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豫民终8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娄庆庆，男，1990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通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辉，河南国基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喻威华协助）。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小利，女，1978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政，河南铭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某，女，1989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高新技术开发区。 上诉人娄庆庆因与被上诉人张小利、汪某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9）豫01民撤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娄庆庆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辉，被上诉人张小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政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汪某经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娄庆庆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 小利的诉讼请求;二、二审诉讼费用由张小利、汪某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张小利并非本案合格主体且已超过诉讼时效。张小利在与汪某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知晓涉案房屋为拆迁安置房屋，权证尚未下发，不能办理产权变更登记。张小利仅取得了合同之债，依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一百二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之规定，其无权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娄庆庆在一审中提交了2018年4月9日与租客黄国庆的通话录音以及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8年4月9日娄庆庆就已告知其与汪某离婚并约定涉案房屋归娄庆庆所有，且于2019年4月11日又将一审判决内容告知黄国庆。2019年5月16日，黄国庆在与汪某租赁合同未到期的情况下提前与张小利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其明显知晓娄庆庆与汪某诉讼的情况及涉案房屋存在的争议。张小利急于签订租赁合同存在恶意占有嫌疑。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之规定，张小利起诉超过诉讼时效。二、一审法院认定张小利请求撤销案涉判决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错误。张小利签订合同时明知涉案房屋为拆迁安置房屋，短时间内无法获得产权证，无法过户登记，其以明显低于普通商品房交易的价格购得房屋，并非善意第三人。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第十二条第九项约定“甲方收到全部房款，当天交房给乙方,并同意乙方装修入住。”张小利自称2018年5月24日交付完全款，因黄国庆租赁未到期，尚未办理房屋交付。但2019年5月16日，张小利 与黄国庆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其明显对涉案房屋存在争议知情,为达到恶意占有而为之。拆迁安置房存在特殊性，对其权属及交易安全应尽到更高的合理注意义务，但张小利明知案涉房屋的特殊性却未要求汪某出示婚姻状况证明以排除无权处分的可能性，且张小利有能力获取娄庆庆与汪某已办理离婚登记的相关信息，一审法院仅依据一般购房情形认定张小利尽到审慎义务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娄庆庆的离婚协议关于共有房产归属的约定仅对内部产生效力、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错误。河南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豫0191民初21393号民事判决认定娄庆庆对涉案房屋享有物权期待权并支持其诉讼请求。娄庆庆基于备案的《离婚协议》，张小利基于与汪某的《房屋买卖合同》，均具有物权期待权，但《离婚协议》在先，且通过诉讼取得在先，故娄庆庆的物权期待权优于张小利的物权期待权。三、一审法院审理偏颇，影响正确判决。一审法院明知娄庆庆有证据证实黄国庆出庭将更有利于查明重要事实,在娄庆庆一再要求下，仍阻挠黄国庆出庭，有失公允。四、人民法院的判决具有稳定性和社会积极力量的导向性。张小利明知并低价购买不能办理产权交易的拆迁安置房，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不能因其支付了价款、娄庆庆未支付对价（离婚财产的分割无需支付对价），就优先保护张小利的利益。一审法院未考虑离婚协议的人身性质,双方财产分割捆绑着人身利益并建立在对人身权益的处分上，即汪某因婚外情急于离婚，将财产全部分割给娄庆庆获取离婚自由，娄庆 庆在二审中提交了婚姻登记信息予以证明。所以,不能将离婚协议分裂开来单独撤销财产分割部分的效力。 张小利辩称，一、张小利有权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张小利系根据有关部门的备案信息购买房屋，其不知情，支付全款，变更并缴纳物业费，实际占有房屋，对房屋享有物权期待权。在客观上不能过户的情形下，张小利实际已取得房屋所有权。娄庆庆起诉与张小利起诉具有同样的诉讼标的，争议指向同一房屋，因此张小利有权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娄庆庆的主张无事实依据，黄国庆并不知晓整个交易过程的法律关系及后果，也不清楚汪某、娄庆庆的关系，更没有法律义务告知张小利，黄国庆与汪某签订合同并租赁房屋符合法律规定。二、张小利的购房合同合法有效。现在不能办理过户并不影响日后政策变动后办理过户。