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1）京02行赔终19号上诉人（一审原告）王美玲，女，1960年2月3日出生，汉族，北京市丰台区油毡厂退休工人，住北京市东城区。上诉人（一审原告）张杨，女，1987年6月13日出生，汉族，北京友恒百诚电梯安装有限责任公司职员，住北京市东城区。上诉人（一审原告）王记（兼王美玲、张杨委托代理人，系王美玲之子、张杨之夫），1985年6月24日出生，汉族，北京大德润生消防检测有限公司职员，住北京市东城区。三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杨高州，北京京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政府永定门外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安乐林路**。法定代表人肇毅凯，主任。委托代理人易晨，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政府永定门外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陈美竹，北京嘉观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美玲、张杨、王记（以下简称王美玲等三人）因诉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政府永定门外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永外街道办）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所作（2020）京0101行赔初15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王美玲等三人向一审法院诉称，三人的房屋位于东城区李村南里15号祖宅上房屋，其中，王美玲房屋47.2平方米，王记、张杨房屋33.6平方米。上述房屋位于望坛棚户区改造项目征收范围内，但永外街道办在王美玲等三人尚未签订补偿安置协议的情况下，于2017年7月13日将三人的房屋拆除。一审法院作出（2018）京0101行初951号行政判决书，确认永外街道办于2017年7月13日拆除王美玲等三人位于东城区李村南里15号院房屋的行为违法，该判决双方未上诉，判决生效。因永外街道办的违法强拆行为给王美玲等三人造成重大损失，三人于2019年12月24日依法向永外街道办提出赔偿申请，2020年2月27日，王美玲等三人收到永外街道办作出的《不予赔偿决定书》，对三人的损失永外街道办决定不予赔偿。王美玲等三人认为，因永外街道办的违法强拆行为给王美玲等三人造成了重大损失，相应的安置补偿也无法取得，永外街道办应当按照不低于补偿方案所规定的方式及标准对王美玲等三人的损失给予全面赔偿。故请求法院判决永外街道办赔偿王美玲等三人房屋灭失及各项物品损失共计10395700.24元，其中，因强拆行为导致的屋内物品直接经济损失为125228.3元（其中，王记、张杨的经济损失为107671.3元；王美玲的经济损失为17557元）。永外街道办一审辩称，第一，涉案房屋是经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东城分局确认属于未取得规划许可证的房屋，且王美玲等三人亦未提供涉案房屋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临时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故涉案房屋依法应属于违法建设，不属于王美玲等三人的合法财产，因此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规定的赔偿范围。第二，涉案房屋属于没有房屋产权证的房屋，不在望坛房屋征收项目的安置补偿范围内，王美玲等三人不具有就涉案房屋提出房屋征收安置补偿的权利。第三，根据《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的规定，王美玲等三人应就其主张的屋内物品确实存在以及相应物品系因永外街道办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而产生损失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王美玲等三人虽然列举了赔偿清单和发票，但根据永外街道办拆除涉案房屋时所拍摄的照片，屋内并无清单中所列物品，且屋内家具明显与王美玲等三人提供的购买合同中所列家具不符，且王美玲等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在永外街道办拆除房屋时屋内存在清单上所列物品，更不能证明永外街道办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使上述物品遭到了损失。王美玲等三人要求永外街道办赔偿屋内物品财产价值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另外，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另案当事人王春玲对本案涉及的李村南里15号院内的自建房提起了行政诉讼，案由为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目前该案在审理过程中，王春玲是李村南里**院内正式房屋的被征收人，所以永外街道办认为，在该案尚未审结的情况下，目前本案所涉赔偿对象尚不清晰。综上，请求法院驳回王美玲等三人的赔偿请求。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北京市东城区李村南里15号院内两处自建房屋原由王美玲等三人居住使用。2017年7月13日，永外街道办对王美玲等三人建设的上述两栋房屋实施了拆除，但未制作笔录。另查，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25日作出（2018）京0101行初951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永外街道办于2017年7月13日对王美玲等三人使用的位于北京市东城区李村南里15号院内两处无证自建房屋实施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该判决书现已生效。一审法院认为，《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恢复原状。