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7民终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十五冶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黄石市西塞山区沿湖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000177573461L。 法定代表人：喻振贤，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仁发，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青松，安徽景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铜陵华中建材厂，住，住所地安徽省铜陵市义安区城东路**一社会信用代码92340764MA2PBNRU32。 负责人：胡华中。 原审被告：祝茂龙，男，1975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铜陵市铜官区。 上诉人中国十五冶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十五冶金公司）与被上诉人铜陵华中建材厂（以下简称华中建材厂），原审被告祝茂龙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铜陵市义安区人民法院（2020）皖0706民初20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十五冶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20）皖0706民初2086号民事判决中十五冶金公司承担责任的部分。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为祝茂龙在本案中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相应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十五冶金公司承担，与事实不符，显属错误。1、祝茂龙是在合同落款处的乙方签名的，一审认为是在代理人一栏签名是不属实的，仅从签名位置不能辨别祝茂龙是以乙方名义还是乙方代理人名义签名，况且项目部经理熊安邦作为项目部负责人在乙方盖章，在乙方代理人处签字，足以能代表项目部，根据交易习惯、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无需让祝茂龙作为签订合同的代理人。另，在一审法庭调查阶段，祝茂龙承认是承租人，显然祝茂龙也认可其是以承租人身份在合同落款处的乙方签名的。十五冶金公司问祝茂龙“华中建材厂是否知道你是实际承租人？”祝茂龙回答：“知道，他是公司对公司，不与个人打交道，必须十五冶签字盖章……”，十五冶金公司举证的录音资料显示：祝茂龙说其与铜陵华中建材厂经营者胡华中是一二十年关系。十五冶金公司举证的铜陵县人民法院（2013）铜民二初字第00584号民事判决书，证明胡华中与祝茂龙相识，且发生过与本案类似纠纷。再，华中建材厂以祝茂龙是承租人，应支付租金为由，在一审中申请追加祝茂龙为被告。上述证据与事实足以证明华中建材厂明知祝茂龙是承租人，且明知祝茂龙是以承租人而不是以十五冶金公司新桥项目部代理人名义在合同落款处签名，不是以十五冶金公司新桥项目部代理人名义与华中建材厂交易。一审显然无视本案证据与事实，毫无依据，显属错误。2、一审认定“祝茂龙在本案中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相应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十五冶金公司承担”与一审法院查明“2020年6月4日，双方结算，二被告欠租金及租赁材料赔偿款共计704153.53元”也矛盾。既然查明二被告欠租金，则祝茂龙的行为就不是表见代理；二、即使一审认为熊安邦签字盖章的行为不是担保正确，综合本案证据，则熊安邦签字、盖项目经理部印章的行为属于类似连带保证的债务加入行为，而根据相关规定及司法实践，债务加入准用担保规则，该债务加入行为的效力应参照担保的规定，为此该债务加入行为也属无效行为，十五冶金公司也不应承担责任。一审对债务加入的辩论意见置之不理，所作判决显属错误。1、债务加入指第三人加入到既存的债务关系中，与债务人就其债务对债权人负连带之债。因相当于在债务人增加了一个新债务人，债务加入和保证一样具有担保债权实现的功能。司法实践中认为，债务加入和保证在案件的实质处理上并无不同。2、即使熊安邦在租赁合同上签字盖章的行为不属于法律以上的保证行为，也属于债务加入行为。吴涛、熊安邦的证言及录音等证据能够证明，胡华中明知祝茂龙为承租人，但认为祝茂龙资信不足，要求项目部盖章，为此祝茂龙向吴涛请求，让项目部盖章作为祝茂龙履行债务的担保，吴涛让熊安邦盖章担保，具体执行过程中，祝茂龙将租赁合同（祝茂龙已先在乙方签名）递交给熊安邦，熊安邦在租赁合同落款承租方签名，盖项目经理部印章，增加项目部为承租人。通过以上事实可知华中建材厂、项目部、祝茂龙的真实意思均为：在原承租人（原债务人）祝茂龙履行债务的基础上，增加项目经理部为新承租人（新债务人），与祝茂龙连带履行债务，以担保被上诉人债权的实现，为此，熊安邦在租赁合同落款承租方签名、盖项目经理部印章的行为，即使无担保的内容，不是法律意义上的担保行为，也应是债务加入行为；三、根据相关规定及司法实践，债务加入准用担保规则，为此该债务加入行为属无效行为，十五冶金公司也不应承担责任。1、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担保法》、《公司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作为债权人的华中建材厂，应对项目经理部债务加入的行为是否已由十五冶金公司董事会决议或者股东会决议表决通过予以形式审查，而华中建材厂未审查，显然应认定其主观上非善意，是恶意的，项目经理部的债务加入行为应无效，十五冶金公司不应承担责任。