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37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翁晨，男，1986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宣武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自由自在品牌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均禾街长红村第二工业区**。法定代表人：陈尚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哲，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宜人，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翁晨、上诉人广州自由自在品牌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自由自在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108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翁晨、上诉人自由自在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翁晨上诉请求：1.满足翁晨一审的全部诉求，认定自由自在公司单方过错，撤销一审判决关于从15万元配置物品款项中扣除4万元对自由自在公司进行补偿部分；即使需要对自由自在公司进行一定的补偿，也应依过错责任大小按比例赔偿；2.自由自在公司补偿翁晨经济损失7050.53元；3.自由自在公司向翁晨提供奖励金额5863.97元，或要求自由自在公司返还第一笔交易所得利润；4.自由自在公司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双方的过错及责任认定不合理。翁晨并非是因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而错误理解了《协议书》的意思，自由自在公司也非由于“疏忽”而错误告知了“配置物品免费”“不收加盟费”“配置物品价格全为0”等信息。在本案及与类似案件中，熊晓露及自由自在公司其他工作人员均有“配置物品免费”的表述，与客户签订的《协议书》均没有标明配置物品价格，配置物品出账单每一项配置物品价格均标为0，足以证明自由自在公司是故意欺骗客户。在这样的欺骗下，正常人均会认为配置物品免费配送，协议中所谓“产品和配置物品总价格”自然而然就是全部价款均为货品价款。关于《协议书》所说“签订协议前口头描述的内容不算”这一点，依然不能作为翁晨未尽审慎注意义务的依据。签约前的口头描述为客户决定是否签订合同的重要参考内容，如有相关证据保留，事前的口头、书面要约在签订合同时应自动列为合同内容的一部分。自由自在公司提供的《协议书》否认事前要约这一点，本身就与相关法规背道而驰，应视为无效的格式条款。即使有效，《协议书》签订后自由自在公司依旧持续表达相关意思内容，更是蓄意的欺瞒。在这种情况下，正常人再如何认真仔细，也没有理由不相信“配置物品免费”等自由自在公司持续灌输的信息。因此，翁晨并无过错，自由自在公司是以欺诈手段骗取“配置费、加盟费”的唯一过错方。（二）一审判决对配置物品价值的认定及处理不合理。一审法院已经证实“配置物品免费”为事实，且配置物品在第一笔交易中随货物发送给翁晨，翁晨有权利随意处置，不应认定为合同撤销后“需要返还或者折价”的部分。翁晨在一审中提出返还配置物品应得到支持。配置物品价格方面，双方在一审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也没有要求双方对此事进一步核定。翁晨根据淘宝、阿里巴巴等主流网购平台，大致梳理了一下配置物品价格，认为最高不超过6000元，远不足2万元。还要说明的是，“配置物品免费”并不违背商业习惯与常识。自由自在公司提供给客户的货物价格普遍偏高，有些甚至高于市场价格，即使返利8％，依然有不小的利润空间。因此，“配置物品免费”并非是自由自在公司违反商业基本原则作出的反常举动，而是正常的商业营销手段。综上，配置物品应退还自由自在公司，并由该公司承担运费，或根据“配置物品免费”不用酌情补偿给自由自在公司2万元，配置物品由翁晨自由处理。退一步来说，即使补偿，也应对配置物品价格进行评估，按照实际价值补偿。（三）根据《协议书》，翁晨每完成一笔交易，自由自在公司需按交易金额的8％作为奖励返还翁晨。案涉交易是在合同撤销前已经完成的交易，且双方的货款己经不能再返还或者折抵，翁晨在此次交易过程中并不存在违约行为，自由自在公司也在交易中获得了利益。一审法院没有判令自由自在公司返还此次交易所获得的利益，却认定翁晨不得享受合同内容中的返利部分，这是一种既承认交易的合理性，又不承认合理性来源的矛盾判决。