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浙01民终93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藏发展股份有限公司（原名：西藏银河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西藏拉萨市金珠西路格桑林卡**28-5。 法定代表人：罗希。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黄磊、刘瑶,北京安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至中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下城区朝晖街道华电弄****。 法定代表人：陈景阳。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杨继忠、包弘斌,浙江政法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藏天易隆兴投资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西藏拉萨市达孜县工业园区div> 法定代表人：王承波。 上诉人西藏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藏发展）为与被上诉人浙江至中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至中实业）、西藏天易隆兴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藏天易）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3民初69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西藏发展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三项；2.本案诉讼费用由至中实业、西藏天易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对于西藏发展和至中实业之间的事实认定错误。本案中西藏发展对于借款的发生并不知情，也并未收到借款。直到至中实业起诉后才知道存在案涉的借款合同。但西藏发展并无对外借款的意思表示。原审法院认定至中实业为善意，此认定错误。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只有两周。到期后，至中实业从未向西藏发展进行过催收。至中实业自认收到945万元的还款人也不是西藏发展。根据西藏发展从公安机关了解到的情况，与至中实业至中实业对接的，从来都不是王承波，也不是西藏发展的任何一位员工，而是一名叫储小晗的人。储小晗指派了一个叫付志鹏的人，与至中实业联系。但是储小晗付志鹏都并非西藏发展的工作人员。同时，在借款合同当中，王承波本身也是借款人，而至中公司作为出借人，从来没有与王承波以及西藏发展进行过接触。王承波在公安机关的一份笔录中也提到，从来没有以西藏发展的名义对外进行过借款。至于至中实业提交的一份用印审批表，也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以上事实均说明至中实业清楚。西藏发展并不是真正的借款人，至中公司本身不是一个善意的债权人。根据西藏发展从公安机关处了解到的最新的情况，至中实业公司已经被列入了917专案的调查对象当中。拉萨市公安机关也曾经到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调查过本案的庭审资料，说明本案仍在公安机关的调查范围之内。二、原审法院依据公安机关的回函认定涉及刑事侦查的案件，属于挪用资金，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西藏发展已经有充分的证据，可以证明涉刑案件属于合同诈骗而非挪用资金。三，至中实业自认收到945元的还款，但是原审法院没有调查清楚，还款的时间、性质没有明确。基于上述情况。鉴于本案可能涉及犯罪分子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西藏发展需要借款的情形进行诈骗犯罪，为防止犯罪分子将非法行为合法化。根据相关的规定，请求法院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进行调查。。 至中实业至中实业辩称，首先，并没有法律确定企业间的拆借行为是属于违法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主要是对金融机构以及金融活动进行监督的一个法律，它并没有在这个法律当中明确规定，企业间民间借贷属于违法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明确规定，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它们相互之间为生产经营需要订立的民间借贷合同，除存在合同法第52条本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外，当事人主张民间借贷合同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司法解释明确界定了企业间的民间借贷行为是合法有效。二、根据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1民终7399号裁定书当中的陈述，2019年10月15日，拉萨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回函。2018年11月27日，所该支队对储小晗、李雪娇、黄澄波、吴刚4人涉嫌挪用资金罪立案侦查。所以本案所涉嫌的这些犯罪嫌疑人罪名都是以挪用资金罪立案侦查了。这跟西藏发展刚才所陈述的合同诈骗罪是有出入的。