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32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市府大道**。 负责人：姜楠，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孙林剑，浙江永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2，男，1978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海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1，男，2006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海市。 法定代理人：陈某2，男，1978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海市，系陈某1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女妹，女，1958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海市。 三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徐明聪，浙江君安世纪（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张辉，浙江君安世纪（台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严俊，男，1996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海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高安，男，1968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郑志慧，浙江郑和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某2、陈某1、金女妹、严俊、董高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临海市人民法院（2020）浙1082民初68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民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临海市人民法院（2020）浙1082民初6831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明显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应属不当。1、本案在一审审理期间被上诉人陈某2等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该事故认定书明确载明了被上诉人严俊醉酒后（血液中乙醇含量为219ｍｇ／100ｍｌ）驾驶机动车与被害人宋彩菊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该事实已被公安交警部门予以认定，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被上诉人严俊醉酒后驾驶机动车的行为应属于法律中禁止性规定的情形。2、被上诉人董高安自2014年起至今一直将本案所涉车辆（浙Ｊ9××××）在上诉人处投保交强险、商业三者险等保险险种，上诉人在每次投保时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等保险条款交付给被上诉人董高安，也在投保时将有关保险的相关情况以及保险条款中有关责任免除及责任减轻条款对其进行告知和明确说明，被上诉人董高安也在2015年和2017年的投保单进行签字确认，故被上诉人董高安应当知晓、明白保险条款中约定的如醉酒驾驶发生交通事故的应不属于上诉人的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范围。另上诉人也将保险条款中有关责任免除及责任减轻条款的文字进行加粗、加黑，作出了足以引起被上诉人董高安的注意的提示，也将保险条款中有关责任免除及责任减轻条款集中并单独另行进行制作一页进行告知、说明，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和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财产保险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可以认定上诉人将保险条款中有关责任免除及责任减轻条款已对被上诉人董高安履行了提示、告知和明确说明义务。但一审法院认为商业险保险条款发生效力的期限应限于保险期间，对被上诉人董高安知晓保险条款约定内容的事实而不予认定显然不符合客观实际，也歪曲理解了法律规定导致其所作出的判决结果明显不当。3、根据上述事实情况可以得出被上诉人董高安知道醉酒后驾驶机动车属于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情形，且其了解保险条款的约定（特别是责任免除条款中醉酒驾驶机动车应属于上诉人的免赔范围的约定），故本案中就不应该判决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进行赔偿。4、如本案判决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则将导致肇事者在醉酒驾驶机动车而无需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含赔偿责任）的不良法律后果，也引发了不良道德风险，有违公平、合理。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上存在着错误及适用法律存在不当，导致作出的判决结果亦不正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陈某2、陈某1、金女妹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1、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并未提交事故发生时间点的保险合同，只是提交了2015年及2017年的投保单，而且经董高安代理人确认，该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事故发生时间在2020年4月20日，2020年的保险合同保险公司无法提供。一审认定商业险合同有保险期限，没有溯及力。2、虽然上诉人提交的之前交强险和商业险保单中提示了特别事项内容，但无法提供保单和条款同时提交投保人，足以证明上诉人将该情形作为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没有尽到提示义务，故一审法院判决得当。 严俊未作答辩。 董高安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同意陈某2、陈某1、金女妹的答辩意见。 陈某2、陈某1、金女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变更后）：1.判令严俊、董高安共同偿付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医疗费197140.46元（已扣除严俊垫付的87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50元、护理费14775元、误工费17730元（75天×197元／天＋丧葬误工3人×5天×197元／天）、营养费2250元、死亡赔偿金9979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32188.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35766元、运尸费220元、交通费12000元、车辆损失费500元，共计1562799.96元；2.判令人民保险公司在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对上述款项优先承担赔偿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20日，严俊醉酒后驾驶浙Ｊ9××××号小型汽车从临海市杜桥镇凤凰城ＫＴＶ驶往新林村。