翁晨有权享受8％的交易返利，按协议第七条应返还翁晨5863.97元，或要求自由自在公司返还第一笔交易所得利润。针对翁晨的上诉请求，自由自在公司辩称，（一）翁晨无权要求自由自在公司退还合同款项及要求自由自在公司承担违约责任。首先，合同签订后，自由自在公司已依约为翁晨进行配货、备货、发货及向翁晨提供商标使用授权、店务经营指导、选购系统等经营资源，并向翁晨配送合同约定的配置物品，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翁晨已实际开店经营并使用了自由自在公司提供的经营资源，其单方解除合同，属过错方。其次，翁晨已实际接收使用自由自在公司提供的经营资源及自由自在公司按合同约定配送的产品，且无法证明自由自在公司存在违约行为，故其无权单方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自由自在公司返还合同款。再者，翁晨一直强调自由自在公司员工在订立案涉合同前向其表示配置物品免费不属实。在本案证据中，存在所谓“免费”的表述是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的微信服务群聊天记录，而非订立合同前所作的表述，故翁晨订立案涉合同并不存在误解。（二）翁晨上诉请求按案涉合同第七条约定支付交易奖励5863.97元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合同第七条明确约定，适用该奖励政策的前提是翁晨依约向自由自在公司购买产品（即案涉合同订立后的正常进货奖励）。翁晨所收到的货物为自由自在公司依据案涉合同约定向其配置、提供的产品，不是翁晨在订立合同后自行下单购买的产品，故前述自由自在公司向翁晨提供的配货产品不属于奖励政策的适用对象，翁晨以此主张购货奖励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自由自在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翁晨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翁晨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案涉合同性质应为特许经营合同，一审判决认定该合同为买卖合同违背合同约定，显属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撤销。案涉合同明确约定，自由自在公司将其享有的包括商标、经营模式、商品内部选购系统等相关经营资源提供给翁晨用以经营。在案涉合同签订后，自由自在公司已依约为翁晨进行配货、备货、发货及向翁晨提供商标使用授权、店务经营指导、选购系统等经营资源，并向翁晨配送了合同约定的配置物品，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而翁晨也已实际开店经营，并使用了自由自在公司提供的经营资源。因此，不论是依据合同约定还是合同实际履行情况，案涉合同均具备特许经营合同性质，属于特许经营合同。（二）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合同的签订存在重大误解，判决撤销合同并要求自由自在公司返还合同款项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撤销。首先，案涉合同为自由自在公司与翁晨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不存在所谓的重大误解。案涉合同明确约定，合同款项30万元中包含了15万元价值的配置物品及相关的经营资源和服务，且合同附件配置表上清楚载明了配置物品的种类及相关的数量，而翁晨在签订合同后也单独在配置表上对配置物品予以签名确认，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涉及30万元高额标的的合同签订上，不可能没有了解合同条款及经营资源模式就贸然签订，故案涉合同中关于货款及配置费用的约定应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现自由自在公司已依约提供相应的经营资源及实际配送了配置物品，翁晨也已实际接收使用，其无权要求退还配置费用。其次，本案中是翁晨单方要求解除合同，自由自在公司并无过错，且案涉合同属于特许经营合同，自由自在公司已将享有的经营资源按合同约定向翁晨交付，且按合同约定向翁晨交付产品，翁晨也已正常使用自由自在公司提供的经营资源用以经营，故自由自在公司已尽合同义务。据此，翁晨无权单方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自由自在公司返还合同款。针对自由自在公司的上诉请求，翁晨辩称，（一）一审法院对合同性质的认定准确。首先，根据《协议书》附加条款第一、二条，双方已达成翁晨自主经营，不使用“自由自在”相关内容的共识。其次，自由自在公司既没有经工商及商标管理部门注册认定的商标和企业标识，也没有专利、相关技术及其他经营资源。