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47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冰，男，1968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崇文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力涓，北京汉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上虞章镇工业新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00014616098X3。 法定代表人：张小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芳，浙江舜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滕益萍，浙江舜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冯冰因与被上诉人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厦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4民初58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冯冰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关于劳动合同时间的认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供的劳动合同的真实性不认可，并申请笔迹鉴定，但一审法院以未在规定时间内提出为由驳回了上诉人的申请，事实上，上诉人的代理人于2020年11月19日上午9：41已经通过浙江移动微法院上传了质证意见及司法鉴定申请书，距离开庭仅2天，没有超出法官指定的日期。2020年12月4日，上诉人的代理人又按照法官的要求上传了一次。且上诉人并没有认可其与被上诉人的劳动时间开始于2010年11月，上诉人一直认为开始于2011年2月。二、关于上诉人的工资认定。被上诉人称上诉人的工资为1500元，且实际发放过，但并没有向法院提交工资发放证明。而上诉人当时有一级建造师资格证书，被上诉人负责招聘的郑副总承诺有一级建造师资格的人才年薪能达到四五十万，因此，劳动合同中所约定的工资明显不合理。且从四个工程项目内部考核责任书中可以看出，被上诉人规定了很多考核内容和指标，达标后才发放工资，说明上诉人的月薪不可能为1500元。上诉人还提交了一份被上诉人出具的收入证明，明确约定月薪2.5万元，虽然该证明是为了上诉人的儿子出国而出具的，但也是被上诉人出具的，且未表明系伪证。另外，2018年12月15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邮寄了工资确认表，被上诉人收到后也没有作出任何异议表示。三、关于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认定。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一份2020年6月11日的公证书，证明通过对外公开的网站即天眼查仍然可以查到上诉人系被上诉人的一级建造师，被上诉人在法庭上亦称其至今也没有撤回该信息。如果双方已没有劳动关系，被上诉人应当将上诉人的信息在网站上予以撤回。且根据《注册建造师管理规定》第十六条第四款规定，已经与聘用单位解除聘用关系的，其注册证书和执业印章失效。但上诉人的执业证书仍然在有效期内，说明被上诉人一直没有给上诉人办理注销手续。由于上诉人的一级建造师资格只能注册在一家企业，不能在其他企业以一级建造师的资格从业，因此，如果双方解除劳动关系，上诉人也不会在被上诉人处继续注册。而一审法院采纳的被上诉人提交的离职交接单上没有上诉人本人的签字，被上诉人也没有以任何方式通知过上诉人。故该证据系被上诉人单方出具，上诉人不予认可，其不能对上诉人产生法律效力。四、关于双方之间存在项目考核责任书的问题。考核责任书系内部考核指标的约定，与挂靠承包的法律关系不同，上诉人处理项目的后续问题属于为单位提供劳动，因此，一审法院关于双方系承包关系，不属于劳动关系的认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另外，被上诉人在2017年9月还出具了一份上诉人系公司在职员工的工作证明，该证据一审法院也未采纳。 被上诉人亚厦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对于双方劳动合同时间的认定是符合事实的。二、上诉人所提供的收入证明是被上诉人配合其儿子出国而出具的，并非上诉人真实的工资表现，上诉人的工资应以双方真实的劳动关系予以认定。事实上，双方签订劳动合同后，又签订了四分承包协议书，形成了内部承包的法律关系，对上诉人的工资也有变更，实际是根据上述协议书进行工资结算。上诉人都有收到相应的款项，被上诉人打款490多万给他个人，包括内部考核、协议履行及收益。三、关于双方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上诉人所查询的网站上有显示有效期，没有及时撤销是公司内部的管理问题，但是不能证明双方还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另，关于劳动合同书上上诉人的签名是否真实的问题，上诉人提出鉴定申请已经没有意义。理由如下：1.双方对于劳动关系的开始时间没有异议，截止时间为2016年被上诉人也是认可的；2.劳动合同是通过旧存资料获取的，不存在造假；3.上诉人的诉请已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冯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冯冰与亚厦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从2011年2月24日至2020年8月24日；2.