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50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广雅泰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华新区民治办事处牛栏前社区牛栏前工业园**厂房**。 法定代表人：王向阳。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向阳，男，1972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刚，北京市一法（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伟青，北京市一法（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霞飞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川沙路**。 法定代表人：任大御。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志坚，北京盈科（义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广雅泰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雅泰公司）、王向阳因与被上诉人上海霞飞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霞飞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2民初8465号民事判决，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广雅泰公司、王向阳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霞飞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由霞飞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作出回避决定严重违反了法定程序。广雅泰公司、王向阳认为本案一审的审判人员与本案当事人、诉讼代理人有其他关系，可能影响案件公正审理，故书面提出了回避申请，但一审仅口头回复，亦未书面作出决定。这显然有悖相关规定，严重违反了法定程序，二审法院应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二、在广雅泰公司对于货款数额、违约金数额、税费等存在异议且现有证据足以推翻霞飞公司主张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遗漏了案件重要事实未查明，机械地仅凭一张《2020年4月份对账单》认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为广雅泰公司提供的对账单系2020年4月之前的对账单，霞飞公司主张的是2020年4月对账之后的货款，故认定广雅泰公司提供的对账单无法达到证明目的，不予确认，逻辑错误，且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首先，广雅泰公司提交的对账单清晰显示案外人樊应先、义乌市圣德袜业有限公司、义乌市嘉德袜业有限公司、义乌市惠贤针织有限公司、义乌市百惠袜厂代霞飞公司收取了广雅泰公司支付的货款，且能与广雅泰公司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相互印证，通过计算最终可得出广雅泰公司所付205万元货款未被霞飞公司计入对账单的事实。其次，霞飞公司将本应由其自身承担的税费计入货款本金并计算利息的行为，也清晰地体现在对账单中。最后，霞飞公司在庭审中自认曾私自按月利率1%、1.2%、1.26%、1.5%、2%将违约金计入对账单货款本金数额中，这显然与霞飞公司提供的《2020年4月份对账单》中所列计息利率不符，也与霞飞公司自认的事实不符。从逻辑上来说，2020年4月份前的对账单与2020年4月份的对账单属于因与果的关系，只要能确认2020年4月份之前的对账单是真实的，就能达到证明上列事实的目的，否则必然能证明霞飞公司提供的《2020年4月份对账单》与事实不符。而一审法院在上列事实如此清晰体现在现有证据的情况下，不对证据内容真实性进行认定，并以明显有悖事实逻辑的理由认定广雅泰公司的证据无法达到证明目的，对证据证明的事实视而不见，遗漏对案件有重大影响的事实未查明，属于认定事实不清。2、庭审过程中广雅泰公司、王向阳对霞飞公司在无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将其自身应承担的740641.5元税款计入广雅泰公司所欠货款本金中且计算违约金的行为提出了异议及抗辩，并提交了证据予以证明，霞飞公司对此未提异议。但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对此只字未提，未对此事实予以查明及认定，属认定事实不清。在广雅泰公司未支付当月货款的情况下，霞飞公司径自将本应由其自身承担的税费（增值税或其他税费）以已开出发票为由，强行让广雅泰公司承担，并将相应的税费进行计息，税费合计740641.51元，所计利息合计555481元，共计1296122.51元，有广雅泰公司提供的对账单为证。因广雅泰公司对此一直持有异议，故从未对霞飞公司通过邮件发送的对账单进行过确认。一审庭审过程中广雅泰公司提出了上述抗辩，霞飞公司对此事实未持异议，但一审法院在庭审过程中从未对该事实进行调查，在判决书中亦对该事实避而不谈，未查明该事实。3、一审法院对广雅泰公司认为违约金过高的主张视而不见，不予调整，亦不对霞飞公司的损失进行查明，属认定事实不清。本案中，即使广雅泰公司确欠货款，在霞飞公司私自扣除广雅泰公司近460万元违约金的情况下，霞飞公司仍主张近70万元的利息，实际已高于霞飞公司的损失。广雅泰公司明确向一审法院提出请求予以适当减少违约金，但一审法院并未对此进行查明认定。4、对账单清晰显示霞飞公司将每批货款产生的利息计至之前累计的货款本金中并再次计算利息。在双方并无明确约定抵扣顺序，且广雅泰公司明确表明支付款项为货款的情况下，霞飞公司径自预先抵扣利息，再抵扣货款本金，有违法律规定。一审法院遗漏了上列关键事实，属认定事实不清。5、一审法院仅凭《2020年4月份对账单》系广雅泰公司、王向阳签署，即认定系广雅泰公司、王向阳的真实意思表示，属认定事实错误。