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1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朱赞文，男，1972年10月16日生，汉族，住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束仁杰，江苏崇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缪成，江苏崇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裕晟铝业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81591103246G，住所地江阴市顾山镇古塘西路**。诉讼代表人：吴海龙。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锐，北京德恒（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吴海龙，男，1976年1月20日生，汉族，住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锐，北京德恒（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赞文因与被上诉人江苏裕晟铝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晟公司）、原审第三人吴海龙公司决议撤销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20）苏0281民初47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赞文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请。事实与理由：其起诉吴海龙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目前在江阴市人民法院审理，如吴海龙确实侵害了公司合法权益，则在本案中吴海龙代表裕晟公司参与诉讼，以及认定其担任裕晟公司法定代表人职务，明显侵犯其及其他股东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认定吴海龙代表裕晟公司参与本案诉讼，损害了其合法权益。裕晟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本案系公司决议撤销纠纷，在最终判决结果出来之前，争议股东会决议为有效，吴海龙即为裕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裕晟公司参与本案诉讼。2.公司作为商事主体，虽受到商事登记制度的规范，但对法定代表人变更事项进行登记属于宣示性登记而非设权性登记，股东会决议变更法定代表人，即使工商登记未变更，也不影响公司内部变更新法定代表人意志的确定。故一审认定吴海龙代表裕晟公司参与诉讼，适用法律正确。2.案涉股东会决议在程序上和内容上均符合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不具有可撤销情形。3.损害公司利益责任案与本案无关。该案系朱赞文私自使用公司公章以公司名义提起的诉讼，被告是吴海龙，朱赞文并不存在损害公司利益的情形。朱赞文的上诉理由主要围绕该案去假设，这种假设性的上诉理由不符合正当理由。朱赞文还提及其他股东权益保护问题，同样也与本案无关，本案的审理结果不妨碍其他股东对正当权利的主张。吴海龙同意裕晟公司辩称意见。朱赞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裕晟公司于2020年3月27日作出的股东会临时会议决议；2.本案诉讼费用由裕晟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裕晟公司系于2012年2月23日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现工商登记资料显示法定代表人为朱赞文，注册资本为人民币1000万元，股东为吴海龙、朱赞文，吴海龙持股51%，朱赞文持股49%，朱赞文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吴海龙为监事。裕晟公司在工商登记备案的2018年3月19日公司章程载明：第八条，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是公司的权力机构，行使下列职权：……（二）选举和更换非由职工代表担任的执行董事、监事，决定有关执行董事、监事报酬事项。……第十条，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第十一条，股东会会议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召开股东会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以前通知全体股东。定期会议应按一年两次定期召开，一般在年中和年末召开。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执行董事、监事提议召开临时股东会的，应当召开临时会议。第十二条，股东会会议由执行董事召集和主持。执行董事不能履行或者不履行召集股东会会议职责的，由监事召集和主持；监事不召集和主持的，代表十分之一以上的表决权的股东可以自行召集和主持。第十三条，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关于其他事项，必须经代表半数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第十四条，公司不设董事会，执行董事由股东会选举产生，对股东会负责。执行董事任期3年，任期届满，可连选连任。……第十八条，监事行使下列职权：（一）检查公司财务；……（四）提议召开临时股东会会议，在执行董事不履行本法规定的召集和主持股东会会议职责时召集和主持股东会会议；（五）向股东会会议提出提案；……。第十九条，执行董事为公司法定代表人，任期每届三年，由股东会选举产生，任期届满，可连选连任。2019年10月20日，吴海龙委托江苏联合合力律师事务所通过EMS快递方式向朱赞文发出《律师函》一份，要求朱赞文自收到函件之日起20日内，召开公司股东会议，讨论更换公司执行董事事项。