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9民终5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德芬，女，1958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舟山市普陀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丁姗，女，1985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舟山市普陀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德兴，男，1965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舟山市普陀区，系二上诉人亲属。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成，舟山市普陀区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舟山康辉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舟山市普陀区东港街道兴普大道**舟山海中洲国际广场****。 法定代表人：王灵通，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倩倩，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研宇，上海瀛泰（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德芬、丁姗因与被上诉人舟山康辉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辉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9)浙0903民初23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因双方当事人申请案外和解扣除审限1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孙德芬、丁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对丁如明的死亡存在重大过错。1.被上诉人在签订合同时未根据旅游法如实登记、核实旅游者的健康信息，并根据该信息决定是否接纳旅游者参团报名，出团前违反了合同法规定的如实告知、警示义务，侵犯了旅行者的权利。丁如明等人在无证导游夏文君的组织下参团旅游，夏文君从未要求丁如明申报身体状况。2019年6月5日，丁如明等人根据被上诉人的安排坐车前往宁波，被上诉人在前往宁波的车上拿出旅游合同让丁如明等人签字，但对特别提示条款未进行强调、提示或告知，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已尽提示、告知义务错误。2.被上诉人未将旅游行程单供丁如明等人了解并签字确认，未告知行程安排紧密，有长时间的爬山活动，侵犯了丁如明的知情权、选择权。从行程安排来看，被上诉人安排丁如明等人在四天内连续游览了分布在丽江、大理不同区域的十几个景点，期间还要进行剧烈的爬山活动，行程安排过于紧凑，不符合老年人的身体状况。丽江系高海拔地区，早晚温差大，但被上诉人并未事先提示旅游者自备药品及多带衣服。二、被上诉人在丁如明发生意外后，未采取必要的救助和处置措施。丁如明发生意外后，同行人员立即电话通知带团导游，但被上诉人未派人到场，更未采取临时急救措施。在丁如明抢救期间，被上诉人未按法律规定垫付抢救费用，其未尽到安全保障和救助义务。被上诉人作为专业从事旅游服务的公司，在组织老年人旅游团旅游时，应当充分关注到老年人这一特殊群体的身体、心理特点，设计安全舒适、适合老年人的旅游服务项目和方式，并在合同履行期间保障游客的人身安全。被上诉人未为旅游团配备随团观察、护理人员和急救药物、设备，以致丁如明发病后无法采取掐人中、人工呼吸、心肺复苏等急救措施，延误了黄金治疗期。三、被上诉人违反旅游法的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旅游法第六十条规定，旅行社委托其他旅行社代理销售包价旅游产品并与旅游者订立包价旅游合同的，应当在包价旅游合同中载明委托社和代理社的基本信息。旅行社依照本法规定将包价旅游合同中的接待业务委托给地接社履行的，应当在包价旅游合同中载明地接社的基本信息。被上诉人在与丁如明等人签订的合同中，既无地接社的相关信息，也未依据法律规定安排领队或导游从出行开始全程陪同。如果被上诉人严格执行法律规定，此次云南旅游将无法出行，被上诉人也就不会发生意外事故。因此，被上诉人侵犯了丁如明的合法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四、被上诉人受托与保险公司签订保险合同不当导致上诉人保险金损失问题，与本案密切相关，应当一并审理。