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冀08民特3号 申请人（仲裁申请人）：河北华时博运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承德市高新区承德广通电信网络有限公司办公楼**。 法定代表人：李少策，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紫薇，河北骥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仲裁被申请人）：承德市金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石洞子沟静雅山庄。 法定代表人：周泰，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剑雄，男，1969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系承德市金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经理，住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玉杰，河北天诤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人河北华时博运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时公司）与被申请人承德市金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鼎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华时公司称，请求依法撤销承德仲裁委员会承仲裁字［2020］第190号裁决书。事实与理由：承德仲裁委员会做出的承仲裁字［2020］第190号裁决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以下简称《仲裁法》）第58条第二项规定的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应当予以撤销。一、承仲裁字［2020］第190号裁决书已经对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的争议进行了实体审理，但却驳回了申请人的仲裁申请，程序违法。仲裁庭对于仲裁委能够受理并且已经进行实体审理的案件，可以作出驳回仲裁请求的裁决，但不能驳回仲裁申请。驳回仲裁申请的法律后果相当于人民法院的“驳回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规定，立案后发现不符合起诉条件或者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情形的，裁定驳回起诉。可见，“驳回起诉”是对于案件是否符合起诉条件的一种程序上的处理，而不涉及对案件实体的审理和认定；“驳回诉讼请求”是对案件实体处理的结果。同理，“驳回仲裁申请”是对于案件是否符合申请仲裁条件的一种程序上的评价，而“驳回仲裁请求”是对仲裁案件实体处理的结果。而且，《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申请人可以放弃或者变更仲裁请求。被申请人可以承认或者反驳仲裁请求，有权提出反请求。从该规定也可以看出，仲裁庭和当事人在仲裁程序中，只能对仲裁请求进行处理。仲裁庭对于符合申请仲裁条件的案件，也只能针对当事人的仲裁请求进行裁决，作出是否支持“仲裁请求”的裁决，而不能作出“驳回仲裁申请”的裁决。具体到本案，申请人与被申请人投资合同纠纷案件，承德仲裁委员会已经受理，并组成了仲裁庭，对案件进行了实体审理，说明该案符合申请仲裁的条件，那么仲裁结果应当是支持或者驳回申请人的仲裁请求，而不能作出驳回仲裁申请的裁决。但裁决书却在对案件进行实体审理和认定之后，作出了驳回仲裁申请的裁决，该裁决违反法定程序。 二、裁决书以未经质证和认证的证据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仲裁庭对于证据的认证和采信程序严重违法。申请人提交的1-10号证据中，并没有《宽城金街项目管理中心（有限合伙）合伙协议》，被申请人提交的1-9号证据中，也没有上述证据。但裁决书第23页认定：“2016年10月21日，双方签订《宽城金街项目管理中心（有限合伙）合伙协议》，约定设立合伙企业：宽城金街项目管理中心（有限合伙），并领取了工商营业执照。”该认定系基于裁决书中从未出现过、且在认证过程中（第21页）未经认证的证据，足以说明190号裁决书的证据认证和事实认定程序严重违法。此外，190号裁决书载明申请人向仲裁庭出具了10份证据。但被申请人却对11份证据发表了质证意见。出示的证据和质证的证据在证据内容上出现重大冲突。在此情况下，仲裁庭的认证程序违法。 三、裁决书遗漏了申请人已经提交并经过被申请人质证的证据，也未对该两份证据进行认证，程序违法。190号仲裁案件庭审中，申请人提交了履约通知函和撤销案件决定书这两份证据，并经过庭审质证，被申请人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但190号裁决书却对该两份证据只字未提。仲裁庭在裁决书中遗漏了申请人的重要证据，且对已经质证过的重要证据不做认证，违反法定程序。 四、在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共同认可双方为投资合同纠纷的情况下，仲裁庭对该法律关系不予确认，又不向当事人释明，程序违法。1、190号案件庭审过程中，经仲裁庭询问，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均认可双方是投资合同纠纷（裁决书第24页）。而且，对于投资合同关系和投资的实际发生，申请人均提供了相应的证据支持。但仲裁庭却径行认定该案不具备投资合同、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的本质特征，从而驳回了申请人的仲裁申请。仲裁庭的这一认定。不仅否定了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的法律关系，而且从根本上剥夺了申请人依据投资合同要求返还投资款、取得投资收益的可能性。在双方当事人对既定法律事实和法律关系均认可的情况下。仲裁庭否定该法律关系属于程序违法。