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123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娟，女，1979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汉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保利，女，1950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汉区。以上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丹，湖北天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立才，湖北天明（汉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横店影视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横店镇横店影视产业实验区商务楼。法定代表人：徐天福，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龙秀，浙江婺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倩，浙江婺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横店影视股份有限公司武汉汇和电影城分公司，住所地武汉市东西湖区轨道交通**线常青花园地铁站（18）。负责人：潘峰，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龙秀，浙江婺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倩，浙江婺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娟、李保利因与被上诉人横店影视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横店影视公司）、横店影视股份有限公司武汉汇和电影城分公司（以下简称横店影视汇和影城分公司）用人单位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2民初2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7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刘阳独任审理，于2020年12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娟、李保利及其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丹、胡立才，被上诉人横店影视公司、横店影视汇和影城分公司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龙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娟、李保利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横店影视股份有限公司依照过失或过错程度向李娟、李保利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合计307752.2元；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存在重大错误，理由如下：此次聚餐活动并非员工自发组织的普通聚餐活动，而是横店影视汇和影城分公司有组织有计划的组织活动。通过事发前一天，由汇和公司管理和编辑的《值班经理工作日志》，以及一般人的生活常识都可以看出，如果是普通的聚会，必然不会特意写入记工作内容的公司内部文之中，也不会如此制式的、有规的安排出席人员分批进餐。关于华某的死亡原因，华某由于伤后超负荷工作，在饮后引发哮喘，因组织者发现不及时，延病情而导致了华某死亡的结果，华某的死亡与组织者未尽注意义务及被上诉人超负荷的工作安排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华某的门诊病历中的描述可以看出，华某在去世前必然饮用了大量的酒。对于活动的组织者，应当对饮酒进行必要的管控及注意，但显然横店影视汇和影城分公司并没有尽到此项义务。从华某中途离席上厕所，长时未归，到拨打了第一通电话时，华某尚在发病初期。如组织者能立即号召大家到商场内寻找华某，就不会错过最佳救治时间，极有可能可以挽回华某的生命，避免悲剧的发生。华某在横店影视汇和影城分公司工作十余年，其哮症也长达十年，身上长期各有治疗喘剂，公司内与他关系较好的同事对他的身状况应当清楚知晓。又由华某在事发前一年曾发生过一次工伤事故，在住院病历上清楚写明华某有哮喘，公司办理工伤保险事宜的工作人员稍尽注意义务很容易就能发现，由此可以推断对于华某的哮喘，横店影视汇和影城分公司是知晓的。在发现华某长时间未归时，组织者应当立即警觉，并采取相应的措施，组织者放任可能引发的结果发生，存在过错。华某的职位是场务，在2019年10月8日、10月9日、10月10日《值班经理工作日志》的“会议要点”中，都注明场务按照分工进行各厅大扫除。打扫并不属于华某工作范围内的工作，但是却在去世前三天里，每天都在超负荷的从事本职工作之外的清扫工作。电影城在十一期间辞退了清洁人员，电影城场场爆，华某除了本职的电影放映工作外，还要兼顾查票及场地卫生，休息严重不足，也是哮喘病发病的重要诱因之一。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存在错误。