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15民终3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枣庄光耀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枣庄市台儿庄区马兰屯镇彭楼村委会西侧。 法定代表人：褚赛赛，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中武，男，1969年5月18日出生，汉族，枣庄光耀机械科技有限公司副经理，住枣庄市台儿庄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晨光，山东京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茌平县博平镇鑫磊石料加工厂，住所地聊城市茌平区博平镇舜海物流院内。 法定代表人：石传磊，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传春，山东垠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于光耀，男，1988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枣庄市台儿庄区，系枣庄光耀机械科技有限公司唯一股东。 上诉人枣庄光耀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耀机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茌平县博平镇鑫磊石料加工厂（以下简称鑫磊石料加工厂）及原审被告于光耀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茌平区人民法院（2020）鲁1523民初25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光耀机械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2020年6月11日.上诉人枣庄光耀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茌平县博平镇鑫磊石料加工厂双方签订“台时350-400吨石灰石骨料设备购销合同”，约定被上诉人购买上诉人生产的规格型号为1620的石灰石骨料设备1套，总金额为120万元。预付50%定金，设备装车后付50%。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支付了60万元定金，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加工生产设备完毕，随时可安排装车发货，多次通知被上诉人支付剩下的50%货款60万元。被上诉人要求先只发其中的振动筛。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没有支付剩余的50%货款的情况下，就按照被上诉人的要求先发给了振动筛。后被上诉人以种种借口不让发运其他设备且一直不予履行支付剩余的50%货款，严重违反合同约定，给上诉人造成重大经济损失。2020年8月21日上诉人书面通知被上诉人：限十日内打款提货，否则上诉人自行处理。通知发给被上诉人后，被上诉人不但不按合同约定打款，却罔顾事实起诉上诉人。一审判决却认为合同约定设备装车后支付剩余50%的货款，就是将设备全部装车交付给承运人，才有理由要求支付剩余货款，否则就是违约。稍有企业生产经营常识的人都知道，不可能让承运车辆装好车在厂区一直等着。现在发运设备都是找运输公司或配货，双方谈定运费价格后，车辆开到厂区，使用吊装设备将所要运输的设备吊装到车上，承运车辆是不愿耽搁一点儿时间，对于承运车辆时间就是金钱。这种“咬文嚼字”的判决严重背离实际，更是违背了签订合同时双方的真实本意。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鑫磊石料加工厂辩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存在上诉人上诉状所称的错误。被上诉人和上诉人于2020年6月11日签订“台时350-400吨石灰石骨料设备购销合同”，合同第一条约定“合同生效后30个工作日发货”，合同第三条约定“运输方式及达站港和费用负担：汽运，费用由供方承担”。合同生效后，答辩人按合同约定于2020年6月12日向上诉人支付了60万元的合同款，一直到2020年7月中旬答辩人才收到一台振动筛，这台振动筛无法正常使用，上诉人又没有能力修复，振动筛的质量问题始终没有解决。2020年8月21日上诉人向答辩人邮寄函件，函件要求答辩人限十日内打款提货。上诉人没有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向答辩人交付合同项下120万元的全部货物，而在其逾期达40天之后给答辩人邮寄没有任何商谈余地的通知，要求答辩人提货交货款，这显然是对原双方合同的单方更改，上诉人违约情形非常突出。双方2020年6月11日的合同第三条约定上诉人用汽运的方式将货物送至答辩人公司，运费由上诉人单方承担。合同第九条约定上诉人先装货到车，答辩人再付货款。上诉人不管是用自己的运输车辆还是租用他人的车辆，全部货物装车之前答辩人没有义务支付剩余货款，这是合同的明确约定。法官的“咬文嚼字”是对事实认定的谨慎态度和工作要求，更能最大限度的还原事实，了解双方合同当时约定的本意。总之，原一审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得当，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依据，二审可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经本院依法传唤，原审被告于光耀未到庭答辩。 鑫磊石料加工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台时350-400吨石灰石骨料设备购销合同》；2.要求光耀机械公司、于光耀返还设备购置款600000元；3.要求判令光耀机械公司、于光耀支付损失费用150000元；4.本案的诉讼费用、鉴定费、律师费等均由光耀机械公司、于光耀负担。 光耀机械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鑫磊石料加工厂履行双方之间签订的《台时350-400吨石灰石骨料设备购销合同》并判令其支付货款600000元；2.反诉费用由反诉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6月11日鑫磊石料加工厂（需方）与光耀机械公司（供方）签订《台时350-400吨石灰石骨料设备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约定：1.