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34民终1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中山西路。 负责人：谢庆荣，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锐，男，该支公司员工，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宜宾市友永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法定代表人：邓朝勋，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介波，四川契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启平，男，1988年8月出生，汉族，村民，住四川省雷波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佩奎，男，1973年9月出生，毛南族，村民，住贵州省平塘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高武，男，1972年6月出生，汉族，居民，住云南省昭通市永善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义，云南省永善县桧溪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贵阳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宜宾市友永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永物流公司），被上诉人刘启平、石佩奎、梁高武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雷波县人民法院（2019）川3437民初7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太平洋财保贵阳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锐，被上诉人梁高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义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友永物流公司，被上诉人刘启平、石佩奎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平洋财保贵阳支公司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一审判决；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关于本案的营运损失的承担主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的规定，明确了承担责任主体为侵权人。在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相关条款及投保单，约定了营运损失不属于保险责任。虽然给投保单经鉴定非投保人所签，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之规定，投保人或者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同时没有亲自签字和盖章，而由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或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已经缴纳保险费的，视为对签字或盖章行为的追认。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营运损失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关于车辆损失问题，上诉人对车辆损失定损为29600元，一审认定私自修复产生的金额上诉人不予认可。综上，请求依法改判。 梁高武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恰当，请求二审予以维持；2.一审判决书中说不处理的部分，请求二审一并处理。 友永物流公司书面答辩意见，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客观公正，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2.关于停运损失责任承担主体问题。虽然一审中，上诉人提供了保险条款及投保单，但经鉴定投保单上被保险人签名并非梁高武本人，故上诉人不能证明其已就保险免责条款尽到了告知义务，其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为停运损失承担主体并无不当；3.关于车辆维修费用问题。上诉人单方面出具的定损单显然不具备客观性，该定损单没有被保险人及第三者签字确认，故定损单不具备法律效力。同时答辩人公司经具备维修资质的第三方维修机构进行了事实上的维修，答辩人也支付了相应的维修费用，并已取得维修清单和维修发票，改证据客观、真实，应当作为定案依据，请二审法院明察。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刘启平、石佩奎未到庭应诉，也未提交答辩状和证据，视为其放弃答辩、质证等诉讼权利。 友永物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交通事故损失共计252304元（维修费82704元、停运损失166600元、评估费3000元）；2.由本案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19日，被告刘启平持Ａ1Ｅ型机动车驾驶证驾驶贵Ｊ5××××号重型自卸货车，于11时30分在雷波县××乡××房××处，因操作不当，导致车辆发生侧翻，在侧翻过程中与由张波驾驶的川Ｑ6××××重型半挂牵引车发生刮擦，造成两车受损无人受伤的交通事故。2019年5月5日，雷波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第51343720190419113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认定，被告刘启平承担该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张波不承担责任。事故发生后，川Ｑ6××××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被送往宜宾市友宏汽车服务公司进行维修，于2019年8月15日修理完毕出厂，产生维修费82704元。被告梁高武为川Ｑ6××××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垫付施救费用7000元。 事故发生时，车牌号为贵Ｊ5××××号重型自卸货车的登记所有人为被告石佩奎（实际所有人为被告梁高武），该车的驾驶员被告刘启平是受被告梁高武雇佣，被告梁高武为该车在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阳中心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机动车商业保险（1000000元第三者责任险，投保了不计免赔），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合同有效期内。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阳中心支公司于2019年6月21日在交强险财产损失限额支付了被告梁高武2000元。原告宜宾市友永物流有限公司要求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阳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险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事故发生时，车牌号为川Ｑ6××××重型半挂牵引车的登记所有人为原告宜宾市友永物流有限公司，该车系运营车辆。2019年10月11日，经四川德赛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评估报告书评估为：“川Ｑ6××××号（川Ｑ××××挂）重型自卸半挂货车从2019年4月19日至2019年8月15日共计119日（含2019年8月15日当日）期间的车辆停运损失的价格评估值为：166600元（大写：壹拾陆万陆仟陆佰圆整）”。产生评估费用3000元。 本案第一次庭审中，被告梁高武对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阳中心支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有异议，认为该说明书尾部填写笔迹和投保人签章处“梁高武”不是其本人笔迹，向一审法院申请作司法笔迹鉴定，一审法院委托了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2018年12月6日太平洋保险《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第15页投保人签章处“梁高武”签名笔迹及其尾部填写笔迹，均不是梁高武书写。被告梁高武因笔迹鉴定产生鉴定费3200元，住宿费298元，交通费416元，共计3914元，被告梁高武要求由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阳中心支公司承担。 以上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机动车行驶证、道路运输证、维修证明、维修费发票、维修结算单、评估报告书、评估费发票、保险公司支付回单、交强险及商业限保单、车辆买卖协议、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交通住宿费发票及原、被告的陈述等在卷佐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财产权受法律保护。公民由于过错侵害他人财产的，应当根据过错大小承担民事责任。