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川04行终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伦刚，男，1970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攀枝花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攀枝花市公安局东区分局，住所地：四川省攀枝花市**南充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103000083242028。 负责人蒋光红，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述湧，男，该局法制大队大队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睿，男，该局大渡口派出所副所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攀枝花市公安局，住所地：四川省攀枝花市**新源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10300008320252G。 负责人季雷，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代维，该局法制支队民警。 唐伦刚诉攀枝花市公安局东区分局（以下简称：东区公安分局）、攀枝花市公安局（以下简称：市公安局）行政拘留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2020）川0402行初5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唐伦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查清案件事实并依法确认东区公安分局行政行为违法。其事实和理由为：一、一审程序违法，采信了东区公安分局提供的假证人作为定案依据，二被上诉人引用的法律条款不符合上诉人特别轻微的违法行为。二、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人谭某不在事发现场，且唐伦刚与莫某之间双方都有抓扯推让行为，唐伦刚没有击打其头部。事发后，双方签成了调解协议，是被上诉人将事态扩大，导致调解协议无法履行。事发后，双方均未去医院检查，莫某在事发后65个小时去医院检查是为了将被上诉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合法化。 东区公安分局辩称，其作出行政行为程序合法，并且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多次调解，但是调解未果。 市公安局辩称，唐伦刚的行为不属于情节较轻，在公共场所殴打他人，社会危害性较大。 唐伦刚向一审法院起诉，撤销东区公安分局作出的攀东公（大）行罚决字〔2020〕23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和市公安局作出的攀公复决字〔2020〕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20年7月13日2时许，唐伦刚在攀枝花市中心医院1号住院楼8楼神经科25床、26床所在的病房内，因其认为26床病人晚上不休息影响到了自己和在25床住院的父亲，故几次打开病房内的灯，却被26床的陪护莫某制止，两人遂发生争执。在此过程中，唐伦刚用手掐住莫某的脖子，并击打其头部，后被他人制止。3时9分，东区公安分局大渡口派出所接110转警通知后派民警到现场，并传唤唐伦刚到该派出所接受调查。4时13分，唐伦刚被带回东区公安分局大渡口派出所办案区，办案民警在办案区内对唐伦刚使用了约束性警械（手铐）。东区公安分局于当日受理此案，并分别对唐伦刚、莫某以及证人陈登莉、赵玲、谭某进行询问调查。因该案件情况复杂，对唐伦刚可能处以行政拘留处罚，东区公安分局大渡口派出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之规定，拟延长对唐伦刚的询问查证时间，并呈请批准，唐伦刚在询问查证结束后于2020年7月14日4时5分离开东区公安分局大渡口派出所。东区公安分局经调查后，于2020年7月14日作出《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告知唐伦刚，其行为已构成殴打他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对其处以五日以上十日以下行政拘留，并处200元以上500元以下罚款。唐伦刚提出陈述申辩，公安机关在听取其陈述申辩后，认为其陈述申辩内容与案件实际情况不符，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条之规定，对其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给予处罚。经呈请批准后，东区公安分局于同日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书》，唐伦刚依照该行政处罚决定缴纳了罚款300元，并申请暂缓执行行政拘留处罚，东区公安分局于同日作出《暂缓执行行政拘留决定书》，决定暂缓执行攀东公（大）行罚决字〔2020〕23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中的行政拘留处罚。 2020年8月6日，唐伦刚向市公安局提出行政复议申请，当日，市公安局对该案予以受理，并于同日向东区公安分局送达了《行政复议提交答复通知书》，2020年8月10日，东区公安分局向市公安局提交了《行政复议被申请人答复书》和案卷材料。市公安局安排法制支队民警调阅了相关卷宗，逐一核实了相关证据。因该案情况复杂，不能在六十日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市公安局决定延长行政复议期限三十日，并于2020年9月29日将《行政复议期限延长通知书》分别送达给了唐伦刚和东区公安分局。因莫某与被申请行政复议的具体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市公安局于2020年10月16日向莫某送达了《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通知其参加行政复议。莫某向市公安局提交了急诊病历、彩色超声检查报告单、ＣＴ报告、门诊票据等材料。2020年11月3日，市公安局经复议后，作出被诉《行政复议决定书》，并于同日向唐伦刚、莫某和东区公安分局送达了该《行政复议决定书》。 一审法院还查明，莫某于2020年7月13日至攀枝花市急救中心急诊外科门诊检查，急诊诊断为：软组织挫伤。2020年7月15日，莫某再次到攀枝花市急救中心急诊外科门诊检查，急诊诊断为：颈部软组织损伤，颈椎退行性变。东区公安分局大渡口派出所就本案纠纷作出的《治安调解协议书》中并无当事人签字。东区公安分局大渡口派出所对唐伦刚的《询问笔录》中载明：“问：民警把你带到派出所后做了什么？