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34民终1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西昌树高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西昌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3401MA64YPMF82。 法定代表人：梁树高，系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强，男，公司职员，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良梅，女，公司职员，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德琼，女，汉族，1975年5月出生，居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辉，四川明炬（凉山）律师事务所律师，由凉山州法律援助中心指派，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上诉人西昌树高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树高房地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德琼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20）川3401民初37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树高房地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强、许良梅，被上诉人郑德琼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树高房地产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已经按照公司流程将《翡丽华府销售团队薪资待遇及考核管理办法》（以下简称考核管理办法）审议通过并告知员工，员工在职期间均无异议并遵守执行。考核管理办法中第二条团队成员薪资构成第（六）款约定，“按照每月的回款金额及任务完成率次月发放；提成滞留20%，交房后发放。”，此项规定的背景为，房屋销售是一个完整的过程，销售人员的工作分为售前准备、售中交易、售后服务，提成支付节点有两个，一是每月的回款金额及任务完成率，次月对应提成总额的80%，二是交房后，对应提成总额的20%，因为客户签订合同后直至交房时需要大量的售后服务，包含协助客户办理按揭、催收客户按时支付合同款、引导客户接房、给客户准备办理产权证资料等。销售人员离职，房产销售公司需调整其他销售人员来接替负责已购房业主的后续服务工作，则由新跟办人计收领取20%提成。上诉人已经按照《考核管理办法》的规定支付80%提成，双方对此无异议并执行了一年多，20%的提成应当在被上诉人完成对应工作内容后支付。目前“交房”这一条件至今未实现，被上诉人未完成相应工作至交房且已经在2020年4月实际离职。另有情况说明、树高翡丽华府客房交接清单、与接手员工聊天记录证明其未完成相应工作，上诉人不应支付20%的提成。《考核管理办法》已经于2019年12月1日起正式实施，员工的工资已严格按照该文件据实发放，上诉人提交的《扣款滞留金明细表》明确注明滞留金额、本次实发金额、《工资流水》及房地产销售秘书的职业特性来看，被上诉人不可能不知晓，被上诉人在职期间对此并未提出任何异议，表明被上诉人对此表示认可并接受，应视为双方就工作流程及佣金发放比例的真实意思表示，其作为独立的民事行为主体，应对自身行为所产生的经济后果和法律后果进行合理预估和理性判断，承担自身行为产生的相应结果。被上诉人四次采购不符合公司采购审批流程，对公司采购成本造成风险和损失。依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16条规定，因劳动者本人原因给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的，用人单位可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要求其赔偿经济损失。经济损失的赔偿，可从劳动者本人的工资中扣除。据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罚款合法合理，并依据公司《行政管理制度》、《关于审计奖惩办法的通知》及工会、职工代表意见，按照程序作出《处罚决定》。 郑德琼辩称，上诉人依仗其强势地位，要求被上诉人无条件必须遵守《翡翠华府销售团队薪资待遇及考核管理办法》，该管理办法将20%……的劳动报酬扣留，作为说不清道不明的所谓后续服务的保证金形式，该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七条、第五十条、第八十九条的强制性规定。上诉人的《考核管理办法》不是劳动合同，该规章制度单方面的调整法律对工资的强制性规定，明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规定，对答辩人没有约束力。《工资支付暂行条例》第九条规定，劳动关系双方依法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时，用人单位应在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时一次性付清劳动者工资，《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第四条亦规定按营业额提成或利润提成办法支付给个人的工资属于工资组成部分，因此，上诉人扣留的20%款项是职工的工资，在答辩人离职时，上诉人就应依法一次性的结清答辩人的劳动报酬。仲裁机关和一审法院都认为，上诉人不是具有行政处罚权的机关，上诉人没有行政处罚权。上诉人依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六条规定，认为劳动者给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的，用人单位可按照合同约定要求其赔偿经济损失，赔偿可以从劳动者本人的工资中扣除。在一审中，就实际损失问题，上诉人不能提供真实有效合法的证据证明造成了事实上的损失，这只是上诉人想解雇员工，致使答辩人愤怒自动离职的不当手段而已，不应当得到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扣留离职职工的工资是违法行为，以处罚方式无故扣减工资的行为不合理不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 树高房地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原告不予支付被告滞留金21324元，不予退还行政罚款1100元；2.由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13日原、被告签订《劳动用工合同》,约定期限自2019年2月13日至2020年2月12日，2020年2月13日双方再行签订《劳动用工合同》，相关内容约定：“第一条劳动期限从2020年2月13日起到2020年5月12日止。第三条甲方聘用乙方从事销售秘书工作岗位。第十条月基本工资2000元。第二十四条乙方解除劳动合同应当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甲方，乙方书面通知以送达甲方行政拓展中心经理签收为准。