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9民终30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任梅竹，女，1939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清丰县。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玲，女，1970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清丰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屈昀阳，男，1996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清丰县。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万雪亮，河南法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任军普，男，1978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南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军习，河南兴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州市亚楠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新郑市郭店镇芦家桥107国道与密杞路交叉口向南300米路东办公楼**301。法定代表人：南朝林，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瑞，河南兴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南自贸试验区郑州片区（郑东）金水东路****楼******。负责人：王天翔，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卓静娜，女，该公司员工。上诉人任梅竹、王玉玲、屈昀阳、任军普因与被上诉人郑州市亚楠运输有限公司及原审被告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渤海财险郑州支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南乐县人民法院（2020）豫0923民初19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任梅竹等三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郑州市亚楠运输有限公司与任军普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一二审诉讼费由郑州市亚楠运输有限公司及渤海财险郑州支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郑州市亚楠运输有限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屈志海系豫Ｊ×××**-豫A16**号货车司机，该车辆实际车主为任军普，车辆挂靠在郑州市亚楠运输有限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郑州市亚楠运输有限公司应与任军普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任军普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将任梅竹等三人从保险公司获得的500000元理赔款予以扣除，依法改判其赔偿任梅竹等三人167564.03元；2.上诉费由任梅竹等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未将任梅竹等三人从保险公司获得的500000元理赔款扣除以折抵任军普的赔偿责任错误。1.任军普仅是普通车主，一审法院认定其明知法律限定司乘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的受益人仅为被保险人及其亲属没有依据。同时，一审法院推定其应当知道不能从该保险中受益也没有法律依据。2.保险受益人是谁解决的是保险利益归谁所有的问题；投保人能否在受益人受益范围内免除对被保险人应承担的侵权责任，解决的是保险合同利益为谁所用的问题。一审法院混淆了上述两个问题。3.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属侵权责任纠纷，以填补损害为宗旨。根据补偿原则，对于作为受害人的雇员而言，无论从何种渠道获得救济，只要能够弥补损失即可，这就为雇主出资购买商业保险以转嫁用工风险提供了契机。正是这一契机让任军普为雇员参加了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以分散车辆运营中可能出现的风险。因此，当风险出现时，保险公司的赔偿应当视为代替任军普进行赔偿，否则任军普参加保险的目的就会落空。4.谁出资谁受益，符合公平原则。任梅竹等三人获得的500000元保险理赔款系任军普出资购买，作为对价，一方面任梅竹等三人直接受益，另一方面也使任军普在任梅竹等三人获益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5.一二审法院有类案判决团体意外伤害保险赔偿后，不足部分才有车主承担。任梅竹等三人辩称，1.团体意外伤害保险金不能折抵雇主应负的赔偿责任。首先，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系人身保险，受益人为法定，保险金应当由受益人获得。其次，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系雇主为雇员提供的一种福利，而非雇主自身的保障。雇主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购买保险时应当知晓意外伤害险的相关事项。此外，雇主完全可以购买雇主责任险来折抵自己的责任。2.任军普上诉主张的类案与本案争议焦点不同，不能适用。请求驳回任军普的上诉请求。任军普辩称，屈志海与任军普之间形成个人劳务关系，与郑州市亚楠运输有限公司没有任何法律关系，郑州市亚楠运输有限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郑州市亚楠运输有限公司辩称，其与任军普答辩意见一致。支持任军普的上诉意见。渤海财险郑州支公司述称，一审判决其承担任梅竹等三人损失合理，但判决其负担诉讼费不合理。其并非直接侵权人，其积极配合案件处理，且提前与屈志海家属协商赔偿，屈志海家属均不同意调解，因此产生的诉讼费不应由其承担。任梅竹等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任军普、郑州市亚楠运输有限公司、渤海财险郑州支公司赔偿其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丧葬费等共计801472.3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均由任军普、郑州市亚楠运输有限公司、渤海财险郑州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肇事车辆实际所有人为任军普，挂靠在郑州亚楠运输公司从事公路货物运输，屈志海、张少锋受雇于任军普驾驶肇事车辆。肇事车辆在渤海财险郑州支公司投保有车上人员责任保险（乘客，承保一座、保险金额100000元、保险期间自2019年10月9日零时至2020年10月8日24时）等商业保险，在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濮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寿险濮阳支公司）投保有机动车辆司乘人员团体意外险。任梅竹系屈志海之母，王玉玲系屈志海之妻，屈昀阳系屈志海之子。2020年5月8日5时10分许，张少锋驾驶肇事车辆沿106国道西线由北向南行驶至馆陶县柴堡镇中石化加油站南口时，与停驶在106国道西线加油站南出口处的豫豫Ｊ×××**豫豫Ｊ×××**重型货车尾部相撞，造成肇事车辆乘坐人屈志海当场死亡、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交通事故，邯郸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馆陶县大队对该事故进行处理，于2020年6月22日作出第13043312020000002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少锋负事故主要责任，屈志海无责任。