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85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强英，女，1967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培军，男，1967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庐县。系张强英之夫。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欣宇，男，1995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根强，杭州市富阳区新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杭州富阳福顺速递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83328312032F。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新登镇共和北路**。 法定代表人：储定满。 原审被告：储定满，男，1983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兴化市。 上诉人张强英为与被上诉人吴欣宇、原审被告杭州富阳福顺速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顺速递）、储定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1民初53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强英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吴欣宇向张强英偿还欠款278930.00元，并支付自2019年9月15日之日起以278930.00元为基数按年息6%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吴欣宇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解除张强英与吴欣宇签订的《股东投资入股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错误。第一，《协议书》是吴欣宇出资68万元向张强英购买福顺速递30%的股份转让合同。签订后，吴欣宇即通过支付现金、出具欠条的方式将款项支付给了张强英，同时到福顺速递上班参加管理，之后，又根据所占公司股份比例向公司交付流动资金等。吴欣宇多年来一直没有主张分红，可见吴欣宇是了解掌握公司经营状况的。《协议书》已经确定了吴欣宇持有福顺速递30%股份，并且已实际履行。第二，根据法律规定，解除生效合同的前提是双方有解除合同的约定或出现解除合同的法定情形。《协议书》明确规定不得中途撤股、撤资等，也就是说不能单方解除合同。第三，张强英将福顺速递的股份全部转让给他人，是经过吴欣宇同意的。吴欣宇对张强英转让公司股份至今没有提出过任何异议。公司转让后，并不影响《协议书》继续履行，吴欣宇依据该《协议书》所确定的股份比例主张股东权利、承担股东义务。因此，一审判决解除《协议书》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二、一审认定张强英撤回反诉不符合事实。吴欣宇以《协议书》为依据提起本诉，《协议书》的内容是张强英将持有的福顺速递100%股份中的30%转让给吴欣宇。双方都按《协议书》的约定实际履行。吴欣宇于2017年9月参军服役后，以支付银行贷款利息之由，先后于2017年11月8日、12月18日、2018年6月20日、9月20日向公司借款10000元、7000元、10000元、3000元共计30000元。2019年6月，张强英鉴于福顺速递连年亏损垫资较重的实际提出转让，得到吴欣宇同意，将福顺速递以168万元转让给了储定满。之后，因吴欣宇要求按所占股份分配公司转让款、张强英要求结算后再分配而产生纠纷。张强英已提交证据证明：福顺公司在2017年度、2018年度、2019年1至6月间分别亏损427323.64元、577143.88元、313184.21元，合计亏损1317651.73元。公司转让后支付房租50000元、税费81241元、圆通总公司转让费40000元及扣款20873.6元。168万元公司转让款扣除上述亏损及费用尚剩170233.67元可分配，吴欣宇可分得51070.00元。吴欣宇应偿还张强英欠款300000元及向公司的借款30000元，扣除其可得的51070.00元公司转让款，还应支付给张强英278920.00元。上诉人基于发上事实提出反诉。一审庭审中，张强英认为吴欣宇提出解除《协议书》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出于息诉的考虑，提出撤回反诉的意见，但一直没有得到一审的回音。一审认定张强英撤回反诉不符合事实。综上，请求二审改判支持张强英的上诉请求。 吴欣宇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判决公正合理，请求维持原判。一、双方于2016年的10月30日签订《协议书》，在履行过程中，吴欣宇只出资了38万元，还有30万元没有出资到位。这一点张强英也是认可的。《协议书》约定：对本协议及其补充协议所作的任何修改、变更，须经投资各方共同在书面协议上签字方能生效。但本案中，张强英未经吴欣宇同意，将公司转让给储定满，导致协议书事实上无法实际履行，构成根本违约。吴欣宇主张解除合同符合合同法第94条的规定。张强英主张经营亏损，没有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且张强英申请审计后，因没有缴纳审计费用而被退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张强英的代理人在一审中当庭撤回反诉，一审法院准许张强英撤诉并无不当。三、欠条载明的欠款30万余无需支付，因为吴欣宇的投资款只到位了38万元，30万元没有到位，因此吴欣宇的诉讼请求返还投资款38万元。 原审被告福顺速递、储定满二审期间未参加调查，也未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 吴欣宇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解除吴欣宇与张强英、福顺速递签订的《协议书》；二、张强英、福顺速递返还投资款486000元，并支付自2017年9月1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三、储定满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四、本案诉讼费由张强英、福顺速递、储定满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1月19日，张强英经核准独资设立福顺速递，注册资本500000元。