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04民初3763号 原告：陈同昌，男，1955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芳，浙江舜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洁，浙江舜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滨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北镇办事处黄河三路**。 法定代表人：赵德九。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培奉,山东国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全明,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滨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渤海五路支行，住，住所地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渤海五路**/div> 负责人：高元新。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全明,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同昌与被告滨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滨州银行)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进行了审理。答辩期内，滨州银行提出管辖权异议，本院作出（2020）浙0604民初376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其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滨州银行不服裁定，上诉至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经审理，作出（2020）浙06民辖终37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管辖确定后，本院于2020年10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庭审中，滨州银行申请追加其下属滨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渤海五路支行（以下简称滨州银行五路支行）为本案共同被告。庭后，滨州银行提交了相关主体证据，原告审阅后，同意追加滨州银行五路支行为本案共同被告。本院同意双方的追加申请，并依法通知了各方。审理过程中，本院发现本案存在不适宜适用简易程序的情形，裁定转为普通程序，于2020年12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芳、被告滨州银行和滨州银行五路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全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滨州银行支付原告存款本金100万元及存期利息33000元，并支付自2015年11月14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3.3%计算的逾期利息。诉讼过程中，因追加滨州银行五路支行为本案共同被告，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滨州银行、滨州银行五路支行支付原告存款本金100万元及存期利息33000元，并支付自2015年11月14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3.3%计算的逾期利息。 原告诉称事实和理由：原告经人介绍前往滨州银行五路支行办理银行存款，介绍人承诺存款100万元，可以额外贴息46000元。2014年11月13日，原告在滨州银行五路支行办理了一年期的整存整取业务，存款金额为100万元，存款到期至2015年11月13日，存款年利率为3.3%，到期利息33000元，并由滨州银行五路支行出具一份编号为鲁5086488**号的山东省农村信用社储蓄存单。之后，由于滨州银行五路支行相关职工涉嫌犯罪，导致原告存款至今无法兑现。原告认为，原告持有的存单虽被鉴定为伪造，但原告系在滨州银行五路支行的营业场所，由其工作人员办理存款业务，存单盖有银行业务章和经办人员印章，且存单外形并无明显异常或瑕疵，故原告已尽到合理善良注意义务，双方之间的储蓄存款合同应为合法有效，滨州银行五路支行应予以兑付。同时，滨州银行五路支行系滨州银行依法设立的分支机构，不具备法人资格，依法其民事责任应当由滨州银行承担。 被告滨州银行、滨州银行五路支行辩称：1.本案涉及刑民交叉，在认定相关刑事犯罪后依法不应直接受理民事诉讼，而应当通过刑事追赃程序进行处理。本案原告系滨州银行相关刑事案件的受害人，山东省博兴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博兴法院）作出的（2016）鲁1625刑初124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原告为受害人。现博兴法院已启动刑事追偿程序，原告应先通过该程序进行损失救济。如还有不足，原告可依其他法律关系向相关责任主体主张。2.原、被告之间不存在有效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应按侵权关系认定各方责任。原告持有的存单系犯罪分子伪造，未加盖真实的滨州银行五路支行印章，原告未持有真实的100万元的存款凭证，故双方之间没有储蓄存款成立的要约、承诺要件。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案例，此类涉及银行工作人员参与侵害客户财产权的情况，均认定存蓄存款合同不成立，而认定为侵权责任纠纷，银行仅在过错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3.