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孜勒苏柯尔克孜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30民终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云峰，女，1954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孜勒苏柯尔克孜自治州阿图什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辛建保，新疆辛建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乌恰县黑孜苇乡人民政府，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孜勒苏柯尔克孜自治州乌恰县黑孜苇乡。 负责人：托尔肯巴衣买买吐逊，该乡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木拉提吐尔逊，新疆兴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云峰因与被上诉人乌恰县黑孜苇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黑孜苇乡政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恰县人民法院（2020）新3024民初2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2月3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云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辛建保，被上诉人黑孜苇乡政府负责人托尔肯巴衣买买吐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木拉提吐尔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云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黑孜苇乡政府向我支付赔偿金172865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案由错误，本案属于侵权责任纠纷，并不属于土地租赁合同纠纷。2008年1月1日，黑孜苇乡政府将羊场杏园承包给我，期限为15年（自2008年1月1日起至2023年1月1日止）。合同明确约定，甲方（黑孜苇乡政府）在合同期满前不得收回，如遇国家征用土地、杏园，乙方（我）无条件退还，在承包期内我投资及所有建在地面的附着物应当按照当时的国家政策给予赔偿。我为此在杏园内投入大量的资金进行树木养护，加盖了食堂，添置蒙古包，建舞台，打地坪，购买了音响、厨具、成品馕坑等设施设备。因乌恰县人民政府决定将我承包的杏园作为美丽乡村旅游项目进行打造，于是寻找理由意图提前解除合同。2017年7月6日，黑孜苇乡政府以我将杏园转包给案外人麦克苏木江依敏江为由，向法院起诉，要求解除承包合同，在法院未判决解除合同之前，黑孜苇乡政府就安排施工人员强行进入我承包的杏园内，使用挖掘机将我及案外人麦克苏木江依敏江修建的房屋和设施设备全部推倒拆除，将杏园里物品随意丢弃，使我多年的投入化为乌有，给我造成巨大损失和精神打击。同时，案外人麦克苏木江依敏江承包期间内在杏园增添设施设备也受到损失，因此，案外人麦克苏木江依敏江向法院起诉我，法院判决我因违反合同约定，向案外人麦克苏木江依敏江承担全部损失的赔偿责任。我认为，承包合同依法未解除前，我的财产受法律保护，我增添的设施、设备和物品也受法律保护，任何人不得进行侵害，黑孜苇乡政府强行将杏园内设施设备拆除，将物品随意丢弃的行为严重违反法律，侵犯了我的合法的权益，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承担侵权责任，但一审法院却将明显的侵权纠纷认定为合同纠纷，有故意偏袒对方之嫌。2．一审判决将黑孜苇乡政府派人非法侵入我承包场所，强行拆除设施设备的违法行为认定为合法，已丧失了最基本的公平公正立场，判决明显不公。我合法承包经营杏园期间，我和案外人麦克苏木江依敏江增添的房屋、设施设备是我及案外人合法拥有的财产，任何人不得侵犯和损害。对于我在承包经营期间增添他物是经黑孜苇乡政府相关领导同意，从我2008年经营到案发时，黑孜苇乡政府是知情并同意，从未表示过反对。3．退一步讲，就算我增添的他物没有经过允许，按照法律规定，出租人可以要求承租人恢复原状或者赔偿损失，出租人完全可以通过诉讼或者协商的方式解决，法律并没有赋予出租人可强行将增添的他物拆除和毁损的权利。一审法院对于明显违反法律的暴力强拆行为，因对方属于一级地方政府，就认定为合法行为，判决违背了法律最基本的公平公正原则。综上，黑孜苇乡政府为了达到将杏园作为美丽乡村旅游项目进行打造目的，恶意寻找借口解除合同，在没有通知我的情况下，在法院没有作出生效判决前，非法闯入我承包的杏园，使用挖掘机强行将杏园内的设施、设备拆除，给我造成巨大损失，其行为明显侵害我的合法权益，恳请二审法院在依法查明以上事实的基础上，本着公平公正的原则，依法处理本案。 黑孜苇乡政府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我们不存在侵权关系，我们之间只存在土地租赁关系，望二审法院驳回刘云峰的上诉请求。 刘云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黑孜苇乡政府向刘云峰支付侵权赔偿款17286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月1日，黑孜苇乡政府将羊场杏园出租给刘云峰从事餐饮、娱乐、其他经营项目和开发，刘云峰自主经营至2012年4月，在未征得黑孜苇乡政府同意的情形下，刘云峰于2012年4月18日将羊场杏园转租给同在杏园工作的案外人麦克苏木江依敏江，麦克苏木江依敏江在经营期间增设了价值161639元的设施设备。