第二十八条甲方已向乙方公示了有关劳动报酬、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劳动安全卫生、保险福利、职工培训、劳动纪律等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乙方知悉并予以认可，乙方严格执行上述规章制度。”。2020年4月15日，被告向原告递交《被迫解除劳动关系告知书》后离职。 查明,被告提供的原告滞留其提成明细有：2019年2月28日至2019年3月30日滞留金额应提成1727元；2019年4月30日至2019年5月30日滞留金额应提成2393元；2019年5月30日至2019年6月29日滞留金额应提成2524元；2019年6月30日至2019年7月30日滞留金额应提成1942元；2019年7月31日至2019年8月30日滞留金额应提成1536元；2019年8月31日至2019年9月29日滞留金额应提成1879元；2019年9月30日至2019年10月30日滞留金额应提成1318元；2019年10月30日至2019年11月29日滞留金额应提成1481元；2019年11月30日至2019年12月30日滞留金额应提成1101元。庭审中，双方确认扣留滞留金共计19900元。2020年1月8日被告公司宜树集（2020）第03号文件《关于对西昌树高房司销售部销售秘书郑德琼等人的处罚决定》，作出对被告四次电视机采购过程中违反采购程序，处罚800元；审计过程中态度不端正罚款300元。共计1100元。 另查明，2019年9月1日原告营销部致原告西昌公司总经理、总部营销中心、集团总经办《关于翡丽庄园“销售团队”优化及“提留”的申请》相关内容“营销部门从运行至今，公司所执行的提留标准为：2018年10月至2019年2月售中、售后的提留为20%；2019年3月至2019年8月售中、售后提留为30%”。原告提供的《树成置业西昌项目组—翡丽庄园预案》中销售体系薪资建议“滞留提成15%，项目结算时发放”。 再查明，2020年5月被告作为申请人向西昌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申请：1.解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的劳动关系;2.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未按时发放在职期间提成赔偿金21324元;3.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未按时足额支付申请人劳动报酬25%赔偿金6024元;4.被申请人返还申请人违法罚款1100元;5.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被迫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一个月工资9800元。西市劳人仲案字（2020）203号仲裁裁决如下：1.被申请人西昌树高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自裁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申请人郑德琼支付销售提成滞留金21324元；2.被申请人西昌树高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自裁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申请人郑德琼退还其违法罚款1100元；3.驳回申请人郑德琼提出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劳动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原、被告签订的《劳动用工合同》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认定。被告向原告主动递交了《被迫解除劳动关系告知书》后就未到原告处上班，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20年4月15日终止。双方争议的劳动报酬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足额向被告支付。根据被告提交的《提成滞留明细表》及双方认可的原告滞留被告提成金额为19900元。但原告抗辩公司规章制度及行业有提取滞留金的规定，被告提前离职的后续服务工作未完成，又安排其他人完成，故提成滞留金不予发放。就其抗辩理由原告既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被告销售业务服务未完成情况及与被告相关的销售业务服务由其他人完成情况，亦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员工销售业务具体到哪个流程才算完成工作任务等规定。根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九条“劳动关系双方依法解除和终止劳动合同时，用人单位应在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时一次付清劳动者工资。”，《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第四条“工资总额由下列六个部分组成：（一）计时工资；（二）计件工资；”及第六条“计件工资是指对已做工作按计件单价支付的劳动报酬。包括（三）按营业额提成或利润提成办法支付给个人的工资”。据此，被告的销售提成属于奖金，奖金是其工资的组成部分，原告应当支付被告销售提成滞留金。关于原告向被告作出处罚罚款的问题，罚款是行政处罚类型之一，依法由具有行政处罚权的行政机关作出。用人单位不是行政机关，无权对员工实施行政罚款处罚。《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十五条“行政处罚由具有行政处罚权的行政机关在法定职权范围内实施。”，第十七条“法律、法规授权的具有管理公共事务职能的组织可以在法定授权范围内实施行政处罚。”。本案原告不具备罚款的主体资格，故对其不退还被告罚款1100元的主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九条，《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第四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十五条、第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西昌树高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告郑德琼提成滞留金19900元；二、原告西昌树高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自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郑德琼退还其违法罚款11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西昌树高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根据当事人陈述及本院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树高房地产公司在二审审理中，对一审法院认定的被上诉人郑德琼被提取的20%滞留金19900元提出异议，认为该金额系郑德琼单方提交证据，无公司签章。