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8民终2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玉贵，男，1961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桐城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汤晓芳，女，1962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桐城市。 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江涛，安徽文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汤良新，男，1965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桐城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利琴，女，1966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桐城市。 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飞，安徽同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玉贵、汤晓芳因与被上诉人汤良新、汪利琴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桐城市人民法院(2020)皖0881民初35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玉贵、汤晓芳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江涛、被上诉人汤良新、汪利琴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玉贵、汤晓芳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汤良新、汪利琴立即返还占用的张玉贵、汤晓芳所有的位于桐城市的房屋（靠北头两个门面及楼上两层房屋）、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二审）由汤良新、汪利琴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之规定,认为张玉贵、汤晓芳不能证明当前排他性地享有案涉房屋全部权益而汤良新、汪利琴系无权占有,故而判决驳回张玉贵、汤晓芳的全部诉讼请求。该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一、《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明确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即国家从法律层次对不动产设立的效力进行了规定。在本案中,张玉贵、汤晓芳持有桐城市人民政府颁发的《国有土地使用证》,该证由桐城市人民政府调查审定,确定案涉土地使用者为张玉贵、汤晓芳,依据《土地管理法》第九条、第十一条以及《房地产管理法》第五十九条之规定,张玉贵、汤晓芳是案涉土地唯一合法使用者;张玉贵、汤晓芳同时持有桐城市人民政府颁发的《房屋所有权证》,该证记载的内容也由桐城市人民政府审查属实,确定案涉房屋的唯一所有权人为张玉贵、汤晓芳。故根据《物权法》第十七条“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动产物权的证明。不动产权属证书载的事项,应当与不动产登记簿一致;记载不一致的,除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确有错误外,以不动登记簿为准。”规定,张玉贵、汤晓芳系案涉房地产唯一合法权利人。二、《物权法》第十九条对权利人、利害关系人认为不动簿记载的事项错误的,赋予了相应的救济权利。汤良新、汪利琴在本案中虽是主张案涉房屋系双方合作建房,系双方共同所有,但自案涉房屋确权时至本案诉讼,汤良新、汪利琴从未就案涉房屋登记事项向不动产登记机关提出异议,申请更正。在建房当时经济、生活水平下案涉争议款项数额巨大,如果确属合作建房,汤良新、汪利琴理应与张玉贵、汤晓芳签订书面协议，约定房屋建成后双方的权利,但汤良新、汪利琴却未提交任证据证明双方系合作建房,或就房屋建成后的归属进行约定,明显违反常理和生活经验法则,不具有合理性。双方此前就案涉房屋的产权划分未产生争议,与张玉贵、汤晓芳陈述的客观事实即建房时向汤良新、汪利琴借款相吻合。《物权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自案涉房屋建成后至本案诉讼,汤良新、汪利琴并未向任何有权机关请求确认其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权,故张玉贵、汤晓芳在本案中有权依据《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因汤良新、汪利琴无权占有案涉房屋,张玉贵、汤晓芳可以请求返还原物。三、本案中汤良新、汪利琴向法庭提交了汪玉杰、周桂兰、汪毅、汪忠才、汪秀莲、汪某1、汤生根、汪某3、青草镇永庭村委会、张某的证言,张玉贵、汤晓芳在原审庭审中已就上述书面证言发表了自己的质证意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八条第三款规定,无正当理由未出庭的证人以书面等方式提的证言,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原审法院违反法律规定采信书面证人证言作为本案证据,显然错误;同时,汤良新、汪利琴在原审庭审中虽申请证人汪某1、汪某2、汪某3出庭作证,但是证人证言均系听说、推测性语言,并未证实本案双方有共同确认“合作建房”的事实,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证人应当客观陈述其亲身感知的事实,作证时不得使用猜测、推断或者评论性语言,本案出庭证人并未亲身参与张玉贵、汤晓芳建房事宜,在向法庭陈述时,多采用推测性语言,明显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仍违反法律规定采信出庭证人证言,同样错误。