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8民终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国顺，男，1966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张勇攀，四川超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旭，男，1978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刘婕，四川同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罗艳，四川同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雅安市庆源水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宝兴县五龙乡东风村**。 法定代表人：刘正联。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邓瑾懿，四川同兴律师事务律师。 原审第三人：荥经县祥瑞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住，住所地四川省荥经县民建乡大坪村四社/div> 法定代表人：白康林。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邓瑾懿，四川同兴律师事务律师。 上诉人张国顺因与被上诉人刘旭、四川雅安市庆源水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庆源水能公司）以及原审第三人荥经县祥瑞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祥瑞煤业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2019）川1802民初17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国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支持张国顺一审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刘旭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刘旭将祥瑞煤业公司的公款私自决定以付货款的名义转出后，用以清偿其个人借款的行为，完全符合我国《公司法》第20条第3款规定的情形，依法应当与祥瑞煤业公司一起共同向张国顺承担连带清偿债务的责任。一审判决对四川宇龙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财务咨询意见书》不予认定，得出刘旭与祥瑞煤业公司财产未混同、作为祥瑞煤业公司的实际控股股东的刘旭未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公司股东有限责任的权利，显然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二、一审判决逻辑混乱，前后矛盾。一审判决对张国顺列举的支撑性证据在其证据评判和采信中予以认定，同时在其查明事实部分，充分认定了证据所证明的案件事实。但在本院认为的评判说理部分，否定了证据所证明的案件事实，前后形成自相矛盾。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本案应当适用《公司法》第20条第1款、第3款的规定作出判决，而一审判决错误的适用《公司法》第3条的规定，作出错误判决。按照《公司法》第20条第3款的规定，应当判令刘旭、庆源水能公司分别退还其各自无偿占有的祥瑞煤业公司资金，用以清偿张国顺和其他债权人的债务。综上所述，本案一审判决确实存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的错误，请求依法改判或依法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刘旭辩称：祥瑞煤业公司因政策原因关停之后收到政府补贴1500余万元全部用于支付民工工资、归还银行借款、归还包括张国顺在内的人员的债务，祥瑞煤业公司至今仍欠刘旭1000余万元的款项。刘旭接手祥瑞煤业公司之后一直在借款给祥瑞煤业公司运营，没有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也没有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不存在人格混同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情形。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张国顺的上诉请求。 庆源水能公司和祥瑞煤业公司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国顺在一审中请求：1.判令刘旭、庆源水能公司对祥瑞煤业公司尚欠张国顺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共同向张国顺清偿目前祥瑞煤业公司欠的借款2797578.58元；2.