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44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红英，女，1966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寿文迪，男，1959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上述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垚，浙江人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良非，浙江人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儿萍，女，1970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诸暨市首席公馆橱柜商行，住所地诸暨市浣东街道环城东路**。 经营者：骆伯苗。 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渝佳，浙江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红英、寿文迪因与被上诉人王儿萍、诸暨市首席公馆橱柜商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1民初18890号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红英、寿文迪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双方就原木的约定明确，即标准意义上的原木，至少是实芯、整体未经分割的樱桃木材。在市场价格上，原木比实木高6-10倍。在国家标准上，原木家具和实木家具在制作工艺和用料上差距很大。根据《木家具通用技术条件（GB/T3324-2017）》的规定，实木类材料包括原木、实木锯材、指接材及集成材。原木是未经加工，天然实芯，保持其完整性和天然纹理的木段，在制造业中可进行物理性截取。实木是通过破坏原木内在结构的完整性加入复合、强化等人工合成材质加工而成。实木类家具是以实木锯材或实木板材（指接材、集成材）为基材制作的、表面经涂饰处理的家具。本案鉴定报告中的结论印证“涉案材质不属于标准意义上的原木，而属于实木（实木锯材和实木板材）或胶合板”。2.本案鉴定报告违背客观事实，缺乏公正性和严谨性，偏离中立，不能作为定案依据。鉴定报告中无鉴定资质复印件和鉴定人员资质证书，不知涉案木材材质是否在其鉴定范围内，未鉴定涉案木材材质是否系北美樱桃木。据了解，实际并不存在南北樱桃木的木种，其只是家具行业的俗称。鉴定报告对原木的定义不准确，该报告认为原木的含义为圆形木段（见《原木检验术语》），但原木在制材工艺中的国家标准定义为原条经过造材截断成为符合标准要求的木段。3.90%以上涉案木制品均系非原木家具，60%为人造板家具，被上诉人大面积以次充好的行为应认定为欺诈。根据鉴定报告抽样显示，整个柜子98%的材质系多层胶合板，酒柜、书柜、衣柜、衣帽间占所有木制家具的60%，均系人造板家具，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少部分位置用料未完全符合约定”。4.被上诉人擅自提高原合同价格，存在重复计价。被上诉人提供的报价单总价为60万元，但在施工过程中，被上诉人重复计算部分合同价，单方故意将合同价虚高至90多万元。另，本案双方之间系定作合同关系，而一审法院未向当事人释明而将本案法律关系定位买卖合同关系。 王儿萍、诸暨市首席公馆橱柜商行辩称，1.被上诉人经营十多年，在业内有较高的知名度和口碑，至今未接到一起投诉。双方在签约之前对订购的木料有充分沟通，列出明细，根据明细汇总之后打折优惠形成最终合同。按照交易习惯或订书机痕迹可判断合同后附有清单。为了节省费用，在不影响美观的情况下，双方商定对衣帽间柜背板采用贴皮胶合板，被上诉人还交付了样板，证人手机上也有该样板照片。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催要30余万元货款时，将签有上诉人名字的清单交给上诉人，之后便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收到了本案诉状副本。2.上诉人对原木的理解完全脱离实际，对标准的理解也存在错误。从行业常识看，实木锯材、三层原木等均理解为原木，未参杂其他材质的均为原木，区别于颗粒板。从《木家具通用技术条件》对实木类材料的分类看，可以理解为原木，即鉴定意见中的概念，也即标准意义上的原木，非行业意义上的原木。从《原木检验术语》对原木的定义看，即为标准意义上的原木，并非行业意义上的原木。从《家具工业术语》对实木、实木板材、实木拼板的定义看，物理加工或拼接方法，并非上诉人理解的包括人工合成材料加工而成。《家具工业术语》没有原木类家具，说明标准意义上的原木不适用表述行业制作家具，不具有实际意义。鉴定意见称并非标准意义上的原木，说明标准意义上的原木与实务中行业意义的原木概念有区别。按照上诉人理解的原木，应该用横截的圆形木段直接制作家具，是很荒唐的。不存在大面积非原木的情形。3.鉴定报告完全符合鉴定范围和要求。4.上诉人认为本案系定作合同纠纷，则其就无权主张退一赔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已取消了法院的释明义务，本案不存在法律关系认定的不一致情形。5.上诉人将打折优惠理解成虚高合同价款，但未解释被上诉人重复计算的依据。6.鉴定意见已明确木材种类，不需要鉴定人员出庭，实际履行造价鉴定与本案无关，没必要补充鉴定。 郑红英、寿文迪于一审时的诉讼请求：依法判令王儿萍、诸暨市首席公馆橱柜商行退还郑红英、寿文迪已付定作款70万元，并支付三倍赔偿金273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原告为装修怡江花园房屋所需，与被告协商后于2017年9月4日签订协议，约定整屋木饰面报价600000元、衣柜报价250000元，原材料红色的采用北美樱桃木，白色的采用南美樱桃木，除地下室门采用复合板外，其余门均采用北美樱桃木，质量及标准按图施工，在阴历十二月上旬完成，具体同总设计师沟通。原告寿文迪在协议甲方处签字确认，被告王儿萍在协议乙方处签字确认，被告诸暨市首席公馆橱柜商行在协议上盖章。后原告陆续支付了705000元，被告将橱柜、全屋木饰面及衣柜安装完毕。原告入住后，认为被告未按约使用材料，遂成讼。另查明，审理中经被告申请，该院依法委托浙江省方正校准有限公司对案涉房屋一至三楼的木饰面、柜材质进行鉴定。