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116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张少鹏，男，1963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裕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安慧敏，河北锦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媛，石家庄市赵县正大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河北高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桥**裕华西路**乐活时尚广场****。 法定代表人：刘水戌，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荀月，河北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赵县妇幼保健院，住所地赵，住所地赵县平棘大街**v> 法定代表人：杜静波，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勤栓，河北冠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河北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石家，住所地石家庄市友谊北大街**> 法定代表人：李云霄，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竟成，男，该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石家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住所地石家庄市新华区新合街** 法定代表人：王呈肖，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宇龙，河北大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少鹏因与上诉人河北高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鼎公司）、原审被告赵县妇幼保健院、原审被告河北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河北建工集团）及原审第三人石家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家庄建设集团）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赵县人民法院（2020）冀0133民初5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少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安慧敏、孟媛，上诉人高鼎公司法定代理人刘水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荀月，原审被告赵县妇幼保健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勤栓，原审被告河北建工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竟成，原审第三人石家庄建设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宇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少鹏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赵县人民法院(2020)冀0133民初581号民事判决，一审判决书扣除50959.52元和70189元错误，应依法改判不应扣除，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反诉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高鼎公司提交的扣除景观树、橱柜、展示柜、烘手器等合计50959.52元的装修扣款单上有张少鹏的签字，从而认可高鼎公司关于扣除该款项的主张，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该扣款单虽有上诉人张少鹏签字，但同时还有张少鹏注明的“认可、需解释”等字样。该证据没有落款日期，是施工过程中期形成，并不是施工结算的依据。2、该扣款单原件出自建设单位赵县妇幼保健院，是在建设单位中期预验收中的督促工程之时形成，最终审计验收后，该扣款单已作废，并无扣款事实依据。3、上诉人张少鹏在一审出具的景观树施工人江永强、橱柜展示柜施工人付军强等人的证词证言及微信转账记录，也充分说明扣款单上的工程内容均已由张少鹏施工完并审计验收。另外，在本案第一次一审时被上诉人提交了分别有上诉人签字及刘水戌所签的两张工程扣款单涉及同一项目内容，其中刘水戊签字的是44556元、张少鹏签字的是50595.52元，充分说明被上诉人出示的证据矛盾重重与事实不符，相关证据及辩解事实无法成立。4、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了《工程量差审减汇总表》及《扣款单》，该两份都主张有“小电器/烘手器”扣除，上诉人已认可了《工程量差审减汇总表》中的该项扣款事实，判决书又将《扣款单》中该项扣除，属于重复扣减。