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48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勤学，女，1974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桐乡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商全超，男，1968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振华，浙江嘉诚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建南，男，1972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桐乡市。 上诉人朱勤学因与被上诉人商全超、原审被告陈建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2020）浙0683民初45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勤学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朱勤学不承担任何民事责任，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对于“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及家庭生活所需”的认定，一审法院在没有确实证据的情况下擅自推断，且与事实相悖。1.一审判决认定“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的理由之一是“从常理及双方庭审分析，陈建南从商全超处购买电机是为了加工成更高价值的商品后出售，所得收益或多或少用于日常生活需要，有益于家庭”。在没有确实证据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自身也无法确定该笔债务的收益用于家庭生活，而仅是一种推断。2.一审判决认定“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的理由之二是商全超两次通过微信询问陈建南，但这仅是陈建南的个人说词，而非朱勤学对债务的自认，且这句话只能说明朱勤学在厂里，并不能说明朱勤学参与共同生产经营。共同生产经营活动须具有经营合意，或者合同、供货单、进货单据、打款单据等回执上有朱勤学署名等等，而商全超所出具的“欠条”仅有陈建南的个人签字。同时因商全超与陈建南成立买卖关系之时，朱勤学与陈建南婚姻关系还在存续期间，朱勤学在厂里很正常，也许去厂里找陈建南，也许只是去帮忙开厂门，都有其存在的可能性，一审法院不能仅凭“在厂里”就认定朱勤学在陈建南厂里是负责管理财务或者参与厂里的共同生产经营。同时，商全超的认知更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3.一审判决认定“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的理由之三是“朱勤学没有证据提供其他独立充足的工作收入来源。”根据相关司法解释，对于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的举证责任在于商全超，而非朱勤学。一审判决对当事人适用不同标准，同样没有提供确实证据的情况下，商全超的主张多以推断即可认定，而朱勤学的主张则不被认可。4.一审法院根据商全超于2020年6月5日及2020年8月13日所提交的两段抖音视频认定朱勤学与陈建南婚后互相帮助，矛盾并非激烈。这些都是离婚后陈建南所发，与案件并没有关联性。二人基于共同的孩子，离婚后选择原谅对方，并互相帮助实属正常。5.朱勤学与陈建南离婚的主要原因是陈建南有赌博的恶习，把家里赌得一贫如洗，得靠朱勤学打零工和娘家的救济来维持生活。其赌博的恶习人尽皆知，关于该事实在一审时商全超在法庭上也予以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所得收益或多或少会用于日常生活需要”，但从商全超与陈建南实际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之日起，即2016年至2019年7月朱勤学与陈建南离婚止，每月1000元的生活费，三年也仅是几万块，而商全超与陈建南所出具的“欠条”是417900元。陈建南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是否用于家庭生活，还是将这些钱全部用于赌博?一审判决认为“陈建南是否经常赌博，并不影响商全超权利的主张”，但朱勤学认为陈建南赌博不影响商全超权利主张，但是足以影响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所得收益用于赌博，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综上，一审判决在没有足够证据的情况下，对于此笔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为通篇推断，用词多为“或多或少、很大可能、商全超认知”等无确切证据的推断用语，对于事实的认定不清且与真实事实相悖。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最高人民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而本案中，首先，陈建南在婚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债务明显超出日常家庭所需；其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举证责任应当归债权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商全超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商全超辩称,陈建南、朱勤学两人共同经营是有目共睹的，结账都是朱勤学结账的，陈建南负责销售，现在两人虽然离婚了，但还在一起经营，两人离婚无非是逃避责任，两辆车的牌照都在别人户头上，实际是两人使用。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建南述称，同意朱勤学的上诉请求。 商全超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陈建南、朱勤学向商全超支付货款3479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347900元为本金，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商全超与陈建南素有电机生意往来，出具欠条之前双方是以滚动结算的方式支付货款。2018年10月8日下午，商全超向陈建南发送微信消息“陈老板，老板娘明后天方便吗？我想过来结一下账”，陈建南回复语音“白天应该在的白天应该在的”。2018年10月10日上午，商全超向陈建南发送语音“陈老板，我下午来的，你叫老板娘你那个账理一下，那么快一点好”，陈建南回复“我老婆在的，她在的”。2018年10月10日当天，经过双方对账，陈建南向商全超出具欠条一份，确认尚欠电机款417900元。2019年1月30日，双方在微信中对账确认陈建南已付欠条中的货款50000元。2019年5月28日，陈建南向商全超支付货款20000元。2019年10月，商全超到陈建南在嘉兴市××镇××村××组××号的经营工厂里催讨欠款。商全超催讨过程中，朱勤学也在场。2020年1月24日陈建南向商全超支付货款10000元。2020年4月26日，双方在微信中确认退货1290只，退货金额约为16500元。