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77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董祥和，男，1939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龙泉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书成，四川南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敏，女，1972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龙泉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星亮，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德武，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董瑞华，男，1971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龙泉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书成，四川南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传芳，女，1943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龙泉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书成，四川南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董祥和因与被上诉人王敏，原审被告董瑞华、陈传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2民初54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上诉人董祥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书成，被上诉人王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德武、王星亮，原审被告董瑞华、陈传芳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书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董祥和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董祥和不承担借款利息；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王敏承担。事实与理由：1.案涉两份借条中无任何关于利息的书面约定，也无口头约定，王敏也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双方有关于利息的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王敏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有利息的约定，一审认定有利息约定错误。2.王敏是董祥和儿子的前妻，虽然双方已经离婚，但王敏和董祥和的关系一直非常融洽，相互之间经常资金拆借，借条金额与实际金额的差异董祥和基于信任没有在意，但并不能说明差额部分为“砍头息”，也不能说明双方之间有利息约定；同时董祥和与第三人的案件与本案没有任何直接关系，即使董祥和与第三人的借贷有利息约定，也不能说明董祥和与王敏之间必然有利息的约定。3.基于董祥和与王敏没有约定利息，董祥和已偿还的21万元应抵扣本金。 王敏辩称：董祥和与王敏之间存在明确的借贷意思以及有明确的利息约定。1.董祥和在向王敏请求借款时明确承诺将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利息，而董祥和出具的两张借条载明的金额分别为50万元及100万元，但其所对应的实际转款分别为48万元和96万元，金额正好是预先扣除了两个月的利息后所形成的金额；并且2013年12月13日的100万元借条所对应的96万元是在2013年12月12日所转，也就是说在董祥和收到96万元的情况下仍然在第二天向王敏出具了100万元的借条，若不以此认定董祥和与王敏之间存在利息的约定，则无法对借条上的金额和实际转款金额的差额部分进行合理解释。2.2013年12月王敏的资金十分宽裕，如果没有约定利息，在王敏明知董祥和银行账户信息的情况下却不通过转账方式支付完全部本金与常理不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虽然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应当以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但仍要肯定在借贷过程中存在利息的相关约定。3.根据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5）龙泉民初字第859号民事判决书所查明的事实以及本案一审中董祥和的当庭陈述，董祥和所借款项是用于出借给案外人何章兴以谋取年利率高达36%的高额利息而并非是用于家庭的日常生活开支，因此王敏出借款项也并非是基于友好关系而进行的单纯帮忙行为，一审法院结合砍头息民间交易习惯进行判决并无不当。 董瑞华述称，董瑞华对王敏借钱给董祥和的事情不清楚，因为董祥和没有银行卡，就用董瑞华的卡去周转了一下资金，王敏是董瑞华的前妻，已经离婚十多年了，没什么经济来往也没有联系。 陈传芳述称，王敏与董祥和之间的借贷纠纷与陈传芳没有任何关系，相应的借款也没有用于家庭开支或者和董祥和的共同经营，案涉借款与陈传芳没有任何关系。 王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董祥和、董瑞华、陈传芳向王敏偿还借款本金1826000元及利息1908308.96元（利息分别以48万元、96万元、38.6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5.4%的标准，分别自2013年12月5日，2013年12月12日、2013年12月30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为止，截止2020年8月22日利息分别暂计为：503477.33元、1004080元、400751.63元，共计1908308.96元）；2.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由董祥和、董瑞华、陈传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董祥和与陈传芳系夫妻，董瑞华系二人之子。王敏系董瑞华前妻，二人离婚逾十年。 2013年12月5日，案外人唐斌向董瑞华账户转款48万元。“用途”备注为“还款”。同日，董祥和向王敏出具《借条》，内容为“今借到王敏人民币伍拾万元正，小写 （￥500000元）。此据”。 2013年12月12日，王敏向董瑞华账户转款96万元。“用途”备注为“货款”。次日，董祥和向王敏出具《借条》，内容为“今借到王敏现金壹佰万元正，小写（￥1000000元）。此据”。 2013年12月30日，王敏向董祥和账户转款38.6万元。“用途”备注为“货款”。 2019年4月9日，董祥和向王敏账户转款21万元。 一审庭审中王敏陈述之所以转款48万元出具50万元的借条和转款96万元出具100万元的借条，是因双方约定的借款月利率为2%，转款时先行扣除了2个月的砍头息。董祥和陈述是先出具的《借条》再转的款，因王敏与董瑞华离婚后，王敏与董祥和关系一直比较好，所以对转款的差额没有太在意，也没有要求王敏补齐。 另查明：1.王敏本案申请诉讼保全产生保全费5000元。2.案外人唐斌出具的《情况说明》，表明其向董瑞华账户转款48万元系受王敏之托。