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3民终7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毛某，女，1989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贾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世保，江苏佑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1，男，1986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贾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昌田，江苏浩然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刘某2，女，1968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贾汪区。原审第三人：刘某3，女，1956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贾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某1，系刘某3之子，1987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贾汪区。上诉人毛某因与被上诉人刘某1、原审第三人刘某3、刘某2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法院（2020）苏0305民初7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毛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世保、被上诉人刘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昌田、被上诉人刘某2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毛某的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刘某1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某1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财产为刘某4的遗产错误。案涉存单为记名存单，存单上已明确记载存款人为毛某，依据《个人存款账户实名制规定》第六条的规定，我国存款实行实名制，存款登记在毛某名下即为毛某所有，只能由毛某持有效身份证明来行使权利。刘某4长期由毛某1、毛某照顾生活，因此向毛某赠与财产，毛某接受赠与，双方系真实意思表示，并且财产已经存入涉案存单，完成了交付，赠与行为合法有效且已经履行完毕，毛某取得了涉案财产的所有权。存单本身虽然由刘某4持有，并精密收藏于相对隐蔽的地方以确保安全，但该行为系一般人常有的替他人保管重要财物的方式，并不能据此推定刘某4没有将存款赠与毛某的意思表示。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本案中被上诉人刘某1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赠与行为无效。二、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第三人刘某2在庭审陈述中要求作为继承人继承刘某4的财产，自己应当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81条之规定，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应当以双方当事人为被告通过诉讼的方式参与本诉，并由法院合并审理。但一审中第三人刘某2并未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仅以其陈述内容判决其享有部分涉案财产，明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刘某1辩称，一、根据刘某1提供的证据及一审法院的调查，能够认定刘某4与刘某1已经形成了继父子关系。刘某4一直视被上诉人刘某1为自己的传承人，并且多年来一直在为他准备购房成家。包括刘某4的亲属、当地的居委会及村委会、周围的邻居，都能够证实刘某4视刘某1为自己的继承人，存款应当全部归刘某1所有。二、涉案存款实际为刘某4个人财产，应当由刘某1继承。本案不存在赠与行为，刘某4并未将存单交于毛某。涉案存款真正的所有权人是刘某4，是刘某4委托上诉人对自己的存单进行转存，上诉人未征得刘某4同意登记在自己名下。毛某对被继承人存在欺诈行为，不应该享有该财产的继承权。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刘某2辩称，一、一审法院通知开庭的时候，刘某2因为有特别重要的事情没有到庭，后来刘某2到法院，反映了实际情况，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一审法院将部分财产分给刘某2，程序上并不违法。