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1）皖行终1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周健，男，1971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 委托代理人秦彦峰，北京恒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淮北市相山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孟山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0603MB0L39756B。 法定代表人朱龙,该区区长。 上诉人周健因诉淮北市相山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相山区政府）强制拆除房屋一案，不服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皖06行初39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周健向一审法院起诉称，原告在相山区X社区X组X号拥有合法房屋。2019年9月，被告相山区政府作出公告要求原告腾退房屋，原告与被告未就补偿安置达成一致意见。2020年3月31日，被告组织人员强行将原告的房屋予以拆除。被告在强制拆除房屋过程中，采取违法行为将原告及家人带走，未将原告屋内财物清点和转移，致大量物品被掩埋，被告的强制拆除行为给原告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请求确认相山区政府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违法。 相山区政府一审答辩称，答辩人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依据是淮北市相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相山区法院）作出的准予强制执行裁定。相山区任圩街道办事处在拆除周健房屋前多次给其做工作，希望其自行拆除，但原告均不同意。周健的房屋拆除前已无人生活居住，室内仅有少量物品已清空，未造成周健财产的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第（七）项的规定，行政机关根据人民法院的生效裁判、协助执行通知书作出的执行行为，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同时，答辩人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原告的起诉。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周健的房屋位于淮北市×区×社区。2017年12月11日，相山区政府作出相政〔2017〕145号《关于任圩二期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的决定》。因周健在签约期限内未与房屋征收部门达成征收安置补偿协议，相山区政府于2019年5月13日作出相政〔2019〕63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在法定期限内周健未对相山区政府作出的房屋征收补偿决定申请行政复议或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相山区政府向相山区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相山区法院于2020年3月5日作出（2020）皖0603行审22号行政裁定，决定对相山区政府申请强制执行的相政〔2019〕63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准予强制执行，由相山区政府组织实施。 2020年3月31日，相山区政府组织人员对涉案房屋进行搬迁拆除前，工作人员对涉案房屋进行了现场录像，周健的涉案房屋内已基本搬空，仅有少许物品，拆除前工作人员已将室内少许物品搬出。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第（七）项规定，行政机关根据人民法院的生效裁判、协助执行通知书作出的执行行为，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但行政机关扩大执行范围或者采取违法方式实施的除外。本案争议焦点为，被告相山区政府强制搬迁并拆除周健房屋时，是否存在扩大执行范围或采取违法方式实施强制搬迁拆除行为，是否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本案中，周健的涉案房屋在拆除前基本为空置状态，并未用于正常生活居住，相山区政府在强制拆除周健的涉案房屋前，亦将周健涉案房屋内遗留的少许物品搬出，行政机关未扩大执行范围或采取违法行为实施强制拆除，因此，相山区政府依据人民法院作出的准予执行裁定，对周健的涉案房屋进行拆除执行行为，不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第（七）项、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驳回周健的起诉。 周健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未提供相应证据，且存在扩大上诉人损失的情形。程序合法是行政法的基本原则之一，行政机关作出任何行政行为，均应按照相应的法定程序进行，即使行政相对人违法在先，行政机关纠正违法行为也应当严格按照法定程序履行职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五条的规定，行政强制的实施应当适当，该法第四章对行政机关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应当遵循的法定程序做了明确、具体的规定，行政机关在进行司法强拆时也应当严格依照相关规定进行。强制拆除的对象是建筑本身，但组成建筑物的建筑材料及建筑内的物品，则属于当事人的合法财产。当事人因违法建筑所负的法律责任，不应当涉及其合法的私有财产。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章关于行政强制措施实施程序的规定，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关于行政赔偿案件中因被告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时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的精神，行政机关对建筑实施强制拆除的，手段、方式必须科学、适中，不得以野蛮方式实施强制拆除。对于建筑物内的物品，行政机关应当采用公证、见证等方式，进行清点造册、制作现场笔录、妥善保管并及时移交。如行政机关未依法履行上述程序，造成当事人合法财产损失的，则该强制拆除行为应予确认违法。本案中，被上诉人相山区政府在组织实施强制拆除过程中，针对建筑物内的财产，既未与上诉人办理财物交接手续，亦未清点建筑物内的财产或进行相应的证据保全。在一审法院开庭审理时，被上诉人也未能提供其对于上诉人建筑物内的财产进行相应清点和证据保全的证据，即使上诉人屋内物品较少，也应当对房屋内大至一张床、一个凳子，小至一个蚊帐，一盒药品都做好仔细清点，做好见证，并登记造册。仅凭其提供的强制拆除现场的视频无法证明其履行了妥善保管义务，也不能因物品少而免除了其登记保管的义务。