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99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日鼎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法定代表人：蔡明东，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上海百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峰，上海百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大勇，男，1977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嘉定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强，上海市前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铭，上海市前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宁波日鼎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波日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大勇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6民初582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宁波日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宁波日鼎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遗漏和错误。一、上海渤龙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渤龙公司)的经营期限为2007年5月25日至2017年5月24日，故渤龙公司在2018年申请破产清算之时已经处于解散状态，周大勇作为渤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应当依法对公司进行破产清算。二、关于渤龙公司的三处场地租赁问题，梅川路XXX弄XXX号与靖远路XXX弄XXX号的承租人与租金支付方均为周大勇个人，靖远路****的别墅属周大勇个人居住所用，周大勇提交的该两处场地的租赁合同均为复印件，《审计报告》明确说明租赁合同复印件不能作为债务人账务处理。同时，涉案三处场地均曾作为周大勇关联公司的年报联系地址，一审法院不应将周大勇对于三处场地的租赁行为认定为渤龙公司的租赁行为，否则说明周大勇与渤龙公司存在财产混同。三、根据《审计报告》记载，渤龙公司截至2018年12月31日止尚有账面存货余额812，800元，但存货变现金额去向不明。同时，渤龙公司于2015年收回应收账款约109万元，但在公司并未经营且账户被法院查封的情况下，款项并未进入公司账户。周大勇在破产程序中对于前述资金去向始终未作合理说明，其作为保管义务人未尽到保管义务，且存在虚构差旅费报销金额的事实，其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周大勇辩称，不同意宁波日鼎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本案的审理焦点应当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企业破产法》)第七条和第十五条审查周大勇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是否存在过错，一审判决对此已经详细论述，宁波日鼎公司举证的事实与本案审查的焦点不具有关联性，周大勇并未违反法律规定的相关义务，在本案中无需承担责任。二、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以下简称《九民会议纪要》)第一百一十八条规定，宁波日鼎公司在渤龙公司破产程序终结后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周大勇对于渤龙公司未清偿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在程序上缺乏正当性。据此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宁波日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周大勇、张强连带清偿617，886.65元(包括货款609，286.20元、诉讼费4，980.45元以及保全费3，620元)；2．周大勇、张强连带清偿逾期利息损失(以609，286.20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1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周大勇、张强连带清偿延迟履行罚息(以609，286.20元为基数，自2015年12月1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日万分之一点七五的标准计算)；4．一审案件诉讼费、保全费由周大勇、张强承担。一审审理中，宁波日鼎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周大勇对渤龙公司就(2015)闸民二(商)初字第822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义务承担赔偿责任，即836，426.26元；2．