旅游合同第三条中，被上诉人建议丁如明等人购买人身伤害意外保险，丁如明等人委托被上诉人投保，但被上诉人未将保险条款告知旅游者，也未作出提示和说明，侵犯了丁如明的选择权，致使丁如明因不熟悉保险条款未购买猝死险而无法得到保险赔偿，被上诉人应对此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被上诉人对丁如明的死亡存在重大过错，应对由此造成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查清事实，依法改判。 康辉公司答辩称：一、丁如明未如实告知旅行社个人健康信息，后因自身疾病死亡，其死亡与被上诉人及当地旅行社无关。旅游法第十五条规定，旅游者购买、接受旅游服务时，应当向旅游经营者如实告知与旅游活动相关的个人健康信息，遵守旅游活动中的安全警示规定。丁如明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旅游合同第三条、第九条对此也有明确约定，故向旅游经营者如实告知与旅游活动相关的个人健康信息是旅游者的法定义务，如果旅游者未提供相关信息，应自行承担旅游过程中出现的损失。本案中，丁如明明知自己患有高血压，在收到旅游行程单、签订旅游合同及旅行过程中均未如实向被上诉人告知其高血压病史，后其因高血压疾病发作导致脑梗合并呼吸循环衰竭死亡，其死亡结果与被上诉人及当地旅行社无因果关系，被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被上诉人已充分履行警示告知义务。旅游合同第三条“旅游者义务”第3、4点约定，在自行安排活动期间，旅游者应当在自己能够控制风险的范围内选择活动项目，遵守旅游活动的安全警示规定，对自己的安全负责。行程单“温馨提示”第2点明确，丽江中甸地处高原地区，请注意高原反应，有高血压或心脏病等容易诱发疾病的旅客慎行，夏文君代表丁如明等人确认了行程单。可见，被上诉人已充分履行警示告知义务，提醒旅游者应对自己的安全负责、旅游地注意情形等。三、自由活动期间旅行社并无全程跟随义务，其告知安全注意事项、救助和处置措施均已到位，且本次旅行及当日行程强度不大，丁如明在自行安排活动前已得到充分休息，旅行社对此并无过错。首先，案涉事件发生后，被上诉人和华洋公司在第一时间到达医院，联系丁如明家属，并按医院特殊抢救程序进行签字，做好丁如明的抢救工作，被上诉人已充分履行了救助义务。其次，从行程安排的密度来看，丁如明参加的旅游行程共6日，事件当天为行程第5日，车程仅0.5小时，多为自由参观和体验、观赏活动，全程均有车辆接送，行程强度不大。最后，从病发时间来看，丁如明是在午休之后出发前往丽江古城时突发疾病，此时其已在酒店休息一个多小时，得到了充分的休息。四、在保留前述答辩意见的前提下，就上诉人诉请的赔偿项目答辩如下：1.死亡赔偿金，49899元／年×14年＝698586元；2.交通、住宿、误工费50000元无证据支持，不予认可；3.被扶养人生活费328681元，丁如明的父母已经死亡，其妻子有劳动能力且有收入，女儿已成年，不予认可；4.医疗费要求提供住院费清单，墓地费、殡葬费已包含在丧葬费中，运费无原件且无收款单位盖章，不予认可；5.关于意外险20万元，上诉人在一审庭审后增加该项诉请超过法定期限。本次意外险系被上诉人赠送给丁如明的，并非丁如明购买，不存在被上诉人“擅自放弃意外险中急××身故保险金”的问题，即便被上诉人购买了急××身故保险金，鉴于丁如明的既往高血压史，其也无法获得赔偿。综上，被上诉人在旅游合同履行过程中不存在过错，丁如明的死亡与被上诉人的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被上诉人无需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孙德芬、丁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康辉公司支付死亡赔偿金833610元（55574元/年×15年＝833610元）、丧葬费31988元（5333元×6个月＝3198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办理丧葬事宜所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等费用5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28681元（34598元×19年÷2＝328681元），以上合计1294289元。审理中，孙德芬、丁姗增加诉请：医疗费40000元、尸体运输费35000元、意外保险损失200000元，合计156928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丁如明与朋友相约拼团参加康辉公司组织的云南旅游项目。2019年6月3日，夏文君代表丁如明等28人与康辉公司签订《浙江省境内旅游合同》，确认行程单。2019年6月5日，丁如明等27人另行在《浙江省境内旅游合同》上签字，合同主要内容：旅游路线名称为云南双飞六日游，旅游时间5晚6天，出发日期2019年6月5日，结束日期2019年6月10日。