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421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市武进三健医药保健品研究所，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前黄镇东街**。投资人：马腾飞。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波，北京载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北京载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贝松涛，男，汉族，1982年9月11日生，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郝秀珍，女，汉族，1941年11月25日生，住内蒙古自治区乌海市海勃湾区。上诉人常州市武进三健医药保健品研究所（以下简称武进三健研究所）因与被上诉人贝松涛、郝秀珍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2民初94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武进三健研究所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北京婴在起点母子健康科技中心（以下简称婴在起点中心）虽经强制执行无可供执行的财产，但这与婴在起点中心实际有无财产并不等同，不能据此认定二被上诉人怠于履行清算的义务未侵害到上诉人债权的实现、不会导致婴在起点中心财产贬值、流失、毁损、灭失，以及与上诉人债权未能实现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虽然婴在起点中心无财产可供执行，但这仅是人民法院执行部门在2009年12月4日之前未能查找到婴在起点中心的有效财产，而婴在起点中心是否仍有其他资产，如登记在他人名下的资产或尚未获得清偿的债权等，只能通过审查婴在起点中心的财务账薄账册及审计报告等文件、清理债权债务的方式才能获知。二被上诉人作为婴在起点中心的股东，有义务提供证据证明婴在起点中心的真实资产状况。二被上诉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的财务账册等重要文件资料原件下落不明，以至于婴在起点中心无法进行清算，致使婴在起点中心财产状况始终处于不明的状态，直接导致了上诉人的债权一直无法受偿，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利益，应当对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二、二被上诉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是一种消极的不作为行为，与上诉人债权无法获得清偿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且该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应由二被上诉人承担，无法举证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二被上诉人应当对婴在起点中心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首先，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公司应当依照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务院财政部门的规定建立本公司的财务、会计制度，并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依法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另根据我国会计法及会计档案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单位因撤销、解散、破产而终止，在终止和办理注销登记手续前形成的会计档案应当由终止单位的主管部门或财产所有者（股东）代管。公司法第183条规定，公司出现法定解散事由后，清算义务人应当对公司进行清算。基于上述法律规定，原则上认为公司的账薄账册在发生法定解散事项（吊销）时应当是完全的、齐备的。在发生法定解散事由后，股东在15日内接管公司财产、账薄账册开展清算工作，则不会出现财产、账册灭失无法清算的情形。其次，根据不作为侵权行为因果关系认定的一般规则，如果清算义务人在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采取了积极的措施，那么公司的财产、账薄账册不会灭失，公司可以顺利完成债权债务清理程序，债权人的债权能够得到清偿。否则，即可认定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消极不作为行为与公司财产账册灭失、无法清算、债权人债权无法实现之间存在因果关系。除非股东能够提举证据证明公司的财产、账薄账册等重要文件的灭失非因其“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不作为行为所致（例如财产、账薄账册等因火灾等灭失；小股东举证证明公司的主要财产、账薄账册等均由大股东掌握控制等）。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5条关于因果关系抗辩的规定，股东应当举证证明其“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不作为行为与“债权人债权未获清偿”的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否则应当向债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因此，二被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其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违法行为未导致婴在起点中心无法清算、最终未致使上诉人的债权受到无法通过清算受偿这一损害后果的发生、以及二者不具有因果关系。因此，二被上诉人应对上诉人未获清偿的债权承担责任。被上诉人贝松涛、郝秀珍未进行答辩。武进三健研究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贝松涛、郝秀珍共同给付武进三健研究所对婴在起点中心享有的债权129504元（包含货款55200元、违约金70000元、案件受理费2804元、鉴定费1500元）；二、判令贝松涛、郝秀珍加倍支付武进三健研究所对婴在起点中心享有债权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分段计算如下：1、以1252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双倍计算，自2009年8月30日计算至2014年7月31日；2、以125200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自2014年8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诉讼费用由贝松涛、郝秀珍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08年12月19日，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海淀法院）作出（2008）海民初字第1236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婴在起点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武进三健研究所货款55200元并承担违约金70000元，刘静洁对婴在起点中心的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2804元、鉴定费1500元，由婴在起点中心、刘静洁共同负担。后，婴在起点中心、刘静洁不服上述一审判决，上诉至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北京一中院）。北京一中院经审理于2009年8月19日作出（2009）一中民终字第612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此后，因婴在起点中心、刘静洁未能履行判决所确定的给付义务，武进三健研究所遂于2009年9月15日向海淀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因查无可供执行财产，海淀法院于2009年12月4日作出（2009）海民执字第1077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案执行程序。