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5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海惠，男，1972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蓬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洪军，山东书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都基辉，山东书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邮消费金融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法定代表人：林茂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岑青青，广东合众拓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永波，广东合众拓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海惠因与被上诉人中邮消费金融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邮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东自由贸易区南沙片区人民法院（2020）粤0191民初25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2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海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都基辉、被上诉人中邮消费金融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永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海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中关于利息、违约金的判决内容，依法改判，驳回中邮公司的该部分诉讼请求（计算至2019年12月4日利息和违约金合计为38588.30元，其他依据该判项中的公式计算）；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驳回中邮公司赔偿律师费500元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李海惠与中邮公司之间的《“邮你贷”个人消费贷款协议》成立并生效是错误的。首先，李海惠自2010年10月9日起就被诊断为患有精神分裂症，至今仍未治愈，在此期间多次因病情加重住院治疗。庭审中，代理人向法院提交了李海惠在申请贷款期间存在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相关证据，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司法鉴定申请，但一审法院不予准许。李海惠向中邮公司申请贷款，是在李海惠发病期间，李海惠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如果李海惠签署《个人贷款申请表》时为无民事行为能力，其签署申请表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如果签署申请表时其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其法定代表人追认前，该签署行为也不生效。其次，即使李海惠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邮你贷”个人消费贷款协议》也没有成立。李海惠签署《个人贷款申请表》及《客户知情确认书》的行为属于向中邮公司发出要约，中邮公司批准并发放贷款的行为属于承诺。李海惠在《个人贷款申请表》中的申请金额为20万元，而中邮公司批准发放的贷款为17.5万元；中邮公司批准并发放17.5万元的行为改变了李海惠要约中的主要条款，视为中邮公司对李海惠发出新的要约；李海惠于2017年7月28日签署《个人贷款申请表》及《客户知情确认书》的要约行为未得到中邮公司的承诺，且《“邮你贷”个人消费贷款协议》并没有双方的签字、盖章，因此该协议并未成立。二、一审法院判令李海惠按照《“邮你贷”个人消费贷款协议》的约定支付违约金、利息及律师费是错误的。李海惠与中邮公司间的《“邮你贷”个人消费贷款协议》不成立，因此该协议不能约束李海惠与中邮公司。李海惠与中邮公司之间并未约定利息、逾期还款违约金及赔偿律师费损失。中邮公司于2017年7月31日向李海惠发放17.5万元贷款视为新的要约，李海惠接受了该贷款视为承诺。李海惠对中邮公司主张的利息及违约金并不认可，且中邮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在新的要约中与李海惠约定了贷款利息、违约金条款及赔偿律师费。因此，中邮公司主张李海惠应支付其利息、违约金及赔偿律师费损失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三、该判决书表述前后矛盾，严重不负责任。在李海惠的代理人参加诉讼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在开始部分表述李海惠的代理人依法参加了诉讼，但在判决书中的本院认为部分，却表述李海惠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前后矛盾且与事实相悖，让李海惠严重怀疑本判决的严肃性与公正性。综上所述，中邮公司与李海惠之间的《“邮你贷”个人消费贷款协议》并未成立，即使该协议成立，双方也没有约定利息、违约金及赔偿律师费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贵院依法改判，支持李海惠的上诉请求。