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6民终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利辛县逸安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亳州市利辛县城关镇延陵大道南德通绿色食品产业园。 法定代表人：李建锋，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涛，北京京师（亳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媛媛，北京京师（亳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安徽华扬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大杨镇交警中队北侧。 法定代表人：茹金国。 委托诉讼代理人：祁快乐,安徽亳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利辛县逸安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辛逸安公司）与被上诉人安徽华扬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扬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20)皖1602民初83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利辛逸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涛、张媛媛，被上诉人华扬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祁快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利辛逸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华扬公司的诉讼请求；2.依法改判华扬公司向利辛逸安公司支付货款1001000元及利息（利息以欠付货款1001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24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暂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利息暂计算至上诉之日（2020年12月14日）为24621.8元，返还ＫＮ95口罩耳袋线58.8千克（价款为4704元）、无纺布30卷；3.判决华扬公司承担一审诉讼费、反诉费、保全费、二审诉讼费等。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ＫＮ95口罩属于国家规定的二类医疗器械用品，系事实认定错误。ＫＮ95口罩属于呼吸防护用品自吸过滤式防颗粒物呼吸器，并非一审判决认定的二类医疗器械用品，也非医用口罩。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发布的《医疗器械分类目录》中，并没有规定ＫＮ95口罩属于医疗器械用品，更未规定ＫＮ95口罩属于二类医疗器械。并且双方签订的《口覃购销合同》第五条约定：“验收标准：按乙方企业标准，参照ＫＮ95ＧＢ2626-2006”，ＧＢ2626-2006实为《呼吸防护用品--自吸过滤式防颗粒物呼吸器》国家标准，而非二类医疗器械用品国家标准。（二）一审判决认定华扬公司已提货17500只ＫＮ95口罩，系事实认定错误。现有证据足以证明华扬公司已提货ＫＮ95口罩18.2万只。华扬公司于2020年4月6日、4月9日、4月10日、4月23日、4月24日共计从利辛逸安公司处提走ＫＮ95口罩18.2万只。一审庭审中，华扬公司虽只认可4月9日、4月10日、4月23日的销货单，但其确认黄继鹏系其公司员工。因此，利辛逸安公司举证了华扬公司员工黄继鹏签字确认的销货清单三份、出库单一份，共计17.2万只ＫＮ95口罩，该部分货物数量并无争议。利辛逸安公司举证的2020年4月6日的销货清单，虽未有华扬公司人员的签字确认，但利辛逸安公司举证了公司员工与华扬公司人员宋向军的聊天记录并有证人吴某、李某出庭作证，均能证明华扬公司先后五次从利辛逸安公司处提货，总数为18.2万只，现有证据之间能够相互佐证。（三）利辛逸安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满足证据的“三性”要求，能够证明华扬公司违约不履行合同，一审判决对此证据效力不予认定，系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庭审中，利辛逸安公司举证的微信聊天记录属于证据的法定种类，聊天内容内容真实、完整，来源合法且与本案诉争事项存在直接关联，满足证据的“三性”要求，该聊天记录能够与《口罩购销合同》、销货单等相互佐证，应当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该证据能够证明华扬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货款，已经构成违约。2020年4月24日后，华扬公司未按照《口罩购销合同》第四条的约定到利辛逸安公司工厂提货，导致利辛逸安公司购买的原料、生产的成品等囤积仓库，给利辛逸安公司造成巨大经济损失。根据《口罩购销合同》第六条约定及《担保法》第八十九条的规定，华扬公司无权要求返还已给付的200万元定金。（四）合同履行期间，华扬公司从利辛逸安公司处提走的ＫＮ95口罩耳袋线58.8千克、无纺布30卷，均是为了履行合同发生，华扬公司依法应当予以返还。二、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口罩购销合同》违反国家在预防、控制新冠病毒××疫情期间有关市场经营、价格管理等规定，侵犯社会公共利益，系法律适用错误。新冠病毒××疫情期间国家未就涉案ＫＮ95口罩作出任何限制性规定。一审期间，华扬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涉案《口罩购销合同》违反了国家在预防、控制新冠病毒××疫情期间有关市场经营、价格管理等规定，一审判决在没有任何依据的情况下，以“国家有关管理规定”为由，认定涉案《口罩购销合同》侵犯社会公共利益，明显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二）案涉《口罩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法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判决在未查明ＫＮ95口罩属性的前提下，错误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认定该合同侵犯社会公共利益而无效，属于法律适用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另补充，一审判决书第10页认定华扬公司提取口罩与第11页认定的数字不一致。 华扬公司辩称，1.生产ＫＮ95口罩要有资质批文的，利辛逸安公司没有这方面的证据；2.数量问题要有证据，一审对数量认定证据是扎实的；3.双方合同中明确约定本合同在2020年4月4日12:00前付款生效，事实说明这个时间利辛逸安公司没收到款，没收到款的原因是利辛逸安公司的责任，利辛逸安公司在一审反诉中也承认对合同的修改（新冠疫情期，时间是决定因素）；4.反诉请求要对应本诉，这项上诉要求没必要在此案解决；5.合同订在全国按甲类××对待期间，口罩是国家有强制性要求的，不适用国家政策是不对的；6.合同规定有效的条款明确。 