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48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柯桥区稽东镇裘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稽东镇裘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330603ME0148372E。 代表人：杨长金。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明刚，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子平，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惠，男，1975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圆圆,浙江纳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柯桥区稽东镇裘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裘村村民委员会）因与被上诉人徐惠餐饮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3民初80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裘村村民委员会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被上诉人的陈述，其一直是以山娃子农庄名义对外经营的，餐饮单据上也均是山娃子农庄的名义，而根据原告提交的山娃子农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山娃子农庄系案外人注册登记的个体工商户，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被上诉人徐惠并不是餐饮服务合同的相对方，其无权就案涉纠纷提起民事诉讼，被上诉人起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不是《民事诉讼法》规定的适格原告。2.被上诉人至今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餐饮服务系上诉人的公务消费，案涉餐饮费明显不属于上诉人的因公招待支出，案涉餐饮费也明显超过了政策规定的公务招待费用最高标准，被上诉人一审庭审中也自述当时知道餐饮费用超过了政策规定的公务招待费用限额，在案涉纠纷中被上诉人并非善意无过错，原审判决适用表见代理显属错误。去山娃子农庄消费的也不是经上诉人批准同意授权的人员，被上诉人也陈述在农庄消费的很多不是村委人员，在点菜单上签字的绝大多数都不是本人签单的，签字的人员大都不是村委人员，并且按被上诉人陈述每年要与上诉人结算，但至今未提交每年村委签章的证据，上诉人也没有对点菜单及餐饮消费追认过，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经常去山娃子农庄消费的事实认定显属错误。裘宁平时任裘村支部书记，是党内职务，并不是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其签字效力并不当然的代表上诉人。并且餐费欠单上裘宁平书写的是单子收到，结合被上诉人2018年电话录音可以证明裘宁平并没有与被上诉人对账确认过欠款，并没有对欠款金额进行过确认。3.被上诉人一审庭审自述，餐饮费一年一结，每年年底会与村委对账结清费用。而本案被上诉人所诉欠款发生在2014年之前，根据被上诉人自述的交易约定，案涉餐饮费应在2014年底结清，被上诉人在2014年底就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诉讼时效自2014年年底就应开始计算，原审判决认定诉讼时效按20年计算显属错误。被上诉人起诉明显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其起诉依法应予以驳回。4.原审判决认定2014年3月20日、5月7日、5月10日，被告又三次到山娃子农庄进行餐饮消费，显属错误。庭审中上诉人仅仅是对点菜单上裘宁平等个人签字的真实性进行了确认，但并没有追认个人签单行为代表了上诉人。案涉餐饮费系个人消费，与上诉人无关。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餐饮费并支付利息明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 徐惠辩称，本案一审原被告主体均适格，被上诉人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违纪超额招待，巧立名目公款吃喝，亦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徐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餐饮费151,613元，并支付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20年6月31日止的逾期利息约为42,362元，本息暂合计为193,975元，此后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7月31日，原告（合同简称乙方）与案外人顾永水（合同简称甲方）签订《租赁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绍兴县山娃子农庄整体、农庄对面6只大棚租赁给乙方，租期五年，自2011年8月1日至2016年7月31日止，租费每月1万元整，租赁期间土地租金由甲方支付，与乙方无关。徐惠租赁后进行餐饮经营。原告租赁期间，被告时常到徐惠经营的山娃子农庄进行餐饮消费。2014年1月21日，经原告催要，双方经结算，时任裘村支部书记裘宁平向原告签字确认一份餐费欠单，载明：裘村村委餐费欠单：2012年度111,236元,代付永水10,000元，计121,236元，收40,000元，余81,236元；2013年度107,167元正，减1146元，余106,021元，并注明收到单子。2014年3月20日、5月7日、5月10日，被告又三次到山娃子农庄进行餐饮消费，消费金额分别为534元、230元、788元，计1552元，加上上述欠款，合计188,809元，嗣后被告陆续支付70,000元，余款118,809元，经原告多次催要未果，原告遂诉至该院，酿成纠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主体是否适格；2.裘宁平出具的餐费欠单其法律效力是否及于被告；3.