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28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明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北展北街5、7、9、11、13、15、17号9#（A605）。法定代表人：吕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任结，女，该公司人事专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梅燕，北京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瑾，女，1982年4月10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明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洁物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瑾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436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明洁物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明洁物业公司无需支付刘瑾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35926元。同意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理由的客观事实认定错误，双方提交的证据中均无直接显示明洁物业公司向刘瑾主动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内容，也无法根据证据推断出明洁物业公司存在主动向刘瑾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刘瑾提交的录音证据能够证明其系出于自愿离职而向明洁物业公司提出离职申请，因此，明洁物业公司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不应承担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刘瑾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明洁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刘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刘瑾与明洁物业公司自2012年11月1日至2019年5月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判决明洁物业公司支付刘瑾2016年12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工资6000元；3.判决明洁物业公司支付刘瑾2017年1月至2017年5月工资差额20400.25元；4.判决明洁物业公司支付刘瑾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之赔偿金137666.62元；5.判决明洁物业公司支付刘瑾2012年11月1日至2019年5月9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44080.7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瑾于2012年11月1日入职明洁物业公司，双方签有多份劳动合同，最后一份劳动合同的签订时间为2017年1月1日。该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2017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刘瑾担任人力资源专员；明洁物业公司每月15日前以货币形式支付刘瑾工资；工资管理规定为该合同附件。双方均认可2017年6月刘瑾担任人力资源经理，2018年刘瑾担任综合管理部经理。2017年6月28日，明洁物业公司作出《关于刘瑾同志薪酬调整的函》，决定自2017年6月16日起将刘瑾薪酬调整为7000元，包括基本工资5000元、考核工资2000元。2018年7月23日，明洁物业公司再次作出《关于刘瑾同志考核范围及薪资标准调整的函》，决定自2018年8月1日起将刘瑾薪酬调整为9000元，包括基本工资5000元、人资部分考核工资3000元、行政部分考核工资1000元。刘瑾称明洁物业公司总经理唐艳、副总经理于巧红于2019年5月6日分别找其谈话要求刘瑾调岗降薪，其表示拒绝后自5月7日起即被取消考勤权限无法上班。明洁物业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表示刘瑾于2019年5月9日自行离职。刘瑾就其主张提供了谈话录音、微信截图、请假单及指纹考勤打卡记录视频，明洁物业公司对此虽不予认可，但未向法院提供任何反证。刘瑾提供的微信截图显示2019年5月7日其被署名为“明洁-李增平”移出“明洁品质管理交流群”，5月9日其被署名为“明洁-于总”移出“明洁北京大家庭”，刘瑾表示李增平、于巧红均为明洁物业公司的管理人员。刘瑾的社保缴费信息显示，明洁物业公司为其缴纳社保至2019年4月。2019年5月，刘瑾曾向海淀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投诉，2019年6月12日于巧红作为明洁物业公司人事主管接受该局询问称“刘瑾于2012年11月1日入职，担任人事专员一职，后2017年6月16日任我单位人力资源部经理一职，主要负责我单位劳动合同的签订、保管以及考勤的统计上报等工作，2019年5月5日离职。”双方均认可明洁物业公司于每月15日左右支付上个自然月的工资。刘瑾主张其2016年12月工资未予发放。明洁物业公司2017年1月至3月均发放工资2000元、4月工资1931.03元、5月工资1668.72元，刘瑾要求按每月工资6000元标准补足上述期间的工资差额。明洁物业公司认可2017年1月至5月工资实际发放数额，并称2016年12月工资已经发放，就上述期间的工资明细，明洁物业公司表示因时间较长现已无法提供。刘瑾在劳动仲裁期间曾提交个人所得税纳税清单，裁决书记载：“刘瑾提交的国家税务总局北京市税务局个人所得税纳税清单显示，刘瑾2016年12月工资数额3875.04元、2017年1月至5月期间的工资数额分别为3875.04元、2375.04元、2375.04元、2306.07元及2043.76元”。明洁物业公司提交的2017年7月至2019年4月的工资明细单显示：2018年5月标准工资8000元、增减100元；2018年6月标准工资8000元、增减100元、考核600元；2018年7月标准工资8000元、增减100元；2018年8月标准工资9000元、增减100元；2018年9月标准工资9000元、增减100元；2018年10月标准工资9000元、增减217.64元；2018年11月标准工资9000元、增减80元；2018年12月标准工资9000元、增减1100元、考核400元；2019年1月标准工资9000元、增减100元、考核800元；2019年2月标准工资9000元、增减100元、考核400元；2019年3月标准工资9000元、增减100元、考核400元；2019年4月标准工资9000元、增减100元、考核400元。此外还有经理级考核工资，其中2018年5月为1200元、6月为1440元、7月为1200元、8月至10月均为1600元。刘瑾主张其年假天数应为5天，自入职起其从未休过年假。明洁物业公司认可刘瑾年假应为5天，但主张考勤表中的调休均应视为刘瑾的年假，故其年假均已休完，2019年7月3日，刘瑾向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与明洁物业公司2012年11月1日至2019年5月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明洁物业公司支付2016年12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工资6000元、明洁物业公司支付2017年1月至5月工资差额20400．