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7民终4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绵阳德华磁材有限公司，住所地：绵阳市游仙区石马镇翠屏村三社（石马工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704775823395P。 法定代表人：钟宣平，系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华云，男，汉族，生于1980年4月4日，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素蓉，女，汉族，生于1972年10月24日，住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朝河，四川天府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代玉，四川天府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绵阳德华磁材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素蓉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2020）川0704民初30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绵阳德华磁材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驳回杨素蓉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杨素蓉承担。事实与理由：1.被上诉人长期不按规范操作、擅自缩短烧结时间的行为严重违反了上诉人公司的规章制度；2.被上诉人的行为给上诉人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3.上诉人按公司规章制度及法律法规解除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 杨素蓉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绵阳德华磁材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绵阳德华磁材有限公司无需向杨素蓉支付经济补偿41938.7元；2.判令诉讼费用由杨素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素蓉与绵阳德华磁材有限公司对双方从2010年10月26日至2020年3月18日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无异议。2020年3月18日，绵阳德华磁材有限公司作出了《处罚通报》，主要内容为：因烧结员工文永红、杨素蓉、赵永蓉、姜文英四人长期不按操作规程操作，擅自缩短大幅度烧结时间，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其中2019年有3.6吨性能不合格产品，直接经济损失80余万元，该四人人均造成损失20余万元。鉴于文永红、杨素蓉二人在此次事件调查中，面对证据不主动认错，态度恶劣，结合该二人在平时工作中多次犯错，给公司造成严重损失，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第二章第十六条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五条的二、三项的规定，作出解除劳动关系、开除的决定。 绵阳德华磁材有限公司为了证实杨素蓉故意不按照规定时间进行产品烧结，其系按公司规章制度及法律规定程序解除劳动关系，还举示了以下证据：一、落款时间为2020年3月17日由绵阳德华磁材有限公司盖章作出的《关于2.25事件调查报告》，该报告上有“李华江”“吴勇”于2020年3月17日署名确认情况属实及“贾秀琼”于2020年3月19日署名确认，报告记载事件经过为：2020年2月26日贾秀琼对订单编号DH20-2-18、DH20-2-25的毛坯产品进行性能检测时，发现产品性能不合格，经调查系该订单产品的毛坯在2020年2月25日烧结时，第二班员工文永红、杨素蓉二人不按操作规程操作，擅自缩短烧结时间。根据厂区监控显示文永红、杨素蓉两人在2月25日下午13:57分到岗，19:44分关灯离开岗位，共计工作5小时47分钟，除去装料及进出炉时间大约20分钟，用于烧结时间在5小时25分钟。按照公司操作规程，订单编号DH20-2-18、DH20-2-25的毛坯产品的烧结程序时间为6小时35分钟，其中最关键的保温、固熔阶段205分钟。整个程序时间分为升温、保温、固熔等阶段，升温段无法缩减时间，不然温度到不了需求温度，这差的1小时10分钟只能在本该保温、固熔段的205分钟中缩短，使得最关键的保温、固熔段时间只用了135分钟，远远达不到标准。这种情况下出来的产品不光性能指标不达标，还存在其他的问题如产品易开裂、机械性能不合格等，补救都来不及；事件结果:此次事件导致订单编号DH20-2-18的2740g（1370g/件*2件）产品和订单编号DH20-2-25中的20140g（1060g/件*19件）产品报废，其直接经济损失8000元，同时导致此批合同无法按时履行，给客户造成恶劣印象；总结：……3、经过在有监控有效时段查询，二人还有几次相同规格的产品也一直是这样操作，有理由据此推断，公司长期存在的产品不合格率一直在10%以上（同行业基本在3%左右），其他环节检查无数次都没有改变的情况下，此环节应是重大影响因素。二、由各工作组成员签字确认的烧结记录卡及视频资料，显示：烧结卡上记载的不同日期烧结时长需求相同或接近的产品所对应的监控视屏显示的工作组人员到岗、离岗时间段存在较大差异，杨素蓉、文永红的夜班班组烧结时间较其他工作组或同一工作组的白班时间相比存在明显减少，减少时间在半小时以上；但记录卡上的烧结时长记载于工作组人员署名下方，无法确认是由工作组人员自行备注，且各烧结卡上同一烧结温度也存在烧结时长的变化。而对于操作工序，绵阳德华磁材有限公司称因涉及技术秘密都是按“老带新”教出来的，并无文字性标注。