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24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骆彪胜，男，1969年2月3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向焘，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恒森机电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法定代表人：何达焯，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毅，广东尚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骆彪胜因与被上诉人广州恒森机电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称恒森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175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陈瑞晖独任审理，并于2021年2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骆彪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焘，被上诉人恒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骆彪胜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骆彪胜有充分的短信印证恒森公司法定代表人何达焯多次对骆彪胜补足工资差额及报销费用的要求是认可且无争议的。作为弱势的劳动者如果自始提出工资差额，不但公司不会立即支付，工作机会都会失去。而报销凭据亦是须提交公司才能报销，凭据不可能仍存在劳动者手中。但一审法院却放大劳动者的举证责任，忽视恒森公司与骆彪胜一贯沟通方式的手机短信的证明力度。二、根据骆彪胜与恒森公司法定代表人何达焯往来短信上下文的文意显示，骆彪胜是在被恒森公司长期拖欠工资后被迫作出离职的选择。三、一审判决部分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在恒森公司缺席仲裁庭审未提出时效辩解的前提下，仲裁委主动适用劳动争议的时效期间对骆彪胜的诉求予以剥夺。虽然恒森公司在一审庭审时对时效问题作出了答辩，但是恒森公司在仲裁期间缺席且仲裁机构在送达上未出现任何瑕疵的情况下，并未在仲裁阶段提出仲裁期间的抗辩，视为其在仲裁阶段放弃了仲裁期间的程序性抗辩权利，一审错误认定骆彪胜对于双倍工资的主张绝大部分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综上，骆彪胜上诉请求：1.撤销（2020）粤0111民初1759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2.改判恒森公司向骆彪胜支付2017年12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的工资差额148827元[（20833-13000）×19]及未报销费用20226元；3.改判恒森公司向骆彪胜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62499元（20833×1.5×2）；4.改判恒森公司支付骆彪胜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1月30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29163元（20833×11），或者发回重审；5.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恒森公司承担。被上诉人恒森公司答辩称，不同意骆彪胜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晰，适用法律正确，恒森公司同意一审判决。骆彪胜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骆彪胜与恒森公司2017年12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恒森公司支付骆彪胜2017年12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的工资差额148827元[（20833-13000）×19]及未报销费用20226元；3.判令恒森公司支付骆彪胜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62499元[20833×1.5×2]；4.判令恒森公司支付骆彪胜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1月30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29163元[20833×11]；5.本案诉讼费用由恒森公司承担。原审法院查明，一、入职时间：2017年12月1日。二、工作岗位：肇庆分公司经理。三、劳动合同签订情况：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四、社会保险缴纳情况：未缴纳社会保险。五、劳动关系存续期间：骆彪胜与恒森公司在2017年12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六、关于2017年12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的工资差额。骆彪胜的主张及依据：我入职时与恒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何达焯口头约定年薪税后250000元，故每月工资应为20833元，但恒森公司每月仅向我支付13000元，故恒森公司应向我支付2017年12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的工资差额148827元。有短信截图、银行流水为证。恒森公司的抗辩及理由：骆彪胜每月工资加奖金和福利津贴后为13000元，已经每月按时发放。骆彪胜提供的短信未得到何达焯的正面回应，从未明确过拖欠工资的事实，也未明确过骆彪胜的工资是20833元的事实。原审法院认为：骆彪胜于2017年12月1日入职恒森公司处，从其银行流水可以看出，其每月收到工资13000元，一般来说，如用人单位未足额支付工资，劳动者收到工资后会对工资数额提出异议，但骆彪胜在每月领取工资后并未对工资发放数额提出异议，也没有证据证实双方就工资发放方式另有约定。根据骆彪胜提交的短信截图，其在2019年1月29日通过短信向何达焯主张拖欠的工资，但何达焯未对骆彪胜的主张进行回应或确认，骆彪胜亦无其他证据佐证其在入职时有与恒森公司约定年薪为250000元，故骆彪胜主张其每月工资20833元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对骆彪胜主张的工资差额不予支持。七、关于未报销费用。骆彪胜的主张及依据：恒森公司欠付我未报销费用20226元，我已将报单原件交给了公司财务，在给何达焯发送的短信中我也提到了要求支付未报销的费用。有短信截图为证。恒森公司的抗辩及理由：经查，骆彪胜并未有尚未报销的单据，也不存在拖欠报单的事实，所有报销费用已经结清。原审法院认为：骆彪胜主张恒森公司尚欠付其未报销费用20226元，但未就存在报销事项和费用提交证据证实，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八、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骆彪胜的主张及依据：恒森公司无故拒不足额支付我的工资报酬，我不得不于2019年6月30日离职，恒森公司应向我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62499元。有短信截图为证。恒森公司的抗辩及理由：本次劳动关系的终结是骆彪胜提出的辞职，故不应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原审法院认为：2019年5月31日骆彪胜向恒森公司法定代表人发短信辞职“另我做到6月30日辞工了”，并未明确辞工的原因为未足额支付工资，且根据前述认定，骆彪胜主张工资差额依据不足，故骆彪胜主张因恒森公司未足额支付工资报酬而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支付经济赔偿金，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九、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骆彪胜的主张及依据：骆彪胜入职后恒森公司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应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29163元。