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1）浙02行赔终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应继承，男，1961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鄞州区。 委托代理人陆汉明（特别授权代理），浙江和义观达（宁波经济技术开发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天明（特别授权代理），浙江和义观达（宁波经济技术开发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宁波市海洋局、宁波市林业局），住所地宁波市鄞州区和济街**（东部新城民安东路**）。 法定代表人孙义为，局长。 委托代理人戴瑜（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王小光（特别授权代理），浙江共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吕叶花，女，1940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海曙区。 原审第三人施惠娟，女，1961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海曙区。 委托代理人蔡庆元（特别授权代理），浙江宇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屠海明，男，1963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江**。 委托代理人朱羿（特别授权代理），浙江合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诸葛佳琛（特别授权代理），浙江合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周惠国，男，1963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鄞州区。 上诉人应继承诉被上诉人宁波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宁波市海洋局、宁波市林业局）（以下简称市资规局）行政赔偿一案，不服余姚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11月21日作出的（2020）浙0281行赔初3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原告原系位于宁波市海曙区××一里××幢××号××室房屋的所有权人，于1996年9月取得房屋所有权证。1999年9月15日，原宁波市房地产管理局作出房屋转移登记行为，将上述涉案房屋转移登记至第三人施惠娟名下。申请上述房屋转移登记时，第三人施惠娟作为申请人，向登记机关提供了“应继承”与其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其中落款处均加盖了双方的私章，时间为1999年9月3日，成交价格为58000元，以及应继承的房屋所有权证，有委托人为“应继承”、受托人为“吕叶花”的授权委托书原件（签名盖章处及委托人盖章处均为加盖私章），并加盖有宁波大榭开发区华发贸易有限公司公章，该委托书原件上有多处涂改痕迹，并在被告处留有原告及第三人吕叶花、施惠娟的身份证复印件，其中原告的身份证复印件载明1986年12月31日签发，有效期10年。上述涉案房屋的计税价格为77855元。1999年9月28日，第三人施惠娟与第三人屠海明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其中落款处均加盖双方的私章，载明房款53000元；并在被告处留有委托人为第三人屠海明、受托人为第三人周惠国的委托书原件，并加盖有宁波市惠惠房产经纪有限公司的公章。上述涉案房屋的计税价格为58047元。后涉案房屋又经多次买卖。目前，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登记为林峰、方文渊。据原告陈述，上述涉案房屋在1999年时，由其情人“洋洋”居住，且“洋洋”也知道房产证等材料存放在该房屋内，其曾向“洋洋”说过，该套房屋以后就留给你了等。 另查明，原告因涉嫌票据诈骗罪于1999年4月3日被宁波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5月28日被依法逮捕，并于2001年3月8日被本院判处无期徒刑，后于2017年2月27日刑满释放。宁波大榭开发区华发贸易有限公司于1995年注册，于2000年注销。原告应继承曾于2005年通过伪造释放证明从新疆回到宁波，并于2006年落户其胞妹处。2019年3月12日，原告诉施惠娟、吕叶花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向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9年10月24日，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浙0203民初3442号民事判决，认为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签订时原告应继承正因涉嫌刑事犯罪被依法羁押并限制人身自由，此时原告委托他人办理房屋出卖手续难以存在可能性与必要性，且委托书有多处涂改痕迹、合同落款处均加盖私章而非本人签字等，无法认定委托吕叶花出卖涉案房屋是原告本人真实意思表示等，确认原告应继承与施惠娟于1999年9月3日就位宁波市海曙区××一里××幢××号××室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该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2020年9月17日，涉案房屋经宁波永正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评估，价值时点为2020年9月1日时，评估总价1497000元；价值时点为2017年4月30日时，评估总价848000元；价值时点为1999年9月16日时，评估总价88000元。原告花费评估费9600元。