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115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柏良，男，1966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韦玮，上海日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陆俊伊，上海日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龚龙进，男，1958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徐丹，上海市凤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施锋，上海市凤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林柏良因与被上诉人龚龙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1民初266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林柏良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林柏良归还龚龙进剩余贷款本息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98，646.09元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林柏良实际收到的贷款金额只有上海统源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统源公司)支付给上海威人西服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人公司)的195万元。另40万元由龚龙进在贷款发放当日提现。2．双方曾约定贷款金额中由林柏良使用195万元，龚龙进使用40万元，全部本息均由林柏良归还。林柏良按照龚龙进的要求每月汇款3万元至龚龙进还款账户，一审法院根据林柏良的还款金额推定其收到全部贷款，缺乏依据。3．根据双方实际使用贷款的情况，林柏良一直按时足额归还己方应承担的还款责任，故拖欠还款以致与银行发生诉讼是龚龙进的过错，相应的诉讼费应由龚龙进全额负担。被上诉人龚龙进辩称，1．根据双方协议，双方明确约定贷款的235万元均由林柏良使用。该款实际发放至林柏良之子林子杰担任法定代表人的统源公司账户。2．龚龙进从未使用过涉案贷款。其中的40万元已经由龚龙进取款后转至林子杰账户。3．林柏良实际也是按照235万元的贷款金额向银行归还本息。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林柏良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龚龙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林柏良支付龚龙进本息896，995.93元(截至2020年9月5日已向银行支付的本息3，043，076.18元，减去林柏良已经归还龚龙进的总计2，377，600元，加上截至2020年9月6日银行剩余贷款本息239，597.3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5月18日，林柏良与龚龙进签订《协议》一份，约定林柏良因名下公司资金需要，用龚龙进位于上海市徐汇区龙吴路XXX弄XXX号XXX室(以下简称801室房产)抵押给上海工商银行卢湾支行，所贷款资金2，350，000元由林柏良使用，在银行贷款过程中所发生的一切费用均由林柏良承担，每月银行还款全部由林柏良承担。林柏良按使用费用60，000元／年，首付5年，共计叁拾万元整给龚龙进，五年内若有变更，则按使用实际年期来结算。双方为此次贷款，虚构《产品购销合同》，约定需方威人公司、上海卡尔威特服饰有限公司向供方统源公司购买休闲服、西服等服装。2011年5月13日，龚龙进和配偶王萍共同与上海工商银行卢湾支行签订《个人循环借款合同》，主贷人为龚龙进，循环贷款额度为2，350，000元，循环期限为自合同生效之日起至2017年5月11日止，贷款用途为消费、经营。每月5日为还款日。龚龙进、配偶王萍及其女儿龚艳以三人名下801室房产提供抵押。2011年6月3日，中国工商银行将贷款2，350，000元发放至统源公司账户。因龚龙进未按约还款，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卢湾支行于2019年2月向一审法院起诉龚龙进、王萍、龚艳，请求判令龚龙进、王萍偿还贷款本金、支付利息，并请求行使抵押权等，案号(2019)沪0101民初3929号。后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卢湾支行与龚龙进、王萍自2019年4月6日起继续履行双方于2011年5月13日签订的《个人循环借款合同》。龚龙进、王萍应归还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卢湾支行借款本金650，172.87元，该款龚龙进、王萍应于2019年4月6日起至2021年6月3日止按上述合同约定的每月还款金额按时足额履行还款义务。利率按上述合同约定的利率执行(如遇中国人民银行利率调整，则以调整利率执行)；二、案件受理费11，749元，适用调解程序减半收取，计5，874.50元，由龚龙进、王萍负担(该款龚龙进、王萍应于2019年4月30日之前直接给付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卢湾支行)；三、若龚龙进、王萍届时未按期履行上述调解协议主文第一、二项中所确定的付款义务，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卢湾支行有权就龚龙进、王萍未履行的全部款项及自2019年4月6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的逾期利息一并申请强制执行［其中逾期利息以所欠本金、利息之和为基数，按合同约定的贷款利率加收40％计收(具体金额以还款当日银行结算系统计算的金额为准)］；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卢湾支行并有权以龚龙进、王萍、龚艳抵押的位于上海市徐汇区龙吴路XXX弄XXX号XXX室的房产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后的价款优先受偿；该抵押物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后的价款超过债权数额的部分归龚龙进、王萍、龚艳所有，不足部分由龚龙进、王萍继续清偿。