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2民终4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联家超市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法定代表人：徐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廉春晖，康达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林花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法定代表人：吕延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林花，女。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黎华，上海智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联家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林花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林花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9民初38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联家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9民初3808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林花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基于错误的请求权基础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基于购物卡买卖合同关系审理，买卖合同的前提是双方有买卖的合意。但根据林花公司的陈述，其2014年支付140万元，无意购买或取得购物卡，目的是使西凤酒在家某某超市进场销售，此后西凤酒也确实在家某某超市进场销售，其向西凤酒申请报销140万时遭到拒绝，因此才在2016年起诉联家公司，要求返还。林花公司原本的诉请是返还进场费，经释明后变更为购物卡买卖合同纠纷。按照林花公司的主张，其支付140万的目的已经客观实现。即便按照买卖合同纠纷审理，购物卡是即时交付的交易性质，是否交付、交付是否有瑕疵当场就可以及时发现，而且林花公司在购物卡交付当天就领取了发票，但未提出任何异议，直至两年后才提出请求，显然已经超出相关法律规定的“合理期限”。二、一审对争议焦点的归纳错误，导致法律适用出现偏差。一审归纳争议焦点为联家公司是否将购物卡交给林花公司，但结合林花公司付款时的主观目的，本案的争议焦点实际应当是林花公司付款的真实目的以及该目的是否已经实现。按照林花公司的陈述，林花公司的付款目的已经实现，其在长达两年的时间内从未提出异议，期间相关的客观证据灭失。在这种情况下，假定领卡人未将卡交给林花公司，相关责任也不应当由联家公司承担。林花公司未妥善保管其材料，而且未能提供证据说明为何领卡人会持有相关材料，其对购物卡事件负有主要责任。联家公司审查了有效的身份证件、营业执照和组织机构代码证，特别是转账截图，完全有理由相信来人的身份，授权书或者法人亲自领取并非法定要件。联家公司已经实际付出了价值140万以上的货物，不应再承担责任。三、一审对举证责任的分配错误，现有证据足以证明联家公司已经将购物卡交给林花公司或林花公司认可的人。领卡人持有林花公司加盖公章的营业执照复印件及林花公司每次转账的证明，联家公司有理由相信领卡人有权代表林花公司。联家公司已经将购物卡和发票交给了领卡人，林花公司也确认收到发票，证明林花公司与领卡人存在密切联系。林花公司称其营业执照复印件和转账凭证是发送给徐胜蔚，领取发票当日是接到徐胜蔚电话而上门领取，但徐胜蔚本人未认可上述事实的发生，林花公司也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关于李某某签字问题，本案经过公安调查，没有证据否定该签字是李某某本人签字，公安机关经调查认为不能确定签字和领卡是否李某某本人，李某某补办身份证是2015年，领卡是在2014年，当时李某某使用的是有效的身份证。四、本案涉及刑事犯罪，应当移送公安侦查机关。若实际领卡人取得了林花公司的材料，将本该属于林花公司的购物卡据为己有，而没有得到林花公司的认可，那么显然构成诈骗，本案应当移送公安机关。林花公司辩称，不同意联家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如下：一、本案一审时，林花公司主张的140万元款项系联家公司要求支付的进场费与条码费，联家公司不认可其收取过进场费或条码费，称该笔款项为林花公司购买家某某超市购物卡的费用，因此林花公司根据前一次案件审理的情况，结合双方的证据，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利，按照买卖合同纠纷提出本案的诉请。联家公司主张林花公司已经实现目的，与其在前案中的陈述自相矛盾，不应该被采信。二、林花公司已经支付了140万元款项，联家公司即应向林花公司交付相应的购物卡，对此联家公司应该举证证明。联家公司称其将140万购物卡交付给“李某某”，但是一审法院根据李某某的身份证记载的户籍信息联系到本人，李某某明确表示与本案双方完全不相识，也并未接受林花公司的委托领取过购物卡。在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后，在长达近4年的侦查中，公安部门也没有调查出联家公司所谓的犯罪事实，联家公司也没有提供其应当能够提供的监控视频证明李某某本人曾到场领取过购物卡，故联家公司的主张是没有依据的。联家公司称涉案的家某某超市购物卡均已经消费完毕，是否消费完毕完全可以依据家某某超市单方面的内部规则运作，对于是否消费完毕，联家公司的主张是没有依据的。三、林花公司是注册资金仅50万元的一个小公司，为了完成经销西凤酒的业务，林花公司筹措了140万元的款项按照联家公司的指令支付，并向联家公司提供了付款记录及加盖公章的组织机构代码、营业执照等材料，提供这些材料与取卡无关。林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连发票都要亲自领取，对价值140万元的购物卡却授权他人领取，这是不符合常理的。