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青01民终32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文清，公民身份号码：×××，男，汉族，1969年6月22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恩莲，四川发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海首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30000710462680B，住青海省西宁市城中区昆仑中路**电信实业大厦**。法定代表人：张辉青，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阳，北京大成（西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陶钰，北京大成（西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文清因与被上诉人青海首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首信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西宁市城西区人民法院（2020）青0104民初31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文清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青海省西宁市城西区人民法院（2020）青0104民初3166号民事判决;2.驳回首信公司对周文清的诉讼请求。3.判令由首信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计算诉讼时效错误。本案为追偿权纠纷，适用一般诉讼时效，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一审法院认为“首信公司在履行完毕生效判决之前无权行使追偿权，只有其履行了判决确定的付款义务后，才能确定其需实际承担的款项，方可行使对周文清的追偿权，因此首信公司履行完毕生效判决为诉讼时效起算点。”一审法院对追偿权的诉讼时效适用显然与《民法总则》的规定相矛盾。诉讼时效的起算应当以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景萍在起诉首信公司时，首信公司参与诉讼，就“应当知道”权利已经受损；在判决生效之日就当然“知道”其权利已经受损及义务人。景萍诉首信公司的案件，就首信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经一审二审两级法院的审理，判定首信公司应当承担责任。我国法律是两审终审制，判决生效即双方争议已经处理完毕，即使一方不服，权利义务也已经确定，不再变动。义务人应该依据生效判决来履行义务，至于是否主动履行、是否有履行能力等因素，并不影响生效判决关于付款义务的认定。生效判决是确定各方权利义务的法律文书，首信公司需要实际承担的款项，在判决生效之时已经确定，并不会因为是否执行到款项而有所变动。因此不存在原审法院所述“首信公司在履行完毕生效判决之前无权行使追偿权”。同时，首信公司拒不履行生效裁判文书，本身已经是违法行为，造成法院执行而多产生的执行费、利息、迟延履行金及其他债务，不属于追偿权的内容，不应当以首信公司被实际扣划的金额作为追偿权的金额。景萍判决于2016年3月17日生效，截止该日，首信公司权利受损及金额、义务人即是确定且不可改变的。首信公司全程参与景萍的一审二审诉讼，但在本案中抗辩截止判决生效之日，还不知道权利受损，明显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支持其诉讼时效的抗辩，是错误适用法律。结合“诉讼时效”的立法目的，本案诉讼时效也不应当从执行完毕后开始计算。判决生效后任何一方都应当积极按照判决履行义务，首信公司怠于履行生效判决是违反法律规定、增加法院执行难度、增加当事人诉累的行为，是应当受到制裁的行为。但本案一审法院的判决，反而让首信公司基于怠于履行生效判决的行为获利，变相纵容义务人怠于履行义务，不利于积极正确的价值导向。而从判决生效之日计算诉讼时效，一方面符合法条关于“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的表述；另一方面，符合诉讼时效的立法目的，追偿权的诉讼时效从判决后已经开始起算，首信公司则便不会产生通过怠于履行判决，来拖延诉讼时效起算日期的行为，更有利于法院生效判决的履行。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以执行完毕作为追偿权的诉讼时效起算点，既不符合法条的表述，也不符合诉讼时效的立法目的，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宁民二终字第184号民事判决书于2016年3月17日生效，权利义务已经确定，首信公司已经明确知道权利受损及义务人。故2016年3月17日应当认定为首信公司行使追偿权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其已经超过3年诉讼时效。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中审理查明部分载明的“后被告周文清为偿还以上建筑材料，指派郭×以首信公司第五分公司名义与西宁城北景萍建筑器材租赁站签订租赁合同，周文清租赁该站建筑材料后用于偿还曾×的建筑材料”，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首信公司第五分公司在景萍处租赁钢管与周文清没有任何关系，周文清没有持有过首信公司第五分公司公章，没有指派任何人租赁钢管，也没有与景萍有过任何沟通。本案中黄坚是首信公司第五分公司负责人，其持有公章，其将公章交由郭×去签订合同，周文清并不知晓，没有任何证据显示跟周文清有关，在景萍诉首信公司的整个诉讼中也没有任何人通知过周文清，首信公司也没有申请追加周文清作为被告承担责任或者作为第三人查清事实，明显不符合常理。并且，本案中各种书证证明首信公司第五分公司黄坚和郭×才是实际租赁使用景萍钢管的人，该两人才是最终偿还钢管的义务人，法院仅凭谈话记录中黄坚和郭×的单方陈述就认定景萍的钢管是周文清租赁使用，该认定是违法且没有事实依据的。黄坚和郭×两人既不是证人也不是当事人，谈话记录不属于证据，也未经质证，不符合证据适用的法律规定。在一个没有周文清参与的案件中，即使书证明确显示义务人是黄坚、郭×，法院反而根据黄坚、郭×的单方陈述，依据不属于证据的谈话记录，认定了案外人周文清应当承担最终责任，上诉人认为该判决的事实认定和程序适用，完全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不能依据该判决来认定周文清的责任。