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州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甘0191民初218号 原告：权虎，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小梅，甘肃雷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隆，甘肃雷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重庆新贝田航空科技有限公司兰州分公司。 主要负责人：周**，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伦桓，国浩律师（重庆）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婷，国浩律师（重庆）事务所律师。 被告：兰州中川国际机场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光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军，甘肃雷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权虎与被告重庆新贝田航空科技有限公司兰州分公司（以下简称新贝田公司）、兰州中川国际机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川机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后，经审理发现有不宜适用简易程序的情形，裁定转为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权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小梅、李文隆，被告新贝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贺伦桓、姚婷，被告中川机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权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新贝田公司向其赔偿两幅唐卡损失，损失金额合计1200000元；2.判令新贝田公司承担权虎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3.判令中川机场对新贝田公司的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鉴定费、保全费由新贝田公司与中川机场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2019年7月5日，权虎携带其创作的两幅唐卡作品《师徒三尊》《十八罗汉》至兰州中川机场T2航站楼乘坐20时25分起飞的“春秋9C8818”航班飞往深圳，将上述两幅唐卡送往广东金泰源拍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泰源公司）收藏。登机前，权虎已将两幅唐卡使用PVC材质书画专用包装管进行包装，但中川机场工作人员要求再次包装，打包前权虎声明“唐卡为贵重物品，请小心包装”，新贝田公司的工作人员却在操作打包机器时将两幅唐卡拦腰折损。当时权虎即与新贝田公司、中川机场负责人协商赔偿事宜，相关人员答复因飞机马上起飞，先由权虎与金泰源公司洽谈两幅唐卡能否收藏，如不能收藏再予赔偿。但因两幅唐卡产生了不可修复的损伤，金泰源公司拒绝收藏。新贝田公司系中川机场招商的T2航站楼行李打包公司，中川机场作为运营、管理主体不仅对新贝田公司的打包服务未尽到监管责任，而且还强制权虎接受打包服务，其应对新贝田公司的侵权行为承担连带责任。权虎(藏名：扎西多杰)为国际工艺美术大师、中国一级工艺美术师、唐卡艺术非遗文化代表性传承人，其历经两年多的时间创作完成的上述两幅唐卡作品为矿物质颜料完成的大尺幅作品，由金、银、绿松石、青金石、珍珠粉、朱砂、红金、藏红花等成分组成，勾画完美，画面精细，有非常高的收藏价值。因新贝田公司、中川机场的过错导致两幅唐卡作品中间部位(宽25厘米，长310厘米)均受外力折损，造成不可逆、不可修复的损伤，已丧失了原有全部价值，应当承担因此给权虎造成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事发后权虎与新贝田公司、中川机场多次协商赔偿事宜未果。为此，权虎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依法诉至人民法院，望判如所请。 新贝田公司辩称：1.本案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权虎应就涉案唐卡的受损价值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2.涉案两幅唐卡仅是局部受损，不能直接将两幅唐卡的价值等同于损失金额，两幅唐卡虽产生了折损，但观赏价值尚存；3.