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55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丁丁，女，1962年4月8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滨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圣杰，江苏英特东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锋，江苏蠡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强，男，1968年3月21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辉银，江苏双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丁丁因与被上诉人沈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8)苏0211民初78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0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丁丁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其与沈强系亲属关系，沈强账户接收周丁丁账户转账的事实清楚。周丁丁主张为借款，沈强辩称为理财款，但双方之间并无委托理财手续。根据江苏象仁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象仁国际）与沈强签订的《合作借款协议》，沈强是象仁国际的债权人，沈强的债权中含有周丁丁支付的款项，故周丁丁可向沈强主张，而不是向吴苑主张。周丁丁向沈强转账的款项性质应为借款而非投资理财款。周丁丁已举证证明款项由周丁丁账户转入沈强账户的事实，而沈强认为周丁丁转账不是基于借贷而是投资理财，则沈强应就其主张的投资理财关系提供证据证明，包括证明双方存在委托关系、投资项目、投资主体、投资回报、投资总额、投资风险等。在其完成证明责任后，举证责任才归于周丁丁。现沈强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当由沈强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事实是周丁丁将资金出借给沈强之后，沈强将周丁丁的资金以及其自己的资金和其他的资金再出借给象仁国际和钟涛，象仁国际和钟涛再将这些资金出借给无锡华东可可食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东可可）。上述每一个环节的利息均不同，每一个环节都是一个独立的，相对的借款关系。象仁国际和钟涛提供给沈强的借款合同也可以证明沈强和象仁国际之间是借款关系。本案中有些款项是沈强打到周丁丁的账户，然后周丁丁再将资金出借给他人，当周丁丁账户不再出借的时候，周丁丁把账户中的全部资金还给了沈强，所以周丁丁与沈强的关系是借款关系。综上，周丁丁与沈强因为系亲属关系未签订书面合同，但相应证据可以证明沈强实际占有和使用了周丁丁的资金，双方存在事实上的借款关系。沈强答辩称：其与周丁丁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双方之间的资金往来系双方作为出资人参与资金归集及资金返还的过程。一审判决正确。周丁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沈强立即偿还借款386.305749万元，并支付利息19.2万元(暂从2018年8月1日计算至2018年11月30日，每月4.8万元)，及至沈强实际支付日止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对以下事实无争议：周丁丁系吴苑婆婆，沈强系吴苑舅舅，吴苑原系民生银行的职员。周丁丁与沈强于2016年6月20日起至2018年3月19日止银行卡发生了42笔往来，周丁丁通过银行转账汇入沈强银行卡2184.305749万元，沈强通过银行转账汇入周丁丁银行卡1798万元。周丁丁就广发银行尾号5416、交通银行尾号4411、民生银行尾号1271银行账户与沈强招商银行尾号6968、1888、5288（1888与5288账户系同一账户）的账户发生资金往来。周丁丁与沈强在上述资金往来期间没有签订任何书面协议，也未有微信和短信、电子邮件等往来记录。沈强就本案中相关的人员和公司进行了说明：吴苑系周丁丁的儿媳妇；沈强与沈洪明系兄弟关系；丁俊系吴苑的表哥；吴祺系象仁国际的实际控制人，钟涛系象仁国际的法定代表人和会计；华东可可现处于破产重整阶段，象仁国际系华东可可最大的普通债权人，也是华东可可的重整投资人之一。双方就本案的争议事实分别进行了举证。周丁丁为证明沈强向其借款386.305749万元的事实，提供了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广发银行交易明细、交通银行个人客户交易清单、民生银行个人客户对账单。