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53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任奕洁，女，1987年11月5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季骁，江苏瀛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施钰平，男，1952年4月25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胜春，国浩（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谭震，男，1989年9月18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原审第三人:无锡市思威特可可食品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11776440601R，住所地无锡市滨湖区胡埭坝头**。法定代表人：谭震。上诉人任奕洁因与被上诉人施钰平、原审被告谭震、原审第三人无锡市思威特可可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思威特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1民初72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任奕洁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施钰平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施钰平负担。二审中另行增加上诉请求即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起诉。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股权转让出让方浦福泉向一审所作笔录称不知道施钰平提供款项，结合公安询问笔录均不能反映存在股权代持关系；股权转让合同、收条所保管的主体与施钰平主张的股权代持关系不符，施钰平社会经验丰富且担任过大型企业高级管理人员和股东，如确系股权实际买受人并要求其代持，按交易常理应持有与浦福泉之间签署的股权转让合同及收条；对公司的管理行为与股权代持之间不存在必然关系，当时施钰平与其之间因可可生产的原因存在师徒关系和合作关系，施钰平掌握可可生产技术、可可原料进货和产成品销售渠道，除思威特公司正常生产外，还利用思威特公司的部分产线生产自己的产品并销售给自己的客户，并派出杨中国管理自己产品的生产，产生的电费也由施钰平自行承担并向思威特公司支付，其屡次向施钰平催要拖欠的电费而产生矛盾，施钰平还不经其许可强行使用思威特公司的产线加工可可壳，受到工商机关处罚,由此产生根本性矛盾；谭震与其之间的借款关系和股权转让关系真实，其将自己持有的股份转让给谭震并不存在恶意，该股权转让基于双方仅为男女朋友关系，对自有财产享有各自完全处分权的前提下，作出的公允交易。二、一审法院在举证责任的分配上存在错误。施钰平未提供证据证明支付了股权转让款且浦福泉也未证实款项系由施钰平交付，结合股权转让协议、收条均由其保管的情况，施钰平应承担《民诉法》第64条规定举证不能的后果。三、本案系股东资格确认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以下简称《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21条，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其股东资格的，应当以公司为被告，与案件争议股权有利害关系的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施钰平一审提起诉讼时起诉主体错误，二审应裁定驳回施钰平的起诉。施钰平作为华东可可公司破产重整案的利害关系人，个人也背负巨额债务，不可能不违反法律规定出资受让他人的股份，即使认定施钰平为隐名股东，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24条第三款规定，实际出资人未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请求公司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思威特公司股东任奕洁、谭震均不同意施钰平由隐名股东成为显名股东，故施钰平关于隐名股东显名化的请求不能得到法院的支持。另外，任奕洁与谭震之间的股权转让是善意的，完全符合《物权法》第106条规定，应参照该规定处理，如施钰平认为不是善意，应请求确认任奕洁与谭震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无效或股权转让合同无效，但施钰平撤回了确认无效的诉请，根据《物权法司法解释一》第15条第二款的规定，真实权利人主张受让人不构成善意的，应当承担举证证明的责任，但施钰平一审中并无任何证据证明任奕洁与谭震的股权转让非善意。