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12民终29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建安，男，1992年8月11日生，汉族，住兴化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建勇，男，1978年7月23日生，汉族，住兴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仲靠山，兴化市陶庄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中盟无锡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住所地无锡市滨湖区广勤路****楼**。 上诉人潘建安因与被上诉人王建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20日作出（2019）苏1281民初2418号民事判决，判决潘建安偿还借款36万元及按年利率6%计算的相应利息。潘建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30日作出（2019）苏12民终1997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将该案发回重审。一审法院重审后于2020年6月23日作出(2019)苏1281民初9004号民事判决，潘建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经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潘建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认定36万元不是购房定金错误。被上诉人等与第三人实际签订合同12份，每份合同定金3万元，上诉人收到转账的36万元后均转给第三人公司会计陈庆庆，并提供转账记录予以证明。被上诉人当庭也认可自己签订了三份购房合同，但一审法院对该事实未查清。上诉人2017年7月12日向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条载明借款金额36万元，实际系第三人实际控制人倪万元被公安机关刑拘，被上诉人怕索要购房定金无望而胁迫上诉人出具。上诉人出具借条系职务行为，并非上诉人实际欠被上诉人款项。第三人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倪万元提供的两份信件证明上诉人与公司注册、购房无关。被上诉人涉嫌虚假诉讼。 王建勇辩称，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条明确了借款数额，被上诉人提交的转账记录证明已将相应借款交付于上诉人，且在多次催要中，上诉人均承诺还款，并没有像其所述的有胁迫情形。上诉人所称的购房款与本案借款无关，其对借款的支配是其自己的事情，相关事实一审已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建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潘建安立即偿还借款36万元及从2017年12月3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后变更诉讼请求，将借款金额变更为28.3万元。事实和理由：潘建安因资金周转向王建勇借款36万元，2017年7月12日出具借条一份，约定2017年12月30日前还清，但只偿还部分借款，认可还款金额7.7万元，潘建安尚欠借款28.3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12日，潘建安向王建勇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款金额36万元，于2017年12月30日前还清，未明确利息，颜娟作为保证人在借条上签名。关于出借款的履行，王建勇陈述，其分5次转帐给潘建安，具体为：1.2017年4月28日汇款12万元、6万元；2.2017年5月4日汇款6万元；3.2017年5月9日汇款3万元；4.2017年5月18日汇款9万元。2017年7月12日汇总打了借条。王建勇对上述转帐提供银行流水予以佐证，潘建安对收到上述36万元不持异议，但陈述，该款是王建勇的购房定金，均已转给第三人公司的会计陈庆庆，并提供转账记录予以证明。王建勇认为应该提交银行流水，同时潘建安借款后的用途与其无关。 关于还款，潘建安陈述，在倪万元取保候审后，由倪万元安排通过潘建安的帐户转给王建勇75000元，转给余建华17000元。