因项目经理部是临时性机构，无营业执照，属于中国十五冶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职能部门。因此，项目经理部作为十五冶金公司的职能部门，实施的债务加入行为系无效行为，又因华中建材厂成立于2005年6月28日，一直存续经营，作为经营者的胡华中与建筑企业打交道多年，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项目经理部作为十五冶金公司的职能部门，但其仍让项目经理部实施债务加入行为。为此在债务加入行为无效的情况下，作为债权人的华中建材厂应自行承担损失，十五冶金公司不承担责任。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司法判例，在本案中，对熊安邦实施的项目经理部的债务加入行为是否有权代表及相应效力，可参照适用担保法的相关规定予以评判，而参照《担保法》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项目经理部的债务加入行为应无效，十五冶金公司不应承担责任。 华中建材厂书面答辩：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祝茂龙、熊安邦均为项目人员，且熊安邦为项目经理，案涉《租赁合同》有熊安邦签字且加盖十五冶金公司项目部印章，华中建材厂有理由相信合同相对方为十五冶金公司。1、按照《建设施工企业项目经理资质管理办法》的规定，项目经理是指受企业法定代表人委托对工程项目施工过程全面负责的项目管理者，是建筑施工企业法定代表人在工程项目上的代表人。工程项目施工实行项目经理负责制，项目经理在工程项目施工中处于中心地位，对工程项目施工负有全面管理的责任。熊安邦作为案涉工程的项目经理，有权利代表十五冶金公司对外签订与工程有关的合同，并且案涉《租赁合同》上还加盖项目部印章，华中建材厂有理由相信《租赁合同》的承租人为十五冶金公司。2、根据祝茂龙庭审陈述“他是公司对公司，不与个人打交道，必须十五冶金公司签字盖章”，也可以说明华中建材厂要求与十五冶金公司签订合同，这也是案涉《租赁合同》有项目经理熊安邦签字、项目部盖章的原因。3、《租赁合同》签订后，十五冶金公司自行将租赁物运输至项目工地，租赁物实际用于十五冶金公司承建的工程项目建设，租赁物的交付均经过项目部验收，相关单据也都交给项目部，十五冶金公司对此从未提出异议，说明其认可与华中建材厂之间的租赁关系。十五冶金公司是租赁物的实际使用人和受益人，应当承担支付租金及租赁材料赔偿款的义务；二、十五冶金公司以担保及债务加入概念混淆其合同当事人的身份，企图逃避承租人的付款责任。1、无论是担保责任还是债务加入，均为严格的民事责任，必须有双方当事人明确的意思表示并通过书面形式才能成就。但案涉《租赁合同》的文字表述中从未提及担保责任，也不存在补足、代为履行等债务加入的表述。2、祝茂龙陈述，说明祝茂龙也明确华中建材厂要求与十五冶金公司直接签订合同，而非要求十五冶金公司承担担保或者其它形式的责任。3、熊安邦作为十五冶金公司的项目经理，与十五冶金公司有重大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具有证明力不应采信。退一步说，即使熊安邦认为签字盖章的行为是担保或者债务加入，也仅为其个人理解，并没有将该意思表示作为合同约定在合同上体现，更没有与华中建材厂达成一致，不对华中建材厂产生约束。因此，十五冶金公司主张其签字盖章的行为属于债务加入，没有事实依据。 祝茂龙二审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华中建材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十五冶金公司、祝茂龙立即支付租金和租赁材料赔偿款共计704153.53元并支付违约滞纳金；2、律师费35000元及本案诉讼费用由十五冶金公司、祝茂龙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2日，华中建材厂（甲方）与十五冶金公司铜化集团新桥矿业项目经理部[（以下简称十五冶金公司新桥项目部）乙方]签订《租赁合同》，约定：乙方从甲方处租赁钢管、扣件及附件，用于新桥矿主井井塔施工;钢管租金每天每米0.012元,损失赔偿款每米16.8元;扣件租金每只每天0.01元,损失赔偿款每只5.9元；套管租金每天每只0.008元,损失赔偿款每只3.8元；工字钢租金每天每米0.12元,损失赔偿款每米76元。租期不足30日，按30日计算租金，超过30天的，按实际租用天数计算，不足1天算1天；租期在一个月以内的一次性结算，并付清全部租赁费用。租期在一个月以上的，按月结算，乙方应在次月20日前向甲方支付上月租金款的80％，余款包括赔偿款，在乙方钢管扣件还清一个月内一次性付清所有款项，乙方不能按期付清款项，自违约之日起每日按欠款额的2‰向甲方支付违约滞纳金。合同还约定：乙方租用租赁物时，由租用方来人清点验收数量、质量及规格，并在租赁单上签字，凭双方签字的租赁单结算，或委托祝茂龙同志办理签字（庭审中，十五冶金公司称“委托祝茂龙同志办理签字”中的“祝茂龙”三字系祝茂龙擅自添加）。本合同所签项目部工程结束一个月内，乙方需还清所有租赁物资，双方结算并付清所有的租金和赔偿金。乙方不主动返还租赁物及结算，租金继续计算。另合同约定,双方在履行合同中发生纠纷,可向原告所在地法院起诉,违约方承担诉讼费、差旅费、律师费等一切实现债权的合理费用。该合同下方加盖有十五冶金公司新桥项目部印章，祝茂龙在该合同乙方代理人一栏后签名。合同签订后，华中建材厂按约履行了出租钢管、扣件及附件义务。2020年6月4日，双方结算,二被告欠租金及租赁材料赔偿款共计704153.53元。经原告多次催讨，无果，截止本案起诉之日，二被告分文未付。另查明，2016年1月4日，十五冶金公司与铜陵万通井巷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万通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十五冶金公司将铜化集团新桥矿业有限公司露天转地下采矿技改项目井建工程（以下简称井建工程）分包给万通公司，万通公司又将该工程分包给吴涛，吴涛将其中的脚手架工程分包给祝茂龙施工。吴涛系万通公司涉案工程现场负责人。2020年8月14日，华中建材厂与安徽华律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协议，约定代理费35000元。