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再3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某1，女，1964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加强，男，1962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系王某1丈夫。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某2，女，1958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某3，男，1961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被申请人：蒋静，女，1969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系王兴华法定继承人。 被申请人：蒋某，男，1996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系王兴华法定继承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静，女，系蒋某之母。 再审申请人王某1因与被申请人王某2、王某3、王兴华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浙06民终48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作出（2020）浙06民申138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王兴华已于2020年5月3日死亡，本院依法通知其继承人蒋静、蒋某参加诉讼，于2021年1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加强，被申请人王某2、王某3、蒋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某1申请再审称：1.一、二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采信自相矛盾，判决王某1付钱给不管父母的王某2、王某3、王兴华不当。父亲王生源生前有工资，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法官认为王生源应该按照全省最低平均工资标准计算生活费，把钱省下来当遗产分给王某2、王某3、王兴华（以下三人简称王某2三人）不当。2.本案一审第一次开庭时间为2018年9月18日，而第二次开庭时间竟然为2019年7月18日，时间相隔快一年，更换过主审法官才作出判决，其中的原因不言而喻。3.王生源去世时并无留下遗产。王某2三人说王某1贪污父亲遗产无依据。王生源生前的每月五、六千元工资，要支付每月三千多的保姆费，剩下的两千元还要支付两人的生活费、房租费、水电费等及王生源的人情往来和日常医疗费，其工资收入已用完，且不够上述开支，王某1为此还进行了补贴。王某2三人却要求王某1返还王生源的遗产，并无道理。王某1无贪污王生源工资必要。而王某1提出王生源有一套住房被王兴华侵占，法院却不予处理，让王某1另行主张，存在不当。如果王某1想侵占王生源遗产，那王某1在打扫卫生时找到的一张6万元存单何必告诉其余兄弟姐妹。4.王生源生前主要由王某1负责照顾。王某2三人和王生源均居住在诸暨，王某1居住在义乌，反而是王某1在照顾王生源。王某2三人在王生源生前未对其进行照顾，在王生源死后却要求王某1返还遗产，不仅没有感激这么多年辛辛苦苦贴钱照顾父亲的王某1，反而起诉了王某1，这是王某2三人早就对王某1设下的陷阱。王某2三人的代理人在审理过程中说王生源的遗产至少有14万元毫无依据。二审法院未了解真相，仅凭王某2三人片面之词就轻率判决。5.王生源的工资收入已用完。且王某2三人将王生源交予王某1照顾时，已放弃了权利义务，王生源生前有事情需要王某2三人帮助处理时都不管不顾，现在王生源死后来要求分割遗产没有道理。如何使用王生源的工资是王某1权利，王某2三人无权要求返还。在照顾王生源过程中，王某1还垫付了8.31万元，另外往来汽油费、采购费和工资收发放管理费等计15万元，应由王某2三人承担。6.二审判决将王某2三人恶意污蔑王某1的词语写在判决书中，对王某1名誉造成影响，偏袒王某2三人。二审认为即使王生源生前将其6万元工资款补贴王某2与王某3二人，亦属于被继承人王生源生前对其财产的处分，与本案继承纠纷并无关联，不予处理，只处理死亡抚恤金存在不当。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支持王某1向王某2三人追讨8.31万元（暂计）和15万元，共计23.31万元，本案诉讼费由王某2三人负担。王某1在再审中变更再审请求为：1.王某2三人每人一封公开道歉信，写入判决书中；2.王某2三人赔偿王某1因替王某2三人照顾父亲王生源过程中贴补给王生源的日常生活费用8.31万元，照顾管理王生源事务所产生的费用15万元，因本案诉讼支出的费用1万元，以及王某2三人给其和王生源造成的名誉损失100万元，其给王生源购买电器所支出的费用670元，合计124.77万元。 王某3辩称：王某1所述王生源的工资卡是其他人推脱给其照顾父亲使用，不符合事实。因为王某3眼睛有问题，才让王某1负责王生源工资卡的开支记录，王某1并无工资卡的支配权。王某1所述王某2三人未尽赡养义务不成立，王某2三人在原审中提交了老邻居的证人证言来证实王某2三人也在照顾父亲。王生源一生省吃俭用，按照王某1所述其去世时资产为负债，不符合事实。雇用保姆用的是王生源的钱，是大家一起雇用的。