并且，联家公司称家某某超市有严格的程序，那么其在交付金额较大的购物卡时至少要审核授权委托书，其未审查也不合理。并且，林花公司作为一家小公司也没有必要购买如此大额的购物卡。因此，联家公司的主张均不合常理，不应被采信。林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联家公司返还林花公司预付款140万元；二、联家公司赔偿林花公司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以14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3月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20日，林花公司向联家公司转账支付60万元。同日，联家公司向林花公司开具金额为35万元、25万元的发票各一张，均载明商品名称为食品。2014年4月17日，林花公司向联家公司转账支付60万元。次日，联家公司向林花公司开具金额分别为50万元、10万元的发票各一张，均载明商品名称为食品。同年7月18日，林花公司向联家公司转账支付20万元。同年7月21日，联家公司向林花公司开具金额为20万元的发票一张，载明商品名称为办公用品。审理中，联家公司提供建单时间分别为2014年3月20日、4月18日、7月21日的家某某购物卡购买凭证各一份，均载明：公司名称为林花公司，客户姓名为李某某，门店为上海南方店；分别载明：充值金额619，200元、实收60万元、500张面值1，000元卡、200张面值500元卡、19张面值1，000元券、1张面值200元券，充值金额619，200元、实收60万元、600张面值1，000元卡、19张面值1，000元券、1张面值200元券，充值金额20万元、实收20万元、200张面值1，000元卡。上述三张凭证客户签名处均签有“李某某”。联家公司还提供联家公司三次交付购物卡时所审查的取卡人所提供的材料，包括：林花公司营业执照正本复印件、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组织机构代码证复印件、李某某身份证(有效日期为2007年1月24日至2017年1月24日)复印件、林花公司向联家公司转账交易成功的电脑截图。上述所涉购物卡均已消费完毕。审理中，联家公司表示，由于林花公司2016年才提起诉讼，故联家公司仅能在联家公司留存的林花公司档案中找到一套加盖林花公司公章原件的林花公司营业执照正本复印件、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2016年3月9日，林花公司曾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联家公司归还140万元，该案进入诉前调解程序，后调解不成转为正式立案，案号为(2016)沪0109民初10547号。在该案审理中，法院根据联家公司提供的“李某某”身份信息，向案外人李某某了解本案相关情况，李某某称：1．联家公司提供的“李某某”身份证复印件所载明的出生日期、身份证号等均系其本人的真实信息，该身份证系其进入大学读书时使用，该身份证的有效期系到2017年为止，但其已经于2015年9月更换成新的身份证；2．其均不认识林花公司、联家公司，对于林花公司及联家公司所称的140万元情况均不清楚，也不认识案外人徐胜蔚；3．联家公司所提供的购卡凭证上“李某某”不是其本人签名，其也从未把身份证用于购买购物卡。李某某还向法院提供其当时所使用的身份证原件，载明有效期限从2015年9月28日至2035年9月28日。该案中，经联家公司申请，案外人家某某(中国)管理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某某咨询公司)员工徐胜蔚到庭陈述：2009年起，其开始供职于家某某咨询公司，2014年春节前后到酒类商品部担任主管。商品合同均系与上海西凤酒销售公司签订，林花公司系案外人上海西凤酒销售公司指定的配送商，林花公司没有参与商品合同的签订过程，其与林花公司沟通的主要事项系门店缺货等。其与林花公司法定代表人吕延旺沟通时间大约为2014年年底、2015年年初，此前没有与吕延旺沟通过。其没有向林花公司提供过联家公司的银行账号，也没有要求林花公司向联家公司转账。2016年7月8日，一审法院根据上述情况，认为本案涉嫌经济犯罪，故裁定驳回林花公司的起诉。后林花公司上诉，二审维持原裁定。一审法院将相关线索移送普陀经侦。2020年1月2日，普陀经侦向一审法院出具《关于徐胜蔚涉嫌职务侵占案的情况说明》，载明：经调查：一、可能存在李某某身份被冒用的情况，但无法证明该情况；二、因时间跨度大，该案涉及视听资料已灭失，无法调取，故无法证明是否系李某某领取购物卡，或存在其他人员冒名领取购物卡的情况，故无法证明真实领卡人；三、关于吕延旺、徐胜蔚等人的陈述，除其自述外，目前尚未取得其他证据进行佐证，故无法证明案件情况；四、关于涉案购物卡情况，经联家公司提供资料，涉案购物卡已于案发期间被消费，故无法查明实际使用人情况；综上，目前无足够证据证明犯罪嫌疑人徐胜蔚构成职务侵占罪。一审法院认为，林花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请求权基础为购物卡买卖合同关系，林花公司已经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向联家公司支付140万元。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联家公司是否已经履行向林花公司交付购物卡的义务。一审法院对此认为，联家公司作为卖方应当对于购物卡购买主体与实际领卡人之间的关系、委托事项范围及权限进行审查。但根据联家公司所提供的其三次交付购物卡所审查的材料来看，在领卡人并非林花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情况下，联家公司并未要求该领卡人出具林花公司的授权委托书进行审查，仅凭林花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和付款凭证的电脑截图就将购物卡予以交付，系联家公司对于其交付货物未尽合理注意义务。结合案外人李某某本人陈述及其所提供的其实际使用的身份证，一审法院认为，林花公司所称其未收到购物卡具有高度盖然性。