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01民终47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兰州深凯通讯器材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平凉路**。法定代表人：余财千，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国俊，甘肃江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国栋，男，1975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生凯，甘肃陇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和花，女，1945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系孙国栋母亲。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娟，女，1981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生凯，甘肃陇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兰州深凯通讯器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国栋、李娟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9）甘0102民初133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深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国俊、被上诉人孙国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生凯、赵和花、被上诉人李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生凯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深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孙国栋、李娟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认定事实不清，漏查案件事实，定案证据不足。原审中深凯公司提交证据证明主张。2010年9月至2015年3月，孙国栋在深凯公司同时从事司机和业务员工作，每月领取报酬。2012年5月，孙国栋还在深圳市同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威公司）做甘青宁区销售负责人，与其存在劳动关系。2005年8月至2011年9月，孙国栋的社保手续在甘肃省外事服务中心（以下简称省外事中心），没有转移到深凯公司。孙国栋同时从事四份工作违反劳动法规定。2015年7月，孙国栋举报深凯公司没有为其买社保。深凯公司同意为其购买社保，四次书面通知孙国栋要求孙国栋提供其在英华通（南京）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华通公司）的社保转移手续，以便于深凯公司为其办理社保，但孙国栋拒绝提供且隐瞒其与省外市中心有劳动关系的事实，并于2015年8月3日将其养老保险转入兰州市城关区社保局（以下简称城关区社保局），导致深凯公司无法为孙国栋办理正常社保。孙国栋已经享受城镇居民医保，不能重复享受城镇职工医保，医疗费不能重复报销。深凯公司是否为孙国栋缴纳社会保险属劳动争议案件，已有生效的法律文书处理，原审适用劳动法规定审理本案系重复处理，对深凯公司的追偿权纠纷并没有作出处理。对于已生效的判决认定的事实原审是认可的。根据生效判决可知，孙国栋因自身疾病主张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住宿费及急需治疗费等费用缺乏法律依据，而深凯公司主张返还垫付的医疗费于法有据。且生效判决对于“孙国栋主张深凯公司再次承担医疗费缺乏法律依据”这一观点并没有否定或撤销。既然孙国栋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那么已收的费用就应返还给深凯公司，没有收的不再支付。原审判决不顾已生效判决的认定，仅对双方之间劳动争议事实进行认定错误。原审判决的认定已经被上级法院发回裁定予以撤销，原审法院又以同一理由作出判决错误。孙国栋住院产生的医疗费由自身疾病引起，没有认定为工伤，深凯公司仅是出于朋友、同事关系前期垫付医疗费，此后便依法取得追偿权，原审对追偿权纠纷未予审理，反而作为劳动争议案件来处理错误。原审并未将诉讼时效问题作为本案焦点，现以诉讼时效为由判决该案错误。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追偿权纠纷而非劳动争议案件。本案中，深凯公司自收到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兰州中院）（2017）甘01民终531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第531号判决书）后才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损害，并未超过三年诉讼时效。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应由孙国栋、李娟承担。孙国栋、李娟辩称，双方之间劳动关系于2011年建立，2015年仍然和其他单位有劳动关系的说法不符合事实。工伤认定书已经明确确定双方之间劳动关系清楚。孙国栋自己购买了居民医疗保险，工作过程中发生因病保险，深凯公司没有为孙国栋缴纳城镇医疗保险导致无法报销。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孙国栋在劳动过程中发生疾病和医疗保险是有关系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治疗期间的医疗费。本案不是完全按照劳动关系处理的，起诉前也没有进行劳动仲裁，基于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和深凯公司支付医疗费的行为，适用法律清楚明确。