张小利并非显著低价购买，房屋不能办证且位置偏远，需现金一次性支付96万元，无良好的物业服务，也非学区房，现在该房屋房价还存在下跌趋势。关于买卖不破租赁，由于汪某出售房屋时租期并未到期，且黄国庆仍需继续租住，故汪某将未到期的房租直接支付给张小利，由张小利和黄国庆对接，并在租赁期满后重新签订租赁合同，可以认定自2018年6月张小利就间接占有房屋获取了租金收益。张小利已尽到审慎义务，汪某父亲的户口显示汪某系独女、未婚，且房屋网签信息载明系汪某单独所有。张小利无法核实汪某是否结婚，无职权调取结婚登记信息，汪某也无义务向张小利出具未婚证明。一审判决并没有误导或鼓励购买安置房。 三、娄庆庆基于《离婚协议》要求汪某履行协议的权利（交付房屋）为债权请求权，受时效限制，汪某不能履行则承担债权违约责任。综上，请求驳回娄庆庆的上诉请求。 张小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河南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豫0191民初21393号民事判决书和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1民终9840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并确认张小利对郑州高新技术开发区××路××号××号楼××单元××层××号房屋（合同号ＧＸ17003614734）享有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3.本案诉讼费由娄庆庆、汪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8年3月9日，娄庆庆与汪某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中约定:“一、女儿由男方抚养，抚养费自担，儿子由女方抚养，抚养费自担；二、所有财产归男方。女方名下房产位于郑州市高新区××道××路××房××小区××号楼××号××㎡左右）归男方所有；三、存款归男方所有,无贷款、无债务、无债权；四、无其它任何纠纷。” 娄庆庆与汪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娄庆庆于2018年11月21日诉至河南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请求确认娄庆庆对位于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路××号××小区××号楼××单元××层××号的房屋享有占有、使用、收益权，同时要求汪某将上述房屋腾交返还娄庆庆使用。一审时，汪某未 到庭，河南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20日作出（2018）豫0191民初21393号民事判决，判决汪某将位于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路××号××小区××号楼××单元××层××号的房屋腾交返还给娄庆庆，娄庆庆对房屋享有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宣判后，汪某不服，向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19日作出（2019）豫01民终9840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娄庆庆向河南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2019年9月27日，河南省郑州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豫0191民执11924号腾房公告、执行通知书各一份。张小利接到通知后,得知涉案房屋判决归娄庆庆享有,遂向一审法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 2018年3月23日，张小利与汪某通过居间方郑州幸福港房地产营销策划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编号为×××97，该合同约定汪某将其名下位于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路××号××小区××号楼××单元××层××号的房产出售给张小利，房屋建筑面积146.6㎡，总价款96万元，支付方式为一次性付款，双方约定在收到除物业交割保证金之外的房款之日起当日内向乙方完整有效的交付合同项下之房产及相关配套附属设施。该合同约定汪某须保证该房屋权属真实无异议，如房屋存在共有人，汪某承诺已经征得共有人同意出售此房屋。若发生与甲方有关的权属纠纷或债务纠纷，由汪某负责解决。张小利支付郑 州幸福港房地产营销策划公司报酬16300元，代办房屋交易相关手续服务费2000元。 2018年3月25日,李会斌向汪某转账50000元，2018年4月16日，李会斌向汪某转账300000元，2018年5月24日，李会斌向汪某转账610000元。2018年5月24日，汪某出具收据，内容为今收到李会斌购房款玖拾陆万圆整（960000元），房屋位置:郑州市科学大道红松路交叉口水云苑小区11号楼6楼604。另查明，张小利与李会斌系夫妻关系。 2018年7月23日，张小利投保涉案房屋燃气综合保险（5年期）；2018年8月7日收到郑州高新供水的水费缴纳短信通知，编号×××99，张小利水云苑11号楼6层04号；2018年7月份水量5吨水费14元；2018年10月9日收到郑州高新供水的水费缴纳短信通知，编号×××99，张小利水云苑11号楼6层04号；2018年8月份水量9吨水费25.2元。 郑州市房地产综合管理信息系统显示汪某单独所有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路××号××号楼××单元××层××，建筑面积141.82平方米，合同签订日期为2017年9月29日，合同号ＧＸ17003614734。 2012年6月7日，关于水牛张村城中村改造安置方案的通知(第4号)中第三项拆迁安置办法：1.对现有合法宅基地，长期居住享有村民待遇的按每宅400㎡予以安置。2.家有两个男孩以上,次子年满18周岁,均享受村民待遇,并符合新划宅基地(含分 户)条件者，按应分户数，每户予以安置400㎡安置房。3.家有两个子女以上，均享有村民待遇，但不符合新划宅基地(含分户)条件者，在每证(宅)享受400㎡安置面积基础上，再予以安置150㎡安置房。4.宅基地持证人有独生子女证的，在享受400㎡安置房基础上,再予以安置60㎡安置房。5.姑娘出嫁后因离异、丧偶、回迁后并享受村民待遇的，在原证(宅)享有400㎡基础上,再予以安置60㎡安置房。6.一户多宅的，对多出宅基地按3号通告规定的标准只补偿不安置。7.对本方案中关于户数及子女在安置房分配中的认定，以宅基地持证人为准，可向下顺延一代，计算到持证人子女。计划外出生的人员，需按标准缴纳社会抚养费后方能享受以上政策。8.以上享受待遇人员由村两委召开代表会研究确定。9.