在仲裁阶段恒森公司未提出时效抗辩的前提下，仲裁委不应主动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进行裁判。2019年9月5日，我在天河区申请了劳动仲裁，虽然在天河劳动仲裁案中未主张二倍工资，但也积极的申请过本案的劳动争议请求，故仲裁时效应当中止。恒森公司的抗辩及理由：真正没有签订劳动合同的原因在于骆彪胜，帮骆彪胜购买社保是必须提交劳动合同的。骆彪胜2019年9月5日在天河区的劳动仲裁未提及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问题，故我司没有对这个状况进行答辩。由于疫情原因，我司没有接到白云区仲裁委的开庭通知，我司缺席审理了。放弃抗辩的前提是要双方到庭审理的情况下才存在放弃时效抗辩，在我司缺席的情况下并不存在这个问题，我司认可白云区仲裁委的裁决。有仲裁申请书、仲裁撤销决定书为证。原审法院认为：骆彪胜于2017年12月1日入职恒森公司工作，恒森公司未与骆彪胜签订劳动合同。恒森公司抗辩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原因在骆彪胜，但未举证证实其主张，故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恒森公司应当从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即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1月30日期间向骆彪胜每月支付二倍工资。骆彪胜于2019年9月5日向广州市天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但在该次仲裁中未主张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故就该项请求不适用时效中断。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骆彪胜于2019年10月30日向广州市白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骆彪胜主张2018年10月30日之前的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骆彪胜主张的2018年10月30日至2018年11月30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符合法律规定，经计算，恒森公司应支付骆彪胜14195.4元（13000元＋13000元÷21.75×2）。十、仲裁的情况：骆彪胜2019年10月30日向广州市白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6月19日作出穗云劳人仲案﹝2019﹞521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确认骆彪胜与恒森公司自2017年12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恒森公司一次性支付骆彪胜2018年10月30日至2018年11月30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4195.4元；三、驳回骆彪胜的其他仲裁请求。骆彪胜入职恒森公司，双方的劳动关系成立，劳动者及用人单位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骆彪胜与恒森公司自2017年12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恒森公司支付骆彪胜2018年10月30日至2018年11月30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4195.4元；三、驳回骆彪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骆彪胜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骆彪胜主张的工资差额问题。骆彪胜主张，其在入职时与恒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何达焯口头约定年薪税后250000元，故其每月工资应为20833元，恒森公司对此不予确认。而骆彪胜于2017年12月入职，恒森公司每月均是向其支付工资13000元。骆彪胜直至2019年1月29日前对此均无提出异议，显然不符合常理。虽然，根据骆彪胜提供的短信截图显示，其在2019年1月29日通过短信向恒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何达焯发出追讨工资差额以及报销款项的短信，但何达焯对此并无作出回应。而骆彪胜在2019年1月31日向何达焯再次发出短信时只称“已收到万三，多谢！”此后，在2019年3月5日、4月1日、5月1日，骆彪胜分别向何达焯发出关于工资问题的短信时，均只提出将工资发到其银行账户，并在收到工资后分别回复“收到万三，多谢！”并未再次对工资金额提出异议。因此，仅凭骆彪胜发出的短信，不足以证明骆彪胜关于恒森公司拖欠其工资差额的主张。退一步讲，即便如骆彪胜所主张的，其在入职时曾与恒森公司口头约定了相关的工资待遇，但在此后超过一年的时间里，从恒森公司发放的工资数额看，双方已实际变更了双方当初关于工资待遇的约定，且变更后的约定不违反国家的法律、行政法规、国家政策以及公序良俗。据此，原审法院对骆彪胜要求恒森公司支付其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关于骆彪胜主张的报销款问题。骆彪胜主张，恒森公司拖欠其报销款项20226元，并提供了其与恒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何达焯的短信记录截图予以证实。骆彪胜虽然没有提供其报销的单据，但其关于已将报单原件交给了公司财务的主张，符合财务报销的一般流程。且从骆彪胜提供的短信记录截图显示，骆彪胜于2019年5月24日向何达焯发出短信称“请转上月报单款，还信用卡，单已发广源”，何达焯随即回复“迟点”。可见，恒森公司对骆彪胜已经上交报销单据的事实并不否认。现恒森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报销款的金额，以及其已经将报销款支付给骆彪胜的证据，故骆彪胜上诉要求恒森公司向其支付报销款20226元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骆彪胜主张的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本案中，虽然骆彪胜于2019年9月5日曾经向广州市天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但在该次仲裁中其未提出要求恒森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故该次申请劳动仲裁的行为不构成仲裁时效的中断。而骆彪胜于2019年10月30日向广州市白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原审法院对其主张的2018年10月30日之前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维持。关于骆彪胜主张的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的问题。2019年5月31日，骆彪胜向恒森公司提出辞职。因此，骆彪胜要求恒森公司向其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的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此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骆彪胜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上诉理由成立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处理部分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17597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17597号民事判决的第三项;三、广州恒森机电工程有限公司应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骆彪胜支付报销款20226元；四、驳回骆彪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均由上诉人骆彪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陈瑞晖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陈泽如冯晓雯李芳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