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再44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李星花，女，1983年11月23日出生，朝鲜族，户籍所在地吉林省图们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健，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贤，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朱均明，男，1979年1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兴刚，浙江鉴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建丰，女，1981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柯桥区，系朱均明之妹。 再审申请人李星花因与被申请人朱均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3民初63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8月14日作出（2020）浙06民申8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星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健，被申请人朱均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兴刚、朱建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星花再审请求：1.依法撤销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3民初6331号民事判决书;2.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3.再审的诉讼费用和为申请再审而发生的费用、经济损失等均由朱均明承担。事实与理由：朱均明在原审中故意隐瞒2017年4月28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以2016年1月26日的《欠条》主张货款的事实，符合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防范和打击虚假诉讼有关问题的解答》第一条第（二）款第3项“隐瞒债务已经全部或部分清偿的事实，仍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他人履行债务”的规定，存在虚假诉讼的情形，有损司法公正，且损害李星花的合法权益。一、2017年4月28日，李星花与朱均明签订《协议书》，约定“双方之间的债务问题将以此协议书为准，之前的欠条作废”。但朱均明在明知存在此约定的情况下，于2019年10月9日在庭审活动中故意仅提交了一份已经作废的欠条。2017年4月28日达成的《协议书》约定，双方确认欠付货款的总价为2400000元，其中1145400元以将“绍兴市柯桥金柯大道1388号绍兴万国中心六幢8268室和8288室”（以下简称抵债房产）的所有权转移至朱均明指定人名下的方式偿还，剩余1154600元在2019年6月前归还。同时该《协议书》明确约定“双方之间的债务问题将以此协议书为准，之前的欠条作废”。朱均明在本案一审中提交的“2016年1月21日的《欠条》”既不能反映欠付货款的真实情况，也不具有真实性。2018年2月11日李星花委托李哲向朱均明汇款10万元用以偿还债务。朱均明在原一审中故意隐瞒案涉债务已部分清偿，且对债务进行重新结算的事实，导致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二、朱均明明知李星花长期居住在墨西哥，掌握并长期通过微信与李星花联系的情况下，未向原审法院提交李星花详细的联系方式，导致原审法院无法将相关材料及开庭信息告知李星花，在无法直接送达的情况下，采取公告送达的方式，剥夺了李星花辩论及上诉的权利，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九项“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规定再审的情形。直至2020年本案已进入执行阶段，朱均明在与李星花协商此事时，对于还款金额一直讳莫如深，直至李星花的微信零钱账户被法院冻结，才获悉本案。朱均明的行为直接导致李星花丧失了辩论权以及上诉权，且李星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已被列为失信人员并限制高消费，造成李星花诸多不便，不能顺利回国维护权益。另外，因朱均明的恶意行为导致本案再审，故李星花因再审支出的交通费、误工费、律师费等扩大产生的费用和经济损失均由朱均明承担。 朱均明辩称：一、关于《协议书》问题。当时朱均明背负巨额债务，被不断催债，同时李星花欠朱均明66万余美元货款，朱均明也在向李星花催讨。李星花提出部分以房抵债，部分支付款项的解决方案，因此朱均明向自己的债权人提出将李星花准备抵债的房屋抵偿给自己的债权人。经朱均明的债权人同意后，朱均明和李星花经协商，决定直接由李星花将抵债的房屋所有权转移到朱均明的债权人任妙灿和朱东方名下，双方遂于2017年4月28日签订《协议书》。因此《协议书》不是就双方的欠款问题进行重新结算，而是李星花清偿债务的一种方法。但因李星花迟迟未办理抵债房屋的登记手续，朱均明签订《协议书》后发现抵债的房屋并非李星花所有，真实的房屋所有权人也不同意为李星花抵债，故朱均明认为既然李星花不履行《协议书》的清债方式，《协议书》就自动作废。本案原审起诉前，李星花仍未履行《协议书》内容，导致朱均明被债权人起诉，其名下的住宅被法院执行。二、关于10万元还款的问题。李星花欠朱均明66万余美元货款，虽然李星花出具欠条的落款日期是在2016年1月21日，但欠款发生时间远早于出具欠条时间。经双方对账，在朱均明作出30多万元的让步后，李星花出具欠条。该10万元汇款是作为利息损失收下的，事实上李星花所欠款项给朱均明造成损失远不止10万元，因此朱均明在2018年1月第一次起诉和本案起诉时未向法庭说明。三、关于原审送达问题。朱均明与李星花就涉案欠款发生了两个案件，即（2018）浙0603民初1664号及本案一审，朱均明已经向法院提供李星花相关信息，这在原审法院两宗案卷中都有记载。李星花所说朱均明故意未向法院提供李星花信息的情况不符合事实，原审不存在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情形。原审对李星花已经穷尽送达方式，最终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规定进行公告送达。综上，李星花的再审请求无事实依据，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其再审请求。 朱均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李星花偿付货款661158美元（折合人民币4542684.39元，1美元兑换6.8708元人民币）及赔偿利息损失（自本案起诉之日至判决确定支付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星花负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朱均明与李星花之间有面料买卖交易往来。2016年1月21日，李星花出具给朱均明欠条一份，写明“李星花欠朱均明货款USD661158（陆拾陆万壹仟壹佰伍拾捌美金），分三年付清，特立此据”。该款李星花至今未付，遂成讼。 该院认为，朱均明与李星花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均主体适格，内容未违反国家相关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及时全面履行约定或法定义务。