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0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肖亮，男，1991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隆回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应峰，男，1977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浙川县。上诉人肖亮因与被上诉人李应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3民初98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肖亮、被上诉人李应峰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肖亮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李应峰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受理费用全部由李应峰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肖亮与李应峰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李应峰起诉肖亮没有事实和证据支持。一审判决已查明《广州市番禺旧车交易公司》买卖合同并非肖亮本人签名，肖亮不是合同相对方，一审判决忽略合同真实性，认定《广州市番禺旧车交易公司》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侵犯肖亮合法权益。肖亮未收取李应峰4万元购车款，一审判决突破合同相对性判令肖亮返还购车款39500元违反法律规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案外人位东华才是本案适格被告。位东华直接收取李应峰费用，肖亮将涉案车辆转让给位东华，因涉案车辆存在贷款，所以转让时价格远低于车辆实际价值。肖亮转让车辆时已明确告知位东华该情况，但位东华转让给李应峰时隐瞒该事实，该过错责任应当由位东华承担。李应峰应向位东华主张退还购车款。李应峰辩称，本案交易主体为肖亮与李应峰，位东华只是介绍人。因其当时需买车，其跟肖亮又不认识，没有肖亮微信，所以将款项直接转给位东华，位东华再转给肖亮。涉案合同写得很清楚，如果不是跟肖亮交易，合同上不会写身份证等信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应峰称，其因想购买二手货车，经案外人位东华介绍向肖亮购车，李应峰称位东华是做二手车交易和车辆年审业务的。2019年5月19日，李应峰与肖亮签订名为《广州市番禺旧车交易公司》的买卖合同，约定李应峰向肖亮购买大运牌汽车壹台，车价为40000元，车牌号为粤Ａ×××**，发动机号A2A17016290，车架号LG6ED34B0HY710415，颜色白色，现付现金40000元正。卖车人的所卖车辆来历要正当，如有不正当由卖车人负责。合同下方手写备注：“2019年5月19号20：00以前的交通及违章有旧车主处理，以后的违章有新车主处理”，上述合同签名处还分别载明李应峰和肖亮的身份证号码。2019年5月19日，李应峰将购车款40000元转账给案外人位东华，位东华于当日向肖亮转账39500元。李应峰在购买涉案车辆后于2019年6月3日将车辆转卖并交付给给案外人李辉，因李辉在前往广州市铿通运输服务有限公司办理手续时车辆被该公司扣留，李应峰并提交了广州市铿通运输服务有限公司在2020年4月23日出具的《扣车证明》，内容为：兹有登记在我公司名下的“轻型箱式货车”（车牌号粤Ａ×××**，发动机号A2A17016290，车架号LG6ED34B0HY710415）一辆，系挂靠我公司车辆，因该车原购买人未偿还车贷，致我公司被追责，为此，车辆现有使用人李应峰到我公司办理手续时，我公司将该车扣留。李应峰应将收取的购车款退还李辉。特此证明。因涉案车辆被扣押，故李辉将李应峰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李应峰返还购车款，并赔偿经济损失10000元，一审法院对该案所立案号为（2020）粤0113民初9405号，并于2020年11月4日作出（2020）粤0113民初9405号民事判决：“一、李应峰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李辉退还购车款47430元。二、驳回李辉的其余诉讼请求。”。