对上述还款，王建勇予以确认。 又查明，原审第三人中盟无锡信息公司成立于2016年5月6日，公司创办时名称为中盟无锡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盟无锡咨询公司），当时的股东为颜娟和潘建安，法定代表人是颜娟。2017年6月20日，公司名称变更为中盟无锡信息公司，同年10月31日，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王鑫，股东变更为张春松、王鑫。2018年3月23日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成海军，股东变更为张春松、成海军。2018年6月5日，公司注册资本由500万元变更为2000万元，股东变更为国粮粮食储备投资无锡有限公司，公司的主体类型由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非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法人独资）。2019年6月10日该公司变更经营场所，由创办时的无锡市新吴区天安智慧城1-103变更为无锡市滨湖区湖滨路688-1402。2019年10月28日，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胡方朋。2020年4月28日，经营场所变更为无锡市滨湖区广勤路****楼**。潘建安称第三人公司创办之初的实际控制人是倪万元（与公司法定代表人颜娟系夫妻关系），2017年7月11日倪万元涉嫌合同诈骗罪被抓，其与倪万元系亲戚关系。 本案争议焦点：1.潘建安出具36万元借条是否受胁迫；2.潘建安出具36万元借条是否为职务行为；3.案涉的36万元是否为王建勇购房定金。 围绕争议焦点，王建勇提供潘建安出具的2017年7月12日借条及银行流水证明双方之间存在36万元的借贷关系，并非购房定金。 潘建安否认双方存在借贷关系，陈述，王建勇与第三人之间是买卖关系，所支付的36万元是购房定金，只是通过其个人卡账户转交给第三人，双方之间签订了房屋委托买卖合同，在第三人实际控制人倪万元因涉嫌诈骗被刑拘后，王建安在要款无望的情况下，胁迫潘建安出具了所谓借条，其本人并没有占有或使用王建勇支付的购房定金，其相关行为是作为第三人公司员工而实施的职务行为。 为此，潘建安提供下列证据：1.2016年12月1日代理销售服务合同，该合同甲方无锡新世界国际纺织服装城有限公司公司（以下简称无锡新世界公司），乙方中盟无锡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甲方委托乙方销售万商美寓58套商品房，合作期限从2016年12月1日至2018年3月31日。2.2017年4月28日房屋委托买卖合同，受托方中盟无锡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甲方），委托方王建海（乙方），主要内容：甲方代理无锡新世界公司将坐落在无锡新吴区纺城大道的288号万商美寓房屋（8号楼1708室）出售给乙方，乙方于2017年4月28日交付订金3万元，委托时间2017年4月28日至2017年7月28日。甲方代理人处潘建安签名，乙方代理人处王建勇代王建海签名。3.王建勇与潘建安间聊天记录，主要内容：2017年7月14日，王建勇：小潘，说好的，今天打款，你第一次就这样让人哭笑不得，希望不要把我逼急了……。潘建安：我知道了，我在想办法。王建勇：今天苏北人来了，老板也在搪塞他们，我的钱来之不易。今天兑现你们的承诺。2017年7月30日，王建勇：小潘，你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打5万元给我，我应允人家昨天给钱的。潘建安：能不能少一点啊，昨天也凑了一天。我自己也没有钱。我一个月才几千块钱的工资。王建勇：那我汇那么多钱给你，你都哪去了。潘建安：我一分钱没拿啊，只是从我这里走了帐啊。后面都转给财务了。王建勇：没钱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你知道后果的。合同是28号到期。不管真假你都应该给个说法。因为我们是跟你签的合同，你是公司股东之一。潘建安：要是都在我这儿的话，我早就如数退还了。我今天再想想办法凑一点给你吧。王建勇：倪万元现在什么情况?不是凑点，你应该跟颜娟一同想办法。潘建安：倪万元那边明天应该去办取保。我尽力吧。我也是受害者，一分钱都没拿。王建勇：那是你跟倪的事，与我无关。法院审理就不会这么认为了。因为公司是你的，合同是你签的，你还能为自己辩护吗?潘建安：知道了。4.倪万元在监狱写给潘建安的书信两份，主要证实：王建勇支付给潘建安的36万元是支付给第三人的购房定金，潘建安在收到此款项后已转第三人。潘建安的行为是履行职务的行为。