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43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叶小昌，男，1956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陆惠珍，女，1960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奇兵，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鹏超，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义乌市佛堂镇吴溪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佛堂镇双峰路**第三自来水公司。 诉讼代表人：王晓忠，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巧娟，浙江现代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叶小昌、陆惠珍因与被上诉人义乌市佛堂镇吴溪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吴溪社区居委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2民初85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叶小昌、陆惠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奇兵、高鹏超，被上诉人吴溪社区居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巧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叶小昌、陆惠珍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确认原义乌市佛堂镇吴溪叶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原吴溪叶村委会”）与叶小昌就其位于吴溪叶村198号房屋和陆惠珍位于吴溪叶村13-1号房屋所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事实与理由：1.本案审理焦点之一应为是否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情形。2.原判认定事实错误，涉案协议在二人房屋被拆后签订。（1）签订涉案协议的时间是2017年9月5日，而非同年3月30日。因为作为甲方代表的叶芹斌于当年4月22日才当选村主任。（2）其提交的陆惠珍与叶芹斌间的通话录音证明2016年6月22日原吴溪叶村强拆房屋。而其提交的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中提及，因叶小昌与原吴溪村委会分歧大，无法达成一致，经其他村民要求将吴溪叶村198号房屋拆除。（3）由于其向政府部门反映房屋被拆，要求追究违法拆除的法律责任。为规避法律追究，迫使叶小昌签订涉案协议。3.侵犯公民合法拥有的物权，根据其侵权原因及情节，分别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刑事责任或行政赔偿责任。本案中叶小昌提交的浙江省人民政府批复决定（浙土字[2009]-0578）等证据，证明原吴溪叶村198号房屋位于集体土地征收范围内，所以对叶小昌房屋的强拆行为，应由行政机关承担行政法律责任。如强拆不是行政行为，则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基于此，原吴溪叶村委会为逃避法律责任与叶小昌签订涉案协议，以达到掩盖违法拆除房屋的目的，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无效。4.叶小昌的房屋在征收范围内，原吴溪叶村委会无权与其签订涉案协议，所签协议无效。5.叶小昌与陆惠珍不存在家事代理，陆惠珍也未追认涉案协议。（1）2003年叶小昌与陆惠珍离婚，并各自立户。2017年因房屋被拆除，二人不得已居住在女儿家中。因此二人收取法律文书的地址一致，联系电话相同则是为方便法院联系。（2）原吴溪叶村委会是负责旧村改造实施的主体，应了解叶小昌、陆惠珍已离婚。（3）涉案协议处理的不是叶小昌与陆惠珍的共同财产，也不属日常生活中需要处理的日常事项。（4）陆惠珍将原吴溪叶村198号房屋当作自己的房屋反映诉求，只是对房屋被拆表示不满，不能说明房屋归其所有。平时领款的签名与本案无关。二位证人与吴溪社区居委会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可信。相关房地产证书是原吴溪叶村委会工作人员索要的，不是叶小昌上交，且陆惠珍的13-1房屋房产证在陆惠珍处，叶小昌不可能上交，现该房的土地使用权证也变更为陆惠珍。2019年《协议书》与本案无关，且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现叶小昌与陆惠珍诉至法院要求撤销。现有证据能证明叶小昌、陆惠珍未同意拆除涉案房屋。6.原判认为叶小昌、陆惠珍间存在家事代理，又认为陆惠珍对叶小昌的无权处分行为予以追认，自相矛盾。 吴溪社区居委会辩称，叶小昌、陈惠珍在一审中未提出一审法院归纳争议焦点错误问题，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叶小昌、陆惠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原吴溪叶村委会与叶小昌就其位于吴溪叶村198号房屋和陆惠珍位于吴溪叶村13-1号房屋所签订的《协议书》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义乌市佛堂镇大田、芳山、吴溪叶村等三个村民委员会在义乌市2018年行政村规模调整中被撤销，合并设立吴溪社区居委会，相应股份经济合作社一同合并设立义乌市佛堂镇吴溪叶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叶小昌、陆惠珍系吴溪叶村集体经济成员，1983年4月6日二人登记结婚，2003年10月13日离婚。