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0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阮妙国。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智，广东金海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南海。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萍，广东谨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裴小艳，广东谨然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广州市范喜曼贸易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阮妙国，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智，广东金海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阮妙国因与被上诉人肖南海及原审被告广州市范喜曼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范喜曼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233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1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阮妙国、原审被告范喜曼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智，被上诉人肖南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阮妙国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肖南海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肖南海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双方就加工费，明显已经达成按照45000元结算的合意。肖南海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准确，阮妙国确实拖欠肖南海45000元加工费未支付，请求法院予以支持。阮妙国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范喜曼公司述称，同意阮妙国的上诉请求。肖南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范喜曼公司、阮妙国共同向肖南海支付加工费45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逾期付款利息以45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1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至2019年8月19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至上述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肖南海与阮妙国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1月，肖南海向阮妙国催收加工费用90000元。2019年8月6日，肖南海通过微信确认阮妙国于8月6日转45000元至其农村商业银行账户。2019年12月29日，阮妙国单方取消对肖南海的关注。阮妙国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可能存在删减的情况，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2.肖南海与阮妙国于2019年3月3日的通话记录，显示：肖南海向阮妙国主张加工费90000元，阮妙国承诺4个月内全部付清。3.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显示阮妙国于2019年1月期间多次向肖南海6228480086772715271账户转账支付款项。自2019年2月开始即无支付款项，后于2019年8月6日支付45000元，于2020年6月5日支付15000元。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其在支付45000元后双方就承揽合同的权利、义务已经终止，2020年6月5日向肖南海支付的15000元属于对肖南海出借的款项。4.肖南海与案外人谭志军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经案外人联系，阮妙国向肖南海支付了15000元。阮妙国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5.借条，显示肖南海于2020年6月5日向阮妙国出具借条，确认借到阮妙国15000元。阮妙国对上述证据不辞异议，认为该证据证实阮妙国向肖南海出借15000元，肖南海主张阮妙国尚欠加工费用不符合逻辑及常理。6.阮妙国提供的，落款时间均为“2019年8月16日”（肖南海、阮妙国、范喜曼公司均确认为笔误，实际时间应为2019年8月6日）的收条两张，其中一张的内容为“今收到阮妙国币肆万伍仟元（45000），所有工资款以结清”，该收条存在明显的揉搓、褶皱痕迹。另一张收条记载：今收到阮妙国人民币肆万伍仟元（45000元）。该收条无任何揉搓、褶皱或毁损痕迹。肖南海主张内容含“所有工资款以结清”的借条出具在前，且其认为因该借条中内容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故其已经将其毁损并丢弃，是阮妙国在其丢弃后自行捡起留存并以此作为证据。阮妙国则认为含“所有工资款以结清”的借条出具在后，是其与肖南海达成和解协议后，肖南海出具了不含“所有工资款以结清”内容的收条后，其认为不妥，而要求肖南海重新出具的。7.证人吴某的证言，该证人作证时陈述：其为阮妙国的前员工；肖南海所主张的承揽合同关系系与阮妙国形成的，形成该法律关系时，范喜曼公司还未设立；阮妙国此前欠肖南海90000元加工费未支付；2019年8月6日，证人、黄伟盛、肖南海还有一名材料供应商共同去找阮妙国要账，当时阮妙国表示会慢慢向肖南海支付90000元，但不同意出具欠条，肖南海非常生气，表示如果阮妙国不支付加工费，则其不离开。阮妙国见状后，要求所有在场债权人书写包含有“结清”内容的收条，其再支付部分欠款，其中证人可以收取30000元，肖南海可以收取45000元，黄伟盛可以收取11000余元。考虑到长途跋涉，为了取回部分款项，肖南海、证人、黄伟盛均写了含有“结清”内容的收条。之后，阮妙国要求肖南海把银行账号、身份证号码写上，肖南海就生气了，表示其取回应得的加工费用还要如此繁琐地出具收条，遂将原书写含有“结清”内容的收条撕毁，重新写了一张收条。收条出具后，阮妙国就向证人、肖南海、黄伟盛等人转账支付了款项。之后肖南海与证人提及收条的内容，肖南海表示其书写的收条中不含“结清”的字样。2020年6月，案外人谭志军打电话给证人，表示肖南海要从阮妙国处拿15000元，要求证人提供担保，并表示如果肖南海不还款，证人就要向阮妙国归还该15000元，但肖南海并未要求证人提供担保。证人也认为阮妙国还欠肖南海加工费，肖南海不可能找阮妙国借款，况且证人的款项都没有完全取回，故不同意提供所谓的担保。肖南海对证人证言无异议，阮妙国则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认为证人陈述撕毁收条的事实不存在；且证人与肖南海共同前往阮妙国处催收款项，证人确认其已经书写了含“结清”内容的收条，却不知悉肖南海是否也表示结清与阮妙国之间的债权债务，明显不合常理。另查明：范喜曼公司于2017年12月13日经广州市白云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设立，属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阮妙国。一审诉讼中，因阮妙国依据肖南海提供的借条复印件主张肖南海与阮妙国之间形成民间借贷关系，且不同意抵充本案肖南海说所主张的加工费用，故肖南海申请将原诉讼请求：要求范喜曼公司、阮妙国共同向肖南海支付加工费3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逾期付款利息以3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1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至2019年8月19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至上述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变更为现诉讼请求并获一审法院准许。