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1民终6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文仁，男，1949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育英，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玲，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明星，男，1958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天斌（系郭明星之子），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春奇，男，1962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上诉人郑文仁因与被上诉人郭明星、郭春奇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4民初6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文仁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郑文仁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郑文仁行使撤销权的条件未成就，缺乏法律依据。1.根据郑文仁与乌拉特前旗大佘太恒运石灰石矿（以下简称“恒运石灰石矿”）、郭明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民事判决，恒运石灰石矿应偿还郑文仁借款本金190万元及利息，恒运石灰石矿的财产不足以偿还欠郑文仁的上述债务时，郭明星以其个人其他财产予以清偿，该案已进入执行程序，但恒运石灰石矿至今未偿付上述借款，且恒运石灰石矿的财产在另案中已被法院裁定冻结，其财产明显不足以偿还上述债务，郑文仁依法有权根据上述生效判决申请执行郭明星的财产。2.一审判决已认定郭明星无偿转让财产，郭明星作为补充责任人，应举证证明恒运石灰石矿的财产足以清偿郑文仁的债权，进而证明其无偿赠与财产的行为无害于郑文仁的债权，一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分配给郑文仁，有失公正。二、恒运石灰石矿至今无法清偿郑文仁的债权，郭明星在需要以其财产承担偿付责任时，无偿将房产赠与郭春奇，逃避债务，主观上具有恶意，其行为已损害郑文仁的债权，郑文仁有权行使撤销权。 郭明星辩称，请求驳回郑文仁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郑文仁提起债权人撤销权之诉的条件未成就。根据乌拉特前旗法院（2017）内0823民初354号民事判决，恒运石灰石矿偿还郑文仁借款本金190万元及利息，恒运石灰石矿的财产不足以偿还郑文仁的上述债务时，郭明星以其个人其他财产予以清偿。郭明星承担的是补充清偿责任，郑文仁只有在执行恒运石灰石矿的所有财产后，对不足部分才有权利申请执行郭明星的财产，而恒运石灰石矿已被乌拉特前旗法院执行，尚在执行中，具体详见（2019）内0823执恢222号之一执行裁定书，恒运石灰石矿目前并非处于资不抵债的情况，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恒运石灰石矿不能清偿债务，也无证据证实被查封的采矿权不足以清偿债务，且郑文仁还申请查封了郭明星名下其他房产，足以清偿上述债务，因此郑文仁行使撤销权的条件未成就。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因此郑文仁应对其提起债权人撤销权之诉满足债权人对债务人具有合法债权、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无偿转让财产、该放弃行为或无偿转让行为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三个条件承担举证责任，但郑文仁未能举证证明，应承担不利后果。 郭春奇辩称，一、郭春奇与郭明星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一审判决未予认定是错误的，郭明星并不是无偿赠与郭春奇房产，而是采用以房抵债的形式将房产过户至郭春奇名下，同时抵消其欠郭春奇的借款。郭明星自2014年9月起陆续向郭春奇借款，分别为2014年9月28日、12月2日通过林芳账户转账至郭明星账户70万元、10万元；2015年6月16日、10月26日通过郭春奇账户转账至郭秋容账户4.1万元、71万元；2015年10月19日、10月28日通过郭春奇账户转账至郭天斌账户10万元、5万元，以上合计1701000元。为了确认双方的借款关系并清算双方的本金、利息，双方于2018年9月25日签订了《债务清偿确认书》，确认截止2018年9月25日郭明星尚欠郭春奇本息2577360元，该借款关系合法真实有效。二、郑文仁无权行使撤销权。1.郭明星与郭春奇之间是以房抵债，郑文仁无权撤销。2.根据生效民事判决，主债务人是恒运石灰石矿，郭明星承担的是补充责任，郑文仁行使债权人撤销权需以恒运石灰石矿没有或无力履行债务为条件，若恒运石灰石矿履行了债务，郑文仁的债权即告消灭，则郑文仁不再享有撤销权。目前，郑文仁与恒运石灰石矿、郭明星之间的民间借贷案件已受理执行，郑文仁至今没有证据证明恒运石灰石矿的财产无法偿还其享有的债权，故郑文仁无权行使撤销权。 郑文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郭明星将坐落于福州市仓山区金山街道金洲南路550号金建小区（二期）34#楼502单元的房产（以下简称“案涉房产”）赠与郭春奇的赠与行为；2.判令郭春奇返还郭明星赠与的案涉房产；3.