二、一审判决书将高鼎公司主张的装饰装修审减额70189元，从170万价款中扣除，属于重复扣款，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在一审时对上诉人提交的工料费清单价（1826579元）并无异议，170万总价是在1826579元扣除审减量75472元之后协商的总价，不应重复扣除。三、一审判决书在明显违背事实的情况下武断判决上诉人给被上诉人高鼎公司开具建筑装修装饰类增值税专用发票，又未说明税金负担方，是未查明事实，认定事实错误。1、被上诉人高鼎公司自2018年2月3日工程竣工审计验收结束至重审一审之前，从未提及关于开具税票一事，上诉人与高鼎公司之间认可的170万元分包价是不含税不开发票的总价。2、被上诉人高鼎公司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3《1826579.51元分包清单》并无异议，该证据显示：清单的（含税）总价为2024198.49元，共包含6项内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约定的1826579.51元合计价是不含税的价格，只包含了基本的直接费用两项，即：项1.分部分项工程量清单计价（人工费、材料费、机械费）和项3.其他项目清单计价合计（设计费）。清单明确显示：不包含项6.税金项。一审判决由上诉人开具发票，不符合事实和法律。3、被上诉人提交的《竣工结算审核报告书》显示被上诉人已取得本工程营改增后增加税金部分，营改增后增加的税金部分上诉人张少鹏并未得到分文，谁得到了税金由谁承担税款才公平合理。一审在未查明事实的情况下判令上诉人张少鹏开具装修装饰类增值税专用发票，不符合事实和法律。4、本案被上诉人一审时反诉并未主张开具何种、何类发票，而一审判决直接判决开具“建筑装修、装饰类增值税专用发票”违反法律规定，程序错误。5、被上诉人在上诉人一审主张欠款的案件中，直接提起开具发票的反诉主张，是对未发生的事实进行的反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不应直接受理。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违反法律程序，判决错误，恳请贵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170万不含税金分包总价主张。 高鼎公司答辩称，一、张少鹏在起诉时称高鼎公司发包给他的发包价为170万，该170万对应的是张少鹏提交证据3“工程量清单”中的全部工程量，这是张少鹏在起诉状、证据、庭审笔录中都承认的事实。二、关于“LED显示屏、橱柜展示柜、景观树、灯箱字、烘手器的扣款单”，落款处有张少鹏签字，该扣款单明确写明扣装修款50959.52元。张少鹏称是施工中形成，不是事实。1、从扣款单数额来看，比如橱柜展示柜从张少鹏处扣21264元，从高鼎公司刘水戌处扣23036元，两项相加正好是结算报告中的数额44300元，其他几项也均是如此，显然是在结算时才形成的扣款单。2、更何况，如果该扣款单是张少鹏所述的“中期催款单”，那没有必要直接表述成扣款的意思。3、张少鹏称没有实际扣款不是事实，张少鹏在扣款单中除了签署需解释外，还签署了“认可”二字，如果张少鹏不认可扣款，直接否认或不签字就好了，而不是签字认可或需解释，并在落款处签字表示同意该扣款。三、关于“审减额70189元”扣除的问题，一审已经审理清楚，张少鹏在庭审中也明确表示认可。审减额70189元的由来是由于张少鹏负责的工程量部分少做或未做，因此进行了扣减，高鼎公司针对这些少做的工程进行了统计，张少鹏在一审庭审中一一进行了核对，最后承认自己确实没做，予以认可。现张少鹏主张属于重复扣款，其所述没有逻辑也没有任何依据。四、关于发票事项，张少鹏收取工程款，开具发票是其法定义务，也是应承担的附随义务，属于法院的受案范围。至于开具何种类型的发票，答辩人在证据环节已经提交了国家的相关规定作为依据，即开具增值税率为9%的建筑装修、装饰类增值税专用发票。综上，上诉人张少鹏的上诉无任何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应予驳回。 高鼎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赵县人民法院(2020)冀0133民初581号民事判决书，将判决第一项、第三项改判为：1、上诉人应付被上诉人剩余工程款824972.53元；3、被上诉人就所有工程款给上诉人开具发票（开具579970元与剩余工程款824972.53元相应的建筑装修、装饰类增值税专用发票）。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白建峰进行的“水泥砂浆找平层”施工不属于被上诉人的施工范围，该认定明显与被上诉人自己提交的工程量清单不符。1、一审法院依据《审核报告》，结合被上诉人工程量总额170万与审计总额的比例，认为被上诉人施工的地面部分工程款仅为101487.7元，高鼎公司却主张14万，不合理，不予支持，该逻辑存在错误。被上诉人是做一个整体工程，各单项单价肯定会比较低，但白建峰只是做水泥砂浆找平层这一项，单价当然会高，否则没人愿意做，这是常识，白建峰单价稍高没有不合理之处。2、在被上诉人提交的工程量清单中，其中项目名称为“塑胶地板楼地面”等项目均明确写明了包含“基层处理：水泥砂浆找平层”和“面层处理”。此处的“水泥砂浆找平层”包含在被上诉人自己的工程量清单中，但其未做。其在庭审中，也承认这一点。庭审中上诉人指出被上诉人没有做水泥砂浆找平层这一项，被上诉人并未否认，只是强调自己虽未做，但应按定额扣款，一审笔录第11页明确说明“我做了统计，关于地面，总计1189.65平方，据河北省2012的定额，混凝土垫层的综合单价是25.36元，按定额计算，应为30169.524元。被告主张按14万扣款，远高于30169的价格”。可见，且不论被上诉人对定额计算如何，起码其自己都承认自己未做，应按定额扣款，一审法院却忽视这一事实，直接不予认定，明显错误。此部分张少鹏未做，且含在其提交的工程量清单中，应按定额扣除，为75668.95元。二、一审法院认为高鼎公司帮张少鹏置办的音乐厅灯光、设备等收据不真实、明显错误，与事实不符。