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48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文裕，男，1984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茂名市电白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祥华，广东静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桂林四向线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桂林市七星区六合路******。法定代表人：张文博，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伟航，广东穗卫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肖心华，女，1963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康市。原审被告：刘珍珍，女，1987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南康区。原审被告：林珠龙，女，1988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惠来县。上诉人胡文裕因与被上诉人桂林四向线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向线公司）及原审被告肖心华、刘珍珍、林珠龙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168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胡文裕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祥华、被上诉人四向线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伟航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文裕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对胡文裕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胡文裕并非广州市酷蜂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酷蜂公司）股东，《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上并非其本人签名，胡文裕对转让出资的事情并不知情。为此胡文裕向广州铁路运输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刘珍珍、林珠龙分别向胡文裕转让20%酷蜂公司股权、将胡文裕作为股东的变更登记。广州铁路运输法院已受理，胡文裕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的规定，申请中止诉讼。由于该行政诉讼案件的审理结果将影响本案的审理结果，一审法院应依法裁定中止诉讼。（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错误认定胡文裕主观上存在逃避债务履行的恶意。胡文裕对股权转让事宜不知情，从未作出过持有股权的意思表示，实际上也没有参与公司管理、决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2014修正）》第二十八条规定：“冒用他人名义出资并将该他人作为股东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冒名登记行为人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公司、其他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未履行出资义务为由，请求被冒名登记为股东的承担补足出资责任或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的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一审法院应查清股权转让的事实，依法认定胡文裕不知情，不应承担相应责任。四向线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肖心华、刘珍珍、林珠龙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意见。四向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肖心华在990万元的范围内对酷蜂公司欠四向线公司的债务80000元及延迟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承担补充清偿责任；2.刘珍珍在140万元的范围内对酷蜂公司欠四向线公司的债务80000元及延迟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承担补充清偿责任；3.林珠龙在200万元的范围内对酷蜂公司欠四向线公司的债务80000元及延迟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承担补充清偿责任；4.胡文裕在990万元的范围内对酷蜂公司欠四向线公司的债务80000元及延迟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承担补充清偿责任；5.案件受理费由胡文裕、肖心华、刘珍珍、林珠龙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四向线公司因与酷蜂公司技术委托开发合同纠纷，于2017年6月12日诉至广州知识产权法院。经广州知识产权法院主持调解，广州知识产权法院于同年11月14日作出（2017）粤73民初1983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双方自愿达成的以下协议：酷蜂公司于一个月内（2017年12月13日前）向四向线公司支付和解金额8万元，受理费5020元减半收取为2510元，由四向线公司负担。因酷蜂公司未履行上述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四向线公司作为申请执行人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26日以（2018）粤01执1720号立案执行。在执行过程中，经采取多方执行措施，暂未发现酷蜂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财产，四向线公司也没有提供酷蜂公司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四向线公司遂提起本案诉讼。酷蜂公司于2012年10月8日设立，原股东为肖心华、刘珍珍，其中刘珍珍认缴出资10万元，肖心华认缴出资40万元，均已实缴。2013年6月4日，酷蜂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将公司注册资本增至300万元，增资后刘珍珍认缴的注册资本为60万元，实缴60万元，肖心华认缴的注册资本为240万元，实缴240万元。