2、退一步讲，如果仲裁庭认为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不是投资合同关系，那么就应当将双方法律关系的性质作为争议焦点进行审理，并给予申请人按照仲裁庭所认定的法律关系变更仲裁请求的机会，而不是直接驳回仲裁申请。《仲裁法》没有对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与仲裁庭所认定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情况下如何处理作出具体规定，但仲裁庭不能以当事人认为的法律关系是否正确作为驳回仲裁申请的理由。既然《仲裁法》规定应当按照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制定仲裁规则，那么仲裁规则中未规定的，仲裁庭应当按照民事诉讼法规定的相关程序进行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对于民事诉讼中发生此种情形作出了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将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但法律关系性质对裁判理由及结果没有影响，或者有关问题已经当事人充分辩论的除外。存在前款情形，当事人根据法庭审理情况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并可以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重新指定举证期限。190号仲裁案件中双方当事人对于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没有争议，均认可系投资合同关系，仲裁庭也一直按照投资合同关系对案件进行审理。仲裁庭如果认为双方存在其他法律关系，就应当将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和民事行为的效力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而不能未经审理直接否定双方的投资合同关系。更重要的是，在仲裁程序中，《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已经明确赋予了申请人变更仲裁请求的权利。如果仲裁庭认为双方存在其他法律关系，应当向双方当事人进行释明，申请人可以根据新的法律关系变更仲裁请求。但190号裁决书直接剥夺了申请人根据仲裁庭认定的法律关系变更仲裁请求的权利。3、190号裁决书既然认定双方不存在投资合同关系，就应当对双方的民事法律关系性质作出明确认定。190号裁决书一方面认定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不存在投资合同关系，另一方面未认定双方到底是何种法律关系，却要求申请人“按照真实、准确、合法的法律关系和法律程序另行主张权利”，导致申请人无法判断该按何种法律关系以及何种法律程序另行主张，从程序上剥夺了申请人的仲裁权利和诉讼权利。综合以上，承仲裁字［2020］第190号裁决书程序违法，应予撤销。 金鼎公司称，华时公司撤销仲裁裁决理由不符合《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撤销条件，应驳回其撤销申请。一、承仲裁字［2020］第190号裁决书做出的驳回仲裁申请是在经过庭审调查、询问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等法律程序之后作出的裁决，不符合《仲裁法》第58条第3款之规定仲裁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不构成程序违法。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0条规定，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违反法定程序”是指违反仲裁法规定的仲裁程序和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可能影响案件正确裁决的情形。承仲裁字［2020］第190号裁决书是经过当庭审理、询问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听取双方当事人意见等法定程序之后作出的裁决，符合法定程序，不构成程序违法。2、仲裁庭在经过法定程序并经过实体审理之后，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以及综合庭审情况，认为本案双方合作企业存续，项目尚未完成，此时主张退还投资款、分配投资收益条件尚不具备。双方可以按照真实、准确、合法的法律关系和法律程序另行主张权利，不违反法定程序。首先，仲裁裁决书认定了双方确实存在合同关系，案件事实认定没有错误，至于认定为何种纠纷、适用何种法律是适用法律的问题，双方以及仲裁庭都有发表意见的权利，仲裁庭在听取双方意见之后作出认定并且在裁决书中进行了阐述，并告知按照真实的法律关系主张权利，为本案的申请人指明了应当选择的法律依据，并不违反法定程序且不存在影响案件正确裁决的情形；其次，仲裁庭作出的承仲裁字［2020］第190号裁决书裁决驳回申请人的仲裁申请，是在对案件实体审理和认定的基础上作出的，在双方合作项目正在进行合作建设工程中尚未完工既不具备解除合同的条件，更不具备清算的情况下，驳回仲裁申请也不违反仲裁法的规定，并不会出现“可能影响案件正确裁决的情形”，因此不符合仲裁法第58条规定的撤裁情形。 二、裁决书认定的证据不存在华时公司所说的未经举证质证的情形，并没有违反法定程序不会出现“可能影响案件正确裁决的情形”，不符合仲裁法第58条第3款之规定，不构成程序违法。裁决书认定2016年10月21日，双方签订《宽城金街项目管理中心（有限合伙）合伙协议》，约定设立合伙企业：宽城金街项目管理中心（有限合伙），并领取了工商营业执照。华时公司认为金鼎公司未出示上述证据，仲裁委以未经质证的证据加以认定程序违法。该份证据是金鼎公司出示第一号证据的组成部分，是认定案件事实的重要证据。华时公司对金鼎公司第一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后期设立项目管理中心不是项目公司，涉案的金街项目产权和资产没有转移到项目管理中心来。说明华时公司对该证据进行了质证。至于华时公司所谓的出示了10份证据，但金鼎公司发表了11份质证意见的问题。这是记录时证据排序的问题，金鼎公司质证的10号证据是华时公司提供的第9组证据的一部分，而第11号质证意见对应的是第10号证据。