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37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云南华力新能源汽车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高新开发区**路高新阳光大厦**。法定代表人：蒋丽萍，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再阳，云南优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汽汇理汽车金融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广州大道中**圣丰广场****905（1）单元**1902及****2001及**法定代表人：王丹，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峰，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玲，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云南华力新能源汽车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汽汇理汽车金融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理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6民初12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力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再阳，被上诉人汇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峰、苏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裁定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华力公司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2.判令由汇理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华力公司向汇理公司主张退还保证金条件不成就的观点错误。具体理由如下：第一点，华力公司向汇理公司预存保证金180万元的依据是双方签订的《广汽汇理汽车金融有限公司与云南华力新能源汽车开发有限公司经销商库存融资合作协议》（以下简称《经销商库存融资合作协议》），该协议约定的主要合作内容是汇理公司为华力公司根据《经销协议》购买的新车提供融资，并由华力公司委托汇理公司直接向广汽传祺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支付新车融资款项。据此，上述保证金的本质作用系为汇理公司出借给华力公司向广汽传祺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购买新车的款项提供担保；第二点，虽然合同约定华力公司退还保证金时需结清与汇理公司签订的所有协议项下应付款项，但是基于前述阐明的保证金性质、该合同是由汇理公司制订的格式合同、制订的内容适用范围过大、适用条件不清、期限不确定、极易让汇理公司随意阻碍华力公司行使追偿保证金的权利、约定显失公平等理由，该约定是无效的。综上，华力公司己向汇理公司预付180万元保证金，已付清《经销商库存融资合作协议》中的应偿还贷款，且《经销商库存融资合作协议》已终止履行，因此汇理公司应足额退还保证金并支付相应利息。（二）没有证据证明华力公司对汇理公司负有债务。首先，汇理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提供的证据仅证明15名购车人员未按《经销商库存融资合作协议》偿还汇理公司个人购车款的借款，并不能证明华力公司需对该债务向汇理公司承担偿还责任。其次，一审庭审中，华力公司已提交《刑事立案通知书》证明该15名购车人员未偿还贷款，是因案外人王涛涉嫌诈骗的犯罪行为所致，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规定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无效情形，因此购车人员与汇理公司之间签订的《汽车抵押贷款合同》无效，华力公司无需对此承担担保责任。再次，汇理公司作为被害人已通过刑事案件程序主张权利，即使其通过刑事程序后再行提起民事诉讼主张权利，其也只能针对刑事案件的被告人主张。（三）即使根据一审法院的观点，一审法院同样适用法律错误，不应判决驳回华力公司诉讼请求，而应裁定中止审理。一审庭审中，汇理公司明确已就华力公司是否应承担保证责任向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已立案。根据一审法院的观点，华力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得到支持，需以汇理公司另案提起的诉讼结果为依据。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五项的规定，一审法院也应当裁定本案中止审理，而非直接驳回华力公司的诉讼请求。汇理公司辩称，（一）汇理公司与华力公司之间基于《消费融资合作协议》还存在其他纠纷未解决，保证金退还的条件尚未成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华力公司并未履行保证责任，也未承担违约责任，汇理公司已经提起诉讼。《消费融资合作协议》第十二条第1款约定，华力公司应为其所有在消费融资协议有效期内与汇理公司签订贷款合同的购车客户在保证期间（自汇理公司与购车客户签订《抵押贷款合同》之日起，至该合同项下抵押登记完成且汇理公司收到《机动车登记证书》原件之时终止）内所负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为汇理公司与购车客户签订的抵押贷款合同项下的全部融资额、融资利息及汇理公司根据该合同有权要求的全部损失和费用。汇理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15名购车客户的《汽车抵押贷款合同》的签订时间均是在《消费融资合作协议》有效期内，且上述购车客户所购车辆均未进行抵押登记，汇理公司亦未收到《机动车登记证书》原件，华力公司应为上述购车客户对汇理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因华力公司未能履行相关义务，汇理公司已经提起下列诉讼：（1）因购车客户未能向汇理公司偿还借款本息，华力公司也未承担保证责任，汇理公司已经向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购车客户偿还借款本息、华力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等；（2）因华力公司未能按照《消费融资合作协议》的约定办理车辆抵押，未将《机动车登记证书》原件交给汇理公司，存在违约行为，汇理公司已经向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华力公司支付违约金。