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559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先文，男，1962年4月14日生，汉族，住河南省光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江苏神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靓瑶装饰材料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81MA1WHQYLX0，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徐霞客镇璜塘中盛路**。法定代表人：王利改，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洋巍，上海嘉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郑先文因与被上诉人江苏靓瑶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靓瑶公司）经销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1民初166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先文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2019)苏0281民初16616号判决，并改判支持郑先文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靓瑶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靓瑶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以下违约行为：（1）未按合同约定发齐货物，存在漏发及错发的情形；（2）合同约定的赠送项目未兑现，关于靓瑶公司应赠送的全屋整装+铝制家具未查明。2.双方签订的是经销合同，并非材料买卖合同，建造样板房的合同目的是展示样品，实现商业目的，并不是自住，一审法院依据经济原则认定建筑材料及款项不予相互返还有失公允。因靓瑶公司的违约行为，目前不仅占用了宅基地，郑先文还要承担建造及拆除成本，明显不合理。3.根据合同约定，样板房建造完成后郑先文即可获得87000元的材料补贴及100m2的轻钢龙骨，由于靓瑶公司违约，使郑先文丧失了预期利益，而靓瑶公司的违约成本远远低于郑先文的损失。4.一审未就发货清单包括哪些内容予以查明，直接认定内装墙板即为未发货的竹木纤维板明显牵强。且刘强发送的内墙板61540元的价格是根据市场价的82折计算出来的，若是郑先文自行采购，应按市场价计算。5.关于继续建造的可行性问题，合同约定靓瑶公司需提供施工指导，配合提供施工图纸及效果图，并对其提供的材料承担终身质保责任，现双方合同解除，样板房的现状就是一个框架，离双方约定的标准相差甚远，郑先文根本无法自行完成，只能拆除。靓瑶公司二审辩称：1.关于违约情形，虽然一审法院判定靓瑶公司违约，但靓瑶公司认为仅是瑕疵履行，双方是因为内装墙板是否要另外付款产生争议，随后郑先文在合同期内提起了诉讼，靓瑶公司是被动应诉的。合同约定靓瑶公司提供材料及技术指导，人工由郑先文负责，建设样板房是需要郑先文配合的。在一审中靓瑶公司抛开争议多次提出继续履行合同，但郑先文坚持不予配合，才导致合同最终无法完成，不能完全归责于靓瑶公司。2.关于郑先文的损失问题，根据合同法的有关规定，损失应以实际发生为准，合同约定的各种经营补贴是合同预期利益，并非实际损失。另外，合同约定的全屋整装及铝制家具，是经营项目而非实物。3.关于继续建造的可行性问题，样板房已经基本完成，缺少部分材料是可以在市场上自行采购的，是通用的建筑材料。靓瑶公司已经将有关的图纸提供给郑先文，不存在无法继续施工的问题。综上，郑先文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郑先文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区域销售代理合同》及附件；2.判令靓瑶公司退还合同款480526元并承担违约金24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靓瑶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5月16日，甲方靓瑶公司、乙方郑先文签订合同书1份，约定由郑先文作为靓瑶公司的代理经销商销售靓瑶公司提供的授权品牌产品。合同4-1约定：乙方向甲方支付首批投资款人民币168000元整，乙方交纳完合同首批投资款后，甲方向乙方按出厂价赠送87000元整额度的材料产品用于乙方工人施工样板房的费用补贴，和乙方自费打造地基的费用补贴。乙方总计获得出厂价255000元整额度的材料产品，在乙方样板房完毕后即可使用；4-2约定：甲方额外按出厂价赠送乙方别墅轻钢龙骨100㎡的产品，市场支持用于乙方在经营中产生的费用补贴，在乙方样板房完毕后即可使用。6-1约定：在合同有效期内，从乙方样板房完毕后下单进货开始，按甲乙双方约定的出厂价格82折结算货款，直至首批投资款、补贴全部抵扣完为止，此方式为乙方返还首批投资款的唯一方式。6-3约定：甲乙双方约定首批投资款返还完成以后，乙方按合同约定价进货均享有6%进货返点，按乙方进货返点扶持奖励。7-6约定：乙方需严格按照甲方提供的地基施工图自行施工，费用乙方负责。甲方负责对乙方的地基施工图，主体材料的施工图，室内装饰效果图，进货免费提供设计服务。