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皖16民终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利辛世联农副产品大市场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利辛县淝河路南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62359865602X8。 法定代表人:葛贤志,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滔，安徽元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通晓防火门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经开区桃花工业园玉兰大道与黄岗路交口,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23698958834L（3-3）。 法定代表人:吴仲华,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维中，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中昆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肥东县店埠镇安乐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550195842L。 法定代表人:郑书升,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利辛世联农副产品大市场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辛世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徽通晓防火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晓公司)、被上诉人安徽中昆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昆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安徽省利辛县人民法院(2020)皖1623民初16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利辛世联农副产品大市场开发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滔、安徽通晓防火门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维中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安徽中昆建设发展有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利辛世联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利辛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皖1623民初1605号民事判决,并判令不得强制执行利辛世联农副产品大市场A3楼120号房屋,并解除对该房屋的查封,或发回重审;2.判令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不清,遗漏关键事实未予查明。中昆公司在上诉人处已无资产可供执行,现在被查封的房产与上诉人和中昆公司之间的债权无关，完全是上诉人的财产。根据上诉人与中昆公司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书》,中昆公司在上诉人处的剩余款项计46365383.2元,因其未履行维修义务,上诉人有权根据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扣除工程总价款的5%即4147746元作为保修金,扣除保修金后中昆公司在上诉人处可供执行的款项为42217637.2元,而截至2019年4月,中昆公司在上诉人处已被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长丰县人民法院、利辛县人民法院查封、冻结的资产达42265575.5元,已经超出了其在上诉人处可供执行的款项金额，中昆公司在上诉人处已无可供执行的资产。（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中昆公司对上诉人的债权并未到期。(2017)皖民终440号民事判决书、(2018)皖16民终1080号民事调解书生效后,上诉人与中昆公司就执行该两份生效法律文书达成执行和解协议,从执行和解协议的内容来看,中昆公司应当先解决协执案件问题、向上诉人开具5000万元发票、履行案涉工程维修义务、申请解除约定房屋的保全措施、将约定的房屋交付上诉人,但中昆公司至今未履行这几项义务,故上诉人在中昆公司未履行自身义务之前无需向其清偿债务,中昆公司对上诉人的债权尚未到期,该债权不能成为强制执行的对象。（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不应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条恢复执行(2017)皖民终440号民事判决书、(2018)皖16民终1080号民事调解书。《协议书》的内容是上诉人与中昆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在未被确认无效或撤销前，《协议书》合法有效,至于双方履行情况如何并不影响其法律效力。一审法院无权未经审判就否定《协议书》的效力,恢复执行原生效法律文书。即便要恢复执行原生效法律文书，也必须由适格的主体通过向法院提出申请或诉讼程序方能实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被执行人一方不履行执行和解协议的,申请执行人可以申请恢复执行原生效法律文书,也可以就履行执行和解协议向执行法院提起诉讼。”之规定,中昆公司拒不履行义务在先,其无权要求恢复执行原生效法律文书,本案被上诉人通晓公司与《协议书》无关,并非适格主体,更无权要求恢复执行原生效法律文书。（四）一审判决内容自相矛盾。一审法院认定中昆公司对上诉人的债权金额是46365383.2元,而该金额是双方签订《协议书》时和解的数额。一审判决书认定可以恢复对原生效法律文书的执行,实际上就否定了《协议书》的效力,但却引用《协议书》的数字,自相矛盾。（五）上诉人在履行通知指定的期限内未提出异议,并不影响上诉人在执行终结前主张执行异议、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公正裁决。 通晓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公正，上诉人诉请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2.