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28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官园支行，营业场所北京市西城区新华里16号院-3号京侨国际公馆1-3层102、202、302号房间。负责人：余静，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秀春，北京宏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昉，北京宏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燕文，女，1952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官园支行（以下简称交通银行）与被上诉人李燕文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73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交通银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交通银行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存在审理程序违法情形。因本案与另案(李燕文、曾绍明诉交通银行抵押合同纠纷案)存在关联，故一审法院将两个案件安排在一起由同一合议庭审理。根据庭审实际情况，法庭允许交通银行在庭后15个工作日内将需要补充提交的证据以及相关书面意见提交至法庭。庭后，交通银行在法庭给定的期限内提交了于查明本案事实至关重要的11份补充证据，但一审法院未就该补充证据组织质证，亦未将该补充证据作为一审法院进行裁判的依据。一审法院的该处理方式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关于举证期限的规定不符，系程序违法，亦直接导致本案关键事实被无视。二、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本院基于交通银行提交的现有证据，难以认定李燕文作出了授权交通银行将150万元的贷款汇入刘世江账户的意思表示，即交通银行未能举证证明其他与李燕文已就150万元贷款的发放路径达成了合意，故本院认定交通银行向李燕文发放贷款的合同义务并未达成，李燕文亦不需向交通银行偿还贷款本息”，这是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的严重错误认定，对案件关键事实的主观故意忽略与无视。（一）一审法院对“交通银行提交的现有证据”认定审查有重大遗漏，该些被遗漏的证据恰恰是直接证明李燕文亲自将款项付给刘世江的证据。交通银行根据法庭的安排在庭后15日向法院提交了补充证据，该些补充证据显示：1.2012年9月4日李燕文本人亲自到交通银行柜台办理了其获批的150万元的提款手续及以受托方式电汇给刘世江的手续。2.即便是受托支付的方式，交通银行也极尽其审慎注意义务，对于消费类贷款的首次提款超过30万元的，必须本人亲自到场办理，而不是直接划转。这些清晰明确的事实已根本不存在一审法院所认定的是否达成合意问题，李燕文亲自办理了收取贷款并亲自将贷款付至其消费合同的对方当事人刘世江。一审法院对于“交通银行向李燕文发放贷款的合同义务并未完成”的认定毫无任何证据，完全是主观臆断的错误认定。（二）一审法院关于李燕文签署的空白《提款申请书》《划款确认书》等文件的理解与认定，是无视个人消费贷款业务操作实践的事实，且完全脱离金融借款合同签署及履行的事实，错误将该些文件作为代替金融借款合同关系的文件进行认定，而否定金融借款法律关系。1.交通银行提交的补充说明已明确说明该几份文件之所以以空白的背景及个人消费贷款操作的实务规则，是因为贷款存在审批流程，客户提交贷款申请时并不能够确定能否审批多少，为了减少客户办理业务的次数，避免审批不一致时的多次重复修改提交。不仅交通银行，其他金融机构办理个人消费贷款及住房贷款均是此种操作规则，一审法院金融街法庭作为专门审理金融机构案件的机构，对此理应十分清楚，即便合议庭不清楚，查明本案事实亦具备十分便利的条件，而一审法院对于此业务规则却视而不见。2.一审法院选择性评价《提款申请书》、《划款确认书》等文件，却完全忽视了在签署和提交这些文件之前，李燕文已对房产进行了评估，明确了以房产抵押进行贷款的事实，在这个过程中必然沟通了该房产能够贷到多少钱，打算贷多少钱，150万元的金额不可能是任何一方凭空捏造之数字。3.一审法院无视构成金融借款法律关系的金融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及合同履行的相关事实，仅以对上述文件的评价就将金融借款合同关系予以否定。4.一审法院无视金融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已实际履行的事实。