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1115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豪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滁州市南谯北路**。法定代表人：王学成，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士琪，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况相农，安徽环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陶军，男，1972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蒙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郎云云，北京市兰台（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牛子墨，北京市兰台（南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中豪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陶军因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20）苏0105民初48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4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豪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中豪公司一审诉请，并由陶军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审认定“陶军申请查封金额与其主张的诉求之间没有不合理的差距，申请查封时已经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没有超标的查封的故意或过失另外，被告提供的证据显示所涉案件实际查封中豪公司的财产仅为银行账户中的款项，且查封到的银行账户中的款项明显小于中豪公司应归还陶军的款项，并不存在中豪公司所述的银行利息损失的问题”，上述认定，很显然既没有审查陶军申请财产保全的主观目的，也没有查明财产保全查封的具体数额，更没有审查陶军的行为给中豪公司生产经营带来的巨大损失。首先陶军借款给案外人顾国仪是用于建设工程，陶军提供的2014年6月20日、12月22日蒙城农商行转账凭证（473万元），其中转款235万元的凭证附言“支付工程款”，238万元的凭证附言“付工程保证金”。但是陶军说不出工程名称、所在地。陶军明知中豪建设股份有限公司蒙城分公司（以下简称中豪公司蒙城分公司）自成立以后，根本就没有做过任何工程，却与顾国仪恶意串通，转嫁债务给中豪公司承担，所以陶军借款时主观恶意严重。其次，陶军申请财产保全查封了中豪公司的所有银行账户，查封金额769万元，而不是小于中豪公司应当归还的款项，且时间长达3年之久。2020年10月10日开庭时，庭审过程中审判法官要求中豪公司提供被查封的具体金额，中豪公司请求庭后提供，但是庭后仅3日就作出了一审判决，中豪公司根本没有来得及将相关证据材料提交，因此一审根本无意查明案件事实。再次，中豪公司因所有的银行账户被查封，给日常生产经营带来巨大不利影响。主要是信贷规模受限，导致公司融资困难。中豪公司是一家一级建筑资质企业，正在承建的5亿元以上的工程项目1个，3亿元以上工程项目1个，其他中小规模的项目有十几个，公司需要为顺利完工巨额垫资，但是因为账户被查封，银行不愿意放贷，即使有放款的银行，也都是大大压缩了放款规模，此举严重影响了在建工程的建设进度，无奈之下，中豪公司只有向公司职工以及社会上部分人集资，融资成本大大增加，因此背负上沉重的负担。此外，中豪公司每天都要有大量资金通过银行账户往来，银行账户被查封以后，中豪公司无法使用，带来大量损失。最后，中豪公司主张陶军赔偿因保全错误造成的利息损失，该主张合情合理。被上诉人陶军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陶军在（2017）苏0105民初5177号案件中，对中豪公司的财产保全行为不存在过错。首先，中豪公司在上诉状中主张陶军借款时主观恶意严重，因而诉前保全行为存在错误，这一说法并无依据。陶军申请诉前保全的（2017）苏0105民初5177号案件经过两级法院审理，已经确认中豪公司应当对该案债务承担保证责任，并无证据证明陶军借款是存在主观恶意以及恶意串通转嫁债务的事实。其次中豪公司认为保全查封其账户的金额应当小于其应当归还的金额，这一观点显然误解了诉讼财产保全制度设立的初衷。诉讼财产保全制度，就是为了保证将来作出的生效判决能够全面顺利地得到执行，真正的保护胜诉一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另外，被查封账户金额的总额确定，而且远远小于陶军申请时的申请保全金额。中豪公司作为上诉人，理应当庭举证其所主张的相关证据及事实明细，但中豪公司当庭并未提交任何证据。再次，中豪公司在上诉状中所述的因账户查封导致生产经营损失这一主张，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如果保全查封对中豪公司生产经营存在重大影响，那么他们理应及时与法院和陶军沟通或者调整保全措施，或者提供足额担保，但中豪公司在长达3年的时间内，从未对此提出主张以及沟通，显然可以说明保全查封并未严重影响其经营，其所为损失的说法更无证据支撑，简单地归咎于正当行使权利的陶军，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另外，中豪公司所谓的利息损失实际也并不存在。中豪公司一审起诉状中诉称的其被冻结账户金额达2000万元，在举证不能后又在上诉状中将金额改成了769万元，前后矛盾，随意更改，目的就是为了呼应其所谓的利益损失，可见其随意性。综上，陶军认为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中豪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中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陶军赔偿中豪公司因保全错误造成的利息损失3240000元（以18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24日至2020年7月24日，按照年利率6%计息），并自2020年7月25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利率计算至陶军实际还款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2．