1、音乐厅灯光、设备等，包含在张少鹏提交的工程量清单中，赵县妇幼保健院、河北建工集团均对此有明确的说明，即《赵县妇幼院保健院三楼设备清单》与《招标答疑》，且该花费确已实际发生。2、张少鹏在庭审中虽否认，表示对设备清单不知情，但张少鹏作为起诉方，起码应对其应该配备的设备清单是什么，包含什么、不包含什么来举证，这是作为原告最基本的举证责任，否则应视为举证不能。3、至于“审计在前，采购时间在后”的问题。即使当时未配备设备，也可以通过审计，只需后期配齐就好。由于该批设备被上诉人当时拒不采买，赵县妇幼保健院因配备不齐就不放款，在不得已情况下，高鼎公司才配齐设备，该部分费用79200元理应由被上诉人来承担。三、关于本案水电费，属于本应被上诉人承担的费用，即便双方合同没有约定，依据公平分担原则，其也应承担这部分费用，为19040元。四、关于发票问题，存在漏项，且先开票与先付款的顺序存在错乱。高鼎公司反诉张少鹏开具发票一事，开具的发票含两部分：一是就已收到的579970元的工程款开具发票；二是就判决认定的剩余工程款开具发票。一审判决只写了就剩余工程款开发票，遗漏了就已收到的工程款开具发票。并且一审判决超出当事人诉请，还判定了先付款后开票的先后顺序，这本属于当事人约定的范畴，没有法定顺序，不应在判项中体现。且即便有先后顺序，也应该是张少鹏就已收到的579970元的价款，先开具发票。五、本案数额存在明显的计算错误。即便不看上述第一、二、三项应予扣减的部分，单从数额上计算，剩余工程款经计算也不是1044741.48元，是1700000-579970-50959.52-70189=998881.48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存在漏项、计算有误。上诉人应付的剩余工程款为998881.48-75668.95-79200-19040=824972.53元；被上诉人不但要对上述剩余工程款开具发票，也要对已收到的579970元开具相应的建筑装修类、装饰类增值税专用发票。 张少鹏答辩称，一、关于高鼎公司主张水泥砂浆找平层部分。一是高鼎公司没有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二是高鼎公司一审提交的跨度近三年的三张连号收据，明显是虚假证据，没有任何证据效力；三是高鼎公司自述的“水泥砂浆找平层”实际是“混凝土垫层及找平层”，属于与本案无关的土建范围内容。二、关于高鼎公司主张灯光音响部分。高鼎公司提供的证据为其购买河北常优科技有限公司光束等设备的两份收款收据和设备照片，但是河北常优科技有限公司成立于2018年12月6日，当时涉案工程已于2017年11月17日施工完毕并开始审计验收，因此该票据滞后一年多，不具有真实性。三、关于高鼎公司主张水电费部分没有约定，一审法院认定该事实正确。四、关于高鼎公司主张开具建筑业增值税专用发票部分。高鼎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对张少鹏提供的证据3《1826579.51元分包清单》已认可，该证据明确显示：清单的（含税）总价为2024198.49元，单位工程费汇总表共包含6项内容。而该清单1826579.51元工料费清单总价，是已扣除“项6.税金”项的计价，总价170万更是不含税价格，如果,再判决答辩人开具税票不符合该事实的约定。 赵县妇幼保健院对张少鹏的上诉请求答辩称，一、我院与河北建工集团签订的工程承包协议，与张少鹏不存在承包合同关系，张少鹏不应起诉我院。二、我院发包给河北建工集团的工程竣工审定决算金额是18368177.50元，我院已支付全部工程款，没有拖欠工程款，张少鹏起诉我院是错误的。对高鼎公司上诉请求无答辩意见。 河北建工集团对张少鹏的上诉请求答辩称，一、河北建工集团与张少鹏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对张少鹏不承担任何付款责任。河北建工集团总承包了赵县妇幼保健院的新建儿童生长发育中心及地下车库项目后，受业主赵县妇幼保健院的委托，答辩人通过公开招标的形式，将其中的装修工程专业分包给了石家庄建设集团。二、河北建工集团按照合同约定累计支付了石家庄建设集团工程款494万元，并不存在拖欠工程款的情况，张少鹏要求河北建工集团承担对其付款责任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对高鼎公司上诉请求无答辩意见。 石家庄建设集团对张少鹏的上诉请求答辩称，我公司与高鼎公司签订了分包协议，协议约定了工程的暂定价以及具体的施工范围，高鼎公司已经履行了全部的施工内容，我公司已经按照约定的价款全部支付了工程款，分包协议已经履行完毕，并不存在拖欠情况，我公司与张少鹏并无任何施工合同关系，在本案中，张少鹏无权向我方主张任何权利。对高鼎公司上诉请求无答辩意见。 张少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要求被告给付所欠原告工程款1120030元；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诉讼中，原告当庭补充诉讼请求：要求按照审计报告给付原告应当给付的数额，暂主张1826579.51元，扣除已经给付的579970元，应给付1246609.51元。并要求被告给付因雾霾窝工，政府给施工工人补贴的数额。 高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1、请求判令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开具发票；2、本案诉讼费由反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12日赵县妇幼保健院与河北建工集团签订《赵县妇幼保健院新建儿童生长发育中心及地下车库项目工程施工合同》，发包人为赵县妇幼保健院，承包人为河北建工集团。后河北建工集团又将该项目装修工程分包给石家庄建设集团，石家庄建设集团于2016年8月1日又将装修工程中三层新建儿童生长发育中心及康复装饰装修工程、一层大厅装饰装修工程、二层洁净人流手术室及医疗设备等工程分包给高鼎公司，高鼎公司又将其中的三层装饰装修、一楼大厅装饰装修工程分包给原告张少鹏。