虽《2020年4月份对账单》确系广雅泰公司、王向阳签署，但当时广雅泰公司财务人员受疫情影响未能正常工作，导致广雅泰公司不存在正常的判断能力，且广雅泰公司在抗击疫情过程中处于危困状态，霞飞公司利用广雅泰公司陷入危困状态、缺少判断能力，通过电话骚扰、精神压迫广雅泰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方式，在广雅泰公司法定代表人对双方账务不清楚的情况下，让广雅泰公司在对账单中盖章，显然广雅泰公司在对账单中的意思表示是不真实的，否则在《2020年4月份对账单》内容存在明显错误的情况下不可能盖章确认。一审法院在案涉对账单内容真实性未查清的情况下，仅以《2020年4月份对账单》上的签章系真实为由，枉顾内容的真实性，在内容明显不符合事实且在广雅泰公司表明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直接依据《2020年4月份对账单》认定本案事实，属于认定事实错误。6、《2020年4月份对账单》内容与事实不符，无法达到霞飞公司主张的目的，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属认定事实错误。《2020年4月份对账单》必然是依据此前的对账单所作，金额数据不可能凭空出现，且广雅泰公司提供的证据1（2010年5月至2019年11月的对账单）与霞飞公司提供的证据1、3在数据上一致且存在连续性，更加说明二者存在必然的关联，前者内容错误则后者内容必然与事实不符。通过对比2010年5月至2019年11月的对账单及银行交易明细，双方对账金额确有错误，则《2020年4月份对账单》的内容必然与事实不符，故并不能证明广雅泰公司与霞飞公司间债权债务关系的事实状况，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一审法院应在充分查明双方实际交易的情况下，对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进行认定，才能做出公正的裁判。显然，一审法院不对案件事实充分查明，仅依据一张对账单就作出了裁判，认定的事实错误，判决结果不公平、不公正。7、广雅泰公司、王向阳抗辩部分货款已超过诉讼时效，但一审法院并非依法查明并确认。同时一审法院在遗漏了如《2020年4月份对账单》内容是否真实等重要的争议焦点，导致认定事实不清。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认定事实错误，程序明显不当，导致做出错误判决，严重损害了广雅泰公司、王向阳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判如所请。 被上诉人霞飞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作出回避申请的决定程序合法，广雅泰公司、王向阳的回避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二、1、双方发生业务多年，在业务往来过程中基本上做到每月一次的对账，对上月发生的货物买卖、货款支付等情况都进行一次对账，对账无误后由双方盖章以及法定代表人的签名，也就是本案保证人盖章签名确认。广雅泰公司、王向阳对每份对账单从未提出过异议，只是在霞飞公司提起诉讼后才出现各种无理抗辩，目的是为了逃避债务、赖账。2、霞飞公司向法院提供了2020年4月份最后一次的对账单，该对账单经双方核对无误，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广雅泰公司、王向阳所称的因疫情危困、缺乏判断能力及胁迫的问题。霞飞公司提供的对账单也是根据此前每月一次的对账下来，跟广雅泰公司、王向阳提供的2020年4月份之前甚至是2019年的每月对账单基本上一致，最后几个月的对账单几乎没有变动。广雅泰公司、王向阳没有归还任何款项，每个月照抄之前的对账单，但2019年在没有疫情的情况下，广雅泰公司、王向阳认为因疫情所困不能有正确的判断力以及法定代表人不知情的说法与事实不符。3、关于税费问题。由于双方交易的货款价格按照合同约定是不含税的，故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双方约定若要霞飞公司开具发票，则应开具含税价，在霞飞公司开具发票之后，税款的金额双方约定先支付给霞飞公司。对此，广雅泰公司、王向阳也是一直同意。故在对账单结算中体现有税款这一笔款项，系依据多年来的交易习惯、合同约定，双方均无异议。含税价的货款先将税款部分支付给霞飞公司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对账单中的行为合法有效，是双方一致的真实意思表示，否则广雅泰公司、王向阳也不会在长达十几年的对账单中均签字确认。4、关于利息问题。双方之前签订的几份销售合同中均有约定，广雅泰公司、王向阳应该在收到霞飞公司的货物之后，一个月内付清款项，若逾期则应从逾期之日起支付未付货款的利息，利息这几年有约定月利率1.5%或者1%，也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在每月的对账单中广雅泰公司、王向阳都予以确认，也不存在霞飞公司单方强加要求计算的问题。每张对账单的确认行为是我们寄给广雅泰公司、王向阳，广雅泰公司、王向阳对账无误后寄回的，若对方不同意或者霞飞公司单方强加，对方完全可以不予确认，故强加之说无事实依据。从每次支付须先付利息的做法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且当时的利息是受法律保护的，先支付利息也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双方没有约定清偿顺序的应先支付利息，何况这么多年来广雅泰公司、王向阳对先扣利息，多余部分扣货款的做法一直予以确认。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二审驳回广雅泰公司、王向阳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霞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广雅泰公司支付货款3212107.72元及欠款利息753435.95元（利息已按月利率1%计算至2020年5月31日，要求计付至实际履行之日止）；2、广雅泰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20000元；3、王向阳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霞飞公司与广雅泰公司之间长期有袜子、短裤销售业务往来。