中邮公司辩称：李海惠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主要有两个方面：一、一审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当时的发病状态，且根据李海惠在一审中提交的病历资料，该病并不影响李海惠的认知能力和智力水平。二、贷款协议条款明确约定贷款金额利息等由中邮公司审批决定，即李海惠对该贷款要素是有明确的授权和承诺的，李海惠对具体的发放金额及利息事项对中邮公司作了无限授权。中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解除中邮公司与李海惠于2017年7月28日签订的《“邮你贷”个人消费贷款协议》（合同编号：70100030004332770）；2.判令李海惠一次性偿还中邮公司贷款本金163378.67元并支付利息、违约金[其中利息以未还贷款本金为基数，从李海惠逾期还款之日（2017年12月31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14.04%标准计算。违约金以到期未还金额之和为基数，从李海惠逾期还款之日起计至合同解除之日止，每期分别计算；合同解除后，以贷款本金余额为基数，从合同解除之次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12月4日，利息、违约金二项合计共38588.3元]，上述利息、违约金之和以不超过贷款本金余额按年利率24%计算的金额为限；3.李海惠赔偿中邮公司律师费500元；4.判令李海惠支付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28日，李海惠向中邮公司申请“邮你贷”个人消费贷款用于装修，申请金额200000元，贷款期数48期，并在申请表上签名确认已充分阅读并完全理解客户知情确认书及协议中记载的相关条款及该业务的各项规则和收费标准，愿意遵守协议条款中的所有内容。《“邮你贷”个人消费贷款协议》（以下简称《贷款协议》）约定：案涉贷款自贷款发放日起开始计算利息，贷款发放日为中邮公司向借款人指定的放款账户划转贷款之日；本贷款的利率为固定利率，每月还款额=每月还款本息+月手续费；每月还款本息=[贷款发放金额×月利率×（1+月利率）^贷款期数]÷[（1+月利率）^贷款期数-1]；月手续费=贷款发放金额×月手续费率，月利率、月手续费率以公司最终审批结果为准，每月利息以30天作为计息天数，当期不足30天的按30天计息；借款人未能按期足额偿还任何到期应付的贷款本金、利息、手续费及相关费用时，应就欠付款项支付滞纳金，滞纳金按逾期的期数收取，每期收取标准为：欠付款项的5%且不少于人民币50元；按照上述约定计收滞纳金的，不影响中邮公司享有的其他违约救济权利；本贷款首期还款日为贷款发放后次月对应日，此后还款日每月类推，最后一个还款日为贷款期限届满日，具体以贷款发放后借款人向中邮公司查询的还款计划表为准；借款人未能在贷款期限届满日偿还本合同项下所有相关本金、利息及其他相关费用的，则自贷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中邮公司有权对借款人未偿还的款项按前述滞纳金收取规定继续计收滞纳金；借款人须在每期还款日17：00前即确保还款账户中可用余额充足；中邮公司按照时间顺序优先扣划最早应该偿还的贷款款项；若借款人还款账户中的款项不足以支付本协议项下的到期应付款项的，中邮公司按照费用、利息、本金的顺序划收；逾期超过规定天数的，中邮公司按本金、利息、费用的顺序划收；借款人承诺按本协议条款的约定或中邮公司要求按时按期足额以人民币归还贷款本息并支付其应付的其他款项和费用；借款人逾期或未按约定的金额归还贷款本息及其他应付款项、费用的，即构成违约；当借款人发生合同项下的违约情形时，中邮公司有权要求借款人承担支付滞纳金、违约金、补偿款以及赔偿损失等相关责任，并有权采取如下措施：随时冻结或终止信用额度，宣布本合同项下的全部或部分已发放贷款立即到期，并收回已发放的贷款本息及相关费用；中邮公司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仲裁费用……律师费用）。协议尾部附有《利率及收费项目一览表》，载明利率、月手续费率均以最终审批结果为准，滞纳金为欠付款项的5%且不少于人民币50元，按逾期期数收取。合同签订后，中邮公司于2017年7月31日向李海惠指定账户发放贷款175000元。中邮公司提供的《还款计划表》列明了48期还款的每期应还款日、计息天数、应还款金额、应还本金、应还利息及分期手续费，各期手续费均为0元，除第48期应还本息为4785.36元外，其余各期应还本息均为4785.65元。中邮公司提供的《欠款明细表》记载：案涉借款年化利率为14.04%；李海惠逾期起始日为2017年12月31日；截止至2019年12月4日，李海惠尚欠本金163378.67元、利息20008.97元、违约金18579.33元。一审另查明，中邮公司经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广东监管局批准颁发金融许可证，经营范围为货币金融服务。中邮公司与广东合众拓展律师事务所签订《催收服务委托合同》，约定单个案件的基础保底费用为500元/件。中邮公司现已向广东合众拓展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500元。再查明，中邮公司起诉后，因李海惠下落不明，一审法院于2020年3月13日向李海惠公告送达本案民事起诉状副本及传票等应诉材料，公告期满为2020年5月13日，公告期满之日视为送达之日。一审法院认为：中邮公司具有从事货币金融服务的合法资质，本案为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李海惠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视为放弃相关诉讼权利。一审法院对中邮公司提交的证据予以采信。中邮公司与李海惠签订的《贷款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恪守履行。中邮公司放款后，李海惠应依约还本付息，逾期还本付息的，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现李海惠有多期未还本付息，已构成违约。