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1098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荷马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玉山镇民友路****。法定代表人：赵跃,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苗艳,江苏超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魏艳梅,江苏超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自坚，男，1970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新邵县。上诉人江苏荷马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荷马公司)与被上诉人刘自坚经济补偿金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20）苏0583民初84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6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荷马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荷马公司无需支付刘自坚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8367.5元和2019年度年终奖10000元；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刘自坚承担。事实与理由：首先，刘自坚因不愿正规缴纳社保而主动写了辞工单，荷马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由于刘自坚书写潦草，荷马公司要求其口头宣读，并将辞工单原件交公司存档。刘自坚要求荷马公司就三年没买社保进行赔偿，荷马公司拒绝后，刘自坚强行撕毁辞工单原件并离开公司。刘自坚主动辞职，荷马公司无需支付刘自坚任何赔偿金。其次，2019年《员工岗位职能要求》已经刘自坚签字确认，且荷马公司提供的录音材料中反映出刘自坚对《公司规章制度》也不持异议并开始执行，故相关规章制度对刘自坚具有约束力。刘自坚在职期间严重违反公司各项规章制度，荷马公司解除与刘自坚之间劳动关系合法：一、刘自坚2019年3月18日前往宿迁对客户进行售后服务，在服务过程中极度不负责任，态度恶劣，遭到客户投诉。客户据此向荷马公司出具拒付尾款通知。刘自坚该违纪行为给公司带来经济损失和客户流失，荷马公司有权拒绝向其支付2019年年终奖并予以辞退。二、2019年9月30日，刘自坚不服从公司安排擅自罢工，荷马公司于2019年10月6日对其作出50元罚款和严重警告一次的处分，刘自坚对此未提出异议，且有工资条为证。三、刘自坚入职后主要负责水泵装配和售后，荷马公司在2019年12月16日向其提出装配产品存在质量隐患后，刘自坚不但不能端正态度，还在车间大吼大叫，其后荷马公司向其出具违纪处理通告，对其记大过一次，刘自坚拒绝签字。四、根据荷马公司提供的证据，刘自坚认可存在与同事、领导多次吵架行为。刘自坚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确实充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荷马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请求判决荷马公司无需支付刘自坚赔偿金35000元；2．请求判决荷马公司无需支付刘自坚2019年度年终奖金1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刘自坚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自坚于2016年10月17日进入荷马公司工作，岗位为装配、售后等工作，双方签订有劳动合同，约定为六天八小时工作制，综合工资为4000元/月。刘自坚最后工作时间为2020年1月13日。2020年1月21日，荷马公司向刘自坚出具辞退通知书，以工作态度和劳动纪律差、售后服务工作不到位等为由，以公司规章制度第八条、第十四条辞退刘自坚。2019年1月16日，荷马公司通过书面方式确认了刘自坚的工作岗位职责要求，并明确2019年1月1日起，刘自坚的月薪为5000元，年底奖金1万元（不含当月工资），如中途出现严重的违法和打架、损害公司利益行为，且给公司带来较大的经济损失行为，公司拥有辞退权，年底奖金取消。