一审案件诉讼费、保全费由周大勇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19日，一审法院(原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就宁波日鼎公司与案外人渤龙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5)闸民二(商)初字第822号民事判决：“一、上海渤龙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宁波日鼎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货款609，286.20元；二、上海渤龙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宁波日鼎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609，286.20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1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4，980.45元、保全费3，620元(宁波日鼎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均已预交)，由上海渤龙商贸有限公司负担，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后渤龙公司因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但未在规定期限内缴纳上诉费，本院于2015年11月30日作出(2015)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1601号民事裁定：“本案按上诉人上海渤龙商贸有限公司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原审判决执行。”上述判决生效后，渤龙公司未按照上述生效判决履行付款义务，宁波日鼎公司遂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在执行中查明，“被执行人在本市无房产、车辆、证券、股票等相关财产性收益。申请执行人所请求的执行事项暂无执行可能”，故于2016年2月19日作出(2015)闸执字第2934号执行裁定：“申请执行人宁波日鼎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依据(2015)闸民二(商)初字第822号民事判决书所请求的执行事项在本次执行程序终结。在终结执行情形消失后，申请执行人可以向一审法院申请恢复执行。”2018年10月8日，一审法院根据宁波日鼎公司的申请，裁定受理渤龙公司破产清算一案，案号为(2018)沪0106破7号。2018年10月1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沪0106破7号决定书，指定上海市新闵律师事务所作为渤龙公司管理人。2019年4月24日，管理人在渤龙公司第三次债权人会议上汇报工作情况：1．接管情况，周大勇在第二次债权人会议后向管理人交接了相关财务账册及凭证等，管理人拟进行审计；2．资产存货，资产负债表上记载的账面价值812，800元，管理人至周大勇处对库存实物进行盘点，估值大约57，966.30元，该预估价格系管理人通过淘宝和京东询价而得出；3．财务账册审计，周大勇向管理人交接了相关财务账册及凭证等，由于2014年至2015年部分账册有水渍，审计事务所拟报价为8，000元。同时，管理人在会上提交《工作报告》，后附《上海渤龙商贸有限公司破产财产保管方案》(以下简称《财产保管方案》)及《上海渤龙商贸有限公司破产财产变价方案》(以下简称《财产变价方案》)。《财产保管方案》中载明，具体保管方案为存货暂存放于周大勇位于上海市嘉定区靖远路XXX弄XXX号的仓库内；《财产变价方案》中载明“一、破产财产基本情况：1．破产财产总体情况……股东向债权人出示了一批存货，账面价值812，800元，管理人到周大勇的住处进行了盘点，资产明细见盘点清单。管理人根据资产型号，在京东、淘宝上进行了查询和价格匹配，目前估算的总金额为57，966.30元。……三、具体变价方案：1．对其他资产的变价方案：折抵债权。四、变价方案选择理由：由于该批资产为公司从债权人处购买的存货，目前公司债权人也只有一名，即宁波日鼎电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且对该批存货难以评估和转让，故我们认为折抵债权人符合破产法中关于破产财产最大化原则的精神。……”通过表决，宁波日鼎公司表示同意由该审计机构进行审计，认可管理人的盘点数目和交接情况；但认为因该库存已存放了三四年，该库存的实际价格应当按预估价值的八折计算；现同意按照管理人预估的价格即57，966.30元变卖，不同意以库存折抵债权。2019年5月12日，上海沪深诚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接受管理人的委托，作出沪深诚会师专审字(2019)第0071号审计报告，审计意见中载明，“……我们接受委托，审计了后附的上海渤龙商贸有限公司的财务报表，包括2015年12月31日至2018年12月31日的资产负债表，2015年12月31日至2018年12月31日财务报表附注。……三、审计意见1．根据目前财务资料状况，尤其是该公司不再进行经营的2015年的财务资料缺失状况，目前是无法正常的对该公司经营期内，即2007年至2017年期间的财务状况进行完整的审计，亦无法出具完整意义上的审计报告；2．