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15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和平门内支行，营业场所北京市西城区北新华街29号楼-5至6层101一层102室。负责人：刘业飞，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嘉，女，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行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绪博，男，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长安支行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米杰，女，1961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利民，北京龙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和平门内支行（工行和平门内支行）因与被上诉人米杰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445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工行和平门内支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米杰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本案诉争交易为盗刷，属事实认定有误，本案实为米杰被电信诈骗，将本人电子银行相关信息告知犯罪分子，导致存款损失。具体事实如下：一、米杰本人于2019年3月28日至工行和平门内支行处称2016年3月26日其网上银行提前支取两笔定期存单并进行转账业务非本人操作，称本人被电信诈骗；二是米杰于2017年7月27日向北京市公安局西长安街派出所报案的案由为“诈骗”，一审期间，工行和平门内支行一直主张本案为电信诈骗并申请一审法院向受案机关调取报案笔录以查证事实，但一审法院未予调取；三是米杰起诉后称对诉争交易不知情的陈述不属实。本案诉争交易发生于2016年3月26日晚20点35分至20点53分，共五笔，两笔网银定期支取，三笔对外转账，转账交易完成后银行卡内余额68490元。之后，2016年3月27日凌晨2点45分至2点51分，米杰本人通过网上银行进行转账，转账金额为50000元和15000元，上述两笔款项均转入米杰其他银行账户，转账后余额3000余元。据此，米杰在27日凌晨进行转账操作时需登录网上银行，账户信息一目了然，故米杰必然知道26日晚间的交易；四是2016年3月26日晚工行95588向米杰注册手机号发送两条网上银行及手机银行登录验证短信，该两条验证短信由米杰本人掌握，是本案诉争交易网银登录必经验证环节，否则无法正常登陆网上银行。同时，因网上银行登陆设备与上次登陆设备不一致，我行95588向米杰发送提示短信，提示客户如非本人操作，可强制退出登陆。综上，根据证据，米杰本人掌握完成网银交易操作的各项验证信息及验证介质，完全知道诉争交易的发生，故本案可明确系电信诈骗的基本事实，故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纠正一审错误。二、工行和平门内支行开立的电子银行业务依法合规，风险提示到位，不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米杰本人注册办理开通银行卡账户、并开通网上银行、手机银行、办理了密码器、注册手机号与其本人号码相符，米杰办理的各种电子银行业务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工行和平门内支行业务办理手续依法合规，由客户本人签字确认的业务凭证上均有特别说明进行账户安全风险提示。另在本案诉争交易发生时，我行95588均向米杰注册手机号发送安全提示短信息，向米杰进行了充分的风险提示。另，根据米杰的交易明细显示诉争银行卡账户网银交易业务频繁，证明米杰具有丰富的电子银行操作经验，能够正确熟练使用密码器、验证码等网银交易的各项验证功能，亦应对此具有充分的风险认知。根据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发布的《电子银行业务管理办法》第八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因客户有意泄漏交易密码，或者未按照服务协议尽到应尽的安全防范与保密义务造成损失的，金融机构可以根据服务协议的约定免于承担相应责任。”根据《中国工商银行电子银行章程》第14条约定：“因客户泄露交易密码、U盾等身份认证介质保管不善、未尽到防范风险与保密义务或因客户引起的其他原因导致客户损失的，中国工商银行不承担责任。”故本案诉争交易的发生系米杰未尽到安全防范义务，其损失不应由工行和平门内支行承担。米杰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工行和平门内支行的上诉请求。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工行和平门内支行主张认定事实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1.2011年10月15日和10月30日米杰分别在工行和平门内支行处存两笔5年定期款10万元，年利率5.5%，存款到期日为2016年10月15日和10月30日，并按照米杰存款习惯延期一年，米杰存定期存款的目的就是因为收益高。2016年3月26日米杰定期存款被改为活期存款，距离定期存款到期日还差7个月左右，米杰不会放弃55000元的利息收益，而去选择领取2694.16元的利息，这不符合正常逻辑。所以，米杰绝不可能提前支取这两笔定期存款，让自己的利益受损。2.2016年3月26日20时35分19秒、20时51分20秒，米杰的两笔定期存款经网上银行操作，转为活期存款，均打入案涉借记卡账户内，分别为101340.83元、101353.33元。2016年3月26日20时37分55秒、20时38分48秒、20时53分36秒，米杰的涉案借记卡分别以网上银行转账和手机银行转账的方式向不同的三人转账49987元、49800元、49800元，米杰与该三人均不认识，更谈不上有任何经济上的往来。定期存折变活期并转款至借记卡，然后借记卡上的钱立即转给三个不同的人，操作客户MAC地址与米杰日常网银操作MAC地址不同，且时间紧凑、操作密集，这不是米杰的正常操作习惯，足以证明是他人将米杰定期存款转入案涉借记卡内，又将借记卡内的款项盗刷。3.米杰并非法律工作者，对于事实性质的判断可能不够准确，所以在报案时和向银行反映情况时才会出现自己被电信诈骗的错误判断，但是这并不影响法院查明案件事实并裁决。