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30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美春，女，1958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浦江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英杰，男，1997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浦江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兰兰，女，1984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浦江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丽兰，女，1993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浦江县。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爽，浙江婺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盛昱华，浙江婺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义乌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北苑街道西城路**综合楼****。 负责人：楼西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生男，男，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亮，男，1980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建军，浙江红太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春林，男，1981年3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 上诉人胡美春、黄英杰、黄兰兰、黄丽兰、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义乌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长安保险义乌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方亮、徐春林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1民初7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美春、黄英杰、黄兰兰、黄丽兰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改判内容：1.长安保险义乌支公司、方亮、徐春林赔偿其医疗费4705.53元、死亡赔偿金898182元、丧葬费33216元、交通费1000元（扣除徐春林己经支付的5万元，尚应支付887103.53元）；2.方亮、长安保险义乌支公司赔偿其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付）；3.由长安保险义乌支公司、方亮、徐春林承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判根据保单、二手车买卖合同及徐春林、方亮的陈述认定，徐春林系浙ＧＣ××××号轻型普通货车的实际车主错误。1.涉案车辆的保险单上虽被保险人记载为徐春林，但载明的车主仍是方亮。2.二手车买卖合同载明的购买人为方亮，一审庭审中徐春林也否认签署过该合同。3.从2011年开始，徐春林就在方亮的托运部运货。义乌市对外来人员管理严格，徐春林不可能在2014年购买涉案车辆时还未办理暂住证，且在2014年前徐春林运货的车辆就由方亮提供。方亮长期从事货运应知晓车辆登记在其名下的风险，但方亮一直未变更涉案车辆所有人，只能说明其就是车主。二、原判根据方亮提供的费用报销单、销货清单，认定方亮与徐春林属运输合同关系与客观事实不符。徐春林长期以来仅为方亮运货，运完货后还要在托运部帮忙装卸，方亮为其购买了意外伤害保险。而且涉案车辆都停在托运部，徐春林每天到托运部的时间受方亮监督，工资按趟计算，十天一结。可见，方亮提供工作场所、车辆，限定工作时间，定期给付劳动报酬，双方形成的关系长期稳定，存在支配和从属关系，双方之间应为雇佣关系。三、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是否受理刑事案件被害人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问题的批复》（法释〔2002〕17号）规定，“对于刑事案件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精神损失提起的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在该刑事案件审结以后，被害人另行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但该规定与2011年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不符，不应适用。胡美春、黄英杰、黄兰兰、黄丽兰有权要求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错误，依法应予改判。 长安保险义乌支公司辩称，针对胡美春、黄英杰、黄兰兰、黄丽兰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其余的与上诉意见一致。 方亮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涉案车辆由徐春林出资购买、驾驶、投保，日常保养维护也由其出资，方亮只是名义车主并无支配的权利，且徐春林在刑事案件庭审中已承认其是涉案车辆的实际车主。原判相关认定正确。2.方亮经营的托运部，每天都会有几辆大型半挂车从广州到义乌的卸货点。货物运到义乌后要送货，于是就有很多小货车司机来拉货。徐春林就是自购车辆，通过运货获得报酬的司机，报酬按运输货物的距离远近计算。如果双方是雇佣关系，徐春林的工资数额应固定，并按月支付，更不需要其提供车辆。