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8民终1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荣生，男，1970年5月1日出生，汉族，广元市利州区人，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喻维新，四川瀛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治利，四川瀛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薛开辉，男，1963年7月7日出生，汉族，广元市昭化区人，住四川省广元市昭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元市利州区佳美生鲜超市，住所地：广元市利州区东坝凤凰世纪城御都小区****。 负责人：何宛俊，该超市总经理。 上诉人刘荣生、薛开辉因与被上诉人广元市利州区佳美生鲜超市（解家岩店）（下称佳美生鲜超市）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20）川0802民初55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并于2021年2月8日对上诉人刘荣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喻维新、陈治利，上诉人薛开辉进行了询问，被上诉人佳美生鲜超市的负责人何宛俊经本院传唤，未到庭参加庭询，本院依法缺席审理，现事实已查实清楚，决定径行判决。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荣生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并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及主要理由如下：上诉人在提供劳务前，被上诉人未按安全规范提供安全防护工具，未尽安全防护义务，导致上诉人受伤。上诉人在搭梯子作业过程中明确拒绝被上诉人操作要求，但被上诉人以不发放工资为由，迫使上诉人冒险作业。被上诉人薛开辉提前准备好协议，叫上诉人签字，上诉人根本不知道协议所写的责任系其自己原因导致，一审法院以此协议认定上诉人存在重大过错，让上诉人承担50%的责任与事实不符。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有违公平原则，恳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薛开辉辩称：刘荣生所说的都是错的，我和刘荣生共同做事，违规操作的是刘荣生，我当时还制止他，现在反说是我让他违规操作，就算是我喊他做，他也可以不做，所以刘荣生应该自己承担责任。 薛开辉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及主要理由如下：上诉人与刘荣生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而是共同受雇于佳美生鲜超市，共同参与对佳美生鲜超市的装饰装修活动，所有劳动报酬也是来源于佳美生鲜超市，上诉人仅代为发放，刘荣生提供劳务的最终受益人是佳美生鲜超市。据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刘荣生存在雇佣关系是错误的。上诉人与刘荣生不存在雇佣关系，承担安全义务的主体应是佳美生鲜超市。刘荣生自身存在重大过错，不按规范操作且不听劝阻，导致自己受伤，刘荣生对受伤后果应承担全部责任。综上，上诉人认为本案的赔偿责任应当由刘荣生和佳美生鲜超市共同承担，让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刘荣生辩称：关于双方是否存在雇佣关系问题。一审中佳美生鲜超市说明了刘荣生与薛开辉之间的关系，刘荣生是薛开辉请的木工，工资结算、发放均是与薛开辉进行的，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刘荣生与薛开辉之间是雇佣关系是正确的。薛开辉与刘荣生不存在项目上的合作关系。理由如下：首先，薛开辉与佳美生鲜超市所谈的装修项目是多少金额刘荣生并不知情；其次，刘荣生与薛开辉之间并没有合作协议以及针对超市装修的利润分配，刘荣生仅仅是按照工作时间来计算劳务费用的。刘荣生已明确表述，因为薛开辉以不发放工资为要挟迫使刘荣生按照其要求进行危险作业，并非是刘荣生自甘冒险的行为。因此，刘荣生不应当承担过错责任。 佳美生鲜超市未到庭，亦未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和新证据。 刘荣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各项费用共计人民币91803.3元；2.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查明，2019年10月9日原告刘荣生受雇于被告薛开辉在被告广元市利州区佳美生鲜超市(解家岩店)从事装修工作时，从高处坠落摔伤。原告被当即送至广元市中医医院诊断治疗，后又转入广元九龙骨科医院住院治疗，2019年10月18日原告自愿出院。广元九龙骨科医院住院治疗出院病情证明记载：“…患者拒绝手术。…患者及家属强烈要求出院保守治疗，经劝阻后，患者仍坚持出院后，向患者及家属交待出院后注意事项及相关并发症，患者及家属表示知情理解。…患者在保守治疗期间可能出现严重患肢功能障碍…此期间可能出现关节僵硬，患肢废用性萎缩等严重并发症”。期间，原告病情被经诊断为1.右跟骨粉碎性骨折；2.右腓骨上段陈旧性骨折，花费医疗费？3443.7元（被告薛开辉垫付）。2019年10月18日原告刘荣生与被告薛开辉达成协议：“薛开辉请刘荣生在凤凰四季城装修超市，在施工过程中未按照施工安全规定，施工中意外受伤，经医院诊断为骨折，双方协商住院费全部薛开辉支付。现今刘荣生出院，经协商，薛开辉给刘荣生支付后期的误工费，营养费，伤疗费共计12000元（大写：壹万贰仟元整），一次性付清。此后刘荣生一切都与薛开辉无关。协议双方共同达成。”原告刘荣生与被告薛开辉在该协议右下方签字捺印。被告薛开辉先后于2019年10月9日向原告微信转账1003元、2019年10月9日向广元市中医医院支付治疗费279.6元、2019年10月11日微信支付医疗费2000元、2019年10月18日支付广元九龙骨科医院住院费用3443.7元、2019年10月28日向原告微信转账7000元、2019年10月18日向原告微信转账1000元、2019年11月30日向原告微信转账2000元、2020年1月21日向原告微信转账3775元（其中2775元是原告的工资）。被告薛开辉共计向原告刘荣生支付了17725.7元赔偿款及劳动报酬2775元。 