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4民终3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秦刚，男，1980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霍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雷伟强，安徽事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秀坤，女，1964年1月16日出生，蒙古族，住山东省齐河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宗胜，男，1970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原审被告：汪贵涛，男，1982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原审被告：迁安市首迁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迁安市杨店子镇滨河村燕滨路北侧。法定代表人：杨秀娟，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原审被告：北京首钢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古城路首钢总公司第一机械运输工程公司院内。法定代表人：杨波，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秦刚因与被上诉人朱秀坤、吴宗胜及原审被告汪贵涛、迁安市首迁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首迁劳务公司）、北京首钢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首钢集团）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齐河县人民法院(2020)鲁1425民初29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秦刚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齐河县人民法院(2020)鲁1425民初295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秦刚不承担给付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朱秀坤、吴宗胜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秦刚并不是涉案钢管的承租人与使用人。（1）秦刚虽与汪贵涛、首迁劳务公司签订了劳务分包合同，但其仅是名义上的承包人，实际施工人与管理人为吴宗胜，双方之间虽然没有签订正式的转包合同，但在一审庭审时，吴宗胜对于该部分事实是予以认可的。即使认定秦刚系工程的承包人，也不能因此就认定其为案涉租赁物的使用方。（2）一审法院依据证据二《脚手架班组劳务施工合同》认定吴宗胜系工地负责人，继而认定吴宗胜构成表见代理有误。该证据系秦刚与汪贵涛之间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合同相对方为秦刚与汪贵涛，仅对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等进行了约定，而指定吴宗胜为工地现场负责人，也能证明吴宗胜为实际承包人(施工人)的事实，仅是方便吴宗胜更好的与汪贵涛、首迁劳务公司之间进行结算。而在该证据第8页第7条上明确注明“乙方确定吴宗胜为现场负责人，全权负责本合同内应由乙方承担的各项管理、与甲方等的配合及联系工作，并负责办理工程款的申请和配合做好职工工资的发放工作”。该份证据由朱秀坤主张，并声明看到了合同约定，所以知晓吴宗胜为现场负责人，则朱秀坤应当明确看到了合同第8页第7条的约定，应知晓吴宗胜的委托权限仅是负责工地的管理、与公司进行结算等权利，根本无权对外签订任何合同。根据最高院的司法判例，代理人未尽善良代理人的代理义务，第三人亦明知代理人的代理行为存在重大瑕疵，该代理行为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法律效力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三条、《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表见代理制度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合同相对人主张构成表见代理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不仅应