原告不服原宁波市房地产管理局于1999年9月15日对上述涉案房屋作出的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行为，于2017年5月17日以原宁波市国土资源局为被告向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因被诉房屋变更登记行为可能涉及刑事犯罪，需以刑事处理结果为依据，曾于2017年11月13日裁定中止案件审理。2018年2月28日，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浙0205行初64号行政判决。原告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2018年5月31日，本院作出（2018）浙02行终130号行政裁定，发回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重审。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重新立案，并经审理后，于2018年11月30日作出（2018）浙0205行初60号行政判决，确认原宁波市房地产管理局1999年9月16日将原告应继承所有的位于宁波市海曙区××一里××幢××号××室房屋变更登记到施惠娟名下的房屋登记行为违法。被告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2019年12月27日，本院作出（2019）浙02行终45号行政判决，认为房屋登记机关在受理案涉房屋变更登记申请时，收到的申请材料中包含了原房屋所有权人持有的房屋所有权证、房屋买卖合同、买卖双方当事人的身份证明材料、加盖申请名义人印章的授权委托书，上述申请材料齐全，符合《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办法》（1997年）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申请转移登记需要提交的文件。但合法的具体行政行为应当建立在真实的客观事实的基础之上，被告收到的申请材料中存在多处明显瑕疵，房屋买卖合同已被法院生效民事判决确认无效，一审法院认定应继承并未委托他人办理涉案房屋变更登记、该登记并非自己真实意思表示的事实并无不当。此外，被诉房屋转移登记的原因行为已被生效判决认定为无效，原审第三人施惠娟亦未能举证证明其受让涉案房屋构成善意取得，故被诉房屋转移登记不应当再保留其登记效果。因应继承并未对后续转移登记行为一并提起行政诉讼，对此不予审理。判决撤销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浙0205行初60号行政判决；撤销原宁波市房地产管理局1999年9月16日将应继承所有的位于宁波市海曙区××一里××幢××号××室房屋变更登记到施惠娟名下的房屋登记行为。2020年1月，原告向被告提交恢复原状要求书，要求恢复涉案房屋的原来登记状态。2020年2月，被告作出回复，认为涉案房屋转移登记至施惠娟名下的房屋登记行为虽被法院撤销，但该房屋后续转移登记行为并未被法院一并撤销，现房屋所有权人为林峰、方文渊，故无法恢复登记。鉴于海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0203民初3442号民事判决已确认你与施惠娟于1999年9月3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建议依法通过民事途径解决争议。2020年3月6日，原告向被告提出行政赔偿申请，要求赔偿原告房屋损失1507950元，房屋租金损失369000元，并按每月1500元计算，支付自2020年3月16日起至赔偿房屋时止的房租损失。2020年4月8日，被告作出（2020）甬自然资规赔5号不予赔偿决定，认为《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办法》（1997年）第十一条规定，房屋权属登记由权利人（申请人）申请，且申请人应对材料真实性、合法性负责。原宁波市房地产管理局作出的转移登记行为被撤销，是因为作为登记行为的原因行为即房地产买卖合同被生效民事判决确认无效。原登记机关在涉案房屋转移登记中，已按规定收取登记材料并对当事人的登记申请进行了审查，符合当时房屋登记机关的有关规定。应继承主张的赔偿不属于《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的赔偿范围，决定对应继承提出的行政赔偿申请不予赔偿。原告不服上述决定，向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七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该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六款规定，行政机关被撤销或者职权变更的，继续行使其职权的行政机关是被告。被告市自规局作为继续履行宁波市不动产登记职能的行政机关，故其系赔偿义务机关。 国家赔偿就其本质而言是对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一项最终救济制度。在受害人的人身、财产损失系由第三人行为所直接造成，尤其是该第三人因受害人损失而受益的情况下，应当先由该加害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即使行政机关的行政侵权行为对受害人损失起有一定作用，也只有在穷尽民事诉讼救济途径仍不能使被侵害权益得到足额赔偿时，受害人方得以行政赔偿作补充，行政机关不应当承担应由直接加害人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如受害人通过民事诉讼获得充分赔偿，则应当免除行政机关的行政赔偿责任，以避免出现直接加害人不需承担任何赔偿或对同一损害法院判决重复赔偿的情况。《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民事行为被确认为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当事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给受损失的一方。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该案中，涉案房屋由原告应继承变更登记至第三人施惠娟名下时，第三人施惠娟在庭审中陈述其没有支付过相应的购房款；第三人施惠娟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证书后的当月，即把涉案房屋出卖给第三人屠海明，并把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也变更登记至第三人屠海明名下，且根据房地产买卖合同记载，出卖涉案房屋的价格低于第三人施惠娟买入的价格，显然不符合常理。