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0民终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牛志亮，男，1975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鄢陵县，现住四川省隆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玉兰，隆昌市金鹅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贵华，男，1968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隆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宗贵，隆昌市金鹅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牛志亮因与被上诉人刘贵华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隆昌市人民法院（2020）川1028民初8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牛志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玉兰，被上诉人刘贵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宗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牛志亮上诉请求：1.撤销（2020）川1028民初865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刘贵华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贵华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牛志亮在经原山川镇红光村11社土地所有权的村民同意后与刘贵华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属于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牛志亮按刘贵华在协议上约定的内容履行了交付和修路的义务，两笔5万元的收款是不同的用途，一审法院未区分该两笔款项的用途。案涉土地被规划,原山川镇红光村11社村民不知情，也没有获得相应补偿，本案中无证据证明隆昌市金鹅街道办事处向村民进行了告知及土地被规划的证据，违反相关法律规定，牛志亮及原山川镇红光村11社村民根本无法知晓该土地被规划的事实，隆昌市金鹅街道办事处出具的《情况说明》也没有具体引用隆昌（2015-2030）城镇规划体系文件，该文件未公布，同时该《情况说明》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九条的规定。 被上诉人刘贵华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1.刘贵华与牛志亮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无效，该租赁土地属于隆昌市工业园区规划范围，也未办理任何用地手续，进出口位置属于红光工业园区规划范围，该区域属于严禁建设区。2.不论牛志亮收到的10万元的用途如何，其收到10万元的事实是不可否认的。既然协议无效，牛志亮就应该返还，而因无效合同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按照各承担50%的责任进行划分正确。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本院向刘贵华进行释明，其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是按照《土地租赁协议》有效的情况下所主张，如果本院依法认定《土地租赁协议》无效，其是否主张按照无效合同的法律后果进行处理，其表示同意。牛志亮对此表示《土地租赁协议》有效，应当继续履行。 刘贵华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依法解除刘贵华与牛志亮于2019年12月17日所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并由牛志亮返还刘贵华预付土地租金10万元和赔偿刘贵华损失费用117,636元，共计217,636元；2.一切诉讼费用由牛志亮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15日，牛志亮与原隆昌市山川镇红光村十一组村民郑兴伟、叶邦英、胡武英、罗素芳、周智勇、袁秀辉、张家杨签订了《农村土地租赁协议》，约定郑兴伟、叶邦英、胡武英、罗素芳、周智勇、袁秀辉、张家杨将其使用的原隆昌市山川镇红光村十一组21.186亩土地租赁给牛志亮，用于发展当地经济，牛志亮不得在租赁土地内从事有违国家法律法规的活动，土地租赁期限12年，自2018年1月1日至2029年8月31日止，在协议期间，牛志亮可同他人联营或转租他人经营，但租赁期不超过协议期限。2019年12月17日，刘贵华与牛志亮签订《土地租赁协议》，约定牛志亮将位于原山川镇红光村11组土地12000平方米租给刘贵华使用，用于二手汽车交易，整个土地使用由刘贵华自行安排，租用时间从2020年1月1日起到2029年8月31日止，租金交付为每年12月1日前交付第二年租金，前两年每年租金壹拾伍万元整，从第三年开始每年在原基础价格上加壹万元整，场地内水由刘贵华自己打井使用，电由牛志亮负责安装到位，牛志亮负责从场地到公路绿化带开一条出口到公路主道，方便进出场地，污水直接排入污水管道，刘贵华在场地内铺填碎石和油渣，如有村民和政府部门干涉阻止的情况下，牛志亮必须协助协调。协议签订后，牛志亮将租赁土地交付给刘贵华，刘贵华于2019年12月17日通过微信转账的方式向牛志亮支付1万元，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牛志亮支付3万元，于2019年12月18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牛志亮支付2万元，刘贵华之妻吴昌芬于2019年12月17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牛志亮支付4万元，牛志亮于2019年12月17日向刘贵华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刘贵华开绿化带进道路口费用五万元整，第一年租金订金五万元整。