该邮件于2019年10月22日由朱赞文本人签收。2020年3月6日，吴海龙向朱赞文发出《关于召开裕晟公司临时股东会的通知》及附件《关于选举公司执行董事、监事的议案》，通知内容为：朱赞文先生：本人吴海龙为裕晟公司的监事，同时持有公司51%的股权。你持有公司49%的股权并担任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2019年10月20日，本人以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身份向你发函，要求你召集并召开公司股东会，审议更换执行董事事项，你未按照公司章程的要求召集股东会。根据《公司法》第四十条以及公司章程第十二条的规定，执行董事不履行召集股东会会议职责时，由监事召集和主持。据此，本人以监事身份正式通知你：2020年3月27日（星期五）14时00分，在顾山橡胶园大酒店6楼会议室（（地点××镇××街××号××召开公司临时股东会，审议后附议案。请准时参加。其中议案内容为：各位股东：裕晟公司股东吴海龙提出以下议案，提请临时股东会审议：鉴于公司执行董事、监事任期已经届满，故提请召开临时股东会，选举公司执行董事、监事。吴海龙以ＥＭＳ快递的方式向朱赞文发送了上述通知及议案，该邮件于次日由朱赞文本人签收。上述邮寄信函邮件的内容及过程由无锡市锡城公证处进行了保全证据公证，该公证处于2020年3月9日出具《公证书》一份。2020年3月27日，裕晟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由监事吴海龙召集主持，出席会议股东1人，代表认缴出资额510万元，占公司表决权股东总数51%，朱赞文未出席会议。吴海龙在该会议上提出以下议案：鉴于公司执行董事、监事任期已经届满，故提请召开临时股东会，选举公司新一届执行董事、监事。朱赞文先生不再担任公司执行董事职务；吴海龙先生不再担任公司监事职务。（1）提名吴海龙先生为公司执行董事，并依据公司章程的有关规定，执行董事为公司法定代表人；（2）提名陈海洪先生为公司监事。经股东会表决，同意吴海龙担任公司执行董事、陈海洪担任公司监事的股东认缴出资额510万元，占本次股东会有表决权股权总数的51%，根据公司章程规定，通过了吴海龙担任公司执行董事、陈海洪担任公司监事的议案，并由新任执行董事安排工作人员办理工商变更的相关事宜。2020年3月31日，无锡市锡城公证处出具《公证书》一份，载明：公证员、公证员助理于2020年3月27日下午一起来到江阴市××镇××楼××室（（地址：××镇××街××号××至2020年3月27日下午2:00，出席裕晟公司股东会的股东仅有吴海龙，本次会议由吴海龙主持，由吴文斌担任会议记录，吴海龙、吴文斌在《裕晟公司股东会会议记录》上签名，吴海龙在《关于选举公司执行董事、监事的议案》、《裕晟公司股东会表决票》、《裕晟公司股东会决议》、《裕晟公司股东会会议记录》上签名。公证员助理使用本处数码摄像机对上述会议召开过程进行摄像。摄像完毕后由本公证员保管上述摄像机。……兹证明与本公证书相粘连的《裕晟公司股东会股东出席登记表》、《关于选举公司执行董事、监事的议案》、《裕晟公司股东会表决票》、《裕晟公司股东会决议》、《裕晟公司股东会会议记录》复印件与原件相符；与本公证书相粘连的文件袋内的一张光盘系在上述过程中拍摄、刻录所得，光盘内的摄像文件内容与现场实际情况相符。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吴海龙还提供了江阴市行政审批局询问（调查）笔录复印件一份，朱赞文在该笔录中陈述：他收到了2019年10月21日的律师函，但没有召集并主持股东会，之后他也收到了吴海龙于2020年3月6日邮寄的《关于召开裕晟公司临时股东会的通知》、《关于选举公司执行董事、监事的议案》。他本人也清楚公司章程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的规定，但不清楚公证的情况。当时他不在家所以不方便参加股东会议。以上事实，有裕晟公司工商登记信息、裕晟公司章程、律师函、临时股东会通知、关于选举公司执行董事、监事的议案、邮寄凭证、股东出席登记表、股东会会议记录、股东会决议、公证书、询问笔录复印件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的第二款规定“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股东可以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本案中，朱赞文系裕晟公司的股东，其有权依据该规定提起本案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三条“原告请求确认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不成立、无效或者撤销决议的案件，应当列公司为被告。对决议涉及的其他利害关系人，可以依法列为第三人”，故裕晟公司应为本案被告。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由谁代表裕晟公司参加诉讼；二、案涉股东会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是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或者公司章程，决议内容是否违反公司章程。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应由吴海龙代表裕晟公司参加诉讼，理由如下：虽然工商登记对外具有公示效力，但该公示效力系针对公司的外部事务而言，本案中，朱赞文对公司股东会决议申请撤销，但裕晟公司工商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仍为朱赞文，如仍由朱赞文代表裕晟公司参加诉讼，则诉辩双方的意见是一致的，无法保障其他股东的合法权益，故应由公司推荐认可该决议效力的其他股东、董事或者监事代表公司参加诉讼。吴海龙系案涉股东会决议选任的法定代表人，其持有裕晟公司51%的股权，且认可案涉决议效力，应由其代表公司参加诉讼。