需方向供方购买型号为1620的石灰石骨料设备一套，合同总金额为1200000元，合同生效后30个工作日内发货，该套设备包括振动式给料机一台（价值78000元），鄂式破碎机一台（价值436000元），反击式破碎机一台（价值680000元），振动筛四层一台（价值210000元），振动筛一层一台（价值56000元），电控一套（价值36000元），全部设备合计1496000元，实际执行1200000元；2.设备符合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和供方承诺的标准，设备正常运转能力必须在台时350-400吨，保证整套设备正常运转在一年以上，人为因素外电机、轴承等重要零部件的质保期为一年；3.交货方式为运送至需方公司，运送费用由供方承担；4.结算方式为，预付50%的定金，设备装车后付50%；5.违约方承担因违约给守约方造成的所有损失，该损失包括守约方维权所形成的诉讼费、鉴定费及律师费等；6.台时产量350-400吨，如达不到产量供方免费增加设备或者退款，粒型达到高铁要求，筛分干净均匀，供方现场指导安装调试，需方提供调试人员食宿。 上述合同签署后，鑫磊石料加工厂于2020年6月12日向光耀机械公司支付50%的合同款即600000元。2020年7月中旬，鑫磊石料加工厂收到了振动筛四层一台，之后该振动筛设备被安装到鑫磊石料加工厂原有的成套设备之中。此后，鑫磊石料加工厂以该振动筛无法筛分合格石料为由多次与光耀机械公司沟通。2020年8月21日，光耀机械公司向鑫磊石料加工厂发送函件一份，函件显示：“贵公司与我公司6月11日签订的购买1620破碎机一套，价值1200000元，一个月提货，现在已经两个月贵公司迟迟没有提货，不打余款，现我公司决定通知如下，限贵公司十日之内提货或者打款，如过期，因本公司资金占用压力过大，可自行处理”。此后，鑫磊石料加工厂一直与光耀机械公司协商振动筛调试及质量问题未果诉至法院，要求解除合同并退还货款。光耀机械公司提出反诉，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并支付剩余货款。 另查明，光耀机械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于光耀为该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及现唯一股东。 再查明，因为本次诉讼，鑫磊石料加工厂委托律师支付律师费37900元。因诉讼财产保全，鑫磊石料加工厂支付保全担保费1600元。再查明，起诉后，鑫磊石料加工厂提出财产保全申请并提供担保，一审法院依法对光耀机械公司、于光耀的银行账号进行了冻结。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合同履行过程中，鑫磊石料加工厂和光耀机械公司哪一方存在违约行为；二、涉案购销合同应当解除还是继续履行，相应法律后果如何承担；三、于光耀是否应当对光耀机械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四、鑫磊石料加工厂主张的律师费、保全担保费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上的依据。庭审中，鑫磊石料加工厂与光耀机械公司均对双方之间签订的《台时350-400吨石灰石骨料设备购销合同》予以认可，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有效合同。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应当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积极行使合同权利、履行合同义务。 关于争议焦点一，涉案《台时350-400吨石灰石骨料设备购销合同》并不复杂，双方当事人均为经营多年的企业，具有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且应当具有一般水平的法律认知能力，合同中有关权利义务的条款应当视为双方共同协商达成的合意，双方当事人对合同中的每一条均应当熟知。合同签署后，双方当事人在设备交货时即产生了争议，后续的调试问题及质量问题系争议的进一步扩大。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购销合同中明确约定由供方支付运费运送至需方，明确约定设备装车后支付剩余50%的合同款，对该两处约定的理解不应产生任何歧义，设备的运输责任在供方，设备制作完毕并交付承运人系需方支付剩余50%货款的前提条件。其次，光耀机械公司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在合同约定的30个工作日内将全套设备制作完毕且装车交付给承运人，在全套设备不具备完成装车这一前提条件下，其显然没有理由要求鑫磊石料加工厂支付剩余货款。再次，在2020年8月21日光耀机械公司向鑫磊石料加工厂发送的函件中，光耀机械公司再次要求鑫磊石料加工厂提货或者打款，该要求显然与合同中对于运输责任及付款顺序的约定相矛盾，光耀机械公司对于合同中相关条款的理解存在明显偏差，依照合同约定，是供方发货而不是需方自行提货，是装车后付款而不是付款后装车发货。综上，光耀机械公司并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将全套设备制作完毕且完成装车，在鑫磊石料加工厂拒不支付剩余合同款的情况下，光耀机械公司拒不发送全套设备，进而致使设备并没有全部安装、调试、生产，合同目的至今无法得以实现，光耀机械公司应当对合同的无法履行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鑫磊石料加工厂拒不支付剩余合同款并不构成违约。 关于争议焦点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光耀机械公司迟延履行债务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合同约定的交货日期为生效后30各工作日，全套设备至今未完成交货），在鑫磊石料加工厂明确表示拒绝继续履行合同的情况下，涉案购销合同已经没有继续履行之必要和价值，依法应当予以解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鑫磊石料加工厂前期收到的部分设备（振动筛四层一台）已经被安装使用且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存在严重质量问题，该部分设备依法应当视为已经完成交付，因此，涉案购销合同解除后，鑫磊石料加工厂已经预交的合同款600000元，扣除振动筛四层一台后，光耀机械公司应当将剩余款项返还。振动筛四层一台的全额单价为210000元，折算单价为168449元（1200000元/1496000元×210000元），光耀机械公司应当返还431551元（600000元-168449元）。