二、对于涉案款项是否系刘某4赠与上诉人，由法院依法认定。后，刘某2提供书面材料称，刘某4自幼因××脚歪腿瘸，视力严重弱视，鉴定为二级残疾，出行极度艰难不便。刘某4为了不让上诉人每年带自己去银行，才用的上诉人的名字，认为只要把存单保存到家里即可，他也没想到自己会去世的很急。上诉人主张赠与是咬文嚼字，钻空子，涉案财产应认定是遗产。刘某2对刘某4照顾较多，为刘某4开店扩建花费至少两万元，请法院予以考虑，至少要维持原判。刘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的请求为：1.依法确认在徐州彭城农商银行、存款人为毛某、账号为32********的存款80000元归刘某1所有；2.毛某返还该存款本金及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某4的父亲刘青玉生前育有四子女，分别为长子刘某4、次子刘某5、长女刘某3、次女刘某2。刘某4自幼双下肢残疾，眼睛弱视，一生未娶，没有子女，2020年3月16日凌晨，因病抢救无效去世。刘某5于1994年去世。刘某5生前于1986年至1990年计生育四名子女，分别为长子刘某1，长女、次女、次子刘某6。毛某1系刘某3之子，毛某系刘某3之女。刘某4去世前一周即患病，在青山泉医院住院4天，由刘某2前后照顾，第5天出院回家，第6天到贾汪区人民医院住院，第7天凌晨去世，在贾汪区人民医院住院期间，刘某2陪同和照顾，其间刘某1的弟弟刘某6与毛某1的长兄毛洪强前去探望。刘某4因病去世时，适逢新冠××疫情期间，不得已草草入葬。棺材、棺衣及火化费用均由刘某1家人支付，刘某4死后第“五七”，刘某1家人按照农村风俗习惯为刘某4扎了草人、汽车等纸糊物，举行了一个简易的悼念仪式。刘某4去世后，刘某1家人为刘某4清理遗物时，在刘某4的床铺下面发现，刘某4生前附着于床面下层有一个旧手电筒，该旧手电筒被绑附在床的底面，手电筒内有两张存单，一张是毛某的姓名，即本案争议的8万元存单，账号为32********，存款日期是2019年9月1日，到期日是2020年9月1日，到期利息是1680元。另一张是毛某哥哥毛某1的姓名，账号为3********，存款日期是2019年4月8日，到期日是2020年4月8日，到期利息是854元。两张存单均在徐州彭城农村商业银行办理。刘某4去世后，两张存单分别被毛某和毛某1挂失后支取。刘某1认为自己与刘某4形成事实上的收养关系，提供二份证据：1.1989年3月25日的户口簿，证据显示，刘某1与刘某4一个户口，户主为刘某4，出生于1963年11月15日（实为1953年11月15日，1963年中的“6”有改动痕迹），刘某1为长子，出生于1986年2月；2.同村2名证人到庭证实，刘某1自幼随刘某4吃、穿、住，直至学业结束（职业高中）。为了核实刘某1童年的成长情况，一审法院于2020年9月16日组织双方到王集村委会进行调查和就地调解，村民对刘某1自幼随刘某4吃、穿、住，直至学业结束予以认可。刘某2向一审法院陈述，对刘某1自幼随刘某4吃、穿、住，直至学业结束亦予以认可。毛某否认刘某1与刘某4形成事实上的收养关系，提出三点主张：1.刘某1的户口一直与其母亲户口在一起，即便1989年3月25日的户口簿属实，但后来户口变更，事实上是否认了事实收养关系；2.刘某1学业结束后即长年外出不归，从未照顾刘某4，人民法院应否认其事实收养关系；3.因为事实收养关系不成立，刘某4才愿意把存款赠与毛某与哥哥毛某1。刘某1对户口后转到母亲名下予以认可。刘某1提供的现户口簿显示，其户口于1997年9月17日转至其母亲名下，其解释是为了工作生活的方便以及顾及刘某4吃低保的事实。对于长期外出打工，刘某1解释，因刘某4身体尚好，且经营一个小卖部，不存在生活不能自理的情况，故长期外出打工，但仅在外打工而已，并未在外添置房产，逢年过节及重要事情都能及时回来，与刘某4形成的事实收养关系并未解除，与刘某4的父子感情并未改变。刘某2庭后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刘某42018年、2019年两次住院的医疗费发票，证实其经常性地照顾刘某4的生活。另查明，近年来，刘某3身体多病，毛某及两个哥哥均较为孝顺，能够尽心照顾。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刘某4与刘某1是否形成事实收养关系；二、存入毛某、毛某1名下的两笔存款是否为刘某4对其的赠与。一、收养关系是否形成问题。刘某4在收养法实施前（1992年4月1日）即为刘某1提供吃穿住行，直至刘某1中学学业结束，长达15年左右，应认为双方之间的收养与被收养意思表示明确，加之刘某1系刘某4的亲侄子及刘某4身体残疾未婚无子女的实际情况，结合当地群众普遍认可双方形成事实收养关系，应认定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收养关系。至于其户口、称谓等外在形式，不足以否认事实上的收养关系。二、赠与是否成立问题。存单具有无因性，相对存款银行来说，可以认为是毛某、毛某1的财产，见单支付，但存款的所有权仍应当按存款的来源处理。本案中，毛某、毛某1均认可该存款来自刘某4，是刘某4日常积累的财富，刘某4并没有把存单交给毛某1和毛某，而是自己精密收藏在相对隐蔽的地方以确保安全，可见刘某4并没有将存单存款赠与毛某与毛某1的意思表示，存单存款的所有权仍应归刘某4所有。