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20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语人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高碑店乡半壁店村惠河南街****C1188。法定代表人：柳强，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悦，男，1995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武夷山市。上诉人北京语人科技有限公司（简称语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梁悦委托创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京0105民初27155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语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柳强，梁悦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语人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判决驳回梁悦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的推定理由与语人公司决定采用书稿的流程不符。根据语人公司2018年7月25日确定的《讲书稿/拆书稿编辑工作指导原则》，稿件的编辑流程包括：生产文字稿件（即初审修改稿件阶段）、测试文字稿小样（即初审试录音阶段）、终审等。初审稿件需要试录音，且不能越过终审被采用。编辑只有初审稿件的权利而无终审稿件的权利。本案中，编辑张某称“马上就会开始录音”，并非就梁悦的要约作出承诺的意思，而是对《〈富爸爸和穷爸爸〉讲书稿》（简称涉案书稿）即将进入试录音阶段的预测，进而即将到达终审阶段的意思表示。涉案书稿最终并没有进行试录音，也没有到达终审阶段，更谈不上是否能够终审通过后采用。二、一审判决的推定理由与语人公司决定采用书稿的质量标准不符。作品质量要求必须达到口语化、利于播讲和用户收听。涉案书稿在完成修改稿第四稿后，并未真正实施任何录音，更未进入终审流程，并未达到语人公司要求的质量标准。三、一审判决的推定理由与语人公司终审通过的通知规范不符。稿件通过后，根据内容媒体行业审稿惯例及规范，语人公司将以“签书面合同”或“终审通过”或“采用”等非常明确的通知形式告知作者，并最终以合作双方签订书面合同为根本依据。语人公司在本案之前从未有过以“马上就会开始录音”作为通知作者稿件终审通过并被采用的情况，这种模糊不清的表述形式也不符合内容媒体行业稿件采用通知的惯例及规范。编辑没有使用明确的表述通知梁悦稿件已通过，是因为涉案书稿尚未走完全部审核流程、尚未终审通过。四、涉案书稿修改期间，梁悦与语人公司发生严重纠纷，双方沟通、合作无法正常继续进行。五、语人公司并未就梁悦的要约作出承诺，而是明确告知梁悦终止合作。一审判决使语人公司承担了不可控风险。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存在明显错误。梁悦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语人公司的上诉请求。梁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语人公司支付梁悦涉案书稿征稿稿酬6771.2元；2.判令语人公司赔偿梁悦精神损失500元、误工费2000元；3.判令语人公司赔偿梁悦维权合理支出即律师费、差旅费共计25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28日，语人公司在微信公众号（微信号：×××）发布了《重金征集讲书稿|第2批征稿书目（稿费最高达9000元）》一文，其中载明“我们自发布征集讲述稿活动以来，已收到千余篇稿件。目前，绝大部分稿件已完成初步评审并给予作者答复。感谢语丝们的热情投稿和辛勤劳动！虽然根据稿件质量的要求，大部分稿件未能通过初审，但一个爱好阅读、写作的人，掌握了方法，日积月累，终有收获和成绩。通过初审的稿件仍在进一步完善中，以下是第2批征稿书目，欢迎投稿！”。征稿书目包括《富爸爸，穷爸爸》一书。关于稿件要求，该文载明“1.希望你最好是对该书所涉及的领域有研究的专家、学者、书评人或资深撰稿人；2.生动、有趣、口语化，利于播讲和用户收听；3.条理清晰，真实还原书籍精华内容及其价值；4.稿件长度5000字左右为宜，也可根据不同书籍解读需要，缩减或增加字数；5.稿件必须由您本人原创，未曾在任何公开媒介发表；6.因来稿众多，恕不一一答复，一般1个月内未获得答复，请自行处理，在此期间请勿一稿多投；7.版权统一归属语人读书；8.具体稿件要求，请参考我们的《讲书稿创作规范》，请加微信×××索取该《规范》”。关于稿费，该文载明“普通作者每个字0.8元，5000字稿费4000元；稿件采用≥2次，有机会成为我们签约作者，签约作者每字1.2元，5000字稿费6000元”。文末列明了征稿邮箱和常见问题。一审庭审中，语人公司明确超过5000字的书稿仍然依据每字计算标准计算稿酬。2018年8月1日，梁悦通过微信向语人公司编辑张某发送了《重金征集讲书稿》一文的征稿链接，询问“你们这个还差稿子吗”，张某回复“还在征稿的哈，我负责的是《富爸爸，穷爸爸》《穷查理宝典》两本书，你看看你可以写吗？”，梁悦回复“我这两天准备准备给你”。2018年8月11日，梁悦向语人公司编辑张某发送了涉案书稿第一稿，2018年8月14日至8月20日，张某向梁悦发送了三次修改意见，梁悦依据修改意见向张某发送了涉案书稿第二稿至第四稿。其间，张某于2018年8月20日向梁悦发送了涉案书稿第三次修改意见后表示“如果这版可以，我们就要开始录制了呢”。梁悦于2018年8月21日提供了涉案书稿第四稿，张某随之表示“富爸爸，穷爸爸这本我们马上就会开始录音了”。在梁悦与张某沟通期间，梁悦与语人公司另一位编辑于某就另一篇《高难度讲话》讲书稿进行了沟通。在梁悦向于某交付了《高难度讲话》讲书稿后，于某于2018年8月21日以通篇文风需要修改为由决定不予采用《高难度讲话》讲书稿。同日，张某询问梁悦“是不是我们负责沟通主题的编辑和你产生了什么误会？因为之前好像没和你直接说过，就是我们的稿子需要比稿的，会在几篇里面选最好的，我们不能直接录用的，你觉得有什么问题吗？”，梁悦回复“没有和我说过要比稿，而是直接和我约稿的”。之后，双方就涉案书稿约稿与比稿的问题进行了沟通，张某没有再向梁悦发送修改意见，语人公司亦未向梁悦支付稿酬。诉讼中，语人公司称按照其选用稿件的内部流程，选定稿件录音后不会再针对录音进行比较选择。2018年8月23日，梁悦通过微信向张某发送律师函，该律师函要求语人公司在收到律师函五个工作日内向梁悦支付涉案书稿及《高难度谈话》讲书稿稿费共计14195.2元。梁悦主张涉案书稿字数8464字。经统计涉案书稿8468字。