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11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宝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女，1959年1月25日出生。法定代理人：黄爱霞（系黄宝霞之姐)，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睿辕，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艳艳，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步宽，男，1954年11月11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步林，男，1964年2月22日出生。上列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毋新生，北京梵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建国，男，1949年1月14日出生。上诉人黄宝霞因与被上诉人吴步林、吴步宽、吴建国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1民初181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刘丽杰独任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宝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吴步林、吴步宽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仅凭其他关联案件中拆迁人员的笼统陈述即认定黄宝霞签订《承诺书》时知晓两套外迁安置房，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签订《承诺书》时仅就拆迁款分配事宜与其进行过协商，对拆迁补偿方案中除货币补偿外另有两套外迁安置房的信息完全不知情；2.一审法院未查明黄宝霞是否知晓两套外迁安置房信息的前提下认定《承诺书》未损害任何一方利益，并认定有效，适用法律错误；3.黄宝霞仅分得四分之一拆迁款与残疾人补偿款，不属于纯获利益，而是丧失合法权益，一审法院认定黄宝霞签约时行为能力存在瑕疵，而《承诺书》上没有监护人签字，监护人明确对此不予认可，应属无效。吴步宽、吴步林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黄宝霞的上诉请求。拆迁办领导及黄宝霞姐妹都在场的情况下按手印，拆迁办亦为其办理了公租房手续。吴建国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黄宝霞的上诉请求。吴步宽、吴步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确认其与吴建国、黄宝霞于2017年5月7日订立的《承诺书》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步宽、吴步林与吴建国，案外人吴某（已故）、吴某一（女）系兄弟姐妹关系。黄宝霞系吴某配偶。吴步宽、吴步林、吴建国、吴某、吴某一之父吴某二生前承租XXX17号公房1间。2017年上述房屋遇拆迁，2017年5月7日，吴步宽、吴步林与吴建国、黄宝霞订立《承诺书》，内容为：我是XX17号的被征收人，因承租人吴某二已故，现就拆迁款分配问题全家达成以下协议：经吴建国、吴步宽、吴步林与黄宝霞协商同意，将本次征收的补偿款柒拾捌万壹仟元给予黄宝霞，双方签字为证。以后双方不会因分配问题产生任何异议。2017年5月31日吴建国书写一份《承诺》，内容为：本人吴建国现居住XX17号，原承租人是我父亲（已故）吴某二，因此次拆迁所获得外迁房源和补偿，本人自愿放弃，给予弟弟吴步宽、吴步林。同日吴步宽签订《望坛棚户区改造项目被征收人自愿搬家交房申请表》，承诺将上述正式房1间，相关未登记房屋8处，腾空后完整移交给总指挥部，后上述房屋被拆除。吴步宽拟外迁首创.美澜湾三居室一套，吴步林拟外迁北京城建.兴悦居三居室一套，但均为待定。2020年5月11日，吴步宽、吴步林曾起诉吴建国要求确认2017年5月31日吴建国书写一份《承诺》有效。该案审理过程中，法院曾向拆迁工作人员了解情况。其表示被拆迁房屋原承租人为吴某二，吴某二有四子一女，吴建国、吴步宽、吴某、吴步林、吴某一（女）。吴某已经去世，黄宝霞是他的妻子，二人没有子女，所以黄宝霞作为继承人参加拆迁协商。吴某一婆家也在被拆迁范围内，就没参与吴某二的房子拆迁问题。当时拆迁多次给吴家做工作，如果回迁只能有一套房，他们只能拿到房之后把房卖了分钱。但吴步宽、吴步林都想要房，所以他们想选择外迁，这样可以有两套房。