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1）京02行终136号上诉人（一审第三人）赵立崑，男，1954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代理人赵纪星，北京蔚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广营建筑器材租赁服务部，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来广营乡来广营村东。法定代表人胡金生，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刘成洲，北京广营建筑器材租赁服务部经理兼法律顾问，住北京市丰台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大兴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京开路兴丰段**。法定代表人高建明，局长。委托代理人马遒，北京市大兴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干部。委托代理人胡晓，北京青葵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北京信远友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采育镇科技园**。法定代表人张毅。上诉人赵立崑因北京广营建筑器材租赁服务部（以下简称广营服务部）诉北京市大兴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大兴市监局）工商登记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所作（2020）京0115行初231号行政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2020年3月30日，大兴市监局作出京大市监撤字〔2020〕第6号《北京市大兴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撤销登记（备案）决定书》（以下简称被诉决定书），载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六十四条规定，本局决定撤销北京信远友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远友和公司）2002年5月17日、2003年12月26日取得的公司变更登记及监事备案。”广营服务部向一审法院诉称，在（2019）京0115行初261号行政诉讼一案审理过程中，大兴市监局与赵立崑严重损害信远友和公司与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毅的合法权益。（2015）朝民（商）初字第00062号判决书已判令张毅和赵立崑连带承担其二人承办的信远友和公司的债务。赵立崑和张毅是（2016）京执字20806号执行一案的被申请执行人，赵立崑应履行此执行一案的义务。大兴市监局未提请法院追加信远友和公司及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毅作为有利害关系的第三人参与诉讼，大兴市监局在没有调查了解清楚的情况下，盲目地作出错误的被诉决定书，严重损害了信远友和公司的合法权益，故提起诉讼，请求法院：1.撤销大兴市监局作出的被诉决定书；2.本案诉讼费用由大兴市监局承担。大兴市监局辩称，一、广营服务部并非本案适格原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以下简称《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和第四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提起行政诉讼的原告应系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主体。本案中，被诉决定书系大兴市监局针对赵立崑申请撤销其在信远友和公司的股东、监事信息作出的，该行政行为的相对人并非广营服务部。在行政法律关系中，大兴市监局作出的撤销决定与广营服务部并不具有利害关系，广营服务部针对大兴市监局不享有行政法上的请求权。其与赵立崑之间的法律关系属于民事法律关系中的债权债务关系，其不能以非债权债务关系当事人的行政机关为义务对象主张权利。因此，广营服务部既非被诉行政行为的行政相对人又非被诉行政行为的利害关系人，不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不符合《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应当裁定驳回起诉。二、大兴市监局作出本案行政行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赵立崑于2019年11月6日向大兴市监局提交《撤销冒名登记申请表》《申请书》、身份证复印件，反映其身份信息被信远友和公司冒用，于2002年被变更为该公司股东，于2003年被备案为该公司监事。依据《市场监管总局关于撤销冒用他人身份信息取得公司登记的指导意见》（国市监信〔2019〕128号）第一条规定，因将信远友和公司核准变更登记的登记机关系大兴市监局（即原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大兴分局，2019年3月22日大兴市监局挂牌成立，原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大兴分局相关职责划归大兴市监局行使），故由大兴市监局负责办理与广营服务部申请相关的撤销冒名登记工作。