坐落于原义乌市××镇××村××号房屋所有权人登记为陆惠珍，土地使用者登记为叶小昌，土地使用权面积96平方米。坐落于原义乌市××镇××号土地使用权人登记为叶小昌，用地面积107.13平方米，其中，建筑占地94.67平方米，内天井12.46平方米。2013年3月12日，义乌市佛堂镇人民政府批复同意原吴溪叶村进行新社区建设。2017年3月30日，原吴溪叶村委会（甲方）与叶小昌户（乙方）曾签订协议书一份，内容载明“根据2009年9月3日义乌市人民政府义政发〔2009〕84号《义乌市新社区住房建设实施办法》的精神及本村制定的新社区住房建设实施方案，经甲、乙双方协商，拆迁户自愿同意，特签订如下旧房拆除协议：一、乙方在吴溪叶村共有合法旧房二处，总占地面积203.13平方米。土地使用证号：①义集建（1991）字第3499号用地面积107.13㎡，其中建筑占地94.67㎡；②义乌集用（2000）字第2-21372号面积96㎡。二、乙方自愿将上述合法房屋（以合法有效证件为依据），申请建房户必须在2017年3月30日前腾空，因影响他户房屋而难以单独拆除的也必须腾空，由村组织统一拆除……。三、甲方收取乙方垂直房建房押金每间伍仟元（￥：5000元／间）。按新建房申请面积，乙方向甲方交纳公共基础建设费垂直房壹仟元每平方米（￥：1000元／平方米），水平房壹佰元每平方米（￥：100元／平方米）。以上款项交款时间另行通知。四、甲方应积极帮助乙方办理新建房的有关审批手续，调解新房建设中可能发生的纠纷。五、签订本协议时，即将上述房屋的相关房地产证件（土地证、房产证、上级政府部门罚款发票等）上交村集体。六、其他规定：1、乙方在新房建设中严格按照有关部门批准，统一设计外观立面、结构进行建设，如有违反，报有关部门强制整改或没收押金，后果自负。2、必须严格遵守法律、法规、政策和甲方有关规定，如有违反必须及时纠正，否则上报有关部门依法查处。七、以上条款请拆迁户认真阅读，本协议经双方签字后生效，不得反悔。八、本协议一式四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报上级部门两份。”2017年6月22日，原吴溪叶村组织人员将叶小昌坐落于吴溪叶村198号的旧房拆除。同年8月28日，拆除涉案吴溪叶村13-1号房屋。2019年6月16日，叶小昌、陆惠珍（甲方）与义乌市佛堂镇吴溪叶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内容载明“为加快推进吴溪叶新社区建设总体规划，甲乙双方本着平等互利、优势互补的原则，经双方自愿协商，达成以下协议：一、乙方同意上报镇农村村民私人建房联审会议审批叶子宾36平方米，叶小昌户140平方米。甲方同意乙方安置垂直房三间，占地面积108平方，剩余面积按旧村改造细则上高层安置。垂直房安置地段：31幢西面金字三间，选位价格每平方4680元，其他需上交的费用按村规定与其他农户相同结算。三、甲方积极帮助乙方办理新建房的有关审批手续，乙方按规定提供有关审批资料，甲方确保乙方于2019年9月30日前可以施工。四、甲乙双方签字后生效，乙方关于旧改相关问题到此终结，乙方再不能向甲方提出任何无理要求。”2019年7月12日，本院收到叶小昌、陆惠珍诉义乌市人民政府、义乌市佛堂镇人民政府、第三人义乌市佛堂镇吴溪叶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的行政起诉状，叶小昌、陆惠珍认为其系在被胁迫情况下与义乌市佛堂镇吴溪叶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签订的《协议书》，按规定与其签订征地补偿安置协议的主体应为义乌市人民政府、义乌市佛堂镇人民政府，请求撤销2019年6月16日二人与义乌市佛堂镇吴溪叶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签订的《协议书》。同年7月30日，本院作出行政裁定书，裁定对叶小昌、陆惠珍的起诉不予立案。二人不服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14日作出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2019年11月4日，一审法院收到叶小昌、陆惠珍诉义乌市佛堂镇人民政府房屋行政协议纠纷的起诉状，二人认为其系被迫与义乌市佛堂镇吴溪叶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签订《协议书》，请求撤销2019年6月16日与义乌市佛堂镇吴溪叶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签订的《协议书》。同年11月11日，一审法院作出行政裁定书，裁定对叶小昌、陆惠珍的起诉不予立案。二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作出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叶小昌曾向本院起诉义乌市人民政府，请求确认义乌市人民政府于2017年6月22日强行毁坏其房屋及屋内财产的行为违法。本院于2019年12月4日作出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叶小昌的起诉。叶小昌不服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19日作出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焦点在于：1.涉案协议是否系叶小昌受胁迫情形下签订。2.叶小昌对涉案吴溪叶村13-1号房屋与原吴溪叶村委会签订《协议书》是否系无权处分。关于争议焦点一，叶小昌、陆惠珍提供的证据，无法证实涉案协议系叶小昌在受胁迫情形下签订，依法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关于争议焦点二，1.