收款人牛志亮，411024197506××××，2019年12月17日。”刘贵华在协议签订后开始对租赁土地施工、铺设租赁土地到公路绿化带的出口路面、搭建租赁土地面向绿化带公路的围栏、购买沙石、购买板材拟在租赁土地上修建活动板房，为此花费了116519元，隆昌市人民政府金鹅街道办第二次劝阻刘贵华施工时，牛志亮在场；牛志亮自行在租赁土地上搭建了2间活动板房。另查明，原隆昌市山川镇红光村11组现为隆昌市金鹅街道办红光村11组。原隆昌市山川镇红光村已于2017年1月19日纳入（2015-2030）隆昌城镇体系规划范围内，被规划为南部红光工业片区，未来将分别打造成为食品医药园，牛志亮租赁给刘贵华的土地属于原隆昌市山川镇红光村范围，也属于工业园区规划区范围。2020年5月14日，隆昌市人民政府金鹅街道办事处出具《牛志亮违法用地的情况说明》，载明：“牛志亮违法用地位于金鹅街道红光村11社（红光工业园区旁），属工业园区规划区范围。2019年3月，牛志亮（户籍：河南，身份证号码411024197506××××，联系电话139××××1298）。牛志亮私自和红光村11社部分村民签订租地协议，租用土地20余亩，牛志亮在签约后近两年来不听开发区和原山川镇政府劝阻，私自违建。此地块未办理任何用地手续，属违法用地，进出口位置属红光工业园区已征地，该区域属于严禁建设区。” 一审法院认为，刘贵华、牛志亮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约定刘贵华向牛志亮租赁原山川镇红光村11组土地12000平方米用于二手汽车交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九条第一款“任何单位和个人都应当遵守经依法批准并公布的城乡规划，服从规划管理，并有权就涉及其利害关系的建设活动是否符合规划的要求向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查询。”、第四十条第一款“在城市、镇规划区内进行建筑物、构筑物、道路、管线和其他工程建设的，建设单位或者个人应当向城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或者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确定的镇人民政府申请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经查，该租赁土地属隆昌市工业园区规划区范围，未办理任何用地手续，属违法用地，进出口位置属红光工业园区已征用地，该区域属于严禁建设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刘贵华与牛志亮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和隆昌城镇体系规划，属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牛志亮因无效的《土地租赁协议》从刘贵华处取得的10万元，应当返还刘贵华，刘贵华因无效的《土地租赁协议》从牛志亮处取得的原山川镇红光村11组（现金鹅街道办红光村11组）土地12,000平方米，应当返还牛志亮，故该院对刘贵华要求牛志亮返还1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牛志亮从原山川镇红光村村民处租来案涉土地后近两年来不听开发区和原山川镇政府的劝阻，私自违建，牛志亮即便辩称自己事先不知道该土地属于规划区范围，但在开发区和原山川镇政府对其违建行为进行劝阻后，也应当知晓该土地属于规划区范围，不能用于二手车交易市场，且该地块未办理任何用地手续，属违法用地，刘贵华租用该土地后实际上无法用于经营二手车交易市场，牛志亮仍将土地转租给刘贵华用于经营二手车交易市场，牛志亮具有过错，而刘贵华明知案涉租赁土地系牛志亮向原山川镇红光村11组所租，该地块系农村集体所有，且未对该地块能否用于经营二手车交易市场尽到足够的事前注意和核实义务，刘贵华亦有过错，故刘贵华、牛志亮对签订无效的《土地租赁协议》均有过错，刘贵华签订无效的《土地租赁协议》后，为经营二手车交易市场花费了116,519元，系刘贵华因该无效协议受到的损失，综合考虑本案案情、双方的过错程度，该院认为刘贵华、牛志亮对刘贵华所受损失应各承担50%的过错责任，即牛志亮应承担刘贵华所受损失的50%即58,259.5元，其余50%的损失由刘贵华自行承担。牛志亮辩称双方签订《土地租赁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刘贵华租赁刘贵华土地用于经营二手汽车交易属刘贵华个人经营业务，与牛志亮无关，牛志亮未答应刘贵华帮助找政府协商，刘贵华因经营决策而产生的损失由刘贵华自行承担，与牛志亮无关，但《土地租赁协议》因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和隆昌城镇体系规划，属无效合同，且双方对此均有过错，故该院对牛志亮的上述辩称意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二条、第七条、第九条第一款、第四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牛志亮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刘贵华10万元；二、刘贵华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隆昌市金鹅街道办红光村11组（即原隆昌市山川镇红光村11组）土地12,000平方米；三、牛志亮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刘贵华损失58,259.5元；四、驳回刘贵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该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64元，由刘贵华负担1099元，牛志亮负担3465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另查明，二审中，针对《土地租赁协议》中第十条约定的由牛志亮负责从场地到公路绿化带开一条出口到公路主道，牛志亮对此认为该开路到出口的费用5万元双方通过口头约定由刘贵华负担，牛志亮只是负责开路口。