浙江省方正校准有限公司于2020年7月31日作出浙方正鉴第2020F023号鉴定报告，报告检测结果为：一楼橱柜搁板为浸渍胶膜纸饰面胶合板；二楼次卧护墙板由三层纵横交错的实木单板构成，其材料的木材名称为樱桃木；二楼次卧窗套由三块实木锯材构成，材料的木材名称为樱桃木；二楼主卧衣帽间柜门板由实木锯材及实木线条构成，材料的木材名称为樱桃木；二楼衣帽间柜背板系多层胶合板，其表层木单板的木材名称为橡胶木；三楼大女儿护墙板由三层纵横交错的木材构成，材料的木材名称为樱桃木；三楼大女儿衣帽间房门由实木锯材及实木线条构成，材料的名称为樱桃木。鉴定报告作了技术分析：1.国家标准GB/T15787-2017《原木检验术语》中2.4.1对“原木”的定义为“原条经过横截造材所形成的圆形木段”；2.国家标准GB/T28202-2011《家具工业术语》中2.4.1对实木的定义为“由原木中加工得到的天然木材类板方材，主要包括实木锯材、实木板材等。”2.4.1.1对实木锯材定义为：“由原木经纵向、横向锯解后所得到的各种规格的板材或方材”，2.4.1.2对实木板材（实木拼板）定义为：“由实木锯材通过二次加工形成的实木平板，主要有指接材、集成材等。”国家标准GB/T18259-2018《人造板及其表面装饰术语》中3.1.1定义的胶合板为：“由单板构成的多层材料，通常按相邻单板的纹理方向垂直组坯胶合而成的板材。”从现场勘验及检测结果看，案涉的木门及柜门均为实木板材及实木锯材构成，门套、窗套等各种线条均为实木锯材，符合上述“实木”的定义；护墙板的原料有实木板材（二楼一处护墙板），也有胶合板（次卧护墙板和三楼大女儿房护墙板）；柜体的原料有实木（二楼衣帽间抽屉侧板）板方材、胶合板（衣帽间柜背板）以及浸渍胶膜纸饰面胶合板（一楼橱柜）。案涉木饰面的木材绝大部分为樱桃木，样品中仅主卧衣帽间背板是橡胶木为表板的多层胶合板和橱柜柜体是浸渍胶膜纸饰面胶合板。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诸暨市首席公馆橱柜商行系经营家居、木饰面等的商店，但其本身并不制作家具木料等，故依据审理情况，原、被告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本案案由应当确认为买卖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告的行为是否构成欺诈，原告是否具有对案涉合同的撤销权。首先，应当如何理解原、被告在协议中的“原木”。依据鉴定报告可知，双方对“原木”的理解与标准意义上的“原木”显然不一致，故对本案中“原木”的理解应当根据原告订立协议时的要求结合一般普通消费者的理解来认定。从原、被告的庭审陈述及证人黄某的证言可知，原告在向被告定作家具时明确表示“要好、要环保”，结合“原木”的字面含义及案涉合同较高的价格，至少应当属于实木板材或锯材，胶合板显然不符合原告的要求。在双方认可的协议当中，除地下室外均标注了材质为原木，如果被告在履约过程中认为部分柜板使用实木不当应当使用胶合板或因工艺原因需要将实木板材拼接压组，其应当向原告作出说明并征得原告同意后使用，而现未有依据能够证实其将用料明细交由原告审核并经过原告同意，故其未按约定使用了部分胶合板的行为确系履约不当。但履约瑕疵或违约行为并不一定构成欺诈。欺诈是指使人发生错误认识为目的的故意行为，当一方以欺诈的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合同时，受损方有请求撤销的权利。本案中被告在板材用料上除二楼衣帽间柜背板使用了橡胶木贴皮，其余用到实木材料均为樱桃木，其余仅在部分护墙板（由樱桃木压组而成）、橱柜搁板（纸饰面胶合板）等少部分位置用料未完全符合约定，未见有故意隐瞒调换或大面积以次充好的行为，不能就此认定被告具有欺诈的故意，原告以此主张撤销合同、返还订金且三倍赔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鉴定费用依据鉴定结论该院酌情按比例分配。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郑红英、寿文迪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24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9240元，由原告郑红英、寿文迪负担。鉴定费85000元（由两原告预交），由原告郑红英、寿文迪负担53125元，由被告王儿萍、诸暨市首席公馆橱柜商行负担31875元。 二审中，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鉴定机构书面回复了上诉人就鉴定事项提出的异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是否存在欺诈、鉴定意见能否被采纳、被上诉人是否重复计价等问题。1.双方经过磋商签订涉案合约，被上诉人称上诉人签约之前去过加工厂，了解了相关情况。本案没有证据证明双方所说的“原木”是上诉人于本案诉讼过程中所称的标准意义上的原木，《木家具通用技术条件》（GB/T3324-2017）并没有原木家具这一种类。对被上诉人所标注的“原木”，要结合普通消费者的认知来理解，也要结合装修实际需要木材的尺寸、厚度、强度等因素来理解。本案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存在欺诈行为。不过，为避免原木概念理解上的分歧，被上诉人应在日后经营过程中就其所提供的木质材料进行更为明确清晰的标注。2.本案的司法鉴定因上诉人的申请而启动，鉴定机构的选取程序合法，也没有证据证明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存在资质问题，该鉴定意见可以作为判决依据。鉴定的目的为涉案木饰材质是否为原木，而非上诉人所称的“材质是否为北美樱桃木”。综合本案案情，本案已无重新鉴定的必要。3.本案没有充分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存在大面积以次充好的欺诈行为，也没有充分证据证明被上诉人重复计价的情形。另，一审法院综合本案案情将案由定为买卖合同纠纷，并未影响上诉人的实体性权利。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其诉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结论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240元，由上诉人郑红英、寿文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梅 云 审判员 姚 瑶 审判员 张百元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叶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