以上事实说明米杰涉案借记卡被盗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二、工行和平门内支行未尽到保障米杰账户资金交易安全的法定义务。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及《电子银行业务管理办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工行和平门内支行作为专业的金融机构，具有保障账户资金安全的法定义务，确保账户交易安全。最关键的是，两笔未到期的定期存款（存折）转到活期借记银行卡，未按照银行定期存款未到期提前支取或转账的有关规定居然可以操作，如果没有第一步的违规操作，即不会有被盗刷的结果。而且，借记银行卡转账也应该用网银U盾操作才可以。所以银行几次不正常的违规操作，未层层把关，可见其管理和程序的漏洞。涉案借记卡诉争的资金并非米杰本人发出的交易指令，资金交易存在安全漏洞。米杰身份信息和存折、银行卡信息被他人盗取后，凭借交易漏洞盗取涉案资金，工行和平门内支行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仅凭风险提示不能免除其法律责任，而且这种风险提示属于格式条款，对于明显不利于储户且金融机构免责的条款内容是无效的，所以工行和平门内支行应当赔偿米杰存款损失。2.工行和平门内支行引用《电子银行业务管理办法》第八十九条不适用本案，因为该条款是因为客户有意泄露交易密码或未尽到安全防范与保密义务造成损失，金融机构才可以根据服务协议的约定免于承担相应的责任。但是本案中并不存在米杰有意泄露交易密码或未尽到安全防范与保密义务的前提条件，工行和平门内支行也没有任何证据证实米杰存在上述行为。米杰的行为也不存在《中国工商银行电子银行章程》第14条规定的工行和平门内支行免责的情形。所以，米杰的损失完全是工行和平门内支行未尽到保障涉案定期存款和借记卡账户资金安全的义务导致。米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工行和平门内支行赔偿米杰存款损失149587元；2.判令工行和平门内支行赔偿米杰自2016年3月26日支付至全部赔偿款付清时止的利息损失（以149587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标准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工行和平门内支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0月15日，米杰在工行和平门内支行存入10万元，五年定期存款，年利率为5.5%，定期存款到期日为2016年10月15日。2011年10月30日，米杰又在工行和平门内支行存入10万元，五年定期存款，年利率为5.5%，定期存款到期日2016年10月30日。2013年4月21日，米杰为卡号为62220802000********的借记卡开通了电子银行、手机银行业务，并预留手机号码137XXXX****。2016年3月26日20时37分55秒，涉案借记卡账户内，以网上银行转账的方式，支出款项49987元，手续费7.50元，收款账户为38032656010********，收款人为杨达东；2016年3月26日20时38分48秒，涉案借记卡账户内，以手机银行转账的方式，支出款项49800元，收款账户为27040568010********，收款人为钟安芳；2016年3月26日20时53分36秒，涉案借记卡账户内，以手机银行转账的方式，支出款项49800元，收款账户为21043102012********，收款人为蓝丽君；前述支付金额总计包括款项149587和手续费7.5元。另查明，2016年3月26日20时35分19秒，米杰前述定期存单经网上银行操作，转为活期存款，存单本息101340.83元存入涉案借记卡账户内；同日20时51分20秒，米杰前述定期存单经网上银行操作，转为活期存款，存单本息101353.33元存入涉案借记卡账户内。再查明，庭审中工行和平门内支行提交涉案借记卡账户交易日志显示，上述定期存单转活期转账的操作和本案诉争三笔资金支取操作的客户MAC地址与米杰日常网银操作MAC地址不同。庭审中工行和平门内支行另提交短信发送记录显示，工行和平门内支行在2016年3月26日20时27分16秒至20时34分03秒，向米杰电子银行预留手机号码就本案诉争的交易，多次发送了提示交易内容和注意交易风险的短信息。此后，2016年3月26日20时54分44秒，涉案借记卡账户发生一笔4860元支付业务，米杰认可该业务系其本人操作。2017年7月27日，米杰向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西长安街派出所就涉案借记卡盗刷报案，该派出所出具京公西（西长）受案字（2017）000156号《受案回执》。一审法院认为，米杰在工行和平门内支行办理借记卡，双方据此建立了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米杰自工行和平门内支行领取了涉案借记卡，并办理了个人客户电子银行服务，米杰同工行和平门内支行均应遵守《理财账户章程》《电子银行个人客户服务协议》的相关规定，按照协议约定行使权利，并履行各自的义务。该协议约定，米杰应妥善保管其银行账号、登录ID或注册手机号、电子银行口令卡、U盾及相关密码等信息和设备；协议另约定因对上述个人信息保管不当或遗失数字证书所造成的风险及损失由米杰自行承担；对于通过银行账号、登录名、密码或数字证书发出的电子交易指令，全部视为米杰发出，米杰应对所有通过其相关银行账号、密码或数字证书提交的电子交易指令承担责任。本案查明，诉争交易系将定期存单在尚未到期情形下，放弃预期可得的定期利息收益，将本息存入涉案借记卡，并即刻分多次将资金支付不同收款人的多个账户；诉争交易操作密集，且网上交易操作设备地址与米杰日常操作地址不同。另，在储蓄存款合同关系中，发卡行负有向持卡人提供安全用卡环境的义务，持卡人则负有妥善保管银行卡卡号、密码等银行卡信息的义务。结合前述查明事实，工行和平门内支行虽辩称米杰被网络诈骗，存在过错，但却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米杰未尽到妥善保管自己银行卡信息的义务，导致银行卡信息泄露，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本案诉争交易系犯罪分子通过不正当手段获取持卡人身份证信息、手机号码和银行卡信息，盗取借记卡资金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及《电子银行业务管理办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工行和平门内支行作为专业金融机构，具有保障账户资金安全的法定义务。工行和平门内支行作为借记卡的发行者及相关技术、设备和交易平台的提供者，应对交易机具、交易场所、交易平台加强安全管理，并对各项软硬件设施及时更新升级，最大限度地防范资金交易安全漏洞。