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73民终37号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上海雪旖影视文化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法定代表人：王世超，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怀，浙江大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上海聚力传媒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碧波路****楼501-3。法定代表人：朱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沃文怡，女。上诉人上海雪旖影视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雪旖公司)与被上诉人上海聚力传媒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力公司)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5民初270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1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雪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怀，被上诉人聚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沃文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雪旖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进行了法定代表人的变更登记以及许可经营项目变更、章程修正以及经营范围变更登记，但并未按照合同约定向上诉人提供工商变更证明原件，违反了合同约定。2.一审对涉案《补充协议》是否生效的认定错误。3.上诉人因不可抗力影响无法完成涉案电视剧的上星播出,不能成为被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被上诉人聚力公司辩称：原审裁判正确，判决金额合理，请求维持。被上诉人聚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本诉请求：1.判令双方签订的《音视频节目独家采购协议书》解除；2.判令雪旖公司向聚力公司返还已支付著作权许可使用授权费共计人民币111万元；3.判令雪旖公司向聚力公司支付以111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3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资金占用费；2019年8月20日起自雪旖公司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合同签订及履行情况2018年4月8日，聚力公司(乙方，被授权方)和雪旖公司(甲方，授权方)签订《音视频节目独家采购协议书》，约定：2.1.1授权作品名称及相关信息表片名《人民子弟兵》，集数37，集单价10万，导演雷子、詹磊，主演于震等；2.1.2甲方承诺本授权作品首播卫视为中央电视台1套，或山东卫视，且在晚间黄金档19-22点播出，首播时间不晚于2018年12月31日；2.1.3授权作品所涉信息若有变化，须经甲乙双方一致书面同意，否则守约方有权解除协议，要求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3.4[介质]甲方应在卫视首播日之前的10个工作日前向乙方提供授权作品内容及介质；4.1该协议涉及的授权使用费用共计370万元......；4.3.1甲方应按第3条规定的时间向乙方交付所列物料的扫描件及物料......乙方向甲方支付授权使用费总额的30%，即人民币111万元；4.3.2甲方应按第3条规定提供物料原件等，并在全部授权作品总集数的半数按时完整地在乙方平台上线播出后，向乙方提供授权使用费总额40%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经乙方审核无误后的30个工作日内向甲方支付授权使用费总额40%，即人民币148万元；5.13鉴于乙方签署协议目的在于对授权影视作品进行互联网广告销售或转授权，若甲方迟延交付首播卫视播出计划书，或首播平台、时间或档期发行变更，均会影响乙方无充足时间进行该授权影视作品广告销售或转授权，导致乙方签署本协议的目的无法实现。因此，若首播平台、档期或首播时间有变化或迟延交付首播卫视播出计划书，乙方可终止本协议；5.16甲方违反本协议第5.9(主创人员行为承诺)、5.12(营销活动支持承诺)、5.13、5.14(首播卫视播放时长承诺)款约定，如乙方选择解除协议的，则无需按照第12条追究甲方违约责任。甲方应在乙方解除协议后的5个工作日内无条件返还乙方已支付甲方的所有款项，并就乙方前述已支付款项参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乙方资金占用费(从乙方款项支付之日至甲方返还乙方已支付款项之日期间的利息)；9.5如本协议任何一方发生企业分立、合并或其他企业变更事项，则此方的权利义务由变更后的主体承受，且此方应在发生变更事项后三日内向另一方提供工商变更证明(原件)。任何一方违反了本条陈述与保证即被视为违反了本协议的约定，应按照本协议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12.1……任何一方存在违反本协议约定的义务或陈述，保证的，均视为违约，应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为本协议授权使用费总额的30%，若该违约金不足以弥补守约方损失的，应就不足部分承担违约责任，但本协议中关于违约责任有特别约定的，依其约定。关于本条之约定，甲乙双方同意解除协议或协议终止不影响守约方要求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13.1不可抗力是指由于战争或严重的水灾、火灾、台风、地震等、地震等自然灾害事件策因素或其他不可预见、不可避免、不可克服事件、以及双方同意的可作为不可抗力的其他事故；13.3由于不可抗力造成本协议或者不能履行或不能完全履行协议时，双方互不承担违约责任。2018年8月30日，聚力公司向雪旖公司银行转账支付111万元。雪旖公司开具相应金额发票。后由于《人民子弟兵》未在2018年年底按前述约定上星播出，2019年11月6日，聚力公司(甲方)与雪旖公司(乙方)另拟一份《补充协议》，对于《人民子弟兵》的上星播出事宜进行补充约定。该份《补充协议》最后一条记载：“本协议自双方盖章之日生效”。该协议落款处仅有雪旖公司盖章，无聚力公司盖章。二、双方微信聊天记录2020年3月26日，聚力公司员工将电子版《补充协议》微信发送给雪旖公司，要求雪旖公司盖章后邮寄回聚力公司。雪旖公司按约盖章回寄给聚力公司。2020年4月1日，聚力公司员工微信称需要雪旖公司提供“项目介质一套硬盘”，雪旖公司回复聚力公司要求聚力公司先将盖好章的纸质版《补充协议》回寄给雪旖公司。聚力公司回复称要求雪旖公司先提供介质再盖章。