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40民终1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益通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肥城市孙伯大街**。 法定代表人：雷印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如生，男，1967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该公司项目经理，住山东省肥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树勇，山东纵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继超，男，1989年7月6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河北省廊坊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松，新疆天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益通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继超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奎屯市人民法院（2019）新4003民初15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益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如生、李树勇，被上诉人王继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益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继超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劳务分包合同》《关于项目终止的情况说明》《山东益通安装公司与王继超承建15万吨离子膜烧碱项目2018年工程款确认说明》（以下简称《工程款确认说明》）系王继超自行制作，其不知情。证人张世朋一审陈述其不认识王继超，且张世朋未在王继超出示的《劳务分包合同》上加盖益通公司公章。一审庭审中，王继超有关该合同签订过程的陈述亦相互矛盾，故该合同系王继超未与益通公司形成合意情况下私自制作，王继超并非诉争工程实际施工人。从工程款支付明细及电子商业承兑汇票中可以看出，其以承兑等方式向王创实际支付工程款的事实，故诉争工程实际施工人系王创。2．诉争工程实际施工人并未向益通公司提交竣工资料，工程未经竣工结算，无形成《工程款确认说明》的基础。且《关于项目终止的情况说明》《工程款确认说明》均无益通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也无其委托代理人张世朋签字或按手印，不符合常理，益通公司不予认可。3．益通公司给张世朋出具的授权委托书是用于土建氯碱综合楼事宜，签发日期为2017年7月16日，约定有效期为2017年7月16日至2018年7月16日。退一步讲，即便《关于项目终止的情况说明》《工程款确认说明》系真实的，张世朋盖章的行为也超过了约定有效期，系无权代理，故其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欠付工程款数额不予认可。 王继超辩称，1．《劳务分包合同》《关于项目终止的情况说明》《工程款确认说明》均加盖益通公司公章，一审亦释明益通公司是否申请对公章进行鉴定，对公章的真实性是否认可。益通公司均明确回答，不申请鉴定，认可公章的真实性。现益通公司在没有任何事实根据的情况下，辩称《劳务分包合同》《关于项目终止的情况说明》《工程款确认说明》系王继超自行制作，不能成立。2．一审中张世朋作为益通公司的证人出庭作证，对益通公司向其出具的两份授权委托书予以认可，益通公司对张世朋的身份亦不持异议。张世朋出庭作证中明确回答认识王继超，也承认给王继超打过工程款，故益通公司辩称本案系虚假诉讼，与事实不符。益通公司仅否认涉案工程并非王继超施工，又无证据证明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系王创。王继超有充分的证据证明王创系接受其指示，为其从事相关业务。3．王继超一审到庭并说明起诉书是由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代签，由代理人代签并未违反法律规定。 王继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益通公司向其支付工程款5,690,186.35元，并按年利率6％支付自2019年3月5日至执行完毕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2．因本次诉讼产生的保全费用由益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16日，益通公司给案外人张世朋出具两份授权委托书，其中一份授权委托书载明：我雷印智系益通公司法定代表人，兹授权张世朋同志（证件号码：xxx）为我单位合法代理人，其权限为担任益通公司和山巨力化工项目部经理，洽谈工程，签订合同，组织安全施工及工程款结算事宜，有效期限自2017年7月16日至2018年7月16日。另一份授权委托书载明：我雷印智系益通公司法定代表人，兹授权张世朋（证件号码：xxx）为我单位合法代理人，职务为项目经理，其权限为刻制益通公司和山巨力化工项目部章一枚，有效期限自2017年7月16日至2018年7月16日。该两份授权委托书授权单位处加盖有益通公司印章，法定代表人处加盖有雷印智的私章。2017年7月，发包人和山巨力化工公司与承包人益通公司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益通公司承包和山巨力化工公司发包的15万吨／年离子膜烧碱项目，该合同落款发包人处加盖有和山巨力化工公司的印章，承包人处加盖有益通公司印章，委托代理人处有张世朋的签字。2018年3月10日，甲方益通公司与乙方王继超就和山巨力化工公司新建15万吨／年离子膜烧碱项目签订了一份《劳务分包合同》，该合同第一条约定乙方分包范围为和山巨力化工公司新建15万吨／年离子膜烧碱项目土建工程中的基础防腐、钢结构、平台的制作安装及安装工程（非标设备制作执行业主大合同）施工、检测、试验、调试、单机试车直到中间交接以及试车保运等工作。