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81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方月恒，女，1983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浩杰，浙江浙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省冶金贸易有限公司职工持股会，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区文三路**。 负责人：郑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省冶金贸易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区文三路**/div> 法定代表人：禹文成。 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朝镖、徐孟琬，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方月恒与上诉人浙江省冶金贸易有限公司职工持股会（以下简称冶金职工持股会）、浙江省冶金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冶金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95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8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指定审判员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方月恒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改判冶金职工持股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方月恒支付股权转让款176832元及资金占用损失(以176832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日)；2.在原审判决第二项的基础上，进一步判决冶金公司对冶金职工持股会的上述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案起诉股权转让款，如在合同正常履行情况下，110520元应在2019年7月31日前支付，110520元应在2020年7月31日前支付。由于冶金职工持股会未在2019年7月31日支付到期应付110520元，方月恒多次催讨，冶金职工持股会均以财务恶化、公司内部财务人员涉刑为由拒绝，甚至还要求对方月恒的全部债权打对折处理。在这种背景下，方月恒于2019年8月21日提起本案诉讼，起诉本金221040元。在方月恒向法院提交诉讼材料之后，冶金职工持股会才支付了44208元，是在方月恒起诉之后，冶金职工持股会迫于压力才支付的，并不是正常履行过程中的付款。一审庭审中，方月恒将诉请降至本金176832元。在方月恒起诉到期、未到期全部款项后，冶金职工持股会支付的44208元并未注明是归还2019年7月31日到期那笔股转款，还是2020年7月31日到期那笔股转款。庭审中，冶金职工持股会也未就此进行任何抗辩，一审法院却主动将该44208元还款认定为支付2019年7月31日到期那笔，违背不告不理原则，明显错误。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冶金职工持股会未支付的到期款项(110520元-44208元)不足全部价款的五分之一，且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冶金职工持股会明确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明显错误。冶金职工持股会迟延履行付款义务，经方月恒多次催讨后在合理期限内也未履行全部还款义务，且冶金职工持股会多次表示公司财务恶化，需要在两年甚至更长时间内才能归还全部款项，方月恒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七条，要求冶金职工持股会一并归还到期的、未到期的款项，于法有据。更何况，冶金职工持股会是在方月恒起诉之后才支付了44208元，也只是小部分款项。本案诉讼过程漫长，一审至二审结束，合同原定的在2020年7月31日前归还110520元那笔债务也已到期。一审判决认定的未到期事由也已不存在，应当改判支持方月恒的全部诉请。综上所述，请求支持上诉请求。 冶金职工持股会、冶金公司答辩称：同意一审法院意见，相应的股权转让款没有到达支付期限。 冶金职工持股会、冶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方月恒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方月恒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案涉协议履行过程中出现的情势变更的情形未予审查和回应，而法院对这一事实的认定将对冶金职工持股会是否还负有付款义务有着决定性的影响，一审法院应当对此进行审查和认定。从冶金职工持股会提交的证据来看，本案是存在明显的情势变更的情况的，在此情形下，案涉合同应当予以变更或解除。根据自2009年5月13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本案属于该条所规定的典型情形。本案中，方月恒2018年离职时，根据各方协商持股会愿意受让股权(持股会不具有必须受让离职职工股权的义务)，各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当时股权作价是按照《职工股权转让规定》商定价格的，即按照上年度(2017年)的所有者权益为基数来计算。当时，冶金公司经营正常，各方签订了该协议，之后也有部分履行。但是，原公司出纳陈勇的案发导致情况发生了颠覆性的变化。根据陈勇案发后大华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专项审计报告显示，陈勇数年来以各种手段侵占了公司资产近1.4亿元(暂挂帐在资产负债表的“其它应收款-陈勇”项下)。也就是说，公司帐面资产亏空了1.4亿元，陈勇在2017年之前也侵占了巨额资产，故2017年度审计报告中的所有者权益数与实际情况是不符的，也就是说，真实的所有者权益应该远远小于财务报表所显示的数额。这种情况下客观公允的股权转让价格应该非常之低。也就是说，本案《股权转让协议》所约定的40万股权转让款与真实客观情况是不相符的。而这种不相符，各方当时都无法预见的。既然真实股权转让价格严重缩水，而现在以这么高的价格转让，显然是不公平的。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和本案实际情况，该协议应当解除。2019年12月27日，大华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浙江省冶金贸易有限公司特定科目专项审计报告》，证明方月恒所提供的由之江所出具的“浙之审字[2018]198号审计报告”未能公允反映财务报表中的货币资金、交易性金融资产、短期借款、应付票据及2017年投资收益情况，导致所有者权益状况与实际情况不符。