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119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北京市海淀区私立新东方学校，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海淀中街**。法定代表人：吴强，副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代思鹏，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党清心，女，1991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辛梓，北京市立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市海淀区私立新东方学校（以下简称新东方学校）与上诉人党清心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217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东方学校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并依法改判党清心支付新东方学校违反《竞业禁止协议》违约金100万元，本案二审诉讼费由党清心承担。事实与理由：第一，双方签订《竞业禁止协议》是双方合意的结果。诚实信用是劳动关系建立、履行的基本原则，党清心明知自己签署了竞业限制协议，应当履行竞业限制义务，而置诚信于不顾，违反竞业限制义务，如大幅降低违约金的数额，在某种程度上而言系纵容党清心的违约行为，对诚信社会的构建造成了严重损害。第二，违约金的支付并不以实际的损失结果的发生和数额巨大为前提条件。员工应承担违约责任，支付违约金的条件是存在违约行为，而非违约给企业造成损失且数额巨大，违约金的承担和违约损害赔偿也是不同的法律概念、不同的违约责任情形。党清心应依协议约定足额承担违约金责任。第三，党清心违反竞业限制义务的行为必然造成新东方学校的重大且难以计算的经济损失。第四，党清心主观层面存在极大恶性，应当从重担责。第五，《竞业禁止协议》所约定违约金金额与党清心收入水平相适应，没有明显超出其承受能力。党清心辩称，不同意新东方学校的上诉请求与理由。第一，党清心不属于竞业限制人员范围，《竞业禁止协议》不是党清心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无效。不认可新东方学校所称的违约金数额是双方合意的结果，因为《竞业禁止协议》是新东方学校给的，违约条款是其单方面确定的，合同签订时并未向党清心释明该条款，党清心在协议上签字，但并不代表认可《竞业禁止协议》。第二，党清心离职后的任职行为没有违反《竞业禁止协议》，未给新东方学校造成损失，不应承担违约责任。第三，一审判决认定的违约金数额明显过高，严重超出党清心可以承受的范围，党清心离职后的工资涨幅与本案无关，且竞业禁止违约金并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惩罚性违约金，当然需要以新东方学校的实际损失为支付前提，但新东方学校没有提出任何证据，证明其遭受损失的具体数额，故在没有任何实际损失的前提下，要求如此高的违约金显然不符合法律规定。双方签订的竞业协议，约定的竞业期限到2020年6月23日为止。党清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四、五项并依法改判党清心无需返还新东方学校竞业限制补偿金、无需支付竞业违约金、无需支付调查费用；本案一审及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新东方学校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党清心不属于竞业限制人员范围，《竞业禁止协议》不是党清心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无效。一审判决以“党清心作为新东方学校的老师，能够掌握新东方学校的客户信息、内部教学教研资料等双方在劳动合同中约定的商业秘密”为由认定党清心属于竞业限制人员范围，该认定与事实及法律相悖。《竞业禁止协议》签署时间为党清心在职期间，该协议的签署非党清心真实意思表示，新东方学校利用其优势地位强迫党清心签署对其极为不利的格式合同，该协议应认定无效。第二，党清心离职后的任职行为没有违反竞业限制协议，未给新东方学校造成损失，不应承担违约责任。第三，一审判决认定的违约金数额明显过高，判决结果显失公平，违约金数额的认定应结合党清心的工作性质、工作岗位、过错承担和新东方学校的实际损失等因素综合认定。新东方学校辩称，不同意党清心的上诉请求与事实理由。第一，党清心应支付的违约金应是按协议上签署的100万元支付，而不是37万元，37万元有些过低了。《竞业禁止协议》是由党清心本人亲自签署的，离职时也签署了竞业禁止协议履行确认书，对竞业禁止补偿数额也进行了确认，范围、履行期限及补偿均未违反法律法规规定，不存在欺诈、胁迫等无效情形。第二，党清心的主要工作内容属于核心内容，涉及商业秘密和商业信息，在受众群体选择培训机构时师资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党清心在毕业之前和毕业后长期在新东方学校学习，其所有授课技巧授课能力都是由新东方学校一手培养的，必然会涉及学校客户资源密切相关的内容，教学方法，网络教学视频，宣传资料以及客户信息，学生和家长的信息（姓名、联系方式、就读学校及班级）。第三，党清心违反《竞业禁止协议》的行为必然会给学校造成损失，使学校经营处于商业秘密被泄露的风险之中，实际损失无法准确界定，学校举证相对比较困难。