然后把吴某二丰台3**号楼房给吴建国，吴建国放弃拆迁利益。拆迁款平分四分之一以及残疾补助给黄宝霞，同时开通廉租房直通车绿色通道，给其廉租房指标，这样解决其将来居住问题。吴建国、黄宝霞都是在拆迁办签的字，黄宝霞的姐姐也在场参与协商，但没直接签字。目前被拆迁房屋已被拆除，但之所以未给吴步宽、吴步林办理交房手续，是因为被拆迁房屋中还有吴建国家其他人的户口，按规定必须所有在册人口都同意变更吴步宽、吴步林为新的承租人才能给他们办手续，但现在其他在册人口，特别是吴建国大女儿一家在国外，他们内部无法达成一致，所以无法为吴步宽、吴步林办理下一步的手续。该案另查明，吴建国曾向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继承吴某二名下的XXX2-302的房屋，吴某一、吴步宽、吴步林、黄宝霞协助其办理过户手续。在该案的审理中，吴步宽、吴步林承认吴步宽、吴步林、吴建国有过承诺，在吴建国放弃拆迁获得的房源和补偿的前提下，吴步宽、吴步林同意放弃对上述房屋继承份额。2019年10月23日该院判决上述房屋由吴建国继承，其分别给付吴某一、吴步宽、吴步林遗产份额折价款各703125元，给付黄宝霞遗产份额折价款187500元。后吴步宽申请执行，吴建国已将上述遗产份额折价款给付吴步宽。吴步宽表示如自己拆迁手续办理完毕，可以将上述款项退还吴建国。后法院经审理判决确认吴步宽、吴步林、吴建国于2017年5月31日达成的合同（即被告吴建国书写的《承诺》）有效。该案已产生法律效力。诉讼中，黄宝霞提交如下证据：1、北京安定医院门诊病案、残疾人证、民事判决书，证明2016年12月16日黄宝霞智力等级为中度障碍并存在极重度记忆障碍，2017年2月黄宝霞取得残疾人证。2018年2月7日，黄宝霞被认定为限制行为能力人，监护人为黄爱霞、黄金霞。经质证，吴步宽、吴步林与吴建国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不能以此证明黄宝霞签订《承诺书》时系限制行为能力人，且即使存在认为其行为能力有缺陷，黄宝霞的监护人也在签约现场。（2017）京0101民特1072号判决书载明黄宝霞针对轻度精神发育迟滞，评定为限制行为能力人。2、黄爱霞出具的《声明》，证明黄爱霞不认可黄宝霞于2017年5月7日订立的《承诺书》。经质证，吴步宽、吴步林与吴建国认为该《声明》系事后出具，无法证明订立《承诺书》时黄爱霞不认可。3、（2017）京0106民初18352号民事判决书及民事起诉状，证明黄宝霞于该次诉讼中得知外迁房源情况。经质证，吴步宽、吴步林及吴建国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否认其证明目的，称拆迁人员已经告知外迁房源情况，并为黄爱霞申请廉租房，在此情况下订立的《承诺书》。4、政府信息公开申请表及答复告知书，该答复告知书载明永外17号平房为单位自管公房，原承租人已故。项目征收实施过程中，为最大程度保障本户合法利益，吴步宽、吴步林以出具承诺的方式签约交房，但本户至今仍未补办变更承租人的手续，故吴步宽所签订的征收补偿协议等相关文件，处于效力待定的状态。经质证，吴步宽、吴步林与吴建国均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5、“煤改电”审批表、销售服务合同、收据，证明黄宝霞在永外17号平房居住。经质证，吴步宽、吴步林及吴建国认可证据真实性，但否认关联性，且吴建国提交收据，证明其交纳永外17号平房房租，证明其亦在永外17号平房居住。经询，当事人对该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6、北京市公共租赁住房租赁合同，证明黄宝霞虽取得廉租住房，但租期截至2022年2月4日，黄宝霞无稳定居所。经质证，吴步宽、吴步林及吴建国认可该证据真实性，但否认关联性。一审法院审理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吴步宽、吴步林与吴建国均认可《承诺书》合法有效，黄宝霞虽然以其订立《承诺书》时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且未经监护人追认而认为该《承诺书》无效，但根据查明情况，黄宝霞于签约时的行为能力虽然存在瑕疵，但系在其监护人在场参与协商的情况下订立。该《承诺书》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未损害任何一方利益，因此黄宝霞据此认为《承诺书》无效，缺乏依据。同时，该《承诺书》仅涉及拆迁款分配问题，黄宝霞认为吴步宽、吴步林与吴建国恶意隐瞒外迁奖励房源而导致《承诺书》无效，缺乏依据，法院不予采信。黄宝霞是否系永外17号平房被征收人非本案审理范围。综上，吴步宽、吴步林主张《承诺书》合法有效，理由正当，法院予以支持。需指出，现永外17号平房承租人尚未变更，吴步宽所签订的征收补偿协议书等相关文件处于效力待定状态，而《承诺书》系对拆迁款分配方案的约定，因此能否实际履行有待征收补偿协议书效力的确定。