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239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梁文润，男，1952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房山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崇丽，女，1976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房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志华，北京万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梁文润因与上诉人崇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1民初28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梁文润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梁文润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上诉费由崇丽承担。事实和理由：2014年4月22日崇丽向梁文润借款120万元，2014年12月崇丽向梁文润借款30万元，两笔借款共计150万元，月息为3%。后月息调整为2%，按照计算，崇丽应尚欠本金为1032827元。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崇丽辩称，不同意梁文润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按照崇丽的计算，崇丽已经还清全部款项，还存在多还的情况，不应当再判决崇丽还款。崇丽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崇丽的一审全部反诉请求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由梁文润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遗漏重要事实。梁文润系职业违法放贷人，诉争的民间借贷合同应当依法被确认为无效。梁文润没有依法设立小额贷款公司，但是却以个人名义从事小额贷款业务。从2014年至2020年，梁文润仅在一审法院就有84起诉讼案件，其中仅借款合同纠纷就有60起，此外在其他法院亦有大量借款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以及国务院关于取缔非法金融业务活动的规定，梁文润应被认定为职业放贷人，其签订的借贷合同应依法被确认为无效。二、一审判决没有认定梁文润自认的事实，错误认定崇丽还款数额及借款总额。一审庭审中，梁文润自认崇丽还有17.5万元现金还款，而且150万元的借款中30万元已经还清，但是一审法院并未予以认定。事实上，就120万元，梁文润还预扣了3万元利息，崇丽实际上只借到了117万元，而还款总额实际应为1984500元。三、一审判决计算利息时基数计算错误，一审法院明知实际借款的数额为117万元，但是仍然按照150万元以年息36%的利率计算，该计算方法有误。且梁文润实际已经涉嫌刑事犯罪，请求法院移送公安机关侦查。综上，请求法院依法予以改判。梁文润辩称，不同意崇丽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梁文润不是职业放贷人，梁文润没有公开向社会放贷，与崇丽之间的借贷是经朋友介绍的。崇丽应当依法予以还款。梁文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崇丽偿还梁文润借款本金114.5万元；2.崇丽支付梁文润借款利息（以114.5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自2018年1月1日起计算至本金实际付清之日止）；3.诉讼费由崇丽负担。崇丽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要求梁文润返还超付借款43.35万元；2.诉讼费由梁文润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崇丽与梁文润签订金额为120万元的借款合同。双方约定崇丽向梁文润借款120万元，并按月息3%支付利息。据此，梁文润分别于2014年4月22日、5月8日、5月20日向崇丽转款48.5万元、48.5万元、20万元。崇丽于收款当日向梁文润出具了收条，载明的收到借款金额分别为50万元、50万元、20万元。2014年12月,崇丽再次向梁文润借款30万元。梁文润于2014年12月2日经由其配偶贾东芳的银行账户向崇丽转款19.4万元，于2014年12月8日向崇丽转账9.7万元。2014年5月至2017年12月期间，崇丽陆续向梁文润还款。（双方借款、还款发生时间及具体金额，详见附表1）。后梁文润基于上述借款事实，以民间借贷纠纷为案由向一审法院起诉崇丽，要求崇丽偿还借款本息108.8万元等。在该案庭审中，崇丽认可借款共计150万，双方约定借款利息为月息3%，采用上付息方式，当日借款、当日给付下个月利息，利息是预先扣除的。但诉讼中，崇丽又以梁文润更改借款合同对其进行诈骗为由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正式立案。据此，一审法院认为梁文润起诉的基本事实与上述刑事案件的基本事实相吻合，故于2019年4月30日作出（2018）京0111民初210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梁文润的起诉，并将相关材料移送至北京市公安局房山分局。