陶军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豪公司下属中豪公司蒙城分公司的负责人顾国仪自2012年6月至2014年12月以承建工程建设缺资金为由分17次向陶军借款1582.2万元，其中：一笔235万元的款项系案外人陶丽接受陶军委托于2014年6月20日以支付工程款的名义以及一笔238万元的款项系案外人陶丽接受陶军委托于2014年12月22日以支付工程保证金的名义汇入中豪公司蒙城分公司。上述借款发生后，经对账，形成了顾国仪向陶军出具的署期分别为2015年4月21日、5月4日和6月9日的三张借条，案外人王俊作为顾国仪的上述借款担保人在借条上分别签字；其中，4月21日的借条言明：今借到陶军人民币608万元，5月2日的借条言明：今借到陶军人民币409万元，6月9日的借条言明：今借到陶军人民币200万元。上述借条形成当日均未加盖中豪公司蒙城分公司的公章，后陶军让顾国仪在上述三张借条上加盖了中豪公司蒙城分公司的公章。2017年7月，陶军以顾国仪、王俊、中豪公司蒙城分公司以及中豪公司欠付借款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案号（2017）苏0105民初5177号，主张：1、顾国仪、中豪公司蒙城分公司共同偿还借款1217万元及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至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其中：本金608万自2015年4月21日计息，本金409万自2015年5月4日计息，本金200万自2015年6月9日计息）；2、中豪公司对中豪公司蒙城分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王俊对顾国仪、中豪公司蒙城分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4、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同时，陶军申请一审法院对顾国仪、王俊、中豪公司蒙城分公司、中豪公司名下价值1800万元的财产予以保全，并提供了担保。一审法院于2017年7月18日作出（2017）苏0105财保36号民事裁定书，并实际冻结了王俊、顾国仪、中豪公司名下银行账户内的款项3805952.94元，其中实际冻结中豪公司名下银行账户内的款项为3800179.46元。该案经审理后，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2日作出判决：顾国仪归还陶军借款本金1217万元及利息；中豪公司对上述顾国仪向陶军归还借款本金1217万元中的473万元及利息（以本金473万元为基数，按年息6%的标准，自2017年7月24日算至本金实际还清时止）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王俊对顾国仪、中豪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驳回陶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因陶军、中豪公司均不服上述一审判决，向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20年6月16日作出（2019）苏01民终6888号民事判决，判决结果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庭审中，中豪公司认为陶军在上述借款案件中存在超标的查封的行为，且该行为造成了中豪公司的银行账户无法使用，产生了利息损失以及无法正常营业造成的损失。以上事实，有中豪公司提交的（2017）苏0105民初5177号民事判决书、（2019）苏01民终6888号民事判决书、（2017）苏0105财保36号民事裁定书，陶军提交的（2017）苏0105民初5177号案件账户查封明细及汇总表、陶军提供保全的担保书、用于担保的房屋产权证明书以及查封担保房屋的协助执行通知书，以及庭审笔录等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系因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财产保全侵权属于一般侵权，以过错原则为归责原则，但判断申请是否存在错误，应当考量申请人在申请保全时是否尽到了谨慎的注意义务。本案中，中豪公司主张陶军存在过错的行为是：超标的查封。关于陶军是否超标的查封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陶军诉请中豪公司对中豪公司蒙城分公司归还借款1217万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为了保障诉求在将来能够得到实现，申请查封中豪公司财产1800万元，该申请查封金额与其主张的诉求之间没有不合理的差距，且陶军亦依法提供了担保，通过了法院的审查，可见，陶军在申请查封时已经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没有超标的查封的故意或过失。其次，陶军主张权利的依据系提交了中豪公司蒙城分公司加盖公章的三张借条，虽然一、二审法院最终判决中豪公司仅需归还陶军473万元及利息，但在法院作出最终判决之前，陶军基于自己对案件的理解，提出具有事实基础的诉求，系正当行使诉讼权利；同时，当事人的法律知识、举证能力、对法律关系的分析判断能力各不相同，对诉争事实和权利义务的判断与法院的专业判断之间较难实现一致，诉请金额与判决结果之间存在差距较为常见，该种情形不足以证明陶军存在超标的查封的故意或过失。另外，陶军提供的证据显示所涉案件实际查封中豪公司的财产仅为银行账户中的款项，且查封到的银行账户中的款项明显小于中豪公司应归还陶军的款项，并不存在中豪公司所述的银行利息损失的问题。综上，中豪公司主张陶军赔偿因保全错误造成的利息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作出判决：驳回中豪公司对陶军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2720元减半收取16360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中豪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中豪公司二审提交如下新证据：1．