9-3约定：合同有效期从2019年5月16日至2020年5月15日。合同定金在合同期内没使用完，第二年免费续约后可再使用。10-3约定：合同终止后乙方进货剩余的产品均为不可退回货品。10-4约定：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解除合同，并赔偿合同款的百分之五十作为违约费用。11-5约定：本合同自乙方交付完首批合作款项或交付首批合作款项的定金后，经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11-6约定：备注或附言同等具备法律效力，盖章生效。合同附件1、合同附件2、合同附件3在合同期间内与合同同等具备法律效力，后期乙方的所有工程、项目都以此价格及工艺明细、建房政策执行。合同附件1《五一劳动节感恩建房政策》，其中“额外市场支持”载明乙方享受首套样板房自费建样板，“工厂扶持奖励政策”载明赠送项目为全屋整装+铝制家具；合同附件2《装配式轻钢别墅样板房材料价格及工艺明细》，列明了金刚木挂版、金属雕花版、木纹水泥版、真石漆版等各种装饰的材料价格和工艺明细；合同附件3《“五”动四月政策专利新品预定》，载明郑先文需向靓瑶公司交纳合作定金168000元，郑先文付清合同款后，在折后付费自建首套样板房（金属雕花版），样板房需打款264680元。合同附加协议载明，代理范围为嘉丽舍全屋定制及靓瑶轻钢别墅，货物品种、质量的异议期为收货7个工作日内。在合同签订前的2019年4月23日、2019年4月25日，郑先文分别支付靓瑶公司30000元、138000元；合同签订当日，郑先文支付靓瑶公司300526元；合同签订后的2019年6月24日，郑先文支付靓瑶公司12000元。上述合计480526元，其中168000元系合同约定的代理费，312526元系样板房材料费。2019年9月8日，靓瑶公司员工刘强告知郑先文内装墙板费用61540元，并要求郑先文打款后才能生产。2019年9月24日，郑先文向靓瑶公司发出告知函，要求靓瑶公司完成样板房的交付，否则将追究靓瑶公司的违约责任。2019年12月3日，郑先文诉至一审法院。一审中，郑先文主张靓瑶公司存在以下违约行为：1.合同约定金属雕花版，靓瑶公司实际提供的是木纹水泥版；2.靓瑶公司未按合同附件1的约定赠送全屋整装+铝制家具；3.靓瑶公司承诺样板房30天内施工完成，至今尚有货物未发齐和发错；4.合同约定靓瑶公司为其施工提供技术指导，但施工质量严重不符合标准。同时，双方一致确认以下事实：1.合同约定的168000元系合作押金，郑先文进货的货款尚未从押金中抵扣。2.除了竹木纤维板外，其余材料均已发货。上述事实，有合同书及附件、付款凭证、告知函等及当事人的陈述在卷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郑先文与靓瑶公司签订的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法律规定，郑先文按照合同的约定向靓瑶公司支付了168000元押金，双方之间的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关于合同的解除。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双方约定靓瑶公司为郑先文提供金属雕花版，靓瑶公司实际提供木纹水泥版，且尚有竹木纤维板未按约发货，在郑先文发函催告后，靓瑶公司仍未按约履行，其行为已构成违约，虽然合同已到期，但双方的权利义务并未终止，故郑先文主张解除合同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双方一致认可郑先文交纳的168000元系押金且未抵扣货款，故靓瑶公司应向郑先文返还该款；靓瑶公司已交付除竹木纤维板外的其他所有建筑材料，郑先文也实际使用了材料，而竹木纤维板系通用材料，郑先文可通过向第三人采购的方式完成装修，基于此事实，同时结合经济原则，法院认定合同解除后材料款和建筑材料不宜相互返还，故对郑先文要求返还材料款的主张不予支持。但根据双方的陈述，金属雕花版和木纹水泥版之间存在30700元的差价，且靓瑶公司未交付竹木纤维板，故靓瑶公司应当返还相应的差价和竹木纤维板材料款，根据郑先文提供的与刘强的聊天记录，法院认定刘强告知郑先文的内装墙板即为未发货的竹木纤维板，价款金额为61540元。上述押金、差价、材料款合计260240元，靓瑶公司应予以返还。关于违约金，应当以守约方的损失为基础，结合合同的约定予以综合考虑。本案中，郑先文因靓瑶公司的违约行为造成的损失，主要为合同约定的经营补贴。根据合同第六条的约定，靓瑶公司对郑先文在进货时以相应折扣抵扣货款的方式进行经营补贴，即郑先文获得该补贴的前提是样板房完工后进货并结算货款，现双方的合同在样板房未完工前即解除，郑先文未实际进货，故补贴的数额无法确定。合同约定违约金的数额为合同款的50%，该约定过高，靓瑶公司也要求予以调整，故法院根据靓瑶公司的违约程度，结合郑先文的实际损失综合考虑，认定违约金为50000元。郑先文主张其为别墅施工所花费的人工和辅材费用亦属于违约产生的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郑先文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解除郑先文与靓瑶公司签订的《区域销售代理合同》（含合同附件）；二、靓瑶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返还郑先文260240元；三、靓瑶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郑先文违约金50000元；四、驳回郑先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006元（郑先文已预交），由郑先文负担6267元，由靓瑶公司负担4739元。