潘建安陈述，提供的两份信件中，一份是原件（时间为2019年10月2日），另外一份原件（2019年10月7日）因其提包被盗而遗失，是手机拍摄留存。5.2020年5月12日倪万元出具的声明，主要内容：陈洪委托倪万元代办理公司注册、购房相关事宜，款项汇入潘建安名下，后因陈洪自身原因无法履行协议，其证明公司注册、购房的款项与潘建安无关。 经质证，王建勇的意见是：代理销售服务合同与我方无关，房屋委托买卖合同是与潘建安签订的，王建海是我哥哥。对聊天记录真实性无异议。两份书信与本案无关。倪万元是公司的什么人也没有证明，倪万元所说的陈洪与本案无关，相关证据仅有影印件，不能直接证明。 关于购房定金问题，潘建安陈述，36万元是购房定金，王建勇等人实际签订合同12份，每份合同定金3万元，其中陈洪签订6份、王建勇签订2份、余建华签订1份，其余记不清了。对此，王建勇陈述，我总共签订3份，我自己签订1份、代王建海签订1份、代余建华签订1份，但没有缴纳定金，因为2017年7月第三人公司已经人去楼空。我借款给潘建安目的是想在购房时获得优惠。 再查，2017年8月7日，无锡新世界公司以房地产市场环境发生了变化为由通知第三人暂停万商美寓房产的销售。 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潘建安出具36万元借条是否受胁迫问题，对此，潘建安对王建勇如何实施胁迫行为未能举证。双方对纠纷发生后的聊天记录真实性无异议，应予认定。从潘建安提供的聊天记录看，其只是强调36万元款项均已汇给第三人的财务人员，并未提及受胁迫之事，相反，在谈话中多次表示想办法还款。故对潘建安的该抗辩不予采信。2.关于潘建安出具36万元借条是否为职务行为问题，2017年7月12日其向王建勇出具36万元借条时虽然为该公司的股东，但从借条的文字看，借款人姓名前并没有明确借款人的身份，既没有明确“中盟无锡公司的潘建安”、“中盟无锡公司的股东潘建安”，也没有中盟无锡公司的经办人等类似表述。故对潘建安的该抗辩也不予采信。3.关于案涉的36万元是否为王建勇购房定金问题，作为购房定金，潘建安应提供购房合同、公司入帐凭证等资料，其除提供王建勇代签的一份合同外，无其他证据，而倪万元的书信、声明其真实性难以确认，同时基于倪万元与潘建安特殊的身份关系，其证言还需要有其他证据佐证，故现有证据尚不能证明案涉的36万元是王建勇购房定金。 综上，王建勇与潘建安之间存在案涉的36万元借贷关系。潘建安的抗辩，并无证据，难以认定。 关于还款，王建勇认可潘建安还款的数额75000元、17000元，应为92000元，故潘建安尚欠借款26.8万元，依法承担还款责任，同时还应承担逾期付款利息。王建勇主张利息从逾期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合法，应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的规定，判决：一、潘建安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偿还王建勇借款26.8万元，并承担逾期利息（从2017年12月3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王建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45元，王建勇负担294元，潘建安负担5251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下列事实本院予以确认：1.王建勇2017年4月28日、5月4日、5月9日、5月18日共计向潘建安转账36万元。2.2017年7月12日，潘建安向王建勇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款36万元，于2017年12月30日前还清。颜娟作为保证人在借条上签名。3.2017年7月7日潘建安向王建勇转款15000元，7月16日、7月17日、7月30日、8月30日分别转款1万元，2017年10月1日、12月2日分别转款5000元、2500元，2018年2月8日、8月27日分别转款3000元、9500元。此外，潘建安向余建华累计支付17000元。以上共计92000元。一审中，王建勇同意将潘建安向余建华支付的17000元从其诉讼请求中核减。4.中盟无锡咨询公司设立及变更的事实。5.王建勇与潘建安部分短信聊天记录。 另查明，2016年12月1日，无锡新世界公司（甲方）与中盟无锡咨询公司（乙方）签订《代理销售服务合同》，就2016年12月1日至2018年3月31日间乙方代理销售甲方万商美寓6、7、8栋58套房源事宜达成协议。后中盟无锡咨询公司（甲方、受委托方）与王建海（乙方、委托人）签订《房屋委托买卖合同》。约定：甲方作为无锡新世界公司合法代理人，将万商美寓房屋出售给乙方，委托期间自2017年4月28日至2017年7月28日。合同载明了房屋位置、面积、单价及实际成交价及有关费用负担等。