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41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静姿，女，1××975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稠城街道都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鹏，浙江红太阳（金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浩天，男，2001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某1，男，2013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法定代理人：胡某2，胡某1之父。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晓航，浙江门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浙江省永康市力能工具厂，住所地：浙江省永康市古山镇古山四村柏青中路**第**，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84577730008J。 原审被告：王建伟，男，1××979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原审第三人：胡高良，男，1××947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古山镇古山四村柏青中路**。 原审第三人：胡妙媛，女，1××950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住浙江省永康市古山镇古山四村柏青中路**/div> 上诉人胡静姿因与被上诉人胡浩天、胡某1，原审被告浙江省永康市力能工具厂、王建伟，原审第三人胡高良、胡妙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4民初95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静姿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两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案件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胡浩天、胡某1有权代位向胡静姿主张第三人转让厂房的未付转让款错误，理由如下：1、债权人代位权诉讼属于法定的债权保全措施类型诉讼，其需符合以下条件：（一）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二）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三）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四）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本案中的资产分配协议系第三人将财产赠与他人的赠与合同。赠与合同是单务合同，受赠人不承担义务，附义务的赠与合同除外。根据法律规定，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赠与人不交付赠与的财产的，受赠人可以要求交付。但是本案并非法律规定类型，两被上诉人对第三人不享有债权，第三人也并非是两被上诉人的债务人。即使第三人怠于向胡静姿起诉主张转让款，也不损害两被上诉人的权益。两被上诉人代位权诉讼不符合法律规定要件。2、第三人与两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债权转让协议，原审法院认为两被上诉人有权代位起诉依据不足。综上，两被上诉人提起诉讼不符合代位权诉讼的法律要件，应予以驳回。二、第三人的债权已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认定本案的发生存在于家庭成员内部之间，第三人存在口头催讨的可能性，完全是主观臆断，不讲证据规则。两被上诉人或者第三人如认为进行过催讨，产生诉讼时效中断，应当向法庭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虽然案涉当事人属于亲属关系，但是并没有生活在一起，不能仅仅因为是亲属关系而主观认定口头催讨存在并发生诉讼时效中断。与此相反的是，胡静姿提出第三人在转让房产时隐瞒了部分厂房己转让的事实，原审法院也是主观臆断认为：“第三人与胡静姿系父母与子女关系，隐瞒的可能性不大，胡静姿知情的可能性较大。在转让协议签订之后的七、八年没有提出质量异议，认定胡静姿知情”。既然在诉讼时效这一抗辩中，原审法院认为家庭成员之间催讨的可能性较大，为什么认定胡静姿就没有提出过异议呢？原审法官的裁判标准完全是双重标准。三、第三人与胡静姿之间关于厂房转让合同存在纠纷，第三人隐瞒了部分房产己转让的相关事实，造成胡静姿权益受损，双方系合同的当事人，应当另案先行解决。不能仅仅由原审法院认定没有提出过异议或者过了法定质量异议期限为由否定胡静姿的合同权利。