原告自身存在重大过错，为犯罪创造了基础性条件，应自行承担主要甚至全部法律后果。刑事追赃后，原告的损失应向包括资金掮客、实际用款人等其他关联方主张，如滨州银行作为管理单位存在一定的过错，则应按过错承担责任。但原告为获取高额利息，轻信犯罪分子高息揽储，贪图风险利益，给犯罪分子可乘之机。在办理业务时，配合犯罪分子填写不合常规的存款凭证，办理了100万元的取款手续后，在500元的存款凭证上签字确认时，未核对相关凭证的信息，未索取业务凭证回单，未审核存单载明办理人员与柜台人员不符，系未尽到存款人最基本的审慎义务，故原告存在重大过错。 原告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存单、借记卡、借记卡交易明细等证据，拟证明原告将100万元存入借记卡，同日取现办理100万元用于办理储蓄存单业务，且已取得存单，双方之间存在有效的存蓄存款合同的事实。 被告方经质证，意见如下：对存单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该存单已被鉴定系犯罪分子伪造，存单上的公章、私章均系伪造；对借记卡无异议；对借记卡交易明细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只能反映取款100万元，并不能证明原告将该100万元办理了储蓄存单的事实。 经审核上述证据，结合被告方的质证意见，本院认为原告持有的存单已被生效的法律文书确认，系犯罪分子伪造，双方争执的焦点为在此情况下双方之间是否还存在有效的储蓄存款合同。本院将作为焦点问题在本院认为部分详述。 被告方围绕诉讼请求提供了(2016)鲁1625刑初124号刑事判决书、业务凭证、公安机关对徐仁军和周晓栋的讯问笔录、公安机关对原告的询问笔录、博兴公安局经侦大队专项审计报告等证据，拟证明原、被告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所谓的贴息存款信息系徐仁军、周晓栋等对外发布，共同欺诈原告参与名为存款，实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犯罪活动，犯罪分子吸收的款项未进入银行，侵犯原告财产权益的系徐仁军、周晓栋等犯罪分子，而非被告方，故原告应按侵权方式去追究相关人员的侵权责任；而且原告知道贴息非被告方支付，为追求高额贴息，在办理存款手续时未尽到合理审查义务，不是善意存款。 原告经质证认为，原告去滨州银行五路支行办理的系存款业务，存款过程已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并取得存单，双方之间成立有效的储蓄存款合同。 经审核上述证据，结合双方举证、质证意见，本院认为被告方提供上述证据目的系为了说明原告的损失系其工作人员与外部人员相互勾结犯罪所致，应按侵权处理原告的损失，而原告坚持按储蓄存款合同纠纷处理，故双方实质争议问题系本案事实涉及刑民交叉的情况下，民事诉讼程序如何处理、双方是否存在有效的储蓄合同。本院将作为焦点问题在本院认为部分详述。 本院为核实有关事实，向滨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取了滨州银行的公司章程及银监会批复，向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调取了（2016）鲁1625刑初124号刑事判决书和（2017）鲁16刑终203号刑事裁定书、（2016）鲁1625刑初80号民事判决书和（2017）鲁16刑终164号刑事判决书。 对本院调取的证据，原、被告经质证，均无异议。因上述证据均来源于国家主管部门，本院将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6年，被告滨州银行系在滨州市滨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沾化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基础上，以新设合并方式发起设立的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股份制商业银行。滨州银行成立后，上述被合并的农合法人机构自行终止，其债权债务由滨州银行继承。庭审中，滨州银行认可原滨州市滨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渤海五路分社由新设的滨州银行五路支行继承。 2014年11月13日，原告前往滨州银行五路支行（当时为滨州市滨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渤海五路分社，本案中统称为滨州银行五路支行）办理100万元存单业务。滨州银行五路支行出具山东省农村信用社（整存整取）储蓄存单一份，存单载明“户名陈同昌，币种人民币，金额1000000元，存入日2014年11月13日，存期一年，利率3.3%，起息日2014年11月13日，到期日2015年11月13日，到期利息33000元”。然滨州银行五路支行原工作人员李勇、赵兰格等人并未为原告办理100万元存单业务，而是将款项转入了杨肖银行账户。事后，原告从案外介绍人处取得额外贴息47000元。 博兴法院作出的已经生效的（2016）鲁1625刑初124号及滨州中院作出的生效的（2017）鲁16刑终164号刑事判决书对原告办理存款的事实认定如下：2014年11月13日，段振峰等人通过周晓栋、徐仁军等人联系本案原告至滨州银行五路支行办理“存款”100万元；段爱莲、王继祥、杨肖等人伪造假存单后交于时任滨州银行五路支行的会计主管李勇，时任滨州银行五路支行柜员的赵兰格在李勇的指使下将本案原告的100万元转入段爱莲指定的户名杨肖尾号4885账户，将假存单从柜台窗口递给本案原告；段振峰、杨肖等人将好处费支付给周晓栋，剩余资金用于创能科技公司的资金周转；经鉴定，本案原告持有的存单系伪造。 （2016）鲁1625刑初124号刑事判决书同时认定，本案原告的100万元，属于李勇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一部分，赵兰格吸收客户资金不入账罪的一部分。