当举证证明代理行为存在诸如合同书、公章、印鉴等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而且应当证明其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本案中，朱秀坤提交的证据恰恰能够证明其明知吴宗胜无权代理，因此并不能认定朱秀坤在主观上具有善意，而一审法院仅凭借劳务合同和秦刚为工程的承包人就认定“朱秀坤在与吴宗胜签订租赁合同时知悉其为秦刚工地负责人的身份，且足以使确信吴宗胜能够代表秦刚签订租赁合同，因此吴宗胜的签字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明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3）一审庭审中，吴宗胜也明确认可系工程的实际承包人及施工人，涉案租赁物也由吴宗胜实际使用，签订租赁合同一事，秦刚并不知情，且吴宗胜明确表示租赁合同上秦刚的签名是应朱秀坤的要求所签，而不是吴宗胜主动签名的。而且从朱秀坤提交其他证据“出库单、入库单、结算清单”等均可以证实涉案租赁物的交付、使用、结算都是在朱秀坤与吴宗胜之间进行的。若如一审法院认定秦刚系涉案租赁物的实际使用人，朱秀坤为何从不联系秦刚与其结算租赁款，反而一直联系吴宗胜与其对租赁款进行结算。上述事实可以证实秦刚对吴宗胜租赁建筑设备一事确不知情，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吴宗胜与朱秀坤之间才具有租赁合同关系，与秦刚之间并不具有任何关系。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时，未对相关证据予以认真审查认定，认定事实有误，并错误地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认定吴宗胜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导致判决错误。朱秀坤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朱秀坤与秦刚、吴宗胜签订租赁合同租用建筑设备是事实，有法可依。秦刚与汪贵涛、首迁劳务公司签订了劳务分包合同，是实际承包人，确定吴宗胜为现场负责人，该事实在一审法院审理的秦刚起诉索要工程款的（2020）鲁1425民初1954号案件中也能证实。2.一审法院认定吴宗胜的签字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是正确的。吴宗胜拿着秦刚与汪贵涛、首迁劳务公司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租用租赁物时明确表示：老板是秦刚，吴宗胜和秦刚是老表（表兄弟），是工地现场负责人。该事实在吴宗胜撤离现场前归还最后一批租赁物时，朱秀坤与另家租赁站同时报警，小周派出所的出警笔录中也能证实。因为秦刚有事来不了，谈好租赁价格及相关条款后，吴宗胜当着朱秀坤的面给秦刚打电话请示后签订的租赁合同。另外，秦刚与汪贵涛、首迁劳务公司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第十项《其他约定条款》第七条中“确定吴宗胜为现场负责人，全权负责本合同内应由乙方承担的各项管理。”本合同是脚手架班组劳务施工合同，也就是脚手架的搭和拆，所用材料是钢管、扣件等。根据合同内容，钢管、扣件等乙方自备，是乙方承担的项目。因此签订租赁合同、租赁物的进出场、收货发货、结算租赁费及付款等租赁行为是现场负责人的负责范围。朱秀坤在确信吴宗胜能够代表秦刚签字时，吴宗胜代表秦刚与朱秀坤签订了租赁合同，因此吴宗胜的签字行为构成表见代理。3.朱秀坤依合同向秦刚工地发送租赁物时，出库单载明的租户为秦刚，回收时入库单载明的租户为秦刚，并且吴宗胜在每张出库单上都签字确认，如果吴宗胜是承租人和使用人，其不会在租户为秦刚的出库单上签字确认。由此可见，吴宗胜在一审庭审中称其是承包人和施工人，是和秦刚和谋撒谎，以达到转移工程款拒付租赁费的目的。4.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秦刚为案涉租赁物使用工地的承包方，其指定吴宗胜为其工地现场负责人。朱秀坤与吴宗胜签订合同时知悉其为秦刚工地负责人身份，确信吴宗胜能代表秦刚签字签订租赁合同，才让吴宗胜代秦刚签字，因此吴宗胜的签字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首迁劳务公司述称，本案是租赁合同纠纷，首迁劳务公司不是租赁合同当事人，对朱秀坤、秦刚、吴宗胜的租赁合同不知情，不应承担朱秀坤要求的租赁费。首迁劳务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对于判决第二项驳回朱秀坤对首迁劳务公司的诉讼请求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正确。