大兴市监局于2020年11月7日出具了《受理通知书》（京大市监受字〔2019〕第61号），并依据《市场监管总局关于撤销冒用他人身份信息取得公司登记的指导意见》（国市监信〔2019〕128号）第二条，将信远友和公司涉嫌冒名登记的情况进行了公示，并对冒名登记基本事实进行调查。经查，信远友和公司成立于2000年10月23日，，住所地为北京市大兴区采育镇科技园**信远友和公司曾于2002年4月18日向大兴市监局提交了《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申请将公司名称由“北京鑫业连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变更为“北京信远友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申请将法定代表人由“杨连成”变更为“张毅”、申请将股东由“杨连成、张春秀”变更为“张毅、赵立崑、邹进森”，大兴市监局于2002年4月28日核准；信远友和公司曾于2003年11月30日向大兴市监局提交了《企业变更登记申请书》，申请将股东由“张毅、赵立崑、邹进森”变更为“张毅、赵立崑”，并将赵立崑备案为监事，大兴市监局于2003年12月22日核准。再查，因信远友和公司未在规定的期限内申报2003年度企业年检，大兴市监局于2004年9月2日依法作出了《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京工商兴处字[2004]第1110号），决定吊销其营业执照。大兴市监局对信远友和公司进行了现场检查，检查中发现通过该住所地及周边区域已无法找到信远友和公司经营场所及其相关人员；通过登记档案中的联系方式亦无法与信远友和公司及其相关人员取得联系。大兴市监局向区公安局、区税务局、区金融办、区人力社保局、区法院邮寄并妥投了《北京市大兴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关于是否撤销尚艺云海商贸有限公司等63户企业登记征询意见的函》（兴市监函〔2019〕50号）征询上述相关部门意见，未收到上述部门出具的不同意撤销登记的书面意见。因信远友和公司及其相关人员无法取得联系且公示期内无利害关系人提出异议，亦未收到出具的不同意撤销登记的书面意见，故大兴市监局依据《市场监管总局关于撤销冒用他人身份信息取得公司登记的指导意见》（国市监信〔2019〕128号）第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六十四条规定，作出被诉决定书并通过公告方式送达。综上，大兴市监局作出本案行政行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三、本案不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如上文所述，大兴市监局依法行使行政职权，作出被诉决定书的行为时不存在行政违法行为，亦未侵犯广营服务部的合法权益，依据《行政诉讼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的规定，本案不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综上，广营服务部并非本案适格原告，大兴市监局作出本案行政行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本案不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请求法院驳回广营服务部的起诉。赵立崑一审期间未到庭参加诉讼，其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意见述称，一、赵立崑系被冒名登记为信远友和公司的股东，具体体现为：1.赵立崑从未授权任何人使用本人身份证信息，也未授权任何人代为签署股东变更文件，直至2018年11月份被朝阳区人民法院传唤，赵立崑才发现被冒名登记为信远友和公司股东。随后，赵立崑即向大兴市监局提出了《撤销冒名登记（备案）申请表》和《申请书》，并书面说明了被冒名登记为股东的事实和理由。2.信远友和公司提交的股权转让及股东变更文件中，凡涉及赵立崑签字的文件均系伪造，具体体现为：（1）伪造签名。在信远友和公司向大兴市监局提交的变更登记审核文件：《公司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书》《北京信远友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章程》中关于本人的签字均系伪造。（2）伪造实际出资。赵立崑从未就信远友和公司30%股权进行过实际出资，也没有经济能力负担300万元的出资（包括实物和现金），赵立崑请求广营服务部提交进行实际出资的证据。（3）文件内容相互矛盾。在公司向大兴市监局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以及《股东会决议》中均记载赵立崑以“实物出资”300万元取得了信远友和公司30%股权，但是信远友和公司的《股东、发起人出资情况》中却记载赵立崑以“货币出资”300万元取得了信远友和公司30%股权。可以看出，文件内容本身前后相互矛盾。（4）伪造《股权转让协议》。赵立崑与杨连成并不认识，也从未授权任何人与其签署《股权转让协议》，该《股权转让协议》并非赵立崑的真实意思表示，赵立崑也从未对该协议进行过追认，因此赵立崑认为该《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九十八条规定：“违反本法规定，虚报注册资本、提交虚假材料或者采取其他欺诈手段隐瞒重要事实取得公司登记的，由公司登记机关责令改正……”，因此大兴市监局通过核查撤销赵立崑的股东登记信息。二、赵立崑从未参与过信远友和公司的实际经营，也从未参与过信远友和公司的分红。三、赵立崑撤销再审申请的原因。