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17民终2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红霞，女，1969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东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军，山东雷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巧菊，女，1967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东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红社，山东兴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红霞因与被上诉人杨巧菊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明县人民法院（2020）鲁1728民初36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红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军，被上诉人杨巧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红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红霞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或改判或发回重审一审判决；一、二审费用由杨巧菊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张红霞在本案中主体不适格。张红霞同时也是受害人，杨巧菊应当起诉“黄金城”项目平台，而不是针对张红霞。杨巧菊明知道“黄金城”项目平台涉嫌违法依然投资，这种风险应当由杨巧菊自行承担，与张红霞无任何关系。杨巧菊与张红霞并不是上下级关系，二人都是投资人，各人的收益各自所得，风险也应当各自承担。一审判决张红霞偿还杨巧菊43000元，属认定事实错误。2.张红霞为杨巧菊所签的退款保证书并不是张红霞的真实意思。上面内容全部都是杨巧菊事先书写好，记载的本人张红霞、魏春霞黄金城项目负责、杨巧菊己退出等内容并非张红霞的真实意思表示。张红霞在受到杨巧菊强迫威胁下出于无奈而签字。如果张红霞不签字，那么杨巧菊将会对张红霞死缠烂打，闹得张红霞寝食不安，不能正常生活。张红霞在万般无奈情况下才进行签字，并不是张红霞的真实意思表示。（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错误的情况下，错误适用法律，本该与张红霞无关的情况下判决张红霞承担责任，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本应保护张红霞的合法权益，却保护了杨巧菊不合法的权利。杨巧菊在诉状中明确表示“黄金城”项目不合法，一审法院却置之不理，还在判决中表示将本案向有关机关进行移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纠纷案件中涉及刑事犯罪若干问题处理意见》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发现其违法行为，应将该案件中止审理，将犯罪线索移交公安机关或人民检察院，而不是作出判决。一审法院作出判决违背了立法理念，违背了法律规定。（三）一审法院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四百零二条之规定，如拒不将该案件移交公安机关，将构成徇私舞弊罪。 杨巧菊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合理，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张红霞是“黄金城”项目东明负责人，在张红霞的诱劝下，杨巧菊碍于面子将50000元转给张红霞，购买了黄金。事后，杨巧菊提出退出。经杨巧菊与张红霞商议，杨巧菊将黄金退回张红霞，张红霞同意杨巧菊退出，并自愿在退款保证书签名确认。退款保证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形成新的合同关系。该合同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受法律保护。张红霞与杨巧菊是合同相对方，张红霞主体适格。（二）张红霞提到的“黄金城”项目是否涉嫌违法是项目本身的问题，与双方形成的合法合同关系无关。即使涉嫌违法也是张红霞涉嫌违法，对张红霞的行为如何定性与本案无关，不影响法院对合法债权债务关系的保护，故张红霞提出应将案件中止审理不成立。 杨巧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张红霞返还杨巧菊“黄金城”项目投资款43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430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从2020年10月9日起计算至款项支付完毕之日止）；2.涉案费用由张红霞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9月1日，杨巧菊通过微信给张红霞转款50000元，投资所谓的“黄金城”项目。杨巧菊收到6930元收益后，便欲退出该投资。经找张红霞协商，张红霞承诺将50000元扣除收益部分外退还给杨巧菊，并在杨巧菊书写的退款保证书上签字捺印。该退款保证书载明：“本人张红霞、魏春霞黄金城项目负责，杨巧菊已退出，黄金城13块黄金已退回给张红霞，杨巧菊已交款50000元伍万元整，杨巧菊已收益黄金城6930元，还剩余43000元肆万叁仟元整。保证人：张红霞、魏春霞负责于2020年10月9号剩余的钱43000元肆万叁仟元整退还给杨巧菊。退款保证人：张红霞、魏春霞如不退还负法律责任，2020年9月9日。”因张红霞未能在承诺的期限内给付杨巧菊款项，为此，杨巧菊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经杨巧菊与张红霞协商，就杨巧菊退出“黄金城”项目、张红霞退还相应款项达成合意，并签署退款保证书。该退款保证书是双方真实、一致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照退款保证书的约定享有权利和履行相应义务。张红霞未按其承诺的期限和数额给付杨巧菊款项，显属违约，理应承担违约责任。故对杨巧菊要求张红霞给付投资款43000元的诉请，依法应予支持。