乙方于2017年4月28日交付订金3万元，并须在合同生效后25个工作日内备齐按揭所需资料向银行申请贷款等等。甲方中盟无锡咨询公司在甲方处加盖合同专用章，潘建安作为甲方代理人签字，乙方代理人处有王建勇书写的“王建勇代王建海”字样的签名。 福建省泉州市泉港区人民法院、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有关刑事裁判文书显示，2017年7月11日，倪万元因涉嫌犯合同诈骗罪被无锡市公安机关抓获，同年7月15日被福建省泉州市公安局泉港分局刑事拘留，7月24日被逮捕，8月4日被取保候审。2018年7月27日、10月24日分别被取保候审，12月6日被逮捕，12月28日因犯诈骗罪被判处刑罚。 2017年8月7日，无锡新世界公司以房地产市场环境发生变化为由，通知中盟无锡咨询公司暂停万商美寓房产的销售。 王建勇与潘建安短信聊天记录。2017年7月31日，王：倪今天怎么说的？他的希望很渺茫，你还是自己想想办法。潘：还有一点手续没有办完。办完了出来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王：希望如此，他出来了你可以轻松一点。他可以帮你想办法了。希望你尽快凑个几万块钱，我也好有个交代。潘：我知道，我尽量想办法。2017年8月4日，王：倪怎么说的？刚刚打发他们走了，又来要钱了。你给个数字我，我好回复人家。潘：没什么问题了，今天手续都办完了。下个星期应该能回无锡了。王：出来没有，但愿如此吧，出来了我们的68.5万元也有个下落了。潘：是的，我也能稍微安心一点。2017年8月7日，王：倪出来没有？我爸摔下来住院，急等用钱。潘：上周已经批下来了，我也急，今天没出来，最迟明天吧。我也在催他，我自己一点钱都没有了。2017年8月22日，王建勇要求潘建安汇3万元急用。8月23日，王：昨天倪通了电话丫丫无说了一通，我不可能相信他，他再三说情，三十号给两万我，你必须追着，最好三万我就跟你了了。其余的人你重新打条子给他们，不关我的事了。希望你和倪说到做到。如果不兑现承诺，我也就不讲情面了，……，你是进是退自己掂量。他死了你最后只有坐牢了。他昨天晚上发了信息我回都没回，因为我跟他无话可说。你自己尽量能早一天给我就给我，我们也好两清。潘：我会催他的，我也要早点脱身。没有的话，我去借一部分先给你。王：现在不是他的帐，而是你欠我的钱，不要扯远了。你必须追着他要，他女儿有钱，他就是不想还。潘：我是天天追着他要，我也想早点处理掉走人。王：我再拖一两天，三十号必须给我。2017年8月30日，王：收到。还有两万什么时候。潘：他说下个月。王：你给我了，我就转条子了，不关我的事了。2017年9月1日，王：我还剩两万什么时候给，倪说了没有，说好三十号给两万，这时候还忽悠人。公司是你的，法人是你，合同是你签的，帐是转给你的名下的，写借条是有视频的，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已到期限，我只想你给我个准信，不要忽悠我，我的钱都是借别人的，倪应该知道。潘：我没有忽悠你啊，我也天天催他。 本院（2019）苏12民终1997号案件审理中，王建勇陈述，其与潘建安都是兴化人，经朋友介绍认识，潘建安所在公司是卖房的，找他价格会便宜些。其代王建海签订了《房屋委托买卖合同》，对陈洪等人是否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情况不清楚。其本人也想买房，没有钱，正在犹豫，也没有谈房屋价格。借钱给潘建安是为了买房时价格便宜些，否认其与中盟无锡咨询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否认与倪万元有关系。借款时潘建安没有说要借多少钱及借款用途，其也没有问。本案一审中在对潘建安关于陈洪签订了6份房屋买卖合同、王建勇签了2份、余建华1份等的陈述进行质证时，王建勇陈述其总共签订了3份，其自己1份、余建华1份、代王建海签了1份，没有按合同约定交定金，36万元是借款。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王建勇与潘建安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 王建勇以其与潘建安之间存在36万元款项交付的事实以及潘建安向其出具了36万元借条，且在借条出具后偿还了部分借款等为由，认为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潘建安则认为双方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所涉36万元系王建勇交付的购房定金，其只是中盟无锡咨询公司与王建海等签订的合同中的代理人，所收取款项都已转给公司会计陈庆庆，其因受到胁迫而出具了借条，返还的款项系倪万元安排而通过其账户向王建勇支付。