毛某与毛某1辩称该存单反应的是赠与法律关系不符合客观情况，亦不符合法律规定，对该主张，不予认可。综上，在徐州彭城农商银行、存款人为毛某、账号为32********的存款本金80000元及利息属刘某4的遗产，原则上由刘某1按第一顺序继承人予以继承。同理，在徐州彭城农商银行、存款人为毛某1、账号为32********的存款本金40000元及利息属刘某4的遗产，原则上由刘某1按第一顺序继承人予以继承。引发本案的根源在于，刘某1长时间外出打工，刘某4与刘某1的养父养子关系在心理历程上有所疏远，更深层次挖掘，刘某1对刘某4无论从精神层面还是从物质层面离刘某4的要求还有一定的距离，导致刘某4有病有殃第一时间找妹妹刘某2，刘某2不方便处理的找毛某、毛某1。如果严格按第一顺序全部由刘某1继承，不利于弘扬数千年来养老育幼的传统美德，亦不符合收养法及继承法的立法宗旨。参照继承法第十四条的规定，继承人以外的对被继承人扶养较多的人，可以分配给他们适当的遗产。两笔存单计12万元，毛某、毛某1各分得1.5万元，因认识错误而提前支取的利息不再分割，刘某2分割得3万元，刘某1分割得6万元，本案中，毛某返还刘某22万元，返还刘某14.5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十四条，判决如下：毛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刘某14.5万元，返还第三人刘某22万元，存款本金1.5万元及利息由毛某继承。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900元，由刘某1负担450元，由毛某负担150元、第三人刘某2负担300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涉案存款应否认定为遗产的问题。毛某主张涉案款项是刘某4赠与毛某，但其未提供书面赠与协议等证据予以证明，因刘某4已经去世，亦无法核实刘某4与毛某是否达成口头赠与协议，毛某应提供证据证明其关于赠与合同成立生效的主张。关于涉案款项存在毛某名下的原因，各方当事人陈述不一，毛某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款项存在毛某名下是基于刘某4的赠与，其关于款项存在毛某名下的事实即能证明赠与合同成立生效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涉案款项来自刘某4，是刘某4日常积累的财富，毛某一审庭审中亦陈述“因为刘某4以前说过，这笔钱只有刘某4说怎么花就怎么花，别人谁也不能做主来动，……”，根据毛某上述陈述，其关于刘某4已经将涉案款项赠与毛某的主张，显然不能成立。在毛某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赠与事实存在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刘某4持有并隐秘保管存单的事实，认定刘某4未将涉案款项赠与毛某，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涉案财产系刘某4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应作为遗产由继承人及对刘某4扶养较多的人按照法律规定进行分割。一审法院根据调查认定刘某1与刘某4形成事实收养关系系刘某4继承人，认定刘某2、毛某对刘某4抚养较多应分得部分遗产，将涉案财产在几个人之间进行分配，符合法律规定及本案实际情况。二、关于一审法院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根据该规定，第三人如果知道诉讼并认为自己有独立请求权的，可以以原告身份提起诉讼。但第三人不知道诉讼或者不知道自己是否享有独立请求权的，人民法院在案件处理中如果认为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通知他参加诉讼，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并非只能以原告身份提起诉讼。本案中，一审法院在案件审理中，认为本案的处理结果和刘某2可能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通知刘某2参加诉讼。刘某2到庭回答法庭询问的问题，陈述在刘某4生前对刘某4照顾很多，涉案争议财产刘某2应该分得一部分。一审法院根据案情需要追加刘某2参加诉讼，并根据刘某2在刘某4生前对刘某4多有照顾的事实，根据法律规定判令刘某2应分得部分财产，程序上并无不当，上诉人关于一审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毛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毛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 红审判员 赵淑霞审判员 王 峰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尹 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