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鄂01民终25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许伟，男，汉族，1972年3月29日出生，住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诚，湖北筝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芳，女，汉族，1967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武昌区，原审第三人：殷蓉，女，汉族，1969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武昌区，上诉人许伟因与被上诉人张芳、原审第三人殷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20）鄂0106民初7026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案件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许伟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进行实体审理；二、案件受理费由张芳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依据向公安机关调取的举报材料、询问笔录和讯问笔录认定本案涉嫌经济犯罪而不属于民事纠纷予以驳回起诉，但并未就刑事案件后续进展予以核实直径驳回起诉属于法律理解错误。武汉市公安局武昌区分局首义路街派出所（以下简称首义路街派出所）虽立案审查但与本案无关，武汉市公安局武昌区分局水果湖街水果湖派出所（以下简称水果湖派出所）距离许伟于2019年9月29日报案已经一年有余但却并未予以刑事立案，本案依法应当由一审法院进行民事实体审理。首义路街派出所系张芳等人举报殷蓉涉嫌刑事诈骗，该案已经刑事立案且处于审查起诉阶段，现殷蓉正在取保候审中，但该刑事案件的举报人为张芳，犯罪嫌疑人为殷蓉，而本案原告为许伟，被告为张芳，因此首义路街派出所的刑事案件与本案无关。许伟虽于2019年9月29日向水果湖派出所就诉争款项以张芳、殷蓉为嫌疑人报案，但公安机关仅于2019年10月11日、2019年11月14日以及2020年1月11日对许伟、殷蓉和张芳分别进行了询问和讯问，就询问情况予以记录在案，但此后并未就该案予以立案、既未继续侦查、也未对张芳采取任何刑事强制措施，现距许伟报案至今已一年有余，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之规定，对于人民法院立案后发现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涉嫌非法集资等犯罪的，可以将案件移送公安或检察机关，但是明确公安或者检察机关不予立案的或者立案侦查后撤销案件，或者检察机关作出不起诉决定，或者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不构成非法集资等犯罪的，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以受理。因此，本案在民事审理过程中，已经确定刑事机关就本案涉嫌刑事犯罪处于不予立案的态度，许伟就同一法律事实寻求民事救济，人民法院应当予以实体审理。一审法院仅仅依据当事人曾向公安机关报案予以认定本案应由刑事机关处理但并未就刑事案件后续进展予以核实直径驳回起诉属于法律理解错误。二、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庭审中张芳自述向许伟转账时承诺偿还本金并支付利息，确认双方的关系为民间借贷关系，一审法院应该依据庭审情况作出实体判决。一审庭审中，经过法庭的调查、质证，张芳已当庭陈述在要求许伟转款时，承诺会偿还本金并支付一定的利息。双方之间的借贷合意达成，构成民间借贷关系。但一审法院并未就庭审时双方确认的基本法律事实及法律关系予以确认，对于庭审情况并未予以考查，而是仅仅依据其庭前调取的笔录直径作出裁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既然许伟与张芳已经就借贷关系予以认定，且殷蓉也已认可应当还款，一审法院应当根据各方当庭的陈述予以判决，则该案纠纷予以解决。而不应当互相推诿，再次案件送至公安机关处理。许伟认为，许伟向张芳转款以及张芳应当偿还款项的事实可以确认，至于是通过公安机关认定其构成经济犯罪对其进行刑事处罚，没收违法所得予以归还当事人还是通过民事诉讼途径要求其偿还款项，系司法机关与公安机关予以协调的问题，而不应当将该应当由公安机关处理的问题转嫁到当事人，使当事人处于两难的境地。2019年许伟曾向公安机关报案，但公安机关迟迟不予立案导致案件拖滞而向法院起诉寻求民事救济，本案经立案审查作为民事案件审理，且开庭确认相关案件事实，但一审法院却在庭审后一天作出驳回起诉的裁定，并未就实体部分作出裁决，人民法院作为国家司法机关，其基本职能是通过审判活动惩治犯罪分子，解决矛盾和纠纷，维护公平正义。所有的程序正义均是为了实体正义能够得以实现。因此，一审法院不应当仅仅依据当事人曾向公安机关报案便径直驳回起诉，将案件再次推给刑事机关，而应当结合本案庭审事实查明的情况、公安机关进展情况对本案作出公正实体的判决。张芳辩称，本案的事实是殷蓉用了许伟的钱，许伟觉得殷蓉没钱还他才找到张芳，想从张芳这里弥补损失。许伟的钱都是殷蓉在用，只是通过张芳的账户，由许伟先转账给张芳，张芳再把钱转账给殷蓉。殷蓉欺骗我们说是做承兑汇票，我也去派出所报案了。许伟去水果湖派出所报案是事实，但是许伟后来又去法院起诉张芳，却没有起诉殷蓉，而殷蓉给许伟写了借条。殷蓉当时也在做阿尔法宝数字货币，许伟的钱分别给殷蓉用来做承兑汇票和阿尔法宝数字货币。殷蓉称，殷蓉与张芳之间有六年的转账记录，殷蓉转账给张芳的钱大于张芳转给殷蓉的钱。殷蓉没有找许伟要过钱，其写给许伟的借条是被逼迫写的。公安机关已经介入殷蓉的案件，目前正在对殷蓉的账目进行审计，殷蓉的损失也很大。