一审法院另查明：荷马公司提供2019工资统计表、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微信转账账单，证明刘自坚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4052.5元。刘自坚对该证据认可。荷马公司提供社保申明，证明刘自坚不愿意购买社保。刘自坚对该证据不认可，字是刘自坚签的，但系荷马公司诱导。荷马公司提供规章制度与工作安排以及刘自坚将规章制度挂在车间照片，证明刘自坚知晓荷马公司的规章制度，其中规章制度第3条规定，发现吵架一次罚款50元并警告后仍不改正者，一律开除。刘自坚对该组证据不认可，荷马公司从未按照规章制度办事。荷马公司提供2020年1月13日刘自坚主动辞职录音、录音文字摘录，证明刘自坚主动辞职并写了辞工单，要求与荷马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且刘自坚认可其违反了工作岗位职责的要求。刘自坚对该组证据不认可，是荷马公司答应其结工资，其才写的辞工单，骗其读出来，被录音了，后来说等到2020年春节后才结，其就把辞工单撕了，写了15天请假条，因为老板说半个月后才给我工资。荷马公司提供2019年3月19日荷马公司客户投诉刘自坚的电话录音、录音文字摘录、对账单、客户出具的改进告知函、2019年10月6日、2019年11月27日、2019年12月16日、2019年12月17日、2020年1月7日的谈话录音、录音文字摘录、监控录像，证明刘自坚不服从荷马公司安排，工作态度差、违反工作岗位职责。刘自坚对该组证据不认可。一审法院再查明：刘自坚向昆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荷马公司：1．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35000元；2．支付2019年度年终奖10000元；3．支付2020年春节加班费1538元；4．支付2019年13薪5000元。该委员会于2020年5月12日作出昆劳人仲案字〔2020〕第706号裁决，裁决：被申请人于仲裁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申请人赔偿金35000元、2019年度年终奖10000元，合计45000元。后荷马公司不服该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上述事实，由仲裁裁决书、2019工资统计表、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微信转账账单、劳动合同、社保申明、规章制度与工作安排、刘自坚将规章制度挂在车间照片、工作岗位职责要求、录音及文字摘录、监控录像、对账单、客户出具的改进告知函、微信记录，以及一审法院庭审笔录和质证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荷马公司与刘自坚构成劳动关系，刘自坚为荷马公司提供劳动，接受荷马公司的管理，荷马公司根据刘自坚的工作岗位和工作时间支付刘自坚劳动报酬。关于荷马公司要求无需刘自坚赔偿金35000元的诉请，荷马公司以工作态度和劳动纪律差、售后服务工作不到位等为由辞退刘自坚，但荷马公司举证的主要为录音内容，且该证据刘自坚不认可，荷马公司也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故荷马公司以此为由解除其与刘自坚的劳动关系的依据并不充分，构成违法解除，荷马公司应当支付刘自坚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关于刘自坚在职期间的平均工资，根据荷马公司提供的工资统计表、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微信转账账单可知，刘自坚离职前12个月的工资为4052.5元，刘自坚对此认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由此，根据刘自坚的工作年限和工资水平，荷马公司应当支付刘自坚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8367.5元。关于荷马公司无需支付刘自坚2019年度年终奖金10000元的诉请，荷马公司举证录音等证明刘自坚存在违纪行为，但刘自坚不认可，且荷马公司无其他证据佐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荷马公司应当按照2019年工作岗位职责要求的约定支付刘自坚2019年度年终奖10000元。据此，一审法院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江苏荷马机械有限公司支付刘自坚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8367.