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4民终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贝发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小港纬六路******，****。 法定代表人：邱智铭，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艾柏杨，四川典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玉洁，四川典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四川中科振世达高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丹棱县经济开发区创新工业园**楼。 法定代表人：杨荣仕，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容，该公司常务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中一，四川全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贝发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贝发公司）与被上诉人四川中科振世达高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丹棱县人民法院（2020）川1424民初6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贝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案涉合同的履行因中科公司货物质量问题而退货是客观事实。2．中科公司无出口白名单资质，不符合同“提供产品准入他国市场资质、证件”的真实意思。3．一审法院计算可得利益的基础证据无约束力。 中科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1．贝发公司退货时已经距离收货一个月，属于违约退货，应当继续支付货款。2．贝发公司违约解除合同，应当承担违约责任。3．中科公司的实际损失远超一审法院认定的金额。 中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贝发公司偿还拖欠的货款153.565万元，中科公司垫付的运费61.3245万元，并向中科公司支付违约金1031.3万元。 贝发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请求确认双方《订货合同》已于2020年5月25日解除。2．中科公司返还货款57.244万元，并自合同解除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收利息至中科公司实际付款日止。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中科公司（甲方）与贝发公司（乙方）于2020年4月15日签订《订货合同》，合同约定：“甲乙双方遵循互利互惠，通过友好协商，就乙方委托甲方生产或采购口罩等货物达成如下协议…”，约定口罩规格为常规口罩、数量5000万个，单个含税价为1.55元/个，合同总金额为7,750万元，预付款1,550万元；质量要求按相关国家、行业、企业标准执行；货款支付时间为乙方在合同生效之日起3日内向甲方支付预付款1,550万元，其余货款由乙方在甲方通知按照约定循环一周两次发货前三日内支付；甲方根据乙方支付货款时间安排生产或对外采购，按照约定时间，委托第三方快递或物流发货至乙方指定地点，运费到付，由乙方承担…乙方收到货物当日应对合同货物进行验收，数量或质量不符合合同要求，应向甲方提出书面异议，经甲方确认后，由甲方补齐或换货，乙方自到货之日（以快递或物流单据确定的日期为准）当日内未提出书面异议，视为合同货物满足要求…；乙方支付预付款后，无正当理由取消订单或单方面解除合同的，需向甲方支付合同金额30%的违约金…甲方通知发货之日起三日内，乙方未支付剩余货款的，视为乙方单方面解除合同，需向甲方支付合同金额30%的违约金…；其他约定：一次性使用防护口罩，按照一次性使用医用标准生产，17.5×9.5CM，细菌过滤达到BFE＞95%，供方需向需方提供以下有效证件，“营业执照”复印件，“认证证书”复印件，“质量检验报告”及其他国家获准乙方产品进入市场的相关证件和条件…… 合同签订后，贝发公司向中科公司支付预付款1,550万元，双方按照合同分批次履行，合同履行中贝发公司主要由其采购经理华佩挺与中科公司副总闫容通过微信聊天沟通对接，双方就货款、质检、退货、解约等事项进行过多次协商。自4月17日至5月10日，中科公司向贝发公司发出口罩3401.6万个，贝发公司向中科公司退货289.3万个，贝发公司于5月14日向中科公司退货110万个，于6月10日向中科公司退货175.57万个，中科公司拒收该175.57万个口罩退货，双方协商至6月19日中科公司检查该批退货发现其中部分口罩非其向贝发公司供货；贝发公司自4月17日至5月9日分六次共向中科公司支付货款4,500万元。 根据2020年4月25日《关于进一步加强防疫物资出口质量监管的公告》，自2020年4月26日起，出口的非医用口罩应当符合中国质量标准或国外质量标准。商务部确认取得国外标准认证或注册的非医用口罩生产企业清单，市场监管总局提供国内市场查处的非医用口罩质量不合格产品和企业清单，非医用口罩出口企业报关时须提交电子或书面的出口方和进口方共同声明，确认产品符合中国质量标准或国外质量标准，进口方接受所购产品质量标准且不用于医用用途，海关凭商务部提供的企业清单验放，对不在市场监管总局提供的企业清单内的，海关接受申报，予以验放。