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3民终1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崔海奇，男，1959年9月15日生，汉族，住河南省偃师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崔保钦，偃师市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渑池县盛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原渑池县盛达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渑池县城关镇花园新区。法定代表人：王建超，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欢欢，河南达兴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晓强，男，1982年7月29日生，汉族，户籍地河南省渑池县，现于三门峡监狱服刑。上诉人崔海奇因与被上诉人渑池县盛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原审被告王晓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河南省偃师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19日作出（2017）豫0381民初503号民事判决。渑池县盛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2日作出（2019）豫03民终1931号民事裁定，撤销河南省偃师市人民法院（2017）豫0381民初503号民事判决，发回河南省偃师市人民法院重审。河南省偃师市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河南省偃师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11月23日作出（2019）豫0381民初3782号民事判决，崔海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崔海奇上诉请求：撤销本案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与王晓强共同清偿上诉人借款35万元及利息；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与王晓强共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上诉人向法庭提交了2014年9月7日由被上诉人和王晓强共同给上诉人出具的借条，该借条上“借款人”处均有王晓强本人签字及被上诉人加盖的公章，足以证明借款人是王晓强和被上诉人，一审判决未将被上诉人认定为借款人属于认定事实不清。2、上述借条载明有“此笔借款由我本人偿还”，又注明“公司还款有困难由王晓强偿还”。该内容已说明借款人是二个主体。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王晓强在借条上自行加盖渑池县盛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印章的行为不能代表渑池县盛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该认定明显错误。一审被告王晓强向上诉人借款时，上诉人向其言明必须有公司和个人共同借款方可出借，王晓强持有被上诉人的公章向上诉人借款，在借款中“借款人”处加盖渑池县盛达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公章，并注明公司还款有困难由王晓强偿还，上诉人完全有理由相信王晓强有权代表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王晓强的行为已构成表见代理。被上诉人作为独立的企业法人，公司印章是其对外活动的有形代表和法律凭证，公司的签章就好比个人的签字，签了字就表示对相关行为的认可，盖了章就要负责。在非授权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是不会随意将公章交给王晓强使用，王晓强在借据上加盖被上诉人公章，使得上诉人有理由相信王晓强是经被上诉人授权使用公章的，原审中王晓强称自己从2014年8月至2014年9月7日向上诉人借款期间一直持有被上诉人的公章，该事实足以证明被上诉人自愿将公章交给王晓强使用并向上诉人借款，应视为被上诉人对王晓强进行授权。王晓强用该印章向外借款，该印章所产生的权利义务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原审中，被上诉人对借款上印章的真实性认可，应认定为其对双方的协议关系认可。因此一审仅以王晓强“自行”加盖被上诉人公章的行为不能代表被上诉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被上诉人及王晓强向上诉人借款用途是为建设王晓强、王建超（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赵金山三人合伙开发的渑池县仰韶花园8号楼工程。借款用途非常清楚。王建超是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也是上述工程建设的合伙人，其为建设该工程授权王晓强持盛达公司的印章向外融资借款用途明确，事实清楚，而一审仅以该借款未用于被上诉人的经营显然于法无据，综上所述，请求二审依法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渑池县盛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涉案款项系王晓强个人借款，上诉人崔海奇与答辩人盛达公司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盛达公司不承担还款责任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根据一审法庭调查及本案的证据材料可以确认，本案所涉及的借款35万元是王晓强通过马某向崔海奇借的，盛达公司和崔海奇根本就不认识，也没有通过任何人向崔海奇借款，对该事实证人马某在一审的证言可以证明，马某也说了是王晓强找他帮忙拉点借款，与盛达公司是没有关系的。盛达公司根本没有借钱的动机和目的，也没有收到崔海奇或者张某1、张某2等人的任何款项，更没有使用涉案的款项，与该三人之间不存在任何的借贷关系，也不应该承担还款责任。2、一审被告王晓强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明确承认该借款是其个人行为。至于王晓强借款时对出借人如何说借款用途均与盛达公司无关，不能因为王晓强个人称钱用于何处，第三方就要承担还款责任。3、2016年8月31日王晓强出具的承诺书内容系上诉人方所写，明显是上诉人看到王晓强无还款能力，而寻找不真实的理由，故意在承诺书上拉扯上王建超，从而缠上盛达公司，对于该行为法庭不能支持。4、盛达公司与王晓强之间不存在任何的合伙关系，盛达公司与仰韶花园8号楼的工程也没有任何关系，王晓强与其他个人之间是否存在合伙关系与盛达公司无关，与本案的民间借贷纠纷也没有关系。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均证明是王晓强个人的借款，王晓强对此事实也是承认的，还款责任也应由王晓强个人承担。二、王晓强的行为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其自行在借条上加盖盛达公司公章的行为，对盛达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1、表见代理重要的构成要件之一，须是相对人善意且无过失。而作为相对人的上诉人在本案中的行为并非善意，且有明显的过失。