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6民终1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市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西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02704481703Q。 负责人：孔晓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钰婷，浙江德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雪梅，女，1973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天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建刚，浙江兴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黎存强，男，1971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正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市百良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东关街道彭家堰村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04MA288N9B1F。 法定代表人：奕明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春丰，浙江左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飞龙，浙江左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市上虞区良琴车辆服务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东关街道运河路马家南岸头**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04089465372G。 法定代表人：任文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春丰，浙江左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飞龙，浙江左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绍兴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雪梅、黎存强、绍兴市百良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良公司）、绍兴市上虞区良琴车辆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良琴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4民初67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绍兴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无须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案涉事故并非保险责任，不是上诉人的承保范围。黎存强偷开、盗开车辆造成的案涉事故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2.黎存强存在事后逃逸的行为，根据上诉人提交的投保单和免责告知书等材料，上诉人无须承担赔偿责任，一审认为上诉人未尽告知义务错误。3.杨雪梅系农村户口，其工作单位的资料不能证明其在事发前一年就在该单位工作，故对杨雪梅的损失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4.杨雪梅在鉴定中已表示离婚，若离婚协议中约定孩子由前夫抚养的，则上诉人无须支付抚养费。5.若杨雪梅的用工单位在其受伤期间仍继续向其发放工资的，则对杨雪梅的误工费诉请不应支持。6.因杨雪梅未能提交完整的住院病历，无法证明医疗费与案涉事故之间的关联性，故对其医疗费诉请不应支持。7.因案涉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在于案外人韦代三，故一审判令黎存强承担70%的责任过高。8.因杨雪梅未能提交医药费清单，故对其是否存在非医保费用无法审核，根据投保单等资料，非医保费用不应由上诉人承担。9.案涉事故是否为保险责任是本案审理的一个关键问题，一审未作审查不当。二、一审程序违法。1.杨雪梅在一审中当庭提交的住院费用清单等证据，一审未给予上诉人足够的举证期限和答辩期间，且未经黎存强质证就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不当。2.杨雪梅提交的赔偿清单亦是同理，上诉人未享有足够的准备时间来应诉，导致大量材料未能补交。3.案涉事故致两人受伤，但杨雪梅的代理人既代理杨雪梅，又代理韦代三，而韦代三对案涉事故的发生是负有责任的，故在此情况下，杨雪梅和韦代三存在利益冲突，一审未作说明，也未作提示，在杨雪梅是否要向韦代三主张权利未明的情况下仓促判决不合理。 杨雪梅辩称，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其已尽到免责条款的告知义务，案涉投保单和免责告知书上均无落款时间。黎存强的逃逸行为并不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而是事后行为，且未破坏现场，未加重上诉人的责任，上诉人应当进行理赔。被上诉人杨雪梅至今还卧病在床，不赔不公平。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黎存强未作答辩。 