何为“法定质量异议期”？胡静姿并没有提出过厂房的质量问题，何来质量异议？原审法院以胡静姿过了质量异议期为由不予采信依据不足。综上，胡静姿认为原审法院无视证据规则，仅凭个人主观臆断，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上存在错误。希望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驳回两被上诉人的诉请。 胡浩天、胡某1辩称，一、上诉理由第一点的观点不正确，虽然债权人代位属于法定的债权，虽然赠与合同是单务合同，受赠人不承担义务，但在本案中属于赠与人自愿赠与，没有撤销的意愿。第三人对上诉人享有债权，第三人一直没有向上诉人主张债权，因此两被上诉人基于第三人坚持赠与的意愿，可以行使代位权，符合法律规定。二、第三人的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两被上诉人认为没有超过，原先第三人与上诉人之间转让协议中转让款的支付时间是没有明确的，第三人转让以后关于转让款的分配是本人的重大心愿，因为案涉房地产是第三人一手积累的，他的心愿就是将房产分给孙子孙女。由于上诉人一直没有兑现转让款，作为上诉人父亲，第三人每年都向上诉人催促主张转让款的事情，要求上诉人兑现，但上诉人一直没有兑现。债权债务发生在各当事人家庭内部，所以从书面证据来说不足以保留，从情理上来说，涉及到巨额财产的分配，是要时常主张的。第三人向上诉人主张是客观的，也产生了诉讼时效的连续中断，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三、上诉人称第三人隐瞒了部分房产，不属实。上诉人用房产抵押，抵押过程中房产证载明的产权是明确显示的，不存在隐瞒的情况。原审判决表述有质量异议，上诉人理解为没有提出过产权的质量问题何来质量异议。原审法院有广义的含义在里面，是指厂房的权属面积不符有所隐瞒，而不是指建筑质量问题。综上，原审法院考虑到本案纠纷属于在家庭内部的这一特殊属性，对诉讼时效的理解从这一特殊属性出发，结合了第三人的陈述以及相关的情理来判断，有利于处理本案各方当事人家庭利益的重大纠纷。原审判决是正确的，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胡高良述称，上诉人的上诉不成立，这个厂是我辛辛苦苦做起来的，他们没有出一分力也没有出钱。我也要考虑他们过更好的生活，刚开始的时候我是给儿子管的，但又怕女儿得不到，所以让儿子管的时候特意签了协议，卖掉的话可以分给女儿30%。同时在义乌给女儿买了三套房子，外孙女也都是我们抚养的。我转给他们的时候我年纪也大了，我自己钱也够用了，就给儿子女儿管了。儿子也不争气，刚开始厂只有100多万元贷款，当时和儿子也写过协议的，后来我不知道贷款多上去了。我怕企业被儿子败掉，觉得这样不行，就想让女儿试试看。当时女儿刚结婚，我不知道王建伟的为人，希望厂转给他们，贷款贷来再还钱。我卖给他们的时候4000万元，但没有想到贷款贷出来的时候没有把钱给我，而是去江西办公司。当时我觉得去办公司也好的，还让儿子也去管过，但王建伟后来不让我儿子管了。王建伟还去赌博，贷款有2000万元，最后也把公司搞的差不多了。借款没有到期的时候我已经起诉过王建伟100多万元了，但王建伟的资产全部转移了。我女儿也没有资产，房子也被卖掉了。资产和分配是不可分割的，资产转让就是为了实现分配协议，我没有想到他们不肯将钱拿出来。我自己养老的钱也差不多没有了，我的孙子都是我抚养的。胡静姿称诉讼时效过了，但我之前已经起诉过，也都是自己的儿女，也没有用。胡静姿称资产卖掉她不知道，不是事实，当时我都说过的，她是清楚的。2005年以前有12间已经卖掉了，6间房产过户了，还有6间没有过户，没有过户的我让上诉人不要拿去抵押，已经卖掉了只是没有过户，上诉人不可能不知道的。厂房全部是我的，其他人都没有出过一分钱。两被上诉人的起诉是正当的，我要为两个孙子考虑的。请求法院考虑上述因素。 本案其他当事人未作陈述。 胡浩天、胡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胡静姿支付胡浩天、胡某1资产分配款1300万元；2、浙江省永康市力能工具厂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第三人胡高良、胡妙媛系胡某2、胡静姿的父母。胡浩天、胡某1系胡某2的儿子。2010年4月20日，两第三人与胡某2、胡浩天、胡静姿及其女儿胡玥签订《资产分配协议书》一式多份，约定将原第三人购买的浙江省永康工具厂（后变更为浙江省永康市力能工具厂）的所有资产产权（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一本，使用面积约3万平方米，房产证1××9本，建筑面积12000平方米，实际面积按产权证为准）及无形资产分配如下：一、截止本协议书签订之日前止，所有负债由胡某2、胡浩天归还，胡某2、胡浩天、胡静姿及其女儿胡玥各自名下产权归各自所有；二、三方同意在总资产值金额中扣除1000万元给胡某2归还债务用。以后的债务谁借贷由谁负责偿还并从资产分配比例中扣除；三、三方同意将资产总值扣除1000万元，进行分配如下：胡某2、胡浩天70%，胡静姿及其女儿胡玥30%；四、如总资产产权实行出售后资金分配如下：胡某2父子按资产出售后总金额占有比例的70%，实有支配权为70%份额中的30%，40%归胡浩天及胡某2的另育子女共同所有。胡静姿母女按出售后总资产金额的30%。