肖亮到庭参加诉讼，案外人位东华作为证人到庭发表证言，位东华在本案庭审过程中作出如下陈述：“当时肖亮称说有一辆车问我要不要帮忙销售，肖亮称车辆要4万元，但实际上是李应峰、肖亮之间的交易，我只收了肖亮给的500元介绍费及李应峰给的88元红包。”“《广州市番禺旧车交易公司》是我提供的，上面的手写文字大部分是我妻子写的，最后两行备注是我书写的，李应峰的签名及身份证号码是李应峰书写的，肖亮的签名及身份证号码及电话号码是肖亮的妻子书写的。”肖亮在本案一审庭审过程中确认收到位东华及其妻子向其转账的39500元，但肖亮辩称其并没有和李应峰签订合同。李应峰称是由肖亮本人向其交付车辆钥匙及行驶证，肖亮则称其将钥匙和行驶证交付给位东华。以上事实有李应峰提交的证据、（2020）粤0113民初9405号民事判决书及本案一审庭审笔录等可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一审法院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涉案车辆的登记权属人为广州市铿通运输服务有限公司，虽肖亮未提交证据证实广州市铿通运输服务有限公司授权其处分车辆，但根据该公司出具的《扣车证明》，涉案车辆只是挂靠在该公司名下，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不能仅以肖亮不具有对案涉车辆的所有权和处分权否定双方买卖合同关系的效力。根据李应峰提供的证据及证人位东华的证言，车辆的钥匙及行驶证是由肖亮持有、保管，且肖亮实际占用该车辆，虽《广州市旧车交易公司》并非肖亮本人签名，但肖亮实际履行了上述合同约定的向李应峰交付车辆的义务及收取了位东华转交的购车款39500元，故本案中涉案车辆交易的买卖方应是李应峰与肖亮，肖亮辩解其将涉案车辆转让给位东华缺乏事实依据，也不符合常理，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李应峰与肖亮之间达成的名为《广州市旧车交易公司》的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李应峰在将涉案车辆转让给案外人李辉后，车辆因原购车人未按期还贷导致该车辆挂靠的公司即广州市铿通运输服务有限公司被追责，现该公司已经将该车辆扣留，且一审法院已经做出判决责令李应峰向车辆受让人李辉返还购车款。因李应峰购买涉案车辆的合同目的已经落空，且双方协议约定肖亮应当保证所卖车辆的来历要正当，现李应峰主张肖亮返还购车款40000元，实为主张解除双方之间的车辆买卖合同关系，该主张依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虽李应峰、肖亮双方约定的购车款为40000元，但李应峰向中间人位东华支付了40000元，而位东华转交给肖亮购车款实际为39500元，故肖亮因向李应峰返还购车款应为39500元，李应峰与位东华之间若就涉案车辆买卖款项有其他纠纷可另寻法律途径解决。李应峰要求肖亮赔偿经济损失25000元，但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实际产生的损失，故一审法院对其该项主张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肖亮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李应峰退还购车款39500元；二、驳回李应峰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26元，由李应峰负担638元，肖亮负担788元（李应峰已垫付受理费713元）。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李应峰申请位东华作为证人到庭陈述：2014年5月19号下午15:00左右，肖亮跟我说有一台车是车队的，不用过户，可以直接交易，但其没有说该车是贷款。当时我打电话给李应峰，因为之前李应峰说他想要一台这样的车，肖亮当时说要做交易就要先打定金，所以当天下午也向肖亮转了定金。晚上肖亮把车开到停车场，因为肖亮跟李应峰不认识，双方没有微信，所以我就作为中间人帮他们促成交易，李应峰通过微信转给我，一共39500元；交易完成后，李应峰给我发了88元的红包，肖亮给我转了500元的款项，我通过微信转给肖亮34000元，因为微信转账有限额，所以我让妻子通过支付宝又转了5000元给肖亮。现场有肖亮的妻子、有我妻子还有李云峰和他的几个老乡。肖亮的妻子戴个眼镜，瘦小，不到1米6。合同上面右下方的落款那里手写了肖亮身份证号码以及电话号码是我老婆写的。肖亮的名字是其妻子代签的，当时是在我的停车场外面大路边上的第2棵树与第3棵树中间写的。停车场那里还有监控，就在广州市番禺蔡一村凡春路5号保安亭。由于我与肖亮之间发生矛盾，所以已经删除了他的微信。经质证，肖亮意见如下：“印象中我签合同都没有带过我妻子去”，也不确认这个签名是其妻子代签。