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1民终20号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江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惜字宫南街**。 负责人：姜勇，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恒，四川华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和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长益路**********。 法定代表人：李磊，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强，四川新开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周某，女，1997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长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斗波，四川升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向元生，男，1969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斗波，四川升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向某1，女，2014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长宁县。 法定代理人：周某，向某1之母，女，1997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长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斗波，四川升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向某2，女，2017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安县。 法定代理人：周某，向某1之母，女，1997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长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斗波，四川升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刘剑东，男，1983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峨眉山市。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江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锦江支公司）上诉人成都和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某、向元生、向某1、向某2、刘剑东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犍为县人民法院（2020）川1123民初5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锦江支公司上诉请求及辩称：撤销一审判决对人保锦江支公司相关判项，查清事实后改判人保锦江支公司在精神抚慰金除外的总损失中承担不超过50%的赔偿责任，案件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未查清事故中各责任方的责任大小，对责任划分的关键证据部分采信，随意划分事故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故发生经过的主要证据是县应急管理局出具的调查报告，该份证据经一审各方质证三性均无异议，一审法院对该份证据予以采信，并作为定案依据。但一审法院把该证据作为事故发生经过的主要证据，并不认可该证据对各方责任的划分，这样的证据采信方法是明显错误的。调查报告明确载明发生事故时死者站位不当，在本次事故中有很大责任，和光公司安全管理不到位，对起重机的螺丝等未进行及时保修，也有很大责任。人保锦江支公司认为责任即过错，本次事故损害结果的发生与双方的过错有必然因果关系，缺一不可大小相同。一审法院说理部分认为死者佩戴了安全帽就是没有责任，这个说法可以理解成有了基本的防范就可以不遵守行业站位规定，站位不当，这违规行为已被调查报告所确认，且认为死者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视而不见。根据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应当减轻侵权的赔偿责任，且双方过错责任相当，因此死者应当承担至少50%的责任。 和光公司上诉请求及辩称：一、一审法院片面采信调查报告。1.和光公司与刘剑东之间不存在租赁关系及劳务关系。刘剑东与志德公司之间是承揽关系，根据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以及刘剑东当庭的陈述，案涉起重机系刘剑东出租给四川志德公路工程有限公司，并由刘剑东作为起重机操作员，刘剑东收取的租赁费也是由四川志德工程有限公司支付。根据有关法律规定以及和光公司与四川志德公路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的约定，机械租赁不是属于和光公司的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的范畴，而且从调查报告内容上看，也没有认定和光公司与四川志德公路工程有限公司存在违法劳务分包。2.和光公司在安全管理方面没有过错，更没有对刘剑东以及起重机进行安全管理和支配的权利义务。《调查报告》的处罚结果并没有对和光公司进行处罚，因此和光公司对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3.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是由于起重机重锤长期磨损，致使重锤连同感应器脱落所致，起重机的租赁不是单纯的租赁物的占有和使用，而是属于特种机械设备租赁，必须具有专业资格的操作人员和驾驶人员，对于起重机的检测和维护，也不是一般承租人所能完成，刘剑东作为起重机的所有权人，将起重机出租是专门配备了相关的技术人员，因此对起重机的占有使用均系刘剑东自己，在自己占有使用起重机的期间，刘剑东对起重机负有维修和检测义务，因此起重机的所有者管理者刘剑东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片面采信证据，认定事实错误，适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和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和光公司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周某、向元生、向某1、向某2共同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 刘剑东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周某、向元生、向某1、向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刘剑东及和光公司直接支付周某、向元生、向某1、向某2因侵权造成的向林死亡的各项赔偿1192352元。2、判决人保锦江支公司在川Ｌ689**号车保险范围内，直接向周某、向元生、向某1、向某2支付赔偿款。三、案件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9年3月8日，起重机操作人刘剑东操作起重机川Ｌ-6××××，在××镇××段公路工程施工过程中，起重机重锤连同感应器部分脱落，重锤砸向在场工人向林致其头骨受伤，当场昏迷，于2019年3月8日死亡。刘剑东系川Ｌ-6××××号车车主，其在人保锦江支公司投保了相应保险，出险时在保险期内。向林之母于2005年死亡，向林与妻子周某共同生育两女，大女向某1、次女向某2。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和光公司承包Ｓ309线犍为石溪镇至泉水镇段公路工程的劳务部分，2019年3月8日为该公司提供劳务的起重机操作人员刘剑东操作起重机川Ｌ-6××××在Ｓ309犍为石溪镇至泉水镇段公路工程一工区内施工过程中，因起重机重锤由于长期磨损，形成一道9-20ＭＭ的喇叭口，致使重锤连同感应器脱落，重锤砸向在场工人向林，向林头部受伤，当场昏迷，于2019年3月8死亡。结合向林长期未在农村居住，且主要生活来源于非农业生产，应按城镇人口计算其损失为：丧葬费69267÷2＝34633.5元，死亡赔偿金36154×20＝7230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原告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该院予以支持，分别为25367＊13÷2＝164885.5元，25367×17÷2＝215619.5元，亲属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450元、交通费800元，共计1169486.50元。另查明川Ｌ-6××××号起重机在事故发生时在人保锦江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商业险100万元，均购买了不计免赔。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查明事实，刘剑东在为和光公司提供劳务时，因劳务本身——操作起重机重锤脱落至向林死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应由用人单位和光公司承担无过错替代责任。