这是记录时出现笔误，将一个观点分成了两个。 三、裁决书并没有遗留提交且经过质证的证据，不符合仲裁法第58条第3款之规定，不构成程序违法。华时公司所说的履约通知函和撤销案件决定书两份证据，具有真实性和合法性，但与案件的事实不具备关联性，仲裁庭对于与案件无关的证据不予采信具有法律依据，符合法律规定。二、三两个问题按照《仲裁法》第56条规定属于补正事项，如果华时公司认为有遗漏可以申请补正。 四、仲裁庭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与双方认可的法律关系性质不一致时，仲裁庭没有释明义务，对双方认可的法律关系不予确认，不构成程序违法，不符合《仲裁法》第58条规定的撤裁情形；裁决并没有剥夺华时公司在进行诉讼、仲裁的权利，对华时公司程序和实质性权利均没有影响。首先，《仲裁法》并没有关于释明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35条第1款规定，法院有告知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的释明义务。本案中，对于案件的性质仲裁庭虽与华时公司存在差异，但仲裁庭并非依据仲裁庭认定的法律关系驳回仲裁申请的。而是因为双方项目合作建设过程中尚未完工既不具备合同解除条件，更不具备清算的情况下驳回仲裁申请的，无需释明。仲裁庭根据案件事实作出实体裁决没有释明义务，不属于程序违法。其次，裁决书没有剥夺华时公司申请变更的权利，裁决书写明申请人可以按照真实、准确、合法的法律关系和法律程序另行主张权利。这对华时公司重新申请仲裁或起诉均没有实质影响，符合法律规定。至于华时公司何时、以什么法律关系进行诉讼或仲裁是自己的权利，变更仲裁请求也是自己的权利。综上所述，应驳回华时公司撤销仲裁申请。 经审查查明：2020年11月26日，承德仲裁委员会作出承仲裁字［2020］第190号裁决书裁决：驳回申请人华时公司的仲裁申请。本案审理过程中，申请人华时公司依法提交了证据，经组织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定如下：证据一、承德仲裁委员会作出的承仲裁字［2020］第190号裁决书；证据二、《华时金鼎广场项目联合开发合同书》；证据三、《华时金鼎广场项目联合开发补充协议》；金鼎公司对以上三份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本院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四、承德仲裁委员会作出的承仲裁字［2020］第5号裁决书、承仲裁字［2020］第6号裁决书。金鼎公司认为不属于证据，作为承德仲裁委员会作出的裁决书没有证明效力。本院认为，该证据为承德仲裁委员会针对其他案件作出的裁决书，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系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纠纷，根据《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为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因此，人民法院在审理撤销仲裁裁决案件时，需对仲裁裁决是否符合以上情形进行审查。 本案中，申请人华时公司引用了《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作为申请撤销承仲裁字［2020］第190号裁决书的法律依据。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违反法定程序”，是指违反仲裁法规定的仲裁程序和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可能影响案件正确裁决的情形。首先，申请人认为仲裁庭对案件进行了实体审理却驳回仲裁申请，程序违法。本院审查认为，该申请理由属于对仲裁裁决认定事实和处理意见存在异议，依法不属于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审查范围。其次，申请人主张仲裁裁决书对未经质证和认证的证据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对证据的认定和采信程序违法，遗漏了申请人提交并经过质证的证据，程序违法。经本院审查，仲裁卷中包含《宽城金街项目管理中心（有限合伙）合伙协议》，为被申请人金鼎公司提交的证据，申请人对该份证据发表了质证意见，而申请人提交的履约通知函和撤销案件决定书，被申请人亦发表了质证意见，因此，仲裁庭对全案证据组织了质证，不存在仲裁程序违法的情形。最后，申请人主张仲裁庭并未对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进行释明，亦未告知申请人变更诉讼请求，程序违法。本院审查认为，仲裁庭是否向当事人释明变更诉讼请求是仲裁庭行使仲裁权的行为，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撤销仲裁裁决案件的审查范围，且仲裁庭已告知申请人可按真实、准确、合法的法律关系和法律程序另行主张权利，并未剥夺申请人重新申请仲裁或提起诉讼的权利。因仲裁庭并未对争议的实体权利作出裁决，故当事人双方均可依据仲裁协议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或在符合人民法院受理情形下提起诉讼。 综上，仲裁庭审理承仲裁字［2020］第190号案件并不存在违反仲裁法规定的仲裁程序和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可能影响案件正确裁决的情形，申请人华时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不能成立，其申请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河北华时博运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的申请。 申请费400.00元，由申请人河北华时博运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审 判 长 薛林儒 审 判 员 袁宝山 审 判 员 马 莉 二〇二一年二月四日 法官助理 李艳玲 书 记 员 姜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