合同签署后，李燕文亲自办理了抵押登记的相关手续，将房产证交至交通银行，办理抵押登记后，李燕文取回了房产证，开始按期归还利息。种种事实充分证明：李燕文以其名下的房产申请抵押贷款，交通银行批准了贷款，签署了合同，抵押登记完成，李燕文办理的贷款提款，收款后将敦项按用途付至了刘世江处，并开始还息。上述事实均可证明金融借款合同是双方合意，交通银行亦全面履行了合同项下的义务。（三）一审法院无视王翠琴案件已生效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及判决内容。王翠琴等人的刑事犯罪案件经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两审审理定案，查明了与本案相关的重要事实，其判决内容亦与本案密切相关，而一审法院却对如下内容完全无视。1.刑事案件查明王翠琴刑事犯罪并非贷款诈骗罪，其与交通银行之间不存在法律关系，并未自银行骗取贷款，其所骗对象为李燕文等人。这一事实证明李燕文与交通银行之间的金融借款合同及金融借款法律关系并未受刑事案件影响，合法有效，任何一方均应履行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2.刑事案件查明，李燕文将其在交通银行取得的消费贷款高息转贷给王翠琴，这也充分证明李燕文从交通银行贷款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其以20%的高息向王翠琴转借款项，交通银行在一审时已提交该相关证据，但一审法院完全予以无视。3.刑事案件查明，李燕文、曾绍明夫妇长期以高息转贷为业，不仅将其名下的几套房产进行向银行贷款又转贷给他人，而且连家里的古董字画也进行了抵押。4.与本案相关，刑事判决判定王翠琴向李燕文退赔150万元。一审法院如此判决，保护了非法获利者，保护了恶意逃债者，免除了李燕文的贷款清偿义务，还让李燕文获得了150万元退赔的权利，李燕文因本案一审判决反而获得了双重利益，也直接导致交通银行的国有资产损失。（四）一审法院以银监部门的信访答复函内容作为相关事实的认定依据，而不去审查与本案相关的事实及内容，也严重违背了司法裁判的规则。信访答复与法律裁判是两个不同领域的事项，也是不同的标准及规则。（五）对于于秋辰的笔录相关事项，一审法院也存在着错误认定。于秋辰笔录的内容与本案直接相关的也仅是空白文件签署的内容，并不构成对本案金融借款合同关系及权利义务的根本性影响，故无须交通银行提供证据推翻该些笔录，交通银行提交的书面意见已对该笔录发表了明确的意见，一审法院却以交行未提供相反证据进行裁判，已偏离本案金融借款合同纠纷的实质。（六）一审法院查明李燕文认可其签暑了佥融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即认可了交通银行与李燕文之间存在真实有效的金融借款合同关系。而一审法院却顾左右而言他，对合同不加任何评价而径行否定贷款事实，无视案件事实以发放路径无合意免除李燕文的还款义务，李燕文亲自办理了提款及转款，根本不存在交行未履行义务的事实。交通银行与李燕文之间的金融借款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任何无效情形，交通银行已履行合同义务，李燕文应承担还本付息的义务及责任。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以《提款申请书》《个人综合授信业务受托划款确认书》中，在李燕文签署时收款人名称、收款人账户、收款人开户银行名称及贷款发放金额等信息均为空白，故存在瑕疵，不能认定交通银行与李燕文就本案贷款的发放路径达成了合意，并最终认定交通银行未向李燕文发放贷款。可以看出，一审法院对于李燕文签暑空白文件法律后果的认定，存在法律适用上的错误。1.李燕文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对所签暑文件承担法律责任，这是最基本的原则。2.李燕文签署文件中存在空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裁判所确定的审判观点，签署文件中的空白应视为对相关事项的无限授权，交通银行可以在空白部分填写相应内容。3.交通银行所填写的内容，系根据李燕文提供材料在其办理本案贷款过程中所提出的申请范围内填写，是为方便李燕文办理贷款手续所为，与李燕文申请贷款时的意思表示并不相悖。4.本案是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审理此类案件未适用合同法对本案进行评价与判定，而是以银行监督管理局的信访答复直接作为裁判依据，无法律依据作为支撑，直接导致本案合法有效的合同得不到法律保护。综上，一审法院对于李燕文签署空白文件之法律后果的判断系基于错误适用法律所致，应予纠正。一审法院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存在程序违法、事实认定错误及法律适用错误。