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12月判决如下：确认吴步宽、吴步林与吴建国、黄宝霞于2017年5月7日订立的《承诺书》合法有效。二审中，黄宝霞提交9份材料，拟作为新证据，9份证据均来源于2017京01**民初18352号民事判决卷宗。证据1.2017年10月31日谈话笔录；证据2.鉴定文书；上述两份材料拟证明黄宝霞不具有独立签订《承诺书》的民事行为能力，签订《承诺书》时黄爱霞与黄金霞也并非黄宝霞的监护人。证据3.承诺书，拟证明该《承诺书》晚于黄宝霞《承诺书》的签订日期，且只有吴建国、吴步宽、吴步林参与协商，黄宝霞未参与。证据4、证据5.吴步宽手写文件两份；证据6.2019年9月12日开庭笔录；上述三份材料拟证明外迁房源事宜，黄宝霞未参与协商。证据7.选房通知单，拟证明通知单作出日期晚于黄宝霞《承诺书》签订日期，黄宝霞对于货币补偿外另有两套外迁安置房不知情。证据8.2017年9月21日谈话笔录；证据9.2018年10月15日开庭笔录；上述两份证据拟证明黄宝霞对外迁安置房屋不知情。吴步宽、吴步林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1、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不认可证明目的及关联性，《承诺书》是在东城区政府工作人员的见证下，黄宝霞监护人黄金霞及黄爱霞都在场无异议的情况下签订的，应为合法有效；对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认可，证明目的及关联性不认可，2017年5月7日签订《承诺书》后，2017年6月4日吴建国与吴步林向拆迁办出具承诺书；证据4、证据5、证据6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不认可证明目的及关联性，《承诺书》中已承诺给黄宝霞人民币781000元补偿款；证据7、证据8、证据9真实性、合法性认可，证明目的及关联性不认可，该住宅外迁奖励房源选房通知单与黄宝霞没有利害关系。吴建国对此未发表质证意见，仅强调承诺书签订时黄宝霞及街道干部等人都在场，当时黄宝霞姐妹未提出反驳意见并由黄宝霞签字按手印了。黄宝霞另向本院提交调取证据申请书，申请法院调取望坛棚户区改造项目中东城区XX17号征收补偿协议及奖励房源等信息。因吴步宽所签订的征收补偿协议书目前处于效力待定状态，且与本案事实的认定不存在必然关联，本院对其调取证据的申请不予准许。另,庭审中吴步宽、吴步林均表示拆迁预计获得补偿款为三百余万元，其二人与黄宝霞、吴建国各得四分之一，故《承诺书》中载明的“补偿款711000元”即为黄宝霞应得之四分之一。黄宝霞认可711000元拆迁款之四分之一一说，但表示并不知还存在奖励房源一节。本院对一审查明其他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承诺书》是否存在无效情形。首先，黄宝霞的行为能力瑕疵是否影响《承诺书》效力。虽黄宝霞举证其于2016年12月16日被诊断为智力等级为中度障碍并存在极重度记忆障碍，但其于2018年2月7日方被宣告为限制行为能力人，故在此日期前签订的《承诺书》不因其智力及记忆障碍被当然认定为无效。黄爱霞为生效判决确定的黄宝霞之监护人，故即使黄宝霞于签订《承诺书》时的行为能力存在瑕疵，但黄爱霞本人也在现场，对签约内容及过程知悉，在本次诉讼中，亦未对《承诺书》中补偿款分配方案提出任何异议。如上所述，黄宝霞签订《承诺书》的民事法律行为应当被认定为有效，黄宝霞的行为能力瑕疵并不影响《承诺书》的效力。其次，《承诺书》是否存在其他无效情形。从《承诺书》内容看，系签约人对拆迁利益的分割，并约定其中711000元归黄宝霞所有，之外并无其他约定内容，包括双方在诉讼中多次提及的奖励房源归属问题在该承诺书中亦未涉及。现查，双方当事人并未与拆迁单位签订合法有效的拆迁安置协议，可能取得的拆迁利益尚不能确定，本院亦难以判断《承诺书》是对全部拆迁利益亦或是对部分拆迁利益的分割，且无论是全部还是部分，均不构成《承诺书》效力问题的审查因素。综上，《承诺书》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无效情形。另，各方当事人就外迁房源分配是否达成一致意见亦存在争议，因该事实与本案的处理结果之间没有关联性，本院对此不予审查处理。而《承诺书》能否实际履行有待征收补偿协议书的生效，与本案处理结果之间亦不具有关联性，本案对此不予涉及，双方如有争议可另行解决。综上所述，黄宝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黄宝霞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刘丽杰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李 慧书 记 员 黑梦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