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381民初11930号 原告：温州远标鞋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蔡东勇。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伟方,浙江合一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星帆,浙江合一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告：杭州衍升文化创意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华。 原告温州远标鞋业有限公司与被告杭州衍升文化创意有限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于2020年11月17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立案，适用简易程序，分别于2020年12月23日、2021年1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温州远标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潘星帆、被告杭州衍升文化创意有限公司（才下简称：衍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华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远标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衍升公司向远标公司支付货款9904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的利率，自2020年1月22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事实与理由：2019年9月7日，远标公司与衍升公司签订《生产加工协议书》，约定：衍升公司向远标公司购买货号为Y51902,码段为40-44的白蓝色男鞋4000双，总金额为32万元。在衍升公司支付定金后，远标公司按约向衍升公司提交样品，经确认产品无质量问题后，远标公司开始批量生产并陆续于2019年10月30日、2019年11月21日、2019年12月13日向衍升公司发货共计4128双。双方于2019年12月13日对剩余货款进行结算，约定：衍升公司应支付货款199040元，付款时间为2019年12月16日前，付款条件为远标公司提供增值税发票后。远标公司己按约于2020年1月22日向衍升公司开具了全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衍升公司仅于2020年3月18日支付货款10万元，剩余99040元至今未付。 被告衍升公司辩称，一、合同履行的基本情况。2019年9月17日，瑞安市创程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程公司）承担衍升公司的40000双BILIBILI蓝白机甲板鞋生产业务。创程公司推荐远标公司为生产方。经协商，衍升公司与远标公司订立了《生产加工协议书》。2019年9月18日，衍升公司向远标公司支付了96000元生产订金。合同履行过程中，从前期打样、报价、签约、下单、生产沟通等均由创程公司代表远标公司与衍升公司对接，远标公司未直接参与。 二、远标公司的违约及质量问题。2019年10月30日，远标公司交付约定的4000双鞋子。经第三方验收，其中96双存在质量问题，未能交付，实际交付3904双，形成了第一次违约。 2019年11月21日，远标公司再次交付96双鞋子，实际合格19双，形成了第二次违约。期间，B站已售鞋子陆续出现脱胶、开裂等情况而退货。衍升公司与创程公司协商，由远标公司重新生产180双鞋子。 2019年12月13日，远标公司补货的180双鞋子仅有120双供验货出货，构成了第三次违约。 由于B站客户投诉和因鞋子质量问题退货的数量越来越多，创程公司承认鞋子的质量问题。2020年1月20日，创程公司代表远标公司与衍升公司达成补充协议，约定：1、因前期生产的逾期、品质问题，创程公司及远标公司按26000元赔偿衍升公司的损失。2、在此基础上，双方订立协议约定，加上样品打样金额1040元，货款结算的总金额为199040元。衍升公司应在补货协议生效后支付10万元，余款在远标公司及创程公司补货完成后付清。协议订立后，2020年1月22日，远标公司根据协议约定向衍升公司开具了金额为295040元的发票，衍升公司支付了货款10万元。创程公司和远标公司未能在协议约定的2020年4月5日前完成样品交付，构成了第四次违约。 2020年5月11日，衍升公司收到样品，但由于LOGO的胶印模糊、鞋舌的厚度不够，B站没有通过验收，创程公司未能完成150双鞋子补货，构成第五次违约。 三、根据补货协议约定，由于创程公司所代理的远标公司至今未交付承诺的150双鞋子，剩余货款的偿付条件不成就，衍升公司无须支付剩余货款。 衍升公司答辩后，远标公司补充陈述称，首先，不存在补货协议。在本案中，创程公司是衍升公司的代表或者代理人，而不是远标公司的代表或者代理人。2019年10月30日，远标公司交付4000双鞋子，经验收，被剔除96双；嗣后，远标公司又补货96双，衍升公司已经签收。3904双鞋子的验收和96双鞋子的验收，均由衍升公司派遣的人员陈明军负责，且衍升公司委托创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某与远标公司接洽，并订立了2019年12月13日协议。远标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其次，衍升公司或Ｂ站与创程公司或其法定代表人张某之间的法律关系，与远标公司无关。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一、2019年11月21日所发的96双鞋子，衍升公司是否收到。从衍升公司的答辩看，衍升公司称实际收到129双鞋子，经B站检验，实际合格19双。