本案中昆公司与利辛世联公司的债权经法院生效法律文书确定，为到期债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零一条之规定:“人民法院执行被执行人对他人的到期债权，可以作出冻结债权的裁定，并通知该他人向申请执行人中昆建设公司履行。该他人对到期债权有异议，申请执行人中昆建设公司请求对异议部分强制执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利害关系人对到期债权有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处理。对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到期债权，该他人予以否认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不是上述法律规定的利害关系人，其是上述法律规定中的“该他人”，因此无权提起案外人异议之诉。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各项诉请。 安徽中昆建设发展有限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利辛世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不得执行原告的利辛世联农副产品大市场A3楼120号房屋，并解除对该房屋的查封；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利辛世联公司与中昆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2018年3月29日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皖民终440号民事判决书和2018年6月28日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皖16民终1080号民事调解书，该民事判决书和调解书均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9年4月15日，利辛世联公司与中昆公司达成书面协议，双方约定：“甲方：利辛世联公司乙方：中昆公司根据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皖民终440号民事判决书及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16民终1080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截至2019年3月30日，利辛世联公司应支付中昆公司各项款项合计46365383.2元；……三：现经双方友好协商，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就上述46365383.2元达成如下以房抵债协议：一、利辛世联公司自愿将项目（指利辛世联农副产品大市场一期，以下同）部分房产抵给乙方或乙方指定的第三人，以偿还上述全部债务。二、项目B号楼（B1-B2）共计80套房屋，约合计面积5642.39㎡（详见附表），按照平均单价（见附件）计算抵偿价格，合计抵偿债务约（见附件）元（以实际备案面积计算）；……三、本协议签订后，在甲方已收到的协执案件解决完毕后，视为乙方已经收到甲方上述全部46365383.2元款项。甲方必须无条件配合办理上述抵债债务房屋过户手续（备案手续），上述抵债房屋过户至乙方或乙方指定人员或单位过程中产生的购房税由乙方承担。四、本协议签订后，乙方应在2个月内向甲方开具金额5000万元的发票（以实际付款数额计算为准），乙方并自愿留下6套抵债房屋暂时不办理过户手续（备案手续）。税票开具后，甲方必须无条件配合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备案手续）。……”协议签订后，双方未能按约定办理房产过户手续，利辛世联公司未抵销其拖欠中昆公司的到期债务。另查明，通晓公司与中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利辛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19日作出（2017）皖1623民初5961号民事调解书，内容为“一、被告中昆公司按每平方米420元计算，于2018年6月1日前给付通晓公司工程款432608元（1982.4平方米×420元/平方米-400000元），如逾期给付，按年利率12%支付利息；二、通晓公司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该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通晓公司因中昆公司未在约定期限内履行（2017）皖1623民初5961号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义务，中昆公司对利辛世联公司享有到期债权，通晓公司向利辛县人民法院申请对利辛世联公司强制执行。2019年8月5日，本院作出（2019）皖1623执54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利辛世联公司名下A3楼120号房产。查封期限为三年。”利辛世联公司对该执行裁定提出书面异议，利辛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16日作出（2020）皖1623执异1号裁定书，驳回利辛世联公司的执行异议。现原告认为执行裁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执行异议裁定明显错误，请求不得执行并解除对涉案房产的查封，诉至法院。再查明，利辛县人民法院并案执行申请执行人姚中明、潘祖才以及潘祖才、康家锋分别申请执行中昆公司的民事案件，涉及债务金额分别为16492023元、2924031.9元、1912865.5元，和通晓公司申请执行中昆公司的债务金额459141元，共计债务总额为21788061.4元。 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是案外人就执行标的物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之权利者，在执行程序终结前，向执行法院对执行申请人或被执行人提起的旨在排除对执行标的物之强制执行的诉讼。原告利辛世联公司提起该诉讼，需提供其对执行标的物享有足以阻止其转让、交付的实体权利的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条规定：“在执行中，双方当事人自行和解达成协议的，执行员将协议内容计入笔录，由双方当事人签名或者盖章。申请执行人因受欺诈、胁迫与被执行人达成和解协议，或者当事人不履行和解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的申请，恢复对原生效法律文书的执行。”本案中，原告利辛世联公司与被告中昆公司建设施工合同纠纷，双方根据（2017）皖民终440号民事判决书及（2018）皖16民终1080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截至2019年3月30日，中昆公司对利辛世联公司享有到期债权共计46365383.2元；利辛世联公司将其利辛世联农副产品大市场部分房产抵给中昆公司，以清偿上述债务。