自由自在公司所提供的商品和配置物品，均为市场上常见的普通商品，没有其自主生产、冠名的涉及商标、技术等领域内容的商品。而且，翁晨有工商注册信息、店内照片等证据证明并没有使用自由自在公司提供的配置物品，也没有接受其人员到店指导经营等服务；店内经营区域无一处出现“自由自在”字样及相关的信息。自由自在公司提到的配货、备货、发货等，均是一般买卖合同甲方的常规内容，并不具备特许经营性质。（二）自由自在公司在合同签订前后的表述与合同内容完全不一致，是有计划地欺骗翁晨，一审判决撤销合同合理合法。撤销合同是因自由自在公司的不诚信行为，该公司应该负全部责任。一审判决为自由自在公司酌情过度，对其“履行协议所付出”的部分补偿过高，对其配置物品价格的认定亦过高。应撤销对不诚信行为的酌情补偿，或按责任比例划分对自由自在公司的补偿。翁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翁晨与自由自在公司签订的《协议书》；2.自由自在公司退还翁晨配置费15万元（翁晨将首批配置物品退还自由自在公司）、返还供货平台上的剩余货款76350.45元、返还保证金3000元，按协议第七条返还翁晨首批货款金额8%的交易奖励5863.97元，由此纠纷给翁晨带来的经营损失（2019年11月4日起至今，按银行逾期还款利率4.35%，每月复利计算）7050.53元，合计239264.95元；3.本案相关诉讼费用由自由自在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9年10月8日，翁晨（乙方）与自由自在公司（甲方）签订《协议书》，双方约定：一、“自由自在进口商品”销售体系是甲方建设和管理的全国性销售体系。受法律保护，未经甲方书面认可，任何主体均不得使用。二、双方同意，在乙方认同并接受甲方提供的进口商品（简称为产品）的基础上，甲方授予乙方在北京市××××区域（面积170平方）使用甲方供应的产品进行销售，期限与本协议书有效期一致。乙方的销售行为只能在该区域内进行，不得超出该区域。乙方无权转授权，也不得未经甲方同意转让、分享该授权及本协议项下的任何权利给任何第三方。五、根据乙方经营需求，乙方于签约后向甲方支付产品及相关配置物品价款人民币30万元，此款到账后不予退还。六、协议生效后，甲方向乙方一次性提供相应数量的配置物品（见附件配置表）。七、乙方向甲方购买产品时（换货不计入），甲方向乙方支付相当于每笔订单购货款（以实际到账金额为准）的8%的款项作为购货奖励，奖励金额累计达到人民币（配置费金额）30万元时，不再奖励。八、乙方于签约后一次性向甲方交纳履约保证金3000元，协议期满后，乙方不存在违约行为，且不存在其他纠纷的，甲方自期满之日起三个月内将该保证金无息退还乙方。九、第五、八条款项应在协议签订之日起三日内全部到账，协议中关于合作事项的条款开始生效。十、协议生效后，甲方向乙方提供供货价格15万元的产品，发货时间由乙方另行通知，运费由乙方承担。十一、1.乙方向甲方购买产品、促销产品、配置物品按供货价进货；2.乙方通过网上购物平台上的产品信息向甲方订货，并将款项汇至甲方账户（乙方单次定货金额不得低于贰仟元）。款到后，甲方发货并代办托运事宜；4.甲方举行促销活动时，向乙方供给的产品供货价格将相对降低浮动（以具体活动内容为准）；5.举办促销活动时，甲方要求乙方产品销售价格做相应浮动（以具体活动内容为准），乙方必须严格遵守。十五、1.乙方如提前终止与甲方合作的，应至少提前30日通知甲方；在得到甲方书面同意后2天内，乙方应交回甲方所发授权证件（授权书、授权牌及其它荣誉标志）、剩余会员卡，甲方无需支付任何费用，未交的会员卡，需提供去向，并附联系方式，并至少于结束营业30日前，在门店醒目位置张贴结业告示，处理好自身与顾客的经济关系；3.乙方不存在违约行为、侵害顾客权益行为且不存在任何与甲方的未结款项的，结束营业后三个月内由甲方无息退还其保证金；5.乙方无法正常经营或乙方没有向甲方提出书面申请就自行歇业达到7天以上的，将视为乙方自动终止与甲方的协议，甲方有权不再向乙方提供任何产品、服务及支持，没收乙方保证金。十六、甲方的商号及其一切经营管理制度和规范，甲方拥有专有权。十七、甲方对乙方经营场所的装饰、陈列等CI营运系统的规划有权提出建议，并对乙方予以适当指导、监督乙方的经营。三十六、乙方收到协议第六、七条约定的产品及相关配置物品之日起30日内，如乙方退还全部产品及配置物品给甲方的，则甲方退还本协议第五条配置费的70%给乙方，另外的30%作为乙方的违约金赔偿给甲方。三十八、若双方关于本次合作在本协议签署之前存在的任何书面或口头的协议、承诺、宣传资料等均无效，本协议为双方关于合作事项的唯一法律文件。关于双方关系的一切事宜以本协议为准。若有变更或补充，应以书面形式约定。四十、本协议自双方签字起生效，协议有效期为一年，甲乙双方应善意履行本协议所有条款，各方对协议内容及所有文字、文意均充分理解，协议内容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一旦签字即视为愿意接受本协议约束。附加条款：1.甲方同意乙方在不使用“自由自在”品牌及不以任何借口和目的牵涉广州自由自在品牌管理有限公司的情况下，自主经营，包括各类批发业务、零售业务及虚拟网络业务。