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44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领农鑫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平度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xx9C。 法定代表人：王大路，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名，山东天正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高先生态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平度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xx8A。 法定代表人：王高先，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虎，山东泽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高先，男，1966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虎，山东泽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领农鑫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领农鑫公司）因与上诉人青岛高先生态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先农业公司）、被上诉人王高先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3民初49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领农鑫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高先生态农业公司、王高先支付货款134,725元及利息，王高先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中，高先农业公司提交领农鑫公司员工吴明强所签调货明细表一份，证明2018年1月31日，领农鑫公司从高先农业公司拉走农资产品的数量，并称货物价值为3万元左右。事实上，调货明细表记载的货品价值为“3597”元，王高先书写在该证据的下端并画圈作为标记。一审中领农鑫公司主张调货明细表记载的货品价值为3,596.5元，并提交了详细的货品计算明细和计算依据。1、双方欠款金额应以领农鑫公司提交的欠据为准。根据双方交易习惯，领农鑫公司向高先农业公司、王高先交付货物时，由高先农业公司、王高先出具欠据。在高先农业公司、王高先退货时，领农鑫公司则将同等数额的欠据退还高先农业公司、王高先，双方以欠据作为结算最终依据。因此，本案中高先农业公司、王高先所欠货款应为134,725元。2、调货明细表系高先农业公司、王高先提交的证据材料，应由高先农业公司、王高先进一步举证证明货物价值。一审中高先农业公司、王高先主张调货明细表载明的货物金额为3万元左右，是不确定数值，其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判决将举证责任分配给领农鑫公司，不符合举证责任分配原则，且领农鑫公司提交的发货单复印件详细列举了领农鑫公司与高先农业公司、王高先农资交易单价，在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对拉回农药数量无异议，对拉回的农药物资价格说法不一”的情况下，领农鑫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确认调货明细表载明的货物价值为3,597元。一审将高先农业公司、王高先单方确定的毫无计算依据的“33,249.50”元从总价款中扣除，既无证据支持，也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王高先应对高先农业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公司法》第63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高先农业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王高先是高先农业公司唯一股东，担任法定代表人、总经理，其妻子高爱萍担任公司监事。一审中，高先农业公司、王高先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且涉案13张欠据均系王高先以个人名义向领农鑫公司出具，因此，王高先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适用《民法总则》第60条“法人以其全部财产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以“公司系独立法人，没有注销、尚在经营，应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为由，判决王高先不承担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民法总则》与《公司法》属于一般法与特别法关系，应优先适用《公司法》，认定王高先对高先农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高先农业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退回货物金额正确，领农鑫公司应提供退货金额却拒不提供，最后只能由高先农业公司核实价格。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正确，应当抵扣货款。 王高先辩称：一审法院认定正确，该买卖合同是公司与公司之间的业务，王高先作为个人没有义务承担责任。 高先农业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一审判决，驳回领农鑫公司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领农鑫公司出售给高先农业公司的农药等物资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给高先农业公司造成了极大经济损失。高先农业公司种植的760亩土豆发生严重病虫害，其中710亩土豆虫蚀率达到20%，50亩土豆虫蚀率达到70%。但领农鑫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大路称赔不起这些损失，只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赔偿50亩比较严重的土豆损失，按照当时每亩3,000元价格赔偿，大约赔偿150,000元。领农鑫公司同意将高先农业公司的欠款与造成的损失相抵，双方互不追究。二、领农鑫公司无农药经营资格，且经营的农药物资有严重质量问题，其向高先农业公司出售农药物资的行为涉嫌构成非法经营罪，本案应移送给公安机关办理。 