交通银行作为金融机构，深知信访事件处理的重要，但本案不能因为李燕文、曾绍明向多级法院、多部门闹访、威胁等因素而导致本应受保护的国有资产遭受损失，更不应严重损害社会主义法治所追求之公平正义的核心价值。交通银行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本案事实，维护交通银行合法权益。李燕文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交通银行的上诉请求。本案中，交通银行这笔贷款是典型的专门猎杀老年人的金融“套路贷”。一审法院履职尽责、抽丝剥茧：涉案贷款材料表面手续齐备，但与真实情况完全不符合，除房产证真实，其余所有的证明材料全部是由交通银行信贷经理于秋辰、银行“套路贷合伙人”刘亚男、骗子王翠琴以李燕文和不在现场的曾绍明名义伪造的。包括：4枚公章；所有伪造材料都不是李燕文提供的；李燕文的配偶曾绍明对本案贷款抵押事宜均不知情，亦未没在现场，其在《借款合同》《抵押合同》《房屋共有人同意抵押的声明》的签字均被伪造，已申请笔迹鉴定。交通银行《借款合同》成立与发放贷款的必备要件——贷款用途的《购买家具合同》《划款附加协议》，李燕文已对其签字申请笔迹鉴定：不是李燕文本人书写。还有李燕文4处签字未做笔迹鉴定。交通银行用伪造李燕文签字的三份材料欺骗房屋登记处，非法获取房屋产权他项权利证书，李燕文未提到交通银行的贷款，贷款全部转入银行“套路贷”合伙人刘亚男之父、虚构买卖交易供货方刘世江的账户。交通银行与李燕文之间不存在事实的债权债务关系。案涉贷款发放直接违反《个人贷款管理办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及银保监会（2018）10号文件禁令：不得发放无指定用途的个人贷款。一审法院还到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了解到，把李燕文带到王翠琴公司的孙秀芳全程跟随李燕文，拿着李燕文的房产证，刘亚男伪造假房产证让孙秀芳拿去骗李燕文的整个过程。公安在刑事卷宗对孙秀芳有笔录记载。现公安机关已对于秋辰以“伪造、变造金融票证”立案。但交通银行称李燕文贷款卷宗早已丢失，无法提供公安机关要求提交李燕文贷款原件，致使办案停滞。公安机关知道北京银监局给李燕文回函：交通银行已按要求把于秋辰向公安报案，但是交通银行故意不报案。一审法院认定交通银行的损失是因为于秋辰和交通银行风险核查部门存在重大过错造成的，该认定是正确的。一审法院坚持以证据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判案原则，避免了冤假错案的发生，给予李燕文公正判决。法律是维护公平正义的权威，交通银行诬告一审法院判决是违法的，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交通银行诉讼请求是李燕文到处闹访、逼迫一审法院的结果，更是污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法院判决。交通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燕文偿还借款本金150万元；2.李燕文按照《个人循环贷款合同》的约定偿还自2013年4月4日起至欠款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罚息、复利，暂计算至2018年6月6日为746753.83元；3.李燕文支付律师费112337.69元；4.交通银行有权对李燕文提供抵押的房屋享有抵押权，有权对处置该房屋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5.李燕文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8月30日，交通银行作为贷款人，李燕文作为借款人，双方签署《个人循环贷款合同》，并约定了以下条款：循环贷款指借款人按合同约定多次向贷款人申请发放贷款，但贷款余额不超过贷款人核定的额度金额；额度金额为150万元；贷款用于消费；授信期限自2012年9月4日至2015年9月4日；贷款利率为浮动利率，各放款日中国人民银行相应期限档次贷款的基准利率上浮5%，具体利率以《还本付息计划表》的记载为准；自贷款实际发放日起，每满年的当日为贷款利率调整日；还款方式为分期付息一次还本；本金于贷款到期日归还，利息按月支付，付息日为放款日的对应日；借款人未按时足额偿还贷款本金、支付利息的，交通银行有权按逾期贷款罚息利率计收利息，并对应付未付利息计收复利；逾期贷款罚息利率为合同约定利率上浮50%。前述合同尾部的“适用于借款人的配偶”处，有“曾绍明”的签名字迹。2012年8月30日，交通银行作为抵押权人，李燕文作为抵押人，双方签署《最高额抵押合同》，并约定了以下条款：鉴于交通银行已经或将要向李燕文发放一系列贷款，为保障交通银行债权的实现，李燕文愿意以其有权处分的财产为交通银行基于该等贷款对李燕文享有的债权设定最高额抵押；李燕文提供抵押的房产为位于北京市海淀区北蜂窝路15号2号楼1层4门2号的房产；李燕文为交通银行与李燕文在2012年9月4日至2015年9月4日期间签订的全部借款合同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抵押担保的最高债权额为150万元；担保范围为主合同项下本金及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及抵押权的费用。