景萍的租赁钢管事宜，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周文清知情及参与，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事实。综上所述，请求贵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首信公司辩称，一、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是追偿权纠纷，（2015）宁民二终字第184号生效判决确定由首信公司承担支付材料款的责任，该份判决虽确定了首信公司的付款义务，但并不意味着胜诉方的权利仅凭既判裁判文书就自行实现了，所以生效判决只确定了首信公司的法定义务，但首信公司在履行完毕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之前，没有权利行使追偿权，只有在履行了判决确定的付款义务后，才能确定其需要实际承担的款项，才可以行使追偿权。生效判决作出后，案件进入执行程序，西宁市城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青0105执304号执行裁定，并于2016年8月1日扣划了案款，故应当从2016年8月1日起算诉讼时效，首信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诉讼材料的时间是2019年7月，故首信公司的诉讼请求在诉讼时效内主张，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二、关于事实认定的问题。2014年3月13日，青海省西宁市城北区人民法院出具（2014）北民大初字第38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周文清、首信公司第五分公司对案外人曾×负有返还钢管、扣件或赔偿相应损失的义务，首信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责任，在调解笔录中周文清表明其自愿向曾×返还案涉钢管、扣件，首信公司第五分公司及首信公司对周文清的自愿返还没有意见，后周文清为了履行（2014）北民大初字第38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返还钢管、扣件的义务，指派案外人郭×以首信公司第五分公司的名义与案外人西宁城北景萍建筑器材租赁站签订了租赁物资合同书，向西宁城北景萍建筑器材租赁站租赁钢管、扣件，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的调查笔录上明确载明郭×租赁西宁城北景萍建筑器材租赁站的钢管和扣件是为了返还曾×的钢管和扣件。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首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周文清支付代偿款298199元；2.判令周文清按年利率4.75%支付首信公司自2016年7月1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的银行利息；3.本案诉讼费由周文清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1年5月6日，首信公司与黄坚签订《内部经营承包协议》一份，双方约定由首信公司组建首信公司第五分公司，黄坚作为承包人以首信公司第五分公司的名义承包玉树地区工程事宜，承包期间黄坚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承包期限为2011年5月10日至2014年5月10日，每年向首信公司交纳管理费300000元，即黄坚以内部承包人身份挂靠首信公司第五分公司进行施工。2012年10月26日，周文清及桑才（又名索南极）与首信公司第五分公司签订《工程内部承包责任协议》一份，双方约定首信公司第五分公司将中标承建的玉树县相关工程以内部目标管理的方式交由周文清及桑才完成，周文清及桑才以内部承包方式挂靠首信公司第五分公司进行施工。另签订《补充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周文清及桑才承包的项目必须风险共担，利益共享，周文清及桑才承包项目的债权由周文清及桑才自行处理，必须清还项目施工时在外发生的债务后才有权分享利润，否则首信公司第五分公司有权采取措施，保护首信公司第五分公司利益，避免因周文清及桑才的责任给首信公司第五分公司带来连带经济纠纷；另约定在周文清及桑才的资金到位后，首信公司第五分公司需扣除税金及管理费。2014年3月13日，周文清因未偿还租赁曾×的相关建筑材料，经西宁市城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北民大初字第38号民事调解书，由周文清及首信公司第五分公司返还曾×钢管、扣件等建筑材料。后周文清为偿还以上建筑材料，指派郭×以首信公司第五分公司名义与西宁城北景萍建筑器材租赁站签订租赁合同，周文清租赁该站建筑材料后用于偿还曾×的建筑材料。后周文清因未偿还西宁城北景萍建筑器材租赁站的建筑材料，经西宁市城北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由首信公司偿还西宁城北景萍建筑器材租赁站的建筑材料，后因材料未能返还，西宁市城北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首信公司298199元的建筑材料款，但周文清就该款项未予支付，致使纠纷产生。另查明，确定由首信公司偿还西宁城北景萍建筑器材租赁站建筑材料的二审生效判决于2016年3月17日作出，西宁市城北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首信公司款项的时间为2016年8月1日。首信公司就本案于2019年6月26日申请网上立案未通过后向一审法院立案窗口提交诉状。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提供的《内部经营承包协议》、补充协议、民事调解书、民事判决书、民事起诉状、物资租赁合同书、扣划凭证、青海网上法院立案查询信息截屏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首信公司所主张的诉讼请求是否合理，周文清应否承担支付责任；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关于首信公司、周文清之间的关系，依据首信公司与黄坚所签订的承包协议，虽显示黄坚为内部承包人，但黄坚再次以内部承包方式将工程承包给周文清及桑才，故理应认定该工程实际施工人为周文清、桑才；同时虽在合同中约定为内部承包，但依据协议约定，首信公司及其第五分公司仅收取管理费，周文清及桑才自主管理，自负盈亏，所有款项均由周文清及桑才全权支配，故理应认定双方之间为挂靠关系，周文清及桑才借用资质进行施工。