2020年10月28日，华中建材厂实际支付代理费35000元。关于实际租赁与归还建筑器材的数量，华中建材厂提供了租赁单与退租单及租金汇总表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十五冶金公司新桥项目部与华中建材厂签订的《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当依约全面履行。因十五冶金公司新桥项目部系由十五冶金公司设立，故其在施工过程中产生的债权、债务依法应由十五冶金公司承担。关于祝茂龙在本案中的行为性质问题。首先，华中建材厂提供的《租赁合同》显示，祝茂龙是以十五冶金公司新桥项目部代理人名义在合同中签字。因此，从形式上看，祝茂龙就是十五冶金公司新桥项目部代理人。十五冶金公司称其在《租赁合同》上盖章的行为属于为祝茂龙提供担保，与合同性质不符，依法不予采信。其次，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涉案工程的脚手架工程通过转包、分包后由祝茂龙实际施工，但华中建材厂在与十五冶金公司新桥项目部签订《租赁合同》时，并不知晓上述事实，并因此根据祝茂龙的要求与合同约定，向案涉脚手架工程工地出租钢管与扣件等建筑器材，其始终认为祝茂龙就是代表十五冶金公司新桥项目部，其交易对象也是十五冶金公司新桥项目部。因此，祝茂龙在本案中的一切行为，足以使华中建材厂有理由相信祝茂龙系代表十五冶金公司新桥项目部与其进行建筑器材的租赁、结算等事项，祝茂龙在本案中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相应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十五冶金公司承担。当然，十五冶金公司因本案承担了相应的法律责任后，可就此与相关当事人另行结算解决。关于租金数额与赔偿损失的数额等问题。华中建材厂在本案中除提供了双方的结算证据外，还提供了发货时的租赁单及还货时的退租单等证据，其举证证明了已将合同标的物交付给合同相对方，可以认定合同标的物确用于工程项目。十五冶金公司若认为其工地租赁物数量与事实不符，应举证证明合同标的物的确切数量，而十五冶金公司并无相关证据推翻华中建材厂所证明的事实，华中建材厂提供的证据足以认定其提供建筑器材的时间与数量，本院对华中建材厂主张的租赁费及赔偿等费用总额予以认定。华中建材厂依据合同约定，将建筑器材出租给项目工地后，十五冶金公司新桥项目部未能依据合同约定，向华中建材厂付清相关费用，也未能将建筑器材全部返还给华中建材厂，其行为已构成违约，除依法应承担继续履行支付相关费用的义务外，还应当依据合同约定，向华中建材厂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华中建材厂要求十五冶金公司、祝茂龙向其支付违约金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因合同约定的自违约之日起每日按欠款额的2‰支付违约金过高，本院予以调整，即自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违约金。华中建材厂依据其对相应建筑器材的所有权，有权要求十五冶金公司返还，若十五冶金公司不能归还，则应当按照约定的赔偿价格予以赔偿。鉴于华中建材厂至今未能完全收回建筑器材，且本案系祝茂龙与十五冶金公司原因所致，华中建材厂要求十五冶金公司、祝茂龙立即支付其租金及租赁材料赔偿款704153.53元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华中建材厂要求十五冶金公司、祝茂龙支付律师费35000元，符合双方合同约定，本院一并予以支持。十五冶金公司关于华中建材厂所主张的租金以及赔偿款等与事实不符及十五冶金公司属于无效担保，不应承担担保责任的抗辩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十五冶金公司、祝茂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华中建材厂支付租金和租赁材料赔偿款704153.53元并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以704153.53元为基数，自2020年8月28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十五冶金公司、祝茂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华中建材厂支付律师费35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192元，减半收取计5596元，由十五冶金公司、祝茂龙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证意见同于一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十五冶金公司的上诉请求是否应当支持。 本院认为，从《租赁合同》的内容来看，签订的合同的主体系十五冶金公司新桥项目部与华中建材厂，而十五冶金公司新桥项目部由十五冶金公司设立，所以十五冶金公司新桥项目部在施工过程中产生的债权债务应由十五冶金公司予以承受。故十五冶金公司称《租赁合同》的主体系祝茂龙与华中建材厂，十五冶金公司新桥项目部的签字盖章行为是担保或债务加入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十五冶金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和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192元，由上诉人中国十五冶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钱韦玮 审判员  姚爱玉 审判员  吴先霞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廖继贵 书记员杨子瑶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