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终37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泊客智慧（深圳）交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桂园街道京基100金龙大厦****。法定代表人：王卫，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俊，江苏求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钥，江苏求益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锦华，男，1962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滨，江苏石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昕，江苏石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泊客智慧（深圳）交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泊客公司）与被上诉人方锦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2020）苏1003民初33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泊客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为驳回方锦华关于利息部分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方锦华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不应向被上诉人支付借款363万元年利率10%的利息，理由如下：一、公司财务记账的借条没有约定利息，而方锦华提供的有年利息10%的约定的借条已被法院不予采信，故泊客公司不应支付利息。2020年1月13日，泊客公司出具给方锦华的两张借条均没有约定利息，而方锦华提供给法院的借条虽然约定了年利息10%，因是方锦华利用其控制的公章自行制作的，一审法院对该借条不予采信，故上诉人不应支付利息。二、2020年3月30日的“股东会决议”，并非法律意义上的股东会决议，其实质是一份三方协议，且因欠缺生效条件而未生效，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应支付年利率10%的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该“股东会决议”并非法律意义上的股东会决议。首先，其内容不符合公司法第37条规定的股东会行使职权的范围，也不符合泊客公司章程第24条规定的股东会行使职权的范围，属于超出股东会职权范围作出；其次，股东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是行使表决权的行为，不应视为股东会决议生效的条件，且股东可以重新召开股东会，依法做出新的决议，变更之前的股东会决议。因此，不应以该“股东会决议”作为认定支付利息的依据，而应依据公司出具的借条认定之。2.该“股东会决议”实质是一份三方协议，大部分内容涉及案外人魏向阳，并对其设立了权利义务。其中第十条约定：“本决议一式三份”、“本决议自股东签字、魏向阳签字后生效”、“公司见证”等，这些条款的约定，从形式上看，也属明显的协议书才需要约定的内容。3.依据该“股东会决议”第十条约定：“本决议自股东签字、魏向阳签字后生效”，因案外人魏向阳未签字，不符合生效条件而未生效，故协议第四条“该借款按照年10%的标准向公司收取利息”的约定对上诉人不具有法律效力。三、无论是“股东会决议”还是上诉人出具的借条中对213万元的利息均未约定，只有在约定不明的情况下，法院才能根据交易习惯和交易方式确定利息，故一审要求上诉人支付213万元年利率10%的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方锦华辩称，一审法院判决支付利息是正确的。从本案借款事实看，方锦华在泊客公司案涉股东会决议作出前已经交付了有关款项，股东会决议对借款事实及支付利息予以了确认，方锦华在决议上签字，泊客公司在该股东会决议每一页都盖章确认了内容。该股东会决议对另两笔150万元、110万元款项支付利息都有明确的约定，对213万元按照交易习惯，泊客公司也应当支付相应利息。同时，泊客公司借款是从事经营活动，按照合同的性质和目的，泊客公司也应当支付相应利息。方锦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泊客公司偿还借款本金473万元及利息（以473万元为基数，从2020年1月1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0%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方锦华和居友芬是泊客公司的股东，方锦华占公司40%股权，居友芬占公司60%股权。