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46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韩信祥，男，1972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照君，女，1974年10月22日出生，住绍兴市柯桥区，系韩信祥妻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绍兴市越城区尚品居家居商行，住所地绍兴富邦玛凯龙国际家居装饰广场内。 经营者：汤学丽，女，1969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德巨，男，1970年12月14日出生，住绍兴市柯桥区，系被上诉人经营者丈夫。 上诉人韩信祥因与被上诉人绍兴市越城区尚品居家居商行（以下简称尚品居商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2民初63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及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韩信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照君、被上诉人尚品居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德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信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韩信祥的一审诉请。事实与理由：一、尚品居商行销售的产品与实际不符。韩信祥从尚品居商行处购买的沙发标签上标明面料为牛皮，实际背面和侧面都是人造革面料。韩信祥购买的是整套乌金木产品，尚品居商行交付的方几主要用料基材为复合轻木，不是乌金木。两人位沙发和长几一审判决也认定有多处修补痕迹及裂缝，尚品居商行明显存在欺诈消费者的行为。二、合同约定剩余货款待餐桌桌面年后换好后付清，2020年5月16日尚品居商行更换的餐桌桌面又有质量问题，至起诉前尚品居商行都没有按合同约定更换餐桌桌面，尚品居商行未完全履行合同义务，韩信祥拥有先履行抗辩权。 尚品居商行辩称，一、韩信祥购买的沙发标签上除面料栏上标明牛皮，还在辅料栏上标明PU皮/海绵，即尚品居商行已告知沙发面料为牛皮，背面和侧面为PU皮（并非人造革)。方几基材并非韩信祥所称复合轻木，方几标签标注主要用料基材为赛鞋木豆，赛鞋木豆为乌金木的植物学名称，乌金木为中文学名或俗称。方几与韩信祥所购买的餐桌、餐椅、长几及沙发均为同一材质不同的款式。二、长几侧边有轻微开裂，这是原木家具热胀冷缩的自然物理属性，是韩信祥在使用过程中导致，可以修复，一审中尚品居商行也同意给予调换处理。两人位沙发左扶手瑕疵为韩信祥在使用过程中磕碰导致木质面油漆脱落，木面缺损呈白点状，这个是韩信祥自己使用不当产生，尚品居商行可协助维修。韩信祥在送货前及收货后对所有产品均仔细验收并无异议(桌面异议部分已在合同中注明)，现对产品极尽贬损，并不诚信。三、餐桌桌面有三个小点瑕疵，双方已在合同中注明年后更换，尚品居商行同意韩信祥暂欠余款3000元。之后韩信祥拒绝配合尚品居商行更换、也拒绝支付余款，据此，韩信祥不享有先履行抗辩权。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予以维持。 韩信祥于2020年8月7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尚品居商行归还韩信祥货款40000元，归还定金10000元，赔偿韩信祥违约金10000元；二、判令尚品居商行赔偿韩信祥误工费、精神损失费5000元。 尚品居商行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提出反诉请求：判令韩信祥立即支付所欠货款30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20年5月17日起至法院判决确定履行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1月21日，韩信祥与尚品居商行就沙发餐桌买卖签订销售订货单一份，约定韩信祥向尚品居商行购买品牌为爵士山庄的046沙发3人位1张、046沙发2人位1张、046沙发1人位1张、046长几1只、039方几1只、011圆餐桌1张、010餐椅6把，并赠送039妆凳1把及玻璃转盘1个，货款优惠后合计为53000元；其他约定事项：支付宝2万、现金2000、刷卡8000、信用卡刷2万，欠余款3000元，餐桌桌面等年后换好后付清；交货地址柯桥鉴湖景园凭水临风3幢201#；交货日期当天送。韩信祥于当天通过支付宝付款2万元，现金支付2千元，刷借记卡支付8千元，刷信用卡卡支付2万元，共计支付5万元。韩信祥陈述尚品居商行于当天下午5点左右将上述货物送至韩信祥处。 2020年5月1日，韩信祥方与尚品居商行员工存在如下微信聊天记录，尚品居商行员工说“老板娘五一节日好！王经理来问我了货有没有到，让我跟你说声。