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80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市新都区桂湖街道施营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成都市新都区桂湖街道天缘路一段**。 法定代表人：代俊，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莉，四川博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琳，女，1946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新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蓝明万，四川治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市新都区桂湖街道施营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施营社区居委会）因与被上诉人杨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4民初43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7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施营社区居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施营社区居委会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杨琳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滥用自由心证，将杨琳在租赁期间的个人行为与职务行为混同，错误认为施营社区居委会与杨琳就案涉60000元借款未达成借款合意。本案基础法律关系就是民间借贷，且是杨琳的个人借款，借款用途与企业性质无关，不影响对民间借贷合意的认定。二、基于认定事实错误，原判适用法律错误。 杨琳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同时法理分析结合了民间借贷的交易惯例是合理的，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施营社区居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杨琳归还施营社区居委会借款本金60000元；2.杨琳支付施营社区居委会资金占用利息（以借款本金60000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付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成都市新都天施乳制品厂（以下简称天施乳制品厂）系施营社区居委会（原新都镇施营居委会）主管的集体企业，2000年1月18日，施营社区居委会（甲方）与杨琳（乙方）签订《租赁合同》，约定将天施乳制品厂租赁给杨琳经营，租赁期间为2000年1月1日至2002年12月31日，杨琳担任厂长并定期缴纳租赁费，合同同时约定：“九、乙方为独立经营、自负盈亏，在租赁期内所产生的债权、债务由乙方承担，甲方概不负责。十、乙方应安全生产、文明生产，如发生工伤事故，由乙方负责。”2004年6月18日，天施乳制品厂变更企业名称为通化神州酒厂，又于2008年6月11日变更企业名称为成都市新都区顺来葡萄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葡萄酒公司）。该集体企业经营期间，因发生安全事故，施营社区居委会支取6万元用于赔偿，同时杨琳于2007年5月14日出具《借条》载明：“因处理事故，特向施营居委会暂借款陆万元整。”该《借条》上于2008年1月2日与2008年1月3日分别备注“情况属实”、“因企业发生事故，急需”。杨琳于2008年从该企业离职。2020年3月16日，施营社区居委会委托律师事务所出具《律师催收函》要求杨琳还款，双方就该笔款项的性质存在争议，遂产生纠纷。 另查明：施营社区居委会一审庭审中陈述代昌沛离休前确为施营社区分管企业的负责人，现已去世。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的证据有：施营社区居委会提交的《租赁合同》《借条》《企业名称变更核准通知书》，施营社区居委会与杨琳共同提交的《律师催收函》及到庭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施营社区居委会与杨琳对案涉6万元的用途并无异议，但对该笔款项是否为杨琳个人借款存在争议，故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款项是否已过诉讼时效；2.施营社区居委会与杨琳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关系，杨琳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关于本案款项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施营社区居委会基于杨琳在2007年5月14日出具的《借条》提起本案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根据该规定，《借条》上并未记载明确的还款时间，因此本案款项的诉讼时效应当自施营社区居委会向杨琳主张权利时起算，且案涉款项在诉讼时效最长保护期内，故本案诉讼时效并未经过。 关于双方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关系，杨琳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依据前述，施营社区居委会提交的《租赁合同》中载明的租赁期间届满时间为2002年12月31日，且此时该集体企业的名称为天施乳制品厂。但《借条》出具时间为2007年5月14日，早已经过租赁期间，施营社区居委会也未提交证据证明该合同效力一直及于双方，且此时该集体企业的名称已经变更为通化神州酒厂，因此施营社区居委会陈述该《租赁合同》中双方已对企业经营期间责任承担进行约定，所以杨琳应当承担本案借款还款责任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次，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的条件为双方有借贷合意，且实际已履行了出借义务。施营社区居委会在一审庭审中认可该笔款项被用于案涉集体企业发生事故后的赔偿中，而杨琳作为企业当时的厂长出具了《借条》，由此可以证明施营社区居委会并非与杨琳本人达成了借贷合意，该笔款项也未用于杨琳个人的消费，因此对施营社区居委会所称该笔款项系杨琳个人借款，因此杨琳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认可。