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45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万艺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坝绕城公路西侧厂区。 法定代表人：江科甫，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至国,北京金诚同达（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晓,北京金诚同达（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鼎昊消防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诸暨市暨阳街道力凯路****。 法定代表人：侯法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方均，男，1973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永新，男，1972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被上诉人赵方均、冯永新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水鑫，浙江法校（诸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万艺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绍兴鼎昊消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昊公司）、赵方均、冯永新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20）浙0681民初131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万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严至国、被上诉人赵方均、冯永新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水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万艺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以原股东增资认缴8000万元的时间以及股权转让时间均发生于万艺公司与浙江建业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业公司）买卖关系产生之后，并未对万艺公司信赖利益造成侵害为由，认为鼎昊公司、赵方均、冯永新无须承担赔偿责任的事实依据不足且法律适用错误。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六条规定，判断能否适用股东出资加速到期的标准即债务人公司存在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情形，而不应当区分增资认缴时间是在买卖关系发生之前或之后。在本案中，建业公司无可供执行财产系客观存在事实，且已具备破产法司法解释第四条第三项规定的“经法院强制执行，无法清偿债务”的应当被认定为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破产认定标准。另外，一审法院认为万艺公司与建业公司最终确认的债权数额不高，但即便如此建业公司也无法进行清偿，进而导致执行法院终结执行程序，因此，建业公司已具备破产原因，赵方均、冯永新、鼎昊公司对于建业公司的认缴出资应加速到期。万艺公司要求赵方均、冯永新、鼎昊公司在未缴纳出资范围内对建业公司不能清偿万艺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请求应当得到支持。二、一审法院仅以万艺公司与建业公司债务发生时，赵方均、冯永新针对2000万元注册资本金已实缴到位，但对鼎昊公司、赵方均、冯永新是否应当在未出资到位的8000万元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未作出认定，系对本案事实认定不清。万艺公司主张赵方均、冯永新、鼎昊公司承担债务清偿责任的事实及法理基础是建业公司属于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情形，具备适用股东出资加速到期的规则。据此，尽管赵方均、冯永新增资认缴8000万元的出资期限尚未届满，且在此期间已发生股权转让，但在出资加速到期的情况下，建业公司股权转让前和转让后的股东赵方均、冯永新、鼎昊公司均应当向公司实际缴纳全部的认缴出资额。赵方均、冯永新属于未出资到位转让股权的情形，更何况股权转让行为发生在万艺公司对建业公司提起要求给付货款的诉讼之后，属于明知建业公司需要对外清偿债务情况下进行恶意转让且未支付任何对价。如赵方均、冯永新不承担责任，则等同于变相鼓励债务人股东通过股权转让方式向偿债能力较差的受让人转让股权、恶意逃避出资义务进而损失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庭询中补充认为，一审法院对于鼎昊公司受让8000万元注册资本额后是否应当在认缴期内加速到期对万艺公司作出补充赔偿责任没有认定。无论赵方均、冯永新是否应当承担加速到期的补充赔偿责任，鼎昊公司要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是毫无疑问的。 被上诉人赵方均、冯永新未在法定期间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在庭询中答辩称，关于本案中是否符合《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六条股东出资应否加速到期的情形问题，虽然万艺公司与建业公司的执行案件已经执行终结，但并不等同于建业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在本案诉讼期间，诸暨市人民法院已经受理了建业公司起诉案外人要求支付工程价款的案件，该案件的诉讼标的超过了本案所涉欠款的金额，况且建业公司在2019年还有二十三个工程在施工，法院对两个案件进行执行终结，不能认定建业公司已经具备破产条件，两个股东不符合加速到期的条件。赵方均、冯永新享有对建业公司出资期限的权利，万艺公司的权利受损与增资和未到期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期间，一审法院要求万艺公司明确对于鼎昊公司的诉讼请求，万艺公司并没有直接要求鼎昊公司承担加速到期的责任，而是承担连带责任，据此一审法院驳回了万艺公司对鼎昊公司的诉请，万艺公司的上诉理由都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鼎昊公司未作答辩。 万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鼎昊公司、赵方均在尚未缴纳出资的6400万元范围内对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浙0191民初3217号民事判决书中建业公司对万艺公司应履行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即：货款956889.55元、律师费27380元、逾期利息184084.6元(暂计算至2019年11月7日，此后以剩余货款为基数自2019年11月8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判决鼎昊公司、冯永新在尚未缴纳出资的1600万元范围内对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浙0191民初3217号民事判决书中建业公司对万艺公司应履行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即：货款956889.55元、律师费27380元、逾期利息184084.6元（暂计算至2019年11月7日，此后以剩余货款为基数自2019年11月8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审理中，万艺公司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要求赵方均、冯永新各在尚未缴纳出资范围内对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浙0191民初3217号民事判决书中建业公司对万艺公司应履行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即：货款956889.55元、律师费27380元、逾期利息184084.6元（暂计算至2019年11月7日，此后以剩余货款为基数自2019年11月8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鼎昊公司对赵方均、冯永新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建业公司成立于2010年6月10日，注册资本2000万元，由赵方均出资1600万元，冯永新出资400万元。