具体工程安排由发包方根据施工图纸现场确定；第三条约定甲方委派的工程现场负责人为张世朋，身份证号：XXX，乙方委派的工程现场负责人为王继超，身份证号：XXX；第四条约定本分包工程暂估价为2000万元，工程具体计价方式为最终结算按分包人实际完成工作量为准；第五条工程款支付约定每月23日上报本月已完工程量，工程进度款按每月审核的实际完成工程量的80％（含增值税）支付，工程完成后支付到合同价格的80％（含增值税），工程交工且办理完交工资料移交、工程结算且经甲方相关部门审核、审计完成，根据业主支付情况支付余款，最终剩余10％（含增值税）作为质量保证金在质保期结束且经甲方确认无质量保修责任后一个月内支付完成，质量保证期为本工程试车考核成功后12个月……第八条工程验收与结算约定，本工程办理完工程交接后30日内，由乙方向甲方提出书面结算报告，并经甲方相关部门审核，审计最终审定后才能作为本工程的最终结算书，该合同甲方落款处加盖益通公司印章，乙方处有王继超签字。2019年3月5日，益通公司出具一份《关于项目终止的情况说明》，载明：益通公司承建和山巨力公司新建15万吨／年离子膜烧碱项目工程，2018年4月至2018年11月，由于土建项目运营不善，工人越级上访，纠缠和山巨力化工公司和政府机关，对益通公司进行财产保全，公司账户进行冻结，影响了益通公司正常的财务运作和荣誉。造成工期严重滞后，最终导致和山巨力化工公司对益通公司进行清场，委派其他施工单位施工。因上述原因，要求安装队根据已完成工程量与业主进行交接，确认工程量，确认后，安装队工程款单独支付。由此产生的一切法律问题与安装队无关。该说明下方加盖益通公司印章。2019年3月5日，益通公司出具一份《工程款确认说明》，载明：根据王继超承建的益通公司和山巨力公司新建15万吨离子膜烧碱项目合同约定付款条款，2018年3月至2018年11月30日完成工程量经业主方及咨询公司审计完成产值共计36,547,883.72元，其中安装工程部分完成产值合计为13,089,486.35元（3月至8月完成产值经烟台市众哲建设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审计核定，9月至11月完成产值经业主审计核定），安装部分已支付工程款7,399,300元（已支付税金813,311元），未支付款项5,690,186.35元。该说明下方加盖益通公司印章。王继超因本次诉讼产生保全费5000元，担保手续费12,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因王继超无施工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王继超与益通公司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系无效合同。该合同签订后，王继超依约进行了施工，后因益通公司被清场，致使王继超就涉案工程不能再继续施工。益通公司给王继超出具了《工程款确认说明》，确认经审计核定益通公司尚欠王继超工程款5,690,186.35元未付，并承诺王继超施工的工程款由其单独支付。益通公司在出具该说明后，应及时支付相应款项。益通公司辩称，其公司与王继超之间未签订过劳务分包合同，与王继超之间不存在建设工程合同关系，王继超并非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该辩解意见，无证据证实，亦与查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因益通公司向王继超出具《关于项目终止的情况说明》，要求王继超就已完工程量与业主进行确认，确认工程款后由其单独支付。现益通公司已被发包方和山巨力化工公司清场，王继超就涉案工程已无继续施工的可能，故益通公司辩称涉案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合格，王继超主张工程款的条件未成就的意见亦不能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之规定，益通公司于2019年3月5日向王继超出具了《工程款确认说明》，确认尚欠王继超工程款5,690,186.35元未付，其公司即应向王继超支付工程款，逾期未支付，还需承担由此给王继超造成的损失，王继超主张益通公司支付以欠付工程款5,690,186.3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9年3月5日计算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其利息损失可以欠付工程款56,901,86.35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5日起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其利息损失，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保全费5000元系其因本次诉讼产生的损失，王继超该项主张予以支持。保全担保手续费12,000元并非本次诉讼产生的必要费用，故王继超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山东益通安装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王继超支付工程款5,690,186.35元及利息（以欠付工程款5,690,186.35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5日起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山东益通安装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王继超支付保全费5000元；三、驳回王继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631元，由山东益通安装有限公司负担51,631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益通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2019年8月4日《保证书》（复印件）、从公安机关调取的《接收证据清单》（原件）各一份，拟证明张世朋未与王继超签订过《劳务分包合同》《关于项目终止的情况说明》《工程款确认说明》，同时说明《劳务分包合同》《关于项目终止的情况说明》《工程款确认说明》是伪造的。 