答：民警把我和‘老莫’带到派出所后对我们进行了调解，当时我和‘老莫’对调解达成了一致，然后你们警察就在打印调解协议的过程中，当时你们前台的打印机坏了，然后你们警察就联系楼上的警察打印调解协议书，然后我给你们警察说先把调解协议书打印好，等天亮了我再来签署调解协议书，因为双方的病人在医院暂时没人照顾，‘老莫’听到我这么说后就站起来了，‘老莫’站起来后我借助灯光看他脖子上好像没有什么伤，于是我就给你们警察说：‘我父亲住院受到26床病人四天的侵害，你还强制镇压我赔偿对方360块钱’，然后警察就说赔偿360块钱不多，你遇到我我要几千元的赔偿，你们警察代表了当事人的意思，后来你们警察就把我带进了办案区，并告知我调解协议没签字和履行不着数。后来你们警察又组织了一次调解，但是调解不成功，我认为你们警察不公，你们警察代表了对方的意思，我与对方在赔偿金额上达成了360元的协议，但是我在调解协议的简要案情上有争议，我觉得与事实不符。我会向相关部门反映情况的。问：通过我们组织你们双方当事人对此事进行调解，调解未达成一致协议，现你有什么要求？答：我不知道”。东区公安分局大渡口派出所对莫某的《询问笔录》中载明：“答：……你们派出所的来了，分别给我和对方做了思想工作，最后说好了进行调解，于是我们分别到派出所，谈好了他赔偿我360元此事就了了。你们警察把调解协议打好了，他非要说是我动手打了他，不是他动手打了我。你们警察就不同意，说要尊重客观事实。他就不同意签字了，随后你们警察就让我回去等着。等到今天（7月13日）中午1点，你们警察就通知我去看伤，我本来也没得钱的，又是干粗活的，就只挂了个号，开了个病例，医生让我照ＣＴ还有其他检查，我想到要花钱，我就拒绝了。等我下午到派出所时，你们警察又组织我们调解，我在医院也没有多花钱，就还是说赔偿我360元就行了。谈了一个多小时，他还是不同意，就说自己没得错，你们警察也没有办法，让我先回去吃饭休息下。问：你现在对这个事情有什么看法？答：我觉得很气愤，我当时差点背过气，他还在骂骂咧咧的，你们派出所的来处理，他都不配合，我只是说要360元钱，我不觉得过分，而且从事情发生到现在，他不但一句对不起都没有说，还说是我动手打了他，那么多人看着的，他也说得出口。我希望你们公安机关能公正的解决这个事情，我现在也不想要他赔偿了”。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规定：“国务院公安部门负责全国的治安管理工作。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十条规定：“行政案件由违法行为地的公安机关管辖。”据此，公安机关具有对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进行调查处理并对违法行为人进行行政处罚的法定职责。另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一条规定：“治安管理处罚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公安机关决定；其中警告、五百元以下的罚款可以由公安派出所决定。”东区公安分局具有作出本案被诉行政处罚决定的行政职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三条的规定，市公安局具有受理行政复议申请并作出复议决定的行政职能。 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东区公安分局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是否合法。对此，一审法院评判如下： 首先，关于唐伦刚以公安机关询问时间超时且违法使用警械为由提出程序违法的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对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公安机关传唤后应当及时询问查证，询问查证的时间不得超过八小时；情况复杂，依照本法规定可能适用行政拘留处罚的，询问查证的时间不得超过二十四小时。”《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对被传唤的违法嫌疑人，应当及时询问查证，询问查证的时间不得超过八小时；案情复杂，违法行为依法可能适用行政拘留处罚的，询问查证的时间不得超过二十四小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殴打他人的，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因唐伦刚涉嫌殴打他人，可能适用行政拘留处罚，故办案民警呈请延长对其的询问查证时间，并无不当。唐伦刚于2020年7月13日4时13分到达东区公安分局大渡口派出所，在公安机关询问查证结束后于2020年7月14日4时5分离开，其从被传唤到公安机关至其离开的时间未超过二十四小时，故东区公安分局不存在询问查证超时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法》第七条规定，公安机关的人民警察对违反治安管理或者其他公安行政管理法律、法规的个人或者组织，依法可以实施行政强制措施、行政处罚。《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五十四条规定，办理行政案件时，可以对违法嫌疑人采取保护性约束措施、继续盘问、强制传唤、强制检测、拘留审查、限制活动范围等强制措施。《公安机关执法办案场所办案区使用管理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违法犯罪嫌疑人在办案区等候、休息时，应当安排工作人员不间断看管。遇有违法犯罪嫌疑人可能脱逃、行凶、自杀、自伤或者有其他危险行为的，民警可以依法使用约束性警械。依据上述规定，人民警察对违反治安管理规定的违法行为人，依法有权采取行政强制措施。执法民警根据办案需要在办案区对涉嫌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唐伦刚使用约束性警械（手铐），并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因此，对唐伦刚的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东区公安分局大渡口派出所在接到110转警通知后，立即赶往现场，按照相关规定，履行了立案、调查取证、通知等法定程序，在法定期限内作出了行政处罚决定，并依据相关规定进行了有效送达，程序合法。 其次，关于唐伦刚提出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且对其处罚过重的主张。本案事实除唐伦刚和莫某当事双方的陈述外，还有另外三位与本案无利害关系的证人均证实唐伦刚、莫某二人发生争执后，唐伦刚用手掐住莫某的脖子，并击打莫某的头部，而莫某在此过程中并未还手，另有相关的辨认笔录、莫某的急诊病历等证据予以佐证，能够形成完整证据链，东区公安分局据此认定唐伦刚在案发现场对莫某实施殴打的违法行为，证据充分，事实清楚。唐伦刚主张其行为未造成严重后果且情节轻微、其与莫某达成调解协议主动消除隐患、其报警属主动投案，因此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十九条规定，应当从轻或减轻处罚。