王某1偷换概念，妄图侵吞王生源的遗产，其在一审时并未提交证据，二审时补充大量证据，证据的真实性存疑。王某1申请了很多信用卡，其本人财务状况存在问题。王生源生前无不良嗜好，其退休工资足以维持其生活支出，不可能入不敷出，其个人财产的用途存疑。请求法院驳回王某1的再审请求。 王某2辩称：王生源在世时兄弟姐妹关系很好，2018年王生源去世当天其致电王某1，王某1表示不回来。其和王某3、王兴华多次打电话和发微信给王某1，王某1始终不露面。三人起诉，是为了查看王生源工资使用的账目。王生源因摔跤导致脑子不清后，将工资卡及账目交给长子王某3管理，但王某3因眼睛不好，主动将账目交给王某1管理。之后有一次王兴华提出要向父亲借八千元，王某2三人聚头商议后签字确定同意出借，但最后王兴华只借到四千元。其在义乌做生意，王某1也居住在义乌，王某3和王兴华是在诸暨居住，因此父亲有什么事情第一时间都是通知诸暨的兄弟俩，其和王某1接到通知后都是第一时间到场。四个子女均尽到赡养父亲的责任，只不过做事有多少。王生源退休前在诸暨市××委工作，退休工资较高，生活花费较少，且雇用保姆费也很便宜，每月1800元的基础上每年加200元，伙食费每月500元。本案起诉前王生源有多少工资其不清楚，也没有打听，但其退休工资不可能用完。请求法院驳回王某1的再审请求。 蒋静和蒋某共同辩称：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王某2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分割王生源遗产，王某1返还王某2三人应继承的遗产各10万元（暂定）。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某2、王某3、王某1、王兴华系兄弟姐妹关系。母亲宣银球，早年亡故。2013年开始，王某2的三人同意将父亲王生源银行卡、存折等交由王某1保管，用于保姆工资、保姆红包、买菜等各项开支。王生源2018年2月去世后发放抚恤金138000余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相关诉讼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本案当事人均陈述王生源的退休金、存款、抚恤金均已取出，王生源名下已无财产。本案中，现王某2三人要求分割王生源遗产、丧事礼金、抚恤金，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现存财产的具体种类和金额，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王某1称退休金、存款六万元都已经用于王生源保姆工资、买菜、住院、外出会客、丧葬费等各项开支，丧事礼金、抚恤金3万余元用于丧事开支，尚有抚恤金约10万元左右。这属于王某1的自认，上述开支也在合理范围，该院予以确认。王某1辩称其多年来照顾王生源，王某2等应当向其支付工资，因此不同意支付剩余财产给王某2三人，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之间有工资的约定，且工资约定与本案继承纠纷缺乏直接关联，该院在此不予处理。王某1还认为王生源的退休金、存款根本不足以开支，其垫付了不少费用，也要求在剩余的抚恤金中予以抵扣，王某1仍缺乏证据予以证明，故该院对该项辩解意见不予采纳。综上，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抚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该院据此酌情确定王某1支付王某2三人剩余抚恤金各25000元。王某1认为王生源尚有遗产房屋一套，可另行主张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王某1应支付王某2三人抚恤金各25000元，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二、驳回王某2三人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依法减半收取2900元，由王某2三人各负担688元、王某1负担836元。 王某1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超支部分8.31万元加15万元管理费用由王某2三人补偿承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一、王某1主张其为父亲王生源垫付款项。王某1虽提交部分证据证明被继承人王生源生前花销，但部分仅为照片，无收款收据证明实际支出金额；且无法证明上述支出超过被继承人王生源收入及王某1为其超支部分垫付款项，故对该主张不予采信。二、王某1主张的15万管理费用。王某1主张管理费用主要由义乌诸暨两地往返费用、工资管理费、采购费、汽油费等构成。二审法院认为，赡养扶助老人是子女应尽的法定义务，子女应当履行对老年人经济上供养、生活上照料和精神上慰藉的义务。王某1主张的管理费用，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三、王某2与王某3拿走的6万元。王某1辩称王某2与王某3从王生源工资中拿走6万元，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王某2、王某3亦对此予以否认。且根据王某1陈述，上述钱款系王生源把钱收起来补贴二人，即使系事实，亦属于被继承人王生源生前对其财产的处分，与本案继承纠纷并无关联。综上所述，王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75元，由王某1负担。 