根据2015年度资产负债表显示：资产部分年初余额为2，028，219.99元，期末余额为842，330.65元，2015年度资产变动金额为1，185，889.34元；其中应收账款由831，600.00元变动为0元，其他应收账款由258，497.00元变动为0元。该主要资产变动以及应收应付账款和其他应收应付账款会计科目变动，目前因原始依据及原始会计凭证严重缺失而无法对该种变动情况进行梳理与审计。……四、其他说明事项……4.2018年12月31日止，该公司库存账户余额为812，800.00元。经管理人全面盘点，尚存的存货为电子元器件，由于该批元器件主要用于专业设备，市场公允价值无法有效估计。根据《企业会计准则》规定，全额计提跌价准备。5．根据股东周大勇所提供的资料，该批库存曾经被其售卖，售卖后的金额全部用于房租、人员的支出。管理人向周大勇索要租赁合同和付款流水，周大勇仅仅提供了合同扫描件和租金付款时间表复印件，未予以提供相应材料原件。我们查看周大勇提交的两个文件，租赁合同租赁地址为普陀区梅川路XXX弄XXX号，租金为每月8，000元人民币，租期为2014年4月至2017年7月，出租人甲方签字为赵某某代陈美英，承租方乙方处加盖上海晟曜行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并有字迹不清楚的人员签字。租金付款时间表甲方为唐某某，乙方为周大勇，签订时间为2016年11月16日，后面后周树根(代)，租金支付时间自2016年12月至2019年6月，月租金为11，000.00元。但是，向管理人处了解到，管理人盘点该公司存货的地址非该租赁合同中地址。同时我们也注意到，合同中的乙方不是该公司而是上海晟曜行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和另一字迹不清楚的人员，此外合同月租金为8，000.00元每月，但是租金支付时间表中的为11，000.00元人民币每月，两者不相符合，并且无原件亦无银行流水明细。管理人表示曾向周大勇索要相应原件和租金付款银行流水明细，但是周大勇未提供。基于此，按照企业会计准则，暂不能作为该公司租金支出的记账凭证。6．公司股东由于保管不善，导致2014年至2015年的原始凭证泡水，从而我们无法根据原始凭证进行审计，目前根据2015年12月31日的纳税申报表数据为基数，根据企业会计准则进行调整。……9.2014年、2015年凭证丢失及泡水，根据管理人的要求，我们核查目前所能调取的银行流水明细，对股东周大勇的差旅费进行了统计，其中2012年周大勇差旅费839，047.00元、2013年差旅费报销金额为708，217.00元、2014年周大勇使用的差旅费为260，000.00元、2015年周大勇使用的差旅费为200，697.66元，2012年至2015年差旅费合计1，369，745.00元”。附件《上海渤龙商贸有限公司2015年12月31日至2018年12月31日财务报表附注》中载明，电子设备的年折旧率为18％。后管理人将上述《审计报告》交由宁波日鼎公司进行书面表决，表决票载明，“目前渤龙公司财务账册审计工作已经结束，审计报告已经提交债权人、法院审阅”，宁波日鼎公司在“同意”栏勾选。2019年5月，宁波日鼎公司作为债权人对渤龙公司资产处置事宜进行书面表决，表决票载明，“目前渤龙在库存货主要为电子元器件等，型号复杂，品种繁多，由于该批库存全部为2015年之前的产品，质量无法保证。管理人在第三次会议召开后，努力寻找相关企业报价，无法获得满意的收购方。由于后续的仓储费用、评估费用、拍卖费用远远高于公司现存资产，故本次处理方案为以废旧物资出售，出售金额为五百元至一千元人民币之间，具体以实际收购金额为准”，宁波日鼎公司在“同意”栏勾选。2019年6月19日，周大勇亦对上述事宜进行书面表决，并在表决票的“同意”栏勾选。同日，管理人与案外人张健就上述电子元器件等库存的处置签订《货物买卖合同》，约定交货时间为2019年6月19日，交货地点为上海市靖远路XXX弄XXX号，货款为1，000元，提货付款。后管理人表示已收到该货款，并存入管理人专用账户中。2019年8月1日，管理人根据其对已申报债权的审查结果和提交债权人会议核查的结果，编制了债权表，并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请求一审法院对上述债权予以确认。2019年9月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沪0106破7号之四民事裁定书，确认宁波日鼎公司的债权系普通债权，债权金额为846，704.08元。后管理人在《关于宣告上海渤龙商贸有限公司破产的申请》中载明，“……渤龙商贸在库商品主要为电子元器件等，型号复杂，品种繁多，由于该批存货全部为2015年之前的产品，质量无法保证。管理人在第三次会议召开后，努力寻找相关企业报价，无法获得满意的收购方。由于后续的仓储费用、评估费用、拍卖费用远远高于公司现存资产，故本次处理方案为以废旧物资出售。在获得债权人和债务人的书面同意后，管理人于2019年6月19日在渤龙商贸库存所在地出售了该批存货，收到现金1，000元。……根据审计和最后清偿的结果，目前公司属于资不抵债的情况。……现管理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规定，请求贵院宣告上海渤龙商贸有限公司破产。”经审查，管理人的申请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遂于2019年9月13日作出(2018)沪0106破7号之五民事裁定，裁定宣告渤龙公司破产。2019年9月12日，管理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申请，称《上海渤龙商贸有限公司破产财产分配方案》已经通过表决议案的方式由债权人通过，故提请一审法院裁定认可该分配方案。2019年9月1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沪0106破7号之六民事裁定，裁定认可上述分配方案。