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江苏荷马机械有限公司支付刘自坚2019年度年终奖1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为5元，由江苏荷马机械有限公司负担。二审补充查明：2020年1月21日，荷马公司通过微信向刘自坚发送辞退通知书，辞退理由：1．本人在职期间工作态度和劳动纪律极差，多次出现与同事、领导吵架行为，不服从上级管理和工作安排，不能端正工作态度，滋生事端，并经多次沟通无果。根据公司规章制度第一条、第三条、第五条、第八条给予辞退；2．本人在产品售后服务工作中，不能善尽本份，认真工作，导致客户多次投诉。有损公司名誉与利益，带来严重负面影响。根据公司规章制度第十条、第十一条予以辞退；3．本人目无法纪和自己所签协议，多次沟通对社保不愿交纳，要求公司全面承担社保不合理行为。存在口头和书面多次以辞工为名，强行要求公司基于在职期间所谓的经济赔偿行为，无视劳动纪律，出尔反尔，给公司管理和经营带来严重阻碍，根据公司规章制度第八条、第十四条给予辞退。二审中，荷马公司明确辞退理由2依据的公司规章制度名称书写错误，实际为《2019年工作岗位职责要求》第十条、第十一条，辞退理由3分别依据《公司规章制度》第二章第十四条和《2019年工作岗位职责要求》第八条。《公司规章制度》第一条规定，……员工必须严格遵守公司各项规章制度，生产制度、服从指挥。如连续出现违规行为经警告出发后仍无视公司管理的一律开除。第三条规定，……出现吵架打架行为情节较严重或者多次警告后无效者一律开除。第五条规定，当公司领导安排工作交代事宜时，员工必须放下手中的事情，正面朝向领导确保合适的距离，认真聆听。不得随意打断对方讲话……不得出言不逊不得使用脏话和粗俗语言。第八条规定，员工不得顶撞公司领导……员工必须先服从工作安排和管理，后进行沟通处理。如顶撞和拒不执行工作安排时一律开除。第十条规定，员工必须熟练掌握《生产规章制度》，不得存在违规生产行为和过失行为。如出现较大过失行为给公司带来较大经济名益损失行为，将追究相关责任并给予开除。第十四条规定，……本规范作为员工加薪、奖金、淘汰考核依据。《2019年工作岗位职责要求》第八条规定，维护公司利益不得从事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和言行。第十条规定，年底奖金1万元（不含当月工资）。第十一条规定，如中途出现严重的违法和打架、损害公司利益行为，且给公司带来较大的经济损失行为，公司用由辞退权，年底奖金取消。二审另补充查明：荷马公司在二审中陈述，公司系基于刘自坚存在违纪事实而与其单方解除劳动关系。但在此之前，刘自坚多次表示要辞职，并在正式辞职前写好辞职单，后刘自坚反悔，撕毁辞职单。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荷马公司提交：证据一、车票订单、住宿费发票及荷马公司法定代表人与扬州市明星涂装设备工程有限公司总经理沈明度2020年5月28日的谈话录音，证明2019年3月18日到2019年3月19日，刘自坚被派往宿迁对客户进行售后服务，在服务过程中态度恶劣，消极怠工。结合一审中荷马公司提供的客户投诉电话录音、对账单，改进告知函，充分证明刘自坚存在辞退理由2中的违纪事实，荷马公司无需支付刘自坚2019年度年底奖金1万元；证据二、2019年9月工资单，证明2019年9月30日刘自坚不服从工作安排，态度恶劣，擅自罢工，荷马公司按照规章制度对其罚款50元，并处严重警告处分，刘自坚对此并无异议；证据三、荷马公司法定代表人赵跃与陈小平于2020年5月24日的现场谈话录音，证明刘自坚与陈小平同时进入公司，均签有劳动合同、规章制度与工作安排，明确在工资中发放社保补贴，自愿不缴纳社保。刘自坚不认可上述材料，即所谓诱导签字违背事实，在离职时还主张未交社保的赔偿，毫无诚信；证据四、《水泵生产工艺流程规章制度》，证明荷马公司对刘自坚进行了水泵生产装配培训，结合一审中荷马公司提供的2019年12月16日监控录像图片和12月17日的谈话录音，可以充分证明存在辞退理由1中的违纪事实；证据五、2020年3月10日赵跃、邓画梅、刘自坚谈话录音，结合荷马公司一审提供的2020年1月13日赵跃、邓画梅、刘自坚谈话录音，证明刘自坚因为公司要求明年买社保，而其自己不愿意买社保，所以自己主动辞工。刘自坚承认公司处理过其不服从公司安排，售后服务不到位造成客户多次投诉，一年到头跟领导、同事吵架，并认可年终奖其不应得；证据六、员工违纪处理通告，证明荷马公司按照公司规章制度对刘自坚的违纪行为进行处罚，但刘自坚均不愿签字。刘自坚经质证认为，对证据一，车票订单、住宿费发票真实性认可，谈话录音与本案无关；对证据二，签名是其本人亲笔所写，罚款是因为其向赵跃提出异议，赵跃认为没给他留面子；对证据三不认可；对证据四，在公司见过但是没有经过培训；对证据五，赵跃偷录，不认可，刘自坚从来没有认可自己不应获得2019年度年底奖金1万元；对证据六，从来没见过。