1、2016年6月20日，沈强尾号6968账户汇入周丁丁尾号5416账户30万元；2、2016年6月22日，周丁丁尾号5416账户汇入沈强尾号5288账户；3、2016年7月7日，沈强尾号5288账户汇入周丁丁尾号5416账户100万元；4、2016年7月11日，沈强尾号5288账户汇入周丁丁尾号5416账户40万元，同日周丁丁尾号5416账户汇入沈强尾号5288账户40万元；5、2016年7月13日，周丁丁尾号5416账户汇入沈强尾号5288账户90万元；6、2016年7月14日，沈强尾号5288账户汇入周丁丁尾号5416账户393万元；7、2016年7月18日，沈强尾号5288账户汇入周丁丁尾号5416账户50万元；8、2016年7月27日，周丁丁尾号5416账户汇入沈强尾号5288账户50万元；9、2016年7月29日，周丁丁尾号5416账户分两次汇入沈强尾号5288账户250万元，同日，沈强尾号5288账户分五次汇入周丁丁尾号5416账户25万元；10、2016年8月1日，周丁丁尾号5416账户汇入沈强尾号5288账户50.155749万元；11、2016年11月10日，周丁丁尾号5416账户汇入沈强尾号5395账户108.35万元；12、2016年12月1日，周丁丁尾号5416账户汇入沈强尾号5395账户100万元；13、2016年12月2日，周丁丁尾号5416账户汇入沈强尾号5288账户100万元；14、2016年12月7日，沈强尾号6968账户汇入周丁丁尾号5416账户100万元；15、2016年12月8日，周丁丁尾号5416账户汇入沈强尾号5288账户100万元；16、2016年12月9日，沈强尾号6968账户汇入周丁丁尾号5416账户100万元；17、2016年12月14日，周丁丁尾号2416账户汇入沈强尾号5288账户0.8万元；18、2016年12月23日，周丁丁尾号5416账户汇入沈强尾号5288账户100万元，同日，沈强尾号6968账户汇入周丁丁尾号5416账户100万元；19、2016年12月27日，周丁丁尾号5416账户汇入沈强尾号5288账户200万元；20、2016年12月29日，周丁丁尾号5416账户汇入沈强尾号5288账户15万元；21、2017年1月22日，沈强尾号6968账户汇入周丁丁尾号5416账户100万元；22、2017年1月24日，周丁丁尾号5416账户汇入沈强尾号5288账户100万元；23、2017年3月13日，周丁丁尾号5416、4411账户分别汇入沈强尾号5288账户86万元、14万元；24、2017年3月23日，周丁丁尾号4411账户汇入沈强尾号1888账户300万元；25、2017年3月24日，沈强尾号6968账户汇入周丁丁尾号1271账户200万元；26、2017年3月27日，周丁丁尾号1271账户汇入沈强尾号5288账户200万元；27、2017年4月5日，沈强尾号6968账户汇入周丁丁尾号4411账户100万元；28、2017年4月11日，沈强尾号6968账户汇入周丁丁尾号4411账户200万元；29、2017年7月31日，周丁丁尾号4411账户汇入沈强尾号5288账户100万元；30、2017年7月31日，沈强尾号6968账户汇入周丁丁尾号4411账户150万元；31、2017年8月1日，周丁丁尾号4411账户汇入沈强尾号5288账户150万元；32、2017年9月19日，沈强尾号6968账户汇入周丁丁尾号4411账户60万元；33、2018年3月19日，沈强尾号6968账户汇入周丁丁尾号5416账户50万元。以上证明2016年6月20日至2018年3月19日期间，周丁丁与沈强共发生银行转账42笔，结算后沈强结欠周丁丁借款386.305749万元；从资金的流转过程来看，周丁丁向沈强出借资金后，沈强直接通过其个人账户以及丁云南账户，将资金出借给钟涛牟利。沈强质证意见：对于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是周丁丁所述的借款和还款，上述资金交易均是投资理财以及理财后回款。第二组证据，周丁丁与案外人丁俊银行往来明细，证明2016年8月1日起，沈强借款后通过丁俊的银行账户向其支付利息；截止2017年10月，沈强确认结欠周丁丁借款400万元，按照每月48000的标准向周丁丁支付利息；并且从丁俊的银行明细来看，钟涛向丁俊账户支付的大部分利息被沈强拿走，沈强仅将其中小部分利息支付给了周丁丁，沈强利用周丁丁资金向钟涛出借后赚取了相应的利息差。沈强质证意见：对于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因其从未向周丁丁借款，故也未委托丁俊向周丁丁支付任何款项。丁俊是吴苑的亲戚，丁俊涉案账户是由吴苑实际控制，吴苑用该账户向投资者支付收益，其也有该账户转入的收益。第三组证据，（2017）苏0206民初3638号民事调解书、《合作借款协议》、周丁丁与吴苑的微信记录、沈强在上海设立的两家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证明本案双方的资金往来系借贷关系，沈强接受周丁丁资金后对该资金有支配和控制权利；周丁丁于2016年8月1日就沈强借款事宜到沈强处沟通和商量，沈强称其因为新设立的公司需要过桥资金要求借款，双方存在借贷合意。