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20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子迪，男，1998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从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光育，广东流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海明，男，1994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运宽，广东海际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刘钊明，男，1998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从化区。上诉人潘子迪因与被上诉人徐海明、原审被告刘钊明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243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2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黄嵩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海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钊明、潘子迪赔偿徐海明损失60559元；2.刘钊明、潘子迪向徐海明公开赔礼道歉；3.诉讼费由刘钊明、潘子迪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20日凌晨2时许，徐海明及其朋友与刘钊明、潘子迪及其朋友在位于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大源村“光仔咸骨粥”店铺门口因琐事发生争执，期间，徐海明右前臂被玻璃瓶割伤。徐海明于当日就近至广州友好医院治疗，但因需要手术转至广州军区广州总医院附属一五七医院，在该院花费487.9元，后因该院病床缺乏故转至广东燕岭医院入院治疗，诊断为右前臂切割伤并血管神经肌腱损伤，行右前臂清创+血管神经肌腱探查修复+右桡侧腕屈肌、掌长肌、指浅屈肌、尺侧腕屈肌修复术，共住院11天，于2017年3月31日出院，住院期间花费医疗费31323.68元，住院期间一人陪护9天，支付护理费900元。出院医嘱为：1.休息，加强营养；2.伤口换药1次/2-3天，术后14天根据伤口情况拆线；3.高分子夹板外固定术后6周；4.定期复查，不适随诊；5.全休6周。出院后，徐海明于2017年4月2日、5日分别至广州友好医院、广东燕岭医院对伤口进行换药，并支付了治疗费41.4元和46元。经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太和派出所委托，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徐海明的损伤程度进行了检验鉴定，徐海明交纳了鉴定费420元，并于2017年4月21日出具南方医大司法鉴定中心[2017]临鉴字第721号鉴定意见书，结论为徐海明肢体软创组织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2017年3月20日，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以下简称区分局）决定对刘钊明、潘子迪以涉嫌寻衅滋事立案侦查并给予刑事拘留。2018年4月27日，区分局作出《撤案告知书》，认为刘钊明、潘子迪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不认为是犯罪，故拟撤销寻衅滋事案。徐海明于2019年10月21日签收上述《撤案告知书》。一审诉讼期间，徐海明表示其在广州市富仕宅配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仕宅配家具公司）担任业务员兼司机，每月固定工资7000元，并提交了2016年6月15日与富仕宅配家具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合同约定期限是自2016年6月15日至2018年10月15日）以及工资单、请假单为证。工资单显示，2016年6月至2017年3月，徐海明实发工资分别为3762.07元、6896元、7350元、7394元、7350元、7400元、7398元、5700元、4820.69元、5985.71元。请假单显示，徐海明因右手受伤自2017年3月20日开始请假。一审庭审中，徐海明自述其自请假开始就没有再回富仕宅配家具公司工作，富仕宅配家具公司也没有再向其支付过任何劳动报酬。工资单、请假单均无公司盖章。刘钊明、潘子迪对劳动合同的真实性有异议，对工资单、请假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营养费、交通费具体损失情况，徐海明未举证证实。一审另查明，本案在刑事侦查阶段查明，徐海明的朋友徐某熙因摩托车被人推倒与几名男子发生口角，徐某熙被对方人员持玻璃瓶打伤头部，徐海明被对方划伤手臂，后殴打方四处逃窜，部分男子跑进广州市交通技工学校，民警发现刘钊明、潘子迪有作案嫌疑故传唤调查。调查过程中，事发当日徐海明的讯问笔录中记载，徐海明称持玻璃瓶的人个子不高、瘦小，其他不记得了。2017年4月17日徐海明的讯问笔录中记载，徐海明称应该是站在他面前的两名男子之一将其打伤，后来现场就混乱了，互相推搡起来；事发当日潘子迪的讯问笔录中记载，潘子迪称19日晚其与刘钊明及两个不知名的女同学共四人一起吃宵夜、喝酒，不知什么原因在20日凌晨与不认识的人发生争吵、打架，不知是谁先动手，打完就跑回学校睡觉了，不清楚刘钊明是否有参与打架也不确定自己是否有殴打他人。之后的讯问中，潘子迪均称事发当日，他是和刘钊明、两个女同学及两个女同学的男朋友一起宵夜，后与徐海明方发生争吵并打架，但对于打架的原因、细节、具体谁参与均表示记不清楚了；事发当日刘钊明的讯问笔录中记载，刘钊明称与四个人一起喝酒，其中两名男子不认识，另两名女子也不太熟悉，喝酒时突然看到有人冲出去门口，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但也跟着冲了出去，看到有人吵架，但他没有参与，之后就回学校了。2017年4月10日刘钊明的讯问笔录中记载，刘钊明称其和潘子迪、梁婉莹、梁婉莹的男朋友以及另外一对情侣六个人一起喝酒，其坐在收银台旁边雨棚处，期间两对情侣走开去买东西，潘子迪也走开了，后雨棚外面有人打架，其就站了起来，有人指着刘钊明骂粗口，并拿起啤酒瓶作势要打，刘钊明就跑回了学校，在操场呕吐的时候发现潘子迪在学校门口处被人围打，故走过去劝架，刘钊明也被对方围打，后冲开包围跑去了学校的保安室。2017年4月28日刘钊明的讯问笔录中记载，其确认是潘子迪碰倒摩托车并扶起来，但不知为何发生争吵、打架。2017年6月22日刘钊明的讯问笔录中记载，刘钊明称不知道是谁碰倒摩托车，不知道为何发生争吵、打架，因为当时其刚好去了洗手间，刘钊明是自行跑回学校后被民警带至派出所。2017年9月15日刘钊明的讯问笔录中记载，刘钊明称他们六个人中有人碰倒了摩托车并扶起来，但不知为何发生了争吵、打架，当时其是去了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已经打完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刘钊明、潘子迪是否对徐海明实施了侵权行为以及过错程度问题。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因双方当事人主张的事实差异悬殊,人民法院应结合双方举证情况进行综合认定。