一审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六条和第七条，但本案更加满足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本次活动属于横店影视汇和影城分公司组织，作为聚会的组织者，在聚会途中华某饮酒后外出，长时间未归，多次打电语也无人接听此种情况下，应当引起组织者必要的注意，但横店影视汇和影城分公司却并未履行该义务，最终导致了华某及时得到救治而死亡，应当承担一定赔偿责任。横店影视股份有限公司在一审提出，由于横店影视汇和影城分公司经理薛莲未经授权，私自组织员工聚餐活动，属违规行为。但是，春节、五一、十一之后公司聚餐是属于横店影视汇和影城分公司的常规操作，横店公司在未发生此次事件之前，也从未对分公司聚餐行为提出过异议，其原因是公司组织聚餐有利于培养公司员工的凝聚力，属于有利于公司发展的行为。但是在该事件发生后横店公司却极力将责任推卸给分公司经理薛莲，横店公司在没发生故时默认，在发生事故后立即否认，这显然是不具有说服力的。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聚餐活动系横店影视汇和影城分公司组织，聚餐中饮酒与华某的死亡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组织者在聚会中未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放任可能引发的结果发生，最终导致华某死亡结果的发生，存在过错，应当依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请求二审法院在正确认定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横店影视公司、横店影视汇和影城分公司一并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与理由均不能成立。1、事发当天薛莲组织员工聚餐，不是公司行为，是其作为经理在国庆长假结束后为提升员工凝聚力而组织的聚餐，与公司无关。聚餐所购置的酒水及餐费都是薛莲个人所付，没有在公司财务处报销，薛莲也未提出要求公司报销。对于上诉人所述的工作日志记载等，是影视业的惯例，在工作日志中的记载内容也是基于薛莲事前对聚餐做了安排后所作出的记载，不能因此认定聚餐为公司的行为。2、华某自身身体情况，公司及员工不知情，华某未因此向公司提出对其予以照顾，也未对同事提过自身疾病，也未在同事面前使用哮喘喷雾，反而证明华某不想因为自身疾病影响工作或者被他人知晓。至于报销病历记载中的疾病，财务审核报销只看发票等材料，不能因此推定公司及领导知道华某的疾病。3、华某平时有饮酒，且酒量不错，在当天聚餐中，没有出现异常，也没有同事劝酒等行为，其所饮的酒只是两罐330ml的啤酒，对华某的酒量而言，不算过量，其去卫生间时也未发生异常。聚餐结束时，大家准备离开发现华某不在，打电话寻找，没有预料到会发生案涉事故。如果聚餐时就有行为异常，同事如果未陪同未发现就不正常。病历记载中也未发映出其哮喘因饮酒导致，只记载了因哮喘导致死亡。综上，我方对华某的死亡不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合理公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公司对华某的死亡表示哀悼，公司在事发后两次送去慰问金，并预支其家属8万元用于处理其后事。李娟、李保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横店影视公司依照过失或过错程度向李娟、李保利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合计379,690.25元；2、由横店影视公司、横店影视汇和影城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死华某涛，1979年4月7日出生，于2019年10月10日逝世，患有哮喘病。李娟华某涛系夫妻关系，李保利华某涛系母子关系。涛系横店影视汇和影城分公司员工，横店影视汇和影城分公司系横店影视公司的分公司；横店影视汇和影城分公司经营的横店影城位于武汉市东西湖区轨道交通2号线常青花园地铁站汇和城五楼。横店影视汇和影城分公司经理薛莲于2019年10月10日、2019年10月11日分批次组织该影城在国庆期间加班的同事聚餐。2019年10月10日华某涛在汇和城四楼楚鱼王餐厅参加聚餐活动。当华某涛、薛莲、刘桓、赵倩等该影城9名员工参加了聚餐，华某涛在内的8人饮用了薛莲准备的听装啤酒（330ml/听）。聚餐快结束时华某涛起身离席上厕所。在监控视频中可看到华某涛于当日19时5分许乘手扶电梯从四楼上五楼，从电梯上下来时可看到其感觉不适，并俯身靠在电梯旁边的栏杆上，19时8分44华某涛倒地；19时12分许路过的群众发华某涛倒在地上并拨打120；19时23分10秒，医护人员达到现场进行抢救；19时25分59秒，民警到达现场。医护人员赶到现场后发华某涛已无生命体征，手上有治疗哮喘喷剂药物。华某涛被转运至武汉市红十字会医院进行抢救华某涛经抢救未能恢复自主呼吸心跳，宣告临床死亡。一审另查明华某涛离席上厕所后，一同参加聚餐的同事刘桓见其未返回，到四楼厕所寻华某涛但未找到，刘桓于19时10分华某涛打电话，电话打通后无人接听；一同参加聚餐的同事胡玫于19时16分华某涛打电话，电话打通后无人接听。一审法院认为华某涛参加横店影视汇和影城分公司经理薛莲组织的同事聚餐，后自行离席上厕所时，突发哮喘经抢救无效死亡属实。