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24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誉辉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法定代表人：吴志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阮泳娴，广东金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智倩，广东金日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月饶，女，住广东省东莞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树明，广东佑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江仪，女，住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原审第三人：龙门富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龙门县。法定代表人：刘臻。原审第三人：广州市誉荣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负责人：何顺权。上诉人广州市誉辉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誉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程月饶，原审被告江仪原审第三人龙门富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力公司）、广州市誉荣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誉荣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8民初76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上诉人誉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阮泳娴、姚智倩，被上诉人程月饶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树明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江仪，原审第三人富力公司、誉荣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誉辉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誉辉公司无须向程月饶返还68092元；2.程月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18年11月23日，程月饶经誉辉公司提供居间服务的情况下成功购买位于惠州市龙门县龙门富力南昆山温泉养生谷M2-3区1号楼1501房。随后江仪与程月饶达成约定，由江仪的佣金代程月饶支付涉案房屋的第二期房款，该笔款项直接由誉辉公司应向江仪支付的佣金中直接支付。同时，江仪私自雕刻誉辉公司所有的合同专用章，并冒签公司文员梁带欢的字样，冒用誉辉公司的名义制作了合作协议并交程月饶收执。誉辉公司作为居间服务提供方，江仪作为居间服务提供人员，其作出的关于居间服务等未超出代理服务范围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情形。但是，江仪作为誉辉公司的员工在向程月饶提供居间服务后，程月饶理应向誉辉公司支付居间服务费，江仪答应返还服务费的行为并不在代理范围内，亦不符合正常交易逻辑，其私自承诺代为支付涉案房屋的第二期房款的行为应为其本人的个人行为，不属于表见代理。程月饶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处理，不同意誉辉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江仪向程月饶出具《富力补充协议》、《成交报告》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誉辉公司应承担返还68092元给程月饶的法律责任。首先，经一审查明及认定事实，誉辉公司承认江仪是其公司的员工，在程月饶购买案涉房产时，江仪是以誉辉公司员工名义提供购房服务。其次，经程月饶多次与江仪协商，江仪把“成交报告、誉辉地产合同明细条约”拍照微信发送给程月饶，成交报告上注明房屋的地址、客户姓名与程月饶购买的房屋相吻合，同时成交报告上注明了佣金5万元全返，业务员包后期装修家电约2万元，对于该2笔款项成交报告上都是表述返还，报告上有誉辉公司的主管、业务经理、片区经理、区域总监/执行董事签字及按手印审核与批准。2018年12月26日，江仪出具一份《富力补充协议》，上面加盖誉辉公司合同专用章，也有财务主管梁带欢签名按手印确认。江仪在与程月饶的微信聊天中，多次保证把78000元作为第二笔首付款返还给程月饶，对于返还费用的问题没有任何异议。最后，程月饶有理由相信江仪是代表誉辉公司作出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誉辉公司作为江仪的用人单位，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江仪、富力公司、誉荣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没有到庭，亦无提交书面意见。程月饶于2019年9月1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誉辉公司、江仪支付程月饶76000元；2.誉辉公司、江仪向程月饶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5814元（以76000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从2019年4月1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8月31日）；3.誉辉公司、江仪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1日，富力公司与广州市誉发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签订《富力南昆山温泉养生谷二三级联动客户推介服务合同》，约定广州市誉发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为富力公司开发经营或拥有的富力南昆山温泉养生谷项目推荐购买客户。