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73民终132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海淀北一街****1101。法定代表人：耿晓华，副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欣，北京市融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敏，北京市融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广播电视信息网络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广西自由贸易试验区南宁片区五象大道**新媒体中心****法定代表人：谢向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成渝，广西万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滨华，广西万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奇艺公司）、广西广播电视信息网络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西广电公司）因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京0491民初21009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爱奇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郑欣、上诉人广西广电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成渝、莫滨华到庭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爱奇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爱奇艺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确定赔偿金额过低，本案涉案作品知名度高具有极大的社会影响力和经济价值，一审法院对此部分事实认定不清，致使确定赔偿金额过低；本案对未提供律师费和公证费发票作为损失证据，但结合本案有代理律师实际出庭和公证的事实，应当对爱奇艺公司为维权的合理开支予以支持。广西广电公司答辩称，不同意爱奇艺公司上诉请求。具体答辩理由同上诉意见。广西广电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爱奇艺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回看”涉案作品的行为属于信息网络传播权规制的行为存在错误。本案所涉权利属于广播权，从行为上看，公众需要在特定时间地点获取涉案作品未能打破广播行为的局限性；从技术上看，广西广电公司在播出电视节目时是连同涉案作品一起，所有节目周而复始的动态缓存一定时间，再机械性删除，没有对涉案作品进行过任何改动，连台标、时长、广告都未能变动；从对象上看，广西广电公司提供作品的对象仅为有限电视用户，并非所有社会公众；从载体上看，本案发生在传统广播电视网、局域网上，并未发生在互联网上。故，本案不符合信息网络传播权的特点，一审法院认定有误。2.一审法院认定广西广电公司赔偿爱奇艺公司经济损失和维权费用没有事实依据。爱奇艺公司已经通过授权其他人使用涉案作品获得了合理费用，经济利益已经实现不存在损失。广西广电公司转播涉案作品属于合法行使权利，合理使用作品。爱奇艺公司答辩称，不同意广西广电公司上诉请求。一审法院对侵权事实认定正确，仅在赔偿金额及合理开支酌定存在错误。爱奇艺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广西广电公司立即停止通过其运营的“广西（桂林）广电网络有线电视”提供影视作品《创业时代》（以下简称涉案作品）的在线播放服务；2、判令广西广电公司赔偿爱奇艺公司经济损失289000元及维权合理费用11000元，其中维权合理费用包含公证费1000元、律师费10000元。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关于爱奇艺公司主张权利的相关事实1．作品名称：《创业时代》，共54集。2.片尾署名：本剧中国内地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由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享有。出品单位：浙江**策影视股份有限公司，华策影业（天津）有限公司。联合出品：上海文化广播影视集团有限公司、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北京文心优品投资基金（有限合伙）、霍尔果斯橄榄影业有限公司、响想时代娱乐文化传媒（北京）有限公司、镜天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宁波影视艺术有限责任公司。3.授权链条：2018年1月2日，浙江**策影视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版权声明》，声明浙江**策影视股份有限公司授权并确认霍尔果斯橄榄影业有限公司永久独家享有涉案影视作品在中国大陆地区的信息网络传播权、转授权以及维权权利等。2018年1月2日，华策影业（天津）有限公司、北京文心优品投资基金（有限合伙）、响想时代娱乐文化传媒（北京）有限公司、镜天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宁波影视艺术有限责任公司分别出具《版权声明》，声明以上公司仅享有该剧的署名权，除署名权外，对该剧不享有其他任何形式的著作权，无权干涉霍尔果斯橄榄影业有限公司在全球范围内就该剧著作权已经或将要做出的任何转让、许可使用或授权行为。2018年6月11日，上海文化广播影视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声明书》，上海文化广播影视集团有限公司仅拥有涉案影视作品的署名权和上海东方卫视首轮播映权，并不拥有该剧的其他著作权及与此有关的财产权。2017年12月15日，霍尔果斯橄榄影业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涉案影视作品在中国大陆地区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及转授权、维权权利等授予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授权期限自被授权人平台上线之日起十年。同日，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将涉案影视作品在中国大陆地区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及转授权、维权权利等授予原告爱奇艺公司，授权期限与授权人一致。上线时间：2018年10月12日在爱奇艺公司平台上线。二、关于被控侵权行为的相关事实爱奇艺公司提交了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桂林公证处于2019年7月5日出具的（2019）桂桂证民字第11552号公证书载明，2019年3月7日，爱奇艺公司委托代理人在该公证处公证员及工作人员监督下来到桂林市象山区中山中路6号五洲大厦绿洲酒店8821房间，公证人员对机顶盒、遥控器、电视机等进行必要的检查，打开电视机、机顶盒，进入电视机首页，左上角显示“桂林市多彩秀峰智慧平台”，在“小象互动”界面，通过电视回看，查找《创业时代》，并播放第54、49、47集，回看周期为7天。三、其他相关事实为证明涉案作品具有影响力和市场价值，爱奇艺公司提交了涉案影视作品相关新闻报道的时间戳保全证书及截图、电视剧置换许可使用协议。广西广电公司提交了国家广播电视总局网站上的《全国有线电视网络用户发展呈现新亮点》新闻稿、涉案影视作品豆瓣评分的网页截图等，以证明电视回看的合法性和合理性，涉案影视作品的市场价值与影响力有限。爱奇艺公司主张公证费1000元、律师费10000元，未提供相关证据材料予以佐证。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在无相反证明情况下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本案中，爱奇艺公司提供了涉案影视作品片尾署名截图、版权证明授权书及授权链条完整的著作权授权文件等，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爱奇艺公司在授权区域及授权期间内享有涉案影视作品的专有性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维权权利。关于广西广电公司辩称涉案作品电视回看本质是广播行为的相关主张，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一项规定，广播权，即以无线方式公开广播或者传播作品，以有线传播或者转播的方式向公众传播广播的作品，以及通过扩音器或者其他传送符号、声音、图像的类似工具向公众传播广播的作品的权利；第十条第十二项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信息网络传播行为系指将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置于网络中，使公众能够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以下载、浏览或者其他方式获得的行为。