2020年1月13日，方锦华通过银行将473万元汇入泊客公司账户。2020年3月30日，泊客公司股东居友芬和方锦华召开股东会，形成股东会决议，决议内容如下：1、股东居友芬曾口头同意将享有的11%股权内部转让给股东方锦华，方锦华已将应支付给居友芬的股权转让款110万元汇入泊客公司账户，用于充足居友芬认缴的注册资本。现股东一致确认：方锦华所汇入的110万元转化为公司借款，由泊客公司出具书面借据给方锦华，按年10%承担借款利息，一年内偿还。2、股东一致同意由魏向阳接收或指定其他第三方收购方锦华的40%股权，收购的股权对价为440万元，由魏向阳在一年内付清；款项付清之时，方锦华配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3、方锦华对应的出资义务400万元已全部到位，其中：方锦华已支付给原股权转让人张勇50万元，应支付给张勇的股权转让款213万元作为借款已出借给公司，其余认缴的出资款137万元已汇入公司账户。由魏向阳负责与张勇协调，对方锦华应付的股权转让款进行展期，如果张勇不同意展期，由泊客公司立即偿还方锦华或代方锦华支付给张勇。若张勇向方锦华追索股权转让款，造成方锦华承担责任，应由泊客公司承担全部赔偿义务，方锦华可立即主张全部借款及股权转让款。4、方锦华曾出借150万元用于公司周转，借款期限一年，该借款按照年息10%标准向公司收取利息，由公司向方锦华出具书面借据。上述借款偿还日期及股权转让款支付日期以方锦华汇款实际到账第二日为计算始点，期限一年。5、居友芬将享有的泊客公司的60%股权质押给方锦华，为支付440万元股权转让款提供担保；同时泊客公司将享有的贵定泊客智慧交通投资有限公司80%股权质押给方锦华，为借款473万元本息提供担保；上述股权质押需一个月内至行政部门办理登记，若不能办理质押登记，方锦华可主张全部借款及股权转让款。6、…7、…8、…9、居友芬的股东权利全部特别授权其子魏向阳代为履行（需出具公证委托书），魏向阳有权代替居友芬行使全部股东权利、履行股东义务并签署所有法律文书。魏向阳对泊客公司偿还方锦华借款义务承担保证责任。10、本决议一式三份，两股东分别执一份，公司留存一份。本决议自股东签字、魏向阳签字后生效，公司予以见证。股东会决议形成后，居友芬和方锦华均签字确认，魏向阳未签字确认，泊客公司盖章见证。后居友芬未能按照股东会决议将股权质押给方锦华，方锦华向公司主张返还借款。一审法院另查明，2019年12月，张勇、方锦华、泊客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张勇将其持有的泊客公司40%股权转让给方锦华，转让对价为263.6433万元，由方锦华分期支付，办理股权变更当日支付50万元，2020年3月底前付50万元，6月底和9月底前分别支付60万元，12月底前支付余款42.6433万元。本案一审过程中，原股权转让人张勇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方锦华支付股权转让款213万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为，方锦华转入泊客公司的473万元，除无争议的150万元是借款，其他110万元和213万元是公司借款还是出资款。关于110万元的性质，根据方锦华与居友芬股东会决议第一条可知，方锦华和居友芬此前曾达成股权转让合意，即居友芬将其享有的泊客公司11%股权转让给方锦华，方锦华支付相应对价110万元给居友芬，因居友芬未足额缴纳其认缴的注册资本，故方锦华将应支付给居友芬的股权转让款汇入公司，用于充足居友芬认缴的注册资本。2020年1月13日，方锦华将110万元转入泊客公司账户，并注明款项用途为股东入股，此时该110万元的性质应当认定为出资，即方锦华代为居友芬向公司缴纳出资款。公司股东的出资是公司成立后进行生产经营的财产基础，股东的出资形成了公司的资产，这些财产是保证公司的正常经营与发展的必要条件，维持公司的资本是公司对外承担债务责任的保证。根据公司制度的一般原理，股东的出资一旦投入到公司后，该出资就变成了公司的财产，无法定或公司章程约定事由，均不能改变出资性质。本案中，因居友芬未将股权实际转让给方锦华，双方又达成新的合意，即将110万元转化为泊客公司借款，该合意从本质上改变了股东对公司出资的性质，产生股东抽回出资的法律后果，有违公司法禁止性规定，故将110万元出资转化为借款的约定应当无效，方锦华主张该110万元系借款的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213万元性质，根据股东会决议第3条可知，方锦华对应的出资义务400万元已全部到位，其构成一是支付给张勇的股权转让款263万元，二是其余认缴的出资款137万元。因方锦华已和张勇达成股权转让协议并分期支付股权转让款，且张勇已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方锦华支付股权转让款213万元，故方锦华另外汇款给公司的213万元应该认定为公司借款，而非方锦华的出资。综上，方锦华出借给泊客公司的借款应为363万元（213万元+无争议的借款150万元），因泊客公司未能按照约定将其享有的贵定泊客智慧交通投资有限公司80%股权质押给方锦华，构成违约，方锦华有权要求泊客公司予以偿还。