依该组证据无法认定按规范操作的准确烧结时长。三、绵阳德华磁材有限公司规章制度，其中第二章第十六条载明“按质、按量、按时完成任务，不得借故、拖延、敷衍、推诿、严格按照安全规程才做，严禁违章操作，一旦发现严肃处理。……”，拟证明杨素蓉明知晓烧结时间规程，却故意缩短烧结时间，违反公式规章制度，公司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四、“关于2.25事件和3.4事件的征求意见”一份，显示2020年3月17日，绵阳德华磁材有限公司就“文永红、杨素蓉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第二章第十六条的规定，依据《劳动法》第二十五条第2、3款的规定，作出解除劳动关系决定”一事向本公司工会委员会征求意见。工会委员会在该文件上盖章，但无相关负责人签字。杨素蓉对以上证据质证认为：《调查报告》在未向杨素蓉本人调查的情况下就形成，缺乏客观性，且调查报告中“贾秀琼”签字确认时间为《调查报告》《处罚通报》作出之后，即3月19日，故报告中记载经过不属实；征求意见上仅有工会盖章，无负责人签字，形式不合法，且是在仲裁开庭后补交证据，不具有真实性；关于监控视频，绵阳德华磁材有限公司陈述现仅能提供复制件，原始视频已经因时间原因被自动覆盖，而绵阳德华磁材有限公司所举示的视频证据形成与2020年3月17日调查报告形成以前，按常理应当首先留存视频原始记录，然后作出调查报告，表明绵阳德华磁材有限公司存在先作出调查报告，后固定证据的逻辑错误，且监控视频不能够确认当天的天气因素对烧结时间的影响，产品是否合格还受规格、型号及生坯质量是否合格等因素影响。另外，即使存在烧结不合格产品，也是可以通过回炉来弥补，所以仅依靠视频无法证明杨素蓉在工作中存在过错，更无法证明该批次产品的数量和价值；烧结记录卡的填写内容笔迹存在用两种以上笔书写以及涂改的情况；规章制度未举证经过合法程序制定并公示。 杨素蓉因与绵阳德华磁材有限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支付劳动报酬发生劳动争议，于2020年4月27日向绵阳市游仙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请求内容涉及六项，本案涉及的请求内容包括：一、确认杨素蓉与绵阳德华磁材有限公司于2010年10月26日至2020年3月1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由绵阳德华磁材有限公司向杨素蓉支付2020年1月工资3000元、2月工资3000元、3月工资2400元；三、由绵阳德华磁材有限公司向杨素蓉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50575元。绵阳德华磁材有限公司在仲裁过程中，也针对杨素蓉提出经济赔偿47.9万元的仲裁请求，该委对双方的仲裁请求合并处理后，于2020年7月1日、2日分别作出绵游劳人仲案〔2020〕47号-2、-1号仲裁裁决书，该委向双方送达仲裁裁决书后，绵阳德华磁材有限公司不服-1号裁决、杨素蓉不服-2号裁决，分别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绵阳德华磁材有限公司当庭放弃向杨素蓉主张因未按流程操作造成的损失。 一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就绵游劳人仲案〔2020〕47-1号仲裁裁决中对2019年3月至2020年1月期间实际发放报酬数的认定，即该期间内除2019年10月数额不明外，其他月份实发工资依次为：2425元、3026元、2994元、3858元、3669元、3540元、2598元、3118元、2422元、2276元，剔除固定保险补助300元/月、洗理费20元/月和加班费4653元，杨素蓉该期间内的月平均工资为2207.3元。绵阳德华磁材有限公司提出还应扣除餐补8元/次（按晚餐不能回家的次数为准）、夜补10元、高温费1200元/年及对工资的补差，并主张扣除以上费用后杨素蓉的该期间内月工资平均应为1900元/月，但未就发放报酬中包含以上费用进行举证。杨素蓉则对于其主张的2020年1月至3月的其他未支付工资，未举示相关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对存在劳动关系期间即2010年10月26日至2020年3月18日均无异议，予以确认。围绕争议焦点评述如下： 一、关于双方争议的绵阳德华磁材有限公司是否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首先，绵阳德华磁材有限公司举示的证据，不能证实按规范流程烧结不同数量、型号的产品所需的准确烧结时长，故缺乏时长对比的前提，也无法据此得出杨素蓉所在工作组夜班存在故意缩短烧结时间的结论。而《关于2.25事件调查报告》上虽有绵阳德华磁材有限公司工作人员签字，但其记载的调查结果缺乏依据佐证，更无法证实杨素蓉存在《处罚通报》上所显示的长期不按操作规程操作，擅自缩短烧结时间，造成公司重大损失，其中2019年经济损失人均达20余万元的行为。其次，绵阳德华磁材有限公司所举证的规章制度规定笼统，极不明确。即使杨素蓉存在违规操作行为，是否属于严重违反规章制度，达到开除的程度，绵阳德华磁材有限公司的举证均达不到该证明目的。故绵阳德华磁材有限公司的处罚决定欠缺合理性。同时，绵阳德华磁材有限公司也未能证明该规章制度的真实性、合法性。因此，绵阳德华磁材有限公司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其解除与杨素蓉的劳动合同系合法解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的规定，绵阳德华磁材有限公司对此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应认定绵阳德华磁材有限公司的行为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 二、绵阳德华磁材有限公司应向杨素蓉支付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数额。