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当事人身份信息、借条、转款凭证、情况说明等在卷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王敏提供的借条、转款凭证能够证实其与董祥和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董祥和对此也无异议，一审法院对王敏与董祥和之间借贷关系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法有效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 关于双方争议的2013年12月30日的38.6万元转款是否是借款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和第九十一条“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王敏主张案涉38.6万元转款在双方之间形成借贷关系，应对存在借贷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王敏未提供证据证实在案涉38.6万元款项转付前双方有借贷合意，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在案涉38.6万元款项转付后董祥和有确认款项性质为借款的意思表示。因此，王敏主张案涉38.6万元转款在双方之间形成借贷关系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董瑞华和陈传芳是否是共同借款人的问题。一审认为，案涉款项虽转至董瑞华账户，但王敏并未举证证实董瑞华系共同借款人，因此，王敏主张要求董瑞华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陈传芳并未有与董祥和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陈传芳与董祥和虽系夫妻，但案涉借款金额已明显超过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王敏并未举证证实案涉借款用于了董祥和与陈传芳的夫妻共同生活或者共同生产经营需要等，因此，王敏主张要求陈传芳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 关于案涉48万元借款和96万元借款约定利息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董祥和出具的两份借条中虽无关于利率标准的明确约定，但两份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均大于对应的转款金额，差额部分符合民间借贷中常见的“砍头息”操作惯例。结合董祥和当庭陈述款项是用于出借给何某兴，而一审法院已审结的董祥和与何某兴民间借贷纠纷案中也有相关利率约定。综合以上情况足以认定王敏与董祥和之间对借款约定了利息。董祥和抗辩案涉借款未约定利息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王敏主张按照2020年8月的一年期LPR四倍即年利率15.4%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董祥和于2019年4月9日已偿还的21万元应先行用于抵扣欠付的借款利息。经核算，董祥和已偿还的21万元可折抵利息期至2014年11月22日。即董祥和应偿还王敏借款本金144万元，并自2014年11月23日起按年利率15.4%支付利息至本金清偿完毕之日止。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董祥和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偿还王敏借款本金144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自2014年11月23日起至本金清偿完毕之日止，以144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5.4%计算）；二、驳回王敏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8337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3337元，由王敏负担4827元，董祥和负担1851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借款是否约定有利息以及董祥和已偿还的21万元应抵充借款利息还是抵充借款本金。从本案借条的内容来看，两份借条中并未约定利息，虽然王敏述称借条金额与实际转款金额的差额系砍头息，并以此主张案涉借款约定有利息；但董祥和对此不予认可，并述称借条金额与转款金额存在差额系因王敏未足额出借款项；在此情况下，王敏又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双方对案涉借款约定有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之规定，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仅凭本案借条的金额与转款金额之间存在差额不足以证明本案借款约定有利息及明确的利率标准，故王敏主张本案借款约定有利息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案涉借条未约定借款利息和借款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17号】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第（一）项“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参照当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承担逾期还款违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以及第三十一条第二款“2020年8月20日之后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案件，借贷合同成立于2020年8月20日之前，当事人请求适用当时的司法解释计算自合同成立到2020年8月19日的利息部分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于自2020年8月20日到借款返还之日的利息部分，适用起诉时本规定的利率保护标准计算。”之规定，在王敏未举证证明其在本案起诉前向董祥和催收过本案借款以及约定了明确还款期限的情况下，董祥和应自本案起诉之日即2020年8月24日起按照当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即年利率3.85%向王敏支付逾期还款的利息至本金付清之日止。关于董祥和于2019年4月9日偿还的21万元应抵充借款本金还是抵充借款利息的问题，因本案借款未约定利息，故董祥和偿还的上述21万元款项应抵充本案借款的本金，抵充后尚欠借款本金123万元，据此董祥和还应向王敏偿还借款本金123万元并支付上述逾期还款的利息。 综上所述，董祥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认定本案借款约定有利息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2民初5460号民事判决； 二、董祥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王敏偿还借款本金123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本金123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8月24日起按照年利率3.85%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王敏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337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3337元，由王敏负担12297元，董祥和负担110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616元，由王敏负担18490元，董祥和负担12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书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马 雯 二〇二一年二月一日 书记员 易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