因此，被上诉人实施强制拆除的行为，不符合法定程序，应予确认违法，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 二、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责任，举证证明其依法进行拆除，并妥善保管、移交当事人相关财产；根据正当法律程序和比例原则的要求，行政机关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可能给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造成损害的，应选择对相对人权益最小侵害的方式进行。就要求被上诉人在依法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时，亦应尊重当事人合法的财产权利，负有对被拆除建筑内的合法财产，承担清点登记及妥善保管、移交之义务，并对被搬出的财物及时妥善保管处理，以避免损失进一步扩大。以及在行政诉讼中双方的举证便利条件，根据举证责任倒置的原则，被上诉人应当提供证明其对于被拆除建筑内的合法财产进行清点登记及妥善保管、移交的证据。本案一审中，被上诉人仅提交了现场视频及强制执行前的文件材料，只能证明其在强制执行前履行了相关程序，不能证明其在执行中是否依法进行拆除，并妥善保管、移交当事人相关财产，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 三、本案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司法解释规定，行政机关扩大执行范围或者采取违法方式实施的执行行为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是因为行政机关的此种行为已经失去了人民法院裁判文书的依托，超出了人民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的范围和本意，在性质上不再属于实施司法协助的执行行为，应当受到司法审查并独立承担法律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非诉强制执行过程中未履行清点、搬离室内物品的职责，导致被征收人的室内物品财产损毁，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认真贯彻执行〈关于办理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决定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的通知》中的法院对被执行人及利害关系人认为强制执行过程中具体行政行为违法提起的行政诉讼或者行政赔偿诉讼，应当依法受理的情形。 四、本案所诉行政强制行为与（2020）皖06行初39号案件系同一行政行为，原审法院对同一行为做出了不同的审理结果。本案中，上诉人与上诉人的哥哥周长征在淮北市相山区×社区×组共同拥有位于×号的房屋，由上诉人兄弟二人共同居住，该房屋在同被上诉人在2020年3月31日进行强制执行的时候，也是针对该房屋做出的同一个行政行为，只是针对的当事人不同，原审法院在进行开庭审理时也是将两个案件进行了合并审理，但是在审判结果却存在巨大差异，原审法院在（2020）皖06行初39号案件中确认的该行政强制行为违法，但是在本案中又以不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为由裁定驳回起诉违反了法院平等、统一适用法律的审判原则。因此，人民法院作为审理机关，应当统一裁判尺度、监督公正司法，杜绝同案不同判的情形。 综上，被上诉人在进行强制执行时未按照法律规定清点建筑物内的财产或进行相应的证据保全，致使上诉人屋内的物品在强拆时被掩埋、丢失，属于无故扩大了执行范围，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请求撤销一审裁定，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 一审原告周健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原告的身份证、户口本，证明原告对涉案房屋和土地享有合法的使用权，原告主体适格； 2、房屋拆前及被拆后的照片，证明被告强制拆除房屋的事实。 3、相山区法院作出的（2020）皖0603行审22号行政裁定书，证明目的同证据2。 一审被告相山区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2020）皖0603行审22号行政裁定书，证明被告拆除原告房屋系执行法院裁定行为； 2、相政〔2019〕63号《征收补偿决定书》； 3、房屋平面图、结算表、测算表； 4、依法拆除预案； 5、证明； 6、光盘一张； 2-6号证据证明征收实施单位在搬迁拆除原告房屋过程中没有损害原告合法财产，没有扩大执行范围，没有采取违法方式实施执行裁定。 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裁定认定“2020年3月31日，相山区政府组织人员对涉案房屋进行搬迁拆除前，工作人员对涉案房屋进行了现场录像，周健的涉案房屋内已基本搬空，仅有少许物品，拆除前工作人员已将室内少许物品搬出”，但并未说明“现场录像”是否完整、连续，“少许物品”具体为哪些物品、现存放何处、有无损坏。另，周健起诉中主张其母亲在案涉强拆过程中受到人身伤害，对其该主张，一审裁定亦未查明是否属实。对一审裁定认定的该部分事实，本院不予确认。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第（七）项规定，行政机关根据人民法院的生效裁判、协助执行通知书作出的执行行为，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但行政机关扩大执行范围或者采取违法方式实施的除外。本案中，虽然相山区政府强制拆除周健案涉房屋的行为系依据人民法院生效裁定而实施，但从周健的起诉状来看，其认为强拆过程中致其母亲人身受到伤害、对其房屋内物品未依法进行清点登记和转移，致使大量物品被掩埋，给其造成经济损失。对于强制拆除案涉房屋的行为不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但如果当事人主张因采取的方式违法而造成其人身伤害或者屋内动产损失的，则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故本案依法应当进行实体审理，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查明强制拆除案涉房屋过程中有无因方式违法而造成了当事人起诉所主张的人身伤害和屋内物品损失，在此基础上，再作出相应判决。 综上，一审裁定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皖06行初39号行政裁定； 二、本案指令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继续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张志强 审判员  陈 默 审判员  钟祖凤 二〇二一年二月一日 法官助理张高英 书记员潘玉丹 附：本裁定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零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审人民法院不予立案或者驳回起诉的裁定确有错误且当事人的起诉符合起诉条件的，应当裁定撤销原审人民法院的裁定，指令原审人民法院依法立案或者继续审理。 ……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