2020年5月28日，霞飞公司与广雅泰公司进行对账，双方确认，截至2020年4月30日止，广雅泰公司尚欠霞飞公司货款3212107.72元。双方在对账单中约定，因所欠货款均已逾期，逾期货款应按月利率1%计付利息，至2020年4月30日止，广雅泰公司欠霞飞公司2018年7月至2020年3月利息689193.81元、2020年4月利息32121.07元，合计欠利息721314.88元。王向阳是本对账单债务的保证人，对货款和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承担保证责任期间是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因本对账单涉及的货物在浙江省义乌市完成交付，如三方发生纠纷，三方选择在约定的履行地（货物交付地）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约定广雅泰公司和保证人王向阳的送达地址为深圳市龙岗区××街道××路××工业园××号××楼，并由广雅泰公司承担所有因诉讼而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公告费、评估费。广雅泰公司在对账单中盖章确认，王向阳在保证人处签字。另查明，霞飞公司为本案支付律师代理费2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广雅泰公司尚欠霞飞公司货款3212107.72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霞飞公司要求广雅泰公司支付货款及双方约定的逾期付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王向阳自愿承担保证责任，应对货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广雅泰公司、王向阳认为对账单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且广雅泰公司支付的部分货款未计入对账单的抗辩，证据不足，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一十八条规定，判决：一、深圳市广雅泰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上海霞飞袜业有限公司货款3212107.72元及逾期利息721314.88元（利息已计付至2020年4月30日止，自2020年5月1日起，利息以本金3212107.72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计付至本判决履行完毕之日止）；二、深圳市广雅泰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上海霞飞袜业有限公司律师代理费20000元；三、王向阳对上述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342元，由深圳市广雅泰实业有限公司、王向阳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对原判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1、一审关于广雅泰公司、王向阳的回避申请决定是否程序合法；2、一审认定广雅泰公司、王向阳尚应支付的货款及利息损失的计算方式、金额是否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一，广雅泰公司、王向阳在一审审理阶段提出回避申请后，一审法院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对该回避申请作出决定，合法有据。 关于争议焦点二，1、霞飞公司与广雅泰公司之间长期存有袜子、短裤销售业务往来，双方也曾多次进行对账，部分对账单上亦有广雅泰公司盖章或广雅泰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向阳的签名。霞飞公司于2020年4月30日向广雅泰公司出具2020年4月份对账单一份，该对账单载明：截至2020年4月30日，广雅泰公司尚欠霞飞公司货款合计3212107.72元；广雅泰公司欠霞飞公司货款均已逾期，逾期货款按月利率1%计息，到2020年4月30日止，广雅泰公司欠霞飞公司2018年7月-2020年3月利息689193.81元、2020年4月的利息32121.07元，合计欠利息721314.88元；王向阳是本对账单债务的保证人，对货款和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承担保证责任期间是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广雅泰公司收到该对账单后盖章确认，王向阳于2020年5月28日在保证人处签字。广雅泰公司、王向阳称广雅泰公司系在不存在正常的判断能力，王向阳则因受霞飞公司电话骚扰、精神压迫的情况下而进行盖章、签字，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的辩解并无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不予采纳。2、根据霞飞公司与广雅泰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书》约定，“甲方（霞飞公司）提供给乙方（广雅泰公司）的价格不含税、不含运费、不含乙方利润”；“交易数量、金额以甲方发货为准，合同内容与对账单不一致的，以对账单为准。对账单原件经双方签字盖章后即生效”。故双方货款金额最终以有双方签字盖章的对账单为准，现霞飞公司提供三方盖章签字确认的2020年4月份对账单，且广雅泰公司、王向阳亦无充分证据推翻前述对账单，故一审法院据此判决广雅泰公司向霞飞公司支付货款3212107.72元及逾期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广雅泰公司、王向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427元，由上诉人深圳市广雅泰实业有限公司、王向阳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良飞 审 判 员 钱 萍 审 判 员 金 琳 二〇二一年二月九日 代书记员 卢芷忻 10-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