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4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义洪，男，1947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 法定代理人：王凤香（江义洪之妻），住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凤香，女，1951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舰化，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饶贤军，男，1969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毅飞，四川蜀都金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世高，男，1980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寒，男，1984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天明，四川川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义洪、王凤香因与被上诉人饶贤军、钟世高、邓寒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2020）川0121民初21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江义洪、王凤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向饶贤军赔付96433.97元；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江义洪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向饶贤军发出邀约帮工的法律行为未经法定代理人同意，应属无效。饶贤军及同行工人与江义洪多次进行对话交流，应当能够感知江义洪年老体弱，存在一定的认知障碍，饶贤军对江义洪发出的邀约未尽到足够的审慎义务，未取得王凤香的同意。2.饶贤军的行为不属于好意施惠，也不属于让江义洪纯获利益的行为。3.本次事故中，江义洪不存在过错，江义洪为表示谢意暂时离开现场，是因为饶贤军等人作为专业的施工人员，有着丰富的施工经验，且当日已进行过同类型的作业，故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4.虽然本次帮工不属于“蓝顶房”整治施工的范围，但该帮工行为发生于整治施工过程中，钟世高对于饶贤军等人擅自在工作时间内超出工作范围承揽作业，应当承担相应的管理责任。 被上诉人饶贤军辩称，1.江义洪在平常的生活中表现得很正常，并没有行为受限的情形，当时饶贤军帮忙打胶的时候王凤香也在现场，一审判决江义洪与王凤香共同承担责任正确；2.饶贤军施工的位置与打胶的位置不同，打胶房顶的情况只有房主才最清楚，当时并非饶贤军踩空，而是房屋大梁断裂，故房主应该承担责任；3.钟世高应该承担一定的管理责任。 被上诉人钟世高辩称，厨房打胶不属于“蓝顶房”整治工程的施工范围，饶贤军打胶也非受钟世高的安排，饶贤军受伤与钟世高无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邓寒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饶贤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钟世高、邓寒、江义洪、王凤香连带赔偿饶贤军损失共计184708.86元；2.案件诉讼费由钟世高、邓寒、江义洪、王凤香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17日，成都市龙泉驿区黄土镇三村村**村民（甲方）与钟世高（乙方）签订协议书，主要内容：“甲方将位于成都市龙泉驿区××镇××村村十二组的‘蓝顶房’屋面更换为树脂瓦”、“乙方包工包料施工”、“乙方应严格按照安全标准施工，指派专人负责，采取积极的安全防范措施，消除一切安全隐患”、“甲方不承担任何安全事故带来的经济损失和其他损失，事故费用一切由乙方承担”。其后，钟世高组织包括饶贤军在内的施工人员实施上述项目工程，邓寒主要办理接送施工人员、发放工资、分配项目利润等与项目承包方相关的事宜。 2019年8月4日，饶贤军与其他工友为江义洪、王凤香夫妻的家庭“蓝顶房”进行整治施工。当日整治施工完结后，应江义洪的商请，饶贤军与另一工友到江义洪、王凤香家庭厨房房顶上打胶（防漏），在作业过程中，屋面檩条断裂，饶贤军及其另一工友从房顶跌落受伤。 事故发生后，饶贤军当日被送成都市龙泉驿区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9年9月1日办理出院手续后当即又入院继续治疗，至2019年9月12日出院。出院医嘱及建议：1.出院后继续对症治疗。2.加强营养，继续保肝治疗，注意复查肝功检查。3.出院后注意观察伤口情况，隔三日换药一次，直至伤口愈合拆线，出院后10天左右拆线（左踝部伤口）。4.院外注意休息，休息半年，半年内双下肢及腰部勿剧烈运动负重。5.出院后继续卧床休息二个月左右，三个月内需要在胸腰部支具保护下下床活动。6.注意复查腰椎X线片检查，骨折加重及时行腰2椎体骨折手术治疗。7.双下肢三个月内勿负重行走，双下肢三个月内均需扶拐行走。8.院外循序渐进行双侧踝关节功能康复锻炼。9.后期如果出现严重的踝关节创伤性关节炎，严重影响负重行走及工作时需要行踝关节融合手术治疗。10.注意活动双下肢，预防深静脉血栓形成治疗，出院双下肢肿胀及时到医院检查就诊。11.院外随访X线片检查，1、3、6个月等，骨折愈合后取内固定物。12.后期复查X线片检查共约需2000元左右，后期取内固定物约需10000元左右。13.门诊外科不适随访。住院和上述医嘱继续治疗期间，饶贤军共计发生医疗费80255.07元，江义洪垫付了其中的30000元，并支付了饶贤军住院期间的护理费9200元。 2020年3月24日，支付1000元鉴定费用后，饶贤军经四川华大司法鉴定所鉴定腰2椎体爆裂性骨折构成10级伤残，左踝关节Pilon骨折、左侧内踝骨折、左侧胫骨下段骨折术后遗留左踝功能障碍构成10级伤残，右踝关节Pilon骨折、右侧内踝骨折、右侧胫骨下段骨折术后遗留右踝功能障碍构成10级伤残。 2020年5月19日，江义洪经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患脑器质性精神障碍，评定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 一审法院另查明，一、在为厨房房顶打胶过程中，饶贤军没有采取任何安全保护措施，江义洪、王凤香也未提供任何安全保护措施。二、饶贤军自2004年起长期在外务工，主要从事建筑行业相关工作。三、饶贤军及其兄弟姐妹一共5人，其母亲郑思秀（1946年11月23日出生）健在。四、2019年度四川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6154元、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为25367元、建筑业就业人员平均工资为53315元。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协议书》、现场照片、证人证言、成都市龙泉驿区第二人民医院出院证明书及医疗费票据、收据、四川华大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票据、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广汉市三水镇高原村村民委员会证明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帮工人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伤害的，被帮工人与帮工人应当根据各自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钟世高与江义洪所在村民小组众多农户签订“蓝顶房”施工协议，性质上为承揽合同。