本案争议焦点华某涛参加的聚餐活动系同事间自发组织的活动还是横店影视汇和影城分公司组织的活动；横店影视公司是否应华某涛死亡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首先，根据本案现有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值班经理日志等证据，能够证实横店影视汇和影城分公司经理薛莲组织了本次聚餐活动；微信聊天记录显示薛莲请同事们吃饭；2019年10月9日的值班经理日志中交接事项记载有“明后天组织聚餐”事项，单凭该值班经理日志的记载尚不能认定本次聚餐系由被告横店影视汇和影城分公司组织；结合薛莲提交的购买啤酒和饮料的订单截图、餐费结算凭证等证据，结合社会常识常理常情分析，本院认为，薛莲作为被告横店影视汇和影城分公司经理，在经过忙碌的十一黄金周后，请员工吃饭符合常理常情；从参加聚餐的人员来看，本次聚餐并非强制出席，原计划2020年10月10日有11人参加聚餐，实到9人；从活动组织来看，薛莲作为横店影视汇和影城分公司经理，在组织本次聚餐时，将同事分批组织安排，保证聚餐和影城营业互不影响，亦符合常理；从聚餐活动经费来看，微信聊天记录明确反映是薛莲请同事吃饭，而非公司公款消费，在聚餐时薛莲提前购买酒水饮料、用餐后自行结账，也能与微信聊天记录传递的信息相印证。故法院认为，值班经理日志中记载的“明后天组织聚餐”的事项并不足以证明该聚餐活动系被告横店影视汇和影城分公司组织，不能因为聚餐有一定的组织性，就当然地认定该活动系由横店影视汇和影城分公司组织和安排。第二，本案中华某涛死亡的直接原因系自身突发疾病、抢救无效。李娟、李保利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华某涛在事发前参加了同事间的聚餐活动，但不能证明聚餐活动、饮酒行为与其自身突发疾病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不能证明聚餐时有人华某涛进行了劝酒、灌酒等行为；华某涛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身的健康状况应是明知的，其应自行决定是否参加聚餐、能否饮酒，对自身健康、安全的保护和注意义务应由其自身承担，而非由他人承担。综上，李娟、李保利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本次聚餐系横店影视汇和影城分公司组织，不能证明横店影视公司应华某涛死亡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根据“谁主张、谁举证”证据规则，应由李娟、李保利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娟、李保利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348元（减半收取，李娟、李保利已交纳），由李娟、李保利负担。二审期间，李娟、李保利向本院提交一份薛莲在群里发言的截图，内容为薛莲让休息的人也要参加聚餐，拟证明该次聚餐具有组织性和强制性。横店影视公司、横店影视汇和影城分公司经质证认为，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但是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该截图反而说明是薛莲个人组织聚餐，且其表明了该聚餐不能影响工作，该聊天内容不能证明聚餐为公司的意思和行为，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经评析认为，仅凭该微信群聊天内容的截图，不能证明该聚餐具有强制性，亦与横店影视公司、横店影视汇和影城分公司缺乏关联性，不能达到李娟、李保利的证明目的，本院依法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认为，本案系用人单位责任纠纷案件。通过一、二审查明华某涛在参加同事间的一次聚餐活动时，因身体不适中途离席后倒地，送至医院经抢救无效去世。华某涛的家属李娟、李保利上诉认华某涛所任职的横店影视汇和影城分公司系该次聚餐的组织者，未尽到相应安保义务，应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横店影视汇和影城分公司的经理薛莲在同事微信群内通知大家下班打卡后聚餐，属同事间的私人聚餐活动。通过李娟、李保利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值班经理日志等证据，不足以证明该次聚餐活动系横店影视汇和影城分公司以公司的名义组织华某涛虽为横店影视汇和影城分公司员工，但本次聚餐活动系发生在工作时间之外的私人活动，华某涛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悉自身的身体状况及患病事实，理应对自身健康状况尽到合理的保护和注意义务，现李娟、李保利并无有效证据证华某涛的死亡与横店影视汇和影城分公司、横店影视公司存在因果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李娟、李保利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李娟、李保利的诉请与理由，缺乏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驳回李娟、李保利的诉讼请求，处理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李娟、李保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916元，由李娟、李保利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刘阳二〇二一年二月十九日法官助理陈晓玲书记员陈晓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