2020年1月10日，原告刘荣生经广元利州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被鉴定人刘荣生右跟骨粉碎性骨折畸形愈合，伤残等级评定为十级。”2020年9月28日庭审中，被告薛开辉对原告刘荣生的伤残等级申请重新鉴定，后又于2020年10月10日申请撤回重新鉴定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原被告对原告刘荣生在超市的装修现场从高处坠落后受伤的事实并无有异议，对该事实本院予以确认。被告佳美生鲜超市将装修工程承包给被告薛开辉，被告薛开辉又雇请原告刘荣生从事装修工作。该事实被告薛开辉、佳美生鲜超市以及原告本人庭审中均予以确认，故接受原告劳务的主体应当是被告薛开辉。原告在从事装修工作中受伤，雇主应当与雇员按过错承担责任，而佳美生鲜超市将工程承包给无相应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被告薛开辉，应与雇主被告薛开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次事故中，原告不听劝阻执意违规操作，致其跌落受伤，自身有重大过错，应对其自身损失承担50%的责任，被告薛开辉未能在装修项目中为雇员提供安全的生产条件，亦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被告薛开辉抗辩其不是雇主，但与其当庭陈述的事实相矛盾，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2019年10月18日原告刘荣生与被告薛开辉本就原告的损失达成赔偿协议，并已履行。该协议记明包含误工费，营养费，伤疗费等可预见的损失，并约定此后刘荣生一切都与薛开辉无关。但此后原告于2020年1月10日作出伤残评定，产生的相应残疾赔偿金应不属前协议约定范围（未预见损失），原告对该部分损失提起请求，本院应予支持。诉讼中，原被告均同意将全部损失和责任纳入计算范围，本院予以准许。原告的损失中住院治疗花费为3443.7元（被告薛开辉已垫付），该费用是本次事故直接产生的损失，本院予以采信；其其余损失根据2020年度四川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如下：误工费按骨折休养的基本期限90天计为13146.2元（53315元/年÷365天×90天）；原告受伤住院需人护理，故根据法律规定护理费为1207.8元（44085元÷365天×10天），但原告主张1087元，本院予以准许；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70元、营养费为300元(原被告双方协议事项)本院予以支持；鉴定费为1000元；残疾赔偿金为72308元（36154元×20年×10%）。关于原告主张的交通费1000元，未提交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失费1000元，本次事故发生原告自身存在重大过错，且损害后果较轻，故本院不予支持。故原告的损失共计91554.9元（3443.7元＋13146.2元＋1087元＋300元＋270元＋1000元＋72308元）。被告薛开辉和佳美生鲜超市应承担45777.45元，被告薛开辉已支付的17725.7元应予以抵扣，故还应向原告支付28051.75元。二被告主张原告不遵医嘱，拒绝手术，有扩大损失的情形。但从伤残评定的内容看，评定伤残的依据并不包含保守治疗的后遗症或其他扩大损失的情形，故原告的伤残系务工受伤所致，与治疗方式并无关联。二被告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遂判决：一、限被告薛开辉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赔偿下余各项损失费用28051.75元，被告广元市利州区佳美生鲜超市对被告薛开辉前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48元，原告刘荣生负担524元，被告薛开辉、广元市利州区佳美生鲜超市负担524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刘荣生是在为谁提供劳务；2.刘荣生受伤自身是否存在过错。针对争议焦点，本院分别评判如下： 一、刘荣生是在为谁提供劳务问题。 薛开辉在一审庭审中自认涉案装饰装修工程是其承揽的，刘荣生也是其雇请参与涉案装饰装修工作的，刘荣生的劳动报酬也是由其发放的，刘荣生受伤赔偿费用也是其与刘荣生协商处理的，薛开辉并按与刘荣生达成的赔偿协议支付了赔偿款。薛开辉自认涉案装饰装修工程是其承揽以及刘荣生受伤后支付医药费、签订赔偿协议并支付赔偿款的行为，足以证实刘荣生就是在为薛开辉提供劳务。而薛开辉也未提供佳美生鲜超市雇请刘荣生为涉案装饰装修工程进行施工的相关证据，且刘荣生也陈述在进行涉案装饰装修工程前与佳美生鲜超市并不认识，是薛开辉雇请其为涉案装饰装修工程施工的，劳动报酬也是与薛开辉协商并由其支付的。故，薛开辉认为其与刘荣生不存在雇佣关系，不应对刘荣生受伤损失费用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缺乏证据支撑，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二、刘荣生受伤自身是否存在过错问题。 刘荣生作为长期从事装修装饰的技术工人，应该具备高架作业的风险意识，但在涉案的装饰装修工作中，明知是在高架作业，却忽视安全，疏忽大意，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且违章作业，导致其从高架上跌落受伤，其自身存在重大过失。本案中，薛开辉虽未提供必要的安全帽、安全绳等安全保护设备，但也不能因此减轻刘荣生自身应该承担的责任。刘荣生虽称薛开辉以不发工资为由，迫使其冒险作业，与其在与薛开辉签订的协议中承认的在装饰装修过程中未按安全规范操作相互佐证，证实其受伤是因违反安全规范作业造成的。据此，刘荣生认为其受伤自身没有过错，不应该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与客观事实不符，其主张由薛开辉和佳美生鲜超市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刘荣生、上诉人薛开辉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预收案件受理费2597.00元，应收1895.00元，由上诉人刘荣生负担1495.00元，上诉人薛开辉负担4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明义 审 判 员 王振茂 审 判 员 郁华冰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何萧纹 书 记 员 曾梦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