赵立崑向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撤销对（2015）朝民（商）初字第00062号判决再审申请的原因是：经赵立崑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沟通，法官提出当时大兴市监局作出的被诉决定书尚未生效，因为行政决定书作出后还有6个月的起诉期限。法官希望赵立崑珍惜再审申请的机会，等到撤销登记决定书生效后再提出再审申请，并不是因为法官认为赵立崑不可能再审申请成功。四、信远友和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毅的录音与答辩状。张毅在（2020）京03民申再审申请案件中所提交的答辩状与张毅录音内容中关于赵立崑是否为公司的股东的问题前后不一致，并不能说明张毅受到了威胁，属于广营服务部的主观猜测。五、赵立崑认为大兴市监局作出的行政撤销决定合理合法，法院不应撤销。广营服务部并非本案的适格原告，没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不符合《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且大兴市监局作出被诉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不存在任何法律及程序瑕疵。信远友和公司一审期间未到庭参加诉讼，其法定代表人张毅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意见述称，到底有几个股东记不清了，因为当时张毅只见到营业执照，上面没有谁是股东，签字的都是邹进森，因为他认识工商局的人。赵立崑虽然来过公司，但是否股东，张毅真的记不清了，而且赵立崑最早离开公司的，因为张毅脑梗过两次，记忆力几乎完全丧失，很多事都几乎没有准确记忆。请法院以法律为准，至于录音都是随口在对方诱导下所得，更算不得数，没有人威胁张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信远友和公司于2000年10月23日成立，住，住所地为北京市大兴区采育镇科技园**002年4月18日，信远友和公司向原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大兴分局（以下简称原大兴工商局）申请变更公司登记，申请将公司名称由“北京鑫业连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变更为“北京信远友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申请将法定代表人由“杨连成”变更为“张毅”、申请将股东由“杨连成、张春秀”变更为“张毅、赵立崑、邹进森”，同时提交了有“赵立崑”签字的《北京鑫业连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北京鑫业连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份转让协议》《北京信远友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章程》以及赵立崑的身份证复印件等材料。原大兴工商局经审核后，于2002年4月28日核准准予信远友和公司的变更登记申请，并作出《公司变更登记审核表（注册号：172157）》《企业名称变更预先核准通知书》（京大）企名预核（内）变字[2002]第10662658号、《名称变更预先核准审批表》，赵立崑被登记为信远友和公司股东。2003年11月30日，信远友和公司向原大兴工商局提交了《企业变更登记申请书》，申请将股东由“张毅、赵立崑、邹进森”变更为“张毅、赵立崑”，并将赵立崑备案为监事，原大兴工商局于2003年12月22日核准。因信远友和公司未在规定的期限内申报2003年度企业年检，原大兴工商局于2004年9月2日作出《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京工商兴处字[2004]第1110号），决定吊销其营业执照。2019年3月22日，大兴市监局挂牌成立，原大兴工商局相关职责划归大兴市监局行使。2019年4月18日，赵立崑以邮寄挂号信的方式向大兴市监局提交《申请书》，主张信远友和公司提交的上述申请材料非其本人签字，其身份信息被冒用，请求撤销其在信远友和公司的相关登记备案。因未收到大兴市监局的答复，赵立崑于2019年6月19日诉至一审法院，请求撤销赵立崑为信远友和公司股东的工商登记。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18日作出（2019）京0115行初261号行政判决书，责令大兴市监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两个月内对赵立崑提交的申请书作出答复。赵立崑与大兴市监局均未提出上诉。在该案中，赵立崑在起诉状中写明其因信远友和公司相关案件已被列为被执行人。2019年11月6日，赵立崑向大兴市监局提交《撤销冒名登记申请表》《申请书》、身份证复印件，反映其身份信息被信远友和公司冒用，于2002年被变更为该公司股东，于2003年被备案为该公司监事。大兴市监局于2019年11月7日出具《受理通知书》（京大市监受字〔2019〕第61号），并将信远友和公司涉嫌冒名登记的情况通过北京市企业信用信息网进行了公示。在调查过程中，大兴市监局对信远友和公司进行了现场检查，发现在公司住所地及周边区域已无法找到信远友和公司经营场所及其相关人员；通过登记档案中的联系方式亦无法与信远友和公司及其相关人员取得联系。大兴市监局向北京市公安局大兴分局等单位邮寄了兴市监函（2019）50号《北京市大兴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关于是否撤销尚艺云海商贸有限公司等63户企业登记征询意见的函》，征询上述相关部门意见，未收到上述部门出具的不同意撤销登记的书面意见。2020年3月30日，经内部审批，大兴市监局作出被诉决定书，决定撤销信远友和公司2002年5月17日、2003年12月26日取得的公司变更登记及监事备案，并通过公告方式予以送达。