对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及交警部门对事故的责任认定，各方当事人都没有异议，一审法院采信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即被告刘启平负事故全部责任。被告刘启平系受被告梁高武雇佣，被告梁高武自认被告刘启平与其属于雇佣关系，被告刘启平的责任由雇主被告梁高武承担，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被告刘启平的侵权责任应由被告梁高武承担。被告梁高武为事故车辆川贵Ｊ5××××重型自卸货车在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阳中心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机动车商业保险。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阳中心支公司应在交强险及商业险责任限额内，对原告宜宾市友永物流有限公司因交通事故受到的损失直接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被告梁高武承担。 被告石佩奎在本案所涉的交通事故中无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 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阳中心支公司辩称原告方的车辆经其公司定损金额为29600元，故原告方诉请的车损合理损失不应超出该金额，对超出部分不予认可。但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阳中心支公司的定损只是对车辆维修损失费用的预判，应以实际损失为准，故一审法院根据原告宜宾市友永物流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维修证明、维修费发票、维修结算单确认川Ｑ6××××重型半挂牵引车因本案交通事故实际产生维修费为82704元。 关于停运损失，虽然被告梁高武对原告宜宾市友永物流有限公司提交的四川德赛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评估报告书有异议，但未提交反驳证据，且在庭审中表示不对四川德赛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评估报告书申请重新评估，故一审法院对原告宜宾市友永物流有限公司提交的四川德赛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评估报告书予以采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阳中心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辩称已告知被告梁高武免责条款及法律后果，停运损失应由侵权人承担。但经司法笔迹鉴定，该说明书第15页投保人签章处“梁高武”签名笔迹及其尾部填写笔迹，均不是被告梁高武书写。且被告梁高武辩称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阳中心支公司未向其告知免责事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阳中心支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对免除其责任的条款，在订立合同时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的义务，该免责条款无效，因此本案所涉停运损失属于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理赔范围。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下列财产损失，当事人请求侵权人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三）依法从事货物运输、旅客运输等经营性活动的车辆，因无法从事相应经营活动所产生的合理停运损失”的规定，对原告宜宾市友永物流有限公司的停运损失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对原告宜宾市友永物流有限公司因交通事故诉求赔偿的维修费、停运损失、评估费等合理费用予以支持。经审核，原告宜宾市友永物流有限公司因交通事故产维修费82704元、停运损失费166600元、评估费3000元，共计252304元。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的交强险、商业险和侵权责任人的赔偿次序，原告宜宾市友永物流有限公司因案涉交通事故所受的各项损失，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阳中心支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原告宜宾市友永物流有限公司维修费2000元，但因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阳中心支公司已于2019年6月21日在交强险财产损失限额向被告梁高武赔付了2000元，故应由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阳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原告宜宾市友永物流有限公司的维修费2000元由被告梁高武支付给原告宜宾市友永物流有限公司。余款250304元（252304元-2000元），由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阳中心支公司直接赔偿给原告宜宾市友永物流有限公司。 被告梁高武因申请笔迹鉴定产生鉴定费3200元，住宿费298元，交通费416元，共计3914元。该费用的产生是由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阳中心支公司造成的，故被告梁高武因申请笔迹鉴定产生的费用3914元，应由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阳中心支公司承担。 被告梁高武在庭审中提出在本案中一并解决其垫付的施救费7000元及维修地磅秤费5500元，因施救费及维修地磅秤费不在原告宜宾市友永物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范围内，且维修地磅秤费还涉及案外人，故本案不作处理，被告梁高武可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梁高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宜宾市友永物流有限公司维修费2000元；二、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阳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宜宾市友永物流有限公司维修费、停运损失费、评估费共计250304元； 三、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阳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梁高武因申请笔迹鉴定产生的鉴定费、住宿费、交通费共计3914元。本案案件受理费2542元，由被告梁高武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到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1.太平洋财保贵阳支公司应否承担案涉车辆的停运损失；2.案涉车辆的维修费用82704元应否由太平洋财保贵阳支公司全部承担。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停运损失是指经营性车辆在交通事故中受损，无法从事相应的经营活动所造成的损失，其性质属于间接损失，但同样属于交通事故财产损失的赔偿范围。通常，被保险人与保险公司签订的《机动车保险条款》都将保险责任范围限定在“第三者遭受的人身伤亡和财产的直接损毁”。停运损失不属于直接损失，保险公司可以根据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向权利人行使抗辩权，拒绝赔偿。但本案的特殊之处在于，根据查明的事实，太平洋财保贵阳支公司在接受投保时，保险合同中关于停运损失的免责条款未向投保人实际告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作为侵权代赔的保险机构，在承保后，未将停运损失的免责事项向投保人尽责告知，且其提供的是自己制作的单方格式保险合同，故侵权人造成的停运损失应视为在保险合同的赔付范围内。由此，一审法院认定太平洋财保贵阳支公司承担案涉车辆的停运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2，车辆修理费系因交通事故引起的财产损失，依法享有损害赔偿请求权的当事人可以向赔偿义务人请求赔偿该项损失。虽然日常实践中，根据交通事故的一般处理程序，交通事故造成车辆受损后，当事人通常都会向车辆投保的保险公司报告，保险公司则会派专业人士对车辆的损失情况进行核定。但是，保险公司对车辆的定损结果不能作为确定车辆修理费的唯一依据，对于保险公司定损的修理费数额与实际支出的车辆修理费不一致时，应当以实际支出的车辆修理费为准。本案中，车辆受损方提供了案涉车辆实际发生的维修清单和发票，并经一审法院核实确定，那么按照保险合同将此作为财产损失由上诉人在保险范围内赔付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阳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84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阳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蒋 强 审判员 马 燕 审判员 江毅夫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杨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