叶小昌、陆惠珍在起诉状中的通信地址均为“浙江省义乌市佛堂镇朝阳里3号楼2单元805室，联系电话：133××××1495”，在“送达地址确认书”上所填邮寄地址也均为“义乌市佛堂镇朝阳里3-2-805室”，手机号码均留为“133××××1495”。2.叶小昌、陆惠珍提供的陆惠珍与原吴溪叶村委会主任叶芹斌通话内容中，可以反映出陆惠珍自始至终以叶小昌位于吴溪叶198号的房屋当作自身（家）房子反映诉求，并对该房屋被拆除事宜表示不满。3.义乌市佛堂镇朝阳里小区业委会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叶小昌、陆惠珍自2017年下半年始共同居住在义乌市佛堂镇朝阳××幢××单元××室。4.原吴溪叶村委会平时对叶小昌、陆惠珍发放的费用系按户进行发放，二人予以认可且主要由陆惠珍领取款项。5.证人作证前未旁听庭审，作证时表情自然，语速适中，未使用猜测、推断或者评论性语言，叶小昌、陆惠珍未提供相应证据表明证人与本案或双方当事人存在直接利害关系，证言间能互相印证，且无矛盾之处，结合上述事实综合判断二证人的证言可信度较高，予以采信。6.涉案房屋相关房地产证书已按约在签订协议之前由叶小昌上交。7.涉案两处房屋相应的土地使用权登记在叶小昌名下。8.叶小昌、陆惠珍与义乌市佛堂镇吴溪叶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于2019年6月16日签订的《协议书》表明，双方对旧房拆除后的安置问题已达成一致意见。9.生效裁定已认定叶小昌、陆惠珍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房屋拆除时其明确表示不同意拆除。综合分析当事人以上的行为和案件事实，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和我国农村传统习俗，原吴溪叶村委会有理由相信叶小昌以其个人名义签订协议拥有家事代理权，且陆惠珍事后对涉案协议进行了追认。综上，叶小昌、陆惠珍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协议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陆惠珍亦对涉案协议进行了事后追认，故对二人提出要求确认涉案协议无效的诉请，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叶小昌、陆惠珍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250元，由叶小昌、陆惠珍负担。 二审中，吴溪社区居委会未提交新证据。叶小昌、陆惠珍共同提交：叶小昌、陆惠珍户口本复印件，证明叶小昌、陆惠珍已经办理离婚登记，户口分别立户，不存在夫妻关系，不能构成家事代理，在旧村改造中应当按照不同的两户分别安置补偿。吴溪社区居委会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叶小昌、陆惠珍所提应分别予以安置的主张。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叶小昌是否在房屋被拆后被迫签订涉案协议问题。涉案的二处房屋于2017年6月、8月被拆除，涉案协议记载的签订时间为2017年3月30日并经捺印确认。叶小昌、陆惠珍以叶芹斌当选原吴溪叶村委会主任的时间晚于协议的落款时间，推定实际签订协议的时间在房屋被拆后以及其提交的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通话录音等证据，均不足以否定协议书所记载的签订时间。叶小昌、陆惠珍主张叶小昌系被迫签订或被骗签订涉案协议，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主张成立。故叶小昌、陆惠珍所提叶小昌在房屋被拆后被迫签订涉案协议的意见，依据不足，不予采纳。关于叶小昌签订的涉案协议是否因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而导致无效及原吴溪叶村委会是否有权签订协议问题。叶小昌、陆惠珍认为原吴溪叶村198号房屋位于征收范围内，对房屋的强拆行为，依法由行政机关承担法律责任。如强拆不是行政行为，则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因此，原吴溪叶村委会为逃避责任，与叶小昌签订涉案协议。本院（2019）浙07行初530号行政裁定及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浙行终95号行政裁定均认定，原吴溪叶村198号房屋未纳入征地范围。原吴溪叶村委会与同为平等主体的叶小昌签订涉案协议并依据涉案协议组织人员拆除房屋，并无不当。叶小昌、陆惠珍就此所提上诉意见，不能成立。关于叶小昌在陆惠珍未授权的情况下签订协议书的效力问题。根据《关于吴溪叶村新社区建设实施细则的批复》的规定，叶小昌与陆惠珍应按婚前户型合并报批。而涉案的二处房产的土地使用权证均登记在叶小昌名下。证人叶某1、叶某2作证称，叶小昌、陆惠珍虽有二处房屋，但二人吃住都只在同一处。根据上述情况及陆惠珍与叶小昌的费用多由陆惠珍领取，陆惠珍将叶小昌的198号房屋以自家房子反映诉求，在诉讼中二人确认同一邮寄地址和电话号码等事实，应认定原吴溪村委会有理由相信叶小昌亦能代表陆惠珍。同时，陆惠珍在2019年的安置补偿协议上签名确认，应视为对涉案协议的认可。叶小昌、陆惠珍上诉所提叶小昌签订涉案协议系无权处分，依法应为无效的意见，不能成立。涉案协议不具有认定无效的情形，原判驳回叶小昌、陆惠珍要求确认协议无效的诉请，并无不当。综上，叶小昌、陆惠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500元，由上诉人叶小昌、陆惠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 骥 审 判 员  宋 欢 审 判 员  王小青 二〇二一年二月九日 代书记员  周璟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