经一审法院询问，大兴市监局称其在调查过程中未对赵立崑涉案情况进行核查，未对信远友和公司的其他人员进行询问，亦未就涉案材料上赵立崑的笔迹真伪进行鉴定。广营服务部不服被诉决定书，诉至一审法院。另查，2016年7月1日，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朝民（商）初字第0006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张毅、赵立崑对（2004）朝民初字第04824号民事判决书中确定的信远友和公司对广营服务部的债务，在1037593.12元范围内向广营服务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判决生效后，广营服务部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赵立崑、张毅被列为被执行人，该案尚未执行完毕。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第四条、第八条的规定，原大兴工商局作为本行政区域内的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依法具有受理本辖区内设立、变更工商登记申请并进行审查，符合条件的予以工商登记的法定职责。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六款的规定，行政机关被撤销或者职权变更的，继续行使其职权的行政机关是被告。原大兴工商局的职权已转由大兴市监局行使，故大兴市监局系本案适格被告。本案的争议焦点可归纳如下：一、广营服务部是否具有要求撤销被诉决定书的主体资格；二、大兴市监局作出被诉决定书时是否尽到了合理审查的义务，是否符合正当程序的要求。一、广营服务部是否具有要求撤销被诉决定书的主体资格。广营服务部认为，被诉决定书撤销信远友和公司于2002年5月17日、2003年12月26日取得的公司变更登记及监事备案，导致（2015）朝民（商）初字第00062号生效判决书所确定的广营服务部对赵立崑的债权丧失事实基础，直接影响该服务部债权的实现，故广营服务部有权要求撤销大兴市监局作出的被诉决定书，系本案适格原告。大兴市监局认为，被诉决定书系依据赵立崑的申请针对信远友和公司作出，广营服务部既非被诉决定书的行政相对人，与撤销决定亦不具有行政法上的利害关系，故不具有本案的原告主体资格。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债权人以行政机关对债务人所作的行政行为损害债权实现为由提起行政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其就民事争议提起民事诉讼，但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依法应予保护或者应予考虑的除外。”我国现行法律制度对债权人是否具备行政诉讼原告主体资格原则上持否定态度，并不认可债权人的行政诉讼原告资格，债权人的民事争议应当通过民事诉讼解决。究其原因，在于债权具有相对性，通常情况下，债权人仅能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而不能向第三方主张债权，这里的第三方亦包括行政机关在内。行政机关在履行管理职能时，应当依据法律规定对债务人（即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作出相应的行政行为，并不因债务人债务情况的差异而作区别对待，债务人的负债情况不在行政机关的考虑范围之内，因此债权人原则上并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但是，该条以但书的形式规定了债权人行政诉讼原告资格的例外情形，即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对于债权人的利益依法应予保护或应予考虑的，则应当承认债权人具有针对行政行为提起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理由在于根据信赖保护原则，债权人基于对一定行政程序中的特定事实不变性的合理信赖，并且此种信赖值得被保护时，若行政机关改变该特定事实，此时便应当对债权人的信赖利益给予行政诉讼保护，例外的承认债权人的行政诉讼原告资格，以维护其合法权益。需要注意的是，“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依法应予保护或者应予考虑”的“依法”不能简单理解为仅依据法律、法规或者规章的规定，在我国行政法律体系中亦包含大量的规范性文件，因此只要法律、法规、规章或规范性文件中规定行政机关应当保护或考虑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的，债权人即具有相应的原告主体资格。具体到本案中，参照《国家市场监管总局关于撤销冒用他人身份信息取得公司登记的指导意见》第二项的规定：“……登记机关要通过查阅冒名登记行为涉及的档案材料，对公司住所或经营场所进行现场检查，询问公司相关人员、登记代理人或利害关系人等方式，对冒名登记基本事实进行调查，并根据需要征询公安、税务、金融、人力资源社会保障等相关部门意见。利害关系人主张与冒名登记相关的民事权利正在诉讼过程中，人民法院尚未作出判决、裁定或生效判决、裁定尚未执行完毕的；或者有证据证明冒名登记涉及的股权存在争议，各方尚未达成一致的，登记机关应中止调查，并相应延长公示期。”《北京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落实〈市场监管总局关于撤销冒用他人身份信息取得公司登记的指导意见〉的通知》第四条第（二）项规定：“……企监部门或其指定的调查部门应当通过查阅冒名登记行为涉及的档案材料，查询公示系统和信用网中相关部门的信用数据，对公司住所或经营场所进行现场检查，询问公司相关人员、登记代理人或利害关系人等方式，对冒名登记基本事实进行认真调查。”