出发地宁波机场，目的地云南，结束地宁波机场。60周岁以上1900元，60周岁以下1600元。合同通用条款中第九条特别提示约定，为了确保旅游团顺利出行，防止旅途中发生人身意外伤害事故，请旅游者在出行前做一次必要的身体检查，如存在下列健康问题的病患者，请勿报名，如隐瞒参团发生事故，责任自负：…（2）心血管疾病患者，如严重高血压、心功能不全、心肌缺氧、心肌梗塞等病人…。同日，丁如明参加的旅行团到达丽江市，由云南华洋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洋公司）作为本次旅游活动的地接社。 2019年6月9日下午，导游告知行程结束以及自由活动期间安全事项后，安排丁如明等人入住酒店。16时左右，丁如明与朋友纪献萍、程瑛相约前往丽江古城，步出酒店后途中晕倒，经120急救送至丽江市人民医院于16时47分入院治疗。入院初步诊断：1.癫痫持续状态；2.脑梗死？；3.右侧中枢性瘫痪；4.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5.冠心病？后经抢救转入ICU，于19时45分给予溶栓治疗，于6月10日行左侧弃骨瓣减压手术治疗。6月14日，丁如明经抢救无效后死亡，死亡原因：大面积脑梗死合并呼吸循环衰竭。死亡诊断：1.脑梗死（左侧大脑半球大面积脑梗死）；2.中枢性呼吸衰竭；3.循环衰竭；4.癫痫持续状态；5.吸入性肺炎；6.右侧中枢性瘫痪；7.心房纤颤；8.缺血缺氧性脑病；9.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组；10.低钾血症；11.高乳酸血症；12.冠心病。 事件发生后，夏文君、华洋公司赶到丽江市人民医院。华洋公司就此事报备丽江市文化和旅游局并拨打110报警，康辉公司就此事向舟山市普陀区文化和广电旅游体育局报备。2019年6月9日17时56分，夏文君在“住院患者病情评估与告知记录”上签字。18时16分，华洋公司在“入院须知”上签字。18时50分，华洋公司在“特殊声明书”上签字，声明作为治疗期间代理人，处理治疗过程事务。18时54分，华洋公司在“病情危重通知书”上签字。19时20分，夏文君、纪献萍、程瑛、华洋公司共同在“溶栓同意书”上签字。 丁如明入院后，康辉公司、华洋公司电话联系家属未果，康辉公司于2019年6月9日19时左右在丁姗工作处找到丁姗，华洋公司于当日21时左右电话联系上丁姗，告知丁如明病情危急，要求丁姗授权对丁如明进行手术抢救，可为丁姗预定6月10日飞机票赶往丽江并承担机票费用。丁姗均表示不予委托授权，其自行与医生沟通。6月10日，康辉公司再次联系丁姗，希望丁姗赶往丽江处理丁如明抢救事宜，丁姗表示要再商量，后丁姗于6月11日前往丽江。 2019年6月15日，丁姗将丁如明尸体运回舟山。2019年6月17日，丁姗向舟山市普陀区文化和广电旅游体育局信访康辉公司未处理丁如明死亡事宜。2019年6月23日，孙德芬、丁姗与康辉公司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协议约定，康辉公司自愿一次性支付补偿2万元，在纠纷责任未确定情况下，当事人孙德芬、丁姗另向康辉公司领取9万元，待纠纷责任明确后按法律规定处理。调解协议签订后，康辉公司按约向孙德芬、丁姗支付11万元。 另查明：一、丁如明、孙德芬系夫妻，丁姗系丁如明之女。据孙德芬、丁姗陈述，丁如明、孙德芬均已退休，退休工资每月3000元左右。丁姗从事超市收银员，收入每月3000元左右。二、孙德芬、丁姗支付了丁如明医疗费用39823.83元。丁姗及家属往返丽江的机票、住宿费用由康辉公司承担。三、审理中，法院向夏文君制作调查笔录，夏文君陈述其想约朋友一起前往云南旅游。夏文君与纪献萍相识，纪献萍与丁如明相识，丁如明通过纪献萍来报名一起旅游，后由夏文君作为代表在旅游合同上签字。康辉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告知其有健康问题不宜报名及安全注意等事项。事故发生当日，导游也有告知自由活动期间的安全注意事项。丁如明未告知高血压病史，也未在旅行途中表示劳累。审理中，法院向纪献萍制作调查笔录，纪献萍陈述其通过夏文君得知云南旅游消息，丁如明提出想一起去，未告知有高血压病史。康辉公司曾告知有健康问题不宜报名及安全注意等事项。事故发生当日，导游也曾告知自由活动期间的安全注意事项。四、丽江市旅游稽查支队出具的《关于丽江**洋旅行社接待游客丁如明突然晕倒一事情况说明》显示，“至21：20丽江**洋旅行社有限公司负责人高俊焘已经联系到患者丁如明女儿，不过丁如明女儿拒绝任何人在病危通知书等相关治疗书上签字。丽江**洋旅行社有限公司负责人高俊焘和丽江市人民医院医生多次电话联系患者丁如明女儿，组团社（浙江康辉旅行社）已经派工作人员到丁如明家里做思想工作，但是丁如明女儿还是拒绝任何人委托签字。”五、舟山市普陀区文化和广电旅游体育局出具的《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显示，“康辉旅行社组团部负责人后与您取得联系并第一时间告诉您父亲在医院进行抢救的情况并希望您签字授权委托书，但您拒绝签字，最后您通过语音授权，与主治医生进行沟通，6月14日上午，您父亲因医治无效死亡”，“根据现有证据表明，康辉旅行社不存在委派无导游证人员进行导游活动行为；并且您父亲发生人身安全的情形下，康辉旅行社采取了必要的处置措施并及时报告我局。”