华扬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据双方口罩购销合同，利辛逸安公司退回华扬公司购货款人民币壹佰贰拾柒万肆仟元（￥1274000.00），利辛逸安公司承担诉讼费16266元、诉讼保全费壹万元、律师费肆万元整。 利辛逸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华扬公司向利辛逸安公司支付货款1001000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1001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23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判令华扬公司返还利辛逸安公司KN95口罩耳袋线58.8千克(价款为4704元)、无纺布30卷；3.本案诉讼费、反诉费等由华扬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华扬公司作为甲方、利辛逸安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一份《口罩购销合同》。合同约定：利辛逸安公司向华扬公司提供500万只KN95口罩，单价5.5元，总价2750万元。合同签订后，华阳公司按合同中利辛逸安公司提供的银行及单位账户于2020年4月7日向被告汇款200万元。2020年4月10日-2020年4月24日，华扬公司多次提货共计172000个KN95口罩，共计172000元，华扬公司员工黄继鹏于提货当日均在销售清单上签字认可。后因华扬公司、利辛逸安公司双方对合同履行产生争议合同中止履行，华扬公司和利辛逸安公司均起诉来院请求支持其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ＫＮ95医用口罩属于国家规定的二类医疗器械用品，经营销售医用口罩产品，除了提供公司和品牌基本资质外，还需要提供医疗器械监管部门颁发的《第二类医疗器械经营备案凭证》（适用于经销企业）、《医疗器械生产企业许可证》（适用于生产企业）和口罩商品对应的《医疗器械注册证》，否则禁止销售。华扬公司与利辛逸安公司签订的《口罩购销合同》，交易数量5000000只，单价5.5元／只，总交易价格达27500000元，违反国家在预防、控制新型冠状病毒××疫情期间有关市场经营、价格管理等规定，侵犯社会公共利益，应属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规定，华扬公司与利辛逸安公司签订的《口罩购销合同》无效，利辛逸安公司应当退还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材料，一审法院认定华扬公司已提货17500只ＫＮ95口罩，价款共计946000元，因华扬公司已向利辛逸安公司支付2000000元，扣除货款，利辛逸安公司应退还1054000元，故对华扬公司请求利辛逸安公司退还购货款1054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华扬公司、利辛逸安公司未在合同中对律师费、诉讼保全费用进行明确约定，对华扬公司要求利辛逸安公司支付律师费、诉讼保全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涉案合同无效，利辛逸安集团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失去现实基础，对其反诉请求一审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一、利辛逸安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华扬公司购货款1054000元；二、驳回华扬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利辛逸安公司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16862元，减半收取计8431元，由华扬公司负担1288元，由利辛逸安公司负担7143元；反诉费13852元，减半收取计6926元，由利辛逸安公司负担。 二审时，本院组织当事人对证据进行质证，利辛逸安公司新提交证据为案涉口罩标准的相关材料以及国家规范。证明案涉KN95口罩属于普通防护口罩，双方以此达成协议，案涉口罩不属于医疗口罩。对该证据本院予以认定。对利辛逸安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四聊天记录，真实性予以认定。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相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案涉口罩购销合同是否生效，是否合法有效，合同中约定的口罩是否属于医用口罩；2.如合同有效，华扬公司要求返还货款，是否应当支持；3.利辛逸安公司主张的口罩耳袋线、无纺布是否应当返还，利辛逸安公司交付的口罩数量是否是18.2万只。 关于争议焦点1，双方合同约定的口罩标准为GB2626-2006，该标准实为《呼吸防护用品--自吸过滤式防颗粒物呼吸器》国家标准，而非二类医疗器械用品国家标准，案涉口罩购销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一审以KN95医用口罩属于国家规定的二类医疗器械用品为由，认定案涉合同无效显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争议焦点2，根据上诉人提供的其公司副总李涛与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茹金国的聊天记录，在2020年4月14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询问是否能先安排300万的货时，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先打300万元，等熔喷布回来了正常供货，上诉人再付余款，因被上诉人此时要求变更合同条款，上诉人未予同意。结合该聊天记录的其他内容，可知，在案涉《口罩购销合同》签订且被上诉人支付首批定金后，双方并未按照此后合同约定的付款及交货时间履行合同，双方在案涉《口罩购销合同》约定的付款及交货期限内也均未要求对方按照合同履行。现该《口罩购销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早已届满，上诉人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对其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购货款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3，除法律另有规定外，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利辛逸安公司主张的口罩耳袋线、无纺布及交付了18.2万只口罩，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不能认定其主张的事实，对此利辛逸安公司应承担不利的后果。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475元，由上诉人利辛县逸安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强 审判员 朱晓非 审判员 周甜甜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欧阳萍 书记员张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