二审中，郑先文对一审查明“除了竹木纤维板以外，其余材料均已发货”这一事实提出异议，其认为除了竹木纤维板之外，还有聚氨酯、国产丙烯酸外墙漆、JS涂料、横幅、填缝剂未发货。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郑先文提供以下证据：1.补充提供材料清单3页，系靓瑶公司在建造样板房之前向郑先文交付，证明靓瑶公司应当向郑先文交付材料的种类及数量。2.提供一些房屋现状的照片共13张，证明房屋的建造现状以及根据房屋的内部结构，郑先文无法自行完成继续建造，因为缺失施工指导及施工图纸。靓瑶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份材料清单没有靓瑶公司的签章；证据2照片没有拍摄日期，真实性不予认可，而且在郑先文提起诉讼后，靓瑶公司的技术人员就已经撤场了，样板房的现场是由郑先文自行保管的，样板房是否发生改变，靓瑶公司无法控制。而且轻钢别墅是非常成熟的建筑技术，相关的建筑材料、施工工艺都是通用的，不存在只有靓瑶公司才能继续施工。上述事实有郑先文提供的材料清单、照片、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在卷佐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靓瑶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合同是否应当解除；合同解除后，应当如何结算及承担违约责任。本院认为：靓瑶公司与郑先文签订的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合同履行过程中，靓瑶公司未按约定提供金属雕花版，而实际提供了木纹水泥版，另外竹木纤维板未按约发货，其确实存在违约情形。一审中，靓瑶公司于2019年12月17日庭审时表示如果确实有材料没有发齐，其随时可以补发，表达了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愿，而此时合同履行期限也尚未届满，具备继续履行的条件，郑先文则不同意继续履行合同。本院认为靓瑶公司虽然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一定的违约行为，但该违约行为并不必然导致合同解除，郑先文提起诉讼后靓瑶公司也表示愿意继续履行，但因郑先文不同意继续履行，客观上导致双方已无法继续履行合同，因此，一审判决解除合同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合同解除后，郑先文交纳的押金168000元，金属雕花版与木纹水泥版之间的差价30700元，未供货的竹木纤维板的价款61540元，三项合计260240元，靓瑶公司应予返还。郑先文提出合同内的竹木纤维板价款是按82折计算，其要求按市场价扣除，本院认为，合同解除后对未供货进行结算时，应按合同价结算，郑先文的该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郑先文还提出除竹木纤维板外，还有聚氨酯、国产丙烯酸外墙漆、JS涂料、横幅、填缝剂未发货，本院认为，双方在一审中对未发货的材料一致认可只有竹木纤维板，郑先文在二审中提出另有其他材料未发货没有相应的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郑先文提出赠送全屋整装+铝制家具及样板房建造完成后可获得87000元的材料补贴及100m2的轻钢龙骨等问题，本院认为，合同附件中约定的赠送全屋整装+铝制家具是作为扶持奖励政策，应当是郑先文开展经销业务后才能享有的奖励，但其尚未开展经销业务，故不具备获得该奖励的条件；合同约定的87000元材料补贴及100m2的轻钢龙骨，均是在样板房完成后，郑先文采购材料时给予的优惠，但样板房未完成，郑先文也未开始用其投资款采购材料，因此也不具备获得该优惠的条件。关于如何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从合同解除的原因与责任看，靓瑶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是郑先文要求解除合同的主要原因，但靓瑶公司的违约行为并不必然导致合同解除，一审中合同仍然具备履行的条件，由于郑先文不同意继续履行，故合同予以解除，因此，郑先文对合同解除也有一定的责任，该情节在认定靓瑶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时应予考虑。其次，关于样板房是否应拆除的问题，本院认为，样板房已完成大部分建造工作，继续完成后可以居住使用，而将样板房拆除后进行双返必然扩大损失，因此，一审法院考虑经济原则，未采纳郑先文要求拆除的样板房的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再次，关于违约金数额，综合考虑靓瑶公司的违约情节、合同解除的责任、郑先文的实际损失等，一审法院酌定违约金50000元，属合理自由裁量，本院予以确认。综上，郑先文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454元，由上诉人郑先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吕杰明审判员  费益君审判员  王俊梅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魏依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