故方亮与徐春林不存在雇佣关系。3.徐春林已构成刑事犯罪，根据司法解释规定，当事人另行提起民事诉讼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不能支持。 长安保险义乌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并由胡美春、方亮、徐春林等承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中提供的徐春林的驾驶证和车辆行驶证都是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其在无法确定前述证件有效的情况下，无法承担合同约定的赔偿责任。2.在前述证据有效的情况下，其只应承担交强险的赔偿责任，不应承担商业险的赔偿责任。因为投保时约定的车辆使用性质为家庭自用，而事故发生时涉案车辆处于营运状态。根据特别约定和免责条款，其对事故损失不负理赔责任。 胡美春、黄英杰、黄兰兰、黄丽兰辩称，长安保险义乌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1.交警部门在事故处理时已经查明并确认驾驶证、行驶证有效。2.徐春林只是方亮雇佣的员工，车辆仍是方亮自用。且在办理保险时，徐春林不明知免责条款，保险公司也未声明。 方亮辩称，驾驶证、行驶证的真实性及效力问题，由法院依法查明并认定。涉案车辆系徐春林自行购买、使用、投保，方亮对具体事情不清楚。 胡美春、黄英杰、黄兰兰、黄丽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长安保险义乌支公司、方亮、徐春林赔偿其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医疗费4705.53元，死亡赔偿金1050305.5（含被扶养人胡美春生活费152123.5元），丧葬费33216元，住宿费1500元，交通费1500元，车损1200元，合计人民币1092427.03元。2.方亮、长安保险义乌支公司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付）。3.诉讼费用由长安保险义乌支公司、方亮、徐春林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美春系黄世根（1957年7月16日出生）之妻，黄兰兰、黄丽兰、黄英杰系黄世根子女。徐春林长期为方亮运输货物，双方以费用报销单、销货清单形式结算运费。2019年9月5日下午，徐春林驾驶涉案车辆沿浦兰线由兰溪往浦江方向行驶，15时42分许，途经浦兰线11ＫＭ＋207Ｍ兰溪市××镇××村路段时，与同向由黄世根驾驶的浙Ｇ6××××号正三轮载货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黄世根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及车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兰溪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徐春林负事故的全部责任，黄世根无责任。现徐春林因犯交通肇事罪被兰溪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另，涉案车辆登记车主为方亮，2014年11月由徐春林以方亮的名义出资购买并投保。在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长安保险义乌支公司承保涉案车辆的交强险，商业三者险10万元及不计免赔险。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胡美春、黄英杰、黄兰兰、黄丽兰的合理损失，医疗费4705.53元、死亡赔偿49899元／年×18年＝898182元、丧葬费33216元、处理事故人员交通费1000元，合计937103.53元，现徐春林已付5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兰溪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事故所作的事故认定正确合理，予以采纳。涉案车辆系徐春林出资购买，车辆的日常管理、购买保险均由其负责，故徐春林为该车辆的实际车主。徐春林驾驶自有货车为方亮运货，按照方亮的要求运送货物至指定地点并收取费用，徐春林在整个过程中具有较大的自主性，并非雇佣关系中雇员在雇主控制下，由雇主提供工作条件、场所完成工作的情形，方亮与徐春林之间并不构成雇佣关系。胡美春、黄英杰、黄兰兰、黄丽兰认为方亮为车辆的实际车主，且与徐春林构成雇佣关系，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因徐春林已被判处刑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胡美春的子女均已成年且具有劳动能力，有子女赡养可作为其生活来源，胡美春要求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长安保险义乌支公司辩称，涉案车辆在事故发生时属于营运性质，商业三者险不予赔偿，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纳。涉案车辆已在长安保险义乌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胡美春、黄英杰、黄兰兰、黄丽兰因黄世根道路交通事故死亡所造成的合理损失应由长安保险义乌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先行赔偿；赔偿不足部分，由长安保险义乌支公司按照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合同的约定赔偿；仍有不足的，由徐春林承担。