六、孙德芬、丁姗明确提起的是侵权之诉。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权，行为人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本案系违约责任和侵权责任竞合，孙德芬、丁姗选择侵权之诉。侵权之诉必须具备四个构成要件且缺一不可，即侵权行为、损害后果、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是否有因果关系、侵权人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本案的争议焦点即为康辉公司是否存在过错，且该过错与丁如明死亡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 从本案的事实、证据及双方陈述来看，首先，丁如明参加的旅游线路是赴丽江旅游的常规线路，丁如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身的健康状况应当了解，考虑自身是否能够适应此次旅游。康辉公司对于旅游过程中的安全注意事项、身体健康要求等已进行提示、告知，丁如明作为旅游者未向康辉公司告知既往病史，是否存在不宜出行的身体状况，也未在旅途中告知身体不适情况，导致最终因自身疾病死亡。其次，事故发生之后，旅行社及时赶到医院处理，在家属拒绝授权情况下，从抢救患者角度出发，办理相关治疗手续，同时安排家属赶赴丽江且垫付费用。康辉公司已经尽到了与其责任相对应的救助、通知义务。综上，法院无法认定康辉公司存在过错，故对于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也不再赘述，对孙德芬、丁姗要求康辉公司承担侵权责任的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孙德芬、丁姗主张康辉公司受托与保险公司签订保险合同不当，导致保险金损失问题，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故本案中不予理涉。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孙德芬、丁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246元，由孙德芬、丁姗承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二审另查明：2016年9月1日，原国家旅游局发布的旅游行业规范《旅行社老年旅游服务规范》正式实施。该规范第5.2合同签订服务规定，旅行社在旅游合同签订时应采集老年旅游者详细信息，包括个人健康信息、个人通讯方式、紧急联络人信息，并请老年旅游者当面签字。同时应准备《安全告知书》一式两份，并当面为老年旅游者逐条讲解，待老年旅游者理解具体内容后签字，组团社和老年旅游者各留存一份。《安全告知书》应包括旅游活动的潜在风险、旅游行程中的安全注意事项等内容。该规范第7.2安全提醒规定，出行前应就老年旅游产品的潜在风险、老年旅游者的身体健康要求等内容做好口头安全提醒，并出示《安全告知书》，以保证老年旅游者选择适宜的老年旅游产品。 除以上事实外，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纠纷，各方争议的焦点在于：一、康辉公司是否存在损害丁如明权益的行为；二、康辉公司是否应对丁如明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三、上诉人的损失认定及康辉公司的赔偿责任。 关于争点一，康辉公司是否存在损害丁如明权益的行为。上诉人主张康辉公司在旅游合同签订及履行过程中存在以下过错：1.未核实丁如明的健康信息，未告知丁如明不适合参加旅游活动的情形；2.行程安排过于紧凑，不适合老年人的身体状况；3.丁如明发生意外后，未采取必要的救助和处置措施。上诉人认为，康辉公司的上述过错是导致丁如明死亡的根本原因，故康辉公司应对丁如明的死亡后果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对此分析如下： （一）康辉公司履行法定告知义务情况。旅游法第六十二条规定，订立包价旅游合同时，旅行社应当向旅游者告知下列事项：（一）旅游者不适合参加旅游活动的情形；（二）旅游活动中的安全注意事项；（三）旅行社依法可以减免责任的信息；（四）旅游者应当注意的旅游目的地相关法律、法规和风俗习惯、宗教禁忌，依照中国法律不宜参加的活动等；（五）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应当告知的事项。上诉人认为，丁如明患有高血压，属于不适合出行人群，康辉公司在签订旅游合同时，未按旅游法的规定向丁如明告知旅游者不适合参加旅游活动的情形，也未要求丁如明报告健康信息，侵犯了丁如明的知情权和判断权。