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再2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海燕，女，1974年2月18日生，汉族，住胶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发香，山东诚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娇，山东诚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伟，男，1977年11月19日生，汉族，住胶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山，山东禄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张海燕因与被申请人张伟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本院（2020）鲁02民终22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11月13日作出（2020）鲁02民申379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海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娇、赵发香，被申请人张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海燕再审请求：1.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张伟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院的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张伟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的规定。1.2013年4月1日张海燕与李卫东已经协议离婚，并对涉案房屋作出处理，涉案房屋产权已经发生转移，判决仍将涉案房屋认定为李卫东与张海燕的夫妻共同财产，不符合事实；2.李卫东与张海燕对房产的处理，实际上也是李卫东用自己所享有份额偿还对张海燕欠款的行为，已经以房产偿付债务，作为普通债权人无权再对房产主张权利；3.张海燕与李卫东离婚后，张海燕替李卫东偿还债务应限于张海燕取得李卫东的财产范围内，否则对张海燕不公平，张海燕替李卫东偿还债务数额远超过涉案房产一半价值；4.原审判决认定双方恶意串通无依据。二、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的规定。1.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在本案中直接对涉及离婚的财产予以处分，超越了案件的审理范围；2.涉案房产已经通过离婚予以处理，产权已经发生转移，被申请人所享有的是一般债权，不具有对抗物权的效力，在离婚协议未通过合法途径撤销之前，应认定张海燕享有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 张伟辩称，1.胶州市人民法院（2013）胶民初字第2212号案中的借款，张海燕负有直接偿还的借款义务，并非替李卫东偿还；2.涉案房产是张海燕与李卫东夫妻共同财产，法院予以执行并无不当。 张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裁决张伟有权申请对胶州市户房屋予以执行，该房产1/2的价值归张伟所有（5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海燕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海燕与李卫东于2002年3月18日登记结婚。2009年8月6日，张海燕向一审法院提起离婚诉讼，案号为（2009）胶民初字第3036号，2009年10月14日，一审法院判决不准张海燕与李卫东离婚。 2012年12月7日，购买位于胶州市户房屋，房屋登记在张海燕名下，房款总价105万元，一次性付清。张海燕自述购房款中40万元来源于出售原登记于李卫东名下的胶州市xx路xx小区x号楼x单元xx户房屋所得；其余款项系自己存款及向同事朋友的借款，但对存款及借款未提交相关证据。 2013年4月1日，张海燕与李卫东在胶州市民政局协议离婚，离婚协议内容如下：1.孩子由女方抚养；2.所有财产归女方所有（包括房产）。 2012年8月15日，张海燕、李卫东向张敏借款200万元，并向张敏出具借条一份。2017年5月4日，张伟与张敏达成债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张敏将其对李卫东享有的该笔200万元债权转让给张伟。2018年1月19日，张伟对李卫东、张海燕提起（2018）胶民初字第1487号案件，2018年5月4日，张伟申请法院查封涉案房产。胶州市人民法院作出（2018）胶民初字第148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李卫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伟借款本金198万元及以该借款本金为基数自2018年1月9日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张伟对张海燕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张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8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7800元，李卫东负担。”履行期限届满后，李卫东未按时履行法律义务，案件进入执行程序，案号为（2019）鲁0281执1727号。执行过程中张海燕提起执行异议，要求对涉案房屋解除查封，停止执行。胶州法院作出（2019）鲁0281执异8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涉案房屋的执行。