前述合同尾部的“共有人声明条款”处，有“曾绍明”作为抵押物共有人的签名字迹。2012年8月30日，李燕文提供抵押的房产办理了抵押登记，交通银行取得了他项权利证书。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李燕文主张，前述两份合同的“曾绍明”的字迹不是本人签字。在一审法院受理的交通银行因与本案相同事由起诉李燕文、第三人曾绍明的（2013）西民初第19780号案件的审理过程中，曾绍明申请对《个人循环贷款合同》尾部“曾绍明”的字迹、《最高额抵押合同》尾部“曾绍明”的字迹、《房屋共有权人同意抵押声明》中“曾绍明”的字迹是否为曾绍明本人书写进行鉴定。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个人循环贷款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房屋共有权人同意抵押声明》中“曾绍明”的字迹与曾绍明提供的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交通银行对该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表示认可。李燕文签署《个人循环贷款合同》和《最高额抵押合同》后，在《提款申请书》和《个人综合授信业务受托划款确认书》中的借款人签字处签名。在本案庭审过程中，李燕文陈述称，其签署前述两份材料时，材料均是空白的，材料中关于收款人名称、收款人账号、收款人开户银行名称以及贷款发放金额等信息，都是交通银行的工作人员于秋辰在李燕文签名之后补填的。经一审法院审查，《提款申请书》和《个人综合授信业务受托划款确认书》载明的收款人为刘世江，账号为×××，开户行为华夏银行北京广外支行，金额为150万元。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交通银行还提交了《北京市家具买卖合同》以及《附加协议》，其中《附加协议》载明，北京写意空间家具经营中心委托公司负责人刘世江代为收取李燕文家具款余款150万元，并载明了与《提款申请书》一致的刘世江的银行账户。交通银行以此证明李燕文同意交通银行将贷款打入刘世江账户。在（2013）西民初第19780号案件审理过程中，李燕文申请就《附加协议》中的“李燕文”的字迹是否为本人书写进行鉴定。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附加协议》中的“李燕文”的字迹与李燕文提供的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交通银行对该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表示认可。2012年9月4日，交通银行向李燕文的银行账户发放贷款150万元，随即将该150万元划入刘世江的账户。2014年6月17日，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北京监管局出具《关于对李燕文、曾绍明第二次投诉反映问题回复的函》，载明以下内容：“一、贷前调查过程中，交行官园支行客户经理于秋辰未与曾绍明进行面谈面签，其行为违反了《交通银行北京市分行个人贷款面谈、居访、面签操作规程》（交银京办函（2010）226号）第二条‘本规程所指个人贷款面谈是指在贷前尽职调查阶段，个贷经营部门通过约见借款当事人，当面核实其身份……，并亲自见证借款当事人本人当场签署借款申请书、面谈笔录、征信查询授权书等资料文本’的规定，以及银监会《个人贷款管理办法》（银监会令2010年第2号）第十七条‘贷款人应建立并严格执行贷款面谈制度’的规定。二、李燕文《职业及收入证明》系伪造，其中，手工书写的文字内容均由于秋辰填写，其行为违反了银监会《个人贷款管理办法》（银监会令2010年第2号）第十一条、第十二条……。三、于秋辰收集的李燕文投资天津海威投资中心（有限合伙）的私募股权投资凭证复印件与原件不一致，系伪造，其行为违反了银监会《个人贷款管理办法》（银监会令2010年第2号）第十三条……。四、《交通银行个人授信额度申请表》的填表要求中写明：以下信息应由借款人本人填写。实际操作中，李燕文填写了姓名、证件号码、家庭住址等信息，其他信息均由于秋辰代为填写，其行为违反了交行内控制度的规定。……八、来信反映交行信贷档案中缺少李燕文购买红木家具收据的问题，交行官园支行自查后表示，贷款发放后，李燕文提供了收据，但目前已丢失，系支行信贷档案保管不严格所致。九、根据核查发现的上述问题，我局已要求交通银行北京市分行对于秋辰等相关人员进行严肃问责和处罚，发现员工违法行为的，将要求改行及时移送司法部门。”