因退款保证书系杨巧菊与张红霞协商达成，双方系合同相对方，故对张红霞称其主体不适格、应向黄金城项目主张权利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张红霞辩称由于受到杨巧菊的多次纠缠，出于无奈，才在退款保证书上签名，但围绕其辩解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故对张红霞该辩解意见，亦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本案中，双方未约定违约金，但张红霞未在约定的期限内给付杨巧菊款项属实，故对杨巧菊要求张红霞给付利息的诉请，亦应予以支持。张红霞应从2020年10月10日起给付利息。针对张红霞辩称的黄金城项目触犯了国家法律、建议移交司法机关立案侦查的意见，一审法院将向有关机关移交案件线索，但不影响本案的审理。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张红霞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给付杨巧菊款项43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20年10月10日起，以本金43000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驳回杨巧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438元，保全申请费450元，共计888元，由张红霞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红霞提交证据如下：证据一，岩旭河北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岩旭网络公司）出具的黄金城项目组市场公告一份；证据二，银行回单明细及微信转款明细一组。两份证据拟证明该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涉嫌违法犯罪；同时证明张红霞所收款项已经汇给岩旭网络公司，杨巧菊的款项是投资到该公司，该公司为实际债务人；该公司吸收投资的行为因违法而无效，主合同无效，保证合同无效，张红霞出具给杨巧菊的保证书无效，杨巧菊在一审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证据三，微信转账截图一宗，拟证明2020年9月1日杨巧菊向张红霞实际转款为45000元而非50000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同时证明杨巧菊也系吸收投资人之一，其在吸收投资款中也拿有回扣和好处费；杨巧菊的行为已涉嫌违法犯罪，请求对本案依法移交刑事侦查部门处理。 杨巧菊质证认为：1.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该组证据为复印件，无法与原件核实，真实性无法确认。从出具时间看，为2020年9月20日，是在张红霞出具退款保证书之后。杨巧菊把钱转给张红霞，不是投给岩旭网络公司，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退款保证书是张红霞与杨巧菊经友好协商双方自愿签署，且均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张红霞逾期不退还杨巧菊的钱构成违约，本案无涉主从合同关系，张红霞的证明目的不成立。2.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该组证据仅能证明付款方张力辉曾于2020年9月27日向岩旭网络公司转账45000元，这与杨巧菊向张红霞转账50000元不相符，时间也远迟于退款保证书的出具时间。不管是否系张红霞所为均与杨巧菊无关，也与本案无关，故张红霞的证明目的不能成立。3.对证据三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该组证据仅能证明“杨巧菊”曾与他人有微信转账往来，但无法认定就是本案中的杨巧菊，微信名为“甜心”的人更与杨巧菊无关，故张红霞的证明目的仍然不成立。 对于张红霞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证据一为岩旭网络公司于2020年9月20日出具，晚于张红霞出具退款保证书的时间即2020年9月9日，故该证据不影响张红霞与杨巧菊依退款保证书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证据二为张红霞与案外人账户的多笔交易往来，因货币为种类物且交易往来与杨巧菊交付款项的时间不具有对应性，故该证据不能证明杨巧菊交付款项的去向及用途。关于证据三，杨巧菊一审已提交三份微信支付转账电子凭证，证明杨巧菊向张红霞账户分别于2020年9月1日转账20000元、20000元，于2020年9月6日转账10000元，张红霞在退款保证书及一审辩称中均确认杨巧菊投入款项为50000元，故对张红霞提交证据三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同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规定，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张红霞称其向杨巧菊出具的退款保证书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是在受到杨巧菊强迫威胁下出于无奈而出具，但对其主张并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张红霞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第二，当事人合法、自愿达成的合同应当成为双方当事人开展民事活动的基石性条款，并应当以此为依据享受权利和履行应尽义务。本案中，案涉退款保证书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其性质应为双方达成的退款协议而非张红霞作为保证人提供债务保证，故不存在张红霞举证部分所述合同主从关系的问题。合同双方均应按照约定，行使各自权利，履行各自义务。张红霞未履行退款协议约定的义务，一审法院判令张红霞给付杨巧菊款项43000元及利息，并无不当。 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本案中，张红霞上诉称本案应中止审理，但“黄金城”项目是否涉嫌刑事犯罪，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不影响本案民事责任的承担，且一审法院已经释明将向有关机关移交案件线索，故一审法院未中止审理本案且作出一审判决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张红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75元，由上诉人张红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淑梅 审 判 员 王媛媛 审 判 员 姜 健 二〇二一年二月八日 法官助理 王 群 书 记 员 杨 曼 书 记 员 刘蕾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