兰州中院的第531号判决书和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城关区法院）（2016）甘0102民初4719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第4719号判决书）对本案争议进行解决的说法不能成立。工伤认定书出具以后，深凯公司是否应当追偿垫付医疗费问题已经明确，诉讼时效应该从2014年开始计算，而不是第531号判决书出具之后，深凯公司的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孙国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已经明确向法庭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理由。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深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孙国栋、李娟返还深凯公司垫付的医疗费97151.35元；2.孙国栋、李娟承担诉讼费。一审审理中，深凯公司追加诉讼请求：判令孙国栋、李娟支付保全费、保险费合计85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国栋于2010年9月开始在深凯公司从事司机和业务员工作。2014年10月28日，孙国栋在出差购买食品时突发多种疾病，经平凉市第二人民医院诊断为：脑出血、脑血管畸形、脑梗塞、高血压3级、糖尿病6.2型等，并住院治疗13天，后来又分别转院到甘肃省中医院和兰州大学第二医院住院治疗，先后住院4次共计98天，共计支出医疗费用235542.56元，其中孙国栋参加的居民医疗保险支付76211.77元，深凯公司支付97151.35元，其余62179.44元由孙国栋自担。孙国栋住院期间，深凯公司按孙国栋原工资标准发放工资至2014年12月。2014年11月17日，深凯公司向兰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出职工工伤认定申请，2014年12月31日，该局作出兰人社工伤字（2014）1154号兰州市职工工伤认定决定书，不予认定孙国栋为工伤。2015年1月15日，深凯公司书面通知孙国栋工伤认定及其医疗期为三个月、病假工资为1000元等事项。从2015年1月开始，深凯公司每月向孙国栋发放工资1000元至2015年3月止。2015年3月31日，孙国栋向兰州市城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期间，深凯公司于2015年4月3日作出“关于解除孙国栋劳动关系的通知”，在孙国栋拒收的情况下,深凯公司通过邮寄快递的方式予以送达。兰州市城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7月1日作出兰城劳人仲案字（2015）第09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深凯公司自接到此裁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孙国栋支付2014年6月10日至3月31日期间的双倍工资60500元（5500元/月×11个月）。二、深凯公司自接到此裁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孙国栋支付垫付医疗费、交通食宿费、继续治疗费（以医保部门核算为准）。三、驳回孙国栋的其他仲裁请求。孙国栋不服仲裁裁决，起诉至法院。经法院审理，于2016年12月15日作出（2016）甘0102民初471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深凯公司支付孙国栋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132000元;二、确定孙国栋的医疗期为自2014年10月28日起的3个月；三、驳回孙国栋的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双方均提出上诉，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4月25日作出（2017）甘01民终53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维持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6）甘0102民初4719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及案件受理费部分；二、撤销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6）甘0102民初47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现深凯公司依据该判决书的认定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孙国栋与深凯公司曾经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深凯公司是否有权追索其为孙国栋支付的医疗费。首先，孙国栋与深凯公司自2011年10月1日起已经建立起了事实劳动关系。根据劳动法、社会保险法及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条例的具体规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社会保险中的重要一项就是基本医疗保险，也包括应当缴纳基本医疗保险费，保障劳动者在患病情形下，依法获得援助、补助，享受医疗待遇的权利。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均是强制性保险，应当由用人单位代扣代缴。深凯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在其与孙国栋自2011年10月1日建立起事实劳动关系以后，到2014年10月28日孙国栋在平凉出差期间突发疾病，直到2015年2月4日孙国栋出院产生所有的医疗费之前，深凯公司均未依法为孙国栋缴纳基本养老和基本医疗保险的相关保险费，导致的结果是孙国栋在发生疾病后不能通过城镇职工医疗保险的途径和待遇解决医疗费问题，而这就是用人单位不给劳动者参加医保所要承担的风险，责任全部在用人单位，劳动者并无任何过错。