康辉公司认为，丁如明等27人委托夏文君到康辉公司定海门市部签订旅游合同，合同签订时其已向夏文君就旅游者不适合参加旅游活动的情形及旅游活动中的安全注意事项作出特别提示，丁如明明知自己患有高血压而未如实告知被上诉人，对由此造成的损失应自行承担责任。 本院认为，丁如明系年满65周岁的旅游者，根据原国家旅游局发布的《旅行社老年旅游服务规范》，康辉公司应在合同签订时采集丁如明的个人健康信息并当面逐条向其讲解安全注意事项。结合案涉旅游合同中康辉公司确定的行程收费标准，即60周岁以上的老年游客需多缴纳300元费用，基于权利义务对等原则，康辉公司对老年游客的服务标准应高于普通游客，对老年游客的提示告知也应更加充分和全面。本案中，判断康辉公司是否充分履行告知义务的关键在于夏文君是否系代表丁如明与康辉公司签订合同，如果夏文君系丁如明的委托代理人，则只要康辉公司在与夏文君签订合同就相关事项进行了全面提示，即可认定其已对丁如明充分履行了告知义务。根据康辉公司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认定夏文君系代表丁如明与康辉公司签订合同，康辉公司亦未举证证明案涉合同签订时其依据上述服务规范全面履行了相关告知义务。康辉公司辩称其曾委托夏文君在舟山前往宁波的大巴上向丁如明告知了安全注意事项，鉴于丁如明的行程已经开始，双方合同已进入实质履行阶段，康辉公司此时进行告知显然违反了相关法律和行业规范要求，本院据此认定康辉公司在履行法定告知义务方面存在不到位之处。 （二）康辉公司的行程安排情况。上诉人认为，康辉公司的行程安排过于紧凑，未考虑老年人的身体状况。从康辉公司提供的行程单来看，本次行程为丽江/大理双飞6天5晚，除去往返时间，实际游玩时间为4天。从4天的行程安排来看，丁如明等人每天游玩的景点2-3个，景点之间的距离尚属合理，未出现车程或游览时间过长的情形，上诉人关于行程安排过于紧凑、不符合老年人身体状况的主张缺乏依据。 （三）丁如明发生意外后，康辉公司及其委托的地接社华洋公司采取的救助和处置措施。上诉人主张康辉公司及华洋公司在丁如明发生意外后未及时救助，主要表现在：1.导游未在第一时间赶赴意外现场；2.康辉公司故意阻止丁如明家属与医院沟通；3.康辉公司未垫付抢救费用。对此评判如下：首先，丁如明发生意外后，同行的旅游者在第一时间拨打120并通知旅行社，相关人员直接前往医院处理符合情理。丁如明入院时间为2019年6月9日16时47分，旅行社人员初次在病历资料上签名的时间为同日16时58分，可以认定旅行社在丁如明病发后及时到达了医院。其次，丁如明入院后，旅行社相关人员为配合医院抢救在丁如明的各种病历资料上签字，并通过各种渠道（包括与丁如明户籍所在地派出所、丁姗单位等联系）与其家属取得联系，还为家属购买了前往云南的汽车票、飞机票，安排接机及住宿并承担相关费用，上述事实表明旅行社在丁如明病发后已尽全力对其进行救助。再次，康辉公司及华洋公司虽未垫付抢救费用，但并未影响医院对丁如明采取全面合理的救治措施，上诉人主张旅行社未垫付抢救费用延误了对丁如明的抢救治疗缺乏事实依据。综上，一审认定康辉公司及华洋公司在丁如明发生意外后，已采取了必要的救助和处置措施，不存在延误丁如明治疗的情形正确。 关于争点二，康辉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现行法律虽然规定了文体活动“自甘风险”原则，但“自甘风险”的前提是知晓风险，旅游法及旅游行业规范之所以规定旅行社应当在订立旅游合同时向旅游者告知不适合参加旅游活动的情形及旅游活动中的安全注意事项，就是为了保证旅游者充分了解参加旅游活动时可能存在的风险，并结合自身状况合理作出选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12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第八条第一款规定，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服务者对可能危及旅游者人身、财产安全的旅游项目未履行告知、警示义务，造成旅游者人身损害、财产损失，旅游者请求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服务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康辉公司作为专业的旅游从业者，在合同签订时明知丁如明已年满65周岁，却未按旅游法、《旅行社老年旅游服务规范》等法律及行业规范采集丁如明的个人健康情况，也未就不适合长途旅行等安全注意事项进行全面提示，一定程度上侵害了丁如明的知情权和选择权。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死亡诊断证明，丁如明的死亡诊断包括：1.脑梗死（左侧大脑半球大面积脑梗死）；2.中枢性呼吸衰竭；3.循环衰竭；4.癫痫持续状态；5.吸入性肺炎；6.右侧中枢性瘫痪；7.心房纤颤；8.缺血缺氧性脑病；9.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组；10.低钾血症；11.