张少鹏称当时报给高鼎公司的工程造价为1826578.51元。后双方口头约定工程价款按170万元支付。该工程2018年4月竣工并已验收使用。高鼎公司及法定代表人刘水戌共向原告转账429970元，赵县妇幼保健院向原告转账支付15万元，共计579970元。原告诉称承包工程时口头约定承包工程价格为180余万元，但被告高鼎公司制作的《赵县妇幼保健院二期分包项目明细》中确定的项目总造价为170万元，双方为此产生分歧。后高鼎公司又出具第二份《赵县妇幼保健院二期分包项目明细》，原告张少鹏以项目总造价和已付款严重失实为由拒绝认可。原告张少鹏称2019年4月12日被告接受170万元为最终结算价格，被告不认可。向本院提起诉讼。 赵县妇幼保健院已按合同约定向河北建工集团结算18368177.50元全部工程款。河北建工集团已向石家庄建设集团支付全部工程款494万元，不存在拖欠工程款情况。石家庄建设集团向高鼎公司支付工程款210.35万元，该工程款已全部支付。石家庄建设集团向高鼎公司分包未经业主及总承包人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赵县妇幼保健院与河北建工集团签订《赵县妇幼保健院新建儿童生长发育中心及地下车库项目工程施工合同》以及经赵县妇幼保健院认可河北建工集团与石家庄建设集团签订的《赵县妇幼保健院新建儿童生长发育中心及地下车库装修工程分包协议》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合同双方当事人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石家庄建设集团与高鼎公司签订的装修分包协议未经业主或总承包人认可，将装修专业工程再次实施分包，高鼎公司又将部分装修工程分包给无施工资质的自然人张少鹏（无书面协议），虽然是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但违反法律的规定，应认定为分包合同无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因当事人各方认可该工程已完工，并已投入使用，双方应以施工情况据实结算，原告要求支付工程款的请求应予支持。原告张少鹏起诉时主张与被告高鼎公司口头约定装修装饰工程的总价款为170万元，被告高鼎公司在本次庭审中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现原告要求被告高鼎公司按审计报告上所审计原告的工程款2741235.49元进行支付，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告要求被告给付因雾霾窝工，政府给施工工人补贴的数额的诉讼请求，没有明确诉讼标的，诉讼请求不明确，本院不予审查。关于高鼎公司主张的工程款扣除项，被告高鼎公司提交的扣除景观树、橱柜、展示柜、烘手器等合计50959.52元的装修款的扣款单上有原告张少鹏的签字，本院予以认可。对于因原告没有做到位的部分装饰、装修项目的款项扣除70189元，原告承认案涉部分项目的确没有做到位，对该款的扣除予以认可，本院对于被告的这一主张，予以支持。对于被告高鼎公司提出的扣除140000元水泥砂浆找平层部分的款项，2018年2月3日,北京中天恒达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中天恒达审字（2018）82-2号《赵县妇幼保健院新建儿童生长发育中心及地下车库项目竣工结算审核报告》中该部分项工程量与计价表显示：原告所做该项目名称为塑胶地板楼地面，项目特征：1、基层处理：水泥砂浆找平层；2、面层材料品种、规格、颜色为乳白色塑胶地板及绿色塑胶地板。工程款合计为163648.14元，按照原告起诉的170万元工程款折算，原告应得该部分工程款仅为163648.14元/2741235.47元*1700000元=101487.7元，被告承认原告在该工程项目中铺设了橡胶地板，故被告主张扣除的这14万元工程款不符合实际情况，应认定被告高鼎公司让白建峰进行的土建工程内容不属于本案原告的施工范围。至于被告高鼎公司主张在本案应由原告施工的项目中，音乐厅灯光与设备等是由高鼎公司实际花费的，共计79200元，应予扣除的抗辩意见，本院认为，被告高鼎公司提交的证据为其购买河北常优科技有限公司光束等设备的两份收款收据和设备照片，但是河北常优科技有限公司成立于2018年12月6日，当时案涉工程已经施工完毕并经过审计验收，被告高鼎公司提交的证据不具有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被告高鼎公司主张扣除原告施工中水电费的抗辩意见，由于在施工合同中双方并无约定，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反诉原告请求判令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开具发票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收取工程款开具发票是承包方税法上义务，无论是否在合同中明确约定，要求承包方收到工程款后开具相应数额的工程款发票也都是发包方的合同权利。因此反诉原告高鼎公司要求反诉被告张少鹏开具发票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原被告对已付给原告579970元工程款无异议，故被告高鼎公司应支付原告的工程款为1700000元-579970元-50959.52元-70189元=1044741.48元。被告赵县妇幼保健院、河北建工集团已按合同要求履行全部支付义务，不再承担向原告付款责任。第三人石家庄建设集团虽系违法分包人，但原告未向其主张权利，本案不做处理。