虽然孙国栋通过其参保的城镇居民医疗保险途径报销了76211.77元，但该城镇居民医疗保险与城镇职工医疗保险所能报销的比例相比，尚有一定的差距，导致的结果是深凯公司支付的97151.35元及孙国栋支付的62179.44元中原应由城镇职工医疗保险可以报销的部分却无法落实，导致了本案双方之间的争议的发生，深凯公司存在未给孙国栋参保和缴纳职工医保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其次，根据孙国栋住院及医疗费发生及报销的具体情况来看，孙国栋于2014年10月28日在平凉出差过程中突发疾病，入住平凉市第二人民医院，于2014年11月10日从平凉市第二人民医院出院，深凯公司支付的医疗费97151.35元中绝大部分是在此期间支付的；自2014年11月11日至2015年2月4日，孙国栋又于甘肃省中医院、兰大二院两个医院连续住院五次，在此期间发生的医疗费通过孙国栋自己投保的城镇居民医疗保险报销了76211.77元，但尚有孙国栋自己支付的62179.44元未能报销。孙国栋在本案一审立案审理之前向人民法院通过诉讼要求深凯公司承担其已经支付的上述62179.44元，被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甘01民终531号民事判决书以诉请无法律依据予以驳回，但该案生效判决只对孙国栋主张的62179.44元部分予以驳回，对除此以外的包括深凯公司主张的其已承担的97151.35元在内的其他事宜并未论及，故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甘01民终531号民事判决书关于孙国栋向用人单位主张医疗费无法律依据的结论，不能当然地作为深凯公司主张孙国栋返还其支付的医疗费97151.35元的依据。第三，深凯公司自孙国栋于2014年10月28日突发疾病入院平凉市第二人民医院就为其支付医疗费的行为，在当时尚不能确定孙国栋此后是工伤还是因病的情况下，是深凯公司自愿的、主动的行为，是为抢救生命的正当行为，是值得肯定的。此后，根据2014年12月31日形成的“兰州市职工工伤认定决定书”表明孙国栋不构成工伤，深凯公司通知孙国栋的医疗期自2015年1月1日起到2015年3月31日止的三个月的具体情况，深凯公司对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是明知的，但深凯公司与孙国栋之间经过多次劳动仲裁及劳动争议诉讼的仲裁及诉讼过程中，深凯公司均未依法向孙国栋主张其支付的医疗费的行为可以看出，深凯公司支付本案所涉及的医疗费是自愿的，深凯公司在本案一审庭审中关于其于2017年4月25日在接收到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甘01民终531号民事判决书后才知道其不应向孙国栋支付医疗费、因而于2018年11月6日提起本次追索医疗费的诉讼之理由不能成立，孙国栋关于深凯公司的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成立。综上所述，深凯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其员工孙国栋在出差途中突发疾病，深凯公司承担了部分医疗费，孙国栋个人投保的城镇居民医疗保险报销了部分医疗费，未能报销的部分孙国栋个人已承担。孙国栋未被认定为工伤，但深凯公司未给孙国栋办理和参保城镇职工医疗保险存在过错，应承担城镇居民医保不能报销后由其与孙国栋承担部分医疗费的后果。虽然孙国栋另案主张深凯公司承担其自负的医疗费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以无法律依据予以驳回，但并不能据此生效判决推定深凯公司向孙国栋追索医疗费的诉讼请求必然具有法律依据。况且，自孙国栋住院，深凯公司支付医疗费行为完毕后至深凯公司起诉四年多的时间内，双方多次发生劳动仲裁和劳动争议诉讼，深凯公司对此医疗费一直未予主张，已表明深凯公司已认可其向孙国栋支付的医疗费，并已放弃追偿的真实意思表示，因而孙国栋主张深凯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也是成立的。故对深凯公司要求孙国栋返还深凯公司支付给孙国栋的医疗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兰州深凯通讯器材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孙国栋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孙国栋提交残疾证一份，2020年保障金领取记录一份。证明孙国栋是国家救助的对象，生活困难。深凯公司对证据不予认可，认为残疾证与本案无关，保障金领取记录仅为复印件，没有原件无法核对，且形成时间是2018年7月1日，在本案诉讼之前，与本案无关。对孙国栋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综合全案予以审查，孙国栋提交的证据来源合法，与本案有关联，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深凯公司的诉讼请求有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2014年12月31日，《兰州市职工工伤认定决定书》作出，其中载明孙国栋不构成工伤，深凯公司通知孙国栋的医疗期自2015年1月1日起到2015年3月31日止，可见，深凯公司对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是明知的。应当认定自工伤认定书出具后，深凯公司就已知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其追偿权行使的诉讼时效应为2年。深凯公司主张在接收到兰州中院第531号判决书后才知道其不应向孙国栋支付医疗费、因而于2018年11月6日提起本次追索医疗费的诉讼之理由不能成立，孙国栋主张深凯公司的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兰州深凯通讯器材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件受理费1114元，由兰州深凯通讯器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晓曦审判员  关 涛审判员  王志娟二〇二一年二月二日书记员  岳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