判令刘旭、庆源水能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1月31日，四川省荥经县人民法院受理了张国顺与石门坎煤厂、祥瑞煤业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并于2013年6月26日作出了（2013）荥民初字第26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由石门坎煤厂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偿还张国顺借款120万元，并承担120万元借款从2010年4月7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1.24%计算的利息；案件受理费7800元，由石门坎煤厂承担；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各付金钱义务，则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之后，张国顺申请强制执行，四川省荥经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24日作出了（2013）荥法执字第462-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第三人荥经县祥瑞煤业有限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荥经县祥瑞煤业有限公司应在本裁定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申请执行人张国顺清偿债务120万元及利息”。该裁定查明：石门坎煤厂是杨学伟、兰锡锐共同投资，以杨学伟名义登记的个人独资企业，兰锡锐为股东；2012年5月18日，杨学伟、兰锡锐与祥瑞煤业公司约定，杨学伟、兰锡锐将石门坎煤厂的资产整体转让给祥瑞煤业公司；2012年8月10日，祥瑞煤业公司与石门坎煤厂投资人杨学伟签订协议，约定石门坎煤厂经营期间的债务由祥瑞煤业承担。在前述案件的执行过程中，截止本案起诉时，尚欠本金2797578.58元、利息2547378元、诉讼费7800元。在前述案件执行过程中，四川宇龙会计师事务所受荥经县人民法院委托于2016年8月10日对祥瑞煤业资金收支情况进行财务咨询，出具《关于“荥经县祥瑞煤业有限责任公司资金收支情况”的财务咨询意见书》，该意见书中载明咨询意见：1.根据荥经县人民法院提供的荥经县祥瑞煤业有限责任公司2011年3月至2015年6月期间会计凭汇总、统计，可以看出祥瑞煤业公司与庆源水能公司、雅安市幸福有限责任公司、雅安幸福建筑有限公司之间存在着关联方交易行为，具体表现为：关联方资金借贷往来、关联方债权债务转让、关联方固定资产转让；2.根据荥经县人民法院提供的祥瑞煤业公司2011年3月至2015年6月期间会计凭汇总、统计，可以看出祥瑞煤业公司与庆源水能公司、刘旭之间存在费用支出混同行为，具体表现为：关联方费用支出计入祥瑞煤业公司。在该咨询意见书中的“其他情况”中还载明：“根据提供的祥瑞煤业公司会计凭证，统计汇总出2011年3月至2015年6月期间累计收到刘旭直接借入、其他公司代刘旭汇入、其他公司债权（务）转移、刘旭垫支各项支出等金额51138859.45元……截止2015年6月时祥瑞煤业公司应付刘旭19209856.45元”。另查明，祥瑞煤业公司于2010年12月1日成立，白康林为法定代表人，任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占股1%；刘旭任监事，股权99%。2014年12月2日公司经营范围变更：仅供关闭后的业务处理（有效期至2016年11月30日）。庆源水能公司成立于2003年7月29日，公司股东有刘正联、刘旭等，法定代表人刘正联；刘旭任庆源水能公司的董事兼总经理，占股10.5%；经营范围：水力、发电、供电、矿山机械、机电产品购销。还查明，祥瑞煤业公司的记账凭证、电汇凭证、发票中记载有：2013年2月1日、2月4日，祥瑞煤业公司向成都贯和电器有限公司转款490万元和40万元，用于支付货款；刘旭曾将房屋交易支付税款、手续费、工本费、庆源水能公司购买日用品等费用纳入记账凭证及其附件予以报销。荥经县人民法院对文川、李禾森的调查笔录中，李禾森陈述前述转款是刘旭归还其个人的借款，成都贯和电器有限公司法人是文川，该笔款与该公司及文川均无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主要争议焦点是祥瑞煤业公司与刘旭、庆源水能公司是否构成公司人格和股东人格混同，刘旭、庆源水能公司是否应就祥瑞煤业公司对张国顺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此，评析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否认公司独立人格，由滥用公司法人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是股东有限责任的例外情形，旨在矫正有限责任制度在特定法律事实发生时对债权人保护的失衡现象。在主体要件、主观要件、结果要件、因果关系要件等均有严格的判断标准，即：1.主体要件，只有在股东实施了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及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且该行为严重损害了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情况下，才能适用；2.主观要件，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股东主观上明显有过错，故意为之，目的是逃避债务；3.结果要件，债权人所受到的损害必须达到严重程度；4.因果关系要件，债权人所受到的严重损害是因为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行为造成；5.认定公司人格与股东人格是否存在混同，最根本的判断标准是公司是否具有独立意思和独立财产，在认定是否构成人格混同时，还应综合考虑以下因素：（1）股东无偿使用公司资金或者财产，不作财务记载的；（2）股东用公司的资金偿还股东的债务，或者将公司的资金供关联公司无偿使用，不作财务记载的；（3）公司账薄与股东账薄不分，致使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无法区分；（4）股东自身收益与公司盈利不加区分，致使双方利益不区分的清的；（5）公司的财产记载于股东名下，由股东占有、使用的；（6）人格混同的其他情形。