王继超质证认为：该《保证书》是张世朋的自述，真实性无法查证。该《接收证据清单》无提交人、保管人、受案民警的签字，也没有落款日期，无从分辨是谁提供给益通公司的，故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 2．2018年7月29日益通公司与浙江中辰安全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2018年8月25日益通公司与新疆瀚海国丰贸易代理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各一份（原件），拟证明上述两份合同加盖的是项目部公章，并由益通公司代表张世朋签字，而王继超提供的《劳务分包合同》中开工日期与完成日期并未填写，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处也无人签字，故王继超提供的《劳务分包合同》的签订不符合常理，该合同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而上述两份劳务分包合同的工程款暂估价500万元包含在王继超提供的《工程款确认说明》中。 王继超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发包方认可的工程相关资料均在王继超处，一审也已提交。益通公司仅提供其与第三方的劳务分包合同来证实涉案工程是由第三方施工，明显与常理不符。 本院认证：益通公司提供的证据1中的《保证书》系复印件，故该证据真实性本院不予认定。证据1中的《接收证据清单》无相应工作人员签字确认，亦无落款日期，在无其他相关证据佐证情况下，该证据真实性本院不予认定。证据2系原件，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但益通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该合同是否履行，故该证据与本案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经二审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王继超是否系本案实际施工人问题；二、欠付工程款数额及工程款支付条件是否成就问题；三、利息及保全费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益通公司主张王继超提供的《劳务分包合同》系伪造，王继超并非诉争工程实际施工人。本院认为，《劳务分包合同》上加盖了益通公司公章，益通公司对该合同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其未提供证据证实该公章系伪造，故一审认定该合同的真实性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益通公司抗辩该合同上没有其委托代理人或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故不能证明其与王继超就诉争工程达成一致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之规定，该合同上加盖益通公司公章，亦表明益通公司与王继超就诉争工程建设达成一致意见，故一审法院认定王继超系诉争工程实际施工人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因王继超无施工资质，故其与益通公司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无效合同。 关于争议焦点二。益通公司被发包方清场后，与实际施工人王继超形成《工程款确认说明》，该说明系双方对已完工工程造价、已付款及尚欠工程款数额所达成的一致意见，系双方之间的结算，益通公司应按照该说明履行向王继超支付工程款的义务。该说明系由益通公司加盖公章，益通公司抗辩该说明系伪造，但其未提供反驳证据推翻该证明。该说明与王继超提供的《劳务分包合同》及《关于项目终止的情况说明》形成证据锁链，可以证实王继超系与益通公司形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作为合同相对方的益通公司与王继超进行结算并确认欠付款数额，故一审法院根据《工程款确认说明》确定欠付款数额为5,690,186.35元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益通公司承揽诉争工程后，未施工完毕，即被发包方清场，故王继超施工项目无竣工验收的可能。益通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实王继超施工部分存在质量问题，故益通公司主张工程款支付条件未成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支持王继超主张剩余工程款的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三。益通公司未按照双方协议约定给付王继超工程款，其应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利息系天然孳息，属王继超实际产生的损失，故益通公司应承担2019年3月5日形成《工程款确认说明》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拖欠5,690,186.35元工程款产生的利息损失，一审判决益通公司支付利息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保全费系王继超追索工程款的必要支出，一审判决由益通公司承担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益通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676元，由山东益通安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欣 审判员 巴合提努尔托乎达汗 审判员 王   帷   嘉 二〇二一年二月四日 书记员 马   芙   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