领农鑫公司辩称：一、其所出售农资产品符合质量标准，高先农业公司无任何证据证明领农鑫公司出售的农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领农鑫公司与高先农业公司自2017年发生买卖关系至起诉之日，高先农业公司从未曾向领农鑫公司提出过质量问题。高先农业公司所称其遭受巨大损失但却未向领农鑫公司、农资产品生产者主张不合常理。二、领农鑫公司具备农药、化肥销售资质。一审中，领农鑫公司提交了公司营业执照、农药经营许可证，以证明领农鑫公司于2015年7月9日取得营业执照，经营范围包括农药、化肥的批发零售。后根据青岛市农委2018年2月12日颁布的《青农种植字（2018）1号》通知要求，领农鑫公司于2018年11月13日获批《农药经营许可证》。高先农业公司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王高先辩称：同意高先农业公司上诉意见。 领农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高先农业公司、王高先支付领农鑫公司货款134,725元及利息（以134,725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诉讼费由高先农业公司、王高先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24日至2017年10月11日，高先农业公司多次购买领农鑫公司农药等物资，高先农业公司（系独资企业）的法定代表人王高先给领农鑫公司出具了借条13张，共计货款134,725元。2018年1月31日，领农鑫公司员工吴明强从高先农业公司处拉回薯康宝、透心杀、疫净净等部分农药物资，共计15种，双方对拉回的农药数量无异议，但对拉回的农药物资价格说法不一，调货明细表中只有二种标注了价格，领农鑫公司认为价格为调货明细表中标注的“3597”，高先农业公司认为价格为33,249.50元。高先农业公司主张领农鑫公司的农药存在质量问题，未提供有效证据。2020年6月15日领农鑫公司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有三：一是领农鑫公司有无出售农药的资质；二是退货价值的认定问题；三是王高先应否担责的问题。对于第一个焦点，一审法院认为，领农鑫公司、高先农业公司买卖农药等物资发生在2017年，领农鑫公司出售农药等物资时办理了营业执照，无经营许可证，至2018年11月13日领农鑫公司办理了经营许可证，该经营许可证为青岛核发的首张农药经营许可证，说明双方发生农药交易时该农药市场可以凭营业执照经营农药，领农鑫公司具备经营农药的资质。对于第二个焦点，一审法院认为，领农鑫公司作为出卖方，应提交价格表、进货厂家、发票等证实各种农药的价格，完成举证责任，领农鑫公司未提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同时高先农业公司未保留退货农药实物，同类农药因浓度、生产厂家不同而价格不一，无法鉴定，因此在领农鑫公司不能完成举证责任的情况下，应认定高先农业公司陈述的退货价值，从高先农业公司应付领农鑫公司货款中扣减。对于第三个焦点，高先农业公司以公司名义从领农鑫公司处购买农药，该公司系独立的法人，没有注销，尚在经营，应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因此领农鑫公司请求王高先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高先农业公司、王高先辩称，领农鑫公司出售给高先农业公司的农药存在质量问题，给高先农业公司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但未提供有效证据，且未提起反诉，本案不作处理，高先农业公司可持据另行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青岛高先生态农业有限公司向青岛领农鑫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支付农药款101,475.50元（134,725元-33,249.50元）及利息（以本金101,475.50元为基数，自2020年6月15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青岛领农鑫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97.5元，青岛领农鑫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69.5元、青岛高先生态农业有限公司负担1,128元。 本院二审期间，领农鑫公司提交调货明细表对应的农药物资价格清单，证明：高先农业公司、王高先与领农鑫公司交易额共计225,125元，高先农业公司、王高先尚欠领农鑫公司134,725元。领农鑫公司已将调货明细表对应的数额欠据退还给高先农业公司及王高先，双方欠款金额应以领农鑫公司向法庭提交的13张欠据所确定的金额为准。高先农业公司与王高先应进一步举证证明调货明细表中所涉货物金额。一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分配给领农鑫公司不符合举证责任分配原则。且领农鑫公司已向法庭提交了与高先农业公司和王高先交易过程中所制作的发货清单，根据发货清单能够计算出相对应农资产品的单价及金额。这也刚好与高先农业公司提交的调货明细表中左下角用圈画的“3597元”相吻合，因此调货明细表所涉金额应为3,597元。 高先农业公司、王高先质证称：对该证据不认可，一审法院认定应以高先农业公司核定价格为准，根据《农药管理条例》第27条规定，农药经营者应当监理销售台账，如实记录销售农药的名称、规格、数量、生产企业、购买人、销售日期等内容。销售台账应当保存2年以上。价格应由领农鑫公司提供，领农鑫公司现拒不提供。领农鑫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显示欠款是134,725元，而非225,125元。一审法院认定退回货物清单价值为33,249.5元并从134,725元中扣除正确。 本院认定：调货明细表对应的农药物资价格清单虽系领农鑫公司根据六份发货单单方制作，且高先农业公司、王高先不予认可，但该证据与发货单共同证明领农鑫自高先农业公司拉回的农药物品价值3,597.5元，与高先农业公司在调货明细表中所圈写的“3597”一致，故本院对领农鑫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将在裁判说理部分予以认定分析。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2月24日至2017年10月11日，领农鑫公司与高先农业公司就本案所涉农药物资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双方买卖业务货款总额为225,125元。截至2018年1月31日领农鑫公司从高先农业公司处拉回农药物资前，高先农业公司欠付领农鑫公司货款134,725元。 另查明，高先农业公司主张2018年1月31日领农鑫公司拉回的农药物资价值33,249.5元，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所涉农药物资的单价及总价。同时，高先农业公司对其在调货明细表下方圈注“3597”的行为未作出合理解释。 还查明，高先农业公司主张领农鑫公司提供的农药物资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并提交了其自认于2017年6月至7月录制的相关视频及照片予以证明，但上述证据既无法体现拍摄地点，也无法证明系使用领农鑫公司提供的农药所致，且其在2017年7月后仍向领农鑫公司购买农药等物资。 