25元、明洁物业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37666．62元、明洁物业公司支付2012年11月1日至2019年5月9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44080．74元。明洁物业公司在仲裁中否认曾通知过刘瑾解除劳动关系，并主张双方劳动关系仍存续。2019年10月8日，该委作出京西劳人仲字［2019］第4316号裁决书，裁决确认双方自2012年11月1日至2019年5月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明洁物业公司支付刘瑾2017年度未休年假工资4137.93元，驳回刘瑾的其他仲裁请求。刘瑾不服该裁决，于法定时限内起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均认可在2012年11月1日至2019年5月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法院对此不持异议。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明洁物业公司主张刘瑾系自动离职一节并未向法院提供任何证据，且其在劳动仲裁中主张双方的劳动关系仍存续，2019年6月12日明洁物业公司人事主管于巧红在接受海淀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劳动保障监察询问时又称刘瑾于“2019年5月5日离职”，明洁物业公司的几次陈述相互矛盾，法院对此不予采信。刘瑾称明洁物业公司于2019年5月将其辞退，就其主张刘瑾提供了谈话录音、微信截图、指纹考勤打卡记录视频、社保缴费记录等证据材料，其证据力明显优于明洁物业公司，法院对刘瑾主张的解除劳动合同理由予以采信。双方均认可劳动合同已于2019年5月9日解除，法院对此不持异议。双方在2019年5月初发生劳动争议后，刘瑾已分别至劳动监察部门及劳动仲裁部门主张权利，双方不属长期两不找情形，明洁物业公司以此进行抗辩缺乏事实依据，法院对此不予采信。用人单位违反劳动合同法的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按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故刘瑾要求明洁物业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具体数额以刘瑾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核算。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刘瑾历任明洁物业公司单位人力资源专员、人力资源经理等职，长期负责人事方面的工作，在明洁物业公司提交的工资表中刘瑾亦在人力资源处签字确认，故其对2016年12月及2017年1月至5月的工资标准应是明知的，其于2019年7月3日申请仲裁，其主张的工资差额已超仲裁时效，故刘瑾要求明洁物业公司支付2016年12月工资并补足2017年1月至5月工资差额的请求既缺乏相应证据又已超过仲裁时效，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双方均认可刘瑾年假天数应为5天，法院对此不持异议。明洁物业公司主张刘瑾调休均应视为年假一节，未向法院提供任何依据，法院对此不予采信。用人单位与职工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当年度未安排职工休满应休年休假的，应当按照职工当年已工作时间折算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并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但折算后不足1整天的部分不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明洁物业公司应支付刘瑾2017年度、2018年度、2019年度的未休年假工资报酬。一审法院判决：一、刘瑾与明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自2012年11月1日至2019年5月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明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支付刘瑾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35926元。三、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明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支付刘瑾2017年度、2018年度、2019年度未休年假工资9821元。四、驳回刘瑾其他之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补充查明：明洁物业公司称其公司对刘瑾调岗一事，双方有协商的过程，但未协商一致，刘瑾口头表示“我不同意调岗，我主动离职”，2019年5月9日后刘瑾没再来上班，其公司未再联系刘瑾确认意向，亦未向刘瑾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即按照刘瑾自动离职处理了。明洁物业公司未就此提交证据。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明洁物业公司、刘瑾确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5月9日解除，但双方对解除原因及事由各执一词。刘瑾主张明洁物业公司于2019年5月将其辞退，并提交谈话录音、微信截图、指纹考勤打卡记录视频、社保缴费记录等证据证明，上述证据相结合，能够证明刘瑾所称其不同意明洁物业公司2019年5月6日对其调岗降薪，即被明洁物业公司取消考勤及门禁权限、移出工作微信群、停缴社保之事实。明洁物业公司认可其公司曾提出对刘瑾调岗但未协商一致，称刘瑾在谈话过程中表示“我不同意调岗，我主动离职”，但明洁物业公司未能就此提供证据证明；关于明洁物业公司称“刘瑾提交的录音证据能够证明其系出于自愿离职而向公司提出离职申请”，该谈话录音显示，2019年5月6日刘瑾系基于被辞退的认识向明洁物业公司主张赔偿金，明洁物业公司不同意支付，并无刘瑾自愿离职而提出离职申请之内容。此外，本案并不属于“长期两不找”的情形，如用人单位认为劳动者有无故不提供劳动或其他违反劳动纪律或规章制度之情形，应及时进行劳动管理，而本案中明洁物业公司并未对其所称刘瑾“自动离职”行为进行劳动管理。据此，明洁物业公司称刘瑾系自行离职，缺乏依据，本院难以采信。综合本案证据，可以认定明洁物业公司以事实行为作出与刘瑾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该解除行为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认定明洁物业公司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并判决明洁物业公司向刘瑾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明洁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明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洁审判员 王晓云审判员 管元梓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陈 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