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7民终1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池州百川液压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池州市。 法定代表人：吴成龙。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道，安徽天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婕，安徽天贵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义勇，男，1971年11月生，汉族，住安徽省池州市。 委托代理人：章强贵，安徽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朱水生，男，汉族，1965年6月生，住安徽省池州市。 上诉人安徽池州百川液压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川液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唐义勇、原审第三人朱水生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池州市贵池区人民法院（2020）皖1702民初45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百川液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道、汪婕，被上诉人唐义勇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强贵，原审第三人朱水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百川液压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唐义勇一审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在撇开《结算协议书》第七条约定,直接判决支持唐义勇一审诉讼请求,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一审依据案涉协议的第一、二、四条约定判决支持唐义勇工资、销售提成、差旅费、住宿费、车辆维修费等共计1030538元,而原审法院却直接回避了案涉协议的第七条约定“如果甲方的委托支付业主不同意,本协议所有条款无效;如果本协议顺利执行完毕，甲乙双方互不相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法律上所称的条件是指决定民事法律关系的效力产生和消灭的不确定的事实,而案涉协议属于附条件的合同,唐义勇与第三人对涉案协议的效力约定了解除条件,协议双方以“本案工程业主方同不同意涉案协议第六条约定的百川液压公司委托支付事项”作为涉案协议生效和失效的前提,同意即生效,不同意即失效,而该条件是否成就直接关乎唐义勇在案涉协议中约定的权利是否能够具体享有。而本案的工程业主不同意将工程款委托支付,涉案协议第七条约定的所附生效条件并未成就,根据协议双方的意思自治原则,协议书中所有约定均应当失效,该协议书条款内容对各方当事人均无人约束力。二、案涉《结算协议书》的签订不是百川液压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唐义勇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仅仅依靠一份《结算协议书》,而一审法院已经查明,该协议书系朱水生使用私刻已作废的百川液压公司公司印章与唐义勇签订的，(该印章已于2017年12月5日作废),同时协议书中各项约定存在的问题:(1)协议约定的1057728元销售提成并没有任何合同印证。(2)协议第五项约定的双方之间无其他债权、债务关系,通过百川液压公司账户汇给唐义勇的款项以及唐义勇从百川液压公司处领取的任何款项均系其履行职务的支出,并非借款。而百川液压公司在一审提交的证据2显示,唐义勇在百川液压公司处借款1257000元,而该约定免除了唐义勇的责任。(3)协议第六条约定收到委托支付的工程款后,将百川液压公司应收的工程款50万元返还给第三人的个人账户,而第三人在一审开庭时明确表示“我签协议目的确实是为了得到该笔转移支付的50万元,如果转移成功了,原告给我50万元”。从本案协议书的签订过程、协议具体的约定内容以及第三人的陈述来看,本案的《结算协议书》完全是第三人的个人意思表示,也是唐义勇与第三人恶意串通,损害百川液压公司的合法利益,该协议的签订及约定明显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平原则,不是百川液压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撇开《结算协议书》中附条件约定、对所附生效条件是否已经成就未作确定的情况下,且在《结算协议书》明显串通且严重损害百川液压公司权益的情形下直接判决支持唐义勇一审诉讼请求,明显不当。请求二审依法支持百川液压公司的上诉主张。 唐义勇辩称，一、本案《结算协议书》第七条虽约定了生效条件，但百川液压公司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正当阻止条件成就，视为条件已成就。