鑫磊石料加工厂要求对方赔偿损失150000元，但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也没有明确损失产生的计算标准及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光耀机械公司违约在先，其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并支付剩余合同款600000元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一人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的特殊类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除非一人公司的股东举证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个人财产，否则就应当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可见，我国公司法对于一人公司实行的是“法人人格滥用推定”原则。本案中，于光耀为光耀机械公司的唯一股东，依照上述法律规定，于光耀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其依法应当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四，购销合同第十条明确约定，违约方承担给守约方造成的所有损失，其中包括诉讼费、律师费等费用。涉案纠纷系因光耀机械公司的违约行为形成，基于本次诉讼，鑫磊石料加工厂支付保全担保费1600元及律师费37900元属实，该部分费用系鑫磊石料加工厂因本次诉讼造成的直接损失，依照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应当由光耀机械公司赔偿。综上，光耀机械公司共计应当向鑫磊石料加工厂支付471051元（431551元+1600元+3790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茌平县博平镇鑫磊石料加工厂与枣庄光耀机械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台时350-400吨石灰石骨料设备购销合同》；被告枣庄光耀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茌平县博平镇鑫磊石料加工厂支付471051元；二、被告于光耀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茌平县博平镇鑫磊石料加工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反诉原告枣庄光耀机械科技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300元，减半收取5650元，保全费4520元，共计10170元，由原告茌平县博平镇鑫磊石料加工厂负担4102元，由被告枣庄光耀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于光耀负担606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反诉原告枣庄光耀机械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微信截图三张，内容为2020年7月31日、2020年8月5日被上诉人经理马伟和销售中介人员徐某经理的微信聊天记录，其中马伟明确说“你们负责给我调试好，把料筛分干净，我把余款打给你们，你们把剩余的设备发给我”、“早就给你们说过了，我地设备先不做了”。证明被上诉人一直找借口不要设备，合同约定的本意也是先将余款付清，上诉人再发设备。是被上诉人违反约定不要设备，不付清余款，上诉人并不违约。证据二，申请证人徐某出庭作证，证明双方合同约定付款情况是预付50%，然后在设备做好后由被上诉人支付余款，上诉人再给被上诉人发货。 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证据一是上诉人逾期交付振动筛，振动筛有质量问题，双方交涉沟通的一个过程，无论是7月31日还是8月5日均已超过交付货物的期限。微信记录形成于本案一审被上诉人提起诉讼之前，在二审不属于新证据，内容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关于证人证言，证人徐某为上诉人的高管，和上诉人有直接利害关系，证言不具有客观性，特别是证言中先付款后装车，彻底改变了原合同约定，严重背离事实。实质上上诉人生产能力及生产技术有限，在一个月内根本没有生产出来全部货物，加班加点所生产出来的设备质量问题严重，且也已超期。被上诉人多次同上诉人交涉，上诉人曾派出过技术人员对设备进行检测，包括该证人徐某在内。虽然答应找第三方机构进行鉴定，但是上诉人也没有找到第三方鉴定机构，证人存在诸多虚假陈述，不能作为有效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台时350-400吨石灰石骨料设备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合同约定，合同生效后30个工作日内发货，供方（上诉人）需支付运费运送至需方（被上诉人），设备装车后支付剩余50%的合同款。上诉人未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将整套设备发送至被上诉人处，属于违约。上诉人二审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的内容是双方关于振动筛安装、调试及质量问题的交涉，且该微信记录形成的时间为2020年7月31日，已超过交付货物的期限。证人徐某的证言中提出双方口头约定货物做好后电话通知被上诉人，由被上诉人打款后再发货。该证言与合同约定相悖，且证人与上诉人存在业务往来，被上诉人对证人证言的效力不予认可，在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本院对该证言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在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违约并判决解除涉案合同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枣庄光耀机械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366元，由枣庄光耀机械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凤魁 审判员  张运华 审判员  陈家勇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任天一 书记员刁元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