对4月26日之前已签订的采购合同，出口报关时须提交电子或书面的出口方和进口方共同声明。 中科公司不在取得国外标准认证或注册的非医用口罩生产企业清单内。贝发公司于5月25日向中科公司发出《订单取消函》，表示由于国家海关政策标准的更新与调整，目前中科公司不具备国内外白名单资质要求，故取消剩余订单2032.8万片。中科公司于5月26日回函，表示中科公司可以在满足条件的基础上提供具备出口条件的合伙人企业继续完成合同。 中科公司自2020年4月20日至5月6日期间，向江西筱雪贸易有限公司、沈阳伊康健医疗器械有限公司、沈阳智魁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签订口罩采购合同6份，采购口罩共计802万个，合同单价1.23元/个至1.32元/个不等，合同总金额为1031.3万元，单个价约为1.286元/个。 双方对运费61.3245万元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是退货数额是多少，最后一批175.57万个口罩退货是否有效，双方货款和运费应如何结算？二是是否存在违约、属于何种违约情形、应承担何种违约责任？ 关于焦点一，中科公司与贝发公司对4月17日至5月14日期间的退货口罩399.3万个并无争议，仅对6月10日最后一批175.57万个口罩退货是否有效存在争议。贝发公司以相应口罩质量问题为由退货，根据双方合同约定：“乙方收到货物当日应对合同货物进行验收，数量或质量不符合合同要求，应向甲方提出书面异议，经甲方确认后，由甲方补齐或换货，乙方自到货之日（以快递或物流单据确定的日期为准）当日内未提出书面异议，视为合同货物满足要求”，同时从双方无争议的399.3万个退货过程来看，相应退货均系到货后几日内贝发公司向中科公司提出退货请求，双方达成一致后再退货。而有争议的175.57万个口罩是贝发公司未与中科公司协商的情况下，自行安排车辆将口罩运到中科公司门口，该退货时间系中科公司5月10日最后一次发货之后一个月，双方在货物运至中科公司门口后多次就退货进行协商仍未达成一致。因此，从双方合同约定和双方协商情况看，均应当认定为该175.57万个口罩已交付完毕。贝发公司在收货一个月后擅自将货物退至中科公司的行为属于其对自身财物的处分行为。中科公司在6月19日将货物卸车放入仓库的行为不属于对退货的认可，属于避免争议造成损失扩大的善意行为，该175.57万个口罩所有权属于贝发公司，贝发公司应向中科公司支付相应口罩款。中科公司向贝发公司完成口罩交付数量为3002.3万个，货值4653.565万元。贝发公司已向中科公司支付4,500万元，还应向中科公司支付货款数额为153.565万元。运费61.3245万元双方无争议，且合同已明确约定由贝发公司承担。 关于焦点二，贝发公司主张其与中科公司的《订货合同》已于2020年5月25日解除，其基础系贝发公司于2020年5月25日向中科公司送达了《订单取消函》，理由是由于国家海关政策标准的更新与调整，中科公司不具备国内外白名单资质要求。贝发公司该行为系要求解除与中科公司的合同，合同有效解除以贝发公司有权解除合同为前提。贝发公司与中科公司未就解除合同达成一致，双方合同也未约定特定条件下单方有权解除合同的情形，因此本案中贝发公司并不享有对合同的约定解除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享有对合同的法定解除权：“（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依照《关于进一步加强防疫物资出口质量监管的公告》内容，中科公司虽然没有商务部白名单资质，但其也不在质量监管总局的黑名单内，其产品海关接受申报，予以验放，贝发公司提出解除合同的理由不符合前述任何一种情形，因此贝发公司并不享有法定合同解除权。贝发公司应当依照合同约定全面如实履行自身义务，不能擅自毁约，否则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贝发公司5月25日通过《订单取消函》明确表示拒绝履行合同后，此种情形属于前述规定第（二）项规定的情形，中科公司因此享有对合同的法定解除权。中科公司在诉讼中，于2020年10月14日庭审中主张贝发公司赔偿因合同解除后未履行部分的预期可得利益损失，该行为属于主张解除合同，要求赔偿损失，双方合同应于2020年10月14日解除。虽然中科公司和贝发公司合同约定无理取消订单或单方面解除合同的违约金为合同金额的30%即2,325万元，但该违约金约定显然过分高于违约可能对合同相对方造成的实际损失。在中科公司与贝发公司合同履行初期，口罩处于供不应求状态，中科公司为履行其与贝发公司的口罩买卖合同，除了自身生产外，还在2020年4月20日至5月6日期间对外采购口罩802万个，合同单价1.23元/个至1.32元/个不等，合同总金额为1031.3万元，单个价约为1.286元/个，相应口罩向贝发公司供货利润为0.264元/个，自行生产供货的利润更会高于此水平。因此，中科公司因贝发公司违约未能履行的口罩1997.7万个预期利润应在527.3928万元以上，贝发公司因违约而应承担对中科公司的损失赔偿责任不低于527.3928万元。违约金应参照损失赔偿数额确定，不应过分高于或低于实际损失，中科公司请求贝发公司承担违约金，一审法院对中科公司的违约金请求参照预期利润损失527.3928万元确定。 综上，中科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贝发公司的反诉请求不成立，予以驳回。