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51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阳市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江北新区江滨北路**。 责任人：黄宝法。 委托诉讼代理人：楼艳，女，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允忠，男，1973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锦群，东阳市新时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阳市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东阳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卢允忠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3民初69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保险东阳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卢允忠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卢允忠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被保险人徐佛耀在被蜱虫叮咬之后感染最终导致死亡的因果关系完整而紧密，认定错误。蜱虫咬伤与被保险人徐佛耀死亡之间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新型布尼亚病毒感染（蜱虫咬伤）病患者多可自愈，该病可以有效治疗，且病死率很低。被保险人徐佛耀已经80岁以上高龄，本身的身体机能已经退化，免疫功能脆弱，其子女应尽到照顾义务，在其生病时应及时就医。但是在被保险人徐佛耀“发热5天”之后，卢允忠等才送其就医治疗，极大的延误了对病情的诊治，才导致被保险人徐佛耀的死亡结果发生。所以完整的因果关系链条为蜱虫叮咬，感染，不作为，最终导致死亡。即使法院认为蜱虫叮咬属于意外伤害的范畴，也不能认定蜱虫叮咬与死亡结果存在紧密的因果关系。根据被保险人徐佛耀的《死亡记录》，其死亡的直接原因为多脏器功能衰竭，发热伴血小板减少综合征[新型布尼亚病毒感染]（蜱虫咬伤）只是全部病情的一部分，与死亡没有直接因果关系。保险条款中意外伤害的释义是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使保险人身体受到伤害的客观事件，并且以此客观事件为直接且单独原因导致被保险人身体蒙受伤害或者事故。但蜱虫咬伤与死亡结果无必然联系，不属于保险责任。被保险人徐佛耀因感染未得到及时治疗才引发的多脏器功能衰竭，属于典型的疾病范畴，不属于保险条款中意外伤害保险范围内，人寿保险东阳支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庭询时补充：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被保险人徐佛耀曾经被蜱虫咬伤，因为蜱虫叮咬是有明显的特征的，包括蜱虫咬住不松口，需要去医院手术拔除。从被保险人徐佛耀的死亡记录可以看出，被保险人身上并未发现蜱虫，也没有皮肤破损全身皮疹或者皮肤瘙痒等症状，没有蜱虫咬伤的痕迹。而且根据流行病学研究的结果显示，新型布尼亚病毒的传播途径是没有明确的，只是考虑和皮层有关，也存在人传人的风险。本案中，经调查核实，主治医生也是推断的。 卢允忠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一审中卢允忠提供了东阳市巍山医院的住院病历及居民死亡医学证明，足以证明卢允忠的父亲徐佛耀因为蜱虫叮咬致使发热伴血小板减少综合征[新型布尼亚病毒感染]，最终导致死亡，蜱虫叮咬是发生死亡的最直接原因。蜱虫咬伤致死事件时有发生，存在极高的危险性，死亡率高达15%，并不是人寿保险东阳支公司所谓的可自愈，病死率很低。人寿保险东阳支公司认为是卢允忠等子女照顾不周致使徐佛耀死亡，没有任何事实依据。被蜱虫叮咬后，最短在2-3天后发病，也有在1个月左右发病，通常潜伏期1-2周。所以根本不是卢允忠等子女的问题，因为有潜伏期，并不存在病情的延误。2、一审中人寿保险东阳支公司应对徐佛耀并非因蜱虫咬伤致死提供证据，但是人寿保险东阳支公司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可以推翻卢允忠提供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综上，卢允忠父亲徐佛耀因为蜱虫咬伤致死，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意外伤害，人寿保险东阳支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其上诉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 卢允忠向一审法院诉请判令：1、人寿保险东阳支公司立即支付理赔款884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人寿保险东阳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东阳市虎鹿镇葛宅村村民委员会作为投保人为包括徐佛耀等村民在内的村民与人寿保险东阳支公司签订了保单号为2019330783821400057564的团体保险合同，险种名称为国寿农村小额团体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国寿附加绿洲意外住院定额给付团体医疗保险、国寿附加农村小额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保险金额分别是3万元、3000元、5400元，保险期间为2019年10月24日至2020年10月23日。该合同中“国寿农村小额团体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条款”第二十一条释义“意外伤害：指遭受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客观事件直接致使身体受到的伤害。”“国寿附加农村小额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条款”第四条“……本公司在扣除已从当地社会基本医疗保险、公费医疗或其他途径获得补偿或给付的部分以及本附加合同约定的免赔款后……”。