23时5分，自西向东沿小杜线行驶到××镇××村××号路段时，因驾驶机动车未在机动车道内行驶，与前方同向宋彩菊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宋彩菊受伤，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临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严俊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宋彩菊无责任。严俊驾驶的车辆系董高安所有，在人民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商业险及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后，宋彩菊被送往医院治疗，后因抢救无效，于2020年7月4日宣布死亡。陈某2系宋彩菊丈夫，陈某1系宋彩菊儿子，金女妹系宋彩菊母亲。事故发生后，严俊已赔偿陈某2、陈某1、金女妹87000元。对各赔偿项目及赔偿金额认定如下：1、医疗费：根据陈某2、陈某1、金女妹提供的证据，该院确定宋彩菊的医疗费总金额为275070.06元。2、营养费：结合宋彩菊的伤情及治疗情况，该院确定该费用为1000元。3、伙食补助费：宋彩菊住院时间为75天，故该院确定该费用为2250元。4、护理费：宋彩菊的住院时间为75天，故合理的护理费为14775元。5、误工费：宋彩菊住院时间为75天，故合理的误工费为14775元。6、处理交通事故误工费：考虑处理事故的实际需要，该院确定按3人5天的标准计算该费用，计2955元。7、死亡赔偿金：因各方当事人对该费用均无异议，故该院确定该费用为9979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因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故该院确定该费用为232188.5元。上述合计1230168.5元。8、交通费：考虑宋彩菊的治疗需要及本案实际情况，该院酌情确定该费用为6000元。9、丧葬费：因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故该院确定该费用为35766元。运尸费应包含在本项之内，不应另行计算。10、车辆损失费：考虑宋彩菊驾驶的车辆受损属实，故该院酌情确定该费用为300元。11、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本案驾驶员严俊已被刑事处罚，故该院对该项费用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人民保险公司是否应当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严俊醉酒驾车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人民保险公司若将该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仍应尽到提示义务，且人民保险公司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人民保险公司辩称董高安已连续多年在该公司投保商业三者险，此前人民保险公司已就商业三者险的免责条款向董高安履行了告知义务，在保险条款未发生变化的情况下，应当认定该告知效力具有延续性；该院认为，商业险保险条款发生效力的期限应限于保险期间，故对该抗辩不予采信。现人民保险公司未向该院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投保人提供了保险条款，亦未举证证明其履行了提示义务，故该院认定人民保险公司应当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2、董高安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是否存在过错。严俊系董高安的女婿，具备驾驶资格，且董高安无法合理预见严俊在使用车辆的过程中会存在醉酒驾驶的行为，故该院认定董高安对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本案交通事故事实及责任经有关交警部门认定，事实清楚，定责准确，该院予以确认。宋彩菊因本案交通事故死亡，作为近亲属的陈某2、陈某1、金女妹有权主张赔偿。严俊因过错侵害宋彩菊的人身权益及财产权益，结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的内容，应对合理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事故车辆在人民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商业三者险，并投保不计免赔险，故人民保险公司应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赔偿陈某2、陈某1、金女妹1583059.56元。因严俊存在醉酒驾车的行为，故人民保险公司在交强险保险责任范围内仅承担垫付责任；现陈某2、陈某1、金女妹及严俊均认可严俊已赔偿的87000元系属交强险范围内的赔偿款，故人民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33300元的垫付责任。人民保险公司关于非医保部分医疗费用不属于保险公司理赔范围的抗辩，因人民保险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已履行了相应的告知义务，故该院对该抗辩亦不予采信；因该院已确认人民保险公司应当在商业险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故人民保险公司应在商业险保险责任范围内赔偿陈某2、陈某1、金女妹1462759.56元。综上，陈某2、陈某1、金女妹合理的诉讼请求部分，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某2、陈某1、金女妹经济损失共计1496059.56元；二、驳回陈某2、陈某1、金女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214元，减半收取4107元，由陈某2、金女妹负担207元，由严俊负担39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上诉人人民保险公司是否应当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出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被上诉人严俊系醉酒后驾车，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依据上述规定作为保险人的上诉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关键在于上诉人是否对该条款作出提示。上诉人提供了肇事车辆于2015年、2017年的保单，认为其在2015年、2017年的保单中已尽到告知及提示义务，且作为投保人的被上诉人董高安亦已签字，故该告知及提示效力具有延续性，上诉人不应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商业保险条款发生效力的期限应限于保险期间，上诉人主张将上述已履行完毕的保单所涉及的告知及提示义务溯及到本次事故发生的保险期间，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现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其就2020年事故发生期间的保单履行了免责条款提示义务，故根据上述的法律规定，上诉人应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赔付责任。 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14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黎明 审判员  张淑娅 审判员  陈文杰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马 里 10-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