吴宗胜、汪贵涛、首钢集团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首钢集团提交书面意见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秦刚对首钢集团的上诉请求。汪贵涛提交书面意见称，汪贵涛作为经办人，代表首迁劳务公司与秦刚签订脚手架班组劳务施工合同，秦刚分包脚手架劳务，吴宗胜在施工现场负责管理，其二人如何约定，汪贵涛不清楚。汪贵涛、首迁劳务公司与朱秀坤没有任何关系，朱秀坤的起诉没有任何依据。朱秀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秦刚、吴宗胜支付欠款642186.57元（租金806090.85元-已付款290000元=516090.85元，加滞纳金126095.72元，总计欠款642186.57元）；2.判令汪贵涛、首迁劳务公司承担连带付款义务；3.判令首钢集团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诉讼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及因诉讼产生的费用由秦刚、吴宗胜、汪贵涛、首迁劳务公司、首钢集团承担。一审时，朱秀坤提交如下证据：一、租赁合同一份；二、秦刚与汪贵涛、首迁劳务公司签订的脚手架班组劳务施工合同一份；三、吴宗胜签字的出库单一份42页；四、入库单一份44页；五、变更租赁价格单；六、朱秀坤对外签订的同类型租赁合同、出库单两份；七、结算清单一份。秦刚对证据一有异议，不知道租赁合同的存在，也未授权吴宗胜签订该合同。对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但该合同是秦刚与首迁劳务公司签订，合同中授权吴宗胜仅是处理与首迁劳务公司之间相关手续的授权，与朱秀坤无关。证据三与秦刚无关，能够证明实际租赁人为吴宗胜。证据四与秦刚无关，也非秦刚本人签字。证据五与秦刚无关。证据六与本案无关联性，合同变更应签订补充协议，仅依据交易习惯来推定价格上涨违反法律规定。证据七与秦刚无关。吴宗胜对证据一无异议，认可合同是其签订，“秦刚”二字也是由其书写。对证据二认为秦刚转包给了吴宗胜，租赁朱秀坤物资是吴宗胜的行为，与秦刚无关。对证据三认可，数量和租赁价值需要核实。对证据四认可，具体数量需要核实。对证据五认为签字属实，但没有注意价格。证据六与吴宗胜无关。对证据七不认可，与签订合同中的价格不符。汪贵涛质证认为证据一其从未见过，不认识朱秀坤。证据二系复印件无法核实与原件是否一致，且该合同与朱秀坤无关。秦刚转包给吴宗胜汪贵涛不知情。证据三没有其本人签字，不能证明是其项目部使用，与其无关。证据四无法证明与其有关。证据五、六、七与其无关。首迁劳务公司对证据一真实性不予认可，与其无关。对证据二不予认可，且与朱秀坤无关。证据三凭单显示为齐河顺星钢管租赁站出库单，与本案无关，只能说明租赁人为吴宗胜，与其他人无关。证据四没有公司签字或盖章，与首迁劳务公司无关。证据五、六、七与其无关。首钢集团质证认为朱秀坤提交的证据均与其无关。一审法院经审查认定，证据一租赁合同内容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成立并生效。合同中代表乙方所签的“秦刚”、“吴宗胜”两处笔迹能够看出为一人所签。证据二脚手架班组劳务施工合同为汪贵涛与秦刚所签，虽为复印件但秦刚作为该合同当事人对其真实性予以了确认，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合同中载明了吴宗胜为秦刚派出到工地的现场负责人。证据三出库单为原件，载明租户为“秦刚”，朱秀坤在发货人处签字，吴宗胜在租用人处签字，能够证实朱秀坤出租了租赁设备。证据四入库单为原件，载明租户为“秦刚”，记载了租赁设备回收情况。证据五租赁价格变动是在出库单中朱秀坤自行更改的租赁价格，是否明确告知吴宗胜应举证证明。证据六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证据七是朱秀坤依据合同约定及实际履行情况所计算出来的租赁费用，对于价格变更部分租用人是否知情应待进一步查明。吴宗胜提交证据一、租赁合同一份；二、收到条5页8份。朱秀坤对两组证据均无异议，认可已收到租赁费310000元。秦刚、汪贵涛、首迁劳务公司、首钢集团对证据一均认为与其无关。一审法院经审查认定该租赁合同与朱秀坤提交的租赁合同主要内容相一致，能够认定其真实性。收到条已取得朱秀坤认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秦刚自汪贵涛处分包了齐河县齐鲁科技小镇项目一期5#、6#、7#、8#楼及地下车库工程脚手架分项工程，约定吴宗胜为秦刚的工地现场负责人。齐鲁科技小镇项目一期总承包方为首钢集团，首迁劳务公司为劳务分包方。2018年7月2日，朱秀坤与秦刚、吴宗胜签订租赁合同，租用朱秀坤处建筑设备，并约定了单价、付款等内容。“秦刚”签字为吴宗胜代签。合同签订后，朱秀坤依约向吴宗胜发送租赁物资，吴宗胜在租用人处签字确认。后租赁物资陆续返还给朱秀坤。朱秀坤确认已收到租赁费31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承担给付租赁费的责任主体；二、朱秀坤主张的租赁费数额具体是多少。