综上所述，就本案款项，施营社区居委会与杨琳之间并未达成借贷合意，且该6万元也未直接出借给杨琳本人，因此该笔借款不应被认定为杨琳个人对施营社区居委会的借款，双方之间不成立民间借贷关系，杨琳不应承担还款责任，故一审法院对施营社区居委会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成都市新都区桂湖街道施营社区居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80元（已减半收取），由施营社区居委会负担。 二审期间，施营社区居委会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天施乳制品厂的工商登记档案，拟证明天施乳制品厂后更名为成都市新都区通化神州酒厂（以下简称通化神州酒厂），2008年6月由集体所有改制为有限公司，明确通化神州酒厂所有资产、负债及所有者权益由杨琳个人承担，杨琳受让通化神州酒厂的净资产为4.63万元，后与凌漪共同组建葡萄酒公司，后杨琳将股份转账给曾德均，故案涉债务应由杨琳承担。杨琳质证称，对工商登记档案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予以认可，但不认可施营社区居委会的证明目的，反而证明杨琳陈述属实，杨琳返聘为法定代表人，后股份转让后获得3万元转让款。 本院审查认为，施营社区居委会提交的工商登记档案具有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杨琳于1991年12月20日被聘为成都市天施福利乳制冷饮食品厂厂长，后杨琳一直为天施乳制品厂厂长；杨琳在2004年6月21日企业法人申请变更登记注册书法定代表人处签字申请变更企业名称为通化神州酒厂。 落款时间为2008年6月12日的《关于成都市新都区通化神州酒厂转换经营机制的情况说明》载明：经成都市新都区新都镇施营社区居民委员会研究……1.同意通化神州酒厂转换经营机制；2.同意四川蜀华会计师事务所川蜀华会师评[2008]第29号关于通化神州酒厂整体资产评估报告结果，截至2008年3月10日，通化神州酒厂资产总额为155539元、负债总额109237元，净资产46302元；3.同意将通化神州酒厂所有资产、负债及所有者权益全部界定给杨琳个人…… 2008年6月18日四川蜀华会计师事务所川蜀华会师验（2008）第103号《验资报告》载明：葡萄酒公司（筹）：……根据协议、章程的规定，贵公司（筹）申请登记的注册资本为人民币5.8万元，由全体股东于2008年6月16日之前一次缴足。经我们审验，截至2008年6月16日止，贵公司（筹）已收到全体股东缴纳的注册资本（实收资本）合计人民币5.8万元。各股东以货币出资1.17万元、净资产出资4.63万元。附件1《注册资本实收情况明细表》载明杨琳认缴注册资本4.63万元，出资比例79.83%，实际出资为净资产4.6302万元。附件2《验资事项说明》载明：三、审验结果（一）甲方（杨琳）实际缴纳出资额人民币4.63万元，其中：以净资产出资4.63万元。上述净资产系原通化神州酒厂因转换经营机制所形成的评估结果……施营社区居委会于2008年6月12日出具《关于成都市新都区通化神州酒厂转换经营机制的情况说明》，将上述净资产46302元全部界定给杨琳个人所有。 2008年7月2日《企业改制登记申请书》载明：通化神州酒厂申请由集体所有制改制为有限责任公司，名称变更为葡萄酒公司，注册资本5.8万元，实收资本5.8万元，杨琳在法定代表人处签字。 2008年7月26日，杨琳与曾德均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书》约定杨琳将持有额4.63万元股份转让给曾德均，股份转让价款由曾德均以现金形式按1:1等额支付给杨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施营社区居委会与杨琳均认可案涉款项60000元是通化神州酒厂发生安全事故的赔付费用，双方二审的争议在于杨琳应否承担还款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施营社区居委会与杨琳一致认可案涉款项为安全事故的赔付费用，而赔付主体应为通化神州酒厂，杨琳时任厂长，其出具案涉《借条》应是履行厂长的职务行为，并非代表其个人向施营社区居委会借款。2008年通化神州酒厂由集体所有改制为有限责任公司时，施营社区居委会确认通化神州酒厂资产总额为155539元、负债总额109237元，净资产46302元，同意将通化神州酒厂所有资产、负债及所有者权益全部界定给杨琳个人。而杨琳用通化神州酒厂的净资产46302元出资与凌漪共同建立了葡萄酒公司，并以该出资额享有葡萄酒公司79.83%的股份，证明杨琳事实也认可并承接了通化神州酒厂的资产和债务。故案涉借款虽为杨琳履行法定代表人职责向施营社区居委会借取，但改制时企业的资产及债务已界定给杨琳个人享有及承担，故杨琳应向施营社区居委会归还案涉借款。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九条“……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施营社区居委会起诉要求杨琳归还款项，并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起诉之日开始计算至本金支付之日的逾期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施营社区居委会于2020年7月2日起诉至一审法院，故杨琳应以借款本金60000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向施营社区居委会支付从2020年7月2日起计算至本金支付之日止的逾期利息。 综上所述，施营社区居委会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4民初4393号民事判决； 二、杨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成都市新都区桂湖街道施营社区居民委员会归还借款本金60000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借款本金60000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20年7月2日起计算至本金支付之日止）。 一审案件受理费680元，由杨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杨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员  傅 敏 二〇二一年二月七日 法官助理  彭奕翙 书 记 员  李 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