四、双方就本案无其他争议。一审法院审理中，林柏良申请对2011年5月18日《协议》落款“林柏良”是否为其本人所写进行鉴定。2020年6月12日，经一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作出司法鉴定意见：检材《协议》上需检的“林柏良”签名是林柏良本人所写。林柏良、龚龙进一致确认截至2020年9月5日，龚龙进已向中国工商银行归还贷款本息共计3，043，076.18元，扣除9月贷款后剩余银行贷款本息239，597.35元，其中本金234，075.43元。一审法院对当事人存在争议的事实和证据，认定如下：一、2，350，000元贷款资金是否全部交付给林柏良。龚龙进认为统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实际控制人均系林柏良儿子林子杰，公章亦由林柏良姐姐的女儿控制。由于林子杰在外欠债，林柏良又无法贷款，才由龚龙进出面贷款，因此贷款发放至统源公司账户，贷款后全部由林柏良使用。林柏良辩称《协议》签署在前，实际交付借款在后，应按照实际交付金额为准，林柏良并非统源公司股东，其控制的威人公司实际只收到1，950，000元。林柏良为证明其主张，提供工商登记信息，证明统源公司中林子杰占股90％，龚龙进占股10％。龚龙进对此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龚龙进应林柏良的要求办理贷款、提交虚假的购销合同，购销合同双方系林柏良及其亲属控股的公司。贷款发放至林柏良儿子控股的统源公司后，林柏良如未按约收到全部贷款，按常理应向龚龙进继续主张剩余金额，然林柏良不仅未提出异议，反而每月固定汇入30，000元至龚龙进还贷账户，清偿每月的全部本息，故认为龚龙进受林柏良指示办理贷款，统源公司收到贷款即表明林柏良完成了交付钱款的义务。二、林柏良已经归还龚龙进的金额。龚龙进认为林柏良仅归还了2，377，600元，林柏良认为其已归还2，951，274.50元。林柏良为此提供工商银行账户明细，龚龙进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其中双方存在争议的交易如下：(1)2011年4月28日，林柏良向龚龙进转账333，800元用于归还801室房产上原有贷款所用，后龚龙进于5月13日向林柏良转账300，000元。龚龙进认为333，800元转账确系用于涤除801室房产的原有贷款，但该钱款系林柏良对龚龙进的赠与，随后龚龙进向林柏良转账300，000元的用途记不清楚了，但这两笔钱款均发生在贷款发放之前，故不应计入林柏良清偿本次贷款的金额。一审法院认为，虽然333，800元发生于银行贷款发放之前，但用于涤除龚龙进提供的担保物上原有抵押权，龚龙进主张赠与，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应予返还，为避免诉累，予以一并处理。林柏良自认333，800元中已经归还300，000元，予以采信。(2)2011年10月31日，上海卡尔威特服饰有限公司向龚龙进转账26，000元。龚龙进认为该笔备注为“货款”，且11月7日和29日林柏良已经归还过两笔各30，000元贷款，故26，000元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认为，首先金额不符合，2011年、2012年期间林柏良每笔还款均为30，000元；其次从林柏良统计的交易信息以及银行流水来看，林柏良自贷款发放起每月固定还30，000元，10月虽然无30，000元汇款，但11月7日和29日各有一笔，应认为11月7日的30，000元系延迟归还10月份的贷款，而且此后上海卡尔威特服饰有限公司曾连续每月向龚龙进转账30，000元，均备注为“借款”，并非“货款”，故多出的这一笔26，000元与双方还款习惯不符，且明确为“货款”，不予计入。(3)2013年12月27日林柏良向龚龙进转账30，000元。龚龙进认为该笔钱款没有汇入其还贷账户，而是农业银行账户，故与本案无关。林柏良辩称2012年底起还款开始不规律，且此后还款也有转入龚龙进农业银行账户。一审法院认为，2012年底至2015年7月期间，林柏良虽还款时间出现延迟，但金额仍然均为30，000元或60，000元，龚龙进也承认林柏良有转入农业银行账户的情形，故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该笔钱款系林柏良归还贷款。(4)2019年4月25日林柏良向龚龙进转账5，874.50元。双方确认该笔系案号(2019)沪0101民初3929号案件的诉讼费。林柏良辩称该费用系龚龙进逾期还款引起，不应由其承担，故应计入还款。一审法院认为，诉讼费用并非用于归还银行贷款，不应计入还款，但系行为后果，应予处理。一审法院认为：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应当知道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本案中龚龙进与林柏良通过虚假的购销合同，以龚龙进名义套取银行贷款再转贷给林柏良，龚龙进从中牟利，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情形，故双方签订的《协议》无效。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当事人均不应从无效合同中获益。贷款资金全部由林柏良使用，则贷款本息最终应当由林柏良负担。截至法庭辩论终结前龚龙进已经向银行支付的贷款本息共计3，043，076.18元，林柏良应当予以返还，剩余本息贷款均由林柏良负担。林柏良于贷款发放后向龚龙进共计支付2，585，600元(不包括诉讼费5，874.50元)，应从龚龙进垫付的上述贷款本息中扣除。