根据《贷款协议》的约定，中邮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宣布贷款提前到期。因此中邮公司请求解除《贷款协议》，要求李海惠提前还清本金163378.67元并按合同约定支付利息、违约金，符合双方合同的约定；同时中邮公司诉讼请求中主张的自逾期还款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违约金的计算方式，未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解除合同，一审法院依法向李海惠送达了民事起诉状副本，可视为中邮公司关于解除合同的通知已经到达李海惠，《贷款协议》自通知到达李海惠之日即2020年5月13日解除。至于律师费损失，中邮公司提供证据证明其确有因提起本案诉讼支付律师费500元，其主张该项损失有合同约定及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零一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中邮公司与李海惠于2017年7月28日签订的《“邮你贷”个人消费贷款协议》于2020年5月13日解除；二、李海惠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中邮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63378.67元并支付利息、违约金（其中利息以贷款本金余额为基数，从2017年12月31日起按月利率1.17%的标准计至2020年5月13日止；违约金以当期逾期未还本金及利息之和为基数，按月利率5%的标准，分别从当期逾期之日计至2020年5月13日；上述结果需扣除李海惠在2017年12月31日后各期实际偿还的利息、违约金且每期的利息、违约金之和，不得超过以贷款本金余额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的结果。从2020年5月14日起的利息、违约金，合并以163378.67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至实际清偿本息之日止）；三、李海惠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中邮公司支付律师费5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69元，由李海惠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邮你贷”个人消费贷款协议》第2.1条规定“公司有权根据借款人的资信状况等自主决定是否批准借款人的贷款申请，并最终核批借款人的信用额度、利率等贷款要素。”另根据李海惠一审提交的病历资料显示，李海惠于2010年8月被诊断患有偏执性精神分裂症，之后多次进行过住院治疗，其中第2次住院治疗的时间为2013年9月至2013年11月，第3次住院治疗的时间为2017年12月至2018年2月。第3次住院的出院记录记载：患者因“少眠，疑心7年余，加重半月”入院，“精神检查：意识清，定向力可……注意力、智能正常……”，经治疗“症状大部分消失，获好转出院”。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李海惠是否应当承担利息、违约金并支付律师费。针对李海惠的上诉主张，本院分析如下：首先，虽然李海惠于2010年8月被诊断患有偏执性精神分裂症，但根据住院情况及病历显示，李海惠并非一直处于发病期间，其于2013年11月第2次住院治疗出院后，直到2017年7月申请借款时未再入院治疗，而根据2017年12月的第3次住院病历资料显示，其因“少眠，疑心7年余，加重半月”而入院，且入院的精神检查显示其意识清，注意力、智能正常，故李海惠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其于2017年7月申请借款时处于发病期间且无申请借款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对于李海惠就此提出的申请借款行为无效或不生效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其次，李海惠在借款申请表上签名确认已充分阅读并完全理解客户知情确认书及协议中记载的相关条款及该业务的各项规则和收费标准，愿意遵守协议条款中的所有内容。客户知情确认书及《“邮你贷”个人消费贷款协议》印制在一起，李海惠亦在客户知情确认书上签名。据此，应认定李海惠知悉并同意遵守《“邮你贷”个人消费贷款协议》，该协议对其具有法律约束力。该协议第2.1条规定“公司有权根据借款人的资信状况等自主决定是否批准借款人的贷款申请，并最终核批借款人的信用额度、利率等贷款要素。”根据该约定，中邮公司有权决定实际发放贷款的金额，无需与申请金额一致，因此中邮公司发放贷款的行为不构成新的要约。即便无此约定，中邮公司发放贷款的金额与李海惠申请的金额不一致，也仅属于在实际履行中对借款金额进行了变更，李海惠接受借款且依约偿还过部分款项，故该协议依然成立并具有法律效力。综上，李海惠主张《“邮你贷”个人消费贷款协议》未生效，其无需据此支付利息、违约金条及律师费的主张，欠缺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采纳。李海惠在一审中已到庭应诉，故一审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关于缺席判决的规定，属于引用法律条文错误，应予纠正，但该错误并不影响一审判决结果。综上所述，李海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李海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李杰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曾正肖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