根据中国民用航空打包规则，贵重行李不能作为托运物品，权虎应当知晓唐卡画作进行托运存在风险，且权虎将唐卡打包时已经提前进行了包裹，但并未告知工作人员打包物品系唐卡，工作人员提出纸板打包后进行泡沫胶打包，权虎也参与了打包过程，故其自身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事故发生后权虎将涉案画作带离，脱离了新贝田公司的管理范围，是否再次发生受损不得而知；4.权虎与新贝田公司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新贝田公司仅收取了微薄费用，权虎主张新贝田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显失公平；5.春秋航空公司违法为涉案唐卡办理托运是本案事故源头，亦应作为本案被告承担责任；6.权虎应当举证证明涉案画作在中川机场发生事故时的受损状态。 中川机场辩称：1.中川机场在本案中并没有实施侵权行为，自身也不存在过错，故不应承担侵权责任；2.权虎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申请浙江**质检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质公司）作出的〔2020〕华质鉴字第004号《工艺品质量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本案定案证据使用，因该证据有重大瑕疵。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权虎提交的照片、机票、李春花身份证复印件、录像视频、《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微信聊天记录截屏、（2019）甘0191民初2160号民事裁定书、保全案件告知书、监控视频、证书若干、鉴定费发票，中川机场提交的《场地租赁合同》，因双方当事人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对权虎提交的有异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华质公司作出的〔2020〕华质鉴字第004号《鉴定意见书》，证明该意见书技术分析部分第五项载明：“这些损坏确实不可修复，每副唐卡作品价值约为60万人民币，两幅唐卡作品合计价值约人民币120万元”。新贝田公司质证认为该意见书并非司法鉴定结论，其中对于人员、方法、结论均没有说明。鉴定人员没有法律规定的高级职称，不具备鉴定资格，鉴定人员当庭陈述没有鉴定档案，不符合规定。参照的同类唐卡作品的作者与权虎没有类比性。中川机场质证认为该鉴定意见书名为质量鉴定，实际作出的是价格鉴定。专家组成员没有鉴定资格，专家混淆了荣誉与职称之间的关系，三位专家不具备相应职称。其他意见与新贝田公司的一致。本院经审核后认为，该《鉴定意见书》具有多处瑕疵，鉴定结论依据不充分。详细理由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阐述，故本院对其证明目的依法不予采信。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7月5日，权虎乘坐春秋航空公司9C8818次航班从甘肃兰州前往广东深圳。乘机前权虎将其创作的两幅唐卡作品在中川机场T2航站楼二楼6号门打包处进行打包，负责打包业务的新贝田公司工作人员因操作不慎将两幅作品折损。权虎经与新贝田公司、中川机场现场工作人员进行协商后，乘坐前述航班将涉案两幅唐卡带至深圳，庭审中权虎称因画作折损最终未获拍卖公司收藏。后权虎与新贝田公司、中川机场协商赔偿事宜未果，遂于2020年1月14日诉至本院处理。本案审理过程中，权虎申请对其自定名为《师徒三尊》《十八罗汉》的唐卡作品价值进行评估、鉴定。2020年6月28日，华质公司作出〔2020〕华质鉴字第004号《鉴定意见书》，载明：“两幅唐卡作品的中间部分，因为受外力折损，造成画面上金颜料及底色剥落……由于唐卡绘制技法工艺的特殊性，这些损坏确实不可修复，给两幅唐卡的经济价值带来较大的损害……五、鉴定意见：两幅唐卡作品经专家组综合评估，如全品相完整无损状态，每幅唐卡作品价值约为60万人民币，两幅唐卡作品合计价值约人民币120万元”。经本院向双方当事人送达《鉴定意见书》后，新贝田公司就鉴定程序参与人员、供参考的唐卡作品与涉案唐卡作品是否具有可比性、仅检验两处样品不足以认定涉案唐卡作品使用颜料的价值、三名鉴定专家组成员所从事专业及技术职称、涉案唐卡“青金石”“绿松石”的使用部分等方面提出书面异议。2020年8月10日，华质公司作出《关于的答复函》。2020年9月8日，新贝田公司向本院申请鉴定人员出庭。2020年10月29日，本案公开开庭审理，庭审中华质公司鉴定人员陈建明、总经理顾育铭出庭接收质询。 另查明，2019年6月25日，新贝田公司（乙方）与中川机场（甲方）签订《租赁合同》，双方约定，甲方出租及乙方承租兰州中川国际机场航站楼商业区域行李打包类别，位置分别位于T1航站楼一处、T2航站楼两处。乙方承诺因乙方或第三方原因而造成乙方本身或其他第三方的直接或间接损失，由乙方自行承担。 本院认为，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围绕本案的焦点问题，评述如下： 第一、关于华质公司作出的〔2020〕华质鉴字第004号《鉴定意见书》能否作为定案依据的问题。主要阐述以下问题：1.鉴定人员的资质认定。华质公司是双方当事人共同选定的鉴定机构，该鉴定机构业务范围包括“工艺美术品（除文物）的鉴定”。