贷款发放前，林柏良支付给龚龙进用于涤除801室房产前次抵押的钱款，扣除其自认已经返还的300，000元后，差额应由龚龙进返还。至于林柏良支付给龚龙进的诉讼费5，874.50元，鉴于双方对套取银行贷款均存在过错，随后在履约方面二人又均存在过错，龚龙进作为银行贷款合同的相对方，对于逾期还贷的后果应当是明知的，无论出于诚信履约还是防止损失扩大，均应先行垫付贷款；林柏良作为资金的实际使用人，也没有及时清偿贷款，导致发生诉讼，故双方应各半承担诉讼费。以上龚龙进应返还的钱款从林柏良应返还总额中扣除。判决：一、林柏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龚龙进420，738.93元；二、龚龙进和案外人王萍共同与上海工商银行卢湾支行签订《个人循环借款合同》自2020年9月6日起的剩余贷款本息由林柏良负担。林柏良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还清剩余贷款本息，如龚龙进已经予以垫付，则林柏良应将垫付金额归还龚龙进。本院二审期间，林柏良补充提供：支票号为XXXXXXXX的支票复印件，证明2011年6月3日，银行发放涉案贷款后，龚龙进即从统源公司账户提取现金40万元。龚龙进对此真实性无异议，并补充提供其名下银行明细及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证明2011年6月3日，龚龙进取款后即存入自己的银行账户转账给林子杰(卡号为XXXXXXXXXXX********)47万元，认为争议的40万元系代收代付，系林子杰要求龚龙进以发工资名义代为取款后转账给林子杰，龚龙进当时并不知道该款来源于235万元贷款，龚龙进也未实际使用上述钱款。对此，林柏良认为其与林子杰是独立的自然人，龚龙进与林子杰之间也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故该款并非林柏良使用。后双方又对上述40万元系谁使用进行陈述。林柏良认为，根据龚龙进妻子王萍在一审出具的情况说明及证据，争议的40万元系龚龙进出借给林子杰的借款，说明林柏良实际使用的贷款只有195万元，争议的40万元对应的还款责任应当由龚龙进自行承担。龚龙进认为因为林子杰多次向其借款，时间久远，所以无法准确回忆每笔借款的对应关系。争议的40万元是林柏良归还龚龙进2004年8月19日的40万元借款。涉案贷款的实际办理、发放等手续均是林柏良具体操作的，龚龙进并未参与。林柏良表示因时间久远、双方资金往来频繁，不记得双方之间存在上述借款。即使龚龙进所述借款属实，也不可能时隔6、7年再行归还。如果龚龙进所述属实，在2011年林柏良为办理涉案贷款偿还801室房产剩余贷款后，龚龙进没必要再归还30万元。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主要为争议40万元是否交付给林柏良。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主张和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不能提供证据的，需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本案中，双方协议约定涉案贷款全部由林柏良实际使用，此后林柏良也从未向龚龙进主张过存在未足额给付的情况。林柏良主张其仅使用贷款中的195万元，另40万元由龚龙进占有使用，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根据双方二审提供的证据及相关陈述，争议的40万元确由龚龙进提取并作为己方资金出借给林子杰使用。龚龙进对争议的40万元的性质先陈述系受托取款、转账，后又陈述系林柏良归还2004年的借款，前后陈述不一，现林柏良否认龚龙进关于归还此前借款的主张，龚龙进也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此不予采信。根据在案证据，本院确认林柏良仅收取195万元贷款，一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林柏良剩余应还金额。一审法院对于林柏良已还款金额的认定，论述详实，理由充分，本院予以认同，不再赘述。至于林柏良主张的诉讼费5，874.50元应由龚龙进承担一节，本院认为双方在套取贷款中均存在过错，且从双方约定和实际履行来看，涉案贷款全部由林柏良进行归还，后因未及时还款以致涉诉，双方亦均存在过错，一审法院据此判定由双方分担上述诉讼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林柏良相关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现林柏良愿意提前给付龚龙进其应承担剩余贷款本息，与法不悖。根据双方在一审中一致确认的贷款归还情况及剩余本息，结合各自使用贷款的数额，本院确认林柏良应归还的全部贷款本息共计2，723，920.59元，扣除一审认定的还款金额及应予抵扣的金额，林柏良尚需支付龚龙进101，583.34元。一审法院对于林柏良应当归还龚龙进的金额计算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林柏良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1民初26615号民事判决；二、林柏良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龚龙进人民币101，583.34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770元，由林柏良负担人民币2，331.67元，龚龙进负担人民币10，438.3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131.39元，由林柏良负担人民币50元，龚龙进负担人民币6，081.3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 俊审 判 员  赵 静审 判 员  管勤莺二〇二一年二月九日法官助理  储继波书 记 员  胡佳捷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