本案中，广西广电公司通过其运营的“广西（桂林）广电网络有线电视”平台提供涉案影视作品的在线播放行为，使用户在时间段内可以按照其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取涉案影视作品，与通常而言的内容服务提供者所提供的在线播放服务并无本质区别，故广西广电公司提供涉案影视作品的行为已落入信息网络传播权控制的范畴，广西广电公司辩称该行本质是广播行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关于广西广电公司辩称涉案影视作品电视回看构成合理使用的相关主张。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了12种合理使用的特定情形。同时，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依照著作权法有关规定，使用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的已经发表的作品的，不得影响该作品的正常使用，也不得不合理地损害著作权人的合法利益。根据前述规定，判断本案涉案行为是否属于对涉案影视作品的合理使用，应当考虑以下因素：第一，广西广电公司对涉案影视作品的使用是否为“为个人学习、研究或者欣赏”；第二，广西广电公司对涉案影视作品的使用是否与涉案影视作品的正常利用冲突；第三，广西广电公司对涉案影视作品的使用是否不合理地损害涉案影视作品著作权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广西广电公司在其“广西（桂林）广电网络有线电视”平台内直接提供涉案影视作品的播放服务，供用户回看直接观看，并不符合上述合理使用的因素，直接损害涉案影视作品著作权人的合法权益。广西广电公司辩称其构成合理使用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综上，可以认定广西广电公司侵害了爱奇艺公司对涉案影视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关于停止侵权，因涉案侵权方式为通过回看方式播放涉案影视作品，回看周期为7日，现涉案侵权内容早已被更新覆盖，要求广西广电公司停止侵权已无实际意义，故对于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因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爱奇艺公司的损失或者广西广电公司的获利，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影视作品的类型、知名度、影响力，作品播放的地域性，广西广电公司的侵权时间较短，侵权方式为回看等情节酌情确定经济损失。同时，爱奇艺公司虽主张律师费、公证费，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无法证明其就本案的具体支出，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判决：一、广西广播电视信息网络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3000元；二、驳回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二审诉讼中，爱奇艺公司未提交新证据。广西广电公司提交广西广电公司与北京流金岁月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流金岁月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由广西广电公司完整收转流金岁月公司代理的广东卫视频道电视节目，以证明其播放涉案作品具有合法授权。经质证，爱奇艺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本院认为，广西广电公司未能就流金岁月公司是否享有涉案作品授权进行进一步举证，涉案作品授权链条不完整，故难以就该份证据认定其享有合法授权，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一审诉讼中提交的证据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依据诉辩双方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回看”行为是否属于信息网络传播行为；二、一审判决认定广西广电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是否适当。一、涉案“回看”行为是否属于信息网络传播行为对于回看行为的法律性质，广西广电公司上诉主张其属于广播权的调整范围。根据著作权法第十条的规定，广播权是以无线方式公开广播或者传播作品，以有线传播或者转播的方式向公众传播广播的作品，以及通过扩音器或者其他传送符号、声音、图像的类似工具向公众传播广播的作品的权利；而信息网络传播权则是指以有线或者无线的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两种权利之间的最大区别就在于信息网络传播权体现出的“交互性”，即公众可以在任选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而广播权则不具备这样的特征，公众无法进行自由选择获得作品。本案中，虽然广西广电公司网络平台上的播放环境是在有线电视网中，但在电信网、广电网和互联网“三网合一”的环境下，这种网络环境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对“信息网络”的定义，即指包括以计算机、电视机、固定电话机、移动电话机等电子设备为终端的计算机互联网、广播电视网、固定通信网、移动通信网等信息网络，以及向公众开放的局域网络。因此，“电视回看”虽然只限于对有线电视观众开放，但这种网络环境仍属于信息网络。“电视回看”功能虽只提供了电视台直播节目播出一定时间内的回看时间，但就本案而言，该地区有线电视用户可以在该地区通过相应的终端设备登陆平台，在一定时间内的任意时间段观看当时的直播节目，这些均符合信息网络传播权“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法律特征，故涉案作品的回放行为属于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控制范围。广西广电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一审判决认定广西广电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是否适当广西广电公司未经许可转播涉案作品的行为侵害了爱奇艺公司对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其行为给爱奇艺公司造成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其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广西广电公司虽主张其享有合理授权，但未提交完整授权链条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关于赔偿金额，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予以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爱奇艺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数额或广西广电公司所获经济利益，在此情形下，一审法院依据涉案作品类型、知名度、影响力、涉案作品播放地域性、侵权情节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二审诉讼中爱奇艺公司未提交证据进一步证明其损失金额，故对爱奇艺公司关于赔偿金额过低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合理开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爱奇艺公司虽主张其存在律师费用及公证费作为合理开支，但既不能提交委托协议又无法提交相关票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对其有关合理开支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广西广播电视信息网络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广西广播电视信息网络股份有限公司、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30元，由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负担5605元（已交纳），广西广播电视信息网络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25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左慧玲审 判 员 章 瑾审 判 员 崔宇航二〇二一年二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张嘉艺书 记 员 任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