本案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崔海奇坚持称王晓强是盛达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且其和王晓强一起到所谓的渑池县仰韶花园工地看过现场，也在工地办公室见到过王建超，如果该陈述属实，那么上诉人亦知道王建超系盛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见到王建超时，上诉人只要随口询问，便知盛达公司并未向上诉人借钱，王晓强亦非盛达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王晓强的行为完全系其个人行为。上诉人坚持认为盛达公司为借款人，那么作为出借人，连对借款人的真实性都不做最基本的核实，主观上有明显的过失。2、从上诉人自己一审提交的证据（2016年8月31日王晓强出具的承诺书）中可以看出，上诉人崔海奇与一审被告王晓强之间并非一笔借款，据被上诉人一方了解，王晓强曾经营一家担保公司，那么崔海奇将其款项高息出借给王晓强明显是为了获得高额利息。在能与盛达公司取得联系的情况下，刻意不去核实借款的真实性，其主观上明显存在故意，而非善意。3、关于上诉人提供的借条上加盖有盛达公司印章的问题。从一审法庭调查及本案的证据可以确认，该借条上盛达公司的印章来源不合法，并非盛达公司的人员加盖，且借条上没有盛达公司的任何人员签字。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理解与适用中关于盖章行为的法律效力问题的指导观点，就是要确立“看人不看章”的裁判思路。盖章行为的本质在于表明行为人从事的是职务行为，而从事职务行为的前提是该自然人不仅须是公司的工作人员，而且还需要享有代表权或者代理权。有代表权或代理权的人盖章确认的合同，才对公司具有约束力。而无代表权或代理权的人加盖的公章，即便是真公章，也不能产生合同有效的预期效果。本案中，王晓强并非盛达公司的员工，其对盛达公司无代表权，在未得到盛达公司授权的情况下，亦无任何代理权。同时，在本案中，上诉人方亦无证据证明王晓强对盛达公司有代理权。故，王晓强对外的一切行为均系其个人行为，与盛达公司无关，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也应由其个人承担，对盛达公司无约束力。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王晓强未到庭，未提交答辩状。崔海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二被告偿还借款35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月息2%（从2014年9月7日至偿还之日至），本案诉讼期间的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7日，王晓强出具借条，载明：“借条借款人王晓强身份证号，今借到张某1现金叁拾伍万元整（￥350000.00），借款时间2014年9月7号至2015年3月8号（利息三个月清一次）此笔借款由我本人偿还（公司还款有困难由王晓强偿还）借款人：王晓强电话：180039877701350398818997∕9-2014”在该借条的“借款人：王晓强”等文字左侧马某写有“马某1893909500014年9月7日”。在该借条的正文和“借款人”内容处加盖有“渑池县盛达安装有限公司”的印章。同日张某2通过其个人账户向王晓强银行账户转账350000元。诉讼中张某2出具证明，称该日转给王晓强的款是崔海奇借用其银行卡，暂存于其银行卡上的钱，该款的所有人是崔海奇。张某1出具证明，称该日崔海奇指示其从崔海奇暂存于张某2农行卡上的35万元暂借给王晓强等，当时借条上书写的出借人是其名字，但其只是经办人。2016年5月19日王晓强出具委托书一份，载明：“委托书本人王晓强身份证号现将我本人在仰韶新区8号楼开发中的三分之一的股权，全权委托给崔海奇个人，在该楼盘售卖的所有资金归崔海奇支配（仅限我王晓强本人在该工程中的正常所得），该委托书真实有效，特此声明。附注：1、该股权确系我王晓强所有，受法律保护。2、自崔海奇接手该工程之日起，以前所有经济事实由我本人承担。3、该股权与其他股东无任何争议，经济纠纷与法律所触及的所有官司。4、该股权我本人保证无抵转接，愿承担法律责任。授权人：王晓强2016年5月19日后附我本人声明书一份，两者相辅相承，拥有同等法律效力”。2016年8月31日，王晓强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我叫王晓强，身份证号码：，性别：男，家住渑池县××××组。我于2014年9月7日及2014年9月17日在偃师市借崔海奇人民币共计肆拾柒万元整（其中经张某2手转取张某1叁拾伍万元。崔海奇拾贰万元）月息2分。此借款用于我与王建超、赵金山合伙开发渑池县仰韶新区8号楼。截止2016年10月7日本息全部付清，若违犯承诺，该纠纷有出借地偃师市人民法院管辖。承诺人：王晓强2016年8月31日”。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王晓强向原告崔海奇借款35万元的事实，有其本人出具的借条、证人张某1、张某2、李应照的证言、转账凭证为证，王晓强亦予认可，该院予以认定。关于借款利息，被告王晓强出具的借条中虽未写明利率，但在该院对其询问笔录中明确承认借款利率为月息2分，与其在承诺书中所写月息2分相一致，该利率约定应予认定。原告崔海奇在履行了交付借款的义务后，被告王晓强应按约定的还款时间及利率向原告还款付息，但王晓强逾期未支付本息，也未按其承诺书中承诺的还款时间履行，已构成违约，原告要求其偿还借款本金，并按约定支付借期内及逾期的利息至偿还之日，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关于被告渑池县盛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是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王晓强在借条上明确写有“此笔借款由我本人偿还”，其不是渑池县盛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借款的用途也是王晓强、王建超、赵金山三人合伙开发渑池县仰韶花园8号楼，未用于渑池县盛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经营，原告仅凭与王晓强的谈话录音不能证明王晓强为渑池县盛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故王晓强在借条上自行加盖渑池县盛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印章的行为不能代表渑池县盛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该公司所辩与原告不存在借贷关系，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意见，该院予以采纳。对于渑池县盛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所辩原告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原告与王晓强约定借款时间至2015年3月8日止，逾期后王晓强又在原告催要下于2016年8月31日出具承诺书，重新约定2016年10月7日还清，此时诉讼时效因被告同意履行义务而依法中断，并重新计算，故原告于2017年3月6日起诉并未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关于被告王晓强辩解的利息应支付到2016年10月的意见，因双方约定有借期内利息，原告依法有权主张王晓强从逾期还款之日起按借期内利率支付占用期间利息。王晓强称曾还过3万元利息，原告不予认可，其又未提交证据证明，该院不予认定。综上所述，被告王晓强应向原告崔海奇偿还借款350000元，并按照月利率2%从借款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支付利息。