以上事实，有微信聊天记录、通话记录、银行卡交易明细、借条、收条、证人证言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肖南海主张其与范喜曼公司、阮妙国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根据证人吴某的陈述，与肖南海建立承揽合同关系的是阮妙国，阮妙国亦确认系其个人与肖南海建立承揽合同关系。肖南海自述案涉承揽合同关系成立于2012年，早于范喜曼公司的设立时间，其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范喜曼公司或阮妙国系在范喜曼公司设立后以范喜曼公司的名义与肖南海建立承揽合同关系，现亦无其他证据证实范喜曼公司参与履行案涉承揽合同，故肖南海主张范喜曼公司同为案涉承揽合同的合同相对人缺乏证据支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案涉承揽合同的合同相对人一审法院认定为肖南海及阮妙国。肖南海要求范喜曼公司在本案中承担民事责任与“合同相对性”原则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肖南海与阮妙国是否达成和解协议，约定由阮妙国向肖南海支付45000元后结清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如债务人与债权人达成一致意见，以低于债权数额结清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基于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所形成的书面清算文件应当无任何毁损的痕迹。而本案中，阮妙国持由肖南海出具的含有“所有工资款以结清”内容的收条存在明显的揉搓、褶皱痕迹，显然与常理不符，亦可印证肖南海以及证人吴某所陈述的，肖南海在出具该收条后基于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而以毁损方式处理该借条的陈述，阮妙国主张该收条出具在后，属于双方之间真实的意思表示，明显与常理不符。同理，不含“结清”内容的收条中无任何揉搓、褶皱或毁损痕迹，显然更为符合债权凭证的表现形式，阮妙国表示该收条出具后，其认为内容书写不当，而要求肖南海重新书写含有“所有工资款以结清”内容的收条，从常理而言，肖南海在重新出具收条后，理应销毁或者收回不含“结清”内容的收条，现该收条完好无损留存在阮妙国处，导致阮妙国同时持有两张金额均为45000元的收条，明显不利于肖南海保障其自身利益，亦明显与常理不符。综上，阮妙国的陈述与常理相悖，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结合肖南海的陈述、证人证言以及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一审法院认定肖南海在出具“所有工资款以结清”内容的收条后又作出否定的意思表示，并将该借条以揉搓等方式销毁后重新向阮妙国出具了不含“结清”内容的收条。肖南海与阮妙国之间并未就以45000元的价款结清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达成一致意见。现阮妙国确认其此前尚欠肖南海加工费用90000元并支付了其中的45000元，现肖南海要求阮妙国支付加工费用余款45000元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肖南海主张的利息问题，根据微信聊天记录显示，肖南海于2019年1月已经向阮妙国主张加工费用90000元，阮妙国对此不持异议，足以认定肖南海实际上已经于2019年1月31日前将产品全部交付给阮妙国，现无证据证实肖南海放弃要求阮妙国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权利，故肖南海要求自2019年2月1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至2019年8月19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利息至上述加工费用实际清偿之日止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至于阮妙国于2020年6月5日向肖南海支付的15000元，因其明确表示系向肖南海出借的款项，且不同意在本案中予以抵扣，故一审法院对该笔款项不作处理，阮妙国可另行向肖南海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阮妙国清偿肖南海加工费用45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45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12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至2019年8月19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付至上述加工费用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肖南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297.52元，由阮妙国负担。上述案件受理费已经由肖南海预交，肖南海同意由阮妙国于履行民事判决时将其应承担的案件受理费直接支付给肖南海。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阮妙国提交以下证据：1.收据，拟证明2020年8月6日，吴某、黄伟盛、司彩朋出具收据，均签有欠款结清。2.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拟证明2020年8月6日，支付吴某、黄伟盛、司彩朋、肖南海欠款。3.转账截图，拟证明阮妙国没有能力全部支付欠款，用信用卡扫司彩朋收款码支付了13000元。4.借条，拟证明阮妙国结清肖南海欠款。肖南海质证认为，对证据1不予确认；对证据2予以确认；对证据3不予确认；对证据4予以确认，但不能证明阮妙国的证明目的，该15000元款项不是借款，是付给肖南海的加工费。二审查明，关于肖南海为何向阮妙国出具借条的原因，二审期间，肖南海陈述称：阮妙国欠9万元加工费，于2019年8月6日支付了45000元，后其答应在2020年会再给剩余部分。2019年，阮妙国曾答应过会再支付15000元的加工费，但阮妙国一直没支付，故肖南海从江西老家到广州催要。阮妙国避而不见，称其不在广州，找了一个大家都认识的中间人谭志军。阮妙国称，如果想要这15000块钱就必需写借条，要不就不给。因为肖南海千里迢迢从老家来，必须拿到钱，否则路费都要搭进去，且其年龄大也干不了活，家里还有个儿子患病，故其非常需要该款项，于是写了该借条。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阮妙国主张其已与肖南海达成和解协议是否成立的问题。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首先，阮妙国对于欠付肖南海加工费9000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但认为其已与肖南海达成和解协议，由其向肖南海支付45000元结清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肖南海对此不予确认。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阮妙国理应对此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其提交的落款时间为“2019年8月16日”的两份收条在债权债务是否结清的问题上表述不一致，存在矛盾，不足以证明阮妙国主张的前述事实。其次，从双方当事人的聊天记录及与案外人的聊天记录来看，亦无法反映阮妙国与肖南海已经结清债权债务之事实。再次，在没有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或相对人之间存在相应交易习惯的情况下，权利的放弃应以明示的方式作出。肖南海向阮妙国出具借条的行为及阮妙国与其他债权人是否达成减免债务合意的事实，均不足认定肖南海与阮妙国就90000元加工费以支付45000元即结清达成和解协议。因此，一审法院判令阮妙国向肖南海支付未付加工费45000元及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阮妙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7.52元，由上诉人阮妙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陈 丹二〇二一年二月八日书记员 华章玮蔡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