实际有支配权30%以内的15%，15%归孙女胡玥及另育有子女共同所有；五、凡归属胡浩天、胡玥所有的比例分得现金资产，两第三人健在时由第三人负责监管至18周岁后传给本人所有……。 2012年10月23日，两第三人与胡静姿、王建伟签订转让协议一份，约定：两第三人于2001年9月29日以国有出让方式取得了坐落于古山镇四村鹁鸽山（地（地号为406-67-28有土地使用证：永国用2001字第0××8号，面积为29105平方米）的土地一处，现已在该土地上建设了房产并办理了相关房屋所有权证书。经双方协商一致达成转让协议：两第三人同意将上述房地产，以4000万元的价格一并转让给胡静姿、王建伟，转让款转移过户登记完毕后一并付清。转让协议签订后，双方于2012年11月23日办理了浙江省永康市力能工具厂投资人变更手续，胡静姿也代胡某2归还了银行贷款本息共计1500万元。其他的转让价款胡静姿、王建伟至今未支付。 2013年8月4日，胡某2生育儿子胡某1。 2014年4月23日，胡静姿、王建伟登记离婚。 一审法院认为：胡浩天、胡某1代位两第三人向胡静姿、浙江省永康市力能工具厂、王建伟主张厂房转让的欠款，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八条规定：在代位权诉讼中，次债务人对债务人的抗辩，可以向债权人主张。但是，胡静姿、浙江省永康市力能工具厂提出的抗辩，证据不足，不予采信。关于王建伟的责任问题，因胡静姿、浙江省永康市力能工具厂明确涉案厂房为其所有，王建伟对涉案厂房并无权利，且胡浩天、胡某1也明确不向王建伟主张权利，故尊重胡浩天、胡某1的处分权利。关于浙江省永康市力能工具厂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当事人约定而产生，案中胡浩天、胡某1与浙江省永康市力能工具厂之间不存在法律规定的连带事由，且浙江省永康市力能工具厂并非涉案转让合同的当事人，与胡浩天、胡某1不存在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胡浩天、胡某1主张浙江省永康市力能工具厂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胡静姿提出与胡某2存在租金纠纷的抗辩，因胡某2非本案的原告，故该租金非本案的审理范围，如确与胡某2之间存在纠纷，应另行解决，故对胡静姿的该部分抗辩不予采信。胡静姿的抗辩主张，合法有据部分，予以采信。综上，胡浩天、胡某1的诉讼请求中合法有据部分，予以支持，其他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胡静姿支付胡浩天、胡某1款项1300万元。款限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胡浩天、胡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900元，由胡静姿负担。 二审中，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经审理，原审法院认定事实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胡浩天、胡某1是否有权要求胡静姿支付资产分配款的问题；2、本案讼争的诉讼时效问题。对于胡浩天、胡某1是否有权要求胡静姿支付资产分配款的问题，本案中，胡高良、胡妙媛将其所有的浙江省永康市力能工具厂所有资产或者出售后资金分配给子女以及孙子孙女，各方签订《资产分配协议书》，之后胡高良再次确认上述资产分配协议有效，家庭成员为资产分配而签订的协议性质上可认定为分家析产协议。该协议书各方意思表示真实，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胡浩天、胡某1据此《资产分配协议书》的约定取得了对浙江省永康市力能工具厂所有资产或者出售后资金40%的份额。之后胡高良、胡妙媛与胡静姿、王建伟签订了对浙江省永康市力能工具厂资产的转让协议，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办理了浙江省永康市力能工具厂投资人变更手续，但胡静姿和王建伟并未支付对价。虽然胡浩天、胡某1并非转让协议的当事人，但其基于《资产分配协议书》已成为转让资产部分份额的实际拥有人，其对转让协议也始终未有异议，故胡浩天、胡某1对自己所有的转让款份额向胡静姿提出主张，并无不可。对于讼争的诉讼时效问题，本案纠纷发生在家庭内部，家庭成员间一般较少会对催讨情况保留证据，且高达4000万元的转让款长期未支付而一直不催讨也不符合常理，结合胡高良关于在家庭聚会时曾多次向胡静姿提出主张的陈述，可推定由胡高良出面向胡静姿主张过转让款，故胡浩天、胡某1要求支付转让款的请求可认定为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至于胡静姿主张的浙江省永康市力能工具厂转让存在问题以及诉讼时效问题，一审中并未提出反诉，本院不予审查，双方当事人之间其他经济纠纷可另行处理。综上，胡静姿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800元，由胡静姿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耿金 审 判 员 楼 俊 审 判 员 胡 照 二〇二一年二月九日 法官助理 董 斐 代书记员 黄佳婧 10-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