由此表明，衍升公司已经收到该96双鞋子。至于该96双鞋子质量是否合格，不影响衍升公司收到96双鞋子事实的成立。 二、2019年12月13日协议（签署于数量为120双的《乔一装箱明细》表格之下）性质及创程公司的法律地位和诉讼地位。此系本案争议焦点，必须结合证人张某的证言及群聊微信聊天记录（包括远标公司提供的群聊微信聊天记录和衍升公司提供的群聊微信聊天记录）和两份《索赔金额明细》、《剩余货款明细》、《补货协议》及涉及鞋子质量问题的《验货报告》、《ｂｉｌｉｂｉｌｉ机甲风蓝白板鞋质量问题分析报告》和相关照片等证据一并认证。本院认为： 1、创程公司在本案中法律地位特殊。在《生产加工协议书》第一条第1款载明：“产品下单，由瑞安市创程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下达此份生产加工协议书，乙方（注：远标公司）对无异议后签字盖章确认，并回传甲方（注：衍升公司）”。该约定说明《生产加工协议》订立的过程是：衍升公司下单给创程公司，创程公司再下单给远标公司，最终由远标公司与衍升公司直接订立定作合同。最终由远标公司与衍升公司订立定作合同的事实表明，创程公司完成了从中间商到中介人的转变，成功撮合了衍升公司和远标公司订立了以《生产加工协议书》为名的定作合同。 2、2019年12月13日协议，系创程公司（由其法定代表人张某）以自己的名义与远标公司签署。该协议的结算结果对衍升公司具有约束力，不是基于表见代理，而是基于衍升公司的追认，理由如下：（1）表见代理不成立。远标公司主张创程公司对衍升公司的表见代理，主要理由是上述的《生产加工协议书》第一条第1款。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构成表见代理的前提条件是“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而该协议创程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某是以自己的名义与远标公司订立合同。故表见代理不成立。（2）从创程公司向远标公司披露的群聊微信聊天记录（即创程公司提供的群聊微信聊天记录，下同）看，2019年12月13日协议的结算结果已经得到衍升公司的追认，因为在这些群聊微信聊天记录中，衍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华是知道付款10万元后开票及之后的余款为9万多元的，只是以无款或Ｂ站未付款为由而未付款。此外，衍升公司也未向远标公司主张异议。这些行为，足以推定衍升公司追认的态度。（3）还需要说明三点，一是2019年12月13日协议只有结算结果被衍升公司追认，而不是所有内容被衍升公司追认。故，只有结算结果对衍升公司具有约束力，理由是：从创程公司向远标公司披露的群聊微信聊天记录看，衍升公司并不清楚2019年12月13日协议的具体条款及创程公司在其中的28000元佣金。二是衍升公司的异议是在张某以创程公司的名义与其订立《索赔金额明细》、《剩余货款明细》、《补货协议》之后，且衍升公司并未向远标公司主张这些异议。三是该结算结果中，还包括了远标公司向衍升公司让利26000元。衍升公司对此无异议。故，之前即使鞋子有质量问题，也已经得到处理。 3、衍升公司提供的群聊微信聊天记录、两份《索赔金额明细》、《剩余货款明细》、《补货协议》及涉鞋子质量问题的《验货报告》、《bilibili机甲风蓝白板鞋质量问题分析报告》和相关照片。衍升公司提供这些证据的目的归纳起来有二：一是向远标公司主张鞋子质量异议；二是向远标公司主张支付余款的条件尚不成就。下面分别予以说明。 首先，质量异议。本院认为，衍升公司对鞋子的质量异议，缺乏事实与证据支持，不予采信，理由如下：（1）2019年10月30日交付的3904双鞋子的质量异议不成立。由于该鞋子是经过衍升公司认可的人员质检、验收后发货的，不论抽检还是全检，从双方的定作合同角度看，该3904双鞋子的质量为合格。（2）衍升公司对补货的96双鞋子的质量异议，对远标公司不成立。衍升公司认可收到该96双鞋子，后续的质量异议都是向创程公司提出，并与创程公司就鞋子质量的处理形成了上述两份《索赔金额明细》、《剩余货款明细》、《补货协议》。创程公司为了让远标公司拿到剩余定作款，顺便使自己能够拿到佣金，故而直接向衍升公司承诺处理因质量异议而派生的后续问题。衍升公司接受创程公司的承诺，进而形成合意，订立了上述两份《索赔金额明细》、《剩余货款明细》、《补货协议》。由此说明，衍升公司的质量异议已经与远标公司无关。（3）衍升公司主张鞋子质量问题的证据无法采信，理由如下：第一，从衍升公司提供的与鞋子质量相关的证据看，均由第三方出具，而且是由B站送检的。这些证据的真实性存疑。第二，即使这些证据均属实，由于送检的样品是否为远标公司生产也无法确定。从衍升公司提供的证据编号为2-11的《验货报告》看，检验日期为2019年12月11日。但从双方认可的事实看，209年12月11日远标公司并未向衍升公司或者B站发200双鞋子的货物，况且抽检结果为待定。从衍升公司提供的证据编号为2-13的《bilibili机甲风蓝白板鞋质量问题分析报告》及附件照片看，无法反映出这些鞋子与远标公司的关系。 其次，支付余款条件是否成就。衍升公司主张条件不成就的主要理由是创程公司的行为对远标公司构成表见代理，因而鞋子质量问题尚未处理完毕，付款条件尚不成就。本院认为，表见代理不成立，理由不赘。此外，无证据证明远标公司对两份《索赔金额明细》、《剩余货款明细》、《补货协议》有追认行为，故两份《索赔金额明细》、《剩余货款明细》、《补货协议》只能约束创程公司，而不能约束远标公司。由于衍升公司对2019年12月13日协议的结算结果存在着追认行为，故付款条件已经成就。 4、创程公司的法律地位应视情而定。首先，从《生产加工协议书》看，其系中介人，理由不赘。其次，从2019年12月13日协议看，由于结算结果（注：只有结算结果，而不是全部内容）后来被衍升公司追认，因此，在结算结果意义上，创程公司系被衍升公司追认的代理人。但是，在确认佣金意义上，又与衍升公司无关，创程公司系远标公司的佣金合同的相对人。再次，从两份《索赔金额明细》、《剩余货款明细》、《补货协议》看，由于其所订立的上述协议未被远标公司追认，且上述协议均是以创程公司的名义订立的。故，上述协议对创程公司具有约束力，创程公司是衍升公司处理后续质量异议合同的相对人。