另外，东阳市卫生健康局作为投保人为徐佛耀等人向人寿保险东阳支公司投保了保单号为2020330783938400269025的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型）（2013版）团体保险合同，保险期限为2020年2月1日至2021年1月31日，保额为50000元，住院补贴为30元/天，补偿团体医疗保险（2013版），保额为3000元。“国寿附加绿洲意外住院定额给付团体医疗保险（2013版）条款”第四条“……本公司按本附加合同约定的住院日定额给付金额乘以实际住院日数给付保险金，但对该被保险人每次住院的给付日数以九十日为限。该被保险人多次住院的，累计给付日数以一百八十日为限……”。2020年5月19日，徐佛耀因“发热5天”进入东阳市人民医院巍山分院治疗，2020年5月25日死亡，该院的《死亡记录》中记载死亡原因为多脏器功能衰竭，死亡诊断为1、发热伴血小板减少综合征[新型布尼亚病毒感染]（蜱虫咬伤），2、脓毒性休克，3、I型呼吸衰竭，4、肺部感染，5、多脏器功能衰竭，6、肺栓塞。徐佛耀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有配偶卢嫦姣，儿子卢允忠、卢云涛，女儿徐云芳、卢余芳、卢红芳。除了卢允忠之外，其余继承人均签订了《保险金权益转让书》，同意将本案的保险金权益转让给卢允忠。 一审法院认为，东阳市虎鹿镇葛宅村村民委员会、东阳市卫生健康局作为投保人与人寿保险东阳支公司之间签订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对合同中被保险人徐佛耀与人寿保险东阳支公司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争议焦点为徐佛耀的死亡原因是否属于合同中所指的“意外伤害”导致死亡及其相应的举证责任。第一，本案中徐佛耀所患“发热伴血小板减少综合征[新型布尼亚病毒感染]（蜱虫咬伤）、脓毒性休克、I型呼吸衰竭、肺部感染、多脏器功能衰竭、肺栓塞”显然是在其被蜱虫叮咬后经过了一定的潜伏期才发生的，导致该症的直接原因系蜱虫叮咬，然后感染，最终导致死亡。上述因果关系链条中从最初的原因发生到结果发生是完整而紧密的，蜱虫叮咬作为整个环节的启动因素，亦应当成为死亡结果的直接动因。第二，当事人的举证责任不同，卢允忠已初步证明了徐佛耀是由于蜱虫叮咬后引发疾病死亡，根据公平原则，综合考虑当事人的举证能力，人寿保险东阳支公司应对徐佛耀并非由于蜱虫叮咬致死或其系因其他疾病死亡承担举证责任。故根据已有资料，徐佛耀被蜱虫叮咬后染病身亡，应属于保险合同中约定的“意外伤害”致死。关于赔偿金额，人寿保险东阳支公司明确本案若构成“意外伤害”致死其应支付保险理赔款85728.37元，卢允忠对该赔偿金额亦表示认可，该院予以确认。综上，人寿保险东阳支公司应当依约承担给付国寿农村小额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国寿附加绿洲意外住院定额给付团体医疗保险、国寿附加农村小额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和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型）（2013版）、国寿附加绿洲意外住院定额给付团体医疗保险、国寿附加绿洲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2013版）的保险责任，共计85728.37元。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人寿保险东阳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卢允忠保险金85728.37元。二、驳回卢允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5元（已减半收取），由卢允忠负担30元，由人寿保险东阳支公司负担975元。 二审中，人寿保险东阳支公司提供徐佛耀病历一份，证明卢允忠没有证据证明徐佛耀因蜱虫咬伤致死的事实。 卢允忠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明确诊断是发热伴血小板减少综合症[新型布尼亚病毒感染]（蜱虫咬伤），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可予认定，对其证明目的，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综合认定。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徐佛耀的死亡原因是否属于涉案保险合同约定的“意外伤害”。首先，根据一审中卢允忠提供的东阳市人民医院巍山分院出具的徐佛耀死亡记录，徐佛耀被确诊为发热伴血小板减少综合征[新型布尼亚病毒感染]（蜱虫咬伤），死亡原因为多脏器功能衰竭，可见导致其死亡的疾病是因蜱虫咬伤引起的，卢允忠已初步证明徐佛耀是因蜱虫咬伤引发疾病死亡。人寿保险东阳支公司主张蜱虫叮咬与徐佛耀死亡之间无直接因果关系，则应对徐佛耀并非因蜱虫叮咬引发疾病或徐佛耀自身存在其他疾病导致死亡等承担举证责任，现人寿保险东阳支公司并未提供相应证据，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其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因此，当保险人与保险受益人对保险合同格式条款约定的“意外伤害”理解出现争议时，应采用有利益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而蜱虫叮咬完全符合涉案保险合同约定的“遭受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客观事件”。故蜱虫叮咬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意外伤害，且系引发徐佛耀死亡的直接原因，人寿保险东阳支公司应根据保险合同约定承担相应的保险责任。 综上，人寿保险东阳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43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阳市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晋 审 判 员  金 莹 审 判 员  张斯欣 二〇二一年二月九日 法官助理  楼 群 代书记员  刘晔婷 8-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