《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十九条规定：“违反治安管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减轻处罚或者不予处罚：（一）情节特别轻微的；（二）主动消除或者减轻违法后果，并取得被侵害人谅解的；（三）出于他人胁迫或者诱骗的；（四）主动投案，向公安机关如实陈述自己的违法行为的；（五）有立功表现的。”《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违法行为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不予行政处罚：（一）主动消除或者减轻违法行为危害后果，并取得被侵害人谅解的；（二）受他人胁迫或者诱骗的；（三）有立功表现的；（四）主动投案，向公安机关如实陈述自己的违法行为的；（五）其他依法应当从轻、减轻或者不予行政处罚的。违法行为轻微并及时纠正，没有造成危害后果的，不予行政处罚。”根据上述规定，从轻、减轻或者不予行政处罚必须同时具备三个条件：行为轻微、及时纠正、没有造成危害后果。就本案而言，公安机关在案发当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调解，但唐伦刚认为警察对案件处理不公，其对调解协议上案情主要事实的描述有异议，未能与莫某达成调解协议，且当事人双方均未在《治安调解协议书》上签字认可，唐伦刚未赔偿被侵害人莫某360元损失，未向其赔礼道歉，更未取得对方谅解，上述情况有唐伦刚和莫某的《询问笔录》及《治安调解协议书》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受害人莫某提交的急诊病历能够证明其因唐伦刚的殴打行为造成人身损害后果。唐伦刚即便主动报警，但综合公安机关对其询问查证的内容，其对殴打莫某的违法事实有所回避，并未向公安机关如实陈述自己的违法行为。鉴于此，唐伦刚主张其符合从轻或减轻处罚情形的理由不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条的规定：“对于因民间纠纷引起的打架斗殴或者损毁他人财物等违反治安管理行为，情节较轻的，公安机关可以调解处理。经公安机关调解，当事人达成协议的，不予处罚。经调解未达成协议或者达成协议后不履行的，公安机关应当依照本法的规定对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给予处罚，并告知当事人可以就民事争议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由于本案未达成调解协议且唐伦刚殴打莫某的违法行为不能认定其符合从轻、减轻或者不予行政处罚的规定情形，故东区公安分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对唐伦刚作出的被诉行政处罚决定量罚适当，适用法律正确。唐伦刚提出东区公安分局对其处罚过重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基于此，一审法院认定东区公安分局作出的被诉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 对于市公安局的复议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规定：“对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工作部门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的，由申请人选择，可以向该部门的本级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向上一级主管部门申请行政复议。”本案市公安局作为东区公安分局的上一级主管部门，具有受理并审查行政复议的职权，市公安局依法履行了复议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作出复议决定后送达给当事人，本院认定该复议决定主体适格，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唐伦刚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唐伦刚上诉的主要理由为其在一审中提交了证据线索，而一审法院未予调取，因此一审程序违法；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复议机关没有正确履行监督管理职责。针对上诉人的三项上诉理由，本院二审经过阅卷并询问双方当事人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对当事人调取证据的申请，经审查符合调取证据条件的，应当及时决定调取；不符合调取证据条件的，应当向当事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送达通知书，说明不准许调取的理由。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可以在收到通知书之日起三日内向受理申请的人民法院书面申请复议一次。一审法院对上诉人调取证据申请经审查认为需要调取的证据相关内容不明确以及与案件缺乏关联性，决定不准许调取证据，并以决定书形式书面通知了上诉人，程序符合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对上诉人申请调取证据不予准许的理由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一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结合全案卷宗证据，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作出行政处罚进行了合法性审查，并在一审判决书说理部分予以充分论述，本院予以认同，在此不再赘述。复议机关对上诉人的复议申请事项作了审核复议，维持了对上诉人的行政处罚决定，复议机关查明的基础事实、适用的法律法规、复议程序等均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的有关规定，对复议机关作出的复议决定，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唐伦刚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当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唐伦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万 伟 审 判 员  邓 华 审 判 员  黄 群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刘滔滔 书 记 员  袁永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