现朱均明已履行了相应的供货义务，李星花未及时按约付清货款，是引起本案纠纷的原因，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朱均明要求李星花支付尚欠货款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李星花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视为其对于朱均明主张的事实放弃抗辩并自行承担相应的不利法律后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李星花应支付给朱均明货款661158美元（或按2019年6月11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美元对人民币汇率的中间价折算成人民币支付），并支付该款自从2019年6月11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款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43141元，由李星花负担，款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该院交纳。 李星花在再审中提交以下新证据：1.《协议书》一份，拟证明2017年4月28日，李星花和朱均明就之前的欠款达成了协议，确认欠款金额为240万元。2.微信聊天记录一份，拟证明李星花委托李哲向朱均明偿还过10万元。朱均明质证认为，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协议书是将两方债务结合后做出的安排，并非单纯基于本案涉及的货款债务。10万元确实收到，但那是李星花长期未支付货款所形成的利息损失。 朱均明向法院提交以下新证据：3.从原审法院调取的（2018）浙0603民初1664号及本案原一审两起诉讼案件的相关资料，拟证明朱均明在该两案中已经向法庭提供了李星花的联系方式，其中提供的电话号码与再审申请书中李星花提供的号码一致。且当时法院也与公证员一起送达过，已穷尽其他送达方式。4.两份民事裁定书，李星花欠朱均明货款中包含民事裁定书中的货款，拟证明朱均明已就其因涉案货款对外所负的债务向李星花作出披露。《协议书》中载明的李星花以房抵债的指定接收人已经对朱均明本人的房屋申请执行。李星花对指定人属于债权人的事实均知情，《协议书》是对双方债务的安排。李星花质证认为，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一审法院在送达程序上已经到位，但不能达到朱均明的证明目的，因为（2018）浙0603民初1664号案件的起诉状和本案一审无关。因当时两人都在国外，使用微信联系，朱均明避重就轻，未向法院提供微信联系方式。因此证据3与本案无明显联系。对证据4两份民事裁定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朱均明的债权人向其主张债权天经地义，李星花与朱均明对此都知情，但与本案无关联。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证据1-4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明目的分析如下：1.证据1《协议书》系李星花与朱均明在2017年4月28日签订，协议约定李星花欠朱均明货款人民币二百四十万元整，其中一百一十四万五千四百元整将用绍兴市柯桥金柯大道1388号绍兴万国中心A幢8268室和8288室通过产权转移到朱均明指定人的方式偿还，剩下一百二十五万四千六百元整将于2019年6月前归还。李星花和朱均明之间的债务问题将以此协议书为准，之前的欠条作废。上述协议内容属于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本院对其证明力予以确认。2.证据2显示李星花委托李哲向朱均明归还过10万元，朱均明对此无异议，但主张该10万元并非归还欠款，而是支付因欠款产生的利息等损失。李星花在2016年1月21日出具欠条中载明欠朱均明货款661158美金，分三年付清，并未约定需支付利息。2017年4月28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也未约定货款利息。故朱均明主张收取的10万元款项性质属于支付利息，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3.证据3-4与本案欠款金额的认定和归还事实并无关联性，李星花的抗辩权已通过再审程序进行救济，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7年4月28日，李星花和朱均明就之前的欠款达成了《协议书》一份，约定李星花欠朱均明货款人民币二百四十万元整，其中一百一十四万五千四百元整将用绍兴市柯桥金柯大道1388号绍兴万国中心A幢8268室和8288室通过产权转移到朱均明指定人的方式偿还，剩下一百二十五万四千六百元整将于2019年6月前归还。李星花和朱均明之间的债务问题将以此协议书为准，之前的欠条作废。之后李星花未按《协议书》约定清偿债务，仅于2018年2月11日委托李哲向朱均明归还欠款10万元。 还查明，协议书中所载绍兴市柯桥金柯大道（实为金柯桥大道）1388号绍兴万国中心A幢8268室和8288室房产所有权人非李星花。 本院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一、李星花尚欠朱均明的货款金额为多少;二、李星花主张再审的诉讼费用和为申请再审而发生的费用、经济损失等均由朱均明承担应否支持。对此，评析如下： 一、对第一个焦点问题。根据再审查明的事实，本案中，李星花因与朱均明之间存在面料买卖交易往来，于2016年1月21日出具给朱均明欠条一份，载明欠朱均明货款661158美金，分三年付清。但因双方于2017年4月28日就之前的欠款达成《协议书》一份，约定双方债务问题将以此协议书为准，之前的欠条作废。该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中对债务数额的重新约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拘束力。协议书签订后，李星花已归还朱均明欠款10万元，依照该协议书的约定，李星花尚欠朱均明的货款数额为230万元。鉴于李星花在协议书约定的时间内未履行合同义务，自逾期之日起应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 二、对第二个焦点问题。《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九条规定，根据民事诉讼法和行政诉讼法规定的审判监督程序审理的案件，当事人不交纳案件受理费。但是，下列情形除外：（一）当事人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向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人民法院经审查决定再审的案件；（二）当事人对人民法院第一审判决或者裁定未提出上诉，第一审判决、裁定或者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又申请再审，人民法院经审查决定再审的案件。本案系李星花依据新证据申请再审的案件，且当事人对原一审判决亦未提出过上诉，故依据上述规定，本案的再审案件受理费应当由再审申请人李星花承担。李星花主张申请再审而发生的费用、经济损失等均由朱均明承担，不属于本案的再审审理范围，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因李星花在再审中提交新证据，导致原审认定部分事实存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李星花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3民初6331号民事判决； 二、李星花应支付给朱均明货款23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9年6月1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其中2019年8月20日前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款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一审案件受理费43141元，由李星花负担24900元，由朱均明负担18231元；再审案件受理费24900元，由李星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炯 审 判 员  王普庆 审 判 员  王红琴 二〇二一年二月一日 法官助理  陈卓佳 书 记 员  马 臻 10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