对此事实，上诉人未提交反驳证据，且上诉人树高房地产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对郑德琼提出的被提取的滞留金为19900元的事实明确表示无异议，故对一审判决认定郑德琼被提取的滞留金为19900元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外，本院在审理中另查明：上诉人树高房地产公司与被上诉人郑德琼所签订的《劳动用工合同》中，对劳动报酬的约定为：“月基本工资人民币2000元、加班工资、交通、通讯、保险等附加工资；与其他按照甲方有关规定发放的各类津补贴及奖金等一并发放。奖金的发放根据甲方的有关奖金发放及考核规定视企业效益或乙方工作态度、技能水平、贡献大小等甲方定期考核后而定，奖金上不封顶、下不保底。甲方支付乙方的工资为税前工资，乙方的个人所税由甲方代扣。若乙方提供了正常的劳动，甲方支付乙方的工资报酬不得低于当地政府规定的最低工资标准。”；树高房地产公司提供的工资发放明细表中载明,郑德琼在工作期间的工资由基本工资+岗位工资+保密费+通讯补助+交通补助+提成工资+其他补贴构成。2019年9月1日，西昌树高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营销部向西昌公司总经理、总部营销中心、集团总经办提交了《关于翡丽庄园“销售团队”优化及“提留”的申请》，该申请经审批后实施。在该申请中，明确了对提留款的发放标准为：已提留20%的发放10%提留款，已提留30%的发放20%提留款，提留10%至交房后且经手交房的相关人员，交房后发放。郑德琼在一审审理中提交的树成部分工作人员提成说明表中，证明郑德琼在2019年3月至2019年12月期间的提成工资中，树高公司均按一定比例进行了提留，其中2019年3月是按20%的比例提留，2019年4月至7月是按30%的比例提留，2019年8月至2019年12月是按20%的比例进行提留；其中2019年4月至7月期间按30%比例提留款共计为9036元，总共提留款项为19900元，其余提成均随工资发放给了郑德琼。还查明，被上诉人郑德琼在离职时，其所在销售团队销售的房屋尚未交房。 本案中，当事人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树高房地产公司是否应当全额支付被上诉人在工作期间被提取的滞留金；上诉人是否有权对郑德琼进行罚款处罚。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根据本单位的生产经营特点和经济效益，依法自主确定本单位的工资分配方式和工资水平。”。上诉人树高房地产公司按照公司的生产经营特点和经济效益，在不违反法律规定的前提下，有权自主确定员工的工资分配方式和工资水平。本案中，上诉人树高房地产公司与被上诉人郑德琼所签订的《劳动用工合同》中，对劳动报酬进行了约定，郑德琼在树高房地产公司工作期间，上诉人树高房地产公司亦是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工资支付义务。郑德琼在审理中提交的树成部分工作人员提成说明表，能够证明郑德琼在工作期间是明确知道树高房地产公司对其提成是按比例进行了部分提留及对提留款领取的方案及标准，故可以确定郑德琼对上诉人树高房地产公司的考核方案是明确知道的。因销售提成属于奖金性质，依照上诉人树高房地产公司与郑德琼之间签订的劳动合同中，对奖金发放明确了要根据公司的有关奖金发放及考核规定视企业效益或乙方（劳动者）工作态度、技能水平、贡献大小等甲方（公司）定期考核后而定，故上诉人树高房地产公司制定的有关提成款规定及提留款规定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因《关于翡丽庄园“销售团队”优化及“提留”的申请》中明确规定了其提留款中的10%系在交房完成后发放，故上诉人树高房地产公司上诉主张20%的提留款均应当在交房后才发放的理由与其提交的证据不符，对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郑德琼系在2020年4月15日自动离职，其离职时郑德琼所在团队经手销售的房屋尚未完成交房，故郑德琼请求树高房地产公司全额支付提留款的条件尚未成就，上诉人树高房地产公司应当按照其考核方案支付郑德琼提留款。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对郑德琼在工作期间被提留的款项共计19900元无异议，该提留款中有9036元系按照30%比例提留，10864元系按20%的比例提留，故上诉人树高房地产公司应支付郑德琼离职后提留款11395.76元（9036元×0.66+10864元×0.5）。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十五条规定：“行政处罚由具有行政处罚权的行政机关在法定职权范围内实施。”。本案中，上诉人树高房地产公司以郑德琼在工作期间，违反公司采购程序，在审计过程中态度不端正为由，对郑德琼处以1100元罚款；因罚款系行政处罚的类型之一，依法应由具有行政处罚权的行政机关作出。上诉人树高房地产公司并不具备行政处罚权，故上诉人树高房地产公司无权对被上诉人郑德琼作出罚款处罚。上诉人树高房地产公司主张按照《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六条“因劳动者本人原因给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的，用人单位可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要求其赔偿经济损失。经济损失的赔偿，可从劳动者本人的工资中扣除”的规定，上诉人有权对被上诉人进行处罚。因上诉人树高房地产公司在审理中并未举证证明被上诉人郑德琼因违反采购程序给上诉人公司实际造成多大损失，且其提交的证据证明上诉人公司对郑德琼作出的系《处罚决定》，并非赔偿损失的决定，故上诉人主张不应当退还郑德琼罚款1100元的理由没有事实依据，对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西昌树高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20）川3401民初370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西昌树高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自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郑德琼退还其违法罚款1100元； 二、变更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20）川3401民初370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由西昌树高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送达后十日内支付郑德琼提成滞留金11395.76元； 三、驳回西昌树高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负有金钱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书确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西昌树高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西昌树高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亚莉 审判员  朱 江 审判员  冯文婷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都晓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