因为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接到的是正式的复函，所以这个事实是准确的。既然拉萨市公安机关回复是以挪用资金罪立案侦查的，跟本案就不是同一个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涉及经济法犯罪嫌疑若干问题规定》第十条，这类案子应当继续审理。相关证据材料里边所有的公章都是真实有效的，作为出借人既然在借款合同上盖了公章，就能说明有借款意思表示。综上，请求驳回上诉。 西藏天易未发表意见。 至中实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西藏发展、西藏天易立即归还至中实业借款本金25122712元及利息（自2018年12月18日起，按合同约定利率月利率3%计算至被告付清所有借款本息之日）；2.请求判令西藏发展、西藏天易承担至中实业追讨欠款律师费32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西藏发展、西藏天易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23日，至中实业（甲方、出借人）与西藏发展（乙方、借款人）、西藏天易（乙方、借款人）、王承波（乙方、借款人）签订《借款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借用资金人民币28000000元，资金用途为经营周转。实际借款以甲方实际支付给乙方的金额为准。借款期限自2018年4月23日起至2018年5月7日止。借款利息为月3%，利息按月支付，先付后用。借款人共同委托将款项划入如下账号：户名成都仕远置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并注明账号与开户行。乙方如未能按照偿还本合同项下的全部或部分到期应付本金、利息或相关费用、则构成乙方违约，逾期每年按照借款本金的千分之四违约金支付给甲方。若任一期还款不足偿还全部债务的，则各方约定的还款顺序为：律师费、调查费、差旅费、违约金、迟延履行加倍利息、一般债务利息、借款本金。至中实业在出借方（甲方）处盖章，王承波在借款方（乙方）处签字盖章，并盖有西藏发展、西藏天易公章。同日，至中实业向借款合同上载明的成都仕远置商贸有限公司账户转账10000000元，18000000元。西藏发展公司章程第一百一十四条对董事长在董事会闭会期间有权就30000000元以下融资事项审批并签署相关经济合约、款项作出授权。至中实业与北京华泰（杭州）律师事务所签署委托代理合同，并支出律师代理费200000元，至中实业与浙江政法联律师事务所签订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并为二审与本案支出代理费120000元。另查明，至中实业于2018年6月25日向法院就西藏发展、西藏天易、王承波借款合同纠纷提起诉讼，后至中实业对王承波撤回起诉，法院予以准许，于2018年12月17日进行开庭审理。至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艳、西藏发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强均到庭参加诉讼。西藏天易经法院公告传票传唤，公告期满未到庭参加诉讼。法院经审查，以本案款项来源、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关系究竟系普通民间借贷纠纷还是刑事犯罪行为均需甄别，本案存在经济犯罪嫌疑，于2019年5月17日作出（2018）浙0103民初4168号之三民事裁定，裁定驳回起诉。后至中实业不服该裁定，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25日作出（2019）浙01民终7399号民事裁定书，撤销（2018）浙0103民初4168号之三民事裁定，指令原审法院审理。再查明，王承波系西藏发展董事长、总经理，西藏天易法定代表人，吴刚系西藏发展董事。拉萨市公安局2018年12月10日出具的拘留通知书上载明王承波、吴刚因涉嫌合同诈骗罪于2018年12月10日被拉萨市公安局刑事拘留。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依西藏发展申请向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公安局就案涉借款相关事宜函询，拉萨市公安局于2019年10月15日予以回函，王承波、吴刚以挪用资金罪立案侦查，至中实业公司的28000000元借款在被挪用范围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西藏发展与西藏天易的前法定代表人王承波涉刑是否影响本案借款合同纠纷的审理；至中实业要求西藏发展与西藏天易共同偿还的本金和利息关于本案是否应当中止诉讼，移送公安机关侦查的问题。西藏发展在本院（2018）浙0103民初4168号案件中已提出同样抗辩意见与证据材料，经审理，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已明确认定公安机关对王承波、吴刚等人涉嫌挪用资金的行为已立案侦查，本案至中实业公司出借的28000000元在挪用资金范围内，但本案系至中实业公司与西藏发展、西藏天易之间的合同纠纷，与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的涉嫌挪用资金犯罪主体、事实均非同一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继续审理。现西藏发展在没有提供新的证据的情况下再次在本案中主张该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且西藏发展在本案4月16日的庭审中并未提出公章鉴定申请，亦未提交书面申请书，结合西藏发展在（2018）浙0103民初4168号案件中以及（2019）浙01民终7399号案件中的抗辩意见均仅对公章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并未申请对公章进行鉴定，法院对西藏发展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至中实业在出借款项时已经审查被告公司章程、用印审批表等，已尽到形式审查义务，且现并无证据证明至中实业在签订借款合同时明知西藏发展的公章存在造假嫌疑，至中实业系善意债权人。