2020年4月13日、4月14日及4月16日，聚力公司工作人员分别以书面发函邮寄和电子邮件的方式向雪旖公司方寄送解约通知，要求解除原协议、退还聚力公司111万首付款及支付相应资金占用费。2020年4月中旬开始，双方多次微信协商解约事宜未果。2020年6月9日，聚力公司再次向雪旖公司以快递及电子邮件方式分别寄送《催告函》，再次要求解除《音视频节目独家采购协议书》及退还111万元首付款等事宜。以上快递及邮件均送达雪旖公司。三、其他情况(一)聚力公司工商登记变更信息2019年1月3日，聚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2019年4月23日，聚力公司的经营范围变更。2019年4月23日，聚力公司的公司章程进行修正。以上情况均进行工商登记备案。聚力公司确认以上企业信息变动未通知雪旖公司。(二)雪旖公司的其他陈述关于涉案剧《人民子弟兵》无法在央视或山东卫视按约上线的原因，雪旖公司解释为：2018、2019年中日外交关系趋于缓和，涉案电视剧为抗日题材的影视剧，在央视和山东卫视这种有影响力的媒体平台是不允许播出。但无法提供相应政策文件等材料证明上述陈述。(三)聚力公司提供的同类题材抗日剧在央视播出的情况电视剧《一马三司令》于2019年10月16日在中央电视台电视剧频道首播。百度百科的“一马三司令”词条对该电视剧的类型归类为“抗战”，剧情介绍中提及“该剧讲述了马氏三兄弟，面对日寇强敌入侵不当亡国奴……与日寇血战到底”。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补充协议》是否成立并生效；二、聚力公司是否具有合同解除权；三、合同解除的后果如何处理；四、雪旖公司的主张是否成立。一、《补充协议》是否成立并生效雪旖公司认为，双方已经就《人民子弟兵》的上星播出事宜进行了补充约定，达成了新的合意，即《补充协议》。双方应当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履行合同。故聚力公司在本案中要求解除《音视频节目独家采购协议书》没有事实基础。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盖章时合同成立。纵观双方就《补充协议》的磋商过程，聚力公司将《补充协议》电子版发送给雪旖公司，并告知其“盖章快递并扫描，原件寄回”。雪旖公司寄回原件后催促聚力公司盖章，聚力公司因雪旖公司未提供光盘介质故并未在合同落款处盖章。故《补充协议》并未成立亦未生效。双方仍应按照《音视频节目独家采购协议书》履行相应的权利义务。二、原告是否具有合同解除权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具体到本案，结合《音视频节目独家采购协议书》第2.1.2条和5.13条的相关规定，“雪旖公司承诺涉案剧目首播卫视为中央电视台1套或山东卫视，且首播时间不晚于2018年12月31日。若首播平台、档期或首播时间有变化或迟延交付首播卫视播出计划书，聚力公司可终止本协议。”涉案剧目《人民子弟兵》至今未能在央视或山东卫视上星播出，解除合同的条件已成就，聚力公司选择解除涉案合同具有合同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准许。雪旖公司抗辩称，因受中日国际关系的影响，抗日剧上星受限，属不可抗力因素，但没有相应证据佐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三、合同解除的后果如何处理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根据《音视频节目独家采购协议书》第5.16条的规定，聚力公司要求雪旖公司返还已付款111万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具有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四、雪旖公司的主张是否成立雪旖公司认为，根据《音视频节目独家采购协议书》第9.5条的规定，聚力公司发生“其他企业变更事项”没有通知反诉原告的，构成违约。现聚力公司发生了法定代表人的变更、公司章程的修订以及经营范围的变更，均没有通知雪旖公司，故其构成违约。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结合《音视频节目独家采购协议书》第9.5条的规定，“在一方发生企业分立、合并或者其他企业变更事项时，此方的权利义务由变更后的主体承受”，故此处的“其他企业变更事项”应理解为足以产生合同主体变更的事项。而法定代表人的变更、公司章程的修订以及经营范围的变更均不会导致合同主体的变更。对雪旖公司的所有反诉请求，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1.解除聚力公司与雪旖公司签订的《音视频节目独家采购协议书》；2.雪旖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聚力公司著作权许可使用授权费共计111万元；3.雪旖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聚力公司资金占用费，计算标准为：以111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3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4.驳回雪旖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1.《补充协议》是否成立并生效；2.一审法院判决涉案合同解除以及解除后的民事责任承担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在《补充协议》的双方签字盖章前的协商过程中因交付相关介质的时间节点产生了争议并最终未达成一致，故一审法院认定《补充协议》未能成立并生效并无不妥。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涉案剧目《人民子弟兵》至今未能在央视或山东卫视上星播出，雪旖公司所称的不可抗力因素没有相应证据予以佐证。聚力公司据此选择解除涉案合同具有合同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认同。至于雪旖公司所主张的聚力公司亦存在未告知其他企业变更事项而构成违约的主张，本院认同一审法院结合合同条款9.5条的具体规定“在一方发生企业分立、合并或者其他企业变更事项时，此方的权利义务由变更后的主体承受”，将“其他企业变更事项”系统解释为足以产生合同权利义务承担主体变更的事项的观点。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涉案协议第条的约定，支持聚力公司要求雪旖公司返还已付款111万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亦具有合同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认同。综上所述，雪旖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020元，由上诉人上海雪旖影视文化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审 判 员  易 嘉二〇二一年二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姜琳浩书 记 员  姜琳浩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