庭审查明，张国顺所列举的证据不足以认定祥瑞煤业公司、刘旭、庆源水能公司之间存在公司人格与股东人格混同。主要理由：1.主体要件不符合。庭审查明祥瑞煤业公司的股东为白康林（法定代表人）、刘旭，庆源水能公司非祥瑞煤业公司股东；2.主观要件不符合。在案证据不能证明祥瑞煤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主观上明显过错、故意为之。刘旭使用公司资金和用公司的资金偿还债务有财务记载，而法律并不禁止公司与股东之间的借贷或者借用活动，因此在有财务记载的情况下，恰巧证明股东与公司之间的独立民事责任主体；3.结果要件、因果关系要件不符合。债权人申请强制执行后，祥瑞煤业公司在执行过程中部分履行了付款义务。在案证据既不足以认定债权人的债权暂未获得足额实现是祥瑞煤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行为造成，也不足以认定祥瑞煤业公司、庆源水能公司不具有独立意思和独立财产，财务人员、其他工作人员产生高度混同，公司的财产与股东的财产混同且无法区分；四川宇龙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财务咨询意见书，作出咨询意见的依据是荥经县人民法院提供的对应公司的会计凭证等，只能证明瑞煤业公司、庆源水能公司因刘旭而具有一定关联关系，不能证明两家公司的生产经营和财务情况高度混同、公司账薄和股东账薄不分，致使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无法区分。综上所述，在案证据不足以认定祥瑞煤业公司、庆源水能公司、刘旭构成公司人格与股东人格混同，故对张国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张国顺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刘旭作为祥瑞煤业公司的大股东，是否存在滥用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情形。现评述如下： 2013年6月26日荥经县人民法院作出（2013）荥民初字第26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由石门坎煤厂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偿还张国顺借款120万元，并承担120万元借款从2010年4月7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1.24%计算的利息”；2014年3月24日又作出了（2013）荥法执字第462-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祥瑞煤业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祥瑞煤业公司应在本裁定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国顺清偿债务120万元及利息”。2013年2月1日、4日，祥瑞煤业公司向成都贯和电器有限公司转款490万元和40万元，注明用于支付货款。虽然荥经县人民法院对文川、李禾森的调查笔录中，李禾森陈述前述转款是刘旭归还其个人的借款并非支付货款，但因2011年3月至2015年6月期间刘旭为祥瑞煤业公司垫支各项支出51138859.45元，截止2015年6月祥瑞煤业公司尚应付刘旭19209856.45元，可知刘旭自作为祥瑞煤业公司大股东以来，一直出借资金维持祥瑞煤业公司的经营，维护祥瑞煤业公司的利益。2013年2月1日和4日转出的530万元，虽经收款人陈述款项用途与打款凭证不一致，但该行为系在2014年3月祥瑞煤业公司被确定为应对张国顺承担还款责任的债务人之前，也在2013年6月石门坎煤厂被确定为张国顺债务人之前，故该转款行为即使存在账面记载与事实不一致的情形，也不能认定系刘旭为逃避债务，滥用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且张国顺于2013年6月被确定对石门坎煤厂享有债权，其债权未得到足额实现，并非因祥瑞煤业公司在2013年2月转出该530万元的原因直接造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20条第3款的立法用意在于在特定的法律关系中对公司的法人人格及股东有限责任加以否定，以保护债权人的利益。本案中，从宇龙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报告书》可以看出，祥瑞煤业公司自成立以来，刘旭一直出借资金维持公司经营，并未长期持续的滥用股东身份，为逃避债务将公司资产人格混同。且一直以来，祥瑞煤业公司的财务记载清晰，并未出现股东自身收益与公司盈利无法区分、公司财产记载于股东名下，由股东占有、使用、公司账薄与股东账薄不分等人格混同的情形。故张国顺主张刘旭作为祥瑞煤业公司的大股东，存在滥用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其利益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未支持其请求由刘旭和庆源水能公司对祥瑞煤业公司尚欠的借款本金和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张国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180元，由上诉人张国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卫春 审 判 员 郑菲菲 审 判 员 文 茜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王德琼 书 记 员 杨 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