2018年11月23日，富力公司与程月饶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程月饶购买位于龙门县龙门富力南昆山温泉养生谷M2-3区1号楼1501房。总价款698872元，约定付款方式为：签订合同之前，支付定金2万元，2018年11月27日首付66505元、2019年2月25日第二次首付68092元、2019年5月26日三次首付68092元、2019年8月24日四次首付68092元、2019年11月22日五次首付68091元、商业按揭340000元等内容。2018年11月23日，程月饶支付一期房款（含定金）86505元及维修基金6340元。2019年3月30日，程月饶向富力公司付款68092元；2019年8月20日，程月饶向富力公司付款68092元；2019年8月23日，程月饶向富力公司付款67992元。《富力补充协议》，载明“富力养生谷（誉辉江仪）因与誉辉渠道沟通，江仪同事与业主程月饶一致，特将江仪业务员佣金，转为程月饶第二笔首付款：76000元。注意：此合同是维护业主程月饶（业务员亲属）第二笔首付款：由江仪代交。程月饶第二笔首付不用出任何的费用。富力渠道：财务部财务主管签名：梁带欢。誉辉业务员（江仪）签名：江仪。”，该《富力补充协议》印章显示“广州市誉辉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财务主管签名为“梁带欢”，誉辉业务员（江仪）签名“江仪2018年12月26日”。广州市誉发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出具《收据》，写明收取程月饶50000元团购费。程月饶提供，1.《成交报告》打印件，内容为成交惠州市南昆山富力1501房，总价794173元；佣金返还50000元。成交人江仪占80%即50000元，返还。合作者购房部占20%20000元，返还。《誉辉地产合同明细条约》第四条显示该业务员为客户返还人民币五万元，包该客户后期装修以及所有家私家电等。2.程月饶与江仪的微信聊天记录，该记录中江仪将《成交报告》以及《誉辉地产合同明细条约》均发送给程月饶，要求程月饶保存。并陈述5万元在签约48小时返还，审核到账。方式为程月饶先给开发商，然后开发商给誉辉公司财务，财务再直接给程月饶；并陈述不是誉辉公司收取的，是江仪将其提成分回给程月饶。又陈述第二笔首付七万八程月饶不用出了。之后程月饶一直就该笔款项催促江仪，并陈述已经超期产生违约金了，并提出让江仪帮助其代付款项。3.与富力公司员工微信记录，富力公司陈述要求程月饶交付滞纳金。4.誉辉公司、誉荣公司、广州市誉发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查册，拟证明：誉辉公司的股东之一为何顺权；誉荣公司的股东之一兼法定代表人为何顺权，另一股东为吴柏浩；广州市誉发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的股东之一兼法定代表人为吴柏浩，三者之间为关联企业。一审另查明，江仪为誉辉公司员工，在江仪的誉辉公司名片上显示，江仪为铁军区刘家班营业主任。誉辉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对《富力补充协议》中的印章和“梁带欢”的签名真伪申请司法鉴定，后当庭撤回对印章的鉴定申请。誉辉公司申请梁带欢出庭作证，梁带欢陈述其没有签署过《富力补充协议》，江仪是其以前的同事。一审审理中，程月饶陈述：1.江仪让程月饶到富力养生谷售楼中心签订补充协议，但江仪没有拿补充协议，由江仪带领程月饶到增城石滩刘家班的誉辉地产门店给了程月饶这份《富力补充协议》。程月饶要求江仪签字、写日期并按上江仪的指模。江仪给程月饶《富力补充协议》的时候，“梁带欢”以及誉辉公司的印章已经写好和加盖了。2.当时签约的时候，程月饶支付首付款66505元和20000元定金，以及50000元的团购费。当时江仪承诺签约后48小时退还50000元给程月饶。江仪给了程月饶两个选择，一是程月饶等50000元退还，需要几个月。二是直接用50000元抵扣第二笔首付款。程月饶不想等了，就选择第二种方式。3.江仪承诺可以返还50000元团购费及2万元装修费给程月饶。因为涉案房屋是包装修及家电的，装修、家电是二次装修，返还2万元就是不带二次装修了。4.承诺7万元，但是补充协议上载明是76000元，是因为当时考虑到时付款可能延迟，所以将滞纳金也计算上去了，得出76000元。该76000元的构成是50000元团购费、20000元装修家电费和6000元滞纳金。5.程月饶已经支付了涉案房屋的前四笔首付款。6.至一审庭审之日程月饶没有支付滞纳金给富力公司。7.第二项诉讼请求实际是延迟向富力公司付款所产生的滞纳金。誉辉公司陈述：1.《富力补充协议》并非誉辉公司制作，不清楚其内容。2.誉辉公司没有与江仪签订劳动合同。3.江仪介绍涉案房屋的佣金应为2638元。4.梁带欢是誉辉公司一个门店的文员。5.广州市誉发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通过誉荣公司收取程月饶50000元团购费。富力公司陈述：1.不清楚《富力补充协议》，上述协议的签约方均不是富力公司员工。2.涉案房屋的佣金20966元，该佣金还没有支付给誉发公司。一审法院认为，程月饶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的依据为《富力补充协议》，现誉辉公司对《富力补充协议》中“广州市誉辉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的印章以及“梁带欢”签名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并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梁带欢”签名司法鉴定。因此，上述《富力补充协议》的效力问题，一审法院分析如下，经一审庭审询问，誉辉公司确认江仪曾经是其员工，梁带欢也为其员工。一审法院并综合程月饶与江仪之间的微信通话内容，可知江仪与程月饶就涉案房屋进行沟通，程月饶有理由相信江仪代表誉辉公司，且江仪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举证答辩权利。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江仪的上述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情形。因此，无论上述《富力补充协议》上誉辉公司的印章还是“梁带欢”签名的真伪，均不影响誉辉公司承担相应责任的后果。至于誉辉公司与江仪之间的关系，誉辉公司可另寻途径解决。故一审法院对誉辉公司要求对“梁带欢”签名真伪进行司法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誉辉公司应当承担责任。