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赣02民终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艾仲民，男，1968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景德镇市珠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程辉，江西京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景德镇市华创酒店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景德镇市昌江区龙井路**。诉讼代表人：江西晨天律师事务所，系该公司破产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永红，江西晨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瑞蔼，江西晨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艾仲民因与被上诉人景德镇市华创酒店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创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景德镇市昌江区人民法院（2020）赣0202民初6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艾仲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程辉，被上诉人华创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瑞蔼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艾仲民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景德镇市昌江区人民法院（2020）赣0202民初604号民事判决，改判华创公司名下的4号楼A1、A2、A3、A4四层不纳入公司破产资产；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华创公司名下的4号楼A1、A2、A3、A4四层（以下简称诉争房产）属于破产财产，属事实认定错误。1.诉争房产虽登记在被上诉人公司名下，但是被上诉人对诉争房产不享有所有权，一审法院认定错误。房屋权属登记行为，属行政确认行为，但在司法实践过程中，房屋权属如果发生争议时，确认房屋产权所有人应当以查明的相关事实为依据，而不能仅仅以房屋权属登记为准。在九民会议纪要中有提出外观主义是为保护交易安全设置的例外规定，一般适用于因合理信赖权利外观或意思表示外观的交易行为。实际权利人与名义权利人的关系，应注重财产的实质归属，而不单纯地取决于公示外观。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在受理上诉人执行异议之诉时，因诉争房产的实际权利人与名义权利人存在争议，省高院在审查诉争房产权属登记的同时，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建房预定书》的合法有效性、上诉人是否已经支付购房款、被上诉人是否已将诉争房产交付给上诉人使用、诉争房产未变更权属登记的原因等进行审查。省高院在查清《建房预定书》系合法有效、上诉人已经支付全部购房款、被上诉人已将诉争房产交付给上诉人使用，同时诉争房产未办理权属变更登记的原因错误不在上诉人，只系现有的政策不满足办理诉争房产变更登记的条件。基于以上事实，省高院在没有为上诉人就诉争房产进行确认的情形下，仍认定上诉人对诉争房产享有排除强制执行拍卖的民事权益，并判决上诉人胜诉。所以一审法院仅仅因为诉争房产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就认定诉争房产系被上诉人公司的破产财务是错误的，也违背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赣民终342号民事判决书的裁判精神。2.被上诉人的其他财产也有类似本案的情形，该房产也未纳入破产财产。2012年至2015年被上诉人向徐取红借款3748000元，在（2015）珠民一初字第868号民事调解书中，调解内容为华创公司将其名下建筑面积为2344.9088平方米的2号厂房以每平方米1600元的价格抵给徐取红借款3751854元。华创公司在调解协议生效后一个月内协助徐取红办理过户登记。据上诉人了解，目前2号厂房仍然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徐取红对被上诉人名下的2号厂房所享有的也是请求被上诉人办理所有权变更登记的请求权，该请求权与上诉人所享有的请求办理所有权变更登记的请求权的情形相同。如果按照一审法院所认定，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的不动产就属于破产财产，被上诉人名下2号厂房也应纳入为破产财产。但是被上诉人的破产管理人未将2号厂房纳入破产财产，我方认为管理人的做法是正确的，本案诉争房产不应该纳入破产财产。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建房预定书》不属于破产法规定的破产管理人可以解除的合同。根据《破产法》第十八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在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建房预定书》合法有效，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支付了全部价款，被上诉人也已向上诉人交付了诉争房产。上诉人已经按照《建房预定书》履行全部义务，该《建房预定书》不属于《破产法》规定的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故破产管理人不得单方面解除《建房预定书》。华创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2.不动产物权应当以登记为准，涉案房屋目前仍登记在华创公司名下，所以应当是华创公司资产。按照相关法律规定，房屋所有权未进行转移登记的情况下，仍然属于出卖人。艾仲民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将被告人名下4号楼A1、A2、A3、A4四层房屋不纳入被告公司破产资产；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艾仲民与被告华创公司于2011年2月26日签订《建房合同》，约定：华创公司将其位于高新区华创公司地块所建的房屋四套（4号楼Ａ1、Ａ2、Ａ3、Ａ4）作为艾仲民工作室，建筑面积总计1872.2304平方米，由原告艾仲民承担1200元／平方米建房费用；原告艾仲民于合同签订时付给被告华创公司定金40万元，于被告华创公司搞好三通一平并完成原告所定房屋整栋一楼楼面时原告付清总房价的20%，于房屋主体封顶时付清总房价的90%减五万元，将房屋交艾仲民装修并在三相电、自来水安装到位再付5万元，余款10%在被告华创公司做好附属设备并正式交付房屋办好土地证、房产证时一次性付清；被告应于2012年2月28日正式交付房屋。合同还约定了办理房产证、土地证的时间以及违约责任。原告艾仲民自合同签订之日起分四次向被告华创公司总计支付了220万元。被告华创公司于2015年将案涉房屋交付给原告艾仲民，之后该房屋一直由原告艾仲民实际占有使用。目前案涉房屋登记在被告华创公司名下，房屋登记簿载明房屋坐落于景德镇华创酒店用品有限公司2栋1至4层，该栋包括总平图中2号楼、4号楼、6号楼，规划用途为工业用房，土地用途为工业，土地使用权类型为出让。2019年9月6日，该院裁定受理被告华创公司的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江西晨天律师事务所为破产管理人。该破产管理人将案涉房产纳入破产资产，确认了原告艾仲民220万元的债权。原告认为破产管理人的认定有误，故诉至该院。另查明，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21日因案外人吴法祖、徐秀兰申请作出（2017）赣02执35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拍卖华创公司2栋1至4层房产以清偿债务。原告艾仲民对此提出书面异议，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8日裁定驳回了其提出的异议。