2.乙方不使用自由自在门头。3.除特殊产品外，乙方可自定零售价。5.乙方不再享受本协议第二章第七条的奖励政策后，方可开始享受本项的优惠政策，即乙方向甲方购买产品时（换货不计入），甲方向乙方支付相当于每笔订单购货款（以实际到账金额为准）的8%的款项作为装修补贴，补贴金额累计达到20万元时，不再奖励。《协议书》后附《配置表（进口商品店）》（以下简称配置表）该表载明了配置物品的名称、单位及数量，翁晨在配置表落款处签名。2019年10月7日，自由自在公司出具《收据》，确认收到翁晨“进口商品定金”5万元；同年10月11日，自由自在公司出具两份《收据》，分别确认收到翁晨“进口商品协议履约保证金”3000元及“进口商品产品及相关配置物品”25万元。签订上述《协议书》后，自由自在公司为翁晨提供了配置表上列明的配置物品，并于2019年10月26日划扣15万元，该订单详情显示首批配置物品发货数为1，金额为15万元，其他商品包括标签专用碳带、标签纸、海报、授权牌、打印机、收银机等发货金额均为0。翁晨在自由自在公司网络平台上另行购置了部分商品后，显示翁晨账户余额为76350.45元。庭审中，翁晨陈述其于2019年11月4日开店，店名叫“11街便利店”，并非仅售卖自由自在公司的产品，其所有的标签、购物袋上均没有使用“自由自在”的商业标识。自由自在公司确认翁晨的开店时间及店名，确认翁晨并未使用“自由自在”商业标识作为门头，但认为翁晨售卖的商品货架上摆放的商品标签定价牌上使用的是自由自在公司提供的定价、购物袋也是自由自在公司提供的，所以翁晨卖出去的产品实际上也是用“自由自在”商标去进行售卖。翁晨主张在订立案涉合同过程中双方存在重大误解，而且合同也显示公平，具体体现在自由自在公司的工作人员在签订合同之前和之后均向翁晨承诺配置物品是免费的，在协议书附件上也只列明了数量、名称，并未列明价格，遂诉至法院要求撤销案涉合同，为此提交如下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显示翁晨店铺工作人员与自由自在公司工作人员于2019年11月4日在“北京-翁晨-自由自在服务群”发生对话，翁晨店铺工作人员询问“首批配置品是收费的？我看余额不对啊”，自由自在公司回复“首批配置品一整套都是免费送给你们的”。自由自在公司工作人员于2019年11月29日在微信群里通知于2019年12月31日至2020年2月10日间关闭购物平台。2.网页截图，显示翁晨于2020年3月2日登陆自由自在公司购物平台，仍处于关闭状态。3.与自由自在公司工作人员熊某的微信聊天记录和语音光盘，记载自由自在公司工作人员曾在签订案涉合同前向翁晨表示不收加盟费且赠送收银设备等一整套配置物品。经质证，自由自在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但认为微信聊天记录不能证明首批配置物品是免费赠送给翁晨的，该工作人员的陈述与合同约定不一致，该员工陈述不能代表合同约定；自由自在公司确实在2020年3月2日尚未开通平台，但是受疫情影响响应国家防疫防控政策；自由自在公司工作人员熊某说配置物品免费赠送实际上是表述配置表的内容，配置表中包括会员申请表、购物袋之类的相对于商标系统维护费用等价值是相对较小的，因此熊某只是表述价格表、会员卡、申请表、标签纸打印件、赠品券可以提供，但不是说经营资源是免费的。自由自在公司为证明向翁晨提供了服务，提交如下证据：1.微信服务群聊天记录，显示自由自在公司为翁晨提供了发货清单、收银系统培训流程、会员手册、门店生意增长之道、促销活动方案等文字资料；2.商标查询网页打印信息，显示自由自在公司在第35类特许经营的商业管理等类别注册了“自由自在”等商标；3.商标授权书，显示自由自在公司授权翁晨在北京市西城区区域经营、销售本公司提供的进口商品系列产品；4.部分配置物品图片，显示有购物篮、购物袋、价格表、海报、会员申请表等物品；5.物流凭证，显示自由自在公司于2019年10月26日向翁晨配送一批货物；6.销售出库清单，显示翁晨于2019年10月26日在自由自在公司处下单一批货物，其中超市收银机、打印机、扫描平台等商品的市场金额为0；7.翁晨系统确认收货页面，显示翁晨在自由自在公司平台购物已确认收货。经质证，翁晨对上述证据2、3及5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他证据均不予认可。庭审中，翁晨并不认可自由自在公司提供的服务，认为自由自在公司提供的关于店铺布置、门头摆放等方面的指导，只是通过一个文本形式告知，且文本标题均是指导意见，并不是硬性要求。翁晨表示对于自由自在公司所给的配置物品，其从来没有使用过，但是有部分的遗失，可以按照市场估价。