据此，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借记卡项下诉争资金，并非米杰本人发出指令，工行和平门内支行未尽到保障米杰涉案借记卡账户资金安全的义务，米杰对此不承担还款责任。关于工行和平门内支行提出本案涉嫌经济犯罪，应当驳回米杰起诉，将案件移交公安机关处理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本案中米杰因其与工行和平门内支行订立的储蓄存款合同提起本案民事诉讼，与刑事案件的审理应属不同的法律关系。故，相关的刑事案件审理并不影响一审法院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对工行和平门内支行应否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做出认定，一审法院对工行和平门内支行此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和平门内支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米杰存款损失149587元；二、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和平门内支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米杰利息损失（以149587元为基数，自2016年3月26日起支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标准计算）。如果未按判决书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工行和平门内支行提交四张网上银行操作截图，证明网上银行交易过程需要密码器操作完成，而密码器由储户持有且具有时效性。因此，涉案交易操作是米杰自己操作的或者将密码验证信息告知他人导致交易完成。米杰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上述材料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本院另查明，2016年3月26日20时55分19秒，米杰的涉案借记卡账户内转出4860元。2016年3月27日凌晨2点45分至2点51分，米杰通过网上银行自涉案借记卡账户内转出50000元、15000元至其本人其他银行账户。对于上述操作，米杰一审中向法院提交的书面意见解释，其于2016年3月26日连续收到短信后，点开了一个链接，然后就收到了转入101340.83元的信息，接连转出49987元、7.5元、49980元，然后又收到101353.33元，转出49980元的信息。此时米杰认为是别人在利用自己的账户倒钱，米杰赶紧打开电脑通过网上银行查看了一下，然后就再没有收到钱款转入转出的信息，当时米杰担心再转出款，于是就把剩下的余款中的大部分资金转到米杰其他账号上。2016年3月26日20时27分后，95588多次向米杰发送短信，其中内容包括“您于03月26日20：27登陆网上银行，登陆编号D3961882。您本次登陆与上次登陆设备不同，如非本人操作，转发本短信至95588可强制退出，并尽快修改登陆密码”等。针对95588发送的短信，米杰表示，其确实收到过来自95588的手机短信息，当时自认为就是工行的短信通知，完全没有意识到是诈骗短信，于是，对后来收到的一个链接，具体内容忘了，本人就把链接点了一下，随后就连续收到几笔收到款和转出款的信息。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米杰在工行和平门内支行办理了涉案借记卡，并申请开通了个人客户电子银行服务，双方据此建立了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工行和平门内支行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以及应否对米杰的存款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电子银行作为新型的交易平台，是一种无纸化、无卡片化介质的新型交易模式。该交易模式凭借其凭密性、即时性以及随地性的特点，在给用户带来便捷的同时对交易安全性也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发卡银行应当提供更充分的确认流程、先进且无显著漏洞的技术以及更详尽的安全提示。作为信息和密码掌握的持卡人，则应当承担相对于其他交易更加谨慎的注意义务，才符合此类交易的实际和规律。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根据米杰的陈述意见，其于2016年3月26日多次收到95588短信，之后收到一个链接，米杰本人点了一下，随后就连续收到几笔收到款和转出款的信息。米杰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该短信链接系由工商银行短信系统发出，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工行和平门内支行的操作违背银行卡业务流程以及对米杰的银行卡信息或验证码的泄露存在过错。同时，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工行和平门内支行已就2016年3月26日的交易向米杰的签约手机号码发送了提示短信，亦履行了约定的短信通知义务。故，米杰要求工行和平门内支行赔偿损失及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工行和平门内支行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应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4457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米杰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292元，由米杰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3292元，由米杰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楠审 判 员  王 楠审 判 员  王 朔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穆小丽书 记 员  崔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