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裕晟公司临时股东会召集程序、表决方式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公司章程，决议内容亦未违反公司章程，朱赞文主张撤销该股东会决议的要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理由如下：一方面，裕晟公司临时股东会召集程序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公司章程。本案中，吴海龙系裕晟公司监事，持有裕晟公司51%的股权，其有权根据公司章程第十一条的规定提议召开临时股东会。吴海龙于2019年10月20日发函要求执行董事朱赞文召开临时股东会，但朱赞文未予理涉，吴海龙以监事身份召集和主持临时股东会亦符合公司章程第十二条的规定。案涉临时股东会的通知时间为2020年3月6日，召开时间为3月27日，通知中详细写明会议时间、、地点及审议事项符合公司章程规定的股东会的通知程序。虽然朱赞文抗辩未收到相关通知，但邮寄凭证、公证书以及朱赞文在江阴市行政审批局所作陈述相互印证，可以证明朱赞文已收到该通知，故朱赞文的该项抗辩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另一方面，裕晟公司临时股东会表决方式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公司章程，决议内容未违反公司章程。案涉股东会决议事项为变更公司法定代表人及监事，该决议内容属于股东会的职权范围，且该决议事项依据公司章程第十三条规定经代表半数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即可，吴海龙持有裕晟公司51%的股权，通过该项决议符合公司章程的表决方式。综上，朱赞文主张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朱赞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财产保全费50元，共计150元，由朱赞文负担。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朱赞文提交江阴市人民法院（2020）苏0281民初8536号案件受理通知书复印件1份，载明裕晟公司与吴海龙一案的起诉状已收到。用以证明裕晟公司起诉吴海龙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目前已被江阴市法院受理，吴海龙挪用公司资金，不适合担任裕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目前该案处于中止审理状态。裕晟公司及吴海龙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不属于新证据，且与本案无关，不应被采信。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由谁代表裕晟公司参加诉讼；二、案涉股东会会议是否具有可撤销情形。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首先，本案朱赞文提起的为公司决议撤销之诉，在生效判决认定撤销之前，案涉股东会决议应为有效。公司的诉讼代表权专属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虽然公司作为商事主体要受到商事登记制度的规范，但对法定代表人变更事项进行登记目的是向社会公示公司代表权的基本状态，属于宣示性登记而非设权性登记，因此股东会决议变更法定代表人的，即使工商未变更登记，不影响公司内部变更新法定代表人意志的确定。其次，在公司股东对法定代表人的归属发生争议且已作出选举新法定代表人股东会决议的情况下，如仍以朱赞文为裕晟公司代表，则会出现诉辩意见一致的情形，既无法保障其他股东的权益，也导致临时股东会制度被架空，法定代表人一经任命便可通过诉讼方式对抗股东会的选举程序，于法有悖。再次，朱赞文辩称吴海龙涉嫌挪用公司资金，损害裕晟公司利益，其以裕晟公司名义提起了诉讼，如果该案中认定吴海龙存在损害公司利益的情形，则不能够代表裕晟公司参与本案诉讼。本院认为，如吴海龙确实存在损害公司利益的情形，裕晟公司有权通过诉讼途径救济，但并不能直接推导出本案的股东会决议无效，且法定代表人的任免系公司自治范畴，法院也不宜跳过对股东会决议的效力审查直接认定公司法定代表人是否失格，赋予或撤销其代表权。综上，本案中应以吴海龙为裕晟公司的诉讼代表人，对朱赞文的上述辩称意见均不予采纳。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首先，裕晟公司临时股东会召集程序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公司章程。本案中，吴海龙系裕晟公司监事，持有裕晟公司51%的股权，其有权根据公司章程第十一条的规定提议召开临时股东会。吴海龙于2019年10月20日发函要求执行董事朱赞文召开临时股东会，但朱赞文未予理涉，吴海龙以监事身份召集和主持临时股东会亦符合公司章程第十二条的规定。案涉临时股东会的通知时间为2020年3月6日，召开时间为3月27日，通知中详细写明会议时间、、地点及审议事项符合公司章程规定的股东会的通知程序。虽然朱赞文抗辩未收到相关通知，但裕晟公司提供的邮寄凭证、公证书以及朱赞文在江阴市行政审批局所作陈述相互印证，可以证明朱赞文已收到该通知，对朱赞文的该项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其次，裕晟公司临时股东会表决方式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公司章程，决议内容未违反公司章程。案涉股东会决议事项为变更公司法定代表人及监事，该决议内容属于股东会的职权范围，且该决议事项依据公司章程第十三条规定经代表半数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即可，吴海龙持有裕晟公司51%的股权，通过该项决议符合公司章程的表决方式。综上,朱赞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朱赞文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缪 凌审 判 员  胡 伟审 判 员  钱 菲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尹 慧书 记 员  荀奕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