许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芳立即偿还许伟借款本金227400元；2、张芳以227400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6%向许伟支付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3、案件诉讼费用由张芳承担。一审庭审中，许伟申请变更其资金占用利息标准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利率。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许伟向水果湖派出所出具落款日期为2019年9月29日的《关于殷蓉、张芳金融诈骗案情经过》，载明“2018年6月份前后，嫌疑人张芳多次约我开会参加数字货币的了解会（也是诈骗），6月2日晚开完会，张芳在嫌疑人殷蓉授意下打电话我，以殷蓉所说其姐夫中钢国际货运集团宁波公司经理手上有10万元承兑汇票可付利息（每月支付5000元），说她已经做了5、6年了，想让我赚点快钱，另外因为她和我系表姐弟关系，我相信了她，通过网上银行转账给她，6月30日，张芳再次电话给我，我当时正在外地旅游，她说又有10万元承兑汇票，问我有没有钱，机会难得，要搞要尽快等话语，让我贷款，因为信任，我再次通过网银转款10万元给她，7月21日中午，张芳再次登门到我家，再次说有10万元承兑汇票，让我爱人和我共计转账10万元给她，因无现金和无法贷款，她手持POS机，让我爱人以刷信用卡支付给了她29500元；在支付利息的过程中，殷蓉常以各种借口拖延支付，期间我询问张芳，本金会不会有问题，张芳保证说不会有任何问题，到过年前，张芳说殷蓉准备2019年4月把钱都还给我，结果4月份，钱没还，直到今天，殷蓉一直以各种借口拖延推诿拒不退还本金。嫌疑人张芳一再强调自己也是受害人，但其账目流水难以证明其清白，嫌疑人殷蓉也多次说张芳也有推卸不了的责任，其中缘由只有通过公安机关分别传唤二人得以证实。主要嫌疑人殷蓉伙同张芳一手策划，玩弄手段，以虚构承兑汇票利息事实，掩盖非法占有他人财产的目的，骗取钱财，肆意挥霍，性质恶劣，其行为已触犯《刑法》，申请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严惩罪犯。”许伟于2019年10月11日在水果湖派出所接受询问，自述“我被骗了，就过来报警了”“一共给张芳转了307630元人民币”“据我跟殷蓉了解，张芳把我的钱给了殷蓉20万元人民币，用来购买数字货币，剩下的10多万被张芳拿走了”“当时殷蓉给了我一个APP并注册了个账号，当时是见到APP里面有数字显示，但是这个数字货币的APP，是2018年10月份这个APP就使用不了了。”许伟自述，向该所报案的30万元，包括本案诉争的借款257400元和配偶姜晓娟向张芳转款62630元，因为当时许伟自认有2万多元用于投资了阿尔法宝数字货币，未计算入报案金额。殷蓉于2019年11月14日在水果湖派出所接受讯问，自述“2018年6月份至7月份左右的时候，我陆续交给了60多万刘洪刚，刘洪刚在阿尔法宝数字货币的平台里面给我转了数字货币”“刘洪刚把钱拿走了”“他（许伟）在阿法宝投资了3万块钱”；对于许伟给张芳的307630元，“张芳自己留了一部分钱，给我了20多万元钱用来承兑汇票。去年我还给许伟10万元……”“因为做不了承兑汇票业务，我就还了许伟10万元钱。我现在还差许伟10万块钱。张芳现在应该还差许伟10万多块钱。”“实际上许伟拿30万出来投资，然后投资亏损了，我自己还垫钱退还给了许伟10万……”。张芳于2020年1月11日到水果湖派出所接受询问。一审法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根据许伟自述，张芳虚构借款用途，将转款用于个人消费和投资阿尔法宝数字货币，且已就诉争款项以张芳、殷蓉为嫌疑人向公安机关报案，本案不属于民事案件审理范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许伟的起诉。本院审理查明，1、2019年12月16日武汉市公安局武昌区分局出具立案决定书，决定对张芳等人被集资诈骗案立案侦查；2、2019年10月11日许伟向水果湖派出所举报被殷蓉、张芳金融诈骗，公安机关并未受理该案；3、自2018年6月起许伟与张芳之间存在资金往来。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许伟的起诉是否符合人民法院受理条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如果刑事案件与民事案件是基于不同的法律事实和法律关系，应当分别审理。本案中，三方当事人均确认案涉资金是许伟先转给张芳，张芳再转给殷蓉，虽然2019年12月16日武汉市公安局武昌区分局出具立案决定书，决定对张芳等人被集资诈骗案立案侦查，但该案主要是针对殷蓉与张芳之间的资金往来，并不涉及张芳与许伟之间的资金往来，张芳与许伟之间的资金往来行为与刑事案件有牵连但非同一法律关系。并且，张芳并非该刑事案件犯罪嫌疑人，公安机关对于许伟举报张芳的诈骗案亦未立案处理，无证据证明张芳的行为涉嫌刑事犯罪。因此许伟起诉针对的是其和张芳之间的资金往来，其起诉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至于许伟的诉请能否得到支持，许伟与张芳之间资金往来的性质是借贷关系还是其他法律关系，张芳是否实际占有许伟支付的资金或殷蓉已返还的资金，张芳对许伟的资金应否承担返还或赔偿责任，属于实体审理的范围，人民法院应进行实体审理，并作出裁判。本案一审法院以许伟就诉争款项向公安机关报案为由认定本案不属于民事案件审理范围裁定驳回许伟起诉，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20）鄂0106民初7026号民事裁定；二、指令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进行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李兵审判员  刘阳审判员  申斌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寇襄宜书记员余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