据此，渤龙公司资产总计为27，940.12元，破产费用17，662.30元，可分配资产为10，277.82元，因渤龙公司债权人仅宁波日鼎公司1位，故宁波日鼎公司得以清偿的债权金额为10，277.82元。2019年9月18日，管理人以渤龙公司破产财产已分配完毕为由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请求一审法院裁定终结破产清算程序。经审查，管理人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遂于2019年9月20日作出(2018)沪0106破7号之七民事裁定书，裁定终结渤龙公司破产程序。2019年11月6日，管理人出具《情况说明》，载明，“就宁波日鼎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诉周大勇作为股东因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应与上海渤龙商贸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一案，管理人作如下说明：1．上海渤龙商贸有限公司在破产程序中所提交的财务账册，在周大勇经营公司期间，因长期泡水粘连，大半资料已经无法辨认，最后使得管理人无法对公司财务情况进行实质审计，审计机构仅能根据破产时的公司资产及债务情况，对公司在破产时是否符合资不抵债的情况进行审计，因此审计机构出具的审计报告并非对公司开业至破产致使的全部财务情况的报告。2．因公司账册几近灭失已达到无法用以进行实质清算审计的程度，故管理人无法对债务人进行公司法上那种实质意义上的清算，只能根据破产时公司的现有资产及负债情况进行形式上的破产清算。最终也只能以形式清算方式终结破产清算程序。3．对于其他与公司经营及股东相关的情况，管理人也无详细财务材料加以了解，由此同样导致无法对渤龙公司进行实质破产清算。……”另查明，渤龙公司成立于2007年5月25日，注册资本为3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周大勇，股东为周大勇、张强。渤龙公司2013年度、2014年度、2015年度在企业公示信息报告中公示的企业通讯地址为上海市梅川路XXX弄XXX号一层。2015年8月28日，渤龙公司《中国工商银行社会保险缴费专用卡对账凭证》上载明的地址亦为上海市普陀区梅川路XXX弄XXX号。在渤龙公司破产清算一案中，周大勇向管理人提交该地址的租赁合同，租赁合同出租方(甲方)由案外人赵某某代陈美英签字，承租方(乙方)由周大勇签字，另案外人上海晟曜行房地产咨询有限公司在双方签字处盖章。租金为每月8，000元人民币，租期为2014年4月至2017年7月。再查明，2014年7月15日，渤龙公司与案外人上海闻企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闻企公司)签订《仓库租赁合同》，约定闻企公司将其坐落于嘉定区金园一路XXX号XXX号楼1-6出租给渤龙公司用于储藏常规物料；服务期限为不定期，即2014年8月10日起至渤龙公司搬离之日止；租金为9，246元／月＊3个月=27，738元／季度，洗浴费570元／季度，合计28，308元／季度。2020年2月20日，闻企公司出具《关于上海渤龙商贸有限公司仓库受灾证明》，载明，渤龙公司于2014年8月10日至2017年8月10日签订租赁闻企公司园区6号楼1-6仓库存储货物，在2015年5月19日因隔壁库房改建冷冻仓库施工不慎失火，因仓库之间一墙之隔火势蔓延牵连渤龙公司仓库的货物及办公物品遭受损失，因救火情况危急，灭火时不慎将渤龙公司的销售货品还有封存早期的办公文件财务报表以及报销单据被水淋湿，后经闻企公司负责人对两家仓库的承租方负责人调解协商处理，对方仓库负责人善支农承担了渤龙公司部分受损货物的赔偿，赔偿金额为37，640元。在上述仓库发生火灾后，周大勇与案外人唐根兴2016年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唐根兴将其所有的位于上海市嘉定区江桥镇靖远路XXX弄XXX号的房屋及附属设施出租给周大勇；租赁期限自2016年12月1日起至2019年11月30日止，为期三年；第一年月租金为11，000元，保证金10，000元。2020年5月28日，闻企公司出具《关于上海渤龙商贸有限公司仓库租赁合同证明》，载明，渤龙公司于2014年8月10日至2017年8月10日签订租赁闻企公司园区6号楼1-6仓库存储货物，渤龙公司于2017年8月10日到期后搬离园区，并收到渤龙公司周大勇支付的仓库租金339，696元(28，308元／季度)其中包含一笔仓库受灾赔偿金(37，640元)。审理中，周大勇表示渤龙公司在闻企公司园区仓库存放的物品受损后未进行正常的财务立账，后期渤龙公司变卖部分库存，销售金额199，968元。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权人对人员下落不明或者财产状况不清的债务人申请破产清算案件如何处理的批复》(以下简称《批复》)第三款规定，“债务人的有关人员不履行法定义务，人民法院可依据有关法律规定追究其相应法律责任；其行为导致无法清算或者造成损失，有关权利人起诉请求其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关于如何理解和适用该规定，《九民会议纪要》第一百一十八条进一步明确，“人民法院在审理债务人财产状况不清的破产案件时，应当充分贯彻债权人利益保护原则，避免债务人通过破产程序不当损害债权人利益，同时也要避免不当突破股东有限责任原则。人民法院在适用《批复》第三款的规定，判断债务人相关人员承担责任时，应当依照《企业破产法》的相关规定来确定相关主体的义务内容和责任范围，不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来判定相关主体的责任。