本院经审查认为：对证据一中的车票订单、住宿费发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谈话录音发生在双方劳动关系解除之后，且无法核实相关人员身份，故不予采信；对证据二、证据四、证据五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关联性须结合案情综合判断；对证据三，因发生在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后，且无法核实相关人员身份，故不予采信；对证据六，系荷马公司单方制作且未在仲裁、一审提供，刘自坚否认曾收到上述通告，故真实性无法核实，不予采信。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因用人单位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荷马公司以刘自坚工作态度和劳动纪律差、售后服务不到位等行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单方面解除与刘自坚的劳动关系，应就其行使无过失性辞退权举证证明。荷马公司至二审方明确劳动关系解除依据为《公司规章制度》及《2019年工作岗位职责要求》，与其当时向刘自坚发送的辞退通知书所载之依据不一致，侵害了刘自坚的合法权益。鉴于一审中，荷马公司已就《公司规章制度》公示提供证据，刘自坚也认可《公司规章制度》于2019年10月1日挂至车间，未就《2019年工作岗位职责要求》提出异议，故刘志坚应受其拘束。《公司规章制度》《2019年工作岗位职责要求》可作为荷马公司行使单方解除权的依据。关于荷马公司向刘自坚发送的辞退通知书所涉违纪事实。荷马公司为证明刘自坚存在辞退理由1所对应的违纪事实，提供了2019年10月6日、2019年12月17日、2020年1月7日、2020年1月14日及2020年3月10日谈话录音，2019年9月工资单、2019年11月27日和12月16日监控视频、《水泵生产工艺流程规章制度》加以佐证。刘自坚对相关谈话录音及监控视频均不认可。经审查，谈话录音及监控视频仅能反映涉事各方就工作问题进行沟通，未见明显语言、肢体冲突，或者存在对荷马公司生产秩序造成严重影响等情节。荷马公司虽主张已多次就刘自坚违纪作出处罚，但未能举证证明其二审提供的多份员工违纪处理通告已送达至刘自坚，也未能举证证明刘自坚违规生产已给公司带来较大的经济或商誉损失。因此，由于荷马公司未能就刘自坚存在《公司规章制度》第一、三、八、十条有关应开除的情形提供确凿证据证实，故本院对此不予确认。荷马公司为证明刘自坚存在辞退理由2所对应的违纪事实，提供了2019年3月19日客户投诉电话录音、对账单、客户出具的改进告知函、车票订单、住宿费发票等证据加以佐证。但由于荷马公司提供的电话录音中相关人员身份无法核实，且录音内容未能明确反映与刘自坚有关，刘自坚对此亦不予认可。对账单右下角载明日期也被涂改，无法确定与回函时间先后顺序，真实性无法核实。而荷马公司二审中提供的车票订单及住宿费发票均反映出刘自坚2019年3月18日、19日出差至宿迁，与其所称客户为扬州市明兴涂装设备工程有限公司又自相矛盾，且公司未有合理解释。故本院认为，荷马公司未能就刘自坚存在辞退理由2所涉违纪事实提供充分证据佐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至于辞退理由3所涉违纪事实，与荷马公司二审中明确的规章制度依据明显缺乏对应性，且荷马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刘自坚存在欺诈、胁迫等违法行为，故本院依法不予采信。承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荷马公司违法解除与刘自坚之间的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判决支付赔偿金于法有据。此外，荷马公司主张刘自坚无权享有《2019年工作岗位职责要求》中约定的年底奖金1万元，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刘自坚在此期间存在严重违法违纪、损害公司利益，且给公司带来较大经济损失的行为，故一审判令荷马公司支付刘自坚2019年度年终奖10000元，可予确认。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江苏荷马机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王 岑二〇二一年二月九日法官助理  梁 田书 记 员  杨乐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