对此，首信公司、周文清双方在庭审中均予以认可，应予确认。对于郭×从西宁城北景萍建筑器材租赁站租赁建筑材料后偿还给曾×的事实，首信公司提交的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对于黄坚和郭×本人的调查笔录中均认可该事实，且庭审中周文清只表示对于曾×的义务已经履行，但称并非其本人履行，亦无相关证据证明系由他人履行，故其关于对郭×的租赁行为不知情，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辩解不能成立。关于承担责任主体，虽在双方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中显示承包人为周文清及桑才，但在城北区人民法院审理的曾×租赁合同案件中显示被告一方仅为周文清，在该案件中周文清亦未提出异议，并承担返还责任；同时周文清为偿还曾×案件中的建筑材料，所指派的郭×亦属于周文清的工作人员，桑才并未参与租赁事宜，故周文清承担责任并无不当。本案审理过程中，周文清虽提出承包人还有桑才，但经本院释明，首信公司、周文清双方均未申请追加桑才为共同被告。如该款项属于周文清及桑才合伙支出款项，周文清可依据双方之间的相关约定，在承担责任后另行主张。关于首信公司主张的垫付款298199元，提供了执行裁定书及扣划凭证予以证明，应予支持。关于首信公司主张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首信公司作为施工单位，在明知工程不能违法分包或借用施工资质进行施工的情况下，将工程以内部分包方式分包给没有资质的个人挂靠施工，违反法律规定，故该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首信公司、周文清双方主要就本案诉讼时效起算时间意见不一致，即自材料款判决确定之日还是材料款判决执行完毕之日起算，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追偿权纠纷，一、二审法院判决由首信公司承担支付材料款的责任，该份判决生效之日只是确定了首信公司的付款义务，并不意味着胜诉方城北景萍建筑器材租赁站既判权利的自行实现，即首信公司对判决义务的实际承担。尽管履行上述两份生效判决是首信公司的法定义务，但首信公司在履行完毕生效判决之前无权行使追偿权，只有其履行了判决确定的付款义务后，才能确定其需实际承担的款项，方可行使对周文清的追偿权。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首信公司的权利受到实际侵害即履行完毕判决义务之日起开始计算，本案诉讼时效并未超过。综上所述，首信公司主张的诉讼请求有证据证实，且符合法律规定部分应予支持。为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条第二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款规定，遂判决：一、周文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首信公司垫付租赁款298199元。二、驳回首信公司要求周文清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5774元，由周文清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追偿权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周文清应否承担支付责任。关于焦点一，周文清上诉主张因诉争追偿款系基于（2015）宁民二终字第184号民事判决确定由首信公司承担向西宁城北景萍建筑器材租赁站返还钢管、扣减，承担租赁费及违约金而产生，在生效判决作出之日即确定了首信公司的义务，认为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应从（2015）宁民二终字第184号民事判决作出之日即2016年3月17日计算。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虽然（2015）宁民二终字第184号民事判决确定了首信公司的义务，但生效判决在执行过程中存在履行或者不履行两种可能性，在首信公司实际履行义务之前，其基于合同约定所享有的追偿权的事实基础尚未实现，故本案诉讼时效应从人民法院实际扣划首信公司账户资金之日即2016年8月1日起算，首信公司于2019年6月29日申请网上立案未通过后向一审法院立案窗口提交起诉状，并于2019年7月30日交纳了一审案件受理费，故首信公司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生效裁判认定的事实具有法律约束力。本院作出的（2015）宁民二终字第184号民事判决确认郭×受周文清指派以首信公司第五分公司名义与西宁城北景萍建筑器材租赁站签订租赁合同，并将租赁的全部建筑材料运送至曾×处用于返还曾×的钢管、扣件等建筑材料，并判令由首信公司承担返还西宁城北景萍建筑器材租赁站钢管、扣件等建筑材料的责任。该判决生效后，进入执行程序，西宁市城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青0105执304号执行裁定并强制扣划了首信公司账户资金298199元。从以上事实可知，实际由首信公司偿还了曾×的钢管、扣件等建筑材料，结合周文清与首信公司第五分公司签订的《工程内部承包责任协议》《补充协议》、周文清向首信公司出具的《承诺书》，及（2014）北民大初字第38号民事调解书、《调解笔录》，应当由周文清承担付款责任且其本人已自愿作出承担返还曾×钢管、扣件等建筑材料的意思表示，现周文清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对此款在工程款中进行了抵扣，故首信公司基于其与周文清的约定对周文清享有追偿权，周文清应当承担298199元的支付责任。周文清所持曾×钢管、扣件等并非以西宁城北景萍建筑器材租赁站的钢管、扣件进行偿还的上诉理由与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相悖，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周文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74元，由周文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婷审判员 罗文凯审判员 马春梅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李增霞书记员 车振纪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