以上事实，有协议书、配置表、收据、转账明细、订单详情、微信聊天记录、网页截图、语音记录光盘、商标查询信息、商标授权书、部分配置物品图片、物流凭证、销售出库清单、系统确认收货截图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针对双方当事人的控辩意见，本案应主要围绕以下几个问题进行审查：一、关于案涉《协议书》的性质问题《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规定，本条例所称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下称特许人），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以下称被特许人）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本案中，案涉合同主文虽然约定了自由自在公司对翁晨经营场所的装饰、陈列等CI营运系统的规划有权提出建议，并对翁晨予以适当指导、监督乙方的经营，但在合同附加条款补充约定了自由自在公司同意翁晨在不使用“自由自在”品牌的情况下自主经营，翁晨并不使用自由自在门头，除特殊产品外翁晨可自定零售价。庭审中双方均确认翁晨并未开设“自由自在”品牌店，自由自在公司主张翁晨卖出去的产品是使用自由自在的商标进行售卖，但普通零售店铺中售卖的商品也均是有自身的商标的，该情形并不是双方构成特许经营合同关系的充分特征。综上，合同条款及合同实际履行过程均不符合商业特许经营“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在统一的模式下开展经营”的法律特征，案涉合同本质上属于销售代理合同，性质上是一种特殊的买卖合同。二、关于案涉《协议书》是否应当被撤销的问题案涉合同性质上属于买卖合同，翁晨与自由自在公司签订案涉合同的目的就是为了从自由自在公司处购入产品并对外销售赚取差价，此类合同有关标的物的型号、数量、价格等属于合同的基本条款。在翁晨签订案涉合同的前后，自由自在公司的工作人员持续对翁晨表达“首批配置物品免费”的意思表示。根据《协议书》约定，翁晨向自由自在公司支付产品及相关配置物品价款30万元，自由自在公司向翁晨一次性提供相应数量的配置物品，自由自在公司向翁晨提供供货价格15万元的产品等，上述条款并非明示配置物品价格为15万元，结合协议附件的配置表及订单详情、销售出库清单均显示收银机、打印机等配置物品的价格为0，但自由自在公司最终却划扣了翁晨15万元款项。上述证据及事实，已经充分证明基于自由自在公司工作人员的疏忽，向翁晨提供了错误的信息，导致翁晨对配置物品价格产生重大误解，进而对于其经营成本、利润空间等作出错误判断的情况下签订案涉协议书。上述情况，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所规定的“重大误解”，翁晨依据该规定要求撤销其与自由自在公司于2019年10月8日签订的、编号为19100801的《协议书》具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三、关于案涉《协议书》被撤销后的处理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自由自在公司基于案涉《协议书》而收取翁晨的保证金3000元及剩余产品货款76350.45元，应当予以返还；双方已发生的交易不宜再行相互返还，应按双方确定的价格及价值予以折抵。翁晨陈述其并未使用自由自在公司提供的首批配置物品，仅有部分的遗失，但翁晨在举证期限内未提交证据证实剩余配置物品的情况，故翁晨主张向自由自在公司退还配置物品的诉讼请求无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双方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配置物品的价格与价值，考虑到自由自在公司亦为翁晨提供了经营所需的理论资料，翁晨应支付对价，故一审法院酌情判令翁晨折价补偿自由自在公司4万元，则自由自在公司需向翁晨返还配置费11万元（15万元－4万元），翁晨无需退还自由自在公司配置物品。由于案涉《协议书》被撤销，翁晨主张自由自在公司按协议第七条支付交易奖励无依据，且翁晨作为具备正常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签订《协议书》的过程中未尽必要的审慎注意义务，亦具有过错，相应的利息损失应由翁晨自行承担。综上，自由自在公司需向翁晨返还款项共计189350.45元（3000元＋76350.45元＋11万元），翁晨主张的超过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撤销翁晨与自由自在公司于2019年10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自由自在公司向翁晨返还款项189350.45元；三、驳回翁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888.98元，由翁晨负担801.98元，自由自在公司负担4087元。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翁晨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配置物品价格估算清单，拟证明一审法院对补偿自由自在公司配置物品的价值估算过高，实际配置物品市场总价值不超过6000元，批量大宗采购价格更低；2.