这种法律地位，正如创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某在作证时所陈述的，其既代表远标公司，也代表衍公司。实际上，其以自己的名义与远标公司订立2019年12月13日协议，其目的是为了明确28000元的佣金，并顺带维护衍升公司的利益（让远标公司让利26000元）而替衍升公司结算了定作款。其以自己的名义与衍升公司订立两份《索赔金额明细》、《剩余货款明细》、《补货协议》时，其目的是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不使衍升公司与远标公司因补货而纠缠不清，进而让远标公司拿到剩余定作款，并顺便使自己能够从远标公司拿到28000元佣金。因此，创程公司既有与远标公司基于2019年12月13日协议而体现出来的基于28000元佣金而派生的中介法律关系，也有与衍升公司基于上述两份《索赔金额明细》、《剩余货款明细》、《补货协议》而发生的承诺定作150双鞋子补货的法律关系。故，其不宜在本案中作为当事人（被告或者第三人）参加诉讼。对衍升公司要求追加其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的请求，不予支持。实际上，即使通知创程公司以第三人参加诉讼，其充其量系证人型的第三人。由于其已经以证人的名义出庭作证，若追加其以第三人参加诉讼，只会徒增讼累。 再次，创程公司与衍升公司订立的上述两份《索赔金额明细》、《剩余货款明细》、《补货协议》不构成债务加入。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三条“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没有规定而民法典有规定的，可以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明显减损当事人合法权益、增加当事人法定义务或者背离当事人合理预期的除外”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五十二条“第三人与债务人约定加入债务并通知债权人，或者第三人向债权人表示愿意加入债务，债权人未在合理期限内明确拒绝的，债权人可以请求第三人在其愿意承担的债务范围内和债务人承担连带债务”的规定，由于衍升公司与远标公司所谓的基于质量问题而派生的债务，处于或有状态，而创程公司在上述两份《索赔金额明细》、《剩余货款明细》、《补货协议》中的承诺超出了这种或有状态，即不构成债务加入。 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证据，经审理，本院认定如下事实：2019年9月7日，在创程公司的撮合下，远标公司与衍升公司签订《生产加工协议书》，约定：衍升公司向远标公司定作货号为Y51902,码段为40-44的白蓝色男鞋4000双，总价款为32万元；远标公司应在2019年10月30日前满件发货等。在衍升公司按约支付了96000元定金后，远标公司于2019年10月14日向衍升公司提供样品鞋5双，由衍升公司的代表陈某验收。2019年10月30日远标公司定作完毕约定的4000双鞋子，经衍升公司派遣的人员陈某验收，其中3904双通过验收发往衍升公司指定的地址B站仓库。2019年11月21日，远标公司由创程公司验收后，向衍升公司原发货地址B站仓库发货96双鞋子。衍升公司已经收到。2019年12月13日，创程公司与远标公司达成协议，剩余定作价款为199040元；付款时间为2019年12月16日前；付款条件为远标公司提供增值税发票后。该结算结果（不包括付款条件）在衍升公司与创程公司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得到衍升公司追认。2020年1月22日，远标公司向衍升公司开具了总金额为29504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衍升公司于2020年3月18日支付定作价款10万元。余款99040元至今未付。 本院认为，衍升公司与远标公司之间的定作合同合法有效。衍升公司结欠远标公司定作价款99040元应当偿付。由于衍升公司对付款条件并未追认，故远标公司要求从2020年1月22日起赔偿利息损失，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但衍升公司在远标公司起诉后仍未偿付价款，应从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赔偿利息损失。远标公司要求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的利率赔偿利息损失，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据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五十二条、第五百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杭州衍升文化创意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付原告温州远标鞋业有限公司鞋定作款9904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11月17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二、驳回原告温州远标鞋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2376元，减半收取1188元，由原告温州远标鞋业有限公司负担50元，被告杭州衍升文化创意有限公司负担1138元（被告负担的受理费，定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本院缴纳；原告应当自判决书生效之日起15日内来本院退回预交的受理费余额2326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朱李江 二〇二一年二月五日 书记员  林日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