四、不动产登记簿（即本案中张玉贵、汤晓芳持有的国有土地使用证、房屋所有权证）本身既有形式证据效力,又有实质证据效力。一方面,张玉贵、汤晓芳以不动产登记簿举证证明其有不动产物权时不必再举证证明不动产登记簿本身的真实性以及记载内容的真实性;另一方面,基于《物权法》第十六条第一款关于物权归属和内容推定的规定,不动产登记簿本身具有很强的证明力。这就意味着汤良新、汪利琴要否定不动产登记薄的证明力,不但要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而且其所提供的证据达到一定的证明标准。由于不动产登记的公信力即登记内容对善意第三人推定为正确或真实,意味着登记簿上记载的不动产物权权利人被推定为真正权利人。这种推定真实或正确不但体现了国家公权力对不动产权属的介入,而且还维系交易安全,勾连着善意取得制度的实施。因此,在否定不动产登记簿作为不动产物权归属的证据证明力这一问题上,应秉持审慎态度,不宜轻易否定不动产登记簿记载的真实性。特别是在不动产物权归属处于真伪不明情形时,一般应维持不动产登记簿在不动产物权归属方面的证明效力,而不通过证据之间证明力的比较,采信证明力较大的优势证据方式,来确认不动产物权的归属。故在本案中汤良新、汪利琴除了要证明不动产登记簿上记载权利状况不真实之外,汤良新、汪利琴必须证明自己对特定不动产享有物权。否则无法达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中规定的“高度可能性”。原审法院在审理本案时,仅依据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证人证言,推定汤良新、汪利琴对案涉房屋享有权利,显然错误。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之规定,“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应理解为积极确认之诉范畴。在本案中,汤良新、汪利琴并未向法庭提出确认对案涉房屋享有权利的诉求,原审法院依据该条规定作出判决,系适用法条错误。 汤良新、汪利琴共同辩称，一、本案事实已经经一审审理查明。由于是合作建房，汤晓芳与汤良新是同胞姐弟关系，汤良新才没有要求张玉贵、汤晓芳出具条据。二、汤良新、汪利琴提交的相关证人的书面证言及证人的一审出庭陈述，均进一步佐证了涉案房屋的权属情况。三、由于汤晓芳与汤良新是同胞姐弟关系，加上是合作建房，所以在建房二十多年，双方从未对房屋权属问题产生过任何争议。四、张玉贵、汤晓芳为合伙建房出资的十七八万元是汤良新的个人借款，与事实不符，更违背常理。五、虽然汤良新、汪利琴在本次诉讼前未对涉案房屋请求确认物权，但并不代表汤良新、汪利琴就不是房屋的所有权人。 张玉贵、汤晓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汤良新、汪利琴立即返还占用的两原告所有的位于桐城市的房屋（靠北头两个门面及楼上两层住房）;2.由汤良新、汪利琴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玉贵系桐城市人、汤晓芳系桐城市青草镇永庭村村民，夫妻关系；汤良新、汪利琴系桐城市青草镇永庭村村民，夫妻关系；汤晓芳与汤良新系同胞姐弟关系。1996年，张玉贵、汤晓芳在位于桐城市的自有地皮上兴建五上五下三层钢混结构楼房一幢，建造总价款近210000元（张玉贵、汤晓芳自认金额），其中汤良新、汪利琴汤良新、汪丽琴提供资金（张玉贵、汤晓芳自认11-12万，汤良新、汪利琴主张出资17-18万）；房屋建成后，该房屋产权（含国有土地使用权、房屋所有权）于1998年登记在张玉贵名下（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桐国用98字第1713号；房屋所有权证，桐房证字第××号）。案涉房屋现由汤良新、汪利琴使用靠北头两个门面及楼上两层住房，一楼两间门面以自己名义出租给他人，收取租金，二、三楼的各两间房自行装修用于居住生活；张玉贵、汤晓芳使用一、二、三层楼的各三间房，共九间。两家一直分别使用该栋楼房的不同区域，张玉贵、汤晓芳虽主张汤良新、汪利琴一直占用张玉贵、汤晓芳的房屋，但至本次诉讼前，未就房屋占有或使用纠纷报警或诉讼，也未提供其他形式证据予以证明。2020年8月11日，张玉贵、汤晓芳以汤良新、汪利琴占用张玉贵、汤晓芳房屋（靠北头两个门面及楼上两层住房）为由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汤良新、汪利琴立即返还占用的张玉贵、汤晓芳所有的位于桐城市的房屋（靠北头两个门面及楼上两层住房）。审理中，双方的亲属、长辈，均反映当年系一方出资、一方出地皮，系合作建房，并反映在长年家庭关系交往中，双方分别使用该栋楼房的不同区域，未曾听闻汤良新、汪利琴违法占用张玉贵、汤晓芳房屋；张玉贵、汤晓芳庭审中认可建房时向汤良新、汪利琴“借款”大概十一二万，但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曾还款或曾就借款、还款与汤良新、汪利琴达成过任何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审理中，张玉贵、汤晓芳明确选择适用基础法律关系为返还原物纠纷，汤良新、汪利琴抗辩双方形成合作建房关系。返还原物纠纷是指权利人请求物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人返还该物的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就本案而言，张玉贵、汤晓芳诉请汤良新、汪利琴返还房屋的诉讼主张是否得到支持，确定汤良新、汪利琴的行为是否系无权占有即可解决，下面从两个方面阐释：一、张玉贵、汤晓芳诉请汤良新、汪利琴返还房屋，虽提供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房屋所有权证予以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两证）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不动产权属证书只是权利的外在表现形式，只具有推定的证据效力，并不绝对具有代表不动产物权的功能，与实际权利状况并不一定完全吻合。