综上，胡美春、黄英杰、黄兰兰、黄丽兰诉求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由长安保险义乌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胡美春、黄英杰、黄兰兰、黄丽兰115905.53元，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范围内赔偿胡美春、黄英杰、黄兰兰、黄丽兰10万元，合计215905.53元，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二、徐春林赔偿胡美春、黄英杰、黄兰兰、黄丽兰722398元，已付5万元，还需支付672398元，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三、驳回胡美春、黄英杰、黄兰兰、黄丽兰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24元（已减半收取），由徐春林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原判认定，徐春林长期为方亮运输货物，双方以费用报销单、销货清单形式结算运费；涉案车辆于2014年11月由徐春林以方亮的名义出资购买并投保的事实认定欠妥，应予纠正。原判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方亮经营托运部，从事货物运输，徐春林从2011年起受方亮雇佣从事送货工作直至事故发生，双方以费用报销单、销货清单形式结算报酬。2014年11月方亮购买了涉案车辆。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主要争议焦点：1.徐春林与方亮之间形成雇佣关系还是运输合同关系；2.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应予赔偿；3.长安保险义乌支公司是否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1.虽然方亮、徐春林一致陈述，涉案车辆由徐春林以方亮名义购买并登记，车辆的日常维护、管理及保险等均由徐春林负责，徐春林是实际车主。同时，购买涉案车辆的二手车买卖合同上留有徐春林的电话号码，2019年1月1日免责事项说明书中投保人处有徐春林的签名。但胡美春、黄英杰等上诉人对此并不认可。且徐春林在一审中已明确表示记不清有二手车买卖合同；方亮、徐春林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车辆由徐春林出资购买，也不足以证明二手车买卖合同买受人处方亮的签名及捺印不是方亮本人所留，而是徐春林代为签名、捺印。免责事项说明书中投保人处徐春林签名的书写习惯、运笔特征等与徐春林在公安阶段及本案一审中的签名有较大差异。本案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徐春林购买涉案车辆及负责车辆的日常管理、维护和保险等。因此，方亮、徐春林的前述主张，依据不足，不能成立。现涉案车辆登记在方亮名下，在案证据不足以否定该事实的情况下，应认定涉案车辆为方亮所有。2.徐春林陈述，2011年开始至事发，其一直就仅为方亮的托运部送货，涉案车辆停在托运部，每天托运部都会安排其要送的货，其无权选择送或不送，有时来晚了，方亮还要骂，其每天五、六点钟去送货，送完货就回家，除送货外，其还要帮忙装卸货，方亮为其购买意外险，根据送货距离远近，以费用报销单、销货清单的方式，十天结一次钱款。徐春林陈述的前述内容，方亮并无异议。由此可见，徐春林长期专为方亮的托运部送货，双方间存在支配和从属关系。综上，方亮提供车辆，徐春林为其送货，双方间存在管理、支配关系，应认定构成雇佣关系。方亮、徐春林之间以送货远近十天一结报销费用只是双方结算报酬的方式，不足以否认二人间的雇佣关系。徐春林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交通肇事致黄世根死亡，应由雇主方亮承担赔偿责任，徐春林依法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判认定方亮、徐春林间系运输合同关系，并判令由徐春林承担赔偿责任不当，应予纠正。 关于争议焦点二。胡美春等上诉人基于徐春林交通肇事致黄世根死亡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现徐春林因犯交通肇事罪已被判处刑罚，其再要求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相悖。 关于争议焦点三。长安保险义乌支公司提交的第三者商业险相关的证据不完整，本院无法审查其对商业险免责条款的具体告知情况。且如上所述，本案现有证据无法证明长安保险义乌支公司已就免责事项进行明确说明。因此，免责条款依法不发生法律效力。长安保险义乌支公司仍应承担相应的保险责任。 综上，胡美春、黄英杰、黄兰兰、黄丽兰上诉请求中合理有据部分，予以支持。长安保险义乌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03年12月4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12年9月17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兰溪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1民初78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兰溪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1民初789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三、方亮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胡美春、黄英杰、黄兰兰、黄丽兰671198元（已扣除徐春林支付给胡美春、黄英杰、黄兰兰、黄丽兰的5万元），徐春林对前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四、驳回胡美春、黄英杰、黄兰兰、黄丽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824元，由方亮负担2195元，胡美春、黄英杰、黄兰兰、黄丽兰负担62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86元，由方亮负担3645元，由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义乌中心支公司1170元，胡美春、黄英杰、黄兰兰、黄丽兰负担27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巧慧 审 判 员 唐 骥 审 判 员 赵 娟 二〇二一年二月五日 代书记员 周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