2.汇理公司与华力公司之间存在上述纠纷未解决，保证金退还的条件尚未成就。根据《经销商库存融资合作协议》第9.3条及第11.4条第7款的约定，在上述案件作出生效判决之前，并未达到汇理公司向华力公司退还保证金的条件，汇理公司无需向华力公司退还保证金。即使作出了生效判决，汇理公司也有权在保证金中予以抵扣。（二）《经销商库存融资合作协议》第11.4条第7款是对保证金退还条件的约定，主要目的是保障汇理公司对华力公司的债权能得到充分实现，不存在免除汇理公司责任、加重华力公司责任、排除华力公司主要权利的情形，华力公司认为该合同条款无效没有依据。（三）华力公司基于刑事案件主张购车客户与汇理公司签订的《汽车抵押贷款合同》无效，因此华力公司无需承担担保责任无任何依据。1.《汽车抵押贷款合同》应当认定为有效。（1）汇理公司并未参与王涛的犯罪活动，没有任何过错，其善意利益应得到保护。在汇理公司未主张撤销《汽车抵押贷款合同》的情况下，该合同应当认定为有效。（2）汇理公司在与购车客户签订《汽车抵押贷款合同》时，已根据华力公司提交的贷款申请材料进行了形式审查，且已履行放款义务，购车客户也取得了所购车辆。汇理公司在整个业务过程中均尽到了自己的义务，其与客户签订的《汽车抵押贷款合同》不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3）本案所涉的15名购车客户，仅有9名涉及刑事案件，并非所有的购车客户都涉及。2.华力公司以汇理公司已通过刑事案件程序主张权利为由认为其无需承担担保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仅在判决书主文中写明“涉案赃款继续追缴发还被害单位”，并未写明追缴或责令退赔的具体内容，亦未明确刑事判决前是否存在已经发还被害人财产的问题，汇理公司通过刑事判决追缴或退赔的数额不明确、不具体，且汇理公司的损失也未通过刑事追缴得以补足。另外，《刑事立案通知书》并不能证明本案所涉的15名客户全部涉及刑事案件，华力公司据此主张其无需承担担保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华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汇理公司退还华力公司保证金180万元；2.汇理公司支付华力公司自2019年1月7日起至退还180万元保证金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以180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3.汇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23日，华力公司与汇理公司签订《经销商库存融资合作协议》，约定：鉴于华力公司已与广汽传祺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订立了经销协议（以下简称经销合同），根据经销合同，广汽传祺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同意向华力公司提供新车，华力公司希望汇理公司根据《经销商库存融资合作协议》载明的条款和条件，为华力公司根据经销合同购买的新车提供融资，并委托汇理公司直接向广汽传祺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支付新车融资款项购买新车；（9.3条抵销）在法律许可的范围内，汇理公司可用其应付给华力公司的任何款项抵销华力公司因其他合同、保证、侵权行为或其他原因欠付汇理公司的任何款项；（11.4条保证金）汇理公司同意对华力公司缴存的保证金计息，保证金利息每三个月结算一次；尽管有上述约定，一旦逾期归还其与汇理公司签订的任何协议项下的债务，汇理公司有权以华力公司缴存的保证金抵销逾期债务；本协议终止后一个月内，如双方均未提出续签，且保证金未被全部抵销以及华力公司已全部结清其与汇理公司签订的所有协议项下应付款项，汇理公司退还保证金及相应保证金利息等。另《经销商库存融资合作协议》附件一还约定：授信额度金额为600万元；授信额度有效期自授信额度首次激活之日起一年；华力公司按授信额度金额的30%缴存保证金等内容。庭审时，华力公司与汇理公司均确认华力公司已向汇理公司缴存保证金180万元。双方还确认华力公司于2019年1月7日还款419825.58元后，华力公司已还清汇理公司基于《经销商库存融资合作协议》向华力公司发放的全部贷款。现华力公司以其已全部结清与汇理公司签订的所有协议项下应付款项为由，要求汇理公司退还保证金180万元。汇理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主张根据《经销商库存融资合作协议》约定，汇理公司可用其应付给华力公司的任何款项抵销华力公司因其他合同、保证、侵权行为或其他原因欠付汇理公司的任何款项，并提交了其与华力公司签订的《消费融资合作协议》，以及其分别与案外人高忠启、候林、余启科、刘金辉、吴亿波、陈圣宾、周正伟、张冲文、周石雄、闵永金、张琴、陈平、李英、金焕英、刘晓龙等15名购车人（以下简称15名购车人）签订的《广汽汇理汽车金融有限公司汽车抵押贷款合同》和上述案外人的《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还款计划书》《未还款明细》《关于零售贷款对冲库存债务的确认函（特指“周正伟”）》《贴息证明（特指“张琴”）》等证据，证明15名购车人均存在逾期还款的情形，按照《消费融资合作协议》约定华力公司应对15名购车人的债务共计1208836.15元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且华力公司在履行《消费融资合作协议》过程中还存在其他严重违约行为，应向汇理公司支付违约金200540.08元，上述款项与华力公司缴存的180万元保证金进行抵销后，剩余款项才能归还给华力公司。华力公司对此不予确认，提交昆明市公安局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出具的《立案决定书》，证明15名购车人未偿还贷款的行为已由汇理公司循刑事程序救济途径予以解决，且汇理公司是因他人诈骗导致贷款损失，该部分损失与华力公司无关，华力公司亦无须对该部分损失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汇理公司确认《立案决定书》的真实性，并表示该刑事案件涉及15名购车人中的9辆车辆，案件被告人为案外人王涛，该案已作出刑事判决，但因未判决赃款的追缴，故汇理公司已另行提起民事诉讼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认为，华力公司与汇理公司签订的《经销商库存融资合作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法履约。