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1民终1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宽西，男，1960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清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信邱，男，1951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丽平，北京地平线（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宽西、杨信邱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清县人民法院（2020）闽0124民初5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宽西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杨宽西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杨信邱在本案中并非仅有提供的铁质扶梯存在安全隐患的过错，其还存在雇佣无专业资质人员、劳务场所安全保障方面未充分尽到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义务等方面的过错。且杨宽西并非专业人员，无法做到相应的保护情有可原，其不应与杨信邱承担同等过错责任，应由杨信邱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二、杨宽西的医疗费、营养费主张系合理需求，应予以确认。医疗费用的原件因客观原因暂无法提供，其可在二审时另行提供。营养费系杨宽西治疗恢复期间的必要保证，有无医嘱并非认定营养费的前提条件，一审不予支持营养费缺乏依据。 杨信邱辩称，一、本案双方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退一步讲，即便存在雇佣关系，也应由杨宽西负主要责任，具体意见与其上诉意见一致。故杨宽西主张杨信邱还存在其他过错情形，并要求杨信邱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杨宽西主张医疗费、营养费没有依据。1.杨宽西在一审诉讼过程中从未提供闽清县六都医院住院医疗费683.17元的票据原件，一审对此予以剔除正确。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可知，是否支持营养费是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本案中，并无医嘱证明杨宽西因本案伤情需加强营养，杨宽西因自身疾病治疗所需营养费要求杨信邱承担没有依据，一审对此予以剔除正确。 杨信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杨宽西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杨宽西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杨信邱与杨宽西在事发当日已不存在雇佣关系。1.杨信邱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及证人证言可以证明事发当日其家中电梯工程土建部分已完工，不存在还雇佣杨宽西来家中砌墙的事实。2.杨信邱提交的书面证明、产品供货合同及证人范某的证言符合三性要求，且能与证人刘某、刘某的证言形成证据链。杨信邱已尽到举证义务，一审不予采纳，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在杨宽西未尽举证义务的情况下，更加重了杨信邱的举证负担，应当予以纠正。3.杨宽西对事发当天情况的陈述前后矛盾，由此可知其事发当天并未在杨信邱家中做工。此外，根据证人刘某、刘某的证言，结合电梯公司出具的证明可以推知，事发当天，杨宽西已不在杨信邱家中做工十几天，且电梯土建工程也已完成，后续土建部分也均是由刘某、刘某二人完成，与杨宽西无关。4.杨信邱与杨宽西系熟人关系，事发当天杨宽西系到杨信邱家中做客，不能因杨宽西在杨信邱家中受伤就径直认定双方存在雇佣关系。5.杨信邱向杨宽西转账6000元系出于人道主义及受杨宽西亲属闹事威胁，杨宽西应返还该款项，杨信邱在一审中就此提出反诉，但一审法院不予受理。二、即便二审仍认定双方间存在雇佣关系，也应由杨宽西承担主要责任。1.根据常识，在砌三、四十公分墙体时根本无需攀爬铁梯，若杨宽西所述真实，说明其系在无需攀爬梯子的情况下使用铁梯，是其自身存在过错，应由其承担主要责任。2.杨宽西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系从铁梯上滑落，杨宽西在事发当天向杨信邱陈述其系从铁梯上跳下扭到脚，其作为多年从事水泥工或砌墙工作的人，应当对梯子的正确使用方式非常了解，在此情况下，杨宽西仍从铁梯上跳下导致受伤，是其自身存在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3.杨宽西明知自身并非专业人员、不具备专业资质，仍从事砌墙或抹水泥工作，其应承担主要责任。4.杨宽西已年逾六十，其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对自身身体情况了解，在此情况下，仍攀爬梯子，是其自身存在过错。三、杨宽西自行委托的福建正方圆司法鉴定所的鉴定过程违规、鉴定结论错误，故该鉴定费2600元不应由杨信邱承担。 杨宽西辩称，杨信邱提供的材料90%都是假的，杨宽西系在做工过程中摔伤，应由杨信邱承担主要责任，其他意见与其上诉意见一致。鉴定费一审判决正确，应予支持。 杨宽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信邱赔偿杨宽西医疗费、伤残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鉴定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损失130759.66元；2.保留后续治疗费的诉权；3.本案诉讼费由杨信邱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信邱位于闽清县××镇××村＊＊的家安装电梯。2019年9月下旬，杨信邱雇请杨宽西从事泥水工作，工资300元／天。2019年10月5日，杨宽西在杨信邱家五楼砌墙时，从铁质扶梯上滑下摔伤。当天，杨宽西前往闽清县六都医院，次日前往福州市第二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跟骨（左）骨折，肺气肿和软组织疾患等。2019年10月17日出院，共住院11天，支出医疗费33884.69元，其他费用185元。2019年12月31日，杨宽西自行前往福建正方圆司法鉴定所进行伤残及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和取内固定费用评定，福建正方圆司法鉴定所评定：杨宽西的损伤为十级伤残，取内固定费用为12000元，误工期为180日，出院后护理期为80日等。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杨信邱于2020年6月5日提交重新鉴定申请书，要求对杨宽西的伤残等级及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重新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福建南方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20年8月17日，福建南方司法鉴定所以南方司法鉴定中心［2020］临鉴字第967号鉴定意见书，评定杨宽西损伤达十级伤残，误工期180天、护理期90天、营养期90天。事故发生后，杨信邱已支付给杨宽西医疗费6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双方之间构成的法律关系及各方当事人的责任认定问题；二、有关赔偿项目的认定。