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之规定，杨素蓉在绵阳德华磁材有限公司的工作年限为九年零五个月，双方对解除劳动关系前一年的报酬发放数额均予确认，杨素蓉主张2020年1月至3月尚有未发放工资部分，但对此并无证据证实，而绵阳德华磁材有限公司就其提出的应扣除项目及金额也未举证，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的月工资按照劳动者应得工资计算，包括计时工资或者计件工资以及奖金、津贴和补贴等货币性收入。”之规定，绵阳德华磁材有限公司要求扣除项目中属于应纳入工资计算的津补贴也于法无据，故按照现有证据情况，以实际发放报酬剔除固定保险补助、洗理费和加班费后的月平均工资2207.3元为标准，计算杨素蓉的经济补偿金为41938.7元（2207.3元/月×9.5×2倍）。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用人单位应当依法建立和完善劳动规章制度，保障劳动者享有劳动权利、履行劳动义务。用人单位在制定、修改或者决定有关劳动报酬、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劳动安全卫生、保险福利、职工培训、劳动纪律以及劳动定额管理等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或者重大事项时，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在规章制度和重大事项决定实施过程中，工会或者职工认为不适当的，有权向用人单位提出，通过协商予以修改完善。”、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用人单位违反劳动合同法的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支付了赔偿金的，不再支付经济补偿。赔偿金的计算年限自用工之日起计算。”、第二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遂判决：一、确认原告绵阳德华磁材有限公司与被告杨素蓉从2010年10月26日至2020年3月1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原告绵阳德华磁材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被告杨素蓉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1938.7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减半征收案件受理费5元，由原告绵阳德华磁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绵阳德华磁材有限公司提交以下证据：监控视频、监控视频对比表、监控视频书面情况说明及德华磁材烧结工序记录卡拟证明杨素蓉经常违规操作，造成绵阳德华磁材有限公司损失，绵阳德华磁材有限公司解除与文永红的劳动合同不属于违法解除。杨素蓉质证称，对监控视频及书面说明的三性均有异议，视频的书面说明仅为绵阳德华磁材有限公司单方说明，且所有产品在烧结过程中会因其他因素调整时间，烧结记录不属于新证据，造成次品的原因有很多，且绵阳德华磁材有限公司对烧结岗位从未有明确的书面操作规范要求，该证据不能达到对方证明目的。被上诉人杨素蓉二审中未提交证据。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监控视频对比表及监控视频书面情况系上诉人单方制作，被上诉人也不予认可，不作为本案证据采纳；监控视频、烧结工序记录卡一审中已提交，不作为二审新证据采纳。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应否向被上诉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 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杨素蓉在烧结工作中不按操作规程操作，擅自缩短烧结时间，造成大量产品性能不合格，给公司带来重大损失，据此依照公司规章制度对杨素蓉作出开除决定。但根据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实按规范流程烧结不同数量、型号的产品所需的准确烧结时长，故缺乏时长对比的前提，也无法据此得出杨素蓉所在工作组夜班存在故意缩短烧结时间的结论。而上诉人所提交《关于2.25事件调查报告》上虽有上诉人工作人员签字，但其记载的调查结果缺乏依据佐证，《处罚通报》亦不能证明杨素蓉存在所载情形。即使杨素蓉存在单次违规操作行为，上诉人提交的规章制度也未明确此种情形应予开除，且上诉人也未能证明其所依据开除被上诉人的规章制度的真实性、合法性。综上，上诉人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其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合同系合法解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四十四条“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的规定，上诉人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定绵阳德华磁材有限公司的行为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绵阳德华磁材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绵阳德华磁材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书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刘 颖 审判员 谭 红 审判员 马翰霖 二〇二一年二月三日 书记员 廖子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