经营性贷款合同、贷款资金流向证明、贷款利息证明，拟证明翁晨经营损失，存在贷款和利息。经质证，自由自在公司的意见如下：上述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翁晨在二审期间提交已超出法定期限。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第一，该组证据均由翁晨单方制作，不具有客观性；第二，配置物品价格估算清单均来自“淘宝”和其他相关购物网站的内容检索，与自由自在公司的供货渠道存在差异，不能仅以“淘宝”或者其他第三方购物平台里面来源不明的物品单价否定自由自在公司提供给翁晨的物品价值；第三，自由自在公司提供的物品包含了相应的特许经营资质和相关授权，其价值包含有无形资产。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该组证据仅能证明翁晨曾经向银行申请贷款，但与案涉合同没有任何关系；翁晨通过贷款开展经营活动，相应的风险属于经营风险，其无权要求自由自在公司承担。二审查明，翁晨在二审庭审中表示，配置物品已经开封并开通系统，但没有实际使用。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协议书》的性质是买卖合同还是特许经营合同；（二）《协议书》是否因构成重大误解而应予撤销；（三）翁晨关于退还配置物品、补偿经济损失、返还交易奖励的主张是否成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的规定，特许经营合同应当包括三个要素：一是特许人要有特许经营资源的许可；二是要依照统一的经营模式开展经营活动；三是被特许人需要支付对价。本案中，自由自在公司与翁晨在《协议书》附加条款对翁晨的经营方式作了特别约定，该约定有别于特许经营合同的法律特征，故一审法院根据合同本质认定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并无不当。自由自在公司上诉主张《协议书》属于特许经营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案中，翁晨主张其对《协议书》所涉配置物品的价格存在重大误解，并据此请求撤销上述协议。经查，虽然《协议书》作出了翁晨向自由自在公司支付产品及相关配置物品价款30万元、自由自在公司向翁晨一次性提供相应数量的配置物品以及自由自在公司向翁晨提供供货价格15万元的产品等约定，但未明确配置物品的价格为15万元。其次，翁晨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及语音光盘显示，自由自在公司工作人员在协议签订前后，均有向翁晨表达“首批配置物品免费”的意思表示。第三，在翁晨提交的订单详情及自由自在公司提交的销售出库清单中，自由自在公司均注明其提供的收银机、打印机等配置物品的价格为0。鉴于以上情况，翁晨主张其对配置物品价格存在重大误解，具有事实依据。因翁晨是在重大误解的情况下订立《协议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撤销该协议并无不当。自由自在公司上诉主张《协议书》不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因自由自在公司交付的配置物品已被翁晨使用，无法原物返还，依法应当折价补偿。考虑到自由自在公司还为翁晨提供了经营所需的理论资料，翁晨亦应支付对价，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翁晨折价补偿4万元合理。翁晨未考虑上述情况，仅依据其估算的配置物品价格主张上述补偿金额过高，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此外，因翁晨未在《协议书》签订前充分了解协议内容，未尽必要的审慎注意义务，对本案纠纷的发生亦存在一定的过错，故其以自由自在公司是唯一过错方为由主张无需承担补偿责任，理由不成立，本院亦不予采纳。至于翁晨请求自由自在公司补偿经济损失及返还交易奖励，因《协议书》已被撤销，且翁晨对此亦有过错，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翁晨、自由自在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09.87元，由上诉人翁晨负担1122.86元，上诉人广州自由自在品牌管理有限公司负担4087.0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启军审判员  刘革花审判员  曹 玲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袁绿凡赵智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