同年6月22日，梁文润亦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2020年1月15日，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检察院作出京房检一部刑不诉[2020]43号不起诉决定书，以现有证据无法认定梁文润主观上有非法占有他人财产的目的，本案不符合起诉条件为由，决定对梁文润不起诉。后梁文润再次将崇丽诉至一审法院，并申请对崇丽名下房产进行保全。而崇丽亦在本案中提起反诉。本案审理中，关于两笔借款的利息，梁文润主张双方约定120万及30万的借款利息均为月利率为3%，后双方于2015年4月22日将月利率调整为2.5%，于2016年12月21日再次将月利率调整为2%，双方所签借款合同对此可予佐证；此外，双方往来的收条及转账记录亦显示，崇丽在收到两次借款当天均向其预先支付了利息，故扣除上述预先支付的利息后，其实际向崇丽支付借款本金为117万元及29.1万元。崇丽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双方并未约定利息，借款本金亦以梁文润实际出借金额为准。关于崇丽偿还款项的性质。本案审理中，梁文润认可崇丽于2015年12月28日、12月29日、2017年2月22日的还款系偿还借款本金。其在本案中关于对方所还款项是本金还是利息的陈述与其在（2018）京0111民初2103号案件（以下简称2103号案件）的陈述存在差异。对此，梁文润解释称，其在2103号案件审理时，为了尽快解决纠纷作出了有利于对方的陈述；但此后双方矛盾激化，其甚至因涉案借款纠纷被崇丽举报至公安机关，故其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对双方之间的资金往来账目进行重新梳理，据此在本案中作出了现在的陈述。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崇丽向梁文润借款，梁文润实际提供了借款，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关于借款本金一节。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但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本案中，崇丽分两次向梁文润借款共计150万元，但梁文润实际提供借款仅为146.1万元，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发生的借贷本金金额为146.1万元。关于借款有无约定利息一节。一审法院认为，如前所述，崇丽在2103号案件审理中明确认可双方对两次借款均约定了月利率为3%，且每次借款发生时均要按照上述利率预先扣除相应利息。虽然崇丽提交了其与案外人王艳所签无息借款合同及证人证言以证明梁文润亦承诺提供无息借款，但基于合同相对性原则，该合同不能约束作为合同外第三方的梁文润，且证人证言亦与崇丽的自述自相矛盾。故结合双方在涉案合同实际履行期间多次发生的资金往来记录，综合考虑全案情况，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约定了涉案借款的利息为月利率3%。此外，梁文润自认双方于2015年4月22日将月利率调整为2.5%，于2016年12月21日将月利率调整为2%，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综上，关于借款利息，一审法院认定，借贷双方自2014年4月22日至2015年4月21日期间适用的借款月利率为3%，在2015年4月22日至2016年12月20日期间适用的借款月利率为2.5%，2016年12月21日以后适用的借款月利率为2%。关于偿还款项的性质一节。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梁文润关于崇丽所还款项性质的陈述在（2018）京0111民初2103号案件和本案中作出了并不一致的陈述，但其亦对此作出了解释，即此前的陈述系为了尽快解决涉案纠纷而作出了妥协让步，而此后因崇丽向公安机关报案导致其被刑拘，故在此背景下，其对双方往来资金账目进行了重新梳理，最终基于实际往来记录作出了现有陈述。综合考虑全案情况，一审法院认为梁文润对其所述内容作出了合理解释，且对于崇丽所还款项的性质确需结合全案证据以及双方之间的实际资金往来记录予以核算确认。综上，一审法院对双方的借款本金、利息、还款金额予以确认后，对崇丽已支付的、超过月息3%的利息部分按照先抵扣利息、再抵扣本金的原则在未还本息中予以抵扣；对崇丽按照月息2%至3%的标准支付的利息部分视为自然之债；对崇丽未支付的利息或已支付但未达到月息2%的利息部分，按照月息2%的标准计算崇丽应当支付的利息金额。经计算，截止至2017年12月1日，崇丽尚欠梁文润借款本金858768.86元。梁文润要求崇丽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在符合法律规定的范围内予以支持，对缺乏依据的过高部分的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崇丽的反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崇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梁文润借款本金858768.86元；二、崇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梁文润利息（以858768.86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自2018年1月1日起计算至本金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梁文润的其他本诉诉讼请求；四、驳回崇丽的全部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为支持己方主张，崇丽向本院提交了在中国裁判文书网上检索的涉及梁文润案件的数据，其中仅北京市房山区法院管辖的案件为84件。