对刘剑东要求追加四川志德公路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为共同被告的请求，因其无证据证明四川志德公路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是其用人单位，也无证据证明四川智德公路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为起重机的承租人，反而犍为县应急管理局的调查报告证明和光公司为其用人单位，故该院不同意其追加四川志德公路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请求。同意原告追加和光公司为被告。对和光公司辩称该公司没有过错，且吊车是动产，无论谁是租赁都不应当承担责任。该院认为，该吊车的作业系高空作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之规定，经营者应当承担无过错责任，但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对经营者的判断有运行支配说和运行利益说两种学说，从运行支配收入而言，刘剑东虽为吊车所有人，但其人和吊车系在用人单位和光公司的管理之下进行作业，其行为和对吊车的使用均受和光公司的管理和支配，刘剑东作为劳务提供方，在事发时仅为吊车的他主占有人，而非以所有人身份对吊车行使自主占有，而和光公司系吊车的自主占有人，故就运行支配而言，经营者为和光公司。就运行利益而言，即使租赁关系成立，刘剑东也仅是收取租金，吊车实际是在为和光公司的工程作业提供服务，故无论从运行支配说还是从运行利益说，经营者均为和光公司，再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六条之规定，即使本案租赁关系成立，也不应由出租人承担赔偿责任，且于本案现有证据而言，刘剑东和和光公司形成劳务关系可以确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应由用人单位和光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对死者向林是否具有过错可以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的问题，虽然调查报告记载向林站位不当，但经该院查明事发时向林佩戴安全帽，且无明显违反操作规程的行为，其工作性质就要求其处以吊车下方，事发时重锤突然脱落，并非普通人所能预料及防范躲闪，本案也无证据证明向林有明显违反职业行为人的注意义务行为，故该院认为死者向林对该事故无过错。综上，和光公司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人保锦江支公司综上原告要求被告刘剑东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该院不予支持。要求和光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依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又川Ｌ689**时在人保锦江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公司应当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和光公司的赔付责任，酌参《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审理指南》第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本案系特种车辆在特种作业时发生的事故，保险公司不承担交强险赔付责任，但应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责任。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江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在川Ｌ-6××××号车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付四原告各项费用共计100万元。二、被告成都和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付原告各项费用共计169468.50元。三、驳回四原告要求被告刘剑东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四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780元，由被告成都和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案涉事故的侵权责任赔偿义务人如何确定？二、赔偿责任划分是否不当？三、人保锦江支公司是否应当赔偿精神抚慰金？ 关于案涉事故的侵权责任赔偿义务人如何确定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有规定，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更有利于保护民事主体合法权益，更有利于维护社会和经济秩序，更有利于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除外。”的规定，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调查报告》明确载明刘剑东系和光公司桥梁施工队起重操作人员，而事发当天刘剑东正在从事起重机吊装作业，因此，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并无不当。刘剑东系用人单位和光公司的工作人员，在执行工作任务的过程中造成了向林的死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应当由和光公司承担侵权责任。至于刘剑东所操作的起重机的租赁方是谁以及起重机所有权人等事实，不影响和光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根据前述法律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故和光公司认为其不应当承担责任以及应当由刘剑东向受害人直接承担侵权责任的上诉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赔偿责任划分是否不当的问题。和光公司及人保锦江支公司均认为根据《调查报告》向林具有过错。本院认为，《调查报告》明确载明向林是“桩机工”，事发时工作是将“起重用的钢绳系到钢筋笼上”，该工作具有一定危险性，在此情况下，向林应当保持较高的安全意识，而《调查报告》认定向林在作业时“安全意识不强，在危险区域内作业站位不当”，且在本案中没有证据推翻前述《调查报告》载明的事实，故应当认定向林具有一定过错，结合本案全部事实，本院认为向林应当承担10%的责任比例。因此赔偿数额为1139468.5*90%=1025521.65元，加上3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总计赔偿金额为1055521.65元，人保锦江支公司在商业险100万元范围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剩余55521.65元应当由和光公司进行赔偿。 三、关于人保锦江支公司是否应当赔偿精神抚慰金问题。案涉保险条款中虽然载明精神损害抚慰金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但是人保锦江支公司在本案中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向投保人明确提示过该免赔事项，因此，人保锦江支公司上诉认为其不应当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人保锦江支公司、和光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犍为县人民法院（2020）川1123民初50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和第三项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江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川L689**号车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付四原告各项费用共计100万元。”“三、驳回四原告要求被告刘剑东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 二、撤销四川省犍为县人民法院（2020）川1123民初508号民事判决第二、四项，即“二、被告成都和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原告各项费用共计169468.50元。”“四、驳回四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成都和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四原告各项费用共计55521.65元； 四、驳回周某、向元生、向某1、向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362元，由成都和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江支公司缴纳的6362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江支公司负担；成都和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缴纳的6362元，由成都和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霞 审 判 员  吴维维 审 判 员  聂佳丽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日 法官助理  荆 勤 书 记 员  向 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