判令郭明星、郭春奇赔偿郑文仁行使债权人撤销权支付的律师费2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3日，关于郑文仁与恒运石灰石矿、郭明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乌拉特前旗法院作出（2017）内0823民初35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恒运石灰石矿偿还郑文仁借款本金190万元及截止2015年1月15日的利息676496元，2015年1月15日以后的利息按照月利率20%计算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二、恒运石灰石矿的财产不足以偿还下欠郑文仁的上述债务时，郭明星以其个人其他财产予以清偿。2018年5月14日，乌拉特前旗法院作出了以郑文仁为申请人，以恒运石灰石矿为被申请人的（2018）内0823执保7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恒运石灰石矿的采矿权，保全价值228万元。2018年8月20日，该案经巴彦淖尔中院二审后，作出（2018）内08民终78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两份判决已经生效，郑文仁已于2018年10月19日申请执行。后郭明星向内蒙古高院申请再审，内蒙古高院受理后指令巴彦淖尔中院再审，巴彦淖尔中院经再审后作出判决：维持一审法院（2018）内08民终787民事判决。 2018年9月27日，郭明星与郭春奇签署《赠与合同》，约定郭明星自愿将案涉房产100%份额无偿赠与给郭春奇，郭春奇表示愿意接受案涉房产的无偿赠与。2018年9月29日，郭明星将案涉房产以赠与的方式变更登记在郭春奇名下。 郑文仁因本案诉讼支出律师费2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需要具备的前提条件为债权人对债务人享有合法债权，债务人有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等行为,并且该行为降低了债务人的清偿能力,对债权人造成了损害，故本案争议焦点为1.郑文仁是否对郭明星享有合法债权；2.郭明星是否将案涉房产无偿转让给郭春奇，且该行为是否损害郑文仁的债权。 关于郑文仁是否对郭明星享有合法债权。郑文仁与恒运石灰石矿、郭明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经（2017）内0823民初35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恒运石灰石矿偿还郑文仁借款本金190万元及利息，恒运石灰石矿的财产不足以偿还下欠郑文仁的上述债务时，郭明星以其个人其他财产予以清偿，该判决经巴彦淖尔中院二审维持原判后已生效。故郑文仁对郭明星享有经生效裁判文书确认的合法债权。 关于郭明星是否将案涉房产无偿转让给郭春奇且该行为是否损害郑文仁的债权。根据郑文仁提交的福州市不动产登记档案馆材料、不动产登记簿附件、赠与合同书、福州市不动产登记和交易申请表，郭明星与郭春奇书面约定郭明星将案涉房产100%份额无偿赠与给郭春奇，且郭明星亦于2018年9月29日将案涉房产以赠与的方式变更登记在郭春奇名下，足以认定郭明星将案涉房产无偿转让给郭春奇。郭明星、郭春奇辩称郭春奇对郭明星享有合法债权，郭明星以房抵债不违反法律规定，并非无偿转让财产，但其提交的转账凭证，转账主体分别系林芳与郭明星、郭春奇与郭秋容、郭春奇与郭天斌，均非郭明星、郭春奇之间直接的款项往来，郭明星、郭春奇提交的证据均未能证明该二人之间存在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对该辩称不予认可。虽然郭明星将案涉房产无偿赠与郭春奇，但是郑文仁行使撤销权的条件依然未成就。理由如下：根据已生效的（2017）内0823民初354号民事判决书，在本案所涉及的郑文仁与案外人恒运石灰石矿、郭明星民间借贷关系中，主债务人为恒运石灰石矿，郭明星系承担补充责任。郑文仁作为债权人行使撤销权需要以恒运石灰石矿没有或无力履行债务为条件。若恒运石灰石矿履行了债务，郑文仁的债权即告消灭，则郑文仁不再享有撤销权；若恒运石灰石矿未履行债务，但其具备足够的清偿能力，能够保证郑文仁实现债权的，则郑文仁对郭明星就没有必要行使撤销权。鉴于乌拉特前旗法院已裁定查封恒运石灰石矿的采矿权，保全价值228万元，且郑文仁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恒运石灰石矿的财产不足以偿还郑文仁的债务，其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故本案中郑文仁行使撤销权的条件依然未成就。 综上，郑文仁诉请撤销案涉房产的赠与行为、判令郭春奇返还郭明星案涉房产及承担律师费的相关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郑文仁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580元，由郑文仁负担。 二审中，郭明星向本院提交内蒙古自治区乌拉特前旗人民法院（2019）内0823执恢222号执行裁定书、（2019）内0823执恢222号之一执行裁定书、乌拉特前旗人民法院查封财产清单（2019年8月15日），拟证明郑文仁与恒运石灰石矿、郭明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因内蒙古高院指令巴彦淖尔中院再审，至2020年8月13日才恢复执行，目前正在执行中，恒运石灰石矿有财产可供执行，且郑文仁还申请查封了郭明星位于福州市仓山区××房××。郭明星经质证认为，对查封财产清单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上述两份执行裁定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只能证明案件在执行过程中，无法证明恒运石灰石矿的财产足以清偿郑文仁的债权。郭春奇经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与郭春奇无关。本院经审查认为，郭明星、郭春奇对（2019）内0823执恢222号执行裁定书、（2019）内0823执恢222号之一执行裁定书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二份执行裁定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查封财产清单无原件核对，真实性无法确认，不予采信。 