2016年10月30日，张强英为甲方，吴欣宇为乙方签订《协议书》，载明：经甲、乙双方协商，就乙方入职甲方发展的快递产业（圆通速递新登分公司），甲、乙双方本着公平、平等、互利的原则订立合作协议如下： 第二条投资双方的出资方式、出资额和占股比例： 甲方自2014年5月至2016年10月市场投资和资产总投入资金2300000元；乙方出资额680000元人民币，占公司注册资本的30%，甲乙双方占股比例为甲方70%；乙方30%。出资方式为：现金方式。 第三条本协议各方的权利和义务： 1、投资各方必须按圆通速递总部的规划要求执行为基本义务，具体内容见公司章程。 2、投资各方的责任以其投入资金比例为限。 3、公司因发展需要后期投资，甲乙双方应按股权比例出资。 4、公司盈利部分以一年为期限，年底按出资比例分红。 5、投资双方共同承担市场风险和公司以后的投资风险，按投资比例承担。 第四条本协议的修改、变更和终止 1、本协议一经签订，投资各方不得中途撤股、撤资，但在公司法人认可的情况下允许投资各方之间或与其他投资股东实行购买、转让、合并等。 2、对本协议及其补充协议所作的任何修改、变更，须经投资各方共同在书面协议上签字方能生效。 第六条本协议自投资各方签字之日起生效。一式二份，每方各执一份，每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 张强英、吴欣宇分别在甲方签名处和乙方签名处签名，福顺速递在甲方签名和签字日期处加盖公章。 2016年10月19日，吴欣宇贷款300000元投入福顺速递，同日转账50000元，11月5日投入流动资金60000元，投入现金30000元，2017年1月17日投入46000元用于福顺速递购买箱式货车。2016年11月9日，福顺速递向吴欣宇开具收据二份，分别为“入股部分金额”300000元，“初始流动资金”60000元。吴欣宇开始在福顺速递上班直到2017年9月吴欣宇服兵役。期间吴欣宇领取工资28000元。2017年3月20日、5月20日、6月19日吴欣宇各领取福顺速递人民币5000元。因吴欣宇归还银行贷款利息需要，福顺速递于2017年12月8日支付给吴欣宇7000元，张强英于2018年6月20日转账给吴欣宇父亲10000元、9月20日转账给吴欣宇父亲3000元。 庭审中，张强英在撤回反诉前向本院提供《转让协议书》一份，证明福顺速递整体转让价款为1680000元。吴欣宇对《转让协议书》的真实性无异议；福顺速递、储定满未发表质证意见。福顺速递、储定满在答辩陈述时确认福顺速递转让价格为1680000元。据此，一审法院查明，2019年6月13日，张强英与储定满签订《转让协议书》，张强英将福顺速递以1680000元价格转让给储定满。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9年6月27日，福顺速递经杭州市富阳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变更高级管理人员备案、变更投资人（股权）备案、变更法定代表人，均由张强英变更为储定满。 一审法院认为，吴欣宇与张强英签订的《协议书》，因福顺速递系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即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协议书》未约定吴欣宇投资入股后张强英、吴欣宇设立股份有限公司，因此，《协议书》名为“股东投资入股协议书”，本质上是吴欣宇与张强英合伙经营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福顺速递。《协议书》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福顺速递在吴欣宇投资参与经营后企业性质仍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 《协议书》约定“本协议一经签订，投资各方不得中途撤股、撤资，但在公司法人认可的情况下允许投资各方之间或与其他投资股东实行购买、转让、合并等。”该条款对于吴欣宇而言，吴欣宇如果需撤股、撤资、转让股份等，应当经张强英认可。《协议书》另约定“对本协议及其补充协议所作的任何修改、变更，须经投资各方共同在书面协议上签字方能生效。”举轻以明重，《协议书》作修改、变更尚且需要张强英、吴欣宇在书面协议上签字方能生效，而张强英将福顺速递转让给储定满，将直接导致《协议书》终止履行，更应当取得吴欣宇的同意并签订书面协议。现张强英未经吴欣宇同意，将吴欣宇投资参与经营的福顺速递转让给储定满，导致《协议书》无法继续履行。张强英提出其将福顺速递转让给储定满不构成《协议书》解除的法定条件，于法不符，不予采纳。吴欣宇以提起诉讼的方式要求解除《协议书》，符合法律规定，理由正当，予以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吴欣宇、张强英确认486000元中380000元为吴欣宇的投资款，60000元为流动资金，46000元为福顺速递购买箱式货车的款项。因此，吴欣宇主张返还486000元，其中主张返还380000元属于返还投资款；因流动资金已用于福顺速递经营支出，箱式货车也用于福顺速递经营活动，因此，其主张返还流动资金60000元和购买箱式货车的46000元，本质上属于要求分配盈利。如张强英转让福顺速递时，福顺速递不存在亏损，张强英应当将吴欣宇投资款380000元返还给吴欣宇；如张强英在转让福顺速递时，福顺速递有盈利，张强英应当将盈利部分按比例分配给吴欣宇。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零七条规定：非法人组织解散的，应当依法进行清算。如将福顺速递因吴欣宇的投资加入而视为吴欣宇、张强英合伙经营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张强英将福顺速递转让给储定满时，应视为合伙解散，张强英也负有与吴欣宇共同对福顺速递进行清算的义务。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张强英申请对福顺速递2016年11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财务收支情况进行审计，一审法院委托审计部门进行审计后，张强英经审计部门通知未按规定时间缴纳审计费用，导致审计部门退案。因此，对于张强英主张福顺速递连年亏损，转让给储定满时交易价格为1680000元一节。一审法院认为，张强英未向法院提供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财务会计报告，未提供其转让福顺速递时的清算报告，未履行预缴审计费用义务而导致审计部门退案，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张强英与储定满协商确定的交易价格仅约束张强英和储定满，不能等同于张强英转让福顺速递时福顺速递的总资产金额。