案涉《借款合同》系至中实业公司与西藏发展、西藏天易、王承波之间签署，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依法确认有效，合同当事人应恪守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合同签订后，至中实业公司依约向借款人指定的账户发放了借款28000000元，履行了出借款项的义务，西藏发展、西藏天易、王承波作为共同借款人，应当按合同约定按期还本付息，构成违约，至中实业公司有权要求共同借款人中的几人或全部归还剩余本金及支付利息等。经法院审核认定，至中实业公司要求西藏发展、西藏天易归还借款本金25122712元，至中实业自认西藏发展、西藏天易已经归还9450000元，按照《借款合同》约定先行抵扣利息（2015年4月23日-2018年5月7日）、逾期利息（2018年5月8日-2018年12月17日）并无不当，法院予以确认；至中实业按照年利率36%主张自2018年12月18日的利息，实际为主张逾期利息，不应超过年利率24%，超过部分，法院不予支持；至中实业主张的320000元律师费具有合同约定与事实依据，法院予以支持，但与逾期利息一并主张不应超过年利率24%的规定，按照25122712元本金折算后，利息起算点法院予以调整为2019年1月6日。西藏天易经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不影响本案的审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西藏银河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西藏天易隆兴投资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浙江至中实业有限公司借款本金25122712元；二、西藏银河科技公司、西藏天易隆兴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浙江至中实业有限公司逾期利息（以25122712元的未还部分为基数，自2019年1月6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三、西藏银河科技公司、西藏天易隆兴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浙江至中实业有限公司律师费320000元；四、驳回浙江至中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57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两项合计190700元，由浙江至中实业有限公司负担2398元，由西藏银河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西藏天易隆兴投资有限公司共同负担188302元。 本院审理查明：拉萨市公安局2018年11月27日出具立案决定书，决定对王承波、吴刚合同诈骗案立案侦查。2019年10月15日回函本院称，储小晗、李雪娇、王承波、吴刚四人涉嫌挪用资金罪立案侦查，至中公司的2800万元借款在被挪用范围内。2021年1月26日，拉萨市公安局回函本院称，1.2018年11月28日，我局依法对储小晗、李雪娇、王承波、吴刚涉嫌合同诈骗罪作出立案决定。2019年10月15日回函是我专案组出具，真实有效，回函内容中罪名书写挪用资金罪属于笔误，罪名以立案决定书为准。2.目前，我专案组对储小晗、李雪娇、王承波、吴刚以合同诈骗罪立案侦查。根据前期侦查工作分析，不排除储小晗、李雪娇、王承波、吴刚涉嫌其他犯罪，如挪用资金罪、背信损害上市公司利益罪，因主犯储小晗未到案，部分证据无法核实。3.讯问期间，王承波陈述该借款合同上“王承波”签字疑似自己的笔迹，未对合同上的签字、指印进行鉴定。证人王某2019年3月23日笔录陈述，2018年3月或4月（具体日期不详）王某、曾永清、石骁龙等人介绍陈奇松与西藏发展吴刚、融资人付志鹏、财务人员（信息不详）、法务（信息不详）洽谈至中实业向系西藏发展出借资金一事。4.资金去向详见四川开来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审计报告。 本院认为，因拉萨市公安局就王承波等人涉嫌犯罪情况出具的材料记载的有关内容不同，故本院向拉萨市公安局再次发函进行确认。现根据新查明的事实，相关公安机关确认对王承波、吴刚以合同诈骗案立案侦查，拉萨市公安局就包括涉案款项在内的相关借款已委托有关审计机构进行审计，涉案借款处于公安机关的调查中。因此，目前无法排除本案所涉借款纠纷存在经济犯罪嫌疑。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相关规定，本案应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由上述机关先行审查处理。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3民初693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浙江至中实业有限公司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85700元，退还给浙江至中实业有限公司；西藏发展股份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69014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赵 魁 审判员 祖 辉 审判员 张茂鑫 二〇二一年二月九日 书记员 张 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