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116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熊掌号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湖新技术开发区水蓝路**武汉佳明公司厂房第****。法定代表人：王红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瑾宜，湖北高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鹏，男，1987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上诉人湖北熊掌号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熊掌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鹏缔约过失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鄂0192民初20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3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依法由审判员王伟进行独任审理，现已审理终结。熊掌号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二、本案一、二审费用由郭鹏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熊掌号公司不存在缔约过失行为，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熊掌号公司的人事部门工作人员应郭鹏要求向郭鹏重新发送入职邀请函，并在入职邀请函中注明入职时间为12月16日，该时间并非熊掌号公司与郭鹏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之后郭鹏未及时入职熊掌号公司工作，也未就是否接受熊掌号公司入职邀请要约一事与熊掌号公司进行过任何沟通，苦等不见回复之下，熊掌号公司迫于无奈，重新进行了招聘。郭鹏在索要入职邀请函后，多次拖延入职时间，恶意诉讼，明显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熊掌号公司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规定的“恶意磋商”“隐瞒重要事实或提供虚假情况”的行为，因此，熊掌号公司不应承担任何缔约过失责任。二、郭鹏在得到熊掌号公司入职邀请后，未从前一家公司离职，同时其工资流水显示，其在2019年4月至2020年7月期间工资均由原公司发放，不存在失业损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1.郭鹏在当庭以及庭后均未提交其在接到熊掌号公司入职邀请函之后，与前一单位办理离职手续的相关证明，也未按法庭的要求提交入职新单位后签订的劳动合同；2.2020年1月至2020年3月期间的工资，未在该工资流水中显示可能存在诸多原因，有可能通过其他方式发放，也有可能系因为疫情导致单位未及时支付工资报酬，根本不能证明其在2019年12月至2020年5月期间存在失业损失；3.即使熊掌号公司存在缔约过失行为，一审法院依据郭鹏原用人单位2019年12月发放的工资作为依据严重不当，2020年1月23日起，武汉市由于新冠××疫情采取封城措施，郭鹏的损失应当按照武汉市生活费标准进行计算。三、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不清的前提下，未综合考虑案件事实，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之规定作出判决系严重的法律认识错误。郭鹏辩称：郭鹏于2019年12月13日从原公司离职，2020年4月25日重新回到原公司，因此2019年4月底至2020年7月期间工资均由原公司发放不存在任何问题；原公司经营状况良好，不存在熊掌号公司所说的经营困难；胡德发是原公司股东，与原公司法定代表人是夫妻关系。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郭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熊掌号公司在2019年11月25日发送给郭鹏的入职邀请函中，具体薪酬待遇与入职时间；2.确认熊掌号公司在2019年11月30日发给郭鹏的入职邀请函中，具体待遇与入职时间；3.确认熊掌号公司违反缔约信赖，造成郭鹏无法正常入职的事实；4.熊掌号公司赔偿郭鹏2019年12月至2020年5月的失业损失32,000元（按底薪5,000元＋社保补贴1,400元，计算5个月）；5.熊掌号公司赔偿郭鹏面试产生的交通费300元；6.诉讼费由熊掌号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24日，郭鹏为应聘熊掌号公司董事长助理岗位，参加了熊掌号公司对其进行的面试，郭鹏为此支出了湖南往返武汉的火车票费用共计300元。2019年11月25日，熊掌号公司向郭鹏发出入职邀请函，载明入职时间2019年12月2日，试用期月工资底薪5,000元＋业务提成1%左右，转正工资底薪5,000元＋社保补贴1,400元＋绩效考核1,000元＋业务提成1%左右。因郭鹏对入职邀请函中载明的试用期不含社保补贴和绩效存在异议，与熊掌号公司人事部门人员进行了沟通。2019年11月30日，熊掌号公司人事部门人员告知郭鹏入职就有社保补贴及提成，郭鹏要求将入职时间写到16日，熊掌号公司人员回复“好”。当日，熊掌号公司重新向郭鹏发送入职邀请函，载明入职时间为2019年12月16日（说明：若不能按时入职的，需与公司人事部协商并同意，否则本邀请函自动失效），试用期月工资底薪5000元＋社保补贴1400元＋业务提成1%左右(试用期3个月)，转正工资底薪5000元＋社保补贴1400元＋绩效考核1000元＋业务提成1%左右。