百良公司和良琴公司共同辩称，同意被上诉人杨雪梅的答辩意见，另补充：一审已就案涉事故的责任在当事人之间进行了划分，并未加重上诉人责任，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雪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百良公司赔偿经济损失800906元，其中人保绍兴分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直接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其余当事人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9月2日21时15分左右，黎存强驾驶车牌号为浙ＤＬ××××的轻型普通货车，由南向北行驶至绍兴市滨海新城园南路与渔舟路交叉口时，与韦代三在机动车道内由北向南逆向骑行的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韦代三及乘坐在电动自行车后座的杨雪梅受伤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黎存强驾车逃逸，后于当日23时45投案自首。本起事故经绍兴市公安局滨海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由黎存强负全部责任，杨雪梅无责任。杨雪梅受伤后到绍兴市上虞人民医院、上虞区丰惠中心卫生院诊治，住院治疗101天。杨雪梅的伤经绍兴第七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因事故致其器质性精神障碍，已构成七级伤残；经绍兴明鸿司法鉴定所鉴定，因事故致杨雪梅右侧额颞叶脑挫裂伤、脑疝、右侧额颞部硬膜下血肿、左侧顶部头皮血肿等损伤，经开颅右侧硬膜下血肿清除术＋去骨瓣减压术等治疗，其右侧脑叶部分切除的情形构成九级伤残，评定误工期限为伤后至法医临床伤残评定前一日（2020年6月18日），护理期限120天、营养期限120天。 另查明，杨雪梅有次子黄亮（公民身份号码522627200302××××）需要抚养。浙ＤＬ××××号轻型货车所有人为百良公司，在人保绍兴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150万，含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事故发生后人保绍兴分公司已垫付医药费5000元，黎存强垫付20000元。该院确定杨雪梅因本次事故所造成的损失有：医疗费174362.25元（已扣伙食费10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30元，营养费3600元，护理费21820.44元，误工费酌情认定29000元，残疾赔偿金510011元（其中含黄亮抚养费4483元），根据本起事故造成杨雪梅的伤残等级、事故责任比列以及受诉法院所在地生活水平，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17000元，根据杨雪梅就医次数及地点酌情认定交通费500元，鉴定费4522元，以上合计763845.69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健康权的，侵权人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本案争议主要焦点一是本起事故赔偿责任如何承担。本起事故发生后，绍兴市公安局滨海分局交警大队出具事故认定书，在事故的形成原因分析中，认为黎存强驾驶车辆上路行驶过程中超过规定时速，疏于观察道路车辆情况，未确保安全发生事故，是造成本起事故的原因之一，同时又认为韦代三驾驶非机动车违反规定载人，在机动车道上逆向行驶，也是造成事故的原因之一。根据上述情况，该大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第一款及《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六十一条之规定，认定黎存强承担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该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发生交通事故后当事人逃逸的，逃逸当事人承担全部责任。但是，有证据证明对方当事人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责任。”。《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六十一条规定“当事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承担全部责任：（一）发生交通事故逃逸的；（二）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该条同时规定“为逃避法律责任追究，当事人弃车逃逸以及潜逃藏匿的，如有证据证明其他当事人也有过错，可以适当减轻责任”。本起事故中，韦代三骑电动自行车违反规定载人，且在机动车上逆向行驶，其违法行为明显，对于事故的发生有很大的责任，因此可以适当减轻黎存强的责任。综合上述情况，该院认为由黎存强对于杨雪梅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焦点二是百良公司及良琴公司是否应该在本此事故中承担责任。本案中，良琴公司系黎存强的用人单位，但根据庭审调查及黎存强自认的情况经过可以认定，事故发生时，黎存强驾驶车辆的行为并非系从事公司指派的工作，而是在休息时间办私事路上发生的交通事故，其驾驶的车辆也并非公司的车辆，因此良琴公司无须承担相应的责任。而百良公司系事故车辆的所有人，但根据庭审调查及相关证据证实，黎存强并非该公司员工，在未经公司相关人员同意的情况下从公司办公室的抽屉里拿取钥匙，然后私自开车外出，导致本起事故的发生。故相应的责任应由黎存强承担。焦点三是人保绍兴分公司是否应该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本起事故发生后，黎存强存有逃逸行为，人保绍兴分公司要求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就商业三者险部分予以拒赔并提供投保单、免责事项告知书。对此百良公司、良琴公司提出异议，认为人保绍兴分公司未尽到免责事项提示义务。该院认为，人保绍兴分公司提供了投保单及免责告知书，但该投保单及免责告知书上均无落款时间，同时其也不能提供已就免责事项在投保前或投保时尽到告知义务的其他证据，故不能认定人保绍兴分公司已就上述免责事项尽到告知义务，仍应承担相应的保险责任。