党清心的违约行为是足以证明的，不宜变相加重学校的举证责任。党清心的竞业行为，给学校造成重大退课的经济损失，实际损失没有办法准确界定。按照竞业禁止协议来要求党清心支付违约金，并不以实际损失为前提条件，竞业限制违约金是惩罚性赔偿，不是损害补偿。违约金的金额设定并不会明显影响党清心的正常生活，也未超出其承受能力，党清心离职前12个月税后收入合计超过40万元，教师收入涨幅是可观的，违约金的数额是双方合意的结果。新东方学校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新东方学校要求判令党清心支付违反《竞业禁止协议》的违约金100万元。认可仲裁裁决第1、4项。党清心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党清心要求判令1.无需返还新东方学校竞业补偿金33069元；2.无需支付新东方学校违反《竞业限制协议》违约金49万元；3.无需继续履行《竞业禁止协议》；4.无需向新东方学校支付其调查竞业禁止行为的支出2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入职时间：2017年11月1日。二、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况：双方于2017年11月1日签订期限为2017年11月1日至2021年5月31日的劳动合同，约定商业秘密包括但不限于：甲方标明秘密、机密或绝密的文件；管理诀窍；发展策略；客户信息；员工信息；内部教学资料；甲方虽未标明保密字样，但口头声明或公司内部默认的应属于保密范围内的所有文件、数据、记录等；……乙方如从事甲方关键岗位工作，须根据甲方规定，签订《保密协议》和《竞业禁止协议》……三、岗位：初中语文教师。四、签订《竞业禁止协议》的情况：2017年12月19日，新东方学校（甲方）与党清心（乙方）签订《竞业禁止协议》，约定：未经甲方书面同意，在甲乙双方劳动关系有效存续期间及劳动关系终止后壹年内，乙方不得以任何方式自营、协助他人经营或与他人合作经营与甲方及新东方教育科技集团境内外所有学校和公司有竞争关系的业务……不得以任何方式为经营与甲方及新东方教育科技集团境内外所有学校和公司有竞争关系业务的其他第三人提供任何形式的咨询和/或协助……乙方不履行本协议规定的义务，应当承担以下违约责任：……一次性向甲方全额返还已经收取的竞业禁止补偿金并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前项所属违约金按照如下方式计算：……（b）如果甲方的损失难以计算的，违约金为100万元；（c）甲方因调查乙方的违约行为而支付的合理费用，应当由乙方支付……党清心主张其不属于竞业限制人员范围，且非自愿签署竞业禁止协议，但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其主张。五、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2019年6月24日。六、竞业限制补偿金的支付情况：2019年6月24日，党清心签署《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以及《竞业禁止协议履行通知书》，上述文件显示，新东方学校通知党清心履行竞业禁止协议约定的义务，履行期限为2019年6月24日至2020年6月23日，履行竞业禁止期间每月的补偿金标准为离职前12个月的税后月平均工资的30%即10175元。新东方学校按照上述标准按月支付党清心竞业限制补偿金，截至2019年9月30日已经支付33069元（税后）。七、竞业限制义务履行的情况：新东方学校主张党清心离职后去与该公司存在竞争关系的案外网校授课，违反了竞业限制义务，对其造成了损失，为此，新东方学校提供了如下证据：1.案外网校app截图打印件及视频，显示该网校系中小学在线学科辅导平台、网校展示了党清心的介绍、收费标准及课程安排等，视频内容显示党清心在该网校授课的情形。2.公证书，内容为对上述证据来源进行公证。3.代课量情况统计及退班申请。4.公证费发票2000元。党清心认可上述证据1、2、4真实性，不认可证据3，认可其在案外网校开班教授语文课程，但主张系正常教学行为，党清心未违反竞业限制义务。八、仲裁请求：新东方学校要求党清心返还2019年6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竞业限制补偿金、违反竞业禁止协议约定的违约金、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按照竞业禁止协议约定支付调查违约行为支付的合理费用。九、仲裁结果：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海劳人仲字[2020]第2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党清心返还新东方学校2019年6月24日至2019年9月30日期间的竞业限制补偿金33069元（税后）；2.党清心支付违反《竞业禁止协议》违约金49万元；3.党清心继续履行与新东方学校签订的《竞业禁止协议》；4.党清心支付新东方学校调查其竞业禁止行为费用2000元；5.驳回新东方学校的其他仲裁请求。双方均不服上述结果，分别诉至法院。一审审理中，双方均认可竞业限制期已满，党清心无需继续履行竞业禁止协议。以上事项中，双方有争议的事项为第四、七项，其他事项双方无争议。一审法院认为，党清心作为新东方学校的老师，能够掌握新东方学校的客户信息、内部教学教研资料等双方在劳动合同中约定的商业秘密，属于竞业限制人员范围。