该协议未能按约定履行，当事人可以申请恢复对原生效法律文书的执行，即恢复对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皖民终440号民事判决书及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16民终1080号民事调解书的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六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被执行人不能清偿债务，但对本案以外的第三人享有到期债权的，人民法院可以依申请执行人或被执行人的申请，向第三人发出履行到期债务的通知（以下简称履行通知）。履行通知必须直接送达第三人。”第六十五条规定：“第三人在履行通知指定的期限内没有提出异议，而又不履行的，执行法院有权裁定对其强制执行。此裁定同时送达第三人和被执行人。”本案中，中昆公司对利辛世联公司享有到期债权46365383.2元，因中昆公司未能向通晓公司履行（2017）皖1623民初5961号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义务，通晓公司向利辛县人民法院提出申请，要求利辛世联公司直接向通晓公司履行对中昆公司所负的债务459141元。利辛县人民法院向利辛世联公司发出通知，利辛世联公司在法律规定的十五日既没有提出异议，也没有履行，法院有权依法强制执行，裁定查封利辛世联公司的涉案房产。关于原告利辛世联公司主张，利辛县人民法院查封涉案房产是其与中昆公司之间债权债务无关的原告个人财产。结合查明的事实，姚中明、潘祖才及潘祖才、康家锋分别申请执行中昆公司的民事案件，涉及债务金额分别为16492023元、2924031.9元、1912865.5元，和通晓公司申请执行中昆公司的债务金额459141元，共计债务总额为21788061.4元，未超出中昆公司在利辛世联公司协议确定的到期债权总额。故对利辛世联公司不应执行其涉案房产的主张，不予支持。被告中昆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其自动放弃诉讼权利，不影响利辛县人民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和认定的证据依法判决。综上，原告诉讼请求基于的理由不足以排除对执行标的物之强制执行。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利辛世联农副产品大市场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6550元，由原告利辛世联农副产品大市场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所规定的案外人异议程序,其适用情形基本限于案外人对执行标的主张所有权、使用权等实体权属,案外人提出异议的目的在于阻止执行标的经强制执行而转让、交付。本案中,中昆公司对利辛世联公司的到期债权系本案执行标的,利辛世联公司所提异议虽然在形式上指向该到期债权,但其异议主张系认为因双方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合法有效，债权未到期，以及中昆公司在利辛世联公司处被多家法院查封冻结的资产已超过中昆公司在利辛世联公司可供执行的款项，债权已履行完毕等原因，已不存在到期债权，从而无需直接向通晓公司清偿,并非对该到期债权主张类似于所有权的实体权属。利辛世联公司所提异议之实质与案外人异议有本质区别。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零一条之规定，人民法院执行被执行人对他人的到期债权，可以作出冻结债权的裁定，并通知该他人向申请执行人履行。该他人对到期债权有异议，申请执行人请求对异议部分强制执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利害关系人对到期债权有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处理。对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到期债权，该他人予以否认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条所规定的“利害关系人”是指对该到期债权有异议的权利人，比如主张是该到期债权的真实权利人，可以按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进行审查。显然，利辛世联公司是该条规定的“该他人”，不是“利害关系人”，不具有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原告主体资格。本案应按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之规定，通过执行异议和复议程序进行审查认定。一审按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受理，并判决驳回利辛世联公司的诉讼请求错误，应予以纠正。 本案利辛县人民法院因中昆公司未能履行债务,依据申请执行人通晓公司的申请,向次债务人利辛世联公司发出履行到期债务通知,因次债务人利辛世联公司到期未提出异议又未直接向申请执行人履行债务,利辛县人民法院有权裁定对次债务人利辛世联公司强制执行。但此时该次债务人之法律地位已近似于被执行人,故应取得不劣于被执行人的程序救济权利。被执行人在法院强制执行进程中，可以提出执行异议，相应的,对于已裁定准予强制执行到期债权的次债务人,理应也可以提出执行异议。故本案利辛世联公司虽超出异议期提出中昆公司的债权未到期或已履行完毕的抗辩,利辛县人民法院仍应在强制执行进程中对其主张进行审查,认定债权是否到期或到期后是否已履行完毕，进而依法裁定是否继续对利辛世联公司强制执行，同时依法赋予其申请复议的救济权利。利辛县人民法院（2020）皖1623执异1号执行裁定，未赋予利辛世联公司申请复议的权利，却赋予其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权利，属于程序错误。 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利辛县人民法院（2020）皖1623民初160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利辛世联农副产品大市场开发有限公司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退还利辛世联农副产品大市场开发有限公司；利辛世联农副产品大市场开发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利辛县人民法院（2020）皖1623执异1号执行裁定于本裁定生效时自动失效。 审判长  赵瑞强 审判员  邢 利 审判员  孙 震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李英进 书记员祝琦 附相关法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