2017年7月6日，黑孜苇乡政府得知刘云峰将涉案羊场杏园转租第三人的事实后，以刘云峰的行为构成合同的根本违约为由，将刘云峰诉至法院，要求解除与刘云峰之间的土地租赁合同关系。该案审理期间，黑孜苇乡政府拆除了麦克苏木江依敏江在涉案土地上增添的设施设备。同年8月22日，法院作出一审判决，解除了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由麦克苏木江依敏江协助刘云峰在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涉案羊场杏园退还黑孜苇乡政府。刘云峰不服一审判决结果，上诉至本院，经本院二审判决，确认刘云峰擅自将涉案羊场杏园转租第三人的行为构成违约，依法解除了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因黑孜苇乡政府在一审判决后就已收回涉案羊场杏园，故二审判决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麦克苏木江依敏江协助刘云峰自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黑孜苇乡政府所有的杏园”。案外人麦克苏木江依敏江遂于2019年10月6日将刘云峰诉至法院，要求解除与刘云峰签订的《承包合同书》，由刘云峰返还剩余租金，并承担损失165639元。法院于2019年6月28日作出判决解除刘云峰与麦克苏木江依敏江签订的《承包合同书》，由刘云峰返还麦克苏木江依敏江剩余租金81818元，驳回麦克苏木江依敏江的其他诉讼请求。麦克苏木江依敏江不服一审判决结果，上诉至本院。经本院审理确认，刘云峰在（2018）新30民终44号案件庭审过程中，认可了麦克苏木江依敏江自行委托评估机构作出的资产评估报告，并认为评估报告中所列资产确系麦克苏木江依敏江在承包期内所投入，据此判决解除了刘云峰与麦克苏木江依敏江签订的《承包合同书》，由刘云峰返还麦克苏木江依敏江剩余租金81818元，并承担损失165639元。鉴于此刘云峰认为，因黑孜苇乡政府的强拆行为，导致刘云峰承担了本应由黑孜苇乡政府承担的损失赔偿责任，故提起本案诉讼，要求黑孜苇乡政府赔偿其遭受的损失。一审诉讼中，刘云峰自述，其自主经营羊场杏园期间增添的设施设备已无证据可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并结合相关证据和事实，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本案系何种法律关系；二是刘云峰作为本案原告，其主体是否适格；三是本案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四是刘云峰主张黑孜苇乡政府赔偿其损失172865元是否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关于本案的法律关系性质问题。刘云峰主张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经法院当庭释明，刘云峰仍坚持其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刘云峰与黑孜苇乡政府之间存在利害关系是因为双方曾于2008年1月1日签订《黑孜苇乡羊场杏园承包合同》，双方因合同的履行发生争议，由此引发本案诉讼，而非黑孜苇乡政府无故实施侵害行为，侵犯刘云峰的合法财产权益，故法院认为本案法律关系性质应为土地租赁合同纠纷。关于黑孜苇乡政府本案系行政诉讼案件的辩称意见，法院不予采纳。理由如下：行政诉讼是指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向法院提起诉讼，法院对行政行为进行合法性审查的活动。具体到本案，黑孜苇乡政府与刘云峰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系对其拥有使用权的土地进行出租收益的行为，而非依法行使行政管理职权的行为，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也是民事合同，而不是行政协议，故本案应是民事法律关系纠纷，而非行政诉讼案件。关于刘云峰是否具有原告主体资格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从以上法律规定可以看出，与本案有无直接利害关系，是衡量原告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重要标准，是原告起诉的先决条件。刘云峰作为与黑孜苇乡政府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的相对人，基于双方的合同关系提起本案诉讼，其当然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综上，法院认为，刘云峰的原告主体资格是适格的。关于本案是否违背“一事不再理”原则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适用该原则须同时满足三个条件：同一当事人、同一法律关系、同一诉讼请求。本案与前案虽为同一当事人、同一法律关系，但前后两诉的诉讼请求是不同的，前案对黑孜苇乡政府与刘云峰解除土地租赁合同后的法律后果没有进行实体审理。因此，刘云峰提起本案诉讼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基本原则。关于刘云峰主张的赔偿是否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问题。刘云峰认为，黑孜苇乡政府系有预谋的造成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被解除的既成事实，在没有法律依据和法律授权的情形下，拆除了案外人麦克苏木江依敏江在涉案羊场杏园内增建的设施设备，据此主张黑孜苇乡政府赔偿其损失172865元，依据是（2019）新30民终17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其承担因缔约过失责任给案外人麦克苏木江依敏江造成的损失165639元及诉讼费7226元。