同时，确认原告应继承与第三人施惠娟于1999年9月3日就涉案房屋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的民事判决，以及撤销原宁波市房地产管理局将原告应继承所有的涉案房屋变更登记到第三人施惠娟名下的房屋登记行为的行政判决均已发生法律效力。综上所述，说明第三人施惠娟取得涉案房屋没有合法依据，其作为涉案房屋的受让人应当把涉案房屋返还给原告应继承。若不能返还财产，应当折价赔偿。若原告还有其他重大损失的，第三人施惠娟仍应当赔偿其他损失。另外，第三人施惠娟作为申请办理涉案房屋转移登记的申请人，向被告提供无效的房屋买卖契约及存在多处明显瑕疵的申请房屋转移登记的其他材料，导致涉案房屋发生了变更登记，并给原告造成了损失，显然也存在明显过错，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当然，被告在办理涉案房屋变更登记时，对第三人施惠娟提供的存在多处明显瑕疵的申请变更登记的材料，亦未尽到合理审慎职责，对原告损失的发生也有一定的因果关系，起有一定的作用，但并非是造成原告财产损失的直接原因。根据现有证据，造成原告应继承财产损失的直接原因系第三人施惠娟等人的侵权等行为所致，因原告财产损失而受益的是第三人施惠娟等人，原告被侵害的财产权益应当先通过民事诉讼起诉施惠娟等人进行权利救济，且不提起民事诉讼也无法确定其实际损失的具体数额，故原告直接先行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显然不当，该院难以支持。当然，在经过民事诉讼救济途径后，若原告认为其财产损失仍然没有得到充分赔偿，则才能通过行政诉讼途径主张行政赔偿。据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要求被告告赔偿原告房屋损失1507950元及赔偿原告房租损失369000元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上诉称：一、被上诉人玩忽职守放纵犯罪得逞，直接造成上诉人财产损失，赔偿责任无可推卸。本案起因系原审第三人施惠娟持虚假过户资料申请涉案房屋变更登记，被上诉人对虚假过户资料的默认与放纵造成上诉人房屋财产损失后果。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倒因为果，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将损失的直接原因从被上诉人未尽到审查义务认定为原审第三人施惠娟提供虚假材料，且认为被上诉人存在一定过错而驳回上诉人的赔偿请求，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相悖。三、上诉人财产受到损害系行政行为侵权所致，且损害还在继续，一审判决上诉人向原审第三人施惠娟等人先行主张民事权利，于法无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赔偿请求。 被上诉人辩称：一、涉案转移登记行为被撤销，直接原因是《房地产买卖契约》被确认无效，而非原登记机关的原因。二、《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上诉人应先行进行民事救济，向原审第三人施惠娟主张返还或损失赔偿。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提出刑事侵权无民事途径维权可能的理由不成立。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吕叶花未进行书面答辩，在审理时辩称，其对涉案登记过程不知情也不认识原审第三人施惠娟，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原审第三人施惠娟未进行书面答辩，在审理时辩称，其在涉案登记过程中并未提供房屋产权证，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原审第三人屠海明未进行书面答辩，在审理时辩称，涉案的登记行为与原审第三人屠海明无关，请求法院查清事实，依法判决。 原审第三人周惠国未进行书面答辩，在审理时辩称，其对涉案登记情况并不知情，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赔偿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提起行政赔偿请求应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涉案房产自涉案被判决撤销的登记行为之后，又经7次转移登记，现登记在案外人林峰、方文渊名下。鉴于上诉人对上述7次登记行为并未一并提起诉讼，故涉案的登记行为虽已经法院生效判决予以撤销且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告知无法恢复登记，但涉案房屋是否能够恢复登记到上诉人名下，尚待对上述7次登记行为的司法审查结果予以明确，故其存在损失的结果尚未能明确。 另外，国家赔偿是对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因共同原因造成损害的最终救济途径，系对当事人穷尽民事等其他救济途径仍不能使被侵害权益得到足额赔偿时的补充赔偿方式。本案中，原审第三人施惠娟登记提交虚假材料及被上诉人审查不到位共同造成涉案房屋从上诉人名下转移登记到原审第三人施惠娟的结果，故在上诉人通过司法途径明确不能恢复登记，明确存在损失的情形下，还应当先行就其受到的损害通过民事诉讼途径进行权利救济。故上诉人直接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要求按照涉案房屋的评估金额予以赔偿，亦属于损失结果尚不确定。 综上，上诉人是否存在房屋的损失结果尚不确定，上诉人要求赔偿缺乏事实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碧儿 审判员  谭星光 审判员  秦 峰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王 静 ?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法规及规范性文件：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