根据潘子迪的陈述，其是确认在宵夜的过程中与徐海明一方发生了争吵，仅是对于争吵、打架的具体细节无法清晰回忆，而刘钊明在派出所讯问中曾确认过是潘子迪碰倒摩托车引发争执，结合徐海明对事发经过的描述，基本可以认定潘子迪参与了本次事件。虽然刘钊明否认参与争吵、打架，但是刘钊明在派出所的多次供述明显存在矛盾之处，事发当日刘钊明是称其喝酒时突然看到有人冲出去门口故也跟着冲了出去；之后称是雨棚外面有人打架，其就站了起来，有人指着他骂粗口，并拿起啤酒瓶作势要打，刘钊明就跑回了学校；再之后则表述为，不知为何发生了争吵、打架，当时其是去了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已经打完了。可见，刘钊明存在隐瞒客观事实的主观故意。同时，刘钊明与潘子迪是同学、朋友关系，在相约一起宵夜喝酒的情况下，刘钊明明知自己的同学、朋友与他人发生争吵却径自离开，不符合一般社会经验和情理，很难让人对刘钊明陈述的事实形成内心确信。即，现有证据并也不足以使徐海明主张的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根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和优势证据规则，采信徐海明的主张，确认刘钊明、潘子迪对徐海明共同实施了侵权行为，依法应承担连带责任。对于刘钊明、潘子迪以未被追究刑事责任为由抗辩非侵权人的问题，因寻衅滋事罪的立案标准是随意殴打他人，破坏社会秩序，致1人以上轻伤或者2人以上轻微伤，而目前仅徐海明一人达到轻微伤，故公安机关作出撤案处理，仅是不认为刘钊明、潘子迪构成犯罪，并非对侵权事实的否认。其次，本次事件的起因是潘子迪一方碰倒了徐海明朋友的摩托车，属于日常生活中很小的事件，如果双方都能保持理性的态度，友善解决，则不会出现一方受伤、一方受到法律制裁的后果。虽然徐海明属于受伤较重一方，但其确认有推搡对方，对于损害的发生付有一定的过错，一审法院结合已查明的事实，酌情确定徐海明对其损失自行承担10%的责任。最后，徐海明在本案中的损失情况，认定如下：1.医疗费31898.98元（487.9+31323.68+41.4+46），有相关病例记录且符合实际伤情需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和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元，住院11天，按照100元/天的标准依法计算；3.护理费900元，以实际产生数额为准；4.交通费200元，因徐海明未举证证实，故一审法院酌情确定；5.营养费300元，根据医嘱及徐海明受伤情况酌情确定；6.司法鉴定费420元，该款项为徐海明支付，故应认定为徐海明的损失；7.误工费9078.39元（62521÷365×53），徐海明住院11天，医嘱全休6周，依法可计算误工费，但因徐海明提交的劳动合同未备案，亦无社保记录或工资发放银行流水佐证，未提交用工单位出具的因伤致误工而实际减少收入的证明，故一审法院参照广东省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上一年度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误工费。对于徐海明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和刘钊明、潘子迪公开赔礼道歉的诉请，因徐海明对损害的发生亦负有过错，且徐海明未举证证实遭受严重精神损害、名誉受到影响，故不予支持。徐海明上述损失合计43897.37元，刘钊明、潘子迪应连带赔偿给徐海明39507.63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刘钊明、潘子迪连带赔偿徐海明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及交通费等共39507.63元；二、驳回徐海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56.99元，由徐海明负担227.99元，刘钊明、潘子迪共同负担429元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迳付徐海明。判后，上诉人潘子迪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徐海明全部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徐海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的事实与适用的法律错误。一、潘子迪并未对徐海明实施侵权行为，徐海明受伤与潘子迪无关，潘子迪无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本案的责任划分错误，徐海明应自行承担全部责任，潘子迪并未对其实施侵权。一审法院认定徐海明对其损失仅承担10%的责任，明显错误。三、一审法院错误运用证据规则的高度盖然性和优势证据规则。根据徐海明在询问笔录中指认的内容，侵权人明显不是潘子迪。现有证据未达到高度盖然性和证据优势，一审判决潘子迪承担法律责任没有事实依据。被上诉人徐海明服从一审判决，不同意潘子迪的上诉请求。原审被告刘钊明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表明意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依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范围，本案二审需要处理的主要问题是：潘子迪是否应向徐海明承担赔偿责任。事发当日徐海明及其朋友与刘钊明、潘子迪等人因琐事发生争执，期间徐海明右前臂被玻璃瓶割伤，从而导致人身损害。依据潘子迪在公安机关多次的讯问笔录记载，其承认当时有与徐海明方发生争吵并打架。鉴于徐海明事后对于持玻璃瓶者的辨认前后不一，无法明确具体侵权人，而潘子迪在本案中也未能指出具体侵权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条关于“二人以上实施危及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行为，其中一人或者数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能够确定具体侵权人的，由侵权人承担责任；不能确定具体侵权人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一审法院判令刘钊明、潘子迪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同时，一审法院考虑到徐海明自身存在一定过错，酌情确定徐海明自行承担10％的责任，是可行的，本院予以维持。潘子迪虽上诉称其未参与打架，但本院审理期间，其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一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潘子迪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一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潘子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潘子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黄嵩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李爽罗敏婷陈培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