对以上安置房分配条款,每个合法宅基户只享受一种,不得重复享有。10.以上安置房按600元/㎡的建筑成本价缴纳安置房房款,在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时，从奖补款中先行扣除，不足部分在分房时补齐。11.安置区配建的地下停车位，安置户可以自愿购买，价格参照周边改造村地下停车位的购买价格。12.每户实际安置面积以有测绘资质的测量机构测量并经房管部门确认的实测建筑面积为准，低于应得面积部分，由该村村委会按3000元/㎡退还;实际安置面积超出应得面积10㎡以内的，由安置户按3000元/㎡购买;超出10㎡以上的按市场价购买(市场价格以交房时同等区域商品房的均价为准)。13.从厂矿企业、行政事业单位和其它情况回迁的人员，不享受新划、分户宅基地安置 政策。14.本方案户口和年龄截止时间为2012年6月16日。另查明,汪海龙系水牛张村村民委员会第**村民，汪某系其独女。 一审法院认为，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2018年3月23日，张小利与汪某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汪某将涉案房屋出卖给张小利。张小利向汪某支付了全部购房款96万元,汪某亦将涉案房屋交付张小利使用。故张小利在收到执行通知和腾房公告后，于2019年11月27日向本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符合法律规定。二、张小利请求撤销涉案房屋的一、二审判决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夫妻双方的离婚协议对共有房屋归属的约定，不直接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在不动产产权人未依法变更的情况下,该约定仅对内部产生效力，不能对抗享有物权期待权的善意第三人。涉案房屋为拆迁安置房屋,张小利作为买房人，其通过房屋中介购买,并查询该房屋系汪某单独所有，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合理对价，张小利对于购买涉案房屋已经尽到了审慎义务。汪某与娄庆庆之间的离婚协议关于房屋归属的约定仅对其二人有约束力，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 故善意第三人张小利的民事权益应予保护。综上所述，张小利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三百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河南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豫0191民初21393号民事判决；二、撤销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1民终9840号民事判决；三、驳回张小利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400元，由汪某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争议的焦点主要是一审判决撤销河南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豫0191民初21393号民事判决和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1民终9840号民事判决是否正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六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的判决、 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是指判决、裁定的主文，调解书中处理当事人民事权利义务的结果。”本案中，河南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审理娄庆庆与汪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于2019年3月20日作出（2018）豫0191民初21393号民事判决:汪某将位于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路××号××号楼××单元××层××号的房屋（合同号为ＧＸ17003614734）腾交返还给娄庆庆，娄庆庆对该房屋享有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驳回娄庆庆的其他诉讼请求。汪某不服该民事判决，向一审法院提起上诉。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19日作出（2019）豫01民终984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小利通过房屋中介机构与汪某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向汪某支付了全部购房款96万元和中介费用，汪某也将涉案房屋交付张小利使用。故张小利在收到执行通知和腾房公告后，于2019年11月27日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符合法律规定，并不超过诉讼时效。 涉案房屋为拆迁安置房屋。张小利作为案涉房屋的买受人，通过房屋中介机构购买。在购买案涉房屋时，张小利查询到案涉房屋系汪某单独所有，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合理的对价，据此，张小利购买涉案房屋已尽到审慎义务。汪某与娄庆庆之间的离婚协议中关于涉案房屋归属的约定仅对其二人有约束力，且娄庆庆并未实际占有使用案涉房屋，而张小利购买案涉房屋后，已经实际使用案涉房屋，因此，善意第三人张小利对于案涉房屋的民事权益应当予以优先保护。张小利提起本案诉讼，本案一审判决撤 销河南省郑州高新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豫01民初21393号民事判决和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1民终9840号判决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 综上，娄庆庆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400元，由娄庆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正宏 审 判 员 马 娜 审 判 员 刘中华 二〇二一年二月四日 法官助理 刘 寒 书 记 员 张晓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