双方签订的竞业禁止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党清心未能举证证实其存在欺诈、胁迫的情况，故上述竞业禁止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当履行。新东方学校与案外网校均系教育行业，网校针对生源的范围较新东方学校要广泛，必然能覆盖新东方学校的生源，二者存在竞争关系。党清心认可在与新东方学校解除劳动合同后，至案外网校教授语文课程，上述行为违反了双方签订的竞业禁止协议的约定，构成违约。党清心主张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应当予以酌减，鉴于新东方学校未能就其损失数额举证予以证实，综合考虑党清心在职期间的薪资水平、在新东方学校的工作年限、过错程度、新东方学校支付的竞业限制补偿金的数额等因素，法院酌定党清心支付新东方学校违反竞业禁止协议违约金37万元。根据双方竞业禁止协议的约定，新东方学校要求党清心退还截至2019年9月30日收到的竞业限制补偿金33069元并无不当，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双方约定了违约方应当支付因调查违约行为而支付的合理费用，故党清心应当支付新东方学校因调查违约行为产生的公证费2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1.党清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返还新东方学校2019年6月24日至2019年9月30日期间的竞业限制补偿金33069元（税后）；2.党清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新东方学校违反《竞业禁止协议》违约金37万元3.党清心无需继续履行与新东方学校签订的《竞业禁止协议》；4.党清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新东方学校调查竞业禁止行为的支出2000元；5.驳回党清心的其他诉讼请求；6.驳回新东方学校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可以在劳动合同中约定保守用人单位的商业秘密和与知识产权相关的保密事项。对负有保密义务的劳动者，用人单位可以在劳动合同或者保密协议中与劳动者约定竞业限制条款，并约定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后，在竞业限制期限内按月给予劳动者经济补偿。劳动者违反竞业限制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党清心作为新东方学校的老师，能够掌握相关的客户信息、内部教学教研材料等等双方在劳动合同中约定的商业秘密，新东方学校与其签订《竞业禁止协议》，符合法律规定。党清心上诉称签订《竞业限制协议》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其在协议上签字，但并不代表认可《竞业禁止协议》等，上述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党清心是否应当返还竞业限制补偿金、是否应当支付竞业限制调查费。党清心离职后，新东方学校按照党清心离职前12个月的税后月平均工资的30%标准按月支付党清心竞业限制补偿金至2019年9月30日，但党清心与新东方学校解除劳动关系后至案外网校教授语文课程，该行为违反了双方签订的《竞业禁止协议》的约定，构成违约，故党清心应当返还新东方学校已经支付的竞业限制补偿金33069元（税后）。新东方学校一审提交公证书和公证费发票，党清心认可真实性。新东方学校要求党清心支付2000元竞业限制调查费，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党清心上诉要求无需返还竞业限制补偿金、无需支付竞业限制调查费，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党清心应当支付违约金的数额。党清心至案外网校教授语文课程的行为，违反了其与新东方学校签署的《竞业禁止协议》，根据协议约定，党清心构成违约应当支付违约金。新东方学校上诉主张党清心的违约行为导致其损失难以计算，要求党清心支付100万元违约金，且称违约金数额与党清心收入相适应，没有明显超过其承受能力。党清心则上诉要求无需支付违约金，并称一审判决违约金37万，数额明显过高，认为应结合其工作性质、工作岗位、过错承担和新东方学校的实际损失等因素综合认定。本院认为，虽然《竞业禁止协议》约定，当新东方学校的损失难以计算时，违约金为100万元，但劳动关系具有人身隶属性，在签订相关协议时劳动者处于弱势地位，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党清心入职期间薪资水平、工作年限、违约主观过错及新东方学校支付的竞业限制赔偿金等酌定违约金37万，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党清心、新东方学校关于违约金的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新东方学校、党清心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市海淀区私立新东方学校、党清心各负担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李 妮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李彤琳法官助理  吴 丹书 记 员  李心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