本案诉讼时效是否超过，现分述如下：关于焦点一，该院认为，本案餐饮服务合同关系发生于原告租赁绍兴县山娃子农庄期间,现原告提供的由山娃子农庄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原告承包期间的盈亏由原告自负，故原告享有消费者赊欠餐费的债权，其有权向消费者进行主张，与本案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其作为原告的主体适格。被告辩称绍兴县山娃子农庄应是本案适格原告，与本案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二，该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表见代理的成立须具备三个要件，一是行为人须以被代理人名义与相对人进行民事法律行为；二是相对人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须具有足够的客观表象；三是相对人须为善意无过失。本案中，案涉餐费欠单由裘宁平以被告裘村村委名义签字，符合表见代理的上述第一个构成要件，此其一；其二，裘宁平时任裘村支部书记，是村里的领导，故本案原告相信裘宁平有代理权有足够的客观表象；其三，本案事实表明，原告每年年底通过与裘宁平对账，由村里逐步支付赊欠的款项，加之裘宁平为村里书记，故原告判断裘宁平具有代理权具有事实基础，原告在审查存在这些事实基础的过程中善意无过失，综合上述分析，被告支部书记裘宁平出具餐费欠单的行为符合法律关于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其行为后果依法应由被告承担。具体赊欠金额，该院根据该餐费欠单加上2014年上半年被告赊欠的三笔餐费再扣除被告已支付的70,000元，认定为118,809元，该款被告应支付给原告，原告主张151,613元，缺乏事实依据，对其过高部分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原告同时要求被告支付自2015年1月1日起的利息，因双方对付款日期未作明确约定，故起息日宜以原告起诉之日即2020年8月14日为准，标准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关于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该法第一百三十七条又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本案中，双方对被告赊欠的餐饮费并未约定明确的付款期限，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原告于2020年8月14日以起诉的方式主张权利，尚未超过最长诉讼时效，被告该项抗辩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柯桥区稽东镇裘村村民委员会应支付给原告徐惠餐饮费118,809元，并偿付以118,809元为基数，支付自2020年8月14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的利息，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徐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80元，由原告徐惠负担1620元，被告柯桥区稽东镇裘村村民委员会负担2560元，限被告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该院交纳。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被上诉人交给裘宁平的2012、2013年山娃子农庄点菜单，证明这些点菜单与上诉人无关，没有上诉人盖章确认。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认证认为，案涉“裘村村委餐费欠单”已经裘宁平签字确认，故上述点菜单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对证明力不予确认。 被上诉人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被上诉人是否本案适格原告的问题。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由山娃子农庄出具的《情况说明》，表明被上诉人整体租赁山娃子农庄期间的盈亏由被上诉人自负，故被上诉人就其租赁经营期间被赊欠的餐饮费享有债权，其有权主张案涉餐饮费，作为本案原告主体适格，一审对此予以认定并无不当。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裘宁平签字确认的案涉“裘村村委餐费欠单”效力是否及于上诉人的问题。本案中，裘宁平时任裘村支部书记，系村里领导，被上诉人作为善意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裘宁平可代表上诉人对案涉餐饮费进行对账确认，被上诉人主观上并无过失，结合本案实际，裘宁平签字确认“裘村村委餐费欠单”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其法律后果应由上诉人承担，一审对此予以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裘宁平仅写收到单子，并未对账确认，但上诉人未能提供充分依据反驳案涉餐费欠单金额，一审对案涉餐饮费予以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亦予照准。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案被上诉人的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当事人对案涉餐饮费并未约定付款时间，被上诉人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且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请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最长诉讼时效期间，一审认定被上诉人诉请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柯桥区稽东镇裘村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76元，由上诉人柯桥区稽东镇裘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 瑶 审 判 员  梅 云 审 判 员  茹赵鑫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王宇宁 书 记 员  孙心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