二、婴在起点中心设立于2004年7月，企业类型为集体所有制（股份合作），注册资本10万元，原股东为刘军、郝秀珍，刘军出资6万元，郝秀珍出资4万元，后变更为贝松涛、郝秀珍，贝松涛出资6万元，郝秀珍出资4万元，法定代表人贝松涛（执行董事），郝秀珍为监事。2009年11月5日，婴在起点中心因未在规定期限内接受企业年检，也未在规定日期内补办年检手续，被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海淀分局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当事人的债权债务由主办单位、投资人或者清算组织负责清算，并到原登记机关办理注销登记。2017年8月，武进三健研究所经工商查询得知上述情况。2018年7月，武进三健研究所具状向海淀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海淀法院经审查，于2019年7月17日作出（2018）京0108民初4457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案件移送一审法院处理。一审法院认为，依照民法总则的规定，法人以其全部财产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同时，法人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的，法人解散，法人解散的，法人的董事、理事等执行机构或者决策机构的成员为清算义务人，清算义务人未及时履行清算义务，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主管机关或者利害关系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本案中，武进三健研究所对婴在起点中心的债权，已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武进三健研究所为婴在起点中心的合法债权人。婴在起点中心为集体所有制（股份合作）企业，系法人组织，在婴在起点中心于2009年11月5日被吊销营业执照而解散的情况下，贝松涛作为婴在起点中心的股东及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郝秀珍作为婴在起点中心的股东、监事，对婴在起点中心负有清算义务。武进三健研究所主张贝松涛、郝秀珍作为婴在起点中心的清算义务人，逾期未进行清算，给武进三健研究所的债权造成了损害，进而要求贝松涛、郝秀珍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清算义务人不履行清算义务的不作为行为造成法人财产损失以及债权人债权得不到清偿的结果，且清算义务人未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与债权人的利益受到侵害的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是清算义务人承担清算赔偿责任的必要条件。本案中，武进三健研究所在海淀法院（2008）海民初字第12367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在婴在起点中心未被吊销营业执照前，即向法院申请了强制执行，法院依职权开展执行工作后，因查无可供执行财产，遂裁定终结了执行程序。由此可见，贝松涛、郝秀珍不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并没有侵害到武进三健研究所债权的实现，也没有切实证据证明贝松涛、郝秀珍因不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导致了婴在起点中心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的情况发生。因无证据证明贝松涛、郝秀珍不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与武进三健研究所债权未能实现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武进三健研究所的诉请，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贝松涛、郝秀珍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抗辩权利，一审法院依法可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武进三健研究所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92元，公告费600元，由武进三健研究所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相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有关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其中“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是指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在法定清算事由出现后，在能够履行清算义务的情况下，故意拖延、拒绝履行清算义务，或者因过失导致无法进行清算的消极行为。股东举证证明其已经为履行清算义务采取了积极措施，或者小股东举证证明其既不是公司董事会或者监事会成员，也没有选派人员担任该机关成员，且从未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以不构成“怠于履行义务”为由，主张其不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股东举证证明其“怠于履行义务”的消极不作为与“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结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主张其不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不构成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以及不具有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均在股东一方，股东未能举证证明的，应当依法承担清算责任。就本案而言，婴在起点中心于2009年11月5日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贝松涛作为婴在起点中心的股东、法定代表人兼执行董事，郝秀珍作为婴在起点中心的股东及监事，两人对婴在起点中心均负有清算义务。但婴在起点中心至今未进行清算并办理注销登记。在本案争议进入诉讼程序后，贝松涛、郝秀珍亦未参加一、二审诉讼程序，未举证证明两人不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消极不作为行为，也未举证证明两人“怠于履行义务”的消极不作为与“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结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因贝松涛、郝秀珍举证不能，两人应当就婴在起点中心对武进三健研究所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对武进三健研究所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武进三健研究所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2民初9430号民事判决；二、贝松涛、郝秀珍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常州市武进三健医药保健品研究所支付货款55200元、违约金70000元、案件受理费2804元、鉴定费1500元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利息以125200元为基数，自2009年8月30日起至2014年7月31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双倍计算，自2014年8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按照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一审案件受理费2892元、公告费600元，由贝松涛、郝秀珍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892元、公告费600元，由贝松涛、郝秀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韵琪审判员  王 佳审判员  张 梅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陈晓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