梁文润对此认为，有属于重复案件的情况，崇丽应当提交2019年和2020年的检索结果，梁文润是遵纪守法的。经本院在北京法院数据分析平台查询检索，梁文润自2015年起作为原告(不含本案)共提起民间借贷诉讼29件，其中2019年4件，2018年3件，2017年8件，2016年7件，2015年7件，起诉金额累计约4443万元。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自2015年以来，梁文润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向本市法院起诉近30起，被告均为不特定他人，其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具有营业性质，因此本院认定梁文润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的职业放贷人，其与崇丽形成的民间借贷关系应当无效。崇丽自梁文润处取得的借款应予返还，并应向梁文润赔偿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崇丽上诉称，因梁文润曾在2103号案件审理中明确认可崇丽以现金形式还款17.5万元，故该款项应计算在本案还款金额中。但除梁文润该所述内容外，崇丽对具体还款情况不能向本院进行陈述及提供其他证据，且考虑到梁文润对此作出的解释及全案情况，一审法院对崇丽此项意见未予采纳，认定并无不当，本院对崇丽此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对于梁文润提出的诉讼请求，因其与崇丽形成的民间借贷关系无效，梁文润出借1461000元，而崇丽已向梁文润偿还1809500元，故梁文润要求崇丽继续向其支付款项，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院同时注意到，崇丽自2014年5月20日起陆续向梁文润偿还款项直至2017年12月1日，至梁文润于2018年起诉崇丽偿还借款之前，崇丽并未对其还款事实向梁文润明确提出异议，且崇丽对于其与梁文润形成的民间借贷关系无效亦负有过错，经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检察院认定并无证据证明梁文润主观上有非法占有他人财产的目的，因此，综合考虑本案以上全部情况，本院对崇丽要求梁文润退还款项的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梁文润和崇丽的诉讼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1民初287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梁文润的全部诉讼请求；三、驳回崇丽的全部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0105元，减半收取7553元，由梁文润负担（已交纳）；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7803元，减半收取3901元，由崇丽负担（已交纳）。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梁文润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2388元，由梁文润负担8672元（已交纳），由崇丽负担3716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罗珊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姜源书 记 员 朱迪附表一：梁文润、崇丽资金往来明细（单位：元）日期梁文润出借本金金额崇丽偿还借款金额2014-4-224850002014-5-84850002014-5-20200000210002014-6-13150002014-7-1210002014-7-15150002014-7-22210002014-8-12150002014-8-31210002014-9-15150002014-9-29210002014-10-26150002014-11-3210002014-11-29360002014-12-21940002014-12-8970002014-12-29200002015-2-17100002015-3-18200002015-3-28200002015-4-9300002015-4-22300002015-4-2350002015-5-23350002015-7-3350002015-7-27350002015-8-29350002015-10-3200002015-10-9150002015-10-29150002015-10-3050002015-11-3150002015-12-3200002015-12-7150002015-12-28500002015-12-29500002016-1-1300002016-1-725002016-2-1325002016-3-5200002016-3-10125002016-3-31125002016-4-4200002016-5-4200002016-5-17100002016-5-30200002016-6-2150002016-7-5100002016-7-8225002016-7-29325002016-9-2325002016-9-30200002016-10-9125002016-10-24100002016-10-25100002016-10-29125002016-12-5300002016-12-1825002017-1-825002017-1-9300002017-2-222000002017-5-31900002017-8-82000002017-12-180000合计146100018095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