据此，行政机关在作出撤销冒用他人身份的股东登记时，应当对利害关系人的利益予以考虑，通过询问的方式核查冒名登记涉及的股权是否存在民事争议，若利害关系人主张与冒名登记相关的民事权利正在诉讼中的，行政机关应当中止调查。故本案中大兴市监局在调查赵立崑是否系信远友和公司的冒名登记股东的过程中，应当对可能涉及的利害关系人进行询问。关于广营服务部是否属于大兴市监局在作出被诉决定书的过程中应当询问的“利害关系人”，一审法院认为，广营服务部应属于“利害关系人”。理由如下：第一，广营服务部因股东怠于履行清算责任与赵立崑产生民事诉讼，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判决已认定赵立崑作为信远友和公司的股东，针对信远友和公司对广营服务部的债务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广营服务部对赵立崑享有的债权已被生效判决所确认，且该案已进入执行阶段，广营服务部对赵立崑享有的债权已非一般的普通债权。而广营服务部对赵立崑享有的债权的事实基础在于赵立崑系信远友和公司的股东，赵立崑作为信远友和公司的股东身份是否被撤销，对于广营服务部债权的实现将产生直接影响。第二，大兴市监局在与赵立崑要求履行法定职责的行政诉讼中，已获知赵立崑作为信远友和公司的股东被生效判决列为被执行人，大兴市监局应当知道对该冒名登记股权行为予以撤销可能涉及到利害关系人的合法权益。综上，大兴市监局在作出撤销赵立崑股东登记的决定时，具有对被诉决定书可能会对广营服务部的合法权益产生不利影响进行考虑的必要性和可能性，广营服务部作为大兴市监局撤销冒名登记股东的利害关系人，符合行政机关应予考虑和保护的特殊情形，故广营服务部具有提起本案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二、大兴市监局作出被诉决定书时是否尽到了合理审查的义务，是否符合正当程序的要求。广营服务部主张，大兴市监局在调查过程中未听取广营服务部意见，且并未对赵立崑所主张冒名签字的工商登记材料进行笔迹鉴定，作出的被诉决定书严重侵害广营服务部的合法权益，应予撤销。大兴市监局辩称已经在北京市企业信用信息网对信远友和公司涉嫌冒名登记的情况进行公示，公示期内并无利害关系人主张权利，且大兴市监局向相关部门邮寄了征询函，并未收到不同意撤销的回函，据此，大兴市监局作出的被诉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参照《国家市场监管总局关于撤销冒用他人身份信息取得公司登记的指导意见》第一项之规定：“……登记机关要认真核验被冒用人本人签字的撤销登记申请及其身份证件复印件（本人到场的，核实原件）。被冒用人还可以一并提供身份证件丢失报警回执、身份证件遗失公告、银行挂失身份证件记录、由专业机构出具的笔迹鉴定报告等有助于认定冒名登记基本事实的文件材料。”第二项规定：“登记机关应将公司涉嫌冒名登记的情况（包括被冒名登记时间、具体登记事项、登记机关联系方式等）通过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以下简称公示系统）及时向社会公示。公示期45日。公示期内调查终结并作出调查结论的，终止公示。登记机关要通过查阅冒名登记行为涉及的档案材料，对公司住所或经营场所进行现场检查，询问公司相关人员、登记代理人或利害关系人等方式，对冒名登记基本事实进行调查，并根据需要征询公安、税务、金融、人力资源社会保障等相关部门意见。利害关系人主张与冒名登记相关的民事权利正在诉讼过程中，人民法院尚未作出判决、裁定或生效判决、裁定尚未执行完毕的；或者有证据证明冒名登记涉及的股权存在争议，各方尚未达成一致的，登记机关应中止调查，并相应延长公示期。”《北京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落实〈市场监管总局关于撤销冒用他人身份信息取得公司登记的指导意见〉的通知》第四条规定：“（一）对决定予以受理的撤销冒名登记申请，企监部门应将公司涉嫌冒名登记的情况（包括冒名登记时间、冒名登记事项、登记机关及联系方式等）通过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以下简称公示系统）和北京市企业信用信息网（以下简称信用网）向社会公示。公示期为45日。在公示期内调查终结并作出调查结论的，终止公示。（二）在公示启动后，企监部门或其指定的调查部门应当通过查阅冒名登记行为涉及的档案材料，查询公示系统和信用网中相关部门的信用数据，对公司住所或经营场所进行现场检查，询问公司相关人员、登记代理人或利害关系人等方式，对冒名登记基本事实进行认真调查。同时，应当通过书面函询或系统推送数据等方式，向公安、税务、金融、人力资源社会保障等相关部门征询关于撤销冒名登记的意见。（三）利害关系人主张与冒名登记相关的民事权利正在诉讼过程中，人民法院尚未作出判决、裁定，或者生效判决、裁定尚未执行完毕的；或者有证据证明冒名登记涉及的股权存在争议，各方尚未达成一致的，应中止调查，并相应延长公示期。（四）调查过程中遇有重大或疑难情况的，应当及时向地方党委政府和上级机关汇报请示。”上述规范性文件均要求企业监督管理部门在调查过程中，应当通过查阅冒名登记行为涉及的档案材料，查询公示系统和信用网中相关部门的信用数据，对公司住所或经营场所进行现场检查，询问公司相关人员、登记代理人或利害关系人等方式，对冒名登记基本事实进行认真调查。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规定系程序正当原则的具体要求，即行政机关在作出重要的决定时，应当听取直接相对人与其他利害关系人的陈述或者申辩，若提出的陈述或申辩成立的，行政机关应当予以考虑并采纳。具体到本案中，第一，大兴市监局应当知道赵立崑因系信远友和公司的登记股东被生效判决确认为债务人，且已被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列为被执行人的情况，故大兴市监局理应对赵立崑就涉案情况展开询问，并向利害关系人即广营服务部及执行法院进行调查核实。