高鼎公司与原告系直接合同当事人应承担拖欠工程款的全部支付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一、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告河北高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给付原告张少鹏工程款1044741.48元。二、驳回原告张少鹏其他的诉讼请求。三、反诉原告河北高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给付原告张少鹏工程款1044741.48元后十五日内，反诉被告张少鹏给反诉原告河北高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开具1044741.48元相应的建筑装修、装饰类增值税专用发票。本诉案件受理费14880元，由原告张少鹏负担1000元，由被告河北高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3880元。反诉费40元，由反诉被告张少鹏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高鼎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证据,1、赵县妇幼保健院三楼设备清单一份；2、河北建工集团于2016年4月6日向各投标单位作出的关于赵县妇幼保健院三楼音乐厅设备清单“招标答疑”一份；3、河北常优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用以证明高鼎公司帮张少鹏配备齐了设备，并实际花费79200元的事实。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少鹏质证意见为：对高鼎公司提供的证据均不予认可。首先，证据1不属于新证据，高鼎公司在之前庭审中就出示过，只是复印件上重新加盖的章，不属于原件；证据2“招标答疑”落款时间是2016年4月6日，并不是法律规定的新证据；对证据3河北常优科技有限公司出示的证明不予认可，该证明内容不符合常理和法律规定。赵县妇幼保健院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清单所列设备已经到位并使用了，并且相关款项已支付给了河北建工集团；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3不清楚。河北建工集团质证意见为：对证据2无异议，其他证据不清楚。石家庄建设集团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2三性均无异议；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不清楚，不发表质证意见。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同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张少鹏原审提供了赵县妇幼保健院三层装修工程（门厅）、三层装修工程（二标段）东门、三层装修工程（一标段）西门的单位工程费汇总表，用以证明双方合同价款为1826578元的事实。其中，1826578元的构成由该汇总表“项1.分部分项工程量清单计价”与“项3.其他项目清单计价”相加计算得出的数额。张少鹏主张该汇总表“项6.税金部分”未计算在内，由此可证明双方协商工程价款中不包含税款。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少鹏与高鼎公司之间的装修工程分包合同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为无效合同。但案涉工程已完工并投入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高鼎公司应支付张少鹏剩余工程价款。本次诉讼中，双方均认可工程总价款为170万元，本院予以认定。现对于双方争议的项目款项及税金负担部分，作如下论述： 一、对于张少鹏签字的装修款扣款单中所涉及的50959.52元装修款是否应在高鼎公司应支付的工程款中予以扣除的问题。张少鹏主张该扣款是在建设单位中期预验收的督促过程中形成的，后期张少鹏已完成上述工程项目，该扣款单已作废，该笔款项不应扣除。高鼎公司主张该扣款单是在结算时形成，虽然审计报告中未对该笔款项予以审减，但事后赵县妇幼保健院已对此进行了扣款。对高鼎公司主张的上述扣款事实，赵县妇幼保健院未予明确认可，高鼎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赵县妇幼保健院在支付的工程款中已对该装修款项予以扣除的事实，故对张少鹏主张不应扣除50959.52元装修款的上诉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二、对于张少鹏主张的70189元装饰装修审减额是否重复扣除的问题。原审庭审中，高鼎公司提交了“工程量差审减汇总表”，用以证明张少鹏对于案涉工程部分项目没有做到位，并主张应扣减工程量为70189元，张少鹏对高鼎公司提供的该项证据及证明事实予以认可。但张少鹏主张170万元的工程款是在扣除上述款项后与高鼎公司协商的总价，法院再次在高鼎公司应付工程款中予以扣减，属于重复扣除。高鼎公司对张少鹏主张的上述事实不予认可，张少鹏亦未提供证据证明170万元工程款是在扣除70189元未做工程后才与高鼎公司协商的价格，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在高鼎公司应付款项中对70189元装修款项予以扣减，并无不当。 三、对于张少鹏是否应向高鼎公司开具税票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四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负有纳税义务的单位和个人为纳税人。法律、行政法规规定负有代扣代缴、代收代缴税款义务的单位和个人为扣缴义务人。