2014年7月28日，酷蜂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增加林珠龙作为公司新股东，将公司注册资本增至1000万，其中肖心华出资600万元、刘珍珍出资200万元、林珠龙出资200万元，认缴时间为2024年7月28日，酷蜂公司于2014年8月2日办理了增资备案登记，此后并无三人实际缴纳增资的记录。2017年6月12日，酷蜂公司刊登《减资公告》将注册资本由1000万元减资为10万元。2017年7月19日，林珠龙、刘珍珍与胡文裕签订《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约定：刘珍珍将其在酷蜂公司的出资200万元转让给胡文裕，转让金为0元；林珠龙将其在酷蜂公司的200万元出资转让给胡文裕，转让金为0元。2017年8月18日，酷蜂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将公司注册资本从1000万元减至10万元，减资后肖心华出资6万元，胡文裕出资4万元，并于2017年8月23日办理了变更登记。2018年6月13日，酷蜂公司的股东由肖心华、胡文裕变更为刘猛、张小锋，并办理了变更登记。胡文裕为支持其答辩意见，提交以下证据：1.劳动合同，载明于2016年3月18日与酷蜂公司签订，胡文裕任司机，合同期限自2016年3月18日至2017年4月7日，转正工资每月5000元，合同首部双方信息载明酷蜂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小锋；2.银行交易明细清单，显示胡文裕名下银行卡自2016年4月起至2017年3月定期转入1040元至6000元不等，摘要显示为上一月薪酬或预支工资，交易对方为林珠龙；3.微信聊天记录，涉及修车、保养、年审等内容。四向线公司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为所载签订日期法定代表人为肖心华，张小锋在2018年6月后才成为法定代表人，可见证据系伪造；对证据2真实性认可，但关联性不予可，认为银行流水与合同约定金额不一致，亦不影响胡文裕股东身份的认定；对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庭审中，胡文裕确认未就《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上签名问题提出相关股东身份确认之诉，称其另一代理人考虑提起相关行政诉讼，因肖心华、刘珍珍、林珠龙与酷蜂公司等尚在协商尚未起诉。法庭辩论终结后，胡文裕于2020年4月7日申请本案中止审理，称因前述股东会决议等文件中签名系伪造已向广州铁路运输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相关行政审批事项，该案审理结果会影响本案审理。申请书所附受理案件通知书载明，广州铁路运输法院于2020年4月2日受理（2020）粤7101行初1832号胡文裕诉广州市天河区行政审批局、酷蜂公司、肖心华、张小锋、刘猛工商行政管理（工商）一案。此外，刘珍珍于法庭辩论终结后提交情况说明称其并不是酷蜂公司股东，对酷蜂公司并没有实际投入，酷蜂公司相关文件中签名并非其真实签名，并以此为由申请笔迹鉴定。另查明，酷蜂公司因未履行多个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被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在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上公布。其中，（2017）粤0106执8869号立案时间为2017年8月1日。一审法院认为，刘珍珍作为酷蜂公司登记的原股东，就本案及关联案件应诉答辩及庭审中从未否认其股东身份，在本案法庭辩论终结后作出的陈述，已违反了民事诉讼禁反言原则，据此提出笔迹鉴定亦无任何正当理由，一审法院对此不予准许。胡文裕辩称其在酷蜂公司任司机，但提供的劳动合同存疑，即使其主张属实，亦不影响其同时作为股东这一身份的认定。胡文裕作为酷蜂公司股东已履行相关工商变更手续，其主张《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中相关签名虚假，并未在合理期限内提出相关股东身份确认之诉，虽然在法庭辩论终结后提起相关行政诉讼，但股东登记至今尚未撤销，一审法院对其中止审理申请不予采纳。本案争议焦点即肖心华、刘珍珍、林珠龙、胡文裕是否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其出资应否加速到期，四向线公司作为债权人主张上述行为损害其利益能否成立。对此一审法院综合评析如下：首先，注册资本作为公司资产的重要组成部分，既是公司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的经济基础，亦是对外承担民事责任的担保。注册资本的不当减少将直接影响公司对外偿债能力，危及债权人的利益。本案中，酷蜂公司将公司注册资本从1000万元减至10万元，减资后肖心华出资6万元，胡文裕出资4万元，并于2017年8月23日办理了变更登记。刘珍珍、林珠龙将名下共400万元出资以0元对价转让给胡文裕，上述行为客观上贬损酷蜂公司的注册资本，实质上属于减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规定，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酷蜂公司在肖心华、刘珍珍、林珠龙、胡文裕作为股东认缴的出资期限届满前，作出减资决议而未依法通知债权人四向线公司，客观上免除了股东认缴但尚未履行的出资义务，违反了公司资本不变和资本维持的原则；上述减资决议、股权转让行为发生在四向线公司向广州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诉讼之后，肖心华、刘珍珍、林珠龙、胡文裕对此主观上存在逃避债务履行的恶意，损害了债权人四向线公司的利益。刘珍珍除已实缴出资60万元外，尚有认缴出资140万元未予履行，林珠龙全部认缴出资200万元未予履行，其应在上述未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刘珍珍、林珠龙增资后未履行或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以明显不合理对价转让股权，胡文裕作为受让人对此属于明知，应就刘珍珍、林珠龙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四向线公司诉请肖心华、刘珍珍、林珠龙、胡文裕对酷蜂公司债务在各自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应予支持，但肖心华、胡文裕金额分别应以594万元、396万元为准。其次，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酷蜂公司作为被执行人，本院已穷尽执行措施裁定终结本次执行，酷蜂公司并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客观上具备破产原因，但酷蜂公司并未申请破产，且上述股权转让、减资发生在四向线公司向广州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诉讼之后，酷蜂公司股东主观上存在逃避债务的恶意。在此情形下，肖心华、刘珍珍、林珠龙、胡文裕作为股东不应再享有认缴注册资本下的期限利益，其出资已符合加速到期情形，肖心华、刘珍珍、林珠龙、胡文裕抗辩履行期限已无合法理据，对此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肖心华、刘珍珍、林珠龙、胡文裕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其出资应加速到期，四向线公司主张上述行为损害其债权人利益成立。