根据在案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郑文仁与恒运石灰石矿、郭明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经一审、二审后，因恒运石灰石矿、郭明星申请再审，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25日作出（2019）内民申11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指令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巴彦淖尔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后，于2020年3月27日作出（2019）内08民再6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维持本院（2018）内08民终787号民事判决。”。郑文仁于2018年10月19日就该案申请执行，内蒙古自治区乌拉特前旗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13日作出（2019）内0823执恢22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一、冻结、划拨被执行人乌拉特前旗大佘太恒运石灰石矿、郭明星在银行的存款1900000元及利息，案件受理费27412元、执行费28165元或扣留、提取被执行人乌拉特前旗大佘太恒运石灰石矿、郭明星的收入1900000元及利息，案件受理费27412元、执行费28165元；二、查封、扣押被执行人乌拉特前旗大佘太恒运石灰石矿、郭明星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财产。”；于2020年8月13日作出（2019）内0823执恢222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拍卖、变卖被执行人乌拉特前旗大佘太恒运石灰石矿的财产。”。 内蒙古自治区乌拉特前旗人民法院在审理郑文仁与恒运石灰石矿合同纠纷一案中，于2018年5月14日作出（2018）内0823执保7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被申请人乌拉特前旗大佘太恒运石灰石矿的采矿权，保全价值228万元…。”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郭明星是否存在赠与（无偿转让）案涉房产的情形；二、郑文仁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的条件是否已成就。 关于争议焦点一。郑文仁一审提交的福州市不动产登记档案馆材料、不动产登记簿附件、赠与合同书、福州市不动产登记和交易申请表，可以证明郭明星将案涉房产赠与（无偿转让）给郭春奇。郭明星、郭春奇主张其二人之间并非无偿转让房产，而是郭春奇对郭明星享有合法债权，郭明星以房抵债，但其提交的转账凭证均发生在其二人与案外人之间，并非其二人之间直接的款项往来，不足以证明其二人之间存在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及其所主张的以房抵债事实，其该主张缺乏充分的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郑文仁与恒运石灰石矿、郭明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根据已生效的（2017）内0823民初354号民事判决，恒运石灰石矿应偿还郑文仁借款本金190万元及利息，恒运石灰石矿的财产不足以偿还欠郑文仁的上述债务时，郭明星以其个人其他财产予以清偿。该案中，主债务人是恒运石灰石矿，郭明星承担的是补充清偿责任，因此郑文仁行使债权人撤销权，诉请撤销郭明星赠与案涉房产给郭春奇的行为，需要以恒运石灰石矿的财产不足以偿还郑文仁的借款本金190万元及利息为条件。根据一、二审已查明的事实，郑文仁于2018年10月19日就该案申请执行，因恒运石灰石矿、郭明星申请再审，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指令巴彦淖尔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并中止原判决的执行，巴彦淖尔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27日作出再审判决，之后该案经乌拉特前旗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13日作出（2019）内0823执恢222号之一执行裁定，查封、拍卖、变卖恒运石灰石矿的财产。从在案证据来看，郑文仁与恒运石灰石矿、郭明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恢复执行后尚在执行过程中，郑文仁在本案诉请撤销郭明星的赠与行为，但其未提交上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具体执行情况的相关证据，且郑文仁在其与恒运石灰石矿合同纠纷一案中还申请查封了恒运石灰石矿保全价值228万元的采矿权，因此在案证据尚不足以证明主债务人恒运石灰石矿的财产不足以清偿郑文仁的借款本金190万元及利息，在此情况下郑文仁行使债权人撤销权、要求撤销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的郭明星赠与房产的行为，条件尚未成就，一审判决驳回郑文仁的诉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郑文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580元，由郑文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东旭 审 判 员 吴筱洲 审 判 员 符海燕 二〇二一年二月五日 法官助理 龚 蓉 书 记 员 翁哲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