原告艾仲民遂向该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请求确认案涉房屋归其所有，并停止对其拍卖，该院作出（2018）赣02民初1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原告艾仲民的诉讼请求。原告艾仲民对该判决不服，上诉至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8年7月24日作出（2018）赣民终34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停止对景德镇市华创酒店用品有限公司名下的4号楼Ａ1、Ａ2、Ａ3、Ａ4四层（所有权证号为：景房权字第**）的强制执行；二、驳回艾仲民其他诉讼请求。吴法祖、徐秀兰对该判决不服，向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作出（2018）赣民申96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吴法祖、徐秀兰再审申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房屋是否属于破产财产。首先，关于案件房屋的所有权人，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在（2018）赣民终342号民事判决书中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关于：“不动产的设立、变更、转让、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案涉房屋无法产生物权变动的效力，认定了原告仅对案涉房屋享有变更登记请求权，驳回了其请求确认对案涉房屋享有所有权的诉讼请求。故原告艾仲民对案涉房屋不享有所有权。根据物权法的不动产物权登记生效原则，除法律另有规定外，不动产登记是不动产权利的唯一有效凭证，案涉房屋所有权目前仍登记在被告华创公司名下而未进行转移登记的情况下，案涉房屋所有权人为被告华创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条：“破产申请受理时属于债务人的全部财产，以及破产申请受理后至破产程序终结前债务人取得的财产，为债务人财产”的规定，案涉房屋为被告华创公司破产财产。其次，关于本案法律适用问题，原告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一条：“不属于破产财产：（六）尚未办理产权证或产权过户手续但已向买方交付的财产”的规定，案涉房产不纳入被告公司破产资产。该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条规定：“下列财产不应认定为债务人财产：（一）债务人基于仓储、保管、承揽、代销、借用、寄存、租赁等合同或法律关系占有、使用的他人财产；（二）债务人在所有权保留买卖中尚未取得所有权的财产；（三）所有权专属于国家且不得转让的财产；（四）其他依照法律、行政法规不属于债务人的财产”。该规定未涵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一条第六项规定的情形，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并未被明文废止，但其系为正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试行）》所制定的司法解释，2006年8月27日发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三十六条明确规定：“本法自2007年6月1日起施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试行）》同时废止。”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试行）》已经废止的情况下，针对该部法律所制作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原则上不应再适用。尤其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施行后发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条对不应认定为债务人财产的情形作出了不同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一条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条的规定符合物权法对不动产物权变动的规定，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对债务人财产的准确解释。即使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未明确废止的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四十八条：“本规定施行前该院发布的有关企业破产的司法解释，与本规定相抵触的，自本规定施行之日起不再使用”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一条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条规定不一致的内容应不再适用。故该院认为涉案房屋应属于破产财产，原告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据此，经该院审委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三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艾仲民请求将坐落于景德镇华创酒店用品有限公司4号楼Ａ1、Ａ2、Ａ3、Ａ4四层房屋不纳入被告景德镇市华创酒店用品有限公司破产资产的诉讼请求。二审中，艾仲民提交了一份江西省人民检察院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书（赣检民（行）监[2019]36000000004号），进一步证明建房合同的有效性，其次艾仲民已经按照建房合同履行完付款义务，办理过户登记的责任根据协议约定是华创公司，同时艾仲民对诉争的房产实际占有多年，具有准物权的性质，也证明虽然涉案房屋是登记的华创公司，但实际权利人是艾仲民。华创公司质证认为，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以及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实际的占有并不等于所有权，其次华创公司并没有否认合同有效，但上诉人仅享有的是请求权而非物权，请求权并不等于所有权。本院认为，赣检民（行）监[2019]36000000004号决定书确定的是合同的效力，不能达到艾仲民作为案涉房屋实际权利人的证明目的。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房屋是否属于华创公司债务人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条规定，破产申请受理时属于债务人的全部财产，为债务人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目前，案涉房屋仍登记在华创公司名下，尚未进行转移变更登记，未产生物权变动效力，因此对案涉房屋权属的认定应当以登记生效为原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条规定：“下列财产不应认定为债务人财产:(一)债务人基于仓储、保管、承揽、代销、借用、寄存、租赁等合同或者其他法律关系占有、使用的他人财产;(二)债务人在所有权保留买卖中尚未取得所有权的财产;(三)所有权专属于国家且不得转让的财产;(四)其他依照法律、行政法规不属于债务人的财产”。本案案涉房屋不符合上述规定情形，应当认定为华创公司债务人财产。综上所述，艾仲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400元，由上诉人艾仲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纯华审判员  舒振亚审判员  徐文生二〇二一年二月八日法官助理王玲娟书记员徐彩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