《结算协议书》签订后，唐义勇依据结算协议安排了安徽百川液压坝销售有限公司开具了税票，业主单位金华市婺城区琅琊镇人民政府、汤阴县水利局等也签收了税票并同意支付合同价款，但百川液压公司法定代表人及管理团队更换后，拒不履行双方达成的《结算协议书》，通过向业主单位发函、另行开具税票形式，阻扰唐义勇领取款项。《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本案《结算协议书》已经生效。二、《结算协议书》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即便所盖的章已经废止，并不影响合同的效力。最高人民法院民二庭第18次法官会议纪要有关意见为：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法律行为，其后果由法人承受，不问其是否加盖公司的公章，抑或加盖的是假公章。签订《结算协议书》时，朱水生不仅是百川液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还持有百川液压公司95.875%的股权，即便现法定代表人发生变更，但朱水生的持股比例不变，朱水生一直享有百川液压公司的决定权。通过查看百川液压公司在一审所提交的单据可以看出，这些款项实质是唐义勇作为公司的销售人员所经手的款项，用于支付公司对外的费用，并非唐义勇的借款。关于50万元的问题，协议约定由唐义勇从业主单位处领取全部工程款，扣除唐义勇应得的款项，剩余的肯定给退还给百川液压公司。至于转入公司账户还是法定代表人账户，由百川液压公司自行决定，与唐义勇无关。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朱水生意见：同意并支持百川液压公司的上诉请求。 唐义勇一审诉讼请求：1、百川液压公司支付唐义勇款项1030538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型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上述款项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百川液压公司承担。 一审审理查明：唐义勇系百川液压公司的销售人员。2019年10月11日,双方就唐义勇的工作量签订了一份《结算协议书》,具体内容为:一、经双方核算,百川液压公司共计欠唐义勇2017年至2018年期间的差旅费、住宿费、车辆维修费等共计411198元;二、唐义勇作为百川液压公司的销售代表,为百川液压公司承揽了“汤阴县汤河古贤闸改建工程”、“金华市婺城区琅琊镇白沙溪冰泉堰”、“汤阴县汤永河系统治理小贺屯至双石桥段治理工程一标段”等工程,根据双方约定,百川液压公司给予唐义勇销售底价为8500元/平方米,实际单价与底价的差额部分为百川液压公司的销售提成,经双方统计上述三项工程百川液压公司的提成分别为227700元、338000元、492028元,共计1057728元;三、2018年唐义勇为百川液压公司代付材料款及人工工资共计419939元;四、百川液压公司确认欠唐义勇2016年1月至2018年5月期间的工资共计53640元;五、双方在此确认除上述一、一、三、四笔款项外,双方之间无债权债务关系,通过百川液压公司账户汇给唐义勇的款项及唐义勇从百川液压公司领取的任何款项均系唐义勇为履行职务的支出,并非借款;六、百川液压公司在上述三个工程处尚有部分工程款未领取,为保证唐义勇上述四笔款项的实现,百川液压够公司委托唐义勇以安徽百川液压坝销售有限公司名义代为领取上述全部工程款并出具相关委托手续,领取的款项直接支付百川液压公司欠唐义勇的款项,如需要安徽百川液压坝销售有限公司出具税票,相关税费由唐义勇承担。安徽百川液压坝销售有限公司收到委托支付的工程款后,唐义勇让其在2个工作日内优先将百川液压公司应收的工程款50万元整返还给百川液压公司指定的百川液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水生账户;七、如果百川液压的委托支付业主不同意,本协议所有条款无效;如果本协议顺利执行完毕,双方互不相欠等。该协议为第三人朱水生担任百川液压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签订。2019年11月5日百川液压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朱水生变更为吴成龙。后百川液压公司向汤阳县水务局发函,称百川液压公司的所有工程款必须汇入百川液压公司的账户,其他账户均为冒领账户。因百川液压公司此类发函行为致使唐义勇无法通过协议约定的授权委托书代为领取“汤阴县汤河古贤闸改建工程”“金华市婺城区琅琊镇白沙溪冰泉堰”工程款,又因为百川液压公司不履行协议第一项、第四项的内容,以致成讼。另,唐义勇起诉前申请诉前财产保全,经审查依法采取了财产保全措施。 一审法院认为，百川液压公司称唐义勇与当时的法定代表人朱水生签订的《结算协议书》上所盖的公司印章已于2017年 12月5日作废,该份协议书应为无效协议。经查,唐义勇作为百川液压公司的销售人员与金华市婺城区琅琊镇人民政府在2018年8月1日签订的合同上所盖的公司印章也为同一类印章,百川液压公司也因该合同获得收益。同一印章用在不同的事务上,百川液压公司采取不同的处理态度,这对本案的唐义勇既不公平也不符合案件的实际情况。且第三人朱水生作为百川液压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公司对其下属的工作量进行确认和结算。