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15民终3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春华，女，1972年4月1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少臣，男，1968年5月1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址同上，系张春华之夫。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宗林，山东鲁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春红，女，1958年2月2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茌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延平，男，1959年5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址同上，系王春红之夫。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红，女，1958年2月23日出生，汉族，居民，系杨延平之妻。 上诉人张春华因与被上诉人王春红、杨延平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茌平区人民法院（2020）鲁1523民初33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张春华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茌平区人民法院（2020）鲁1523民初3361号民事判决；2.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张春华与王春红就涉案款项不成立保管合同关系、王春红与杨延平不应共同承担返还义务，存在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的问题。2016年第20期的《人民司法.案例》载录了浙江湖州中院作出的（2015）浙湖商终字第166号干治平、鑫弥辰与倪红福、朱艳债务纠纷一案，作为商事审判的参考案例。该案的裁判要点：1.保管合同系实践性非要式合同，以保管物交付为成立要件；亲属间存在大额转账，双方对于转账性质存有争议。一方以双方之间存在保管合同关系主张返还款项的，在无证据证实双方存在借贷等其他法律关系时，应认定双方保管合同关系成立；2.保管合同关系发生时，保管人的配偶如知情并使用款项的，应共同承担涉案款项返还义务。本案中，张春华与王春红系亲姑舅表姊妹关系，张春华与王春红虽然未签订书面的保管合同，但张春华将货币交付给王春红，王春红向张春华出具保管凭证《收到条》的行为，符合保管合同的法律特征。同时，已有生效判决文书确认张春华与王春红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故，双方成立事实上的保管合同关系。王春红将案涉款项出借给他人，以赚取利息，该利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因涉案款项产生的利益由王春红和杨延平共同享有。因此，涉案款项应由王春红和杨延平共同返还。二、一审判决认定“张春华对王春红将保管物用于生产生活所需和煤炭经营的陈述，与张春华主张的保管合同关系不符及事实矛盾”存在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七十二条“保管人不得使用或者许可第三人使用保管物，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之规定，当事人有约定的，保管人可以使用或者许可第三人使用保管物。另外，保管合同自保管物交付时成立，作为保管人的王春红是否使用保管物，均不影响保管合同的成立。因此，张春华主张王春红将保管物用于其煤炭经营或生产生活所需的陈述，与其主张的保管合同关系之间不存在不符及事实矛盾的问题。三、一审判决认定“将大额人民币现金交由个人进行保管而不能取得任何收益，不符合常理且令人费解”存在认定事实错误的问题。张春华自1岁起就在王春红家中生活居住，直至7、8岁才回到自己家中，本案诉争发生前，原被告双方家庭关系十分和睦亲密。张春华向王春红交付1032400元，双方未约定利息及款项返还时间，王春红已返还的232400元不包括利息，张春华仅诉求王春红返还剩余80万元本金。前述事实，均是客观存在且已有生效判决确认，证实了张春华将1032400元交付给王春红不是为了获取收益，未实际获取收益的事实。因此，张春华将1032400元交付给王春红，同意其支配使用且不是为了获取收益，是客观存在的事实，符合普通大众对于亲情伦理的认知，不存在不符合常理且令人费解的情形。四、一审判决未审理查明王春红收取张春华款项的性质及王春红与张春华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一）张春华作为涉案80万元的债权人，基于与王春红存在的事实保管合同关系，以返还款项纠纷为由提起诉讼，诉请王春红返还款项；王春红则以其与张春华存在委托关系为由，拒绝返还款项。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二十八条：“法庭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争议的事实、证据和法律适用等焦点问题进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法释[2019]19号）第五十三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将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之规定，一审法院应将王春红收取张春华款项的法律性质以及张春华与王春红存在何种法律关系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并根据案件事实作出认定。但一审法院并未将王春红收取张春华款项的性质及张春华与王春红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进行审理认定，且未采纳上诉人在庭审中提出的将“张春华与王春红是否存在委托关系”作为案件争议焦点的意见，未对张春华与王春红是否存在委托关系进行审理认定，明显存在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的问题。（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的通知》第三条适用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时应注意的几个问题的第5项“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的案由。”之规定，如一审法院根据案件事实对法律关系作出的认定与张春华主张的保管合同关系不一致，应当在查明张春华与王春红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后，对案由作出相应变更即可，而不应在未查明张春华与王春红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之前，仅以张春华主张的法律关系不成立为由，驳回其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王春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保管合同关系。正如上诉人说的那样，答辩人与上诉人是非常近的亲戚关系，当时答辩人在鲁源信息服务部上班，上诉人就是想通过答辩人将钱存到鲁源信息服务部以挣取利息，事实上上诉人也确实将钱存到了鲁源信息服务部，有生效的法律文书为证。现鲁源信息服务部不能还钱，上诉人却主张是我为其保管钱财，这很不符合情理。我们之间也从没谈过替上诉人保管钱财的事宜，没有提上诉人保管钱财的意思表示。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保管合同关系。二、上诉人的起诉属于重复起诉，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应驳回其起诉。从上诉人的诉求和陈述的事实与理由来看，上诉人实际上仍是以民间借贷的理由要求答辩人及配偶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上诉人先前已经以相同的被告、相同的诉求和标的起诉过，对于上诉人先前的起诉已经有生效的判决书判决驳回了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现上诉人再次起诉的诉讼请求是想否定先前起诉的裁判结果。