目前沙发和餐桌工厂已于昨天发货出来了，餐椅还未出货，等货到齐绍兴了我再联系您。” 尚品居商行系第六空间国际家居绍兴商场的入驻商家。第六空间国际家居绍兴商场营运管理部于2020年4月18日接受韩信祥对位于商场的尚品居商行展位的投诉，在顾客投诉登记表记载内容如下：2020年1月21日在爵士山庄购买沙发、餐桌等家具，货款五万多，购买时发现餐桌表面有油漆剥落两点，双方达成在年后更换餐桌并付清叁仟元尾款，当天送货。3月8日顾客（女）打电话给商场客服人员，表示所买沙发有油漆剥落等瑕疵情况存在，问一般如何处理。商场回复可以进行维修。4月18日顾客到展厅来，向商家反映茶几有开裂（五公分）情况，4月20日商场客服人员与商户前往顾客家看家具存在问题，茶几有小开裂，沙发扶手有油漆剥落等情况，提出维修，并在价格上稍作优惠，顾客不同意，要求换货或退货。经商场协调商家同意换货（4月21日回复顾客），在新货到后，客户先对货品进行检查，无问题再安排送货，客户把尾款3000元及承诺一趟运费500元先给商场，货品送到安装满意后商场再将款给到商户。5月12日货品到，联系顾客于5月16日下午前往验货，只检查一个餐面，发现桌面有一处不平，认为是裂缝，再次提出退货，商户认为不是裂缝，是拼接稍微不平，不同意退货换货，双方协商不成。5月22日工商转来该投诉，工商进行协商处理，双方分歧较大，商场协商不成。落款日期2020年5月16日。 尚品居商行庭审陈述，韩信祥在下单购买的时候就知道011圆餐桌的桌面上有三个瑕疵，尚品居商行现也同意给韩信祥进行更换；046沙发1组（三张）有裂缝的事实不认可，尚品居商行不同意更换；对046长几有裂缝的事实认可，尚品居商行同意更换，但是原则上以修复为主；至于039方几、010餐椅均无问题。 经该院现场查勘发现，尚品居商行出售给韩信祥的圆餐桌的桌面上有3处小圆点瑕疵，配套的1把餐椅背后有2处表面瑕疵，两人位的沙发左右扶手上均有裂缝另有1处修补痕迹，方几桌脚有几处小磕碰痕迹，长几有修补痕迹另有1处裂缝。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GB/T37652-2019家具售后服务要求》3.3条规定三包服务是指服务方提供的包修、包换、包退服务。4.2.1条规定，家具产品实行谁销售谁负责的三包原则；4.2.5条规定修理时，在三包期内的质量问题应免费维修；4.2.7条规定，换货时，销售方应免费更换同规格型号、同样式并符合国家法律法规、强制性标准和产品明示标准的要求，或经双方协商的其他规格型号、样式并符合国家法律法规、强制性标准和产品明示要求的产品，三包期限自换货之日起重新计算，如无同规格型号、同样式的产品，顾客不愿意调换其他规格型号、样式的产品而要求退货的，应予以退还，并不应收取任何费用。4.2.8条规定，产品自交货之日起30日内，产品出现严重质量问题（见附录A），顾客可以选择退货、换货或修理；4.2.9条规定，产品自交货之日起30日以上、60日内，产品出现严重质量问题（见附录A），顾客可以选择换货或修理。附录A严重质量问题包括：不符合强制性标准的强制性要求；有害物质指标不符合标准要求；深色名贵硬木家具使用边材超出标准要求；零部件出现严重开裂或断裂；零部件出现严重影响使用功能的磨损或变形；木制件中仍有活虫；弹簧断簧、面料破裂、严重脱皮、缝纫脱线或开裂、骨架存在永久性松动；出现严重的霉变或腐朽；产品出现功能失效；产品存在严重影响人身安全的缺陷；其他严重影响外观和使用的严重缺陷。《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GB/T3324-2017木家具通用技术条件》5.4外观要求规定，木质件外观要求应符合表3的规定，表3外观要求显示：贯通裂缝项目要求应无贯通裂缝；节子项目要求外表节子宽度不应超过材宽的1/3,直径不超过12mm（特殊设计除外）；其他轻微材质缺陷项目要求如裂缝（贯通裂缝除外）、钝棱等，应进行修补加工。 一审判决认为，双方之间关于家具的买卖合同双方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内容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是否可以解除。韩信祥主张因案涉家具存在质量问题而要求解除合同退还货款。而尚品居商行认可部分家具存在瑕疵同意进行换货或维修，但不同意解除合同进行退货退款。该院认为，首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只有当尚品居商行的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构成根本违约时，韩信祥才享有法定解除权，而根据本案现场查勘情况及尚品居商行自认的事实来看，案涉圆餐桌确实存在几处圆点、配套餐椅背面也存在表面瑕疵，两人位的沙发左右扶手上均有裂缝及1处修补痕迹，长几有修补痕迹及裂缝，但根据相关国家标准，均为表面瑕疵，裂缝亦非贯通性裂缝，上述均不属于严重质量问题，可采用修补加工方式解决，不至于严重影响使用。至于方几的磕碰点，因案涉家具实际于2020年1月21日交付韩信祥家中，距今已久，韩信祥亦未在此前向尚品居商行反映产品存在问题时一并提及该磕碰点的问题，且韩信祥在该房屋居住，现不能确定该磕碰点系尚品居商行出售产品时本就具有的瑕疵，不排除韩信祥收货后在使用过程中造成，并且此亦为外观瑕疵，以上情形均不构成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根本性违约。