不动产登记（簿）权利推定的法律效果在内部关系和外部关系上的表现有所差别，不动产登记（簿）具有的是对不特定第三人的物权公示效果，但对于不动产物权归属及内容存在争议的当事人之间，则并不能当然地得出结论。根据现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在有其他证据证明不动产实际权利状态与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不一致的情况下，应当依法确认不动产的实际权利状态，不动产权属证书并非是绝对、唯一、排他性的。汤良新、汪利琴虽对实际占有登记在张玉贵、汤晓芳名下房屋中六间的事实无异议，如果汤良新、汪利琴能够举证证明占有存在合理性的情况下，则张玉贵、汤晓芳仍应就汤良新、汪利琴系无权占有进一步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二、关于汤良新、汪利琴提供建房钱款性质的认定，也直接影响房屋权属的认定。具体分析如下：双方对案涉房屋系张玉贵、汤晓芳提供地皮、汤良新、汪利琴提供资金的事实并无争议，但双方就钱款性质存在争议，张玉贵、汤晓芳主张系借款，汤良新、汪利琴主张系合作投资资金。张玉贵、汤晓芳主张从汤良新、汪利琴处拿钱是借款，但双方既未签订借款协议、出具借据或欠据，也未约定利息或还款期限；二十多年来张玉贵、汤晓芳既未归还本息，汤良新、汪利琴也未要求偿还；在建房当时经济、生活水平下此款项数额巨大，理应签订书面协议或借／欠据；张玉贵、汤晓芳主张汤良新、汪利琴出钱系借款，并以汤良新、汪利琴承租期间租金进行抵扣，但却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双方签订租赁协议，或就租金与“借款”的进行过实际抵扣或结算。前述情形张玉贵、汤晓芳均未能作出合理解释或提供证据，张玉贵、汤晓芳主张汤良新、汪利琴提供的钱款为借款明显违反常理和生活经验法则，不具有合理性。汤良新、汪利琴主张所出钱款为投资，双方系合作建房，该主张与双方多位亲友、长辈反映的情况相吻合，与房屋建成后由汤良新、汪利琴长期实际占有使用两列六间房屋，双方此前未就房屋使用、产权划分产生争议的事实情况相吻合，与长期以来汤良新、汪利琴以自己名义出租门面而张玉贵、汤晓芳未作异议情形相吻合。对汤良新、汪利琴主张案涉房屋系双方合作建成的抗辩，该院予以采信。双方之间既然存在合作建房关系，在房屋建成后，双方理应就房屋产权、使用权进行分配或就汤良新、汪利琴投资收益进行结算；但张玉贵、汤晓芳仅提交国有土地使用权、房屋所有权为证，未能就合作建房后进行过权益分配、支付对价或分享投资收益提供任何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合作建房关系已经了结，也不能证明张玉贵、汤晓芳当前排他性地享有案涉房屋全部权益而汤良新、汪利琴系无权占有，故对张玉贵、汤晓芳要求汤良新、汪利琴立即返还房屋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张玉贵、汤晓芳要求被告汤良新、汪利琴立即返还位于桐城市的房屋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原告张玉贵、汤晓芳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900元，由原告张玉贵、汤晓芳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玉贵、汤晓芳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人张某、王某1、黄某1、黄某2、赵某、王某2的书面证言一组，证明张玉贵、汤晓芳和汤良新、汪利琴之间不存在合作建房一事。汤良新、汪利琴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有异议，张某、王某1的证言同一审汤良新、汪利琴提交的证言是矛盾的，所以不是真实的；其他的证言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认证认为，上述证人身份及证言内容看上述证人均不能了解直接事实，达不到证明目的，依法不予认定。张玉贵、汤晓芳申请证人胡某出庭作证，胡某在庭审中自述陈述的事实均是听说的，本院亦不予认定。汤良新、汪利琴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张玉贵、汤晓芳要求汤良新、汪利琴返还涉案房屋的请求是否应予支持。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具体到本案，需要审查的即为汤良新、汪利琴占有使用涉案房屋是否属于无权占有。根据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汤良新、汪利琴目前实际占有使用房屋的情况，根据日常经验，张玉贵、汤晓芳主张其盖房时系向汤良新、汪利琴借款，但自房屋建造完毕至今，其既未举证证明汤良新、汪利琴的出资系借款，亦未能举证证明其偿还过所谓借款，可以认定建房时汤良新、汪利琴出资、张玉贵、汤晓芳出地块的事实，双方系共同建造房屋。故汤良新、汪利琴占有使用涉案房屋属于有权占有。再次，从公序良俗角度出发，汤良新、汪利琴与张玉贵、汤晓芳系亲属关系，汤良新、汪利琴在张玉贵、汤晓芳建房时出资双方共建房屋本为亲属之间互帮互助、共同生产生活的好事迹，本应大力弘扬。涉案房屋建造至今已有二十余年，双方亦在同一栋楼共同生活至今，本应互相珍惜双方之间的亲属情感，现张玉贵、汤晓芳要求汤良新、汪利琴搬出涉案房屋，既无法律依据，亦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综上所述，张玉贵、汤晓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张玉贵、汤晓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庆中 审判员  陈铜林 审判员  潘 红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严正 书记员王丹红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