对于刘云峰的上述主张，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理由是：黑孜苇乡政府与刘云峰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中明确约定，禁止将租赁物转租他人，刘云峰在明知该项约定内容的情形下，仍违反合同约定、隐瞒合同内容，将涉案羊场杏园擅自转租给案外人麦克苏木江依敏江，其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由此造成的缔约过失责任理应由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该事实已经生效判决书予以确认，刘云峰主张系黑孜苇乡政府有预谋的造成合同被解除的既成事实，没有事实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三条规定：“承租人经出租人同意，可以对租赁物进行改善或者增设他物。承租人未经出租人同意，对租赁物进行改善或者增设他物的，出租人可以要求承租人恢复原状或者赔偿损失。”从以上法律规定可以看出，非产权人在使用他人的财产上增添附属物，须得财产所有人同意。具体到本案，首先刘云峰擅自转租涉案租赁物的行为未经过黑孜苇乡政府的同意，其次案外人麦克苏木江依敏江在黑孜苇乡政府的土地上增添设施设备也未经过黑孜苇乡政府的同意，黑孜苇乡政府将非合同相对人的第三人在其拥有使用权的土地上增设的设施设备进行拆除的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刘云峰关于黑孜苇乡政府处分其拥有使用权的土地上的附着物须有法定授权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刘云峰要求黑孜苇乡政府承担其损失172865元的主张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刘云峰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并对一审法院质证、认证的证据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涉案土地系国有土地，2017年7月6日，黑孜苇乡政府以刘云峰未经黑孜苇乡政府同意，将涉案羊场杏园转租第三人为由，将刘云峰诉至法院，请求解除土地租赁合同，案件在法院审理期间，黑孜苇乡政府未书面通知刘云峰需提前解除合同，就以涉案土地上的房屋及设施属违章建筑，拆除了涉案土地上由麦克苏木江依敏江或刘云峰增添的设施设备。并将涉案土地收回自行管理，用作开发建设旅游观光项目。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本案案由应为侵权责任纠纷还是合同纠纷，黑孜苇乡政府拆除涉案土地上的设施设备行为是否构成侵权；2．黑孜苇乡政府是否应当向刘云峰赔偿损失172865元。 关于本案案由应为侵权责任纠纷还是合同纠纷，黑孜苇乡政府拆除涉案土地上的设施设备行为是否构成侵权的问题。侵权责任是因行为人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并造成损害，应当承担的责任。本案刘云峰在与黑孜苇乡政府履行土地承包合同过程中，刘云峰未按照合同约定，将涉案土地转租给案外人麦克苏木江依敏江，在黑孜苇乡政府不知情的情况下，刘云峰每年按时向黑孜苇乡政府缴纳承包费用。后因黑孜苇乡政府发现刘云峰违反土地承包合同约定，遂向法院起诉解除合同，但在法院未判决是否解除合同，且黑孜苇乡政府也未告知刘云峰要解除合同的情况下，就强制拆除涉案土地上由麦克苏木江依敏江或刘云峰增添的设施设备，将涉案土地收回用作开发建设旅游观光项目。刘云峰虽未按约定履行合同，构成违约，承包合同符合解除条件，黑孜苇乡政府享有解除权。但黑孜苇乡政府应当通知刘云峰，并应根据承包土地上正常经营情况，给予刘云峰合理的搬迁或拆除设施设备的时间。在双方未协商一致的情况下，黑孜苇乡政府未给刘云峰合理搬迁时间而擅自进行强制拆除构成侵权，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赔偿责任。本案一审法院认定案由为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黑孜苇乡政府是否应当向刘云峰赔偿损失172865元的问题。本院审理的（2019）新30民终172号案件中，判决刘云峰向案外人麦克苏木江依敏江支付损失165639元，该损失是因黑孜苇乡政府在行使合同解除权时，未通知刘云峰，也未根据承包土地上正常经营情况，给予刘云峰合理的搬迁或拆除设施设备时间，并在案件尚未作出生效判决前的情况下，就提前擅自强制拆除涉案土地上的设施设备，造成涉案财产受损，其行为构成侵权，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对于刘云峰向案外人麦克苏木江依敏江承担165639元的损失，应由黑孜苇乡政府承担赔偿。对于刘云峰主张的其他费用，不属于由黑孜苇乡政府的侵权行为所造成的直接损失，应由刘云峰自行承担。 综上所述，刘云峰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恰县人民法院（2020）新3024民初227号民事判决； 二、乌恰县黑孜苇乡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云峰赔偿损失165639元； 三、驳回刘云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79元，乌恰县黑孜苇乡人民政府负担1800元，由刘云峰负担7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57元，由乌恰县黑孜苇乡人民政府负担3600元，由刘云峰负担15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磊 审 判 员 龚   忠   波 审 判 员 古力米克热莫合旦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尼里帕  艾尔肯 书 记 员 龙   有   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