李应峰意见如下：证人所述属实。二审查明以下事实：（一）肖亮陈述交易有关细节1.交易过程。肖亮陈述：2019年5月，我在一个二手市场正好看到有一台车，我问了情况后，就告诉给了位东华，位东华说可以要。当时位东华给了我4000元的定金。我是以30000元把这个车买下来后帮他把车开回来了，以34000元卖给位东华。2019年5月份一天晚上8点左右在番禺将车辆交给位东华。现在已经没有证据可以证实上述内容，而且我发现位东华先将我的微信删除，之后我也就把位东华的微信删除了，导致目前无法提供自己与位东华的微信聊天记录作为证据。2.肖亮对于是否收到位东华的妻子转账陈述前后不一：审判长问：肖亮是否有收到位东华的老婆向你转账的5500元？肖亮回答：有收到过，但不是该案车辆的车款。审判长：那是什么钱？肖亮：忘记了。可能是借款的交易。审判长：你收到位东华妻子转账的5500元是什么时间？肖亮：我不知道哪个是位东华的妻子，但是按照微信转账明细来看，有一笔是在2018年1月20日的5500元。审判长：请明确陈述，到底有没有收到位东华妻子支付的5500元？肖亮：我在2019年5月19日晚上8:23，通过支付宝收取了昵称叫“为你幸福的人”转账的5500元。但我不确定这个人是不是他妻子的。审判长：这5500元款项是什么款项？肖亮：……确认该款项是位东华的妻子支付给我的，但是确实不是本案售车的款项。（二）李应峰陈述交易细节情况李应峰陈述：2019年5月19日晚上大概8点左右，在位东华的停车场的小板房在那里，当时，有我和我妻子、肖亮与其妻子、位东华与其妻子，还有我的一些老乡朋友。因为我此前跟他说过需要一台大的货车，当天卫东华给我打电话说这边有个车，叫我过来看一下。当时那个车很烂，像是事故车一样。当天因为没有肖亮的微信，就让位东华帮忙转给肖亮。实际就案涉车辆向位东华微信转账支付共计39500元，再让位东华向肖亮转账支付该购车款。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肖亮与李应峰就案涉车辆是否成立买卖合同关系，肖亮是否应当向李应峰退款。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肖亮主张就案涉车辆成立买卖合同关系的买方系位东华，并非李应峰，且售车款为34000元并非39500元，仅有其本人陈述，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而从合同的履行方面来看，肖亮主张其仅收取了位东华34000元的售车款，但同时又确认2019年5月19日案涉合同签订日当晚收到位东华妻子的5500元，对收取该款项5500元无法作出合理解释。相反，李应峰主张其与肖亮成立买卖合同关系，提供了书面合同以及经手的证人作证，该合同中明确记载了买卖双方分别为李应峰、肖亮，也载明了案涉车辆车牌号、发动机号、车架号、车价，并特别手写载明“2019年5月19号20:00以前的交通即违章由旧车主处理，以后的违章由新车主处理”的相关内容，尽管李应峰和位东华均表示“肖亮”的签名不是肖亮本人所签，但称系其妻子在交易现场代肖亮所签，因为当时三个人在负责转账交易。此外，李应峰确认向位东华转账39500元，位东华确认收到款项后共向肖亮转账34000元，再由其妻子向肖亮转账5500元。再结合双方所对交易细节的陈述来看，肖亮存在前后不一的矛盾陈述，对部分交易事实为概括性否认性的陈述“我印象中我签合同都没有带过我老婆去”，而李应峰、位东华对交易细节的陈述更为细致、具体。综上所述，相比肖亮的陈述，李应峰的证据明显具有优势，故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本院认定李应峰主张的事实成立。肖亮对自己的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肖亮就案涉车辆与李应峰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因肖亮提供的案涉车辆被案外人取回导致李应峰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一审判决支持李应峰解除合同的主张，并认定肖亮应当承担合同解除的违约责任即肖亮向李应峰返还已收取的39500元购车款于法有据，本院对此予以认可。综上所述，肖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88元，由上诉人肖亮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 娟审判员 练长仁审判员 杨 凡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成宇珑李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