上述《批复》第三款规定的‘债务人的有关人员不履行法定义务，人民法院可依据有关法律规定追究其相应法律责任’，系指债务人的法定代表人、财务管理人和其他经营管理人员不履行《企业破产法》第十五条规定的配合清算义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二十六条、第一百二十七条追究其相应法律责任，或者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依法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债务人的法定代表人或者实际控制人不配合清算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出境入境管理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对其作出不准出境的决定，以确保破产程序的顺利进行。上述《批复》第三款规定的‘其行为导致无法清算或者造成损失’，系指债务人的有关人员不配合清算的行为导致债务人财产状况不明，或者依法负有清算责任的人未依照《企业破产法》第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及时履行破产申请义务，导致债务人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致使管理人无法执行清算职务，给债权人利益造成损害。‘有关权利人起诉请求其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系指管理人请求上述主体承担相应损害赔偿责任并将因此获得的赔偿归入债务人财产。管理人未主张上述赔偿，个别债权人可以代表全体债权人提起上述诉讼”。本案宁波日鼎公司先后分别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和《批复》第三款向周大勇主张相应责任，并就其诉讼请求进行相应调整，系注意到两规定有着不同的适用条件、制度目标和规则设计。现宁波日鼎公司将其诉讼请求所依据的基础规范变更为《批复》第三款之规定，即“债务人的有关人员不履行法定义务，人民法院可依据有关法律规定追究其相应法律责任；其行为导致无法清算或者造成损失，有关权利人起诉请求其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其本质在于认为周大勇作为渤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实际控制人，不履行相关法定义务，导致渤龙公司无法清算或对其造成损失，故要求周大勇承担相应侵权损害赔偿责任。但该责任实质上应由管理人主张，且如有赔偿，亦应归入全体债权人财产，现管理人未主张上述赔偿，宁波日鼎公司实质上系代表全体债权人提起诉讼。鉴于债务人渤龙公司已被一审法院裁定终结破产清算程序，宁波日鼎公司以《批复》第三款之规定作为其诉讼请求所依据的基础规范，并无不当。据此，本案争议焦点有二：1．周大勇作为渤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否存在《批复》第三款规定的不履行法定义务的情形；2．如周大勇存在不履行法定义务的情形，其行为是否导致无法清算或者造成债权人损失，即周大勇不履行法定义务的行为与无法清算或者造成债权人损失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批复》以及《九民会议纪要》的相关规定，周大勇作为渤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否存在不履行法定义务的行为，主要是指是否存在不履行《企业破产法》第十五条规定的配合清算义务。具体而言，《企业破产法》第十五条规定，“自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的裁定送达债务人之日起至破产程序终结之日，债务人的有关人员承担下列义务：(一)妥善保管其占有和管理的财产、印章和账簿、文书等资料；(二)根据人民法院、管理人的要求进行工作，并如实回答询问；(三)列席债权人会议并如实回答债权人的询问；(四)未经人民法院许可，不得离，不得离开住所地不得新任其他企业的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前款所称有关人员，是指企业的法定代表人；经人民法院决定，可以包括企业的财务管理人员和其他经营管理人员”，现宁波日鼎公司主张周大勇未履行上述第一项和第二项规定的义务。对于第一项规定的妥善保管其占有和管理的财产、印章和账簿、文书等资料义务，周大勇辩称原来账册系存放于闻企公司位于上海市嘉定区金园一路XXX号XXX号楼1-6的库房内，2015年5月19日因意外原因导致大部分账册长期浸水并严重粘连，对于该事实，有闻企公司出具的《关于上海渤龙商贸有限公司仓库受灾证明》、《关于上海渤龙商贸有限公司仓库租赁合同证明》、该址《仓库租赁合同》、2016年就靖远路XXX弄XXX号房屋租赁事宜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管理人在《工作报告》、债权人会议、《情况说明》等处多次就账册进行的描述以及《审计报告》中的陈述相互佐证，并形成证据链，故一审法院采纳周大勇的辩称，周大勇对于账册缺失不具有过错。因此，对宁波日鼎公司关于周大勇存在未妥善保管其占有和管理的财产、印章和账簿、文书等资料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第二项规定的根据人民法院、管理人的要求进行工作并如实回答询问的义务，宁波日鼎公司主张周大勇存在未能如实说明存货去向以及报销款项事由的情况，一审法院认为，第一，根据管理人的《工作报告》以及后附的《上海渤龙商贸有限公司破产财产保管方案》，账面反映的金额为812，800.00元的库存，已经管理人清点并交接，根据管理人询价，估算金额为57，966.30元；《审计报告》载明，“2018年12月31日止，该公司库存账户余额为812，800.00元。