张强英不能举证证明其转让福顺速递时福顺速递的总资产金额，即不能证明张强英转让福顺速递时福顺速递存在亏损。因此，张强英应当将吴欣宇支付的投资款380000元返还给吴欣宇。吴欣宇要求张强英返还投资款486000元，其合理部分，理由正当，予以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因张强英在本案中主张福顺速递经营亏损，并未主张福顺速递在2016年11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存在盈利，因此，张强英对上述时间段福顺速递是否存在盈利不负有举证责任。前文所述，吴欣宇主张返还流动资金60000元和购买箱式货车的46000元，本质上属于要求分配盈利。因此，在张强英不负有提供证据证明上述时间段福顺速递存在盈利的情形下，吴欣宇对于张强英转让福顺速递时福顺速递存在盈利及具体盈利金额，负有举证责任。吴欣宇未提供张强英转让福顺速递时福顺速递存在盈利及具体盈利金额的基础证据，也未申请司法鉴定确定张强英转让福顺速递时福顺速递存在盈利及具体盈利金额，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吴欣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张强英转让福顺速递时福顺速递存在盈利和具体盈利金额，故其要求返还流动资金60000元和购买箱式货车的46000元，合计106000元，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对于吴欣宇要求支付利息的诉请。一审法院认为，吴欣宇要求张强英返还投资款是基于《协议书》解除而产生的法律后果。吴欣宇以向一审发运提起诉讼的方式行使合同解除权，《协议书》的解除时间为判决生效之日，故利息起算时间为判决生效次日。对于利息计算标准，因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已于2019年8月20日起被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取代，故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为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故吴欣宇要求张强英支付自2017年9月1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其合理部分，理由正当，予以支持。 本案中，储定满以及投资人为储定满的福顺速递与吴欣宇之间不存在任何权利义务关系。吴欣宇对福顺速递和储定满提出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福顺速递、储定满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第一次、第三次庭审，视为自动放弃诉讼权利。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解除吴欣宇、张强英于2016年10月30日签订的《股东投资入股协议书》；二、张强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吴欣宇投资款380000元；三、张强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吴欣宇按本金380000元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本判决生效次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四、驳回吴欣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8590元，由吴欣宇负担1874元，由张强英负担6716元。 二审期间，张强英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二审期间，吴欣宇、福顺速递、储定满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张强英虽曾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但在一审庭审中当庭申请撤回反诉；一审法院经审查准许其撤回反诉并制作民事裁定书送达了张强英，现张强英又提出一审判决认定其撤回反诉不符合事实，显然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张强英在二审期间请求改判吴欣宇向张强英偿还欠款278930.00元并支付利息，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依法认定其上诉请求为驳回吴欣宇一审期间全部诉讼请求。根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被上诉人的辩称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强英是否应返还吴欣宇股权转让款38万元。张强英提出，其将福顺速递的股份全部转让给他人是经过吴欣宇同意的，且股份转让后并不影响其与吴欣宇签订的《协议书》继续履行。首先，张强英虽主张其将福顺速递的股份全部转让给他人是经过吴欣宇同意的，但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张强英未经吴欣宇同意，将吴欣宇投资参与经营的福顺速递股份全部转让他人，其行为显然导致《协议书》已经无法继续履行，吴欣宇有权主张解除《协议书》，一审判决解除《协议书》并无不当。双方均认可，吴欣宇欠张强英的30万元正式《协议书》约定的吴欣宇68万元出资款中未到位的30万元，因《协议书》已经被解除，故张强英以此为由请求抵扣缺乏依据。张强英以福顺速递存在亏损、房租等支出请求抵扣张强英应返还吴欣宇的股权转让款，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张强英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对其改判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00元，由张强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茂 鑫 审判员 王杨沁如 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二一年二月九日 书记员 陈 钦 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