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再7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聊城星海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聊城市东昌府区凤凰工业园富民路聊城美嘉钢构夹芯板有限公司内。 法定代表人：李银利，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银利，男，1980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聊城市。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贺西刚，男，1979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聊城市。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吴维海，男，1962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聊城市东昌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亚菲，北京市京师（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赵书玉，女，1979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聊城市东昌府区。 再审申请人聊城星海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海公司）、李银利、贺西刚因与被申请人吴维海及一审被告赵书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9）鲁1502民初18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10月29日作出（2020）鲁15民申35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星海公司、李银利、贺西刚及被申请人吴维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郝亚菲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赵书玉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星海公司、李银利、贺西刚申请再审称，本案符合《中华人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应予再审情形。具体事由为：（一）2016年2月5日星海公司与被申请人已就案涉借款进行了结算，双方确认已将20万元借款本金偿还完毕，只欠付利息38000元并形成了欠条。结算时李银利要求返还借据原件，但被申请人只携带了借据复印件，因此双方一致同意在此复印件上注明“此借据原件已作废”字样，吴维海并注明日期为2016年2月5日。原审判决生效后，李银利找到被申请人签字确认的注明“此借据原件已作废”的借据复印件，证实被申请人在原审中提交的20万元借据原件已经作废，其存在虚假诉讼行为，该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二）贺西刚与星海公司没有共同借款的合意，原审认定其为共同借款人缺乏证据证明。再审过程中，李银利认可欠息38000元，请求驳回吴维海的其他诉讼请求；贺西刚请求驳回吴维海对其诉讼请求。 吴维海辩称：星海公司、李银利、贺西刚收到20万元借款后并未偿还本金，借据原件并未作废。2016年2月5日本人找到李银利结算时为避免诉讼时效风险，所以由双方在借据复印件上签名、注明日期，该借据复印件由本人带回。2020年4月29日双方签订《和解协议》后，本人将2016年2月5日形成的借据复印件退给李银利，李银利自行添加了“此借据原件已作废”字样。贺西刚提起上诉后又申请撤回上诉，其再审申请、再审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吴维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偿还借款20万元并自2011年4月15日起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事实和理由：2011年4月15日被告因经营需要从原告处借款贰拾万元，约定年利率为24%，未约定还款日期。原告支付被告款项后，被告向原告出具借到条。后因被告未按期支付利息，故在2016年2月5日被告为原告出具欠条一张，载明欠原告利息款38000元，并约定每月偿还3000元，但是被告并未按照约定支付利息，后经原告多次催促，被告仍未偿还任何本金及利息。该笔借款发生在赵书玉与李银利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该笔借款用于公司经营，所得收益用于家庭生活，应为夫妻共同债务。李银利为星海公司的独资股东，应就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贺西刚以借款人的身份出具借条，应共同偿还。 一审诉讼中，星海公司辩称2011年4月15日出具借条后一周才收到原告现金100000元且已归还，只欠原告38000元的利息；原告的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应驳回原告诉讼请求。李银利辩称案涉借款非其个人借款行为，而是作为星海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应驳回原告对其起诉。贺西刚辩称其是星海公司员工，因与原告熟悉，2011年4月15日应原告及李银利的要求在借条上以见证人的身份签上自己名字；其作为公司员工不敢违背老板李银利的安排，签字行为也属职务行为；原告的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应驳回对其诉求。