《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因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取得国家赔偿的前提条件是：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有被侵犯合法权益的事实及直接损失；违法行为与赔偿申请人的实际损失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本案中，王美玲等三人所提赔偿请求中涉及的房屋征收安置补偿款损失不属于因永外街道办强制拆除程序违法导致的直接经济损失，亦与涉案拆除行为无直接因果关系，尤其是王美玲等三人所主张的房屋安置补偿款问题并不属于本行政赔偿案件审理的范围，该主张属于王美玲等三人与涉案被拆除房屋所在区域范围内负有房屋安置补偿职责义务的机关之间的安置补偿纠纷，与本行政赔偿案件所审查的因违法拆除行为导致的直接经济损失并非同一法律关系，王美玲等三人应当另行解决。关于王美玲等三人针对强拆行为所导致的屋内财产损失要求赔偿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因永外街道办实施强制拆除王美玲等三人使用的无证自建房屋的行为已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故永外街道办应当该违法行为给王美玲等三人所造成的损失予以赔偿。具体到赔偿责任的承担，一审法院认为，在实施强制拆除的过程中，永外街道办应当依法妥善处置并保全证据，以证明在强制拆除过程中已尽慎重、妥善之注意义务，对王美玲等三人涉案房屋内的合法财产已予清空并妥善处理。本案中，王美玲等三人在涉案建筑物内的基本设施和日常用品是其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永外街道办对涉案房屋组织实施强制拆除前，未告知王美玲等三人实施强制拆除的具体日期，在王美玲等三人及家人尚在涉案房屋内居住、未自行腾空屋内物品的情况下，也未对涉案房屋内的财产清点造册或进行相应的证据保全，实施强制拆除后，亦未将相应的物品妥善保管，故王美玲等三人要求永外街道办赔偿涉案房屋内物品损失的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因永外街道办现已无法返还屋内物品，故应以支付赔偿金的方式判令永外街道办赔偿王美玲等三人的损失。关于具体赔偿数额，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应结合王美玲等三人、永外街道办提供的证据予以确定。本案中，王美玲等三人提供了强拆当日的现场视频、照片、财产清单及大量的屋内物品购买合同及票据，业已穷尽举证手段以证明物品损失的存在，但永外街道办未提供任何不予赔偿或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材料，对于赔偿数额，一审法院结合王美玲等三人及其家人在涉案房屋内实际居住的客观情况，根据涉案房屋内物品的合理价值、违法强拆行为造成的合理损失等因素，予以酌定。综上，依照《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八）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永外街道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王美玲等三人赔偿金人民币8万元整；二、驳回王美玲等三人的其他赔偿请求。王美玲等三人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一审行政赔偿判决，改判支持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上诉理由如下：一、永外街道办实施违法强拆行为所造成的房屋损失，属于《国家赔偿法》规定的直接损失范围；涉案房屋已纳入征收范围，依照征收补偿方案应当获得的临时安置费、搬迁费、签约奖等也属于直接损失范围；对于纳入征收范围内的房屋，违法强拆后的征收补偿法律关系转变为国家赔偿法律关系，征收补偿损失在国家赔偿案件中应一并赔偿，一审法院要求另行解决系错误的。二、一审法院对屋内物品损失酌定为8万元，违反举证责任规则，与实际损失不符。永外街道办同意一审行政赔偿判决，请求予以维持。在一审诉讼期间，王美玲等三人提交并在庭审中出示了下列证据材料：1.王美玲等三人的身份证复印件3份；2.王美玲、王记户口本复印件；3.王记、张杨结婚证复印件；4.（2015）东民初字第04066号民事判决书；5.（2015）二中民终字第11330号民事判决书；6.2016年10月17日一审法院《谈话笔录》及案款收据；7.用电登记表、电表卡、电费发票、“煤改电”审批表、电暖器认购合同、电暖器安装单及付款收据、歌华有线网络客户确认单；8.北京市房地产登记表、产权处理验收问题登记表、土地使用状况图、接管房屋通知书；证据1-8证明王美玲等三人身份信息，三人系涉案房屋权利人，户籍位于涉案房屋，涉案房屋在祖宅上，系历史遗留问题，王美玲等三人一直居住于涉案房屋内，涉案房屋于2014年在政府主导下完成了煤改电工作，涉案房屋受信赖利益保护，永外街道办应对王美玲等三人损失进行全面赔偿。9.（2018）京0101行初951号行政判决书，证明永外街道办拆除王美玲等三人房屋的行为被法院确认违法，永外街道办应赔偿王美玲等三人损失；拆除行为发生前，永外街道办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房屋违法，未通知王美玲等三人对物品进行清点、制作财物清单、未进行保全、未对物品进行妥善保管、未制作笔录，给王美玲等三人财产造成重大损失；10.北京市东城区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答辩状、证据目录清单及证据；11.东政公开（2018）第69号《东城区政府信息公开答复告知书》；12.东政发〔2017〕28号《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政府关于望坛棚户区改造项目范围内房屋征收的决定》；13.东政房征〔2017〕1号《关于望坛棚户区改造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方案征求公众意见及修改情况的通知》及附件；14.王香玲《望坛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协议》《补充协议》、王香玲预征收估价报告、征收估价报告；15.王羽楠补偿结果居民参考单（选择外迁奖励房源）；16.