张伟对该裁定书不服，提起本次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规定，对申请执行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准许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故本案争议焦点为案外人张海燕就本案涉案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经审理查明，涉案房屋系张海燕与李卫东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部分购房款来源于原登记于李卫东名下的房产出售款，其余购房款张海燕亦未能证明是自己的个人存款或借款，且张海燕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婚姻存续期间夫妻双方对财产有明确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的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不明确的，归夫妻共同所有。根据以上法律规定及查明的事实，张海燕与李卫东在婚姻存续期间购买涉案房屋，虽然登记在张海燕名下，但依法应当认定为张海燕、李卫东共同所有。对于张海燕与李卫东的离婚协议，虽然是张海燕与李卫东双方自愿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但李卫东的借款发生在购房和离婚之前，其在明知背负大额债务没有清偿的情况下，在离婚处理财产时主动放弃应得财产的份额，将所有财产约定全部归张海燕一人所有，其处分财产的行为损害了第三人的合法权益，不排除存在恶意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的故意，故李卫东在与张海燕离婚时对财产的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综上，涉案房屋作为张海燕与李卫东婚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财产，且考虑到房屋这一不动产的不可分割性，张伟作为李卫东的债权人，申请对该房产予以执行符合法律规定，但因李卫东所负之债为个人债务，张伟仅能在该房屋50%产权范围内主张权利。对于张伟主张的房产1/2的价值（50万元）归张伟所有的请求，与执行过程中财产的分配等其他法律关系相关联，在本案中不予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准许执行胶州市户房屋50%的产权。二、驳回张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张海燕负担。 张海燕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胶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1民初7198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张伟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伟承担。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 二审时，张海燕表示：现在对张伟一审提交的证据一、证据四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证明事项不予认可。 二审时，本院调查张海燕与李卫东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是否对财产有过约定。张海燕称：没有。张伟称：不清楚，应当是没有约定。 二审时，张海燕提交证据：证据一、一审法院（2013）胶民初字第2212号民事判决书、一审法院（2020）鲁0281执恢198号结案通知书各一份。用以证明：在2013年胶州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4条，判决张海燕和李卫东共同还款52万元及利息。当时张海燕因为生活困难也没能提上诉。该案件如果按照2018年1月出台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第三条的规定，根本不可能判决张海燕来承担责任。张海燕在2013年到2020年期间一直都在替李卫东还款。今年怕连累儿子高考，借了亲戚朋友的钱将该笔债务全部还上了，共计还款将近54万元，早已超过张海燕名下房产一半价值的款项。更何况该套房产是张海燕个人的财产，完全与李卫东无关。因此本案张伟要求执行张海燕名下房产的一半没有任何法律依据。证据二、银行业务凭证5份，用以证明张海燕通过贷款（光大银行贷款11万）和借父母养老金还债的情况（这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偿还另一职业放贷人董高峰款项。事实上，张海燕离婚后，李卫东失踪，债权人董高峰经常到张海燕家中威胁恐吓张海燕母子，逼迫张海燕还款，万般无奈的情况下，张海燕贷款和借亲戚朋友共计40余万的款项给董高峰。退一万步说，即使这套房子全部属于李卫东个人的财产，张海燕这几年所还的款项也早就把这套房屋买回来了。更何况该套房屋还是张海燕的个人财产。高利贷已使很多承担夫妻共债的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最高法2018年1月司法解释的出台挽救了很多这样的家庭，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不应再出现这样的情景。张海燕作为一名人民教师，本有着稳定的收入，可是因为一段婚姻背负了沉重的债务，直到今天仍在还债中。而张伟作为一名职业放贷人，在投资时就应当预见到风险，更何况该借款原系张敏与李卫东（均是职业放贷人）的债务，张伟在2017年5月（距张海燕与李卫东2013年4月1日离婚已经四年之久）自愿受让该笔债权，成为李卫东个人的债权人，说明在受让时对李卫东的家庭和财产情况均已知晓，认可李卫东的偿债能力，并不属于民法上的善意第三人。 张伟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事项有异议。该判决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根据证据规则禁止反言，张海燕已经自认购房款40万元由xx花园房屋出售款而来。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不认可，该证据名称包括多人，并非张海燕本人，且该付款与本案无任何关联性。 