赵书玉辩称对星海公司是否借原告钱不知情，即使借款也用于企业经营，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其与李银利于2015年2月10日离婚，对李银利出具的欠利息38000元无义务偿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4月星海公司登记设立，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法定代表人为李银利，营业期限至2057年4月。2011年4月15日星海公司、李银利、贺西刚为原告出具借据一张，载明“今借到现金贰拾万元整，按年利率24%计息，聊城星海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李银利、贺西刚，2011年4月15日”借据中加盖星海公司印章。李银利与赵书玉于2006年4月登记结婚，2015年2月李银利与赵书玉登记离婚时未约定星海公司所负债务的承担事宜。2016年2月5日李银利为原告出具欠据一张，载明“今欠吴维海利息款38000元，每月还3000元整，日期为欠条日期为准”。诉讼期间星海公司未提供出已偿还借款10万元的证据。李银利未提供星海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第一，李银利作为星海公司法定代表人，虽然在借据上签字行为系职务行为，但其作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之规定，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第二，李银利应承担连带责任的该债务虽发生于其与赵书玉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该债务超出家庭生活日常所需，且原告未能证明该笔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故原告主张该笔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不予照准，赵书玉无义务偿还该笔债务。第三，贺西刚辩称其为该笔借款的见证人，签字行为系受李银利安排的职务行为未提供证据。星海公司向原告借款，其法定代表人李银利已在借据上签名并加盖公司印章，再要求贺西刚作为见证人在借据上签名有悖日常生活规则。根据欠据内容，能够认定贺西刚与星海公司为共同借款人，应与星海公司共同偿还该笔债务。第四，关于涉案借款交付数额问题，星海公司与贺西刚出具了今借到现金20万元的借据，星海公司亦认可以现金方式收到10万元，可以认定双方约定的交易方式为现金交付。星海公司对仅收到现金10万元，另10万元未实际发生未作出合理说明，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原告主张已支付借款20万元的事实可以认定。第五，原告与星海公司、贺西刚未约定偿还借款的期限，原告可随时主张权利，且星海公司及贺西刚未证明原告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星海公司与贺西刚辩称原告之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不予认定。综上，原告与星海公司、贺西刚建立民间借贷关系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借款亦按约定支付，星海公司、贺西刚应承担偿还借款本金及约定利息的义务，李银利应对星海公司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二款、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四）款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25日作出（2019）鲁1502民初1859号民事判决：一、聊城星海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贺西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吴维海借款本息238000元及2016年2月7日之后的利息（自2016年2月7日至本判决确定付款之日以200000元为基数按24%计算）；二、李银利对聊城星海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吴维海对赵书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被告聊城星海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李银利、贺西刚承担。 贺西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2020年4月29日，吴维海与李银利签订《和解协议》，内容为：“一、被告李银利于2020年4月30日前一次性支付原告吴维海借款本息共计20万元；逾期未付的，双方均同意按照原判决执行。二、原告吴维海收到上述款项后，双方之间的借款纠纷就此终结。原告吴维海手中的贺西刚、李银利、聊城星海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书写的所有欠条及借条（不限于本案提交的借条及欠条）均作废，原告吴维海不再要求被告聊城星海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贺西刚承担责任及（2019）鲁1502民初1859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各项义务不再要求履行。三、原告吴维海收到上述款项及贺西刚撤回上诉后，吴维海同时协助贺西刚办理房屋解封手续”。 2020年4月30日，贺西刚以“吴维海与李银利已达成和解协议，纠纷已经解决”为由，提交了《撤回上诉申请书》。 本院于2020年6月12日作出（2020）鲁15民终2121号民事裁定，准许贺西刚撤回上诉。 本院再审过程中，李银利举证提交了在2011年4月15日借据复印件上载明“此借据原件已作废，协议人：吴维海，2016.2.5号，李银利”的书证。