原告的这次起诉符合民诉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所规定的重复起诉，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应依法驳回起诉。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发回重审或驳回上诉人的起诉。 被上诉人杨延平的辩称同王春红的答辩意见。 张春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张春华人民币80万元及其利息（以8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2月2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2.判令二被告对上述债务互负连带偿还责任；3.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春华与王春红系亲姑舅表姊妹关系。张春华向王春红的账号存款或转账14笔共计1032400元。2012年4月14日，王春红给张春华出具收到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张春华现金陆拾万元整。王春红、杨延平。2012、4、14”。2012年6月6日，王春红又给张春华出具收到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张春华现金肆拾万元整。收款人：王春红、杨延平。2012、6、6日”。张春华主张王春红已经偿还232400元，尚欠本金80万元，王春红对还款数额予以认可，但是认为是鲁源服务部通过其账户向张春华还款。张春华称其向王春红打款，是王春红家庭生活困难。王春红称张春华是将该款项投放在了鲁源服务部，以便获取较高回报。王春红提交王光利在2012年11月12日书写的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到张春华现金捌拾万元整”。2014年1月27日法院依法对王光利作了调查笔录。经调查，王光利承认其为鲁源服务部的原法定代表人，称王春红系鲁源服务部的会计，并称王春红的账户即是用于公司业务周转的账户，张春华曾经向公司主张权利。张春华提交王光利于2014年12月9日书写的证明一份，在该证明中王光利完全否定了其向张春华借款80万元的陈述。 王春红于2013年11月15日以王光利用鲁源服务部的名义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向茌平区公安局报案，茌平区公安局以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对王光利立案侦查，后经茌平区人民法院审理后，认定王光利非法吸收公众存款21484260元，其中包括王春红主张的张春华名下的共计70万元，判决王光利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零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万元。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茌平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28日作出（2013）茌民一初字第1557号民事判决，张春华与王春红、杨延平不服，提起上诉。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15日作出（2014）聊民一终字第774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茌平区人民法院重审。2015年10月28日，茌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茌民一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王春红、杨延平均不服，再次上诉到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6年4月7日作出（2016）鲁15民终101号民事判决，王春红、杨延平仍不服，向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8年7月20日作出（2017）鲁15民申38号民事裁定，经过再审，于2018年12月6日作出（2018）鲁15民再19号民事裁定，撤销原一、二审判决，将该案发回茌平区人民法院重审。茌平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18日作出（2018）鲁1523民初3833号民事判决，张春华不服，提起上诉。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8日立案后，于2019年8月29日作出了（2019）鲁15民再20号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保管合同是保管人保管寄存交付的保管物，并返还该物的合同。保管合同的成立，须有当事人双方对保管事宜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本案中张春华之夫丁少臣所作“因被告张春华说家里用钱，张春华才向王春红的账号分14次打入大量资金并用于她个人家庭生产生活需要”的陈述与其将钱交予王春红保管的主张不符且将大额人民币现金交由个人进行保管而不能取得任何收益，不符合常理且令人费解，这也同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5民再20号生效判决所认定的张春华称王春红借款用于经营煤炭这一事实相矛盾。总之，张春华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王春红之间就涉案款项存在保管关系。张春华以此要求王春红偿还款项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以及其主张涉案款项系王春红、杨延平夫妻共同债务，要求杨延平共同承担偿还责任的诉讼请求，均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六十五条、第三百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春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00元，减半收取5900元，由原告张春华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保管合同是保管人保管，寄存人交付保管物并返还该物的合同。保管合同自保管物交付时成立，寄存人向保管人交付保管物，保管人应当出具保管凭证。保管合同的标的不转移所有权。而本案张春华将款项汇入王春红账户后，根据中国人民银行于1997年9月19日颁布的《支付结算办法》第十六条第二项“谁的钱进谁的帐，由谁支配”的规定，王春红已对案涉14笔转账款项享有所有权。故张春华的主张不符合保管合同的法律特征。已生效的（2019）鲁15民再20号中记载，就案涉14笔款项，“张春华称王春红借款用于经营煤炭”，在本案中张春华称王春红是将保管物（而非借款）用于煤炭经营，前后陈述不一，张春华未提交证据证明自己的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张春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依据现有证据，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不存在保管关系，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张春华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2019）鲁15民再20号中已认定双方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如张春华认为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保管合同关系之外的其他法律关系，可待证据充足后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春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上诉人张春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石 鑫 审判员 孙久强 审判员 孔繁奎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李志新 书记员王倩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