至于本案中承担责任主体问题，如上文论述，誉辉公司应为承担责任主体。至于江仪，根据《富力补充协议》的内容，“第二笔首付款由江仪代交”，上述约定可视为江仪也是交付款项的主体，因此江仪对此亦应当承担相应责任。至于誉辉公司、江仪应当承担的具体金额问题，根据《富力补充协议》内容，金额为76000元，但是根据程月饶与富力公司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第二笔首付款为68092元，上述金额不相吻合。庭审中，程月饶陈述76000元为50000元团购费20000元二次装修款和6000元滞纳金构成，但是《富力补充协议》中落款日期为2018年12月26日，第二笔首付款的付款日期为2019年2月25日，在签订《富力补充协议》时候，尚未产生滞纳金，故预先约定滞纳金显然与事实不相符合。至于程月饶陈述江仪承诺返还7万元，并无书面材料予以佐证，故金额应以第二笔首付款68092元为准，即一审法院虽然不否认《富力补充协议》对誉辉公司和江仪的效力，但是一审法院应根据证据对金额予以修正。现根据庭审可知，江仪、誉辉公司均未代程月饶支付68092元第二笔首付款，故程月饶主张将该笔款项支付给其本人，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程月饶第二项诉讼请求，其明确是逾期向富力公司支付第二期首付款所产生的违约金。根据程月饶与江仪之间的微信记录显示，程月饶在逾期交付第二笔首期款后向江仪进行催促，江仪提出程月饶可以先行支付，之后由其再返还的建议。因此，程月饶本人亦负有相应的止损义务，同时，上述违约金程月饶并未实际支付，故一审法院对程月饶的该项请求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江仪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28日作出一审判决：一、广州市誉辉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江仪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68092元给程月饶；二、驳回程月饶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46元，由程月饶负担310元，广州市誉辉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江仪负担1536元。经查，一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江仪承诺代为支付第二期购房款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构成表见代理应满足以下条件：1.行为人并没有获得本人的授权就与合同相对方签订了合同。2.合同的相对方在主观上必须是善意的、无过失的。所谓善意，是指相对人不知道或者不应当知道行为人实际上无权代理；所谓无过失，是指相对人的这种不知道不是因为其大意造成的。誉辉公司承认江仪曾是其员工，程月饶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也显示其在购买涉案房屋的过程中一直与江仪进行沟通，但是程月饶是向誉发公司支付50000元团购费，并无与誉辉公司签订居间合同。即使誉辉公司与程月饶之间存在居间合同关系，誉辉公司提供居间服务的目的应当在于获得居间报酬或富力公司的佣金，但在程月饶仅支付50000元团购费的情况下，誉辉公司同意向其返还76000元，则誉辉公司不仅无从获取居间报酬，还要倒贴钱给程月饶，与其居间合同目的不符，因此该协议的真实性存疑，誉辉公司关于江仪的承诺超出代理范围，本院予以认可。《富力补充协议》载明将江仪业务员佣金转为程月饶第二笔首付款，由江仪代交，并无约定是誉辉公司代交，在程月饶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也显示江仪陈述5万元在签约48小时返还，不是誉辉公司收取的，是江仪将其提成分回给程月饶。从上述证据可以反映，江仪从未表示誉辉公司同意代为支付第二笔首付款。程月饶对江仪是否有权代誉辉公司作出代为支付第二笔首付款的承诺，未提出合理质疑，未尽合理的注意义务，且在第二笔首付款的付款期限未到时先行预付滞纳金不合常理，程月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向誉辉公司核实该意见是否誉辉公司的意见，故程月饶对签订《富力补充协议》有过失。因此虽然程月饶提供了《富力补充协议》的原件，誉辉公司也承认江仪曾是其员工，但本案证据不足以反映江仪有权代誉辉公司作出代为支付第二笔首付款的承诺，程月饶在签订《富力补充协议》的过程中也存在过失，故本院认定江仪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至于江仪是否应承担责任，由于其未提起上诉，本院仅就誉辉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综上所述，上诉人誉辉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1999年10月1日施行）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2015年2月4日施行）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一百零四条、第一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7年7月1日施行）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8民初763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8民初763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江仪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68092元给程月饶；三、驳回程月饶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846元，由程月饶负担310元，由江仪负担15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36元，由被上诉人江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闫 娜审判员 郑怀勇审判员 何 佐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冯冠豪徐毅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