关于利息问题，股东会决议虽然在第10条约定自股东签字、魏向阳签字后生效，但一审法院认为从形式和内容来看，该份决议首先是股东会决议，并非普遍意义上的三方协议，只要泊客公司全体股东签字确认，其内容不违背公司章程约定或法律规定，该决议对泊客公司即为有效，即便其中部分决议条款违背法律禁止性规定而无效，亦不影响其他条款的效力。其次，股东会决议中涉及魏向阳的内容，诸如协调张勇展期、代为行使居友芬的股东权利、承担保证责任等，因魏向阳未签字确认，对魏向阳来说未生效，即股东或公司不能依据决议要求魏向阳履行义务或承担责任。除此以外的决议内容及效力，均不能以魏向阳未签字予以否定。因股东会决议中就150万元借款约定了利息，故泊客公司应按照年息10%支付相应利息。因本案借款并非自然人之间的借贷，双方对于213万元借贷利息并未有明确约定，现方锦华主张利息10%，与双方交易习惯和交易方式相吻合，一审法院亦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泊客智慧（深圳）交通投资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方锦华借款人民币363万元及利息（以363万元为基数，从2020年1月1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0%计算）；二、驳回方锦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232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7320元，由方锦华负担6283元，泊客公司负担21037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泊客公司一审中提交了公司财务记账的3张借条，分别载明借到方锦华人民币150万元、110万元及213万元，3张借条落款处均加盖泊客公司印章及时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中的个人印鉴，3张借条的落款日期均为2020年1月13日。泊客公司案涉2020年3月30日股东会决议第五条约定：“居友芬将享有的泊客智慧（深圳）交通投资有限公司的60%股权质押给方锦华，为支付440万元股权转让款提供担保；同时泊客智慧（深圳）交通投资有限公司将享有的贵定泊客智慧交通投资有限公司80%股权质押给方锦华，为借款473万元（110+150+213）本息提供担保；上述股权质押需一个月内至行政部门办理登记，若不能办理质押登记，方锦华可主张全部借款及股权转让款”。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为：泊客公司是否应当向方锦华支付案涉363万元借款的利息？本院认为，泊客公司应当向方锦华支付363万元借款的利息。理由如下：一、关于案涉股东会决议的效力。泊客公司认为该股东会决议内容超出公司法和公司章程规定的股东会行使职权范围，不应以该决议作为认定有关借款利息的依据，而应以公司出具给方锦华的借条为依据进行认定。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和泊客公司章程虽未明确规定公司股东会有权就公司向股东借款事项进行决议，但股东会作为公司内部的最高权力机构，有权就公司事务进行决议。公司向方锦华借款事项作为公司经营融资所需，并未超出股东会行使职权范围。泊客公司还认为，案涉股东会决议因案外人魏向阳未签字，不符合生效条件而未生效，因此其中相关借款利息的约定对泊客公司不具有法律效力。对此，本院认为，虽然案涉股东会决议约定“本决议自股东签字、魏向阳签字后生效”，但该决议并非仅涉及方锦华、居友芬、魏向阳个人权利义务的三方协议，而是方锦华、居友芬作为泊客公司股东而形成的股东会决议，其中涉及了案外人魏向阳的权利义务。魏向阳未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仅导致决议中涉及魏向阳权利义务的相关约定不能生效，而不影响泊客公司全体股东对公司事务作出的决议效力。二、关于案涉363万元借款是否存在利息约定。泊客公司认为，该公司财务记账的相关借条未约定利息，且其中213万元款项在案涉股东会决议中亦未约定利息，只有在约定不明的情况下，法院才能根据交易习惯和交易方式确定利息，一审判决认定213万元款项按照年利率10%计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本院认为，泊客公司财务记账借条出具日期在前，案涉股东会决议形成在后。决议中对150万元、110万元两笔款项均约定年利率10%，结合决议第五条关于“为借款473万元（110+150+213）本息提供担保”的表述以及借贷双方的合同目的看，一审判决认定案涉363万元借款存在利息约定，并认定其利率标准为年利率10%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泊客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95元，由泊客智慧（深圳）交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蔡胜友审判员  黄宝生审判员  曹 玥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王苗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