焦点四是杨雪梅所主张的要求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赔偿残疾赔偿金是否合理。根据杨雪梅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发生交通事故时其在浙江美科电器有限公司工作，可以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赔偿残疾赔偿金。 综上，该院认为，杨雪梅的损失应由黎存强承担70%的赔偿责任。因肇事车辆在人保绍兴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故就事故对杨雪梅所造成的损失，首先应由人保绍兴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因本起事故同时造成韦代三受伤，故对于交强险部分应予以分配（韦代三受伤交强险赔付35000元）。超过交强险部分因肇事车辆在人保绍兴分公司投保有商业三者险，则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由人保绍兴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直接赔付给杨雪梅。为减少讼累，黎存强已垫付的款项可在本案中一并予以处理。本起事故中黎存强在事故发生后逃逸，对此，因事故造成的精神损失由黎存强自行承担。人保绍兴分公司提出已就商业三者险的免责事项尽到告知义务的辩称意见，证据不足，不予采信；同时其提出扣除非医保费用及残疾赔偿金按农村标准赔偿的意见，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因本此事故系黎存强偷开汽车所致，百良公司并无管理上的不当，对于百良公司辩称自己在本起事故中并无管理上的责任，不应承担相应责任的意见，予以采纳。良琴公司辩称黎存强在发生事故时并非在从事公司指派的工作，而是在休息期间办私事时发生事故，该项事实与黎存强自认一致，故对良琴公司的辩称意见予以采纳。杨雪梅合理的诉请，该院予以支持。黎存强经该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可作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点之规定，判决：一、人保绍兴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85000元，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付463291.98元，合计548291.98元，已支付5000元，尚需赔付543291.98元；二、黎存强赔偿杨雪梅精神损害抚慰金17000元，已支付20000元；上述一、二两项费用经折算，由人保绍兴分公司赔偿杨雪梅540291.98元，支付黎存强3000元，上述款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杨雪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809元，减半收取5905元，由黎存强承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主要是案涉事故是否属于上诉人的保险责任范围，若是的，上诉人应当承担多少金额的保险责任。具体评析如下： 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黎存强并非是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员，其偷开、盗开案涉车辆的行为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本院认为，黎存强确实未经被保险人同意私自驾驶案涉车辆外出并造成交通事故的发生，但未有相关部门将此行为定性为系偷开、盗开行为，被保险人也即本案的被上诉人百良公司亦未就此追究黎存强的私开责任，相当于在一定程度上追认了黎存强的私开行为。结合黎存强能轻易获得案涉车辆的钥匙并将该车辆开出百良公司的客观实际，一审将案涉事故纳入上诉人的保险责任范围并无不当。至于上诉人应当承担多少金额的保险责任的问题。首先，案涉投保单和免责告知书中均无落款时间，故上诉人提出的其已尽到免责条款的告知义务，对黎存强的逃逸行为应予免赔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其次，被上诉人杨雪梅是否离婚、离婚后是否抚养子女、受伤后用人单位是否继续向其支付工资，均不是可以减免上诉人保险责任的法定理由。然后，被上诉人杨雪梅虽为农村户口，但并未以务农收入作为主要经济来源，且案涉事故发生时其在浙江美科电器有限公司工作的事实清楚，故可参照城镇居民的标准予以赔付。最后，上诉人虽对案涉医疗费的关联性（包括是否与案涉事故相关、是否属于医保范围）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仅有简单的概括异议本院实难采信。故应认为，一审根据本案实际，酌情确定黎存强的赔偿责任并以此计算上诉人的理赔金额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一审酌定的黎存强对案涉事故所负的70%的赔偿责任过高，但未有充分的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至于一审的程序问题。经查，因本案一审适用的是简易程序，故相应的举证期和答辩期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又因被上诉人黎存强经该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故应属其自行放弃相关的诉讼权利。而被上诉人杨雪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是否在另案中代理韦代三，与审理本案无关，在本案中两者并不存在利益冲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9233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森轶 审判员  傅芝兰 审判员  茹赵鑫 二〇二一年二月三日 书记员  张 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