本案鉴定专家组由“陈建明、陆镜清、王敬之”三人组成，《鉴定意见书》显示该三人的技术职称为研究员，并附有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浙江大学中国书画文物鉴定研究中心、文化部文化市场发展中心艺术品评估委员会分别向陈建明、陆镜清、王敬之颁发的聘书。本案审理过程中，新贝田公司及中川机场对鉴定人员的资质问题明确提出异议。华质公司虽称“本次鉴定工作依据中国质量检验协会颁布的T/CAQ96-2019《产品质量鉴定程序规范总则》（以下简称《总则》）标准”，但《总则》第4.1.2明确规定：“鉴定专家应具备高级技术职称及相应的专业知识和实际经验”。经查人民法院对外委托专业机构专业人员信息平台，陈建明、陆镜清、王敬之三人资质证号处均显示“无”，华质公司亦未向本院提交三名鉴定人员的高级技术职称资质证书。2.鉴定意见应予复核的问题。《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三十五条规定：“司法鉴定人完成鉴定后，司法鉴定机构应当指定具有相应资质的人员对鉴定程序和鉴定意见进行复核……复核人员完成复核后，应当提出复核意见并签名，存入鉴定档案”，本案中新贝田公司申请鉴定人员出庭时明确提出需由华质公司携带鉴定档案，但庭审中陈建明虽称其与另外两名鉴定人员对鉴定意见进行了复核，但华质公司总经理顾育铭未提交鉴定档案以供核实。3.权虎唐卡作品的价值认定方法及依据是否得当。在本案中，华质公司按照《总则》标准，以斗尕、娘本、更登达、桑杰加等业界享有盛誉的美术大师所画唐卡的拍卖价为依据，确定涉案唐卡无损状态下的价值约计120万元。但华质公司又同时认为，权虎仅在甘肃地区有一定的名望，故两者之间并不具有参照的客观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华质公司未结合权虎所绘制唐卡在书画市场的认知度及其近年作品的成交价等因素确定其唐卡作品价值，而参照比权虎名望更大的美术大师的拍卖价作出价值认定有失客观。综合以上因素，华质公司作出的〔2020〕华质鉴字第004号《鉴定意见书》存在多处瑕疵，对其证明力不予认定。 第二、关于权虎主张的唐卡折损数额的认定问题。庭审查明，新贝田公司在打包时折损权虎唐卡画作的事实客观存在，有权虎提交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微信聊天记录截屏等证据佐证，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权虎认为两幅唐卡作品因中间部位受外力折损，已经丧失全部价值，但庭审中权虎并未提交涉案唐卡折损即丧失全部价值的相关证据。华质公司虽在《鉴定意见书》中载明：“这些损坏确实不可修复，给两幅唐卡的经济价值带来较大的损害……”，也并未确定受损价值，而是对画作无损状态下的价值作出结论。本院认为，画作折损不可修复并不等同于丧失全部价值，在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涉案唐卡丧失全部价值的情形下，权虎主张新贝田公司、中川机场赔偿无损状态下的作品价值而非现有价值或损失价值有悖常理，该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但基于涉案唐卡确因新贝田公司工作人员的打包行为产生折损的基本事实，本着公平合理的原则，考虑权虎本人实际付出劳动、具有画作成本、大众基本认知等情形，本案酌情支持由新贝田公司向其赔偿损失100000元。关于权虎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权虎主张的鉴定费、保全费等，因本案《鉴定意见书》的证明力不予采信，故对鉴定费不予支持。对于保全费支出权虎在庭审中并未举证，亦不予支持。关于中川机场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新贝田公司虽在中川机场航站楼内租赁场地负责行李打包业务，但权虎所述中川机场强制其接受打包服务，应尽监管责任等理由并无证据佐证，中川机场工作人员亦未直接实施侵权行为，且中川机场与新贝田公司约定：“因乙方原因造成其他第三方的直接或间接损失，由乙方自行承担”，故中川机场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新贝田公司的该项诉请依法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新贝田公司辩称春秋航空公司亦应作为本案被告承担责任的意见无事实依据，不予采纳。 综上，权虎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重庆新贝田航空科技有限公司兰州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权虎唐卡财产损失费100000元； 二、驳回权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6320元，由权虎负担14020元、重庆新贝田航空科技有限公司兰州分公司负担23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 锋 审 判 员  何 莉 审 判 员  郭子菲 二〇二一年二月八日 法官助理  康玉佳 书 记 员  杜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