另查明，陈建南与朱勤学于2019年7月30日办理了离婚登记，离婚协议中约定：1.铁拐桥52号房屋归儿子所有，今后如拆迁的拆迁款归儿子所有；2.两辆越野车均归女方所有；3.三家银行贷款共计150万债务均由男方承担；4.男方另补偿女方50万元。2020年6月5日陈建南在其抖音号中拍摄并上传视频一段，内容为朱勤学夜间在陈建南工厂内台灯下加工电机件。2020年8月13日陈建南在其抖音号中拍摄并上传视频一段，内容为朱勤学在陈建南工厂内的厨房里裹粽子。2020年9月23日，商全超女儿在陈建南工厂门口拍摄到朱勤学正在工厂内发货。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1.案涉货款的欠款金额；2.案涉欠款是否为陈建南、朱勤学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商全超已当庭确认在417900元的欠条出具以后，陈建南已向其支付货款80000元，另同意扣减退货部分款项16500元，确认剩余欠款金额为321400元。陈建南虽辩称在剩余欠款金额321400元基础上，还应减去因商全超提供电机存在质量问题而给其造成损失的赔偿金额，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综上，该院确认案涉货款的欠款金额为321400元。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分析如下：其一，陈建南当庭陈述，在出具欠条之前其同商全超之间的货款是滚动结算的，即2018年10月10日欠条上的欠款417900元是该日期之前乃至可能是更早时间发生交易所累计的欠款，而陈建南、朱勤学于2019年7月30日登记离婚，即案涉债务发生于陈建南、朱勤学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其二，案涉债务系买卖合同中所欠的货款，相较于民间借贷债务有所不同。从常理及双方庭审陈述分析，陈建南从商全超处购买电机是为加工成更高价值的商品后出售，所得收益或多或少用于日常生活需要，有益于家庭。至于陈建南是否经常赌博，并不影响商全超权利的主张。其三，商全超在2018年10月10日对账当日和两天前均向陈建南微信询问了朱勤学是否方便理账、结账。可见在商全超当时的认知中，朱勤学是管理账目的，其同陈建南对账需要朱勤学先理清账目。陈建南也自认其同商全超已有多年生意往来，若朱勤学与陈建南经营的工厂自始至终毫无关联，则商全超当时不应有如此认知。对于商全超两次询问朱勤学是否在时，陈建南两次均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在的”，且商全超也按其计划时间顺利地对完账并取得了欠条，显然与陈建南事后辩解借老婆名义拖延时间的说法不相符合。其四，朱勤学并未向该院提交证据证明除陈建南的工厂收益外，有其他独立且充足的工作收入来源，故陈建南经营的工厂很有可能为陈建南、朱勤学主要的家庭收入来源。即使按照陈建南、朱勤学的辩解来分析，朱勤学自认其主要负责照顾儿子，因向陈建南要取的生活费不够花销，无奈之下由其小姐妹帮忙介绍家政清洁方面的零工，以赚取每月2000余元的生活补贴。同时，陈建南自认给朱勤学生活费的金额不仅仅只有几百元，给了一千多也是有的。即朱勤学在同陈建南离婚前的一段时间内并无固定的全岗位工作，其同儿子两人的生活支出至少有部分来源于陈建南的工厂收益。其五，朱勤学陈述其离婚后在陈建南处进货，一方面是因为从陈建南处拿货放心，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好让陈建南有点钱赚。再结合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分割内容、陈建南在离婚一年后左右给朱勤学拍摄的抖音视频内容及庭审的情况，可以证实陈建南、朱勤学在离婚后也能互帮互助，并非矛盾激烈，亦能排除陈建南与商全超恶意串通侵害朱勤学权益的可能。综上，该院认为案涉欠款发生于陈建南、朱勤学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因该债务产生的经营利润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朱勤学共同享有，且陈建南、朱勤学共同经营案涉工厂具有高度可能性，故认定案涉欠款为陈建南、朱勤学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另，关于朱勤学辩解案涉债务没有用于家庭所需，其并不知情等意见，与该院查明的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信。商全超作为出卖人已依约履行了货物交付义务，其主张陈建南、朱勤学支付剩余货款321400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赔偿利息损失部分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对于商全超其余的诉讼请求，因于法无据，该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陈建南、朱勤学支付给商全超剩余货款3214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20年8月17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款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商全超的其余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朱勤学向本院提交其接收到的案外人催款短信二条，证明陈建南因赌博欠钱，自己被案外人催讨。商全超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对方身份不清楚，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即使真实，也是离婚后的债务。陈建南质证认为，是自己赌博欠的款。 商全超向本院提交照片一张，证明两辆车的牌照都在别人户头上，实际是两人使用。朱勤学、陈建南质证认为车辆确实是朱勤学在使用，但因欠钱已抵给了债务人。 本院认证认为，朱勤学提供的短信真实性无法确认，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予认定，商全超提供的照片朱勤学、陈建南并无异议，予以认定。 陈建南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欠款是否为陈建南、朱勤学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商全超提供的其与陈建南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商全超前往嘉兴市××镇××村××组××号催讨货款过程中朱勤学在场的照片、视频、以及陈建南在抖音ＡＰＰ上发布的短视频中陈建南、朱勤学在嘉兴市××镇××村××组××号的厂房内一起加工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可以证明陈建南、朱勤学共同经营案涉工厂具有高度可能性，一审判决已作详细分析，本院予以认同，不再赘述。 综上，朱勤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19元，由上诉人朱勤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柳雪松 审判员  彭丽莉 审判员  杨 华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冯 莹 4 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