滁州皖东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清流支行于2020年10月20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载明中豪公司在经营过程中因涉诉案件导致该公司银行账户在2017年至2020年9月被南京市建邺区法院冻结。基于贷款安全考虑，根据银行相关规定，降低中豪公司在该行的授信及贷款额度，并加强贷前贷后审查，不符合贷款条件的一律不予续贷；2．发包人来安县蓝天白云宾馆有限公司与承包人中豪公司于2018年9月8日签订的合同协议书一份，载明中豪公司承建来安县蓝天白云商服综合体工程；3．发包人滁州市南谯区重点工程建设管理局与承包人中豪公司于2019年8月2日签订的合同协议书一份，载明中豪公司承建荷香苑安置小区施工项目。上述3份证据共同证明：中豪公司因所有银行账户被查封，导致信贷规模受限，公司融资困难，对正常的生产经营带来不利影响，给中豪公司造成损失。陶军经质证，对证据1、2、3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但认为证据1并不能达到中豪公司的证明目的；证据2的合同即便真实，但并未实际履行，也与本案没有关联；证据3属于财政资金合同，但中豪公司提交的该合同上没有招投标备案公章，所以应该也没有实际履行，即没有损失。本院认证意见：对中豪公司提交的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证据1仅能证明滁州皖东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清流支行对中豪公司加强贷前贷后审查，并不能证明其实际信贷规模、额度受到影响。至于证据2、3仅能证明中豪公司与案外人订立过工程承包协议，但履行情况如何、是否受到案涉保全行为影响均无证据证明，与本案所诉主张缺乏关联。综上，本院对中豪公司二审提交新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中豪公司明确其上诉请求为判决陶军赔偿中豪公司因保全造成的利息损失，组成为：以3800179.46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24日计算至2020年7月24日止；以389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24日计算至2020年7月24日止，利率均按年利率6%计算。以上利息损失合计917400元。本院二审另查明，根据双方当事人一审提交执行信息显示，一审法院于2017年7月18日作出（2017）苏0105财保36号民事裁定书，冻结中豪公司名下银行账户内存款，并于2019年7月18日对中豪公司名下银行账户内的款项进行续封。截至2019年7月18日，中豪公司名下中国银行庐江支行营业部尾号9683的账户实际被控制金额310227.17元；中豪公司名下交通银行滁州琅琊路支行尾号9005的账户实际被控制金额2161424.9元；中豪公司名下中国银行滁州皖东支行尾号0156的账户实际被控制金额1328527.39元，上述三账户合计被控金额为3800179.46元。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陶军的保全申请有无错误，应否承担中豪公司的被冻款项的利息损失。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保全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由于当事人的法律知识、对案件事实的举证证明能力、对法律关系的分析判断能力各不相同，通常达不到司法裁判所要求的专业水平，因此当事人对诉争事实和权利义务的判断未必与人民法院的裁判结果一致。对当事人申请保全所应尽到的注意义务不应过于苛责。如果仅以保全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是否得到支持作为申请保全是否错误的依据，必然会对善意当事人依法通过诉讼保全程序维护自己权利造成妨碍，影响诉讼保全制度功能的发挥。且《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和第七条规定，侵权行为以过错责任为原则，无过错责任必须要有法律依据，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所规定的无过错责任中并不包含申请保全错误损害赔偿责任。综上，申请保全错误，须以申请人主观存在过错为要件。其次，陶军以顾国仪、王俊、中豪公司蒙城分公司以及中豪公司欠付借款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的过程中，提交了加盖中豪公司蒙城分公司公章的三张借条，且其中473万元借款系汇入中豪公司蒙城分公司账户，陶军基于上述事实，为保证将来判决生效后能得到顺利执行，在可预期的诉争标的范围内对中豪公司的银行账户存款申请查封，系依法行使法律赋予的诉讼权利。且陶军其申请保全金额与其起诉时所主张的本金、利息数额之间并无不合理差距，考虑到陶军亦为自己的申请提供担保，故一审法院综合全案案情及诉讼过程，认定陶军在申请保全时已经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无超标的保全的故意或过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此外，本院还注意到，一审法院于2017年7月18日作出（2017）苏0105财保36号民事裁定书，冻结中豪公司名下银行账户内存款，并于2019年7月18日对中豪公司名下银行账户内的款项进行续封，截至2019年7月18日续封时，实际控制中豪公司名下银行账户存款为3800179.46元，未超出陶军的一审诉请，更未超出生效判决认定的中豪公司应当向陶军承担给付义务的范围。即便中豪公司后续主张在案涉银行账户解封时，账户内金额已经达到769万元，但中豪公司并未对此提供相应证据，且其中差额389万元也是在另案诉讼已产生、保全措施已采取两年后发生才存入于被冻结银行账户，而中豪公司有充分的时间及信息对自有财产权益进行适当处分。故其间就差额389万元如有利息损失，亦应由中豪公司自行负担。综上，中豪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974元，由中豪建设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周宇浩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魏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