根据《经销商库存融资合作协议》约定，汇理公司向华力公司退还保证金的条件有三个：一是《经销商库存融资合作协议》终止后一个月内双方均未提出续签；二是保证金未被全部抵销；三是华力公司已全部结清其与汇理公司签订的所有协议项下应付款项。三个条件必须同时成立，缺一不可。《经销商库存融资合作协议》还明确约定，在法律许可的范围内，汇理公司可用其应付给华力公司的任何款项抵销华力公司因其他合同、保证、侵权行为或其他原因欠付汇理公司的任何款项。鉴于华力公司与汇理公司之间确实存在《消费融资合作协议》，因此对上述合同条款所述“其他合同”的理解应不仅限于《经销商库存融资合作协议》本身，还应包括《消费融资合作协议》在内的其他合同。根据查明事实及双方陈述，华力公司与汇理公司之间基于《消费融资合作协议》还存在其他纠纷未解决，即双方之间基于《消费融资合作协议》是否存在可用于抵销保证金的款项尚不明确。另外，除了《消费融资合作协议》，华力公司是否还存在其他合同、保证、侵权行为或其他原因欠付汇理公司其他款项也不明确。也就是说，保证金退还的条件至今尚未成就。因此，华力公司现要求汇理公司退还保证金180万元缺乏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同理，对华力公司要求汇理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华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713元，由华力公司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华力公司提交了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19）云0102刑初192号民事判决书及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云01刑终913号刑事裁定书、（2020）云01刑终379号刑事裁定书，拟证明汇理公司未收回的贷款本金947072.39元系王涛、潘华小、何芬、周正伟等四名人员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通过签订虚假合同的方式骗取的，并非是汇理公司与华力公司存在债务纠纷；汇理公司作为刑事案件被害人已主动向公安机关报案，通过刑事途径进行救济；在刑事判决中，已判决案涉赃款继续追缴发还被害人。经质证，汇理公司的意见如下：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15名购车人并非全部涉及刑事案件，虽然刑事判决书判决追缴赃款，但相关款项尚未执行到位，且判项不具有执行力。二审查明以下事实：华力公司与汇理公司签订的《消费融资合作协议》第十二条第1款约定，华力公司应为其所有在协议有效期内与汇理公司签订《抵押贷款合同》（无论该《抵押贷款合同》的期限是否超过本协议期限）的购车客户在保证期间内提供不可撤销的、无条件的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范围为《抵押贷款合同》项下的全部融资额、融资利息及汇理公司根据该合同有权要求的全部损失和费用。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华力公司主张《经销商库存融资合作协议》关于保证金退还条件的约定无效是否成立；（二）华力公司请求退还保证金的条件是否成就；（三）本案是否应该中止审理。对此，本院评析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经销商库存融资合作协议》的约定，协议终止后一个月内，如双方均未提出续签，且保证金未被全部抵销以及华力公司已全部结清其与汇理公司签订的所有协议项下应付款项，则汇理公司退还保证金余额及相应保证金利息。华力公司认为《经销商库存融资合作协议》为汇理公司制订的格式合同，上述约定适用条件不清、期限不确定且显失公平，故应认定无效。对此，本院认为，《经销商库存融资合作协议》为双方协商一致签订，华力公司在签约时已经知悉上述条款并同意按约定履行，上述条款不存在免除汇理公司责任、加重华力公司责任并排除其主要权利的情形，故华力公司主张该部分条款无效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首先，根据华力公司与汇理公司签订的《消费融资合作协议》第十二条第1款约定，华力公司应为其所有在协议有效期内与汇理公司签订《抵押贷款合同》（无论该《抵押贷款合同》的期限是否超过本协议期限）的购车客户在保证期间内提供不可撤销的、无条件的连带责任保证担保。现从汇理公司提交的证据来看，15名购车人未能还清贷款，华力公司依约需承担担保责任。其次，《经销商库存融资合作协议》约定案涉保证金的退还条件包括华力公司全部结清其与汇理公司签订的所有协议项下应付款项，而根据前述情况可以认定，华力公司并未满足该条件。第三，虽然华力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王涛等人经刑事判决认定构成贷款诈骗罪，但在签订《汽车抵押贷款合同》时，汇理公司对王涛等人的诈骗行为并不知情，也不存在双方共同诈骗的合意，故《汽车抵押贷款合同》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华力公司据此主张上述合同无效、其无需承担担保责任，理由不成立。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案涉保证金的退还条件尚未成就并无不当。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案纠纷与汇理公司诉请华力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纠纷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且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足以认定本案事实。本案无需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作为依据，故华力公司关于本案应中止审理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华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713元，由上诉人云南华力新能源汽车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启军审判员  刘革花审判员  曹 玲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袁绿凡赵智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