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租赁合同中承租人乙方签字为秦刚、吴宗胜，但该“秦刚”签字为吴宗胜代签。依据查明事实，秦刚为案涉租赁物使用工地的承包方，其指定吴宗胜为其工地现场负责人。朱秀坤在与吴宗胜签订租赁合同时知悉其为秦刚工地负责人的身份，且足以使其确信吴宗胜能够代表秦刚签订租赁合同，因此吴宗胜的签字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秦刚应与吴宗胜共同履行租赁合同约定的给付租赁费责任。对于秦刚辩称的将案涉工程转包给了吴宗胜的意见，其未提交任何转包凭证且其在一审法院以其个人名义向汪贵涛、首迁劳务公司、首钢集团已提起索要工程款的诉讼，足以说明其仍为案涉租赁物所使用工地的实际承包人的事实，其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签订合同的双方为朱秀坤与秦刚的代理人吴宗胜。汪贵涛、首迁劳务公司、首钢集团与朱秀坤没有形成任何书面的合同关系，且本案不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不存在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义务，故朱秀坤主张汪贵涛、首迁劳务公司、首钢集团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租赁合同第四条约定了租金价格，其中钢管为0.012元/米/日，朱秀坤主张于2019年4月10日租金价格变更为0.015元/米/日。吴宗胜作为签订合同的人员表示对价格变更不知情，因朱秀坤主张的价格变更是在出库单中予以更改，虽吴宗胜在出库单下方租用人处签字确认但不能表明其对租赁价格变更知情且双方对租赁合同的变更应以补充协议或其他明示的方式向承租人书面告知。因此该变更不能视为取得了承租人的认可，一审法院不予确认。朱秀坤提交的结算清单是依据租赁设备出入库情况计算得来，具有客观真实性，在对价格变更部分予以扣减后，秦刚、吴宗胜应支付的租赁费数额为804418.37元，扣除查明的已支付数额310000元，还剩494418.37元。租赁合同中约定到期不结清租金，每日加收应交租金数额的4‰作为滞纳金，该约定远远超出法律规定范围。对于朱秀坤主张的滞纳金可自起诉之日起按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滞纳金。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判决：一、秦刚、吴宗胜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一次性给付朱秀坤租赁费494418.37元及滞纳金（以494418.37元为基数，自2020年8月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倍计算）；二、驳回朱秀坤对汪贵涛、首迁劳务公司、首钢集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11元（已减半），保全费3820元，由秦刚、吴宗胜连带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秦刚应否给付朱秀坤主张的租赁费用。秦刚上诉称其并不是涉案钢管的承租人与使用人，但2018年3月20日的《脚手架班组劳务施工合同》中承包方明确为秦刚，工程项目为齐鲁科技小镇项目一期工程，秦刚在乙方代表处签字捺印，表明其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承包人，而案涉钢管等租赁设备也是用于该工程。秦刚虽辩称其将案涉工程转包给了吴宗胜，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同时，案涉租赁合同的承租人记载为秦刚、吴宗胜，则其应为合同的签订主体和法律意义上的义务承担者。因吴宗胜为工地现场负责人而非实际承包人，即使其代签了秦刚的名字，也不能因此否定秦刚应付的责任。朱秀坤有理由相信吴宗胜代秦刚签订并承租了案涉建筑设备，且其并不存在恶意，秦刚作为承包人和承租人因使用租赁设备而受益，其也应支付相应的租赁费。因此，一审法院判令秦刚给付朱秀坤租赁费及滞纳金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秦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716元，由上诉人秦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卫华审判员  王善文审判员  高世民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刘冬书记员王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