2017年7月25日，公司注册资本增加到10000万元，由赵方均出资8000万元，其中1600万元已出资到位，6400万元认缴出资到2027年7月24日前，冯永新出资2000万元，其中400万元已出资到位，1600万元认缴出资到2027年7月24日前。2019年12月25日，建业公司召开股东会会议，同意赵方均将6400万元的出资额，占公司注册资本64%的股权转让给鼎昊公司，同意冯永新将1600万元的出资额，占公司注册资本16%的股权转让给鼎昊公司。后赵方均、冯永新分别与鼎昊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转让价款为0元，转让的认缴出资额的出资时间为2027年7月24日前，并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 2019年11月22日，万艺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将建业公司诉至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该院于2020年1月14日作出（2019）浙0191民初3217号民事判决，判决:建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万艺公司货款956889.55元及律师费27380元、逾期利息184084.6元(暂计算至2019年11月7日，此后以剩余货款为基数自2019年11月8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该判决生效后建业公司未自觉履行判决书确定的义务，万艺公司于2020年4月9日向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因被执行人暂无财产可供执行而于2020年8月7日作出了（2020）浙0191执536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股东赵方均、冯永新是否需要对万艺公司的债权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鼎昊公司是否需要承担连带责任？首先，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不予支持。本案中，赵方均、冯永新转让股权时已缴纳首期出资，认缴的增资未届出资期限，该两人在股权转让时将未缴的出资义务一并转让给鼎昊公司，即剩余资本的出资义务人已变更为鼎昊公司，故万艺公司主张赵方均、冯永新“未履行或者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缺乏依据。其次，原股东对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是否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需要审查原股东的未出资行为是否对债权人的债权实现产生无法预见的损害。万艺公司与建业公司发生买卖关系的时间为2017年5月15日，当时公司注册资本为2000万元，原股东赵方均、冯永新均实际出资，万艺公司对于当时建业公司的出资状况和责任主体是明知的，赵方均、冯永新后于2019年12月25日将股权转让给了鼎昊公司，此时万艺公司的债权也尚未通过法定诉讼程序确认，即使最终确认的债权也仅90多万元，难以认定赵方均、冯永新转让股权的行为，已构成了对公司债权人信赖利益的侵害。且万艺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其基于特定股东的意思表示或实际行为并对上述股东的特定出资期限产生确认或信赖，又基于上述确认或信赖与债务人公司产生债权债务关系，因此，赵方均、冯永新转让股权的行为与万艺公司的债权不能实现之间并不存在因果关系。故万艺公司以赵方均、冯永新未履行出资义务要求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请求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因赵方均、冯永新无须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进而在此基础上万艺公司要求受让人鼎昊公司对赵方均、冯永新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缺乏依据，该院对此亦不予支持。 鼎昊公司虽未到庭参加诉讼，但鉴于本案事实已查清，依法可作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万艺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赵方均、冯永新向本院提交了诸暨市人民法院（2020）浙0681民初16638号受理案件通知书（微法院提交），以证明建业公司已向案外人主张债权，表明建业公司尚有偿债能力，只是需要时间实现债权，建业公司不具备破产原因。万艺公司质证认为，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无关，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能够证明建业公司在向案外人主张债权，能否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在下文论述。 万艺公司、鼎昊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以下事实无异议：万艺公司对于建业公司有到期债权，因建业公司暂无财产可供执行而被法院裁定终结执行程序；建业公司的股东赵方均、冯永新尚有注册资本8000万元认缴出资额的出资时间为2027年7月24日前；赵方均、冯永新在未完成认缴出资额的情况下将其持有的股份以转让价款为0元转让给了鼎昊公司。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赵方均、冯永新是否需要对万艺公司主张的债权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二、鼎昊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责任。 针对焦点一，本案涉及建业公司的股东出资应否加速到期问题。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现行法律仅规定在公司破产与公司解散的情形下股东的出资加速到期，即对于股东出资加速到期应持慎重态度。万艺公司上诉认为本案符合《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六条第一种例外情形即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股东出资应当加速到期。 本案中虽然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对于建业公司相关案件终结执行程序，但不能以此就认为建业公司已具备破产原因，从而认定鼎昊公司、赵方均、冯永新对于建业公司的认缴出资应加速到期。从赵方均、冯永新在二审中举证的受理案件通知书可以看出，建业公司也在积极主张债权以清偿其债务。故本案中不符合股东出资应加速到期的情形，万艺公司诉请要求由赵方均、冯永新在尚未缴纳出资范围内对建业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尚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焦点二，根据万艺公司在一审期间变更后的诉讼请求，其要求鼎昊公司对赵方均、冯永新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上述已认定赵方均、冯永新无须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情形下，由鼎昊公司对赵方均、冯永新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更无事实与法律基础，故一审判决驳回万艺公司对于鼎昊公司的诉请，并无不当。对于万艺公司二审中认为鼎昊公司对于建业公司的债务应当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显然已超出其一审诉讼请求，不属二审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万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461元，由上诉人杭州万艺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柳雪松 审判员  彭丽莉 审判员  杨 华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李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