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4民再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申请执行人）：刘强，男，1976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枣庄市薛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永志，山东龙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伟，山东龙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案外人）：李忠利，男，1977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枣庄市台儿庄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振国，山东贺成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被执行人）：枣庄海华丽针纺织品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405777441294C,住所地山东省枣庄市台儿庄区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李丽，总经理。再审申请人刘强因与被申请人李忠利、枣庄海华丽针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华丽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4民终1838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18日作出（2019）鲁民申533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刘强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永志、钟伟，被申请人李忠利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振国到庭参加诉讼。海华丽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强申请再审称，被申请人李忠利并不具备支付全部价款并合法占有涉案不动产这两个条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不能排除执行。首先，被申请人李忠利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已经向海华丽公司支付全部价款1000万元。原审两级人民法院仅依据李忠利与海华丽公司之间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便认定李忠利己向海华丽公司支付1000万元，认定事实错误。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在另案审理刘强诉李丽、海华丽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时，于2011年12月7日对海华丽公司所有的枣台国用(2010)第04013号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采取了查封措施。在该案进入执行程序后，本案被申请人(案外人)李忠利提出执行异议，主张在2011年ll月21日与海华丽公司签订协议书后，海华丽公司按协议书约定将所有的位于开发园区的土地及附着物、机器等切设备和附着物等资产作价1000万元转让给李忠利。李忠利应就是否支付l000万元给海华丽公司向法院举证证明。但其仅提供了两组证据：l、2011年11月21日李忠利与海华丽公司约定以物抵债的协议书及2011年11月24日山东省枣庄市运兴公证处的(2011)枣运兴证经字第38号公证书(对协议书的真实性进行公证)；2、2011年11月28日公证异议人李忠利根据协议书约定交付提存款150万元的(2011)枣运证经字第39号提存公证书。对于李忠利主张抵销850万元债务的真实性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l6条和2011年《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全省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相关规定，人民法院应主动对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借贷内容以及是否己将款项交付借款人海华丽公司等事实进行审查。对于出借人李忠利提供的“协议书”等书证，应结合其他相关证据(包括借贷金额的多少、支付凭证、支付能力、交易习惯、当事人之间的关系等)认定是否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但是原审一、二审人民法院没有严格执行上述法律规定，仅凭李忠利提交的公证证明的协议书记载“甲方(海华丽公司)拖欠乙方(李忠利)的借款850万元”便认定该850万元真实发生，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因为公证文书仅能证明借款协议是真实的，不能证明借款协议约定的850万元是否真实。本案的一审法官也知道李忠利应该提供850万元的支付凭证，人民法院也应主动审查这方面证据。但是让再审申请人刘强无法理解的是，在人民法院向李忠利释明需要补充证据但此后李忠利未向法院补充提交支付850万元证据的情况下，人民法院本应该判决驳回李忠利的诉讼请求。但是，原审一、二审人民法院在判决时回避该问题，反而做出了有利于李忠利的判决。其次，被申请人李忠利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己合法占有涉案的不动产。原审两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李忠利己合法占有涉案不动产，认定事实错误。1、就是否己合法占有涉案的不动产，被申请人李忠利仅在原审一审时提交(2011)枣运兴证经字第88号公证书及协议书，但是该证据仅能证明李忠利与海华丽公司签订以物抵债协议，并不能证明双方已经办理了实物交接。2、再审申请人向原审一审法院提交的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3)市中商初字50号判决书及抵押合同能够证明海华丽公司在2012年8月8日(李忠利与海华丽公司签订以物抵债协议书之后)为法定代表人李丽向董峤借款220万元以本案涉案财产进行抵押担保，进一步证明李忠利与海华丽公司并未办理实物交接。