综上，联家公司对于其已经向林花公司履行交货义务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联家公司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关于联家公司所称由于林花公司在向联家公司转账后两年时间才提起诉讼，故林花公司起诉交货瑕疵超出合理期限且联家公司未留存三次交付购物卡时林花公司历次提供审查的全套原件材料，一审法院对此认为，林花公司提出的异议并非货物存在质量、数量瑕疵而是联家公司未履行交货义务，且从林花公司第一次向联家公司转账至林花公司于2016年3月9日提起诉讼并未超过当时两年的诉讼时效，联家公司亦仍有义务保管相关凭证原件，故一审法院对于联家公司上述辩称意见不予认可。据此，林花公司在长期未收到货物的情况下，要求联家公司返还货款14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林花公司诉请要求赔偿利息损失，鉴于林花公司首次提起诉讼的时间为2016年3月9日，故从该时间点起算损失较为合理；关于利息损失的计算标准，鉴于双方对此并无约定，且林花公司未对其损失进行举证，故一审法院依法确定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2019年8月20日以前)、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2019年8月20日及以后)。综上，联家公司应向林花公司返还款项14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6年3月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联家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林花公司款项140万元；二、联家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林花公司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以14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3月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400元，由联家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根据一、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结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联家公司有无证据证明其已经向林花公司交付了涉案的超市购物卡；二、一审关于举证责任的分配是否合理。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联家公司称，林花公司在前案中主张140万元系西凤酒进入家某某超市的进场费，而西凤酒实际上最后成功进入了家某某超市销售，故林花公司的付款目的已经实现。对此本院认为，联家公司在前案及本案中均表示，家某某超市从来不存在进场费，并且在前案中联家公司主张140万元系林花公司购买超市购物卡的费用，其在本案中又主张林花公司的付款目的已经实现，与其之前的陈述相矛盾，故对于联家公司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其次，林花公司已经向联家公司支付了140万元款项，联家公司应该举证证明其向林花公司交付了相应的购物卡，但联家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故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联家公司称，其将涉案购物卡交付给李某某，李某某是受林花公司的委托取卡，联家公司对此提供的证据是加盖公章的林花公司的组织机构代码证、营业执照复印件等材料以及140万元的转账凭证，对此林花公司主张，上述材料是其交给家某某超市的销售负责人徐胜蔚用于办理西凤酒进场事宜，140万元的转账截图也是发送给徐胜蔚的。本院认为，林花公司的主张具有合理性，涉案的购物卡涉及的金额较大，家某某超市作为一家规模较大的连锁超市，对于消费者委托他人代为领取大额购物卡应该制定规范的流程规则，其仅凭组织机构代码证、营业执照复印件及领卡人身份证，不审查领卡人是否具有代为领卡的受托人资格即将购物卡予以发放，显然存在过错。并且，本案经过公安机关调查，根据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可能存在李某某身份被冒用的情况，但无法证明该情况，亦无法证明是否系李某某领取购物卡，或存在其他人员冒名领取购物卡的情况，故无法证明真实领卡人。联家公司主张系李某某代林花公司领取购物卡，但公安机关的调查结论并不支持联家公司的上述主张，故本院对该主张不予采信。再次，联家公司主张本案可能涉及刑事犯罪，应该移送公安机关调查。但是，本案已经因涉嫌刑事犯罪移送公安处理，因公安机关未侦察到涉案事实构成刑事犯罪的相关证据，故林花公司再次起诉主张权利，联家公司亦无本案涉嫌刑事犯罪的新的事实和证据，故本院对于联家公司称本案应再次移送公安机关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林花公司第一次起诉时主张140万元系家某某超市进场费，要求联家公司予以返还，对此联家公司抗辩称该140万元系林花公司向其购买超市购物卡的费用，联家公司提出上述主张，其作为购物卡的出卖人应该举证证明其将购物卡交付给了真实的买受人，一审对于举证责任的分配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联家公司仅提供了一套林花公司的组织机构代码证、营业执照复印件及李某某身份证复印件作为证据，证明系李某某代为取卡，在李某某对此予以否认，公安机关侦查结果亦不支持联家公司主张的情况下，联家公司并无其他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所述，联家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400元，由上诉人上海联家超市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晓宇审 判 员 赵 炜审 判 员 肖光亮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贾妍彦书 记 员 李炳瑶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