2019年12月6日，熊掌号公司招聘其他员工入职董事长助理岗位。2019年12月13日，郭鹏向熊掌号公司人事部门员工发送微信，告知其下周一（即2019年12月16日）报到，该员工回复前几天招到一个经理，不考虑再招。2020年4月24日，郭鹏向武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递交仲裁申请，请求事项与前述诉讼请求一致。同日，该委作出武劳人仲东办不字（2020）第38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仲裁请求不属于仲裁处理范围为由不予受理。郭鹏不服，向该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另查明，郭鹏原工作单位为广州上为照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为公司），双方于2018年3月28日签订劳动合同，该公司在广东省广州市为郭鹏缴纳了2018年8月至2019年12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2020年4月25日，郭鹏与上为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2020年4月25日至2023年4月25日。2020年10月17日，上为公司出具在职证明，内容为郭鹏自2020年4月25日起在该公司工作。庭审中，经一审法院释明，郭鹏表示本案按缔约过失责任纠纷处理，不变更其诉讼请求。熊掌号公司同意赔偿郭鹏面试产生的交通费300元。庭审后，郭鹏向该院提交一份损失清单，载明其损失为：1.2019年12月至2020年4月工资损失32,000元；2.2020年1月至2020年4月社保损失3,682.24元；3.2019年11月面试交通费300元；4.2020年9月出庭交通费702元；5.2020年10月出庭交通费900.5元；6.诉讼费304元。诉讼中，郭鹏陈述其于2020年12月13日与上为公司解除劳动合同，于2020年4月25日重新入职该公司，并提供以下证据证明其离职前工资收入及离职时间：1.广州银行账户流水单，显示2019年4月15日至2020年1月15日期间，胡德发每月分2-5次不等向郭鹏支付款项，金额不固定，上为公司于2020年1月15日向郭鹏发放工资6,079.72元，胡德发于2020年5月、6月、8月向郭鹏支付了款项。郭鹏陈述胡德发系上为公司法定代表人黄英的配偶，2019年4月15日至2020年1月15日期间所支付的款项为本月发放上月的工资，包含基本工资、提成、车补或补贴，其中6,119.7元或6,079.72元系基本工资（按照基本工资6,500元扣除社保金额后的数额），郭鹏于2020年4月25日回到上为公司后，胡德发继续向其发放工资。2.上为公司于2019年12月17日出具的离职证明，载明郭鹏于2018年3月18日入职该公司，于2019年12月13日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熊掌号公司对以上证据均提出异议。一审法院认为，郭鹏不服武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武劳人仲东办不字（2020）第38号不予受理的决定，向该院提起诉讼,主张熊掌号公司违反缔约信赖，造成其无法入职熊掌号公司，请求判令熊掌号公司向其赔偿损失。庭审中，经该院释明，郭鹏表示本案应按照缔约过失责任处理，其对双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确认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缔约过失责任是指行为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造成另一方当事人的损失，因此承担赔偿受损害人损失的法律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在订立合同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一）假借订立合同，恶意进行磋商；（二)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主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三）有其他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判断一方当事人是否存在缔约过失，应当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考量：1.缔约人违反了以诚实信用为基础的先合同义务；2.违反先合同义务的行为给对方造成了损害；3.相关行为与损害之间有因果关系；4.行为人有过失。而先合同义务是指在订立合同过程中，合同成立之前所发生的应由合同双方当事人各自承担的法律义务，它是诚实信用、公平原则的具体化。本案中，熊掌号公司因招聘董事长助理，于2019年11月24日对郭鹏进行了面试，并于次日向郭鹏发出了入职邀请函，鉴于郭鹏对邀请函中工资待遇提出意见，双方在对工资待遇、入职时间进行沟通后，熊掌号公司于2019年11月30日再次向郭鹏发出入职邀请函，要求郭鹏于2019年12月16日入职，而郭鹏于2019年12月13日告知熊掌号公司将于2019年12月16日报到时，方得知熊掌号公司已招聘他人，无需其入职，双方由此发出纠纷。熊掌号公司在双方共同确认了入职时间后第二次向郭鹏发送了入职邀请函，但在确认的入职时间之前又将郭鹏应聘的岗位另行招聘他人，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郭鹏基于合理信赖认为自己已由熊掌号公司录用，从而与原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由此造成的相应损失，应由熊掌号公司予以承担。熊掌号公司辩称其并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的行为，与查明的案件事实不符，依法不予采信。