经管理人全面盘点，尚存的存货为电子元器件，由于该批元器件主要用于专业设备，市场公允价值无法有效估计”；渤龙公司资产处置事宜的书面表决票中载明，“目前渤龙在库存货主要为电子元器件等，型号复杂，品种繁多，由于该批库存全部为2015年之前的产品，质量无法保证”；宁波日鼎公司在第三次债权人会议中不仅认可管理人的盘点数目和交接情况，甚至认为因该库存已存放了三四年，该库存的实际价格应当按预估价值的八折计算，因此，宁波日鼎公司明知该批库存系2015年前的产品，现存价值远低于市场价，同时，宁波日鼎公司作为债权人同意管理人提出的库存的变价方案，对于管理人将出售该库存所得的1，000元归入破产财产中并进行分配的方案均不持异议，现宁波日鼎公司称不清楚存货的去向，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周大勇提出的房屋租赁等开支的主张，虽因账册缺失无法印证，但周大勇在本案中以及在渤龙公司破产清算一案中提供的三份不同时期和不同地址的《房屋租赁合同》与其全国企业公示信息公布的经营地址、闻企公司出具的《关于上海渤龙商贸有限公司仓库受灾证明》《关于上海渤龙商贸有限公司仓库租赁合同证明》《中国工商银行社会保险缴费专用卡对账凭证》以及管理人交接账册和库存的地址等可以对应，并已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可以证明，渤龙公司所剩无几的财产均已用于其破产清算前的最后经营。周大勇不存在未妥善保管财产的情况。现宁波日鼎公司提供证据不足以反驳，故一审法院对宁波日鼎公司提出的异议不予采信。第二，对于宁波日鼎公司提出的周大勇不能就大额报销款项事由如实陈述一节，一审法院认为，渤龙公司财务账册中的历年差旅费该公司根据企业会计准则入账，渤龙公司部分账册因意外原因而严重粘连，审计部门已经在该公司破产清算案件中就该部分款项进行了审计，宁波日鼎公司对《审计报告》不持异议，现宁波日鼎公司未有证据的情况下对其中的报销款项提出异议，并认为周大勇利用差旅费报销侵害宁波日鼎公司利益，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即便周大勇存在不履行法定义务的情形，根据《批复》以及《九民会议纪要》的相关规定，周大勇不履行法定义务的行为与无法清算或者造成债权人损失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主要是指是否存在因周大勇不履行配合清算的行为导致债务人财产状况不明，或者是否未按照《企业破产法》第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及时履行破产申请义务，导致渤龙公司主要财产、账册等灭失，致使管理人无法执行清算职务，给宁波日鼎公司利益造成损失。对于前者，一审法院认为，渤龙公司财产状况不明的原因系在于账册因意外原因而缺失，并非是由于宁波日鼎公司所称的周大勇存在未妥善保管账册以及未如实陈述而导致，故周大勇不履行配合清算的行为与渤龙公司财产状况不明不存在因果关系；对于后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周大勇作为法定代表人及股东，虽系公司的清算义务人，但《企业破产法》并未规定债务人符合破产原因时，债务人相关主体一律负有申请破产清算的义务，以及未及时申请破产而应向债权人承担的责任，即便《企业破产法》第七条第三款规定了债务人解散后发现有破产原因的必须转入破产清算程序，但该义务也是建立在企业法人已解散的基础上，而渤龙公司在宁波日鼎公司向法院申请破产清算前并不存在法律规定的解散事由，故对周大勇而言尚不具有申请破产清算的义务，更不存在因此而导致渤龙公司主要财产、账册等灭失，致使管理人无法执行清算职务，给宁波日鼎公司利益造成损失的后果发生。综上，宁波日鼎公司要求周大勇对渤龙公司就(2015)闸民二(商)初字第822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义务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七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宁波日鼎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164.26元，保全费4，832.13元，由宁波日鼎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企业破产程序旨在终局性地清理破产企业的债权债务，故个别债权人起诉要求破产企业相关人员承担破产配合责任的，应当限定于破产程序中，在破产程序终结后，个别债权人再行提起诉讼，既有悖于破产程序终局、不可逆的宗旨，亦有悖于债权债务集体清偿的理念。本案中，债务人渤龙公司的破产程序已经于2019年9月20日由一审法院裁定终结，债权人宁波日鼎公司于破产程序终结后再以周大勇作为渤龙公司主要负责人、法定代表人、实际控制人不履行破产配合义务为由，诉请要求其对于渤龙公司欠付的债务承担赔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宁波日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164.26元，由宁波日鼎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庄龙平审 判 员 王 曦审 判 员 杨怡鸣二〇二一年二月一日法官助理 贾佳秀书 记 员 郑文浩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