语人公司称因录音需控制在20分钟，故书稿字数不宜超过5000字，并表示涉案书稿字数有8000字以上表明涉案书稿并非终稿。另查一，梁悦主张律师费、差旅费并提交了金额为1000元的律师费发票以及为参加本案与涉《高难度谈话》书稿案件两案开庭所支出的共计1858元的机票。另查二，梁悦未提交造成其精神损失及误工费的相应证据。以上事实，有网页打印件，涉案书稿、公证书、律师函、发票、机票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梁悦与语人公司就涉案书稿是否订立合同以及语人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梁悦稿酬。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对上述争议焦点评述如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简称《合同法》）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要约是希望和他人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要约邀请是希望他人向自己发出要约的意思表示。承诺是受要约人同意要约的意思表示。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本案中，从《重金征集讲书稿》一文内容来看，该文章并不具备合同成立的基本要素，合同当事人、稿件质量、撰写稿件的期限均无清晰列明，该文章针对不特定人群也决定了无法确定合同相对方；从该文章的目的来看，其目的在于吸引众多作者投稿并通过评审从众多稿件中筛选出语人公司认为符合其质量的稿件，语人公司希望作者主动与其联系撰稿，该文章系为作者与语人公司订立撰稿合同所做的准备行为，订立撰稿合同的决定权不在作者而在于语人公司。故一审法院认定《重金征集讲书稿》为要约邀请，语人公司对于作者与其订立合同的要约，仍有决定承诺与否的自由。在语人公司发出要约邀请，梁悦得知语人公司征稿情况下，于2018年8月11日交付了涉案书稿第一稿，梁悦通过交付书稿的行为表明其希望与语人公司就涉案书稿订立合同，因此梁悦交付书稿的行为应为要约。在梁悦交付书稿后，语人公司提出了三次修改意见，梁悦亦按照语人公司修改意见修改涉案书稿三次，语人公司在收到涉案书稿第四稿后“富爸爸，穷爸爸我们马上就会开始录音”的表示使梁悦有理由相信涉案书稿已经达到语人公司的质量标准，结合语人公司录音之后不会再进行比较选择的陈述，一审法院认为语人公司的上述表述表明语人公司已决定采用涉案书稿，故语人公司已就梁悦的要约作出承诺，双方合同成立，双方就涉案书稿第四稿达成合意。关于支付稿酬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双方针对涉案书稿第四稿订立合同，该书稿字数为8468字，而梁悦仅主张8464字。按照《重金征集讲书稿》中“普通作者每字0.8元”的标准，语人公司应支付梁悦稿酬6771.2元。双方订立的合同并未约定梁悦因维权产生的开支、误工费以及因未付稿酬造成的精神损失应由语人公司负担，故关于梁悦要求语人公司支付维权开支、误工费、精神损失的请求，无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合同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五条、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语人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梁悦稿酬6771.2元；二、驳回梁悦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语人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讲书稿/拆书稿编辑工作指导原则》；2.试音文件示例；3.定稿文件名称规范示例；4.通知作者稿件终审通过示例；5.《文字作品创作版权合作合同》样本；6.声明一份。梁悦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可以采用书面形式、口头形式或者其他形式。书面形式是指可以有形地表现所载内容的形式。口头形式是指面对面的谈话或者以电话交流等方式。其他形式例如根据当事人的行为或者特定情形推定合同的成立。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要约是希望和他人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要约必须具有足以使合同成立的主要条款，且内容必须明确。承诺是受要约人同意要约的意思表示。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外，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意思表示是指行为人为了产生一定民法上的效果而将其内心意思通过一定方式表达于外部的行为，是实现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工具。行为人可以明示或者默示作出意思表示。本案中，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梁悦根据语人公司发布的《重金征集讲书稿》，向语人公司提交其撰写的涉案书稿，在双方协商过程中，梁悦根据语人公司的要求进行了涉案书稿的修改工作，语人公司在收到梁悦交付的涉案书稿第四稿后，回复“富爸爸，穷爸爸我们马上就会开始录音”，其并未再向梁悦提出继续修改涉案书稿的意思表示。因此，一审法院关于语人公司已就梁悦的要约作出承诺，双方合同成立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语人公司主张其采用书稿有相应流程规定，梁悦提交的涉案书稿并未最终被采用，双方未正式签订书面合同的意见。本院认为，语人公司并未能提交充足的证据证明梁悦已知晓语人公司关于采用书稿的相应流程规定或者语人公司曾向梁悦告知关于采用书稿的相应流程规定，故语人公司的该项意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语人公司主张涉案书稿不符合要求的意见，与语人公司已作出的意思表示存在矛盾，且语人公司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语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北京语人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志峰审 判 员 崔宇航审 判 员 章 瑾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刘 琳书 记 员 项 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