施钰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任奕洁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相关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关于任奕洁二审增加的诉请及理由的答辩，任奕洁引用的《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21条针对隐名股东与公司之间产生争议，也就是说公司不认可隐名股东的投资人身份时投资人起诉，争议的本质在于投资人和公司之间，公司应列为被告，本案争议双方为投资人和股权持有人之间，应以名义股东作为被告，公司作为第三人，故驳回起诉的诉请不应得到支持。二、关于证据审查的问题，一审庭审中任奕洁已对录音及微信聊天记录进行了充分质证，认可其真实性，该证据可作为裁判依据。施钰平正因为有执行案件在身，才会发生请任奕洁代持股份并代理法人的事实。三、关于实际出资人需公司其他股东同意的问题，该规定不适用本案，案涉第三人思威特公司仅有登记股东1名，即任奕洁，谭震在施钰平与任奕洁发生公司股权争议之后与任奕洁串通被变更登记为公司股东，不涉及其他股东的权益。四、关于向善意第三人转让股权的问题，原起诉状明确有确认股权转让行为无效的诉求，一审第一次、第二次庭审中也就谭震是否系善意受让股权进行调查，判决宣告前一审经向工商管理部门咨询认为施钰平执行案件尚未解决暂时不能登记为公司股东，建议其变更诉讼请求，故其诉请调整为确认投资所有权，不存在程序上剥夺任奕洁有关向善意第三人转让股权抗辩权的事实依据。原审被告谭震述称，根据《物权法司法解释一》第15条第二款的规定，真实权利人主张受让人不构成善意的，应当承担举证证明的责任，其已在一审申请调查而未予受理并查清，请求二审依法裁判。原审第三人思威特公司述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判。施钰平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确认登记在任奕洁名下的第三人思威特公司60%的股权归施钰平所有；2.确认登记在谭震名下的第三人思威特公司40%的股权归施钰平所有。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思威特公司成立于2005年6月29日，股东为浦福泉及其女儿浦灵。2017年12月29日，任奕洁与浦福泉等达成股权转让协议，任奕洁取得思威特公司100%的股权，并办理了公司变更登记。对此，浦福泉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称：“我之前不认识任奕洁，是2017年11月或是12月份左右，施钰平带任奕洁到我家里去过，也到我思威特公司的办公室去过，施钰平说准备把思威特公司买下来，让任奕洁做法人”；“我本人没有与施钰平签合同，每次都是施钰平带着任奕洁过来，最后由他在场，我和任奕洁签的转让合同”；“思威特公司转让的费用，是施钰平与任奕洁一起，将思威特公司转让款现金带过来付给我的，我收到后写了收条”。2018年12月27日，任奕洁将其持有的思威特公司40%股权转让给男友谭震。施钰平与任奕洁的对话录音中，施钰平说，“我要调个生产负责人过来，我的意见你要接受。”任奕洁说，“现在你什么想法，要我做还是不要我做。”任奕洁还说，“什么事不是都听你的安排吗？”“换法人我没有意见。”施钰平说，“换法人吧，我叫你做总经理，你做还是不做。”任奕洁说，“我是不想做了，你也不信任我了。”施钰平说，“工资什么时候你付过一分钱，总归是老板拿出来，你什么时候付过一分钱。”施钰平又说，“现在这厂的情况，我叫你来代理法人，现在有什么想法，听听你的意见。”任奕洁说，“我没有想法，你该处理的就处理掉。”任奕洁说，“法人变更，你给我100万元。”施钰平说，“什么100万元，100万元是什么钱。”任奕洁说，“因为我代理法人，承担责任，因工商罚款，两年不能贷款。”……施钰平与任奕洁的聊天记录中，任奕洁说，“现在所有的事情，早已超出我的承受范围，帮你处理完这些事后我不想做了，我尽力了，这个大半年来工作到连自己的生活也没有，家里也一直跟我烦，我现在是法人要承担所有的事，望理解。”“老杨再做下去，我不做了，既然不信任我，我也没必要再继续承担这么大责任做下去，我手头的事情找人来跟我交接好了。”“我也是打工，还背这么多责任。”……上述事实，有公司登记资料、录音、聊天记录等证据予以证实，有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综合现有证据，可以认定施钰平与任奕洁之间存在针对思威特公司的股权代持法律关系。第一，任奕洁是通过股权转让取得的股权，但任奕洁并无证据能够直接证明该款实际系由其本人出资。从浦福泉等陈述反而能够说明相关款项系由施钰平本人代为给付。可见，任奕洁并非是该股权的实际出资人。第二，从施钰平与任奕洁之间的通话、聊天记录等显示，施钰平通过任奕洁对思威特公司进行经营管理，任奕洁对公司大小事项向施钰平汇报，施钰平作出相应安排并交任奕洁实施，任奕洁明显是施钰平在思威特公司的代理人而已。综上，虽然施钰平与任奕洁之间没有书面的代持协议，但结合出资来源及公司的经营管理等，可以充分反映施钰平与任奕洁之间存在股权代持的意思表示，任奕洁并非是思威特公司股权的真正权利人。在此情况下，任奕洁仍恶意将部分股权转让给其男友谭震。谭震对此应属明知，且谭震也无证据证明其向任奕洁支付过对价，故谭震不属于善意第三人，无权善意取得该股权，任奕洁对该股权的处分行为无效。综上，施钰平要求确认思威特公司股权的归属，具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法院依法应予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登记在任奕洁名下的第三人思威特公司60%的股权归施钰平所有。