洪燕也未提供证据证实该借款用于刘华新、吴晓荣的夫妻共同生活或生产经营，因此，吴晓荣对该部分借款不应承担偿还责任，应由刘华新承担偿还责任。虽然借款合同无效，但刘华新已实际占有40万元资金，其应自用款之日即借条出具时间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张洪燕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行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张洪燕利息。吴晓荣对其中的37万元承担相应利息。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一审判决：一、被告刘华新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张洪燕借款4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4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1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行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二、被告吴晓荣对第一项还款内容中的37万元及利息（利息以37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1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行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与被告刘华新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300元，减半收取3650元，由被告刘华新、吴晓荣共同负担3375元，被告刘华新负担275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吴晓荣提交其整理的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间相互转账款项明细清单一份，拟证明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间转账冲抵后，原审被告仅欠被上诉人32600元。经质证，被上诉人对该清单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认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属上诉人方单方制作，不具有客观真实性，该证据显示的是原审被告与被上诉人结算之前的经济往来账目。原审被告对该证据无异议。审查认为，该清单系上诉人单方制作，被上诉人不予认可，其证明效力应结合在案其他证据综合分析认定。原审被告提交微信转账凭证一份，拟证明其于2020年10月7日10点03分偿还张洪燕2000元。经质证，上诉人无异议，认为在原来32600元的基础上还应当再抵扣2000元，欠款还剩30600元。被上诉人认可转帐给其妻2000元的事实，同意在案涉案借款利息中予以扣除。审查认为，各方当事人对上述转款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二审查明：就涉案40万元借款与刘华新在另案（2017）鲁1727民初3131号案件审理过程中所述的欠款37万元的关系问题，刘华新述称：当时实际借张洪燕37万元，因为当时贷款40万元，张洪燕说为了给她家属有所交代，另打了3万元，实际上是利息。2020年10月7日原审被告偿还张洪燕2000元。 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张洪燕银行账户贷款记录、张洪燕与刘华新银行帐户转账记录，以及涉案借条出具前刘华新向张洪燕出具的其他有关多张借条，能够认定涉案借条系刘华新经与张洪燕就前期借款结算而出具的结算条，一审据此认定刘华新与张洪燕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关于上诉人吴晓荣对37万元借款是否应当承担共同偿还责任问题。经查，另案（2017）鲁1727民初3131号案件审理中，刘华新、吴晓荣均认可欠张洪燕37万元，吴晓荣对刘华新所借款项知晓并同意共同偿还，（2017）鲁1727民初3131号民事判决亦认定：款项支付发生在吴晓荣与刘华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吴晓荣同意与刘华新共同承担涉案债务，应视为夫妻共同财产。刘华新将夫妻共同财产362.5079万元自行转给案外人李某的行为，未取得吴晓荣的同意，也未经其追认，系无偿取得，刘华新赠予案外人李某362.5079万元的行为无效。并据此判定：确认刘华新赠与案外人李某362.5079万元的行为无效，并由案外人李某返还给吴晓荣。另外，根据刘华新二审陈述，能够认定涉案40万元借款与另案（2017）鲁1727民初3131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刘华新所述欠张洪燕37万元具有关联性，所指向的借款应为同一笔借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吴晓荣对案涉40万元借款中的37万元借款事后追认并愿意与刘华新共同偿还，一审据此认定该37万元为其夫妻共同债务，并判决吴晓荣与刘华新共同偿还37万元及相应利息，并无不当。2020年10月7日刘华新偿还2000元，鉴于涉案借款合同无效，该款项应从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吴晓荣二审期间提交的其整理的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间相互转账款项明细清单系上诉人单方制作，被上诉人不予认可，且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间转账频繁，存在多次多笔银行转账记录，该清单上显示的转账记录均发生在涉案结算借条之前，该清单不足以推翻涉案借条所证事实，故对其主张还欠被上诉人32600元，本院不予支持。同理，其申请调查刘华新有关银行帐户存款记录的时间点亦均在涉案结算借条之前，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因二审出现新证据，导致一审认定事实发生变化，吴晓荣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2020）鲁1703民初175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刘华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张洪燕借款38.8万元及利息（利息以38.8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1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行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 二、变更（2020）鲁1703民初175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吴晓荣对第一项还款内容中的36.8万元及利息（利息以36.8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1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行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与刘华新承担共同偿还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3650元，由刘华新、吴晓荣共同负担3375元，刘华新另负担2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850元，由上诉人吴晓荣负担6800元，由被上诉人张洪燕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学军 审 判 员 陈尔森 审 判 员 张秀云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王益新 书 记 员 刘翠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