再查明，高先农业公司系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王高先系高先农业公司唯一股东。王高先无证据证明其个人财产独立于高先农业公司财产。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自2017年2月24日至2017年10月11日，领农鑫公司与高先农业公司之间形成农药等物资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均应按约、诚信履行各自合同义务。本案争议焦点是：1、高先农业公司应向领农鑫公司偿还的欠款金额；2、王高先应否就高先农业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领农鑫公司是否具有销售农药资质，其向高先农业公司所供农药等物资是否存在质量问题。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高先农业公司应向领农鑫公司偿还货款131,128元。理由如下：1、截至2018年1月31日前，高先农业公司、王高先向领农鑫公司出具借条、欠条13张，共计134,725元。2018年1月31日，领农鑫公司从高先农业公司处拉回15种农药物资，并由高先农业公司出具调货明细表，双方对调货明细表所载农药产品规格、数量均无异议，但对价格说法不一。领农鑫公司作为涉案农药出售方，提交发货单及其自行制作的调货明细表价格清单，予以证明调货明细表所涉农药价值为3,597.5元，与高先农业公司在调货明细表下方圈注“3597”数额基本一致，完成其举证责任。高先农业公司予以否认并辩称调货明细表所涉农药价值为33,249.5元，但其并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且对其提交的调货明细表中下方圈住“3597”的行为未作出合理解释，仅辩称“3597不是价钱，有可能是日常随笔写的，与货款无关”。故本院认为，领农鑫公司提交的发货单及其自行制作的调货明细表价格清单具有高度盖然性，在高先农业公司未举证证明其抗辩主张的情况下，本院对领农鑫公司提交的发货单及其自行制作的调货明细表价格清单予以采信，本院认定，调货明细表所涉农药价值3,597元。2、领农鑫公司虽主张其拉回的价值3,597元农药对应的欠条已退还给高先农业公司，3,597元不应从欠款134,725元中扣除，但高先农业公司不认可，且其未提交证据证明。综上，本院认为，高先农业公司、王高先向领农鑫公司出具的借条、欠条均在领农鑫公司自高先农业公司处拉回部分农药产品之前，故领农鑫公司拉回的农药产品款3,597元应从高先农业公司欠付领农鑫公司货款134,725元中扣除，高先农业公司应向领农鑫公司偿还货款131,128元。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高先农业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王高先作为高先农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唯一股东，无证据证明其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应就高先农业公司欠付领农鑫公司货款131,128元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领农鑫公司主张王高先应对高先农业公司欠付领农鑫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领农鑫公司具有农药销售资格，高先农业公司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领农鑫公司提供的农药产品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理由如下：1、领农鑫公司与高先农业公司之间的业务往来始于2017年，青岛市尚未核发农药经营许可证，但领农鑫公司已办理了营业执照，营业执照显示领农鑫公司经营范围包含农药零售、化肥零售。2018年4月，青岛市各区陆续核发农药经营许可证，领农鑫公司于2018年11月13日办理了农药经营许可证。故高先农业公司与领农鑫公司于2017年发生农药交易时，市场可凭营业执照经营农药、化肥销售等业务，领农鑫公司具备农药销售资格。高先农业公司主张领农鑫公司在双方发生业务时无农药销售资格，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2、高先农业公司主张领农鑫公司提供的农药等物资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但既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予以证据，又在其主张发现领农鑫公司的农药存在质量问题后又向领农鑫公司购买农药物资、出具多张借条单据且无法作出合理解释，且其无证据证明领农鑫公司法定代表人向其承诺用农药物资抵顶给其造成的损失，故，本院认为，高先农业公司该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领农鑫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上诉人高先农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部分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3民初4952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青岛高先生态农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青岛领农鑫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偿还货款131,128元及利息（以131,128元为基数，自2020年6月15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被上诉人王高先对上诉人青岛高先生态农业有限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四、驳回上诉人青岛领农鑫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五、驳回上诉人青岛高先生态农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49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25元，共计6,822.5元，由上诉人青岛领农鑫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04.5元，上诉人青岛高先生态农业有限公司负担6,61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 梅 审判员  曲 波 审判员  温 燕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王 清 书记员刘欣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