李银利主张该书证系2016年2月5日双方结算时形成，既与同日形成的利息欠条相印证，也符合民间借贷结算交易习惯，本院予以采信。吴维海主张该书证系其于2016年2月5日持借据复印件结算时为避免诉讼时效风险让李银利签名、2020年4月29日双方达成和解协议后李银利在返还的借据复印件上添加“此借据原件已作废”形成，该主张与形成诉讼时效中断证据的特征不符，也缺乏其他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信。 综合双方陈述及在案证据，本院再审确认如下事实： 2011年4月15日，李银利、贺西刚签名捺印、星海公司署名盖印向吴维海出具借据一份，内容为：“今借到现金贰拾万元整，计200000.00元，《注：按年利率24%计息》”。2016年2月5日，李银利为吴维海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为：“今欠吴维海利息款叁万捌仟元整（38000.00元），每月还3000元整，日期为欠条日期为准”。同日，双方在2011年4月15日借据复印件上注明：“此借据原件已作废，协议人：吴维海，2016.2.5号，李银利”。 双方对原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吴维海是否享有20万元借贷本息债权，李银利、四海公司、贺西刚、赵书玉是否承担还款责任。 （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及民间借贷借据兼具借款合同的性质，2011年4月15日李银利、贺西刚、星海公司均在借据上签名盖章，应当认定该三人共同与吴维海订立了借款合同。本案没有证据证明借贷款项另行汇入星海公司账户或者支付给星海公司财务人员，因此李银利、星海公司均在借据上签名捺印、署名盖章的人格混同行为，不能仅仅视为星海公司、贺西刚订立了借款合同；原审判决认定李银利对星海公司的借贷负连带责任，与法人、法定代表人的人格混同属于双向混同不符。贺西刚主张其以见证人身份在借据上签名捺印，既与民间借贷交易习惯不符，也缺乏相应的证据证明，原审判决未予采信并无不当。吴维海将出借款项支付给李银利，并不影响四海公司、贺西刚的合同义务。 （二）吴维海提起本案诉讼主张20万元本金及2011年4月15日起算利息的借贷债权，应当举证证明2011年4月15日借据与2016年2月5日利息欠条之间的结算关系，也即举证证明其与李银利结算3.8万元利息的来龙去脉，并应对双方结算为何仅仅形成利息欠条作出合理解释。星海公司抗辩主张仅收到借款10万元且仅欠3.8万元利息，与李银利出具的利息欠条相印证，吴维海应当对其实际出借本金数额承担举证责任，原审判决在分配举证责任上不当。综合全案证据特别是李银利、吴维海在2011年4月15日借据复印件上签署“此借据原件已作废”的书证，可以证明双方在2016年2月5日结算时已将本案借据形成的借贷本金结算完毕，吴维海再主张20万元借贷本金债权不应支持。从2020年4月29日吴维海、李银利签订的《和解协议》中关于“不限于本案提交的借条及欠条”等内容看，不能排除该二人之间存在其他借贷关系；李银利是否另欠吴维海20万元借贷本息，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本案原审判决认定吴维海享有20万元借贷本金债权，没有事实根据，依法应予纠正。 （三）李银利、星海公司、贺西刚不能举证证明2016年2月5日结算的3.8万元利息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也不能举证证明该利息一并结算了李银利本人与吴维海之间的其他借贷利息，因此原审判决认定吴维海享有3.8万元借贷利息的债权并无不当。根据本案利息欠条载明的“每月还3000元整，日期为欠条日期为准”，债务人将3.8万元利息清偿完毕的时间应为2017年3月5日，至吴维海于2019年2月21日提起诉讼，原审判决认定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是正确的。吴维海向赵书玉主张债权缺乏事实根据，原审判决驳回其相应诉求并无不当。原审判决李银利承担连带责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纠正。李银利、四海公司、贺西刚之间对借款的实际使用情况不能对抗吴维海主张债权，承担了债务的当事人可以依法向借款受益人追偿。 综上，本案双方诉求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的部分，均应予以支持。原审判决正确的部分，依法应予维持。案经本院审判监督专业法官会议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9）鲁1502民初185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为：李银利、聊城星海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贺西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吴维海借款利息38000元。 二、变更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9）鲁1502民初185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驳回吴维海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吴维海负担3483元，聊城星海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李银利、贺西刚负担817元。再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李银利、聊城星海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吉洪林 审判员  张绍方 审判员  张 磊 二〇二一年二月九日 书记员  刘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