更进一步证明双方根据之江所的审计报告签订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与真实情况严重不符，该协议应当解除。二、一审法院认定冶金公司应当对职工持股会的债务承担担保责任，该认定不符合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认定错误。本案中《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冶金公司为其职工持股会提供担保，但事实上该项担保未经冶金公司股东会的决议同意，因此该项担保是无效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以及《第九次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8条的意见：“...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关联担保，《公司法》第16条明确规定必须由股东(大)会决议，未经股东(大)会决议，构成越权代表。在此情况下，债权人主张担保合同有效，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订立合同时对股东(大)会决议进行了审查，决议的表决程序符合《公司法》第16条的规定，即在排除被担保股东表决权的情况下，该项表决由出席会议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签字人员也符合公司章程的规定。若已尽对经股东(大)会决议之审查义务的，则担保合同对公司发生效力，由公司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若债权人未尽审查义务的，则担保合同对公司不生效力。”由于冶金公司为职工持股会提供担保并未经过冶金公司股东会决议，冶金公司参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之前或之后也未召开过股东会予以表决同意，并且方月恒也未提交相应证据可以证明其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对冶金公司股东会决议进行了审查，尽到了审查义务。因此虽然协议约定由冶金公司对资金提供担保，但根据上述规定，冶金公司为职工持股会提供的付款担保并不对冶金公司产生效力，即使职工持股会无力支付股权转让款，方月恒也不能要求冶金公司承担付款担保责任。综上，请求支持上诉请求。 方月恒答辩称，本案不符合情势变更的情况，国有企业的管理应规范，不能因为公司人员涉刑就认定相应的合同履行适用情势变更。关于担保，已经有三分之二以上的股东签字盖章，故冶金公司的担保也是成立的。 方月恒一审诉讼请求:1.冶金职工持股会支付股权转让款221040元；2.冶金职工持股会支付资金占用损失1105.2元（以22104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9年8月1日起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暂计算至2019年8月31日为1105.2元）；3.冶金公司对冶金职工持股会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冶金公司、冶金职工持股会承担。后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金额为176832元。 一审法院查明：方月恒曾系冶金公司员工，在职期间出资认购了冶金公司0.571%股权。2018年6月27日，方月恒在离职前作为甲方，冶金职工持股会作为乙方，冶金公司作为丙方，三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载明“一、甲方同意将所拥有的全部丙方0.571%的股权计300000股以每股1.36元人民币的价格合计价款408000.00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按此价格和条件购买该股权。二、资金支付由公司统一代收代付，对资金支付提供担保。甲乙双方同意按一下第1种方式：1、分期付款方式。按股价扣除每股溢价0.26元的20%的税金15600元、扣除购股时公司给予的配资6000元、购股优惠18000元后价款执行，计368400元，首期付款不少于转让总额的40%，计147360元，在2018年7月31日前支付。剩余部分在2年内付清（2019年7月31日前支付转让总额的30%，计110520元；2020年7月31日前支付转让总额的30%，计110520元）。未付部分不计息……五、本协议确定的转让价格，按浙江省冶金贸易有限公司职工股权转让规定计算。六、本协议签署生效后，股权即发生转移，甲方在丙方原所享有的股东权利和应承担的股东义务转由乙方享有和承担……”上述协议签订后，冶金职工持股会支付方月恒147360元。2019年8月21日，因冶金职工持股会未按约履行付款义务，方月恒向法院递交了诉状副本及相关证据材料。2019年8月22日，冶金职工持股会支付44208元。余款176832元，冶金职工持股会、冶金公司未支付。 另查明，1、截至2016年8月8日，冶金公司的投资人及投资情况为：黄明初，持股比例为10%；禹文成，持股比例为16.4286%；浙江杭钢商贸集团有限公司，持股比例为30%；被告冶金职工持股会，持股比例43.5714%。2、被告冶金公司章程第二十一条规定“股东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每一股为一个表决权单位。”第二十四条规定“股东会议应对所议事项作出决议，所作决议应遵循以下规定：国家法律、法规和本公司章程有特别规定的应由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表决通过。其他事项的表决应由代表多数表决权的股东表决通过。”3、《浙江省冶金贸易有限公司职工股权转让规定》载明“为保证公司持续、稳定、健康地发展，确保公司不因公司股东的变动而影响经营，本着合理定价、鼓励持股、股权流动的原则，对公司员工的股权转让作出如下规定：一、下列情况股权必须转让：1、正常退休，并离开公司的；2、公司辞退的；3、因本人原因辞职……四、转让价格的确定：按上年度审计报告的所有者权益扣除当年已分红部分除以股权数确定为转让价格，即转让价格=（上年末所有者权益-当年已分红）/股权数。无论在年初还是年末转让，当年公司产生的盈亏概不计入转让价格。五、股权转让金支付：1、转受双方已经签署转受协议，由公司统一监督资金支付，首期支付不低于转让金的40%，剩余部分在2年内付清（比例分别为30%、30%），未支付的转让金不计利息，由公司提供担保；2、转让金一次性结清的，则在原价格基础上按九折计。以上两种支付方式，转受双方可任选一种，因转让所产生的相关税费及应扣除项目由财务部负责清算……七、本规定适用公司所有股东股权转让，自2017年7月15日起执行。”该规定股东签字一栏由被告冶金职工持股会盖章，由方月恒、禹文成及黄明初等人签名。 一审法院认为：《股权转让协议》系方月恒和冶金职工持股会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方月恒和冶金职工持股会均有约束力。