其次，根据家具售后服务要求的国家标准，韩信祥可以适用“三包”规定，对存在质量瑕疵的产品要求尚品居商行进行更换或维修，只有更换或维修后质量仍旧达不到国家标准的，才适用于退货。现尚品居商行已同意对部分产品进行更换，经该院向韩信祥释明其可合理选择主张修理、更换、重作或要求减少价款等违约责任，但韩信祥仍坚持要求退货退还货款而不向尚品居商行主张其他违约责任，该院对韩信祥的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韩信祥主张要求尚品居商行归还定金1万元的诉讼请求，因双方《销售订货单》中5万元实际为韩信祥当日支付的货款，且尚品居商行亦在当天履行了送货义务，该5万元并不具有定金性质，故本案不存在适用定金罚则的情形，对韩信祥的该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关于韩信祥主张要求尚品居商行支付违约金1万元的诉讼请求，因双方并未约定违约金条款，故韩信祥的该主张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关于韩信祥要求尚品居商行赔偿误工费、精神损失费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且无证据证明，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反诉部分，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反诉双方之间家具买卖关系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合法有效。现尚品居商行已履行了交货义务，虽部分家具存在质量瑕疵，但经该院向韩信祥释明其可合理选择主张修理、更换、重作或要求减少价款等违约责任后，韩信祥仍不抗辩要求减少价款等，则其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韩信祥拖欠剩余3000元货款有悖法理。现尚品居商行要求韩信祥支付剩余货款3000元及逾期付款的利息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韩信祥的诉讼请求；二、韩信祥应支付尚品居商行货款3000元及该款自2020年5月17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 本院二审期间，尚品居商行提供以下证据： 证据1.东莞元宗家具有限公司的函、东莞市大岭山家具协会关于乌金木与赛鞋木豆的说明，证明乌金木与赛鞋木豆的关系； 证据2.送货工对送货过程的书面陈述、送货工冯志祥的通话记录及运费转账记录，证明送货及验收过程。 证据3.2020年1月21日尚品居商行店员与商场楼层主管的微信聊天记录及货物出门证，证明货物从商场发出的事实。 韩信祥经质证认为，证据1，即使真实，营业员也未向韩信祥进行说明；证据2，送货过程不清楚，是由尚品居商行安排的，且其与产品质量争议无关；证据3，仅能证明产品交付的情况。 本院认证认为，证据1，乌金木与赛鞋木豆的关系可以确认；证据2、3系关于货物发出及交付的情况，与本案产品质量争议无直接关联，故不予认定。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在于以下方面：一、尚品居商行是否构成根本违约；二、韩信祥是否享有履行抗辩权。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对于产品的表面瑕疵，一审法院已作勘验认定；韩信祥二审中主张部分产品材质与约定不符，目前缺乏证据证明。对一审判决已认定的瑕疵问题，尚品居商行应当采用更换、修理等合理方式予以补救，但在尚品居商行实施补救之前尚难认定其行为构成根本违约，故一审判决对韩信祥要求退货及相应的损害赔偿诉请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按照订货单记载，余款在餐桌桌面换好后付清，且经查明货物存在其他瑕疵，需要尚品居商行予以补救，一般情况下在尚品居商行完成补救之前，韩信祥可以拒绝支付部分余款。但本案中，韩信祥未能积极配合尚品居商行，对于有关更换、修理作业未能及时完成有相当的影响，其再行主张履行抗辩权缺乏依据，一审判决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韩信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本案诉讼结束后，尚品居商行应当在合理期间内完成相关补救作业，维护消费者的合法权益，树立自身良好的商誉，韩信祥也应本着互谅互让的态度积极予以配合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50元，由韩信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安洁 审判员  陆卫东 审判员  王**斌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童嘉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