2020年7月14日，任梅竹等三人以任军普、郑州亚楠运输公司、太平洋寿险濮阳支公司为被告向河南省清丰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太平洋寿险濮阳支公司支付保险金500000元。河南省清丰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25日作出（2020）豫0922民初2543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太平洋寿险濮阳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任梅竹、王玉玲、屈昀阳保险金500000元，现前述判决已生效且太平洋寿险濮阳支公司已履行完毕。2020年7月15日，任梅竹等三人提出财产保全申请，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20日作出（2020）豫0923民初193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了任军普、郑州亚楠运输公司的价值700000元的财产，任梅竹等三人为此支付申请费4020元。现任梅竹等三人要求任军普、郑州亚楠运输公司承担雇主责任，任军普、郑州市亚楠运输有限公司认为其已取得的保险金应当抵顶雇主责任，双方产生纠纷。任梅竹出生于1939年9月28日，共有包括屈志海在内的三名抚养义务人。再查明，2019年度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4200.97元，人均生活消费支出为21971.57元/年，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68305元，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年平均工资为46858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案涉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与责任保险合同纠纷，虽然两者非同一法律关系，但该纠纷均因本案交通事故引发，为降低诉讼成本、减少当事人诉累，可依法一并处理；屈志海在驾驶肇事车辆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亡故，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足以认定；屈志海作为任军普的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亡故，不负事故责任，则屈志海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无故意和重大过失，任军普应对任梅竹等三人遭受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肇事车辆在渤海财险郑州支公司投保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且缴纳了相应保费，保险合同为有效合同，保险公司应诚实守信，认真及时履行合同所确定的义务，故保险公司应首先在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保险责任限额100000元对任梅竹等三人的损失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任军普承担。关于任梅竹等三人所遭受的损失，依据相关法律规定，经审查其诉请及所举证据，依照相关标准，其合法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结合屈志海系城镇居民的事实，任梅竹等三人应得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屈志海住所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死亡赔偿金为684019.4元（34200.97元/年×20年）；2.丧葬费，任梅竹等三人诉请丧葬费32074元并未超过河南省2019年度在岗职工平均工资的二分之一，依法予以确认；3.家属处理丧事费用，因屈志海亡故于外地，其家属处理丧事确需花费一定费用，按照居民服务业年平均工资标准酌定为3851.34元（46858元/年÷365天×3人×10天）4.被扶养人生活费，结合屈志海兄弟姐妹三人及任梅竹需扶养的案情，故任梅竹等三人诉请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36619.29元（21971.57元/年×5年÷3人）；5.关于精神抚慰金，因屈志海在提供劳务过程中亡故，任梅竹等三人作为其近亲属请求精神抚慰金合法有据，综合本案事故各方责任，酌定精神抚慰金为50000元；6.关于交通费，虽然任梅竹等三人未提交任何证据，但其赴事故发生地处理死者屈志海丧葬事宜确需交通费用，酌定交通费为1000元。综上，任梅竹等三人的总损失应为807564.03元，其诉请渤海财险郑州支公司应首先在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限额内赔付保险金100000元，剩余707564.03元由任军普赔偿，但任军普已垫付的40000元应当予以刨除；任军普赔偿后，可依法向直接侵权人追偿。关于郑州市亚楠运输有限公司的责任，肇事车辆挂靠于该公司从事公路运输经营活动，但本案系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任梅竹等三人请求该公司与任军普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据上述事实与理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渤海财险郑州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给任梅竹等三人保险金100000元。二、任军普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给任梅竹等三人剩余损失667564.03元。三、驳回任梅竹等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814元、申请费4020元，由任梅竹等三人负担349元，由任军普负担13185元，由渤海财险郑州支公司负担23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郑州市亚楠运输有限公司应否与任军普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问题，任梅竹等三人提起的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其亲属屈志海与任军普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郑州市亚楠运输有限公司并非接受劳务一方，故其要求郑州市亚楠运输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依据。关于任梅竹等三人从保险公司获得的理赔款能否折抵任军普的赔偿责任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六条规定，人身保险的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向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给付保险金后，不享有向第三者追偿的权利。但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获得保险金后，仍有权向第三者请求赔偿。由于被保险人的生命、健康遭到损害，其损失是无法用金钱衡量和弥补的，因此被保险人或受益人并不会产生所获赔偿超过所受损失的问题。本案中，任军普为豫豫Ｊ×××**辆在太平洋寿险濮阳支公司投保有机动车辆司乘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身故受益人及分配方式为法定。该保险属于人身保险，屈志海在乘坐豫豫Ｊ×××**辆时发生保险事故，任梅竹等三人作为屈志海的近亲属依法享有保险金请求权，在其已从太平洋寿险濮阳支公司获得保险金的情形下，其仍可依据侵权责任法律关系要求接受劳务一方即任军普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任梅竹、王玉玲、屈昀阳、任军普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276元，由任梅竹、王玉玲、屈昀阳负担11476元，任军普负担88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利霞审判员  李瑞玲审判员  张志启二〇二一年二月三日书记员  苏瑞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