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存在以下争议焦点： 一、刑民交叉问题 判断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民商事法律关系时，应当以民商事法律规范来进行判断，而非以刑事法律关系进行判断。本案涉案事实，构成犯罪的系滨州银行五路支行的工作人员及其他相互勾结人，而本案民事诉讼的被告为滨州银行及滨州银行五路支行，民事诉讼与刑事诉讼的法律主体和法律关系并不相同，故刑事诉讼也并不解决民事诉讼被告方的责任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同一自然人、法人或非法人组织因不同的法律事实，分别涉及经济纠纷和经济犯罪嫌疑的，经济纠纷案件和经济犯罪嫌疑案件应当分开审理”。同时，第三条亦明确“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部分或全部占为己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综上所述，原告以双方之间存在储蓄存款合同为由提起本案诉讼，于法有据，本案无需驳回原告起诉或中止审理。 二、储蓄存款合同是否成立 储蓄存款合同是存款人与储蓄机构之间订立的客户将资金存入储蓄机构，储蓄机构开具存单或存折给存款人，存入资金由储蓄机构支配，存款人按约定到储蓄机构支取本息，储蓄机构有义务按照约定无条件支付本息给存款人的协议。在实务中，储蓄存款合同一般表现为存折、存单等。储蓄合同作为实践合同，自存款人将货币交付金融机构之时合同成立，因此本案原告是否有存款事实是存款合同成立有效的关键。 本案原告持有滨州银行五路支行开具的存单，可知其本意系办理储蓄存款业务。而且（2016）鲁1625刑初124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原告之款项属于赵兰格吸收客户资金不入账罪的一部分，亦说明该生效法律文书已经认定原告办理的系存款业务。原告在滨州银行五路支行营业场所、营业时间办理业务，业务由柜台内的经办人李勇、赵兰格办理，故原告有理由相信李勇、赵兰格的行为代表了滨州银行五路支行。且原告存单系从柜台内取得，存单符合形式要件，作为普通储户其根本不可能识别存单系伪造。原告取得存单后，自然有理由相信款项已存入银行。本案款项未被真实存入，系滨州银行五路支行工作人员与外部人员，相互勾结，利用职务便利，违反操作流程，将本应进入存单项下的款项变成转账给第三人而造成。因此，产生上述问题的原因在于滨州银行内部管理不当，与原告无关，滨州银行一方不能以此来否认储蓄存款合同效力。综上所述，原告存在储蓄存款事实，存款时已尽合理注意义务，储蓄存款合同合法有效，滨州银行五路支行具有兑付义务。滨州银行五路支行为滨州银行设立的分支机构，属于非独立法人，依法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也可以先以该分支机构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法人承担。具体到本案中，因滨州银行属于商业银行，依据商业银行法规定，商业银行对其分支机构实行全行统一核算，统一调度资金，分级管理的财务制度，故本案可在滨州银行五路支行财产不足以承担本案民事责任时，超过部分的民事责任由滨州银行承担。 三、利息、贴息如何处理 本案存单已经于2015年11月13日到期，滨州银行五路支行依法需无条件支付原告本息。存单到期后，储户未能支取的，银行一般只需按活期存款利率支付利息。但本案系滨州银行五路支行主动不予兑付，非原告之过失所致，因此可以继续按照存单约定的年利率3.3%计算存款利息。原告已经收到额外贴息47000元，并非合法利息，系犯罪份子因犯罪所需而支付，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从公平角度出发，可从滨州银行五路支行应付利息中扣除。 综上所述，对原告之合理诉请，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滨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渤海五路支行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陈同昌存款本金10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4年11月13日起至本判决确定履行日止按年利率3.3%计算的存款利息（结算利息时，扣减原告已获取的47000元）； 二、被告滨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渤海五路支行管理的财产如不足以清偿本案债务的，则由被告滨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承担； 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4097元，由原告陈同昌负担620元，其余由被告滨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渤海五路支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华盛 人民陪审员  张明娣 人民陪审员  俞宜学 二〇二一年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吕柳彬 ?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七十四条第二款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也可以先以该分支机构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法人承担。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一条同一自然人、法人或非法人组织因不同的法律事实，分别涉及经济纠纷和经济犯罪嫌疑的，经济纠纷案件和经济犯罪嫌疑案件应当分开审理。 第三条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部分或全部占为己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