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四川中科振世达高新材料有限公司与贝发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2020年4月15日签订的《订货合同》于2020年10月14日解除；二、贝发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向四川中科振世达高新材料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53.565万元；三、贝发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向四川中科振世达高新材料有限公司支付运费61.3245万元；四、贝发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向四川中科振世达高新材料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527.3928万元；五、驳回四川中科振世达高新材料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贝发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诉讼请求。 二审中，贝发公司申请法院1．向国家税务总局丹棱县税务局调取2020年5月25日后中科公司的税务信息（核查中科公司2020年5月25日是否进行了其他交易，进一步认定中科公司的实际损失）；2．保全案涉退货的175.75万个口罩（避免中科公司将案涉口罩进行销毁或偷换）；3．对中科公司所供口罩（案涉退货175.75万个口罩）与订货合同约定质量标准是否相符、是否符合法规强制标准进行鉴定。中科公司均不同意：对于1．二审中中科公司已经进一步补强证据，故调取税务信息没有必要；2．贝发公司申请证据保全应当在一审中提出；3．因口罩已经堆放较长时间，鉴定结果不具有客观真实性。 另，中科公司提交2020年4月20日到2020年5月25日中国工商银行客户存款对账单，欲以此证明中科公司为履行案涉双方的买卖合同，提前备货802万个，支付1031.30万元。贝发公司认可证据真实性，但认为不排除中科公司在后期对802万个口罩予以销售，故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 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对上述证据综合评述。 二审查明的其余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贝发公司对175.57万个口罩退回的理由能否成立；二、贝发公司是否享有解除权；三、一审法院认定违约损失是否妥当。 关于焦点一：贝发公司主张系中科公司口罩质量不合格，故对175.57万个口罩予以退回。双方合同明确约定贝发公司收到货物当日应对合同货物进行验收，数量或质量不符合合同要求，应向中科公司提出书面异议，经中科公司确认后，由中科公司补齐或换货；贝发公司自到货之日（以快递或物流单据确定的日期为准）当日未提出书面异议，视为合同货物满足要求。上述约定表明双方对交易的时效性极为重视，在讼争退货口罩之前的退货也基本遵守了这一约定：贝发公司在收货后及时提出退货要求，双方协商顺利退货。但对于此次争议的175.57万个口罩，在供货后近一个月贝发公司才提出退货，与合同约定明显不符，中科公司要求贝发公司承担责任有合同依据。 贝发公司在二审中申请对所涉争议175.57万个口罩予以鉴定，首先，如前所述，贝发公司的退货要求既不遵循合同约定的时效性，亦未就退货理由进行初步有效举证；其次，在一审诉讼中，贝发公司无正当理由没有提出鉴定的申请；第三，讼争口罩经过拆封、多次运输、长时间的搁置，以之鉴定即使存在质量问题，亦难以认定为系产品本身质量问题。故本院不同意贝发公司在二审中提出的鉴定申请，贝发公司申请证据保全的理由亦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中科公司已经全面履行175.57万个口罩的交付义务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二：贝发公司以中科公司不具备白名单资质从而要求解除合同。对此，一审法院阐述清楚明确，依照《关于进一步加强防疫物资出口质量监管的公告》内容，中科公司虽然无商务部白名单资质，但其也不在质量监管总局的黑名单内，其产品海关接受申报，予以验放。在贝发公司不能明确中科公司产品具体缺乏何种资质的情况下，其主张解除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焦点三：如前所述，贝发公司不享有解除权的情况下，拒绝履行合同，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贝发公司抗辩中科公司对外备货的口罩存在另行销售的情况，故其实际损失应当低于一审法院认定的金额。对此，中科公司提交2020年4月20日-5月25日的银行流水表明，其并无除贝发公司以外的大宗交易，而市场行情亦表明，口罩价格在5月底以后大幅度下降，故此，即使在5月25日之后中科公司另行对备货口罩予以处置，亦会因价差原因存在巨大损失。综合全案情况，一审法院酌定的损失并不过高，予以维持；贝发公司申请调取的税务信息与本案裁判结果无关联性，本院不予同意。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贝发公司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760元，由贝发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春红 审判员  余林峰 审判员  罗 洁 二〇二一年二月五日 书记员  张诗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