高乳酸血症；12.冠心病。鉴于丁如明参加本次旅游活动时已年满65周岁，自身又患有高血压等心脑血管疾病，根据日常生活经验，长时间舟车劳顿确实可能加重其身体负担，诱发相关疾病，故丁如明的死亡结果与本次旅行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考虑到丁如明系成年人，对自身身体健康负有主要注意义务，其明知自己患有高血压等疾病，仍报团参加长途旅行，对由此产生的损害后果应负主要责任；康辉公司履行法定告知义务存在不到位之处，其行为与丁如明的死亡结果之间亦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对由此产生的损害后果应负相应责任。 关于争点三，损失的认定。1.医疗费。根据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丁如明在丽江人民医院住院期间产生医疗费39823.83元，本院对此予以确认。2.尸体运输费。上诉人主张其将丁如明的尸体从云南运回舟山支出运输费35000元，因现行法律禁止运输尸体，且该部分费用并非法定费用，对此不予支持。3.死亡赔偿金。丁如明出生于1954年3月9日，死亡时已年满65周岁，死亡赔偿金按2019年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9899元/年计算15年为748485元。上诉人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因丁如明父母均已去世，妻子孙德芬有收入，女儿丁姗已成年，故对该部分费用不予支持。4.丧葬费，按2019年全社会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71523元/年计算6个月为35761.5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丁如明的死亡确实给上诉人造成了精神损害，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6.上诉人主张办理丧葬事宜支出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等费用50000元，因该部分费用已包含在丧葬费中，故对该部分费用不予支持。7.上诉人主张意外保险损失200000元，理由为康辉公司未提醒其购买猝死险。本院认为，本次行程意外险系康辉公司赠送给丁如明的，并非康辉公司代丁如明购买，不存在康辉公司擅自替丁如明放弃权益的情况。丁如明作为旅游者应重点关注自身权益，并根据自身需要购买相应的保险，其未购买猝死险的责任不应由康辉公司承担，上诉人主张意外保险损失缺乏依据。综上，上诉人的各项损失共计874070.33元，本院综合考虑本案实际及康辉公司的过错，酌情确定康辉公司赔偿上诉人各项损失120000元，扣除上诉人在《人民调解协议书》签订后向康辉公司领取的110000元款项，康辉公司尚应向上诉人支付10000元。 综上，上诉人孙德芬、丁姗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事实认定基本清楚，法律适用基本正确，本院基于利益平衡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12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20年12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第六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9）浙0903民初2358号民事判决； 二、舟山康辉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孙德芬和丁姗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120000元（扣除孙德芬、丁姗已领取的110000元，尚应支付10000元）； 三、驳回孙德芬、丁姗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246元，由孙德芬、丁姗承担5746元，舟山康辉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承担1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246元，由孙德芬、丁姗承担5746元，舟山康辉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承担1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 佑 审 判 员  褚 炅 审 判 员  张秀梅 二〇二一年二月七日 法官助理  徐惠忠 代书记员  胡超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