2014年10月23日，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预审大队民警与于秋辰进行了谈话，并制作了《询问/讯问笔录》两份。两份笔录记载以下内容：“问：你能肯定只见过李燕文一次吗？答：应该能肯定，因为李燕文有中介，这样比较方便，我们有一些事情跟中介直接沟通更方便，所以有什么事我都找刘亚男。”“问：你去见李燕文的目的？答：就是去面签，有一些文件是必须借款人本人签字的，我必须见借款人一面把必须她签字的文件签好字。”“问：你当天都给李燕文看了什么文件，和李燕文签了什么文件？答：……《个人综合授信业务受托划款确认书》，只在下方空白处签字，其余部分都是空白的，《提款申请书》，只在借款人处签字，其余部分都是空白的，《借款合同》第16页，只在借款人处签字，其余部分都是空白的，《抵押合同》第6页，只在抵押人处签字，其余部分都是空白的。”“问：刚才所说的文件上的空白部分是谁填上去的？答：……《个人综合授信业务受托划款确认书》除了李燕文的签字都是我们银行放款部门的同事填写的。《提款申请书》除李燕文和曾绍明的签字，剩下的都是我们银行人填写的。《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除李燕文和曾绍明的签字，剩下的都是我们银行人填写的。”“问：那曾绍明的签字呢？答：我想起来当时刘亚男跟我说配偶没来，这些文件李燕文填好后我就放在刘亚男的公司，过了几天刘亚男说材料准备齐了，她就把材料都给了我，当时我找李燕文签字的时候没有曾绍明的签字，刘亚男给我的时候已经就有了。包括一份《房屋共有人同意抵押声明》，当时也是我留在刘亚男处的，没有曾绍明的签名，刘亚男给我的时候有了。这次刘亚男给我的东西还包括李燕文的身份证、户口本、房产证、结婚证的原件和复印件。还有北京市家具买卖合同及附加协议；李燕文的收入证明，其他都是空白，只盖了一个公章；李燕文的三张股权证。这些都是刘亚男给我的。我不知道刘亚男从哪里来的这些东西，但她说这些都是真实有效的。”“问：你为什么要在收入证明上填写内容？答：因为刘亚男跟我保证是真的，以前我工作的时候也遇到过这种情况，客户拿过空白盖章的收入证明，他们保证是真的，我就代他们填写。”“问：北京市家具买卖合同及附加协议你们银行核实过吗？答：我在工商网上核实过，这个公司确实存在，法人就是刘世江。”“问：这个合同上显示有380000元的首付款，李燕文已经给了这个家具公司，银行是否核实了？答：核实了，当时有北京写意空间家具经营中心提供的收据，只不过现在由于保管不力找不到了，这个收据也是刘亚男提供给我的。”“问：证明工龄的《证明》呢？答：这个是后来审批贷款的时候我行批贷的同事要求补充的，然后我打电话通知的刘亚男，这个证明也是刘亚男亲自给我提供的。”“问：为什么留的联系方式都不是李燕文而是王翠琴的？答：这些联系方式也是刘亚男告诉我的，我按照刘亚男所说的情况填写的。”2017年9月30日，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北京监管局出具《信访答复意见书》，载明以下内容：“一、……（二）你们反映于秋辰伪造贷款材料，经核查，贷款材料中民生银行2011年12月8日开立的李燕文150万《个人定期存单》系伪造……（五）经核查，《交通银行北京市分行个人循环贷授信额度审批表》中关于李燕文个人收入、名下私募基金及定期存单等情况的描述是基于不实的贷前调查信息。二、于秋辰在上述第一条（二）、（五）的行为违反了银监会《个人贷款管理办法》（银监会令2010年第2号）第十三条‘贷款人受理借款人贷款申请后，应履行尽职调查职责，对个人贷款申请内容和相关情况的真实性、准确性、完整性进行调查核实，形成调查评价意见’的规定，针对于秋辰及其所在支行存在的未严格执行面谈面签制度、未严格履行尽职调查职责等问题，我局已暂停该支行个人消费贷款业务六个月，并责令交通银行北京市分行对李燕文循环贷款中所发现违规情况的相关责任人进行问责，2015年2月，交通银行北京市分行给予于秋辰调离原岗位、通报批评并记过处分。”另查一，《提款申请书》和《个人综合授信业务受托划款确认书》载明的收款人刘世江，为于秋辰在公安机关笔录中提到的贷款中介人员刘亚男的父亲。另查二，在本案一审庭审过程中，交通银行陈述称，本案诉争贷款的客户经理是于秋辰，于秋辰已于2015年从交通银行离职。一审法院认为，在本案庭审过程中，李燕文认可签署了《个人循环贷款合同》和《最高额抵押合同》，但主张在签署《提款申请书》和《个人综合授信业务受托划款确认书》时，前述材料载明的收款人名称、收款人账号、收款人开户银行名称以及贷款发放金额等信息均未填写，相关信息系在李燕文签署后由交通银行的员工于秋辰补填。据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交通银行与李燕文是否就150万元贷款的发放路径达成了合意。经一审法院庭审质证，交通银行提交的载明李燕文应向刘世江账户付款的证据有《提款申请书》、《个人综合授信业务受托划款确认书》及《附加协议》，其中《附加协议》已经司法鉴定程序被确认为并非李燕文签写。