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6民终4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鸿达，男，1987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云霄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文（系吴鸿达父亲），男，1968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云霄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霄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云霄县将军大道西侧翠峰豪庭**店面D03-1F、2F，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622MA2YB6EC50。 代表人：周志超，该公司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云淑，福建品木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丽娜，福建品木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审被告：汤文伟，男，1974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云霄县。 上诉人吴鸿达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霄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财险云霄公司”）及原审被告汤文伟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云霄县人民法院（2020）闽0622民初27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鸿达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文、被上诉人大地财险云霄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云淑、原审被告汤文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鸿达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驳回大地财险云霄公司对吴鸿达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原判既查明汤文伟未告知吴鸿达驾驶证被扣留一事，则吴鸿达在本案中无任何过错，无需承担赔偿责任；2.汤文伟持有驾驶证，具有驾驶资格，一审认定驾驶证暂扣期间属于未取得驾驶资格没有法律依据，且一审也未查明暂扣原因，保险公司也未就免责条款向吴鸿达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3.《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以下简称《交强险条例》）规定垫付的抢救费用才能追偿，但114759.95元并非抢救费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道交解释》）第十八条规定三种追偿情形，一审法院并未明确适用哪种情形；4.本案系追偿权纠纷，与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是两个不同的案由，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错误。 大地财险云霄公司辩称，1.汤文伟驾驶证记分达到12分被扣留驾驶证，应视为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大地财险云霄公司垫付交强险赔偿款后，依法取得向侵权人追偿的权利；2.吴鸿达作为雇主应审查汤文伟上路之前是否具备相应的驾驶资格，其主张不知汤文伟被暂扣驾驶证与事实不符；3.本案事故发生时，汤文伟作为吴鸿达的雇员存在过错，吴鸿达作为汤文伟的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 汤文伟述称，汤文伟是被暂扣驾驶证而非无证驾驶，且驾驶证被扣12分并非本人违规所扣。肇事车辆既然投保了交强险，就应由保险公司承担除财产损失外的赔偿责任。 大地财险云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汤文伟、吴鸿达立即偿还大地财险云霄公司垫付的交强险保险赔款114759.95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20年5月8日起至实际付清该款项之日止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23日14时33分许，汤文伟在驾驶证被扣留期间（记分达到12分）驾驶闽Ｅ×××××号轻型厢式货车由云霄县列屿镇集华路91号门口路段起步往列屿市场方向行驶时，因未察明前方路面情况、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遇情况采取措施不当，导致闽Ｅ×××××号轻型厢式货车碰撞行人方洲头，造成方洲头受伤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案经云霄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汤文伟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方洲头不承担事故责任。2019年12月12日，福建省云霄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闽0622民初2098号民事判决书，经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26日作出（2020）闽06民终661号民事判决书，维持一审判决。判决生效后，大地财险云霄公司于2020年5月8日将交强险责任限额履行款114759.95元汇至云霄县人民法院的账号内。另查明，吴鸿达作为汤文伟的雇主，汤文伟在未向吴鸿达告知其驾驶证被扣留的情况下，从事雇佣活动发生交通事故。 一审法院认为，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发生交通事故，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侵权人追偿。汤文伟在驾驶证被扣留（视为无证驾驶）的情况下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在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吴鸿达作为汤文伟的雇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汤文伟因未将驾驶证被扣留的情况告知吴鸿达，存在重大过错，应当与吴鸿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大地财险云霄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已履行垫付义务，依法有权向吴鸿达、汤文伟追偿。大地财险云霄公司主张向吴鸿达、汤文伟追偿其已垫付的114759.95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大地财险云霄公司主张吴鸿达、汤文伟承担相应利息，因缺乏法律依据，予以驳回。吴鸿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有权向汤文伟追偿。依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判决：一、吴鸿达、汤文伟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霄支公司支付114759.95元；二、驳回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霄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95.1元，减半收取计1297.55元，由吴鸿达、汤文伟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阶段的争议焦点是：吴鸿达是否应当承担返还保险公司垫付款的责任？ 本院认为，首先，汤文伟在驾驶证被扣留期间（记分满12分）驾驶机动车上路行驶，该交通违法行为的性质与驾驶人自始未取得驾驶资格上路行驶的违法程度、危害后果并无实质性差别，仍应认定属于驾驶人无驾驶资格的情形。《交强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道交解释》（2020年12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款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无论根据《交强险条例》还是《道交解释》，保险公司在先行承担交强险的赔偿责任后，均依法享有赔偿范围内的追偿权。关于追偿的对象，《交强险条例》表述为“致害人”，《道交解释》表述为“侵权人”。方洲头因汤文伟驾驶肇事车辆导致死亡，汤文伟无疑是致害人，应对大地财险云霄公司的追偿承担返还责任。吴鸿达作为汤文伟的雇主，在受害人亲属提起的侵权诉讼案件中，承担的是雇主的替代赔偿责任或转承责任，而非侵权责任，有重大过错的雇员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亦仅相对于侵权诉讼案件中的受害人而言，保险公司的追偿权系基于法律规定而非基于侵权行为产生，大地财险云霄公司与吴鸿达、汤文伟均不存在侵权责任关系，故对《道交解释》“侵权人”的理解，不应泛化为特殊侵权案件中的责任主体，大地财险云霄公司按侵权责任关系向吴鸿达追偿与法不符。 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三款规定：“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一审判决吴鸿达与汤文伟共同返还，并认为吴鸿达赔偿后有权向汤文伟追偿，实则判决吴鸿达与汤文伟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吴鸿达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三款，《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20年12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云霄县人民法院（2020）闽0622民初278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福建省云霄县人民法院（2020）闽0622民初278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汤文伟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霄支公司支付114759.95元； 三、驳回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霄支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2595.1元，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霄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于伦 审 判 员 陈春生 审 判 员 陈天明 二〇二一年二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杨 烨 书 记 员 林延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