3、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在2011年12月7日因刘强诉李丽、海华丽公司民间借贷一案对涉案财产进行查封及送达开庭传票，查封、送达的地址均是在涉案财产所在地。如果李忠利当时已经接受涉案财产，会当场提出异议。但直至刘强诉李丽、海华丽公司民间借贷一案进入执行阶段，李忠利才提出执行异议。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在2012年8月对涉案财产进行执行时，拍摄了当时财产的相关照片，涉案财产仍属于海华丽公司经营。4、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的法官吴艳在2015年9月22日对李忠利的谈话时，被申请人李忠利虽辩称2011年11月24日就接管了涉案财产，同时发放海华丽公司员工的工资，但是未提供交接涉案财产的证据，也未提供发放工资的证据。被申请人该主张不能成立。李忠利辩称，申请人的再审申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再审申请。1、李忠利提存的行为符合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的规定，故李忠利与海华丽公司转让合同依法有效。最高法（2018）最高法民申1574号裁定书中，对于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第二款进行了详细解释，认为抵押财产不得转让是管理性强制规定，而非效力性强制规定，是可以转让的。假设提存行为不符合规定，那么双方仍依法有效。2、在2011年11月21日合同签订时，在山东省枣庄市运兴公证处进行了公证。公证中对于清单也进行了公证。故在2011年11月21日就进行了交付。3、对于款项的实际支付问题，包括代为还款以及李忠利与海华丽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该组证据保存于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法院执行局。海华丽公司未作陈述。李忠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原告李忠利与被告海华丽公司2011年11月28日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2.依法确认涉案《协议书》项下的原海华丽公司所有的资产归原告李忠利所有；3.中止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2）市中执异字第612号、612-1号执行裁定书的执行；4.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强与李丽、海华丽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该院于2012年1月19日作出（2012）市中商初字第27号民事判决：被告李丽、被告枣庄海华丽针纺织品有限公司共同给付原告刘强借款本金人民币3000000元。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申请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5800元，由被告李丽、被告枣庄海华丽针纺织品有限公司负担。该判决作出后，在规定期限内李丽、海华丽公司未履行，刘强向该院提出执行申请，要求李丽、海华丽公司支付借款本金及诉讼费用共计3035800元。该案在诉讼过程中，该院于2011年12月7日对海华丽公司所有的枣台国用（2010）第04013号土地使用权采取了查封措施。该案进入执行程序后，该院于2012年8月10日作出（2012）市中执字第612号执行裁定书，依法对海华丽公司所有的建筑物及其附属设施、机器设备等进行了查封。后李忠利以有利害关系的案外人的名义向该院提起执行异议。该院经审查于2014年3月3日作出了（2012）市中执异字第612-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异议人李忠利要求中止对海华丽公司拥有使用权的位于台儿庄开发园区的土地及附属物执行的异议；中止对海华丽公司所有的机器设备的执行。后李忠利提起了此次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为原告李忠利对（2012）市中执字第612号执行裁定书查封清单项下的枣台国用（2010）第04013号土地及附属物、机器设备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本案原告李忠利与被告海华丽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是当事人达成的以物抵债的协议，属于当事人之间履行债务的一种方式，且该协议经过公证，故此该《协议书》应属合法有效，另外，原告李忠利以提存的方式代被告海华丽公司清偿抵押债务，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债务人依法将标的物提存，不论债权人受领与否，债务即消灭。因此，原告李忠利依据协议约定已经以代为偿债、以物抵债的方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用海华丽公司所有的机器设备及其拥有使用权的位于台儿庄开发园区的土地及附属物，且其未办理过户登记亦非其自身原因。因此，被告海华丽公司拥有使用权的枣台国用（2010）第04013号土地及附属物、机器设备归原告李忠利所有，原告李忠利就涉案财产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该院对上述财产的查封执行行为不当，原告主张中止对（2012）市中执字第612号执行裁定书查封清单项下的枣台国用（2010）第04013号土地使用权及地上附着物、机器设备执行的诉请，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九十一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提存公证规则》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2012）市中执字第612号执行裁定书查封清单项下的枣台国用（2010）第04013号土地使用权及地上附着物、机器设备的所有权归原告李忠利所有。