对于《提款申请书》、《个人综合授信业务受托划款确认书》，于秋辰已于2014年10月23日在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预审大队进行的谈话中确认，“《个人综合授信业务受托划款确认书》，只在下方空白处签字，其余部分都是空白的，《提款申请书》，只在借款人处签字，其余部分都是空白的”，换而言之，李燕文在签署前述两份材料时，材料中关于收款人名称、收款人账号、收款人开户银行名称以及贷款发放金额等信息均为空白状态，并未填写。于秋辰亦在谈话中确认，“《个人综合授信业务受托划款确认书》除了李燕文的签字都是我们银行放款部门的同事填写的。《提款申请书》除李燕文和曾绍明的签字，剩下的都是我们银行人填写的。”交通银行不认可于秋辰前述在公安机关进行的谈话的真实性，但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于秋辰的前述谈话发生于2014年10月，李燕文向交通银行及北京银监局投诉的时间早于2014年10月，于秋辰的离职时间为2015年，如果交通银行认为其前任员工于秋辰的表述内容不真实且损害了交通银行的合法权益，其有能力、有时间在2014年、2015年时即与于秋辰进行确定事实的谈话，或是在本案庭审过程中要求于秋辰出庭作证。交通银行不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前员工于秋辰在公安机关的谈话内容存在瑕疵，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在《提款申请书》、《个人综合授信业务受托划款确认书》及《附加协议》均存在瑕疵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基于交通银行提交的现有证据，难以认定李燕文作出了授权交通银行将150万元的贷款汇入刘世江账户的意思表示，即交通银行未能举证证明其与李燕文已就150万元贷款的发放路径达成了合意。故一审法院认定交通银行向李燕文发放贷款的合同义务并未完成，李燕文亦不需向交通银行偿还贷款本息。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逐段研读了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北京监管局出具的《关于对李燕文、曾绍明第二次投诉反映问题回复的函》及《信访答复意见书》。该两份文件均指出，交通银行在办理本案诉争贷款义务的过程中，存在着大量违规情形，诸如于秋辰未能做到“面谈面签”，抵押物共有人曾绍明并未签署任何合同或材料，交通银行未能仔细审核并识别李燕文的《职业及收入证明》、民生银行定期存单等客户资质证明文件系伪造，于秋辰代李燕文填写合同文本中的重要内容，交通银行保管信贷档案不善导致家具购买收据丢失等。而于秋辰在公安机关的谈话内容显示，其过分信任贷款中介人员刘亚男，不但将部分李燕文已经签署过的贷款资料交予刘亚男保管，未认真审核刘亚男代为提交的客户资质证明材料，甚至在贷款办理过程中，于秋辰仅见过李燕文一次。贷款资料上留存的李燕文的联系方式系刘亚男向于秋辰提供，于秋辰疏于核实其真实性，而在贷款审批过程中，交通银行风险核查部门亦未能发现该笔借款业务的瑕疵。此外，本案贷款的最终收款人刘世江，系刘亚男的父亲，于秋辰本应对此保持必要的警惕心理。现李燕文无法控制、变更贷款发放路径，对于该结果的出现，于秋辰和交通银行风险核查部门均有重大过错。而在本案庭审过程中，交通银行不能提交任何关于李燕文签署合同的相片、录像、语音记录材料。综合考量前述因素，一审法院认定，于秋辰在本案贷款业务的办理过程中存在重大过错，交通银行既存在对自身的员工管理不善、教育不足的问题，亦存在贷款审批及风险核查部门工作不力的问题。《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指出，应依法保护金融消费者的合法权益，规范金融服务提供者的经营行为，推动形成公开、公平、公正的市场环境和市场秩序。交通银行作为专业的金融机构，应在展业过程中严格遵守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等监管机关发布的规范性文件，严格约束自身员工的行为。现交通银行内控机制失能，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官园支行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交通银行提交：1.李燕文开卡回单；2.房地产抵押价值评估报告之致委托方函；3.放贷凭证；4.循环贷款协议建立受理回单；5.存款回单；6.转账回单；7.汇款凭证；8.借款人须知；9.签收回单（房产证）；10.签收回单（贷后资料）；11.李燕文还款明细及流水；12.借款合同。前述证据1-11证明：1.李燕文向交通银行申请抵押贷款，实施了积极行为；2.李燕文亲自参与了其向交通银行申请贷款、办理抵押、申请提款、受托划款的完整过程；3.李燕文在取得贷款后知道2013年4月仍通过其名下尾号为1502的账号向交通银行偿还贷款利息。