而大兴市监局在明知赵立崑已被列为被执行人的情况下，未向广营服务部告知拟撤销赵立崑股东登记的决定，亦未听取其陈述申辩，仅通过在北京市企业信用信息网发布公示的方式征询相关利害关系人的意见，不符合上述规范性文件的要求，未能尽到合理审查义务，亦违背了程序正当的原则。第二，大兴市监局未要求赵立崑对登记材料中的笔迹进行鉴定，在未查明签字是否确系虚假签名的情况下，仅依据赵立崑的申请即认定冒名登记成立，并据此作出被诉决定书，应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第三，即使赵立崑的签字系虚假，考虑到现实情况中，公司办理工商登记事项时普遍存在通过代办公司代办工商手续的情形，从简政放权、优化营商环境的角度出发，无需当事人本人办理相关手续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办理公司工商登记过程中存在签字不真实的情形并不能直接推定办理公司登记事项的意思表示的不真实。考虑到撤销公司股东登记可能造成对公司债权人债权实现的不利影响，在当事人对被冒名的股东是否参与公司经营存在争议的情况下，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更应当审慎作出是否撤销登记的决定。综上所述，大兴市监局作出的被诉决定书，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符合法定程序，应予撤销。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七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撤销大兴市监局所作被诉决定书。赵立崑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理由同一审书面参诉理由，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广营服务部、大兴市监局均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信远友和公司表示尊重一审判决，并称由于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毅生病等原因，许多细节已记不清。在一审诉讼期间，广营服务部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被诉决定书，证明大兴市监局撤销了赵立崑的信远友和公司股东身份。2.（2015）朝民（商）初字第00062号判决书，证明张毅和赵立崑是信远友和公司的股东，并连带承担信远友和公司欠广营服务部债务1037593.12元，并承担此案诉讼费14138元。3.生效证明，证明广营服务部与信远友和公司的案件（2015）朝民（商）初字第00062号判决书已于2016年11月8日生效。4.被列入被执行人黑名单查询资料，证明广营服务部已于2016年12月16日申请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对赵立崑强制执行，案号为（2016）京0105执20806号，大兴市监局作出的被诉决定书直接侵害了广营服务部的合法权益，同时也证明了广营服务部的主体资格合法。5.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的裁定书，证明赵立崑为了逃避执行，已对（2015）朝民（商）初字第00062号判决书提出再审申请，经详查，赵立崑撤销了再审诉讼。6.张毅的答辩状，证明张毅受到威胁、恐吓作出不真实答辩。7.光盘一张（2020年7月11日录音），证明张毅完全是正常人，不存在许多事忘记的事实，于2020年5月7日录音的表达相同，证明赵立崑作为信远友和公司的股东资格至今依然存在，大兴市监局作出的被诉决定书存在事实不清、偏听偏信的情况；赵立崑从信远友和公司成立时，并经常到信远友和公司上班，赵立崑和邹进森二人一起将另一股东赵吉利排挤出股东之列，赵立崑在盖房时许多建材用的是信远友和公司的财物。在一审诉讼期间，大兴市监局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撤销冒名登记（备案）申请表》；2.《申请书》；3.赵立崑身份证复印件。证据1-3证明赵立崑于2019年11月6日向大兴市监局提交《撤销冒名登记申请表》《申请书》、身份证复印件，反映其身份信息被信远友和公司冒用，于2002年被变更为该公司股东，于2003年被备案为该公司监事。4.《受案审批表》；5.《受理通知书》（京大市监受字〔2019〕第61号）。证据4-5证明大兴市监局于2019年11月7日出具了《受理通知书》。6.北京市企业信用信息网公示截图，证明大兴市监局依据《市场监管总局关于撤销冒用他人身份信息取得公司登记的指导意见》（国市监信〔2019〕128号）第二条将信远友和公司涉嫌冒名登记的情况进行公示。7.信远友和公司变更登记审核文件，证明信远友和公司曾于2002年4月18日向大兴市监局提交了《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申请将公司名称由“北京鑫业连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变更为“北京信远友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申请将法定代表人由“杨连成”变更为“张毅”、申请将股东由“杨连成、张春秀”变更为“张毅、赵立崑、邹进森”，大兴市监局于2002年4月28日核准。8.信远友和公司变更登记审核文件（2003年12月22日核准），证明信远友和公司曾于2003年11月30日向大兴市监局提交了《企业变更登记申请书》，申请将股东由“张毅、赵立崑、邹进森”变更为“张毅、赵立崑”，并将赵立崑备案为监事，大兴市监局于2003年12月22日核准。9.《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京工商兴处字[2004]第1110号），证明因信远友和公司未在规定的期限内申报2003年度企业年检，大兴市监局于2004年9月2日依法作出决定书，决定吊销其营业执照。