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双方诉辩及证人刘某、刘某的证言可知，事发当日，杨信邱有看到杨宽西到他家并上楼，但他没有制止也没有告知杨宽西双方之间已终止了雇佣关系，且证人刘某、刘某的证言也证实五楼电梯口右侧的墙壁他们在来之前有砌了三、四十公分，说明事发当日，杨宽西是在杨信邱家五楼砌墙时从铁质扶梯上滑落受伤，因此杨信邱关于其与杨宽西在9月底已终止雇佣关系的辩解不成立。根据本案事实，杨信邱与杨宽西之间形成雇佣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规定，杨信邱在工作过程中受到损害，应按照劳务关系及双方的过错程度认定各自的责任。关于过错责任方面，经审查，杨宽西在工作过程中因杨信邱提供的铁质扶梯滑动从高处坠地而受伤，杨信邱作为发包方其所提供的铁质扶梯不符合安全的施工条件，存在安全隐患，对事故发生存在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责任。而杨宽西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当清楚铁质扶梯会打滑而未采取安全防范措施，亦应承担过错责任。综合考虑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案件实际情况，确定杨宽西和杨信邱分别承担事故50%的责任。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双方诉辩，对当事人争议的赔偿项目及数额作如下认定：1.医疗费，关于杨宽西主张的闽清县六都医院住院医疗费683.17元，因其未能提供收费票据原件，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该笔费用予以剔除；2.误工费：根据司法鉴定意见及本地2019年度农林牧渔业在岗职工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杨宽西主张29826元合理合法，予以支持；3.护理费，根据司法鉴定意见及本地2019年度居民服务业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杨宽西主张8404.8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4.营养费，根据福州市第二医院的出院记录，医生建议的增加营养是针对其他病患的建议，与本案伤情无关，故营养费3600元不予支持；5、交通费1000元，符合案件实际情况，予以支持；6.精神损害抚慰金，杨宽西的伤情构成十级伤残，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7.其他费用（拐杖和便盆）185元，虽然证据不是正规票据，根据案件实际情况及支出数额，予以支持；8.鉴定费2600元，属于损失范畴，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及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本案中，杨信邱与杨宽西之间形成雇佣关系，杨宽西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当清楚铁质扶梯的安全隐患，故亦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本案确定杨宽西和杨信邱分别承担事故50%的过错责任，理由前述已阐明，不再赘述。杨信邱认为其与杨宽西之间没有形成雇佣关系的抗辩意见，理由不足，不予采信。杨信邱对杨宽西所主张的赔偿项目中有异议的部分，关于闽清县六都医院产生的治疗费证据不足的意见予以采纳；其余意见，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的，不予采信。综上，杨宽西产生的经济损失为：医疗费33884.69元，残疾赔偿金39136元（19568元／年×20年×10%），误工费165.70元／天×180天＝29826元，护理费164.80元／天×11天＋80天×82.4元／天＝8404.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元／天×11天＝44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26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其他费用185元，合计120476.49元。按照双方各负50%的比例，杨信邱应赔偿杨宽西60238.25元，扣除其已支付的6000元，杨信邱还应赔偿杨宽西54238.25元。杨宽西关于取内固定治疗费12000元的诉求，因该费用未实际发生，且杨宽西申请保留取内固定物后续治疗费的诉权，故该主张另行解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杨信邱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宽西各项经济损失54238.25元（杨信邱支付的6000元已扣除）；二、驳回杨宽西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预收受理费1004元，由杨信邱负担392元，由杨宽西负担612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一审庭审中杨信邱关于“10月5日下午我有看到原告在我家里，我也不知道原告去我家里几楼，我到五楼的时候看到原告做到木头上，当时原告是怎么摔的我也不知道……”等的相关陈述，可以认定杨宽西是在杨信邱的家中五楼摔伤。结合杨信邱于当年9月下旬即雇佣杨宽西从事泥水工作，证人刘某、刘某的证言也可证实在二人接手施工时五楼即砌有部分墙面及一审法院现场勘察指认的情况，本院认为一审认定杨宽西系在杨信邱家中五楼砌墙时从铁质扶梯上滑下摔伤，双方间存在雇佣关系，并无错误。杨信邱在看到杨宽西至其家中做工时未尽安全提醒义务，亦未尽安全保障责任，杨宽西在提供劳务时对自身安全亦未尽审慎注意义务，一审综合考量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案件实际情况，确定双方各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 杨宽西上诉主张相关医疗费票据因客观原因暂无法提供原件，可在二审期间另行提供，但其二审期间亦未能提供，其主张相关的医疗费应予以确认，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杨宽西的出院记录，加强营养的医嘱系针对杨宽西的其他疾患，一审认为该医嘱与本案伤情无关，对杨宽西主张的营养费不予支持正确。杨宽西为明确其因本案事故导致的伤残情况等委托福建正方圆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作出的伤残等级、误工期等的鉴定意见与经杨信邱申请重新鉴定作出的鉴定意见基本一致，一审将杨宽西自行委托产生的鉴定费2600元纳入杨宽西的损失范围，并无不当。 如上所述，杨信邱与杨宽西存在雇佣关系，杨信邱应对杨宽西因本案伤情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则一审将杨信邱垫付的医药费6000元在其应付的赔偿款中予以扣除正确。杨信邱关于其与杨宽西不存在雇佣关系，其系出于人道主义及受杨宽西亲属胁迫支付该笔款项，杨宽西应予返还的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杨宽西与杨信邱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杨宽西、杨信邱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4元，由杨宽西负担502元，由杨信邱负担50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一萍 审 判 员 马 青 审 判 员 陈碧珍 二〇二一年二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卢里灿 书 记 员 黄晓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