本院认为，双方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应当对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合意及款项交付的事实进行审查。本案中，王建勇向潘建安转账交付36万元的事实双方均予确认，但从查明的事实看，双方并无借贷合意。第一，王建勇起初一方面称当时只是想购房，但没有钱，否认与中盟无锡咨询公司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另一方面又陈述向潘建安出借大额款项以期获得购房价格优惠。从王建勇与潘建安关系看，双方此前并不相识，既未确定购房却发生如此大额借款，不符情理。而对于出借款项金额，双方并未协商，王建勇于2017年4、5月间陆续大额资金转账，却未要求潘建安出具借条，也不符合常理。本案发回重审后，王建勇承认与中盟无锡咨询公司签订过3份房屋买卖合同。其矛盾的陈述显然意在掩盖相关案件事实。第二，从王建勇向潘建安催款时的聊天记录看，王建勇提及合同到期的情况，并认为“公司是你的合同是你签的”，“公司是你的，法人是你，合同是你签订的，帐是转给你的名下的，写借条是有视频的，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已到期限”。说明涉案36万元与房屋买卖合同具有密切关联,而非其向潘建安出借的款项。王建勇亦关注倪万元取保进展情况，他“出来了我们的68.5万元也有个下落了”。说明王建勇知道倪万元与本案所涉房屋委托买卖合同等的签订与履行有很大关系，而非其诉讼中所述的与倪万元不认识、没有关系。此外，从王建勇与倪万元通话时，倪万元答应2017年8月30日给其两万元后，王建勇与潘建安的聊天内容也证实其给付了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订金3万元。王建勇向潘建安催要3万元，并提出其取得3万元后由潘建安重新给其他人打条子（“你给我了，我就转条子了，不关我的事了”）。第三，与王建勇短信聊天中，潘建安告知王建勇36万元款项的去向。潘建安提供的其与王建勇、陈庆庆之间转账明细及中盟无锡咨询公司向胡婷婷、陈庆庆及潘建安发放工资、交纳公积金的银行客户存款对账单也初步证明了前述三人与中盟无锡咨询公司的关系及涉案36万元款项的流向。至于潘建安出具借条时是否受到胁迫，需结合案件相关事实及当事人社会阅历等情况，运用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进行具体分析。根据查明的事实，倪万元2017年7月11日被公安机关抓获，次日在一家咖啡厅潘建安出具借条，与倪万元具有特殊关系的颜娟作为借款保证人，由该系列行为本身即能体味出当时的氛围。且出具借条时双方都未提出将2017年7月7日王建勇收到的15000元从36万元中扣减，难谓潘建安向王建勇出具借款36万元借条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或者是双方存在真实的结算行为。由此可见，王建勇与潘建安之间虽存在转账交付36万元的事实，但该转移支付行为并非基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而发生的出借款项的交付，而是利用潘建安个人账户支付的应向中盟无锡咨询公司交付的购房订金。纵然潘建安事后向王建勇出具了借款36万元的借条，但双方之间并不存在借贷事实，不构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因此王建勇以与潘建安之间存在36万元借贷关系而要求潘建安偿还借贷款项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 综上，潘建安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1民初第900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王建勇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545元，由王建勇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545元，由王建勇负担（该款项由王建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潘建安交纳的5545元由本院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严卫东 审判员  钱 晖 审判员  朱希懋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王 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