二、确认登记在谭震名下的第三人思威特公司40%的股权归施钰平所有。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任奕洁、谭震负担。本院经二审审理，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无异议，二审予以确认。二审中，任奕洁提交对一审录音记录和微信聊天记录回忆所作的补充材料，因其对微信聊天记录并没有保存，录音记录可能存在将原始录音文件裁剪后刻制成光盘，并非原始的载体。施钰平质证认为，1.补充材料不是证据的形式，一审任奕洁已对录音和微信聊天记录进行了充分的质证，二审提出一些个人的理解，不属新证据，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2.任奕洁提交的材料不是事实，录音一审进行核对，原始录音与刻录载体一模一样，未作改动。二审中，双方确认，任奕洁每月从思威特公司领取工资，6000元至12000元不等。本案争议焦点是施钰平与任奕洁对思威特公司股权是否存在代持法律关系。本院认为，鉴于施钰平与任奕洁之间未签订股权代持协议，且双方对思威特公司的投资各执一词，故案涉股权代持的认定应从“隐名股东向特定范围内的主体隐瞒代持关系，借用名义股东的名义间接实现投资和对股权的实际控制”两个层面加以考量。该股权代持主要来自隐名股东的需求，一是向特定范围的主体隐瞒代持关系，系原因因素。2017年9月左右浦福泉因身体原因转让思威特公司，并与施钰平协商转让事宜，因施钰平经营的华东可可公司破产重整，不能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施钰平推出任奕洁，并于2017年11月、12月以任奕洁名义与浦福泉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浦福泉也向任奕洁出具收取股权转让款的收条，至2017年12月29日办理思威特公司变更登记。符合可可业务行业对任奕洁不了解，一定程度可隐瞒施钰平与思威特公司关系的表象特征，浦福泉向一审法院和公安机关所作陈述可予证实，即谈好思威特公司转让事宜后，施钰平带来了其不认识的任奕洁，由任奕洁办理交接，思威特公司转让费用是施钰平与任奕洁带来现金支付，公司股权变更在谁名下与其无关。二是要实现投资和对股权的实际控制，系目的因素。从施钰平与任奕洁之间通话、微信聊天记录中得到证实，首先，通话录音、微信聊天记录内容均经任奕洁核实并质证，表示真实性无异议，且通话（2018年10月13日、10月20日、12月5日和12月14日，共4次）、微信聊天记录（2018年8月28日至11月23日）内容并不冲突；其次，通话记录中双方认同任奕洁是代理法人，施钰平责备任奕洁对公司未有一分钱的支付（施钰平：“工资什么时候你付过一分钱，总归是老板拿出来，你什么时候付过一分钱。”“我叫你来代理法人，现在有什么想法，听听你的意见。”任奕洁：“我没有想法，你该处理的就处理掉。”“法人变更，你给我100万元”，“因为我代理法人，承担责任，因工商罚款，两年不能贷款。”）微信聊天记录中更多是施钰平交待任奕洁办理思威特公司日常事务，任奕洁具体落实并实施，碰到问题及时请示并报告工作，如电费欠费、杀菌厂30吨和大明液块30吨运费未付，工商罚款10万元支付等，由施钰平作出决策。再次，上述通话、微信聊天记录任奕洁多次提及代理法人承受压力超出范围，不想做了，办理交接手续，但从未提出其向思威特公司投资几百万元，需清算并予归还之类的诉求，况且任奕洁每月从思威特公司领取工资，6000元至12000元不等，任奕洁的身份定位于施钰平在思威特公司的代理人较为确切。据此认定施钰平与任奕洁之间存在股权代持的意思表示，任奕洁非思威特公司股权的真正权利人具有高度盖然性，符合思威特公司的实际现状，更合理。基于上述分析，任奕洁非思威特公司股权的真正权利人，却于2018年12月27日将部分股权转让给其男友谭震，从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因公司亏损停产已明确通知谭震于2018年11月8日办理辞职，按劳动法规定办理工资结算，谭震对此应属明知，且任奕洁从未在通话及微信聊天中谈及向谭震借款，再以借款抵股权取得思威特公司的股份缺乏事实依据，任奕洁与谭震恶意串通处分思威特公司股权的行为无效，一审对此认定正确，谭震也未予上诉。关于驳回起诉的问题，《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21条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其股东资格的，应当以公司为被告，与案件争议股权有利害关系的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公司列为被告的实质意义在于，公司有义务为股东出具出资证明，并将其记录于公司的股东名册，股东资格发生争议时，对公司履行上述义务提出异议，本案中施钰平仅确认对思威特公司股权的归属，并未主张公司对其股权予以登记，故未将公司列为被告不影响事实的认定和裁判，由此任奕洁有关一审起诉主体错误，应裁定驳回施钰平起诉的诉请不予采信。综上，任奕洁的上诉请求及其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任奕洁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吕杰明审判员  费益君审判员  王俊梅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魏依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