王某1在再审中提交了以下新证据：购买茶壶和锅的发票及照片，以证明王生源的退休金购买了生活用品。王某2三人对该证据无异议。 本院审查认为，发票形成于2017年8月27日，在本案一审起诉前已经存在，不属于再审新证据。且发票金额为668元，符合日常生活开支需要，鉴于一审判决已经认定王某1所称退休金、存款六万元都已经用于王生源日常生活开支在合理范围，故王某1提交的该证据，本院不再重复评价。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各方当事人均同意将王生源的死亡抚恤金在本案中进行处理。 本院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1.原一、二审判决对王生源的遗产及抚恤金在各继承人之间的分配是否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2.王某1再审请求向王某2三人追讨8.31万元（暂计）和15万元，共计23.31万元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王某1再审中请求判令王某2三人每人写一封公开道歉信，写入判决书中，判令王某2三人赔偿王某1因本案诉讼支出的费用1万元，以及王某2三人给其和王生源造成的名誉损失100万元应否支持。 首先，对第一个焦点问题。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王某2三人未举证证明王生源死亡时存在遗产，故对王某2三人主张分割王生源遗产，王某1返还王某2三人应继承的遗产各10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再审不予支持。王某1主张王生源名下有一套房产应作为遗产进行继承分配，可另行主张权利。抚恤金是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及离退休人员生前所在单位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在离退休人员死亡后，向其亲属发放的具有精神安慰和物质补偿性质的金钱给付。抚恤金不属于遗产，不应按继承法律关系进行分割，原一、二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规定作为遗产进行处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指正。再审中，为减轻当事人重新就抚恤金起诉的诉累，本院在征询各继承人意见的基础上，可以对案涉抚恤金按照共有关系一并作出处理。本案中，根据原一、二审认定的事实，王某1现尚有抚恤金10万元左右，考虑到王某1代管王生源的工资卡，较其余子女履行了更多的照顾责任，酌情由王某1享有王生源抚恤金剩余款10万元中的4万元，由王某2三人各享有2万元。 其次，对第二个焦点问题。王某1并无足够证据证明其为照顾父亲生活额外垫付了8.31万元。王某1在本案一审中主张王生源的退休金、存款六万元都已经用于王生源保姆工资、买菜、住院、外出会客、丧葬费等各项开支，一审已认定上述开支在合理范围。王某1在二审中提交了一张其制作的收支表，该收支表未明确记载费用支出时间和费用明细，亦缺乏相应票据予以印证，王某2三人仅对收支表中的部分费用予以认可。王某1以该收支表主张因照顾王生源在王生源工资收入外另补贴支出8.31万元，缺乏事实依据，本院对此不予认可。至于王某1称其为照顾管理王生源事务所产生费用15万元亦要求王某2三人负担的主张，因赡养扶助老人是子女应尽的法定义务，子女应当履行对老年人经济上供养、生活上照料和精神上慰藉的义务。王某1主张的管理费用，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最后，对第三个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再审请求进行。当事人的再审请求超出原审诉讼请求的，不予审理；符合另案诉讼条件的，告知第三人可以另行起诉。原审中王某1并未针对王某2三人请求提出反诉，其再审中要求判令王某2三人每人写一封公开道歉信，写入判决书中，判令王某2三人赔偿王某1因本案诉讼支出的费用1万元，以及王某2三人给其和王生源造成的名誉损失100万元，上述请求均不属于本案再审审理范围，本院不予理涉。 综上所述，王某1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原一、二审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五条、第一百零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9）浙06民终4832号民事判决和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8）浙0681民初12057号民事判决； 二、王某1在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十日内向王某2、王某3各支付2万元，向蒋静、蒋某支付2万元。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依法减半收取2900元，由王某2三人各负担688元、王某1负担8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75元，由上诉人王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炯 审 判 员  王普庆 审 判 员  王红琴 二〇二一年二月七日 法官助理  陈卓佳 书 记 员  马 臻 10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