10.现场笔录，证明大兴市监局对信远友和公司进行了现场检查，检查中发现通过该住所地及周边区域已无法找到信远友和公司经营场所及其相关人员。11.《北京市大兴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关于是否撤销尚艺云海商贸有限公司等63户企业登记征询意见函》（兴市监函〔2019〕50号）及相关邮寄凭证，证明大兴市监局向区公安局、区税务局、区金融办、区人力社保局、区法院邮寄并妥投了上述意见函，并征询上述相关部门意见，未收到上述部门出具的不同意撤销登记的书面意见。12.调查终结报告；13.《北京市大兴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撤销登记征询意见表》；14.《北京市大兴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撤销决定审批表》；15.被诉决定书及公告送达截图。证据12-15证明大兴市监局依照《市场监督总局关于撤销冒用他人身份信息取得公司登记的指导意见》（国市监信〔2019〕128号）第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六十四条规定作出撤销登记决定。赵立崑、信远友和公司均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材料。经过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作如下认证：广营服务部提交的证据1系本案被诉行政行为，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证据2-5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能够达到证明目的，予以采纳，证据6-7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不予采纳；大兴市监局提交的证据15中的被诉决定书系本案被诉行政行为，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其余证据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但不能证明其作出的被诉决定书的合法性，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已将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证意见正确，故予以确认。根据上述被认定为合法有效的证据材料，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是正确的，本院作相同认定。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第四条、第八条及《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原大兴工商局作为其行政区域内的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依法具有受理其辖区内设立、变更工商登记申请、进行审查并予登记的法定职责，该职权已由大兴市监局承接，故大兴市监局为本案适格被告。关于广营服务部是否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及大兴市监局在作出被诉决定书时是否尽到合理审查义务、是否符合正当程序要求一节，一审法院已作详细阐述，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论证意见，不再赘述。针对上诉人赵立崑所持大兴市监局的部分行政行为虽不符合程序正当原则的要求，但赵立崑不是信远友和公司股东，未参与公司投资、经营，公司股东转让、变更等文件均系伪造其签名等上诉意见，本院认为，在大兴市监局受理赵立崑的申请直至作出被诉决定书的整个过程中，并未对涉案登记材料中的笔迹是否存在虚假进行鉴定，且即使存在虚假签名，也无法直接推定办理公司变更登记事项的意思表示不真实。此外，广营服务部曾以张毅、赵立崑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为由提起民事诉讼，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朝民（商）初字第00062号民事判决，确认赵立崑是信远友和公司的股东，对信远友和公司对广营服务部的债务在一定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并已进入执行阶段。综上，在案证据不足以支持赵立崑的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以大兴市监局所作被诉决定书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符合法定程序为由予以撤销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赵立崑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北京市大兴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赵立崑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彩霞审 判 员 周建忠审 判 员 杨 波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朱彬彬书 记 员 贯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