就酷蜂公司所欠四向线公司债务，肖心华、刘珍珍、林珠龙、胡文裕应在各自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肖心华对酷蜂公司欠四向线公司的债务80000元及延迟履行期间债务利息，以594万元为限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二、刘珍珍对酷蜂公司欠四向线公司的债务80000元及延迟履行期间债务利息，以140万元为限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林珠龙对酷蜂公司欠四向线公司的债务80000元及延迟履行期间债务利息，以200万元为限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胡文裕对酷蜂公司欠四向线公司的债务80000元及延迟履行期间债务利息，以396万元为限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五、驳回四向线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肖心华、刘珍珍、林珠龙、胡文裕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四向线公司提交以下证据：四向线公司自行打印的广东鑫本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工商登记资料，记载胡文裕为该公司董事、林珠龙为监事、肖心华为董事长，拟证实三人关系密切共同开办其他公司，胡文裕对登记其为酷蜂公司股东是清楚的。经质证，胡文裕的意见如下：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不予认可。胡文裕提交以下证据：广州铁路运输法院2021年1月27日作出的（2020）粤7101行初1831号行政判决，该案系胡文裕诉被告广州市天河区行政审批局、第三人酷蜂公司、肖心华、刘珍珍、林珠龙、刘猛、张小锋工商变更登记纠纷。在该行政案件审理过程中，广州铁路运输法院依胡文裕申请对日期为2017年7月19日的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2017年7月20日酷蜂公司股东会决议及酷蜂公司章程中“胡文裕”签名是否其本人书写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上述三处“胡文裕”签名笔迹与委托单位提交的样本笔迹均不是同一人所写。该院一审判决确认广州市天河区行政审批局（原广州市天河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7年7月24日作出的准予酷蜂公司股东刘珍珍、林珠龙变更登记为胡文裕、准予酷蜂公司监事刘珍珍变更为胡文裕的行政行为违法。经质证，酷蜂公司意见如下：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工商变更登记时仅做形式审查，变更登记签名资料虚假不能否认胡文裕系酷蜂公司股东。至本案二审阶段，上述行政判决尚未生效。二审期间，胡文裕明确酷蜂公司2017年8月18日关于减资内容的股东会决议亦非其本人所签，并同意就此进行笔迹鉴定。四向线公司不同意进行笔迹鉴定，认为根据现有证据足以认定胡文裕的股东身份及应当承担的股东责任。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胡文裕应否作为酷蜂公司股东对于酷蜂公司非法减资行为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第一，四向线公司为证明胡文裕系酷蜂公司股东而提交的主要证据是案涉2017年7月19日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2017年7月20日酷蜂公司股东会决议及酷蜂公司章程。但在另案行政案件审理过程中已对于上述文件中“胡文裕”签名是否其本人书写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为上述三处“胡文裕”签名笔迹与委托单位提交的样本笔迹均不是同一人所写。在此情况下，四向线公司应当补强证据以证实胡文裕的实际股东身份。第二，四向线公司二审提交的广东鑫本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工商登记资料，仅能证实胡文裕与林珠龙、肖心华在案外公司设立中存在合作关系，而并不能直接证实胡文裕在酷蜂公司的任职情况，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除此外，四向线公司并不能够证实胡文裕履行了对于酷蜂公司的出资义务，并实际参与酷蜂公司的经营管理、享有权利并承担风险。胡文裕既没有成为酷蜂公司股东的意思表示，也没有对于刘珍珍、林珠龙将其登记为酷蜂公司股东的明确授权或者追认。综合以上情况后本院认为，胡文裕提交的证据更具有证明优势，能够证实其被冒名登记为酷蜂公司股东的事实。酷蜂公司减资的股东会决议虽未经笔迹鉴定，但在上述事实确定的基础上本院有合理理由相信胡文裕对于酷蜂公司后续经营亦不知情。四向线公司二审明确表示对于减资的股东会决议不申请鉴定，应当自行承担相应的法律风险。第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2014年2月17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第二十八条规定：“公司、其他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未履行出资义务为由，请求被冒名登记为股东的承担补足出资责任或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的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四向线公司系以胡文裕作为酷蜂公司股东违法决议减资为由要求其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本案现有证据能够证实胡文裕被冒名登记为酷蜂公司股东，四向线公司要求其承担责任的事实基础不复存在，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二审因当事人提交新证据导致基本事实发生变化，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一审判决不属于错误裁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2014年2月17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16826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16826号民事判决第四、五项；三、驳回被上诉人桂林四向线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审被告肖心华、刘珍珍、林珠龙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桂林四向线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汤 瑞审判员 国平平审判员 易超前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林燕贞梁惠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