至于该协议对冶金公司是否具有约束力，法院将在下文予以阐述。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冶金职工持股会应于2019年7月31日前支付110520元，2020年7月31日前支付110520元。然冶金职工持股会仅于2019年8月22日支付44208元，其行为显属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关于方月恒要求冶金职工持股会支付剩余全部股权转让款的诉讼请求。截至法庭辩论终结前，冶金职工持股会未支付的到期转让款金额尚未达到全部价款的五分之一，且现有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冶金职工持股会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故方月恒要求冶金职工持股会支付未到期款项，理由不足。方月恒诉请中关于2019年7月31日前应付未付的转让款66312元，冶金职工持股会理应予以支付；关于2020年7月31日前应付的转让款110520元，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资金占用损失。方月恒主张自2019年8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损失，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冶金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冶金职工持股会、冶金公司辩称冶金公司的担保未经股东会决议，应为无效。对此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的规定目的在于防止大股东滥用股东权利，保护小股东免受担保风险，确保公司如实客观地决定为其股东提供担保的事项，而并不是简单禁止有限公司为其股东提供担保的行为。冶金公司的公司章程中并未对公司为股东提供担保作出特别限制或者约束，《浙江省冶金贸易有限公司职工股权转让规定》对职工股权转让、转让价格确定以及冶金公司为股权转让提供担等保事宜作了明确规定，方月恒以及冶金公司的股东冶金职工持股会、禹文成、黄明初对该转让规定予以签字确认，而冶金职工持股会、禹文成、黄明初作为被告冶金公司所持的表决权已过半数，且《股权转让协议》内容符合《浙江省冶金贸易有限公司职工股权转让规定》相关规定，故方月恒已尽到必要形式审查义务，其与冶金公司的保证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对冶金公司、冶金职工持股会的上述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冶金公司应对被告冶金职工持股会的上述债务承担担保责任。又因《股权转让协议》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故冶金职工持股会应按照连带责任承担担保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浙江省冶金贸易有限公司职工持股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方月恒支付股权转让款66312元及资金占用损失（以66312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浙江省冶金贸易有限公司对浙江省冶金贸易有限公司职工持股会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方月恒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316元，由浙江省冶金贸易有限公司、浙江省冶金贸易有限公司职工持股会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现争议焦点主要为，冶金职工持股会和冶金公司能否以本案存在情势变更为由拒绝履行合同义务、冶金公司提供担保的效力及应付股权转让款的认定。首先，冶金公司有关管理人员涉及刑事犯罪行为既非《股权转让协议》成立以后产生，也不至于影响《股权转让协议》的继续履行及合同目的的实现，且冶金职工持股会、冶金公司也没有以起诉或本案中提起反诉的形式要求变更或解除合同，故本案中冶金职工持股会和冶金公司以本案存在情势变更为由拒绝履行合同义务依据不足；其次，本案中，《浙江省冶金贸易有限公司职工股权转让规定》对于冶金公司就职工股权转让提供担保事项进了规定，且上述规定根据冶金公司章程，能认定经股东表决通过，本案《股权转让协议》订立于上述规定执行之后，内容亦符合上述规定。在此基础上，一审判决对于《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及对冶金公司是否具有约束力的认定论述清晰，合法有据，本院对一审判决上述认定予以确定，相关理由不再赘述。冶金公司应就冶金职工持股会对方月恒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同时，一审判决根据付款期限的先后顺序就已付款项进行抵扣并无不当；再次，《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于一审判决作出时尚未到达的2020年7月31日前支付110520元的支付期限，随着时间的推移，现于二审审理期间已经到达，冶金职工持股会就上述款项应按约予以支付。相应的资金占用损失因根据约定的支付期限不同而应分别起算。综上，本案因时间推移导致付款期限到达而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958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9584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浙江省冶金贸易有限公司职工持股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方月恒支付股权转让款110520元及资金占用损失（以110520元为基数，自2020年8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 四、浙江省冶金贸易有限公司对浙江省冶金贸易有限公司职工持股会对方月恒的上述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五、驳回方月恒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929元，由浙江省冶金贸易有限公司、浙江省冶金贸易有限公司职工持股会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968元，由浙江省冶金贸易有限公司、浙江省冶金贸易有限公司职工持股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赵魁 二〇二一年二月九日 书记员  张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