二、不得执行（2012）市中执字第612号执行裁定书查封清单项下的枣台国用（2010）第04013号土地使用权及地上附着物、机器设备。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1800元，由被告枣庄海华丽针纺织品有限公司负担。刘强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本院二审中，上诉人提供一份新证据。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枣民二商初字第33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打印件，从中国裁判文书网上打印）；证明：该判决书查明2011年12月12日海华丽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同意该公司向枣庄市担保公司拆借资金人民币200万元，并且同意以该公司台儿庄区工业园广进路西侧10756平方米工业用地及所有财产用于偿还拆借借款。2011年12月12日枣庄市担保公司与海华丽公司、建行台儿庄支行三方签订资金拆借合同，证实为保障资金安全，海华丽公司同意将台儿庄区工业园广进路西侧10756平方米工业用地及该地上厂房建筑物等一并抵押，目前该地块已经抵押给建行台儿庄支行，不能办理抵押权登记，海华丽公司同意将他项权证书原件由建行台儿庄区支行代为保管。未经枣庄市担保公司同意，不得将他项权证移交给海华丽公司。通过（2013）枣民二商初字第33号判决书查明的事实可以证实，本案中所涉及的财产海华丽公司与李忠利2011年11月21日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书，并不是海华丽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也未将本案涉案资产转移给李忠利实际占有。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相一致。本院二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本案中，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李忠利与海华丽公司之间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经山东省枣庄市运兴公证处公证，被上诉人李忠利亦履行了约定的提存义务，一审法院认定该买卖符合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的情形并无不当。对于上诉人诉称的债权真实性及实际占有情况，上诉人陈述的海华丽公司股东决议等证据，作为公司的内部行为，不能约束协议相对人李忠利，法律亦不禁止抵押物的买卖，故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推翻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其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1800元，由上诉人刘强负担。再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李忠利对案涉土地及附属物、机械设备是否享有民事权益足以排除强制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的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据此规定，被申请人李忠利作为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应当举证证明自己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中，李忠利与海华丽公司于2011年11月21日签订《协议书》，双方约定以海华丽公司位于开发园区的土地及房屋物、机器设备和附着物等资产清偿850万元借款，并取得土地抵押权人同意，并以150万元提存款，待海华丽公司协助李忠利办理土地过户手续后，支付给抵押权人。2011年11月24日经山东省枣庄市运兴公证处以(2011)枣运兴证经字第38号公证书对上述协议进行公证。2011年11月28日，又经山东省枣庄市运兴公证处以(2011)枣运证经字第39号提存公证书将李忠利协议书约定150万元交该公证处提存。2011年12月12日，该公证处将提存款转存抵押权人。该公证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相关规定经审查提存人具有民事行为能力、意思表示真实、提存之债真实合法及提存标的与债的标的相符出具公证书，再审申请人刘强虽对此提出异议，但未有相反证据推翻公证事项，对公证效力及公证事项应依法予确认，故此该转让协议内容真实、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规定：“抵押期间，抵押人经抵押权人同意转让抵押财产的，应当将转让所得的价款向抵押权人提前清偿债务或者提存。转让的价款超过债权数额的部分归抵押人所有，不足部分由债务人清偿。抵押期间，抵押人未经抵押权人同意，不得转让抵押财产，但受让人代为清偿债务消灭抵押权的除外”。抵押财产转让并非当然无效，受让人可以代替债务人清偿其全部债务，使抵押权消灭。被申请人李忠利用以物抵债并以提存的方式代被告海华丽公司清偿抵押债务的协议真实、合法有效。后李忠利依据协议约定并实际占用、使用原属海华丽公司所有的机器设备、土地及附属物，且其未办理房地产过户登记亦非李忠利自身原因。李忠利在法院查封案涉房产之前已与海华丽公司签订合法有效转让协议，进住接管公司并合法占有案涉房产。因此，李忠利就涉案财产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故其对该案涉房产不予强制执行的诉讼请求，均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再审申请人刘强关于李忠利案对涉房产不能排除执行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刘强的再审理由均不成立，再审请求不予支持。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8）鲁04民终1838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党园园审判员  王 丹审判员  邵明伟二〇二一年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高 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