本院二审认为，张海燕与李卫东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对财产进行明确约定。讼争胶州市户房屋，系张海燕与李卫东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且张海燕在一审法院（2018）鲁0281民初1487号案中提交的关于涉案房屋情况说明，自认购买讼争房屋的房款，其中有40万元来源于出售登记在李卫东名下xx花园x号楼x单元x楼xx户房屋的房款。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讼争胶州市户房屋，系张海燕与李卫东的夫妻共同财产并无不当，二人应各占50%的份额。 在购买涉案房屋之前的2012年8月15日，李卫东向案外人张敏借款200万元。虽然生效的一审法院（2018）鲁0281民初1487号民事判决认定该借款系李卫东的个人债务，但李卫东在背负巨额债务的情况下与张海燕协议离婚时，主动放弃属于自己的财产份额（包括讼争房产的50%份额），全部处分给张海燕，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因此，一审法院判决准许继续执行讼争房屋50%产权并无不当。张海燕二审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与本案纠纷（包括讼争房屋）具有关联性，也不能证明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采纳。 张伟受让案外人张敏的债权，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张海燕认为张伟并非善意第三人，足以排除对涉案房屋的执行，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张海燕认为一审程序违法，因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张海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张海燕负担。 本院再审期间，申请人张海燕提交证据如下：证据一，胶州市人民法院（2013）胶民初字第211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2013）胶执字第1924号执行裁定书、（2020）鲁0281执恢198号结案通知书、收条、执行法院扣划张海燕工资偿付欠款的明细。结合（2013）胶民初字第2112号民事裁定书、（2013）胶民初字第2112号民事判决书，可以证明相爱玲起诉李卫东、张海燕民间借贷纠纷案，相爱玲查封保全了张海燕名下的涉案房产，案件判决进入执行后，因无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案件曾于2013年11月26日被裁定终结执行。后为保全房产不被拍卖执行，张海燕自2013年至2020年筹借款项陆续将全部执行款项532120元偿还完毕，案件得以结案。该执行款项系为保全房产而支付，相当于支付赎回房屋的价款，否则房产将被拍卖执行，也意味着房产已经被执行了一次，执行法院再度要求执行房产，属于重复执行，对张海燕显然不公平。证据二，杨慧忠与董高峰所立协议、《收条》及杨慧忠情况说明和转账记录。证据来源是杨慧忠提供。证明事项：董高峰为李卫东的债权人之一，其在李卫东失联后，天天到家中逼债，无奈张海燕将房屋一半用来抵债。后续为保住房产，找朋友杨慧忠帮忙拿出一半房产相对应的款项40余万元给付董高峰。综上，张海燕已两次支付涉案房产的对价，已查实李卫东并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而在李卫东仍欠付多人债务的情况下，不应再重复执行涉案房产，更不应要求张海燕反复为涉案房产偿还债务，否则无异于判令张海燕承担债务的连带责任，对其严重不公。 被申请人张伟质证称，1.对证据一法院协助执行文书以及裁定书、判决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1）通过该民事判决书及执行文书可以看出张海燕是该起案件的直接付款责任人，其交给法院的款项并非是替李卫东偿还，而是其直接负有付款责任。（2）该案件中张海燕是直接被执行人，涉案房屋在该案中没有被执行，所以在本案中涉案房屋并不存在二次重复执行的说法。2.对证据二杨慧忠的情况说明及收条等真实性及证明事项均不予认可。该两份证据所诉争的债权与债务未经司法确认，无法确定其真实性，且该两份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本院因当事人对张海燕提交的证据一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关于证据二，本院认为，张海燕提供的该证据不足以证明李卫东和董高峰之间的借贷事实，当事人也未出庭证明，张伟也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 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能否排除对涉案房屋的执行。首先，胶州市人民法院（2013）胶民初字第2212号案中认定的借款是李卫东和张海燕的夫妻共同债务，张海燕是该判决的义务履行人，张海燕偿还该案债务，并非替李卫东支付，其与李卫东之间并不是按份债务；其次，张海燕主张其替李卫东偿还了所欠董高峰的借款，但是证据不足；再次，讼争胶州市户房屋，系张海燕与李卫东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且张海燕在一审法院（2018）鲁0281民初1487号案中提交的关于涉案房屋情况说明，自认购买讼争房屋的房款，其中有40万元来源于出售登记在李卫东名下xx花园x号楼x单元x楼x户房屋的房款。因此，原审法院认定讼争胶州市户房屋，系张海燕与李卫东的夫妻共同财产并无不当，二人应各占50%的份额，原审判决准许继续执行讼争房屋50%产权并无不当。 综上，再审申请人张海燕的再审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20）鲁02民终2257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 志 审判员 薛维红 审判员 张 锐 二〇二一年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司文雯 书记员 张鲁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