王春玲补偿结果居民参考单（放弃奖励房源）；17.王美玲等三人赔偿请求计算标准及方式；18.王美玲等三人屋内房屋照片；19.王记屋内物品损失清单及对应的发票复印件；20.王美玲屋内物品损失清单及对应的发票复印件；证据9-20证明王美玲等三人房屋被纳入望坛棚户区改造项目范围内，认定违法建筑中并不包含王美玲等三人的涉案房屋；对于王美玲等三人房屋的拆除，是通过拆违的形式代拆迁，实际目的是征收，违法强拆后造成的赔偿应当按照不低于合法征收补偿的标准进行赔偿；王美玲等三人提出的赔偿数额具有充分的依据。21.赔偿申请书复印件及证据清单复印件、邮寄赔偿申请快递单复印件；22.《不予赔偿决定书》复印件及快递复印件；证据21-22证明王美玲等三人向永外街道办邮寄赔偿申请，永外街道办于2020年2月24日作出《不予赔偿决定书》，对王美玲等三人的损失决定不予赔偿。23.房屋强拆视频光盘及文字记录；24.照片4张；25.2017年7月13日王美玲病例；26.2017年7月13日、14日、15日天气预报；27.1****电话录音光盘及文字记录；证据23-27证明永外街道办提供证据中所显示的房屋并非王美玲等三人所诉涉案被拆除房屋。永外街道办拆除的房屋部分是王记、张杨的婚房，王美玲等三人赔偿请求及清单中所列物品均是王美玲等三人日常生活用品，永外街道办强拆王美玲等三人房屋时，未对物品进行妥善保存，同时强拆行为造成王美玲当天住院，且房屋强拆后连续降雨，造成物品被损毁。在一审诉讼期间，永外街道办于法定期限内向法院提交并在庭审中出示了下列证据材料：1.京东城管协字〔2017〕210044号《北京市东城区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监察局案件协查函》；2.规（东）执函[2017]411号《关于东城区望坛地区棚户区改造工程区域内规划审批情况的函》及相应拆违明细表节选；证据1、2证明李村南里15号两间自建房没有建筑工程规划许可证，属于违法建设，不属于合法利益，不应获得行政赔偿。3.《望坛棚户区改造项目国有土地上住宅房屋征收补偿方案》，证明李村南里15号两间自建无证房不符合该方案第二条第二款规定的“被征收房屋”的认定标准，且属于第三款规定的“违法建筑不予补偿”的情形，不属于望坛征收项目补偿范围，因此不应获得征收补偿；4.永外街道办实施被诉行为时拍摄的房屋照片7张，证明在永外街道办实施被诉行为时，涉案被拆除房屋内没有王美玲等三人所列清单上的物品，王美玲等三人主张赔偿物品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经庭审质证，对上述证据材料认证如下：王美玲等三人提交的证据1-9、18-24、27客观真实，取得方式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予以采纳；王美玲等三人提交的证据10-16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不予采纳；王美玲等三人提交的证据17系王美玲等三人自己所列赔偿计算标准及方式，仅供计算赔偿参考，不得作为证据使用，对此不予认证。永外街道办提交的证据1-3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证据4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均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已将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材料的认证意见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认证意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行政赔偿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本案中，因永外街道办对涉案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故永外街道办应当依法对其违法行为给王美玲等三人合法权益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王美玲等三人应当对其赔偿主张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关于王美玲等三人主张涉案房屋的损失属直接损失、应按征补方案予以补偿一节，本院认为，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京0101行初951号行政判决书已经确认，王美玲等三人居住使用的位于北京市东城区李村南里15号院内的房屋系两处无证自建房屋，王美玲等三人亦陈述该房屋的建设并未取得过建设规划许可，且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房屋具有合法性；涉案房屋所在区域虽处于征收范围内，但涉案房屋是否应予进行安置补偿、补偿款等损失的确定并不属于本行政赔偿案件审理的范围，亦不属于因永外街道办强制拆除程序违法导致的直接经济损失。关于王美玲等三人主张的物品损失一节，本院认为，因永外街道办在对涉案房屋实施拆除行为前，未告知王美玲等三人实施强制拆除的具体时间、未对屋内物品进行清点造册或进行相应的证据保全，亦未在实施拆除后对涉案房屋内的财产履行妥善处置义务，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王美玲等三人主张的上述财产损失负有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庭审陈述，结合双方提交的相关证据材料，综合考虑永外街道办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的上述具体情形，酌予确定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一审法院所作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依法应予维持。王美玲等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行政赔偿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彩霞审 判 员 周建忠审 判 员 杨 波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李 珊书 记 员 贯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