刘贵华对此予以认可，但是认为该笔费用支付的前提是刘贵华把场地做起来。目前，该协议第十条约定的路口已经开通，牛志亮主张是签订协议后几天就开通，刘贵华主张系在政府出面阻拦后才开通的。 还查明，刘贵华在一审中提交的用以证明为经营二手车市场所开支的费用的证据中，其中2020年4月11日有一份二手车市场广告制作费用9506元，2020年4月10日有一份袁秀辉守材料每个月1500元，从2019年12月-2020年4月10日共6000元。其余的票据时间为2019年12月和2020年1月。 其余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牛志亮与刘贵华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是否有效；牛志亮是否应该返还刘贵华所给付的款项和赔偿损失以及相应的金额应为多少。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十条“……本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以外的土地利用总体规划，逐级上报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批准；其中，乡（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可以由省级人民政府授权的设区的市、自治州人民政府批准。土地利用总体规划一经批准，必须严格执行。”的规定，牛志亮与刘贵华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涉及到的土地经四川省人民政府批准同意，已纳入隆昌市工业园区规划区范围，应严格执行总体规划。根据一审法院所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刘贵华租赁案涉土地后，未办理任何用地手续，按照隆昌市城市总体规划（2015-2030），该土地已纳入工业园区规划范围，进出口位置也属于严禁建设区，故牛志亮与刘贵华所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虽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十条“民法典施行前成立的合同，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该合同的履行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因民法典施行前履行合同发生争议的，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的规定，本案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本案系双务合同，双方因该合同取得财产，应同时返还。本案中，刘贵华应当将土地返还，牛志亮应当将收到的价款返还。首先，对于刘贵华需返还的土地，因刘贵华为经营二手车交易已购买相关材料添附或者堆置在案涉土地上，故其应将这些相关材料拆除并移走后将土地返还。其次，对于牛志亮因《土地租赁协议》所取得的财产。从牛志亮出具给刘贵华的《收条》和支付款项的明细来看，牛志亮收到的10万元分为两笔，从两笔款项的用途来看，一笔为开绿化带进到道路口费用5万元，一笔为土地租金的订金5万元。虽然刘贵华主张应当在其将二手车经营顺利进行后才能承担该笔5万元，但《土地租赁协议》中并没有对此予以明确。从实际情况来看，双方均认可该路口已经打开，说明牛志亮已经履行了该《土地租赁协议》第十条约定的义务。故该笔5万元并非牛志亮因无效合同直接所取得的财产，而应该系因履行协议所支出的费用进而产生的损失,该笔费用系刘贵华支出，也应算作刘贵华的损失，应结合双方的过错承担予以分担。牛志亮因该《土地租赁协议》所取得的财产应只包含土地租金的订金5万元，该笔费用应直接返还刘贵华。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关于刘贵华所主张的损失问题，因双方对签订无效合同均有过错，故一审法院综合认定双方应各承担50%的过错责任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签订协议后不久政府就已经进行了阻拦，并且说明该土地不能用来进行二手车交易，此时，合同双方就应该采取合理措施来避免可能进一步造成的损失。而刘贵华一审中提交证据用以主张损失为116,519元的票据，大多为签订协议后一个月左右所支出的费用，有两张票据系2020年4月出具，故本院酌情对守材料的费用支持一个月即1500元，该两张票据所涉及到的其余费用14,006元应由刘贵华自行承担。即刘贵华主张的该部分损失的金额应认定为102,513元，加上前述分析的修路费用5万元，同时考虑到刘贵华移除相关材料仍需产生相应损失，本院酌情确定该部分损失为3000元，故刘贵华的损失总共应认定为155,513元，按照责任分担比例，牛志亮应承担的金额为77,756.5元。 综上，牛志亮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隆昌市人民法院（2020）川1028民初865号民事判决； 二、刘贵华与牛志亮于2019年12月17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无效； 三、刘贵华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将隆昌市金鹅街道办红光村11组（即原隆昌市山川镇红光村11组）土地12,000平方米恢复原状后返还牛志亮； 四、牛志亮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刘贵华5万元，赔偿刘贵华损失77,756.5元，合计127,756.5元； 五、驳回刘贵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564元，由刘贵华负担1709元，牛志亮负担28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564元，由牛志亮负担1709元，刘贵华负担285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清 审 判 员  吴 敏 审 判 员  王 侯 二〇二一年二月四日 法官助理  荔杨博 书 记 员  陈炫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