渑池县盛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不承担还款责任。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被告王晓强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清偿原告崔海奇借款35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35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从2014年9月7日起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崔海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50元，保全申请费3520元，由被告王晓强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渑池县盛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原名为渑池县盛达安装有限公司，渑池县盛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和渑池县盛达安装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王建超。2014年5月8日，王晓强与渑池县盛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建超及案外人赵金山签订三人合伙协议一份，约定三人合伙在渑池县××花园新区共同××楼的建设工程，三方共同按出资比例各三分之一分配，利益共享、风险共担。房款销售完后三方结算。在三方合伙事务未完成前各方不得退伙。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渑池县盛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应否承担还款责任。崔海奇提交的借条的正文和“借款人”处均加盖有渑池县盛达安装有限公司的印章，王晓强认可其在出具案涉借条时持有渑池县盛达安装有限公司的印章。渑池县盛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借条上公司印章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主张来源不合法，不清楚是否为渑池县盛达安装有限公司的印章。渑池县盛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虽对印章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并未申请鉴定，故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否定案涉借条中公司印章的真实性，本案应认定案涉借条中加盖的印章系渑池县盛达安装有限公司的印章，上述事实说明渑池县盛达安装有限公司认可其借款人的身份。崔海奇还提交了2014年5月8日王晓强与渑池县盛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建超（时任渑池县盛达安装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及案外人赵金山签订三人合伙协议，故崔海奇有理由相信渑池县盛达安装有限公司与王晓强为共同借款人。根据王晓强的个人陈述、张某1、张某2的证人证言，可以认定崔海奇完成了出借款项的交付义务。崔海奇交付出借款项后，借款人将款项用于何处与崔海奇无关，故王晓强与渑池县盛达安装有限公司应共同向崔海奇承担还款责任，渑池县盛达安装有限公司已更名为渑池县盛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故渑池县盛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应当与王晓强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关于崔海奇要求渑池县盛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借条的出具时间为2014年9月7日，2016年8月31日王晓强向崔海奇出具承诺书承诺还款，该行为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渑池县盛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作为共同借款人，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力及于该公司，故崔海奇起诉时诉讼时效期间并未经过。关于借款利息。王晓强向崔海奇出具承诺书，表示愿意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向崔海奇支付借款利息，故一审法院判决王晓强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向崔海奇支付利息并无不当。但上述承诺书系王晓强单方向崔海奇作出，渑池县盛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或渑池县盛达安装有限公司并未加盖印章，案涉借条虽然有“利息三个月清一次”的记载，但利率约定不明，故渑池县盛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应当支付的利息应以350000元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5年3月9日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综上所述，崔海奇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偃师市人民法院（2019）豫0381民初378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河南省偃师市人民法院（2019）豫0381民初378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王晓强、渑池县盛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崔海奇偿还借款本金350000元并支付利息（王晓强应支付的利息以35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从2014年9月7日起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渑池县盛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于王晓强应支付的以35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5年3月9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三、驳回崔海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保全申请费3520元，由王晓强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崔海奇负担550元，由渑池县盛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丽娜审判员  王茂兵审判员  王 鹏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孙月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