故上述印章的真实性并不影响《结算协议书》的效力。百川液压公司称《结算协议书》中关于返还部分工程款至第三人朱水生个人账户的内容无效。经审查认为,即使该部分内容无效,也并不影响其他条款的效力。百川液压公司称唐义勇与第三人之间签订该份协议的目的是为了共同侵占公司财产。但其既未向公安机关报案,亦未提供与案涉协议直接相关的涉及刑事犯罪的证据。百川液压公司称追索劳动报酬是劳动合同纠纷,需进行劳动仲裁。经审查认为,双方已就工资进行具体结算,此类情况下劳动者可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综上,百川液压公司的上述辩称意见均不能成立,依法不予采纳。唐义勇要求百川液压公司支付拖欠的工资、销售提成、差旅费、住宿费、车辆维修费等共计1030538元的诉请,于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唐义勇要求百川液压公司从起诉之日支付利息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安徽池州百川液压坝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唐义勇为其所垫付的差旅费、住宿费、车辆维修费411198元、唐义勇的销售提成565700元和唐义勇在2016年1月至2018年5月期间的工资53640元及前述所有款项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从起诉之日,即自2020年6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二审期间百川液压公司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一、百川液压公司产品价格表、代理商合同，证明百川液压公司公司有费用报销和按底价销售的两种销售提成办法； 证据二、百川液压坝公司支出审批表三页，证明唐义勇在百川液压公司处先暂支再报销的惯例流程； 证据三、青阳县联盛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情况说明及附件（销售清单1页），证明小贺屯项目由百川液压公司完成。 唐义勇质证意见为：证据一的真实性和关联性有异议，百川液压公司产品价格表及其与其他代理商的合同与本案无关，不能以百川液压公司与他人的销售提成方式证明唐义勇与百川液压公司之间的约定；证据二系百川液压公司单方制作，因为唐义勇为公司业务需要借支，并非是借款，至于采取暂支后报销还是一并结算，这是财务管理的问题；证据三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与本案无关，唐义勇针对小贺屯的提成费用并未主张。 朱水生对上述三份证据均无异议，予以认可。 百川液压公司提供的证据一系百川液压公司与案外人之间的协议，与本案无关，证据二、三真实性无法核实，百川液压公司二审提供的三份证据本院均不予确认。 唐义勇、朱水生二审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9年10月11日唐义勇作为百川液压公司的销售人员与百川液压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朱水生签订了《结算协议书》，百川液压公司认为朱水生在《结算协议书》上使用了已于2017年12月5日作废的公司印章，不是百川液压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以同一类印章曾于2018年8月1日在百川液压公司的其他合同上使用，且百川液压公司也因此获得了收益，结合朱水生作为时任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公司与公司销售人员的工作量进行确认和结算，认定印章的真实性并不影响《结算协议书》的效力，符合法律规定。百川液压公司又认为《结算协议书》系朱水生与唐义勇恶意串通，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因2019年11月5日百川液压公司向汤阳县水务局发函,称百川液压公司的所有工程款必须汇入百川液压公司的账户,其他账户均为冒领账户，致使唐义勇无法按约代为领取工程款，现百川液压公司认为《结算协议书》第七条约定的所附生效条件并未成就,该《结算协议书》条款内容对各方当事人均无约束力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不能成立。一审认定《结算协议书》系百川液压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判决百川液压公司向唐义勇给付差旅费、住宿费、车辆维修费、销售提成、工资及前述所有款项的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百川液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075元，由上诉人安徽池州百川液压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阮敬东 审判员  余 玮 审判员  康启林 二〇二一年二月八日 法官助理张勇 书记员包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