熊掌号公司还提出郭鹏并未从前一公司离职，不存在损失，但熊掌号公司并无证据证实其主张，其认为上为公司未发放2020年1月至2020年3月期间工资的原因属于推断，且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郭鹏提供的上为公司离职证明、工资发放记录及社会保险费缴费证明形成了证据链，可以证实郭鹏为入职熊掌号公司而从原工作单位离职，故熊掌号公司应当向郭鹏赔偿因缔约过失而造成的损失。关于损失赔偿范围和数额的认定。缔约过失责任一般被认为赔偿的是信赖利益的损失，即因另一方的缔约过失行为而使合同不能成立或无效，导致信赖人所支付的各种费用和其他损失。信赖利益的范围，我国合同法并未明确规定，通说认为应包含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直接损失是指信赖合同的成立和生效所支出的各种费用，应当予以赔偿在理论上并不存在分歧。本案中，郭鹏主张的因面试而产生的交通费300元，属于直接损失的范畴，应由熊掌号公司赔偿。郭鹏在庭审后提交的损失赔偿清单中2020年9月出庭交通费702元、2020年10月出庭交通费900.5元，属于增加的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郭鹏增加诉讼请求应当在法庭辩论结束前提出，故郭鹏上述请求依法不予审理。郭鹏主张的失业损失，实际上是因从原单位离职后未获得在熊掌号公司处的工作机会而产生的工资损失，属于间接损失。关于间接损失，一般是指如果缔约一方能够获得工作机会，而因另一方的过错导致合同不能成立的情况下，使这些机会丧失而形成的损失。建立缔约过失责任的目的之一在于弥补受害人的损失，对于间接损失应当由过错方予以赔偿。本案中，郭鹏的间接损失应是其为入职熊掌号公司放弃了在原工作单位继续工作而产生的工资损失，应当以郭鹏离职前的工资标准予以考量，据此，郭鹏于2019年12月13日与原工作单位上为公司解除劳动合同，至2020年4月25日重新入职该公司，期间上为公司向郭鹏足额发放了2019年12月全月工资，故郭鹏不存在该月的工资损失，依法认定郭鹏的工资损失期间为2020年1月1日至4月24日，以2019年12月上为公司向郭鹏发放的工资6,079.72元为依据，计算郭鹏的损失数额为23,270.65元（6,079.72元×3+6,079.72元÷21.75天×18天）。如前所述，郭鹏在庭审后提交的损失赔偿清单中社会保险费损失属于增加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审理。郭鹏第一、二、三项诉讼请求，均为由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部分，无需作出具体判项。综上，郭鹏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湖北熊掌号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郭鹏赔偿交通费300元；二、湖北熊掌号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郭鹏赔偿工资损失23,270.65元；三、驳回郭鹏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8元，减半收取304元，由郭鹏负担152元，湖北熊掌号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52元。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郭鹏成功应聘熊掌号公司董事长助理后，熊掌号公司于2019年11月25日向郭鹏发出入职邀请函，因郭鹏对入职邀请函中载明的试用期不含社保补贴和绩效有异议，双方进行沟通并达成一致，熊掌号公司于2019年11月30日再次向郭鹏发出入职邀请函，载明入职时间为2019年12月16日。当郭鹏2019年12月13日告知熊掌号公司将于2019年12月16日报到时，获悉熊掌号公司已于2019年12月6日招聘他人入职董事长助理岗位，不需要其入职。综合上述事实，熊掌号公司违背诚信原则将郭鹏应聘的岗位另行招聘他人，存在缔约过失责任，导致郭鹏于2019年12月13日与原用人单位上为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直至2020年4月25日与上为公司重新签订劳动合同。因此，熊掌号公司上诉称该公司不存在缔约过失行为，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虽然郭鹏与上为公司于2020年4月25日重新签订劳动合同，且上为公司已向郭鹏足额发放2019年12月份工资，但郭鹏在2020年1月1日至4月24日期间的工资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当事人在订立合同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一）假借订立合同，恶意进行磋商；（二)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主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三）有其他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的规定，应当由熊掌号公司承担。原审以2019年12月上为公司向郭鹏发放的工资6,079.72元为依据，计算郭鹏的损失数额为23,270.65元，本院认为并无不当。至于熊掌号公司上诉称郭鹏不存在工资损失，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熊掌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9元，由上诉人湖北熊掌号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王伟二〇二一年二月十日书记员  胡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