纳税人、扣缴义务人必须依照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缴纳税款、代扣代缴、代收代缴税款。”可见，纳税义务人纳税义务来源于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纳税人必须依照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缴纳税款。同时，我国税收管理法律法规以及合同法均规定进行经营活动应当开具发票。高鼎公司要求张少鹏开具税票的反诉请求，符合法律的规定，应予支持。张少鹏原审提供了赵县妇幼保健院三层装修工程单位工程费汇总表，证明其与高鼎公司协商确定的工程款1826580元（后变更为1700000元）为不含税价格，高鼎公司对该证据予以认可，但认为1826580元工程款为含税价格。鉴于该工程费汇总表中明确显示项6为税金一项，而张少鹏向高鼎公司主张的工程费数额仅为“项1.分部分项工程量清单计价”与“项3.其他项目清单计价”的合计价格，并未将“项6.税金”予以计算相加，故对该证据证明力，本院予以确认，本案所涉170万工程款应认定为不含税价款。虽然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纳税义务是法定义务，不得通过合同的方式约定转移。但交易主体通过合同约定价格是否为含税价，实际是对交易价格的特别约定，属于交易各方意思自治的范畴，该约定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故在双方约定的工程价款为不含税价款的情况下，高鼎公司要求张少鹏开具税票，张少鹏有义务就案涉装修工程全部工程款项为高鼎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但开具税票的相关款项应由高鼎公司负担。 四、关于高鼎公司主张的75668.95元的“水泥砂浆找平层”工程是否被上诉人施工的问题。高鼎公司主张张少鹏未进行该工程的施工，相关工程款项应予扣减，并提供了将该工程转包给白建峰施工的证据；张少鹏对高鼎公司提供相关证据不予认可，且主张自己进行的工程属于精装修部分的“水泥砂浆找平层”，而高鼎公司主张的水泥砂浆找平层实质是土建部分的“混凝土垫层及找平层”，两者并不相同，且高鼎公司提供的证据真实性存疑。因本案所涉工程系装修工程，双方未对具体装修项目和范围进行明确约定，高鼎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自己主张的事实，对其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五、关于高鼎公司主张应由张少鹏承担79200元音乐厅灯光、设备款项的问题。案涉装修工程于2018年4月竣工并验收使用，高鼎公司主张张少鹏未依约履行配置音乐厅灯光及设备的合同义务，导致高鼎公司代张少鹏支付了相关配置费用，要求在应付工程款中予以扣减。但其提供的证据采购时间滞后，与常理不符，证据真实性存疑，不能作为法院认定事实的依据，原审法院对高鼎公司提供的相关证据未予采信，并无不当。 六、关于高鼎公司主张应由张少鹏承担19040元水电费的问题，因双方对此并无约定，现高鼎公司主张应由张少鹏承担，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结合原审各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高鼎公司应向张少鹏支付的工程款为1700000元-579970元-70189元=1049841元。张少鹏应向高鼎公司出具1700000元-70189元=1629811元的建筑装修、装饰类增值税专用发票，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税款由高鼎公司负担。 综上所述，张少鹏、高鼎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其他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赵县人民法院（2020）冀0133民初581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河北高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上诉人张少鹏工程款1049841元； 三、上诉人张少鹏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为河北高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开具1629811元的建筑装修、装饰类增值税专用发票；开具增值税发票的税款由河北高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四、驳回上诉人张少鹏其他上诉请求； 五、驳回上诉人河北高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920元，由张少鹏负担1040元，由河北高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38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880元，由上诉人张少鹏负担2500元，上诉人河北高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23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寻 亚 审判员 高瑞江 审判员 李秀云 二〇二一年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王静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