证据12证明李燕文于2012年8月15日以“北京蜂窝15号2楼4门2号在银行抵押169万元借与王翠琴”，约定“年息20%”。李燕文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李燕文向本院提交：1.公安机关收走刘亚男伪造李燕文的房产证的回执，证明刘亚男设计欺骗李燕文、曾邵明；2.结婚证、离婚证、复婚证，证明李燕文和曾邵明的婚姻状态；3.王翠琴开卡申请书、名片及短信，证明王翠琴拿走李燕文身份证开的卡，所留电话为王翠琴的电话，接受贷款和还款人均为王翠琴；4.个人贷款面谈面签笔录表，证明交通银行断章取义提交其证据2放款凭证；5.交易明细清单、刘世江笔录。交通银行对公安机关回执的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刑事案件中已经作出认定；对结婚证、离婚证、复婚证的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开卡申请书不完整，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可以证明该银行卡为李燕文名下的借记卡；对王翠琴名片及短信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对个人贷款面谈面签笔录表、交易明细清单、刘世江笔录的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刑事案件中已作出相关认定。本院另查明，2014年10月23日，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预审大队民警与于秋辰所作笔录中载明：“问：为什么留的联系方式都不是李燕文而是王翠琴的？答：这些联系方式也是刘亚男告诉我的，我按照刘亚男所说的情况填写的。问：这些联系方式干什么？答：我行还有风险核查部，会与这些电话进行联系，进行风险核查，一旦发现有问题就不审批贷款了。”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与一审确定的争议焦点一致。交通银行上诉主张2012年9月4日李燕文本人亲自到交通银行柜台办理了150万元的提款手续及以受托方式电汇给刘世江的手续。为证明上述主张，交通银行提交李燕文开卡回单、放贷凭证、循环贷款协议建立受理回单、存款回单、转账回单、签收回单（贷后资料）等证据材料。李燕文对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并主张未到银行柜台办理过贷款手续、未收到贷款或向银行偿还贷款利息，并提交银行卡开卡申请单，证明申请人所留电话实际为案外人王翠琴电话，其未办理银行卡或向交通银行偿还涉案贷款。2014年10月23日，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预审大队民警与于秋辰所作笔录中载明：“问：为什么留的联系方式都不是李燕文而是王翠琴的？答：这些联系方式也是刘亚男告诉我的，我按照刘亚男所说的情况填写的。问：这些联系方式干什么？答：我行还有风险核查部，会与这些电话进行联系，进行风险核查，一旦发现有问题就不审批贷款了。”该笔录中所记载于秋辰陈述的有关事实与李燕文所提主张相符。在《提款申请书》《个人综合授信业务受托划款确认书》《附加协议》均存在瑕疵的情况下，交通银行亦未提交李燕文在柜台办理放款业务的录音录像等记录材料，一审法院认定交通银行未能举证证明其与李燕文已就150万元贷款的发放路径达成了合意，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交通银行上诉主张李燕文亲自到交通银行柜台办理了150万元的提款手续，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交通银行关于一审法院未就补充证据组织质证，亦未将该补充证据作为一审法院裁判依据违反法定程序的上诉意见，不属于法律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且本院在二审中已组织双方当事人对相关证据发表了举证质证意见，故交通银行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交通银行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672元，由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官园支行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楠审 判 员  钱丽红审 判 员  邢 军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穆小丽书 记 员  何 柳书 记 员  崔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