江义洪虽然现评定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根据其所在村民小组组长的出庭证言，其自身陈述和行为表现，以及其妻王凤香知晓和接受整个“蓝顶房”整治施工等事实，应当认定案涉“蓝顶房”施工协议合法有效。根据“蓝顶房”施工协议，给厨房打胶不在工程的施工范围内，饶贤军作为整治“蓝顶房”的施工人员，其为江义洪厨房房顶打胶的行为，超出了钟世高与江义洪签订的“蓝顶房”施工协议约定的施工范围，饶贤军的打胶行为属于对江义洪的帮工范畴（提供劳务），且江义洪商请饶贤军帮忙给厨房房顶打胶的行为与其智力、精神健康状况相适应，其妻王凤香事前知晓并予默许，故属于有效的民事法律行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饶贤军应江义洪的商请帮工打胶的行为虽值赞许，但其在从事高空危险作业过程中，未注意观察和研判作业范围内的安全因素，未采取安全保护措施，对其跌落受伤存在一定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而江义洪、王凤香在饶贤军作业过程中，没有提供相应的安全保障条件和设备，也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王凤香作为江义洪的监护人以及案涉房屋的共有人，应当对饶贤军受到的损害与江义洪共同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钟世高、邓寒不属饶贤军为案涉厨房房顶实施打胶作业的安排、指挥人，为案涉厨房房顶打胶事项也不属“蓝顶房”整治施工的范围，故饶贤军要求钟世高、邓寒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合全案情况，一审法院酌定由饶贤军自行承担本案事故40%的责任，江义洪、王凤香承担60%的责任。因饶贤军受伤发生的物质损失和精神损害一审法院确认如下：一、医疗费根据饶贤军的主张确认为80073.90元；二、后续治疗费：12000元；三、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70元/天×39天=2730元；四、护理费：9200元；五、误工费：53315元/年÷365天/年×219天=31989元；六、根据饶贤军的主张，残疾赔偿金合并其母郑思秀的被抚养人生活费计算为33216元/年×20年×0.12+23484元/年×7年×0.12÷5=83663.71元；七、交通费酌定400元；八、鉴定费：1000元；九、精神抚慰金酌定3000元。上述款项江义洪、王凤香应承担135633.97元，品叠江义洪、王凤香已垫付的费用后，江义洪、王凤香还应当向饶贤军赔付96433.97元。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规定，判决：1.江义洪、王凤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饶贤军赔付96433.97元；2.驳回饶贤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97元，由饶贤军负担799元，王凤香负担1198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根据一审在案证据，本院二审另查明：一审庭审记录载明“审：王凤香，事故发生时你是否在现场，是否知道受伤的经过？王：我没有在现场，但受伤前江义洪说有点漏让他们去看下，原告说做不了，江义洪说做不了就算了，江义洪就走了，后来原告说可以做，然后江义洪就去买烟了。审：江义洪为什么去买烟？被代：当时他的认知能力，别人在施工，他就去买包烟，实际就是帮他们施工工作买烟。”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审认定的责任主体是否正确。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江义洪、王凤香上诉认为江义洪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向饶贤军发出邀约帮工的法律行为系无效行为。本院认为，江义洪虽被评定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并非绝对无效，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的纯获利益或者与其年龄、智力、精神健康状况相适应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本案中，江义洪基于饶贤军及工友当天对自家房屋进行“蓝顶房”整治的事实，为图便利商请饶贤军帮忙给厨房房顶打胶（防漏）的行为具有合理性及正当性，对江义洪及家人正常使用厨房有益，再结合江义洪所在村民小组组长对江义洪平常生活言行的出庭证言，可以认定江义洪商请饶贤军帮忙给厨房房顶打胶的行为与江义洪的智力、精神状况相适应，并未超出江义洪的认知范围，且江义洪妻子王凤香事前知晓打胶的事情并予以默许，故江义洪商请饶贤军给厨房房顶打胶的行为属于有效的民事法律行为。饶贤军系在为江义洪、王凤香帮工的过程中受伤，现有证据无法证实饶贤军提供帮工行为是有偿的，故应当认定是无偿帮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十四条第一款“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之规定，被帮工人江义洪、王凤香应该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本案的事实，饶贤军系在帮工过程中受伤，故本案的案由应为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尽管一审法院确定的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但均围绕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及答辩意见按照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进行审理，对双方当事人诉讼权利及实体权利并无影响。江义洪、王凤香在饶贤军打胶作业中，没有提供安全保障措施保障饶贤军的人身安全，作为房主也未明确告知厨房的房龄、结构等应注意的事项，对屋面檩条断裂饶贤军摔伤的后果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钟世高是否应担责问题，本院认为，钟世高系“蓝顶房”施工的承包人，也即工程的承揽人，虽然饶贤军事发当天系到江义洪、王凤香家实施“蓝顶房”整改工程，但江义洪商请饶贤军帮忙打胶的房屋系厨房，不属于“蓝顶房”整治施工的范围，钟世高也非饶贤军帮忙打胶的安排人，故饶贤军在本职工作完成后帮忙为江义洪、王凤香厨房房顶打胶的行为与钟世高无关，钟世高不存在监管缺失的问题，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结合饶贤军、江义洪、王凤香的过错程度及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由江义洪、王凤香承担60%的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江义洪、王凤香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江义洪、王凤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96元，由江义洪、王凤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牛玉洲 审判员  孙 韬 审判员  陈丽华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日 书记员  万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