判决亚厦公司支付拖欠工资278.55万元，以每月2.5万元计算从2011年2月24日至2020年8月24日，共计114个月，扣除已付6.45万元；3.判决亚厦公司支付冯冰拖欠工资的经济补偿金（278.55万元×25%）计69.64万元；4.判决从2020年8月25日起解除冯冰与亚厦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并要求亚厦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0万元（12个月×2.5万元）。以上合计378.19万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冯冰与亚厦公司于2010年11月8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书》一份，约定合同期限为2010年11月8日至2013年11月30日，冯冰在亚厦公司处任项目管理一职，月基本工资1500元，其他工资按甲方制度执行。双方签订劳动合同后，亚厦公司曾在2011年1月至2016年11月期间为冯冰缴纳社会保险。亚厦公司曾于2016年出具《离职联系单》，载明冯冰拟离职时间为2016年12月6日。 同时查明，冯冰、亚厦公司于2011年2月24日签订《内部考核责任书》，约定由冯冰负责施工亚厦公司承包的石家庄恒大绿洲（钻石苑住宅小区）首期1-6号楼中1#、6#楼室内装修工程；2011年2月25日签订《机电安装工程内部考核责任书》，约定由冯冰负责施工亚厦公司承包的石家庄恒大绿洲（钻石苑住宅小区）首期1-6号楼中1#、6#楼的水电安装工程；2012年9月6日签订《内部考核责任书》，约定由冯冰负责施工亚厦公司承包的御马坊度假东区WL-24地块一期二标段室内精装修工程；2013年6月份签订《内部考核责任书》，约定由冯冰负责施工亚厦公司承包的承德嘉和广场3#住宅楼精装修工程。冯冰在亚厦公司处任职期间，负责以上四个项目的施工，冯冰的具体工作地点随项目而变动。庭审中，双方一致陈述上述四个项目最后完工时间为2013年11月。项目完工后，冯冰未再与亚厦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也未再承包新的项目。截至冯冰起诉时，双方之间就上述四个项目尚未进行结算。 另查明，冯冰曾于2018年12月16日向亚厦公司邮寄由冯冰自行制作的工资确认表，要求亚厦公司支付工资。截至冯冰起诉时，冯冰的一级建造师证仍注册在亚厦公司处。 冯冰于2020年8月17日向绍兴市上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其仲裁请求为：1.确认冯冰与亚厦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从2011年2月24日至2020年8月24日；2.要求亚厦公司支付拖欠工资278.55万元，以每月2.5万元计算从2011年2月24日至2020年8月24日，共计114个月，扣除已付6.45万元；3.支付拖欠工资的经济补偿金（278.55万元×25%）计69.64万元；4.要求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亚厦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0万元（12个月×2.5万元）。绍兴市上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8月24日出具未立案证明，故酿成讼争。 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本案中，冯冰、亚厦公司于2010年11月8日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约定的劳动期限为2010年11月8日至2013年11月30日。亚厦公司自2011年1月份起为冯冰缴纳社会保险，冯冰事实上从事了项目管理的工作，应认为在上述劳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冯冰、亚厦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在劳动合同约定的期限到期后，双方之间未继续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形下，冯冰、亚厦公司之间是否仍继续存在劳动关系，应审查双方之间是否仍存在用工关系。本案的特殊之处在于，冯冰、亚厦公司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另就具体项目工程签订了内部考核责任书，即冯冰、亚厦公司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另存在项目承包关系，而冯冰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具体工作即为四个项目的承包施工管理。冯冰在项目上的管理具有履行劳动合同和履行承包协议的双重属性。劳动合同约定的期限（2013年11月30日）到期的同时，冯冰承包的最后一个项目亦已完工。在2013年11月之后，冯冰未再承接新的项目，仅处理的与项目有关的对接及结算等工作。基于亚厦公司为冯冰缴纳社会保险至2016年11月份，亚厦公司认可双方之间劳动关系存续至2016年12月6日，冯冰对《离职联系单》的真实性亦予以确认，该院确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存续至2016年12月6日。另冯冰、亚厦公司一致认可劳动关系自2010年11月8日开始，故该院认为冯冰、亚厦公司在2010年11月8日至2016年12月6日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至于冯冰在2016年之后以亚厦公司名义处理与项目有关事宜的行为，因双方之间另存在承包关系，故不能仅以此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冯冰的第二项诉讼请求，该院认为，首先，冯冰主张其每月工资为2.5万元并无相应依据，冯冰虽提交了《收入证明》证明其年收入约为35万元/年，但该《收入证明》仅加盖了亚厦公司的公章，未有相关经办人员签字予以确认。即使该证明形式上真实，冯冰自认该证明系因其儿子出国需要而出具，故该证明不能真实反映冯冰的收入情况，冯冰的工资报酬应根据劳动合同确定。其次，正如该院前文所述，冯冰、亚厦公司之间劳动关系事实上已于2016年12月6日终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冯冰在2018年12月16日向亚厦公司催讨工资的行为及冯冰在本案中向亚厦公司主张工资的支付，均已过诉讼时效，冯冰的该项诉请，该院不予支持。同理，冯冰的第三、四项诉讼请求，一方面冯冰主张按每月2.5万元计算无相应依据，另一方面冯冰的主张均已过诉讼时效，该院难以支持。 最后，关于《劳动合同书》中签名真实性的问题，该院认为，退一步讲，即使该签名非冯冰所为，冯冰主张双方之间存在期限一年的书面劳动合同，并主张当时约定年薪为30万元，但冯冰对此并未能举证。本案中双方对劳动关系于2010年11月8日开始的事实无争议，而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终止时间经查明为2016年12月6日，故冯冰在本案中要求亚厦公司支付各项费用的请求均已过诉讼时效。由此，双方之间是否曾存在过书面劳动合同均不影响本案实体处理。冯冰、亚厦公司之间另基于承包形成的法律关系，双方之间尚未结算，冯冰亦主张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冯冰可另行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冯冰与亚厦公司之间于2010年11月8日至2016年12月6日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冯冰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冯冰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冯冰向本院提交了微信截图一份，证明上诉人已经按照一审法院的要求提交了鉴定申请。被上诉人亚厦公司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分析认证认为，上诉人所要鉴定的事项，即上诉人在案涉劳动合同中签名的真实性问题，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故本院对此不予采纳。 二审中，被上诉人亚厦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时间的认定和上诉人的诉请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对此本院审查后认为，关于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工作的起始时间，上诉人主张其于2011年2月入职，但并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该主张，而被上诉人提交的《劳动合同书》记载的时间为2010年11月8日，且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对该起始时间亦予以了认可，故一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认定双方劳动关系的起始时间为2010年11月8日并无不当。关于双方劳动关系的终止时间，上诉人主张通过对外公开的网站即天眼查仍然可以查到上诉人系被上诉人的一级建造师，故双方劳动关系一直存续至2020年8月24日。被上诉人则认为双方的劳动关系只存续至2016年12月6日。本院认为，虽然在对外网站上查询到上诉人的一级建造师证书仍注册在被上诉人处，以及有被上诉人出具的工作证明，但由于双方之间还另存在承包关系，故仅凭此尚不足以证明双方劳动关系仍然存续，上诉人还应当提供其他充分有效的证据佐证，而纵观全案证据，一方面，上诉人自称其与被上诉人只签订了一份为期一年的书面劳动合同；另一方面，被上诉人提交的《离职联系单》载明上诉人拟离职时间为2016年12月6日，上诉人对该《离职联系单》的真实性亦予以认可，再结合《劳动合同书》中载明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于2013年11月30日截止、双方最后于2013年6月签订的《内部考核责任书》所涉项目也已于2013年完工等事实，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双方的劳动关系一直存续至2020年8月24日缺乏事实基础。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终止时间为2016年12月6日，并无不当。鉴于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上诉人在2018年12月16日向被上诉人催讨工资的行为及上诉人在本案中向被上诉人提出的支付拖欠的工资、拖欠工资的经济补偿金、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主张，即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的第二、三、四项诉讼请求，均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亦无不当。 另，关于上诉人所提出的工资数额的认定问题，由于其诉请已过诉讼时效，故本院对此不再予以评判。 综上所述，上诉人冯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冯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茹赵鑫 审 判 员 梅 云 审 判 员 姚 瑶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洪习川 书 记 员 张 珺 10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