沈强质证意见：1、对民事调解书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证据恰恰能证明通过多位出资人共同归集资金，最终以钟涛的名义出借给华东可可；其也认可周丁丁出资的资金是借款，但该借款是发生在钟涛和华东可可之间，各出资人之间不存在借贷的关系。2、对《合作借款协议》真实性不予认可，该协议系吴苑私自伪造的，其并不知情，协议上其的签字也是吴苑私自签的。3、其常年在上海工作，2016年8月1日其并未与周丁丁见面。4、上海两家公司的股东均是企业法人，其只是担任一定的职务，且该两家公司的注册资金均是认缴，并没有实际缴付注册资金，不存在周丁丁所述的需要过桥资金的说法。第四组证据，沈强尾号1888账户的银行流水，证明2017年3月27日，周丁丁向沈强汇入200万元后，沈强将其中20万元转入其他账户，剩余的180万元用于购买理财产品，这与其抗辩该账户用于资金归集存在矛盾，故其汇入的款项系借款。沈强质证意见：吴苑归集到其银行账户的资金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当日按照吴苑指示将资金转出，另一种是等吴苑通知，在这种情况下其可以自行处理，等需要归集的时候其再把钱筹齐后按照吴苑指示打款。2017年3月27日，吴苑通知周丁丁将200万元汇入其银行账户，吴苑告知3月28日做理财产品。3月28日，其将200万元汇入吴苑指定的丁云南账户。4月11日，吴苑通过丁云南将200万元汇入其账号，同日其将200万元汇入周丁丁账户。故该组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第五组证据，吴苑与曹臻宁的离婚诉讼传票。证明吴苑与周丁丁之间存在利害关系，且吴苑与沈强系亲属关系，其证词法院不应采信。沈强的质证意见：吴苑确实与周丁丁的儿子在离婚，吴苑也确系沈强的亲属，但在本案双方发生资金往来时，吴苑与周丁丁系婆媳关系。沈强就抗辩意见提供以下证据予以证明：第一组证据：沈强、周丁丁与吴苑的微信记录、银行明细、沈强与周丁丁账户资金往来说明。证明2016年6月20日，沈强首次参与吴苑的理财，吴苑开始使用沈强的账户作为理财的中间走账账户，沈强与周丁丁每一笔款项往来均是由吴苑指示进行资金归集和走账。周丁丁的质证意见：根据上述证据，可以证明周丁丁转入沈强账户的资金沈强是知晓的。微信记录中吴苑问沈强“那你到底准备多少钱的”，沈强回复“我的一笔170万元本来周一用的，刚才通知我要下周才能用了，所以后来我只能给你340，下周开始你按照500做计划即可”，吴苑在微信记录也表明“一般我不用她的钱，难得不够才凑凑”，以上可以看出沈强所谓吴苑的理财应当是其参与或者主导的。周丁丁与吴苑的微信记录中，吴苑问周丁丁“妈妈，下午的钱到时转给舅舅”，周丁丁回复“好的”，可以反映吴苑作为沈强代理人向周丁丁提出借款。第二组证据：吴祺与周丁丁的微信记录，证明周丁丁知道吴苑将钱放在吴祺公司理财，在资金出现风险后，周丁丁出面与吴祺协商解决办法。周丁丁的质证意见：因为沈强没有继续支付利息，周丁丁在催讨无果后，沈强和吴苑称资金投向了象仁国际，之后周丁丁才和象仁国际的相关人员进行交涉。微信记录中也表明周丁丁当时是借款，沈强和吴苑后来称是转成股权，所以周丁丁明确反对，更加证明沈强是向周丁丁借款。第三组证据：吴苑的证人证言。证人陈述沈强未向周丁丁借款，沈强的涉案账号属于过渡账号。因为其在银行工作，会有转贷业务，其就问周丁丁、沈强、其他亲戚是否需要做，他们同意后就按照金额把钱打到指定账户内，最早所有的钱都是汇入周丁丁账户，再汇出。2016年8月后，周丁丁的账户不再使用，就使用沈强的账户了。丁俊涉案账号由其控制，用于进行资金归集和支付收益。《合作借款协议》是吴祺向其提供的，因为2017年华东可可破产，投入资金无法收回，为了让周丁丁和沈强安心，所以其制作了该份协议；上面“沈强”的签字是其签的，该协议沈强也不知晓。第四组证据：沈洪明的证人证言。证人陈述其是沈强的哥哥，其也通过吴苑进行理财。当时其也按照吴苑指令汇入指定账号进行理财，每个月收取相应利息。转账人都是根据吴苑的指令转账，相互之间并无联系，也不是借贷关系。2015年11月开始其和周丁丁之间就发生大量的转账，到2016年3月就没有再发生往来，其对周丁丁的顺差有1000多万元。沈强对两位证人证言的质证意见：证人证言证明各出资人都是按照吴苑的指示将资金归集后用于对外出借或理财，至于吴苑从事何种投资业务或者出借给第三方，各出资人并不知情。周丁丁对两位证人证言的质证意见：两位证人与沈强关系密切程度远远高于与周丁丁的关系程度，所以证人证言对周丁丁不利的部分不能用作本案定案依据。周丁丁汇入沈强账户的资金均是沈强向其借款用于公司资金周转。吴苑所称的集合资金是不成立的，都是吴苑代表沈强向其借款，2016年8月1日，其到沈强家里去，双方对于借款是有合意的。关于周丁丁与沈洪明之间的大量转账，前期是为了做吴苑在民生银行的捷享贷业务。后来因为吴苑母亲在宜兴做资金生意，吴苑把亲戚的钱转到沈洪明账上一共1800万元，后来吴苑与沈洪明之间产生矛盾，吴苑要把钱拿回来，沈洪明就扣了200万元，剩下的1600万元就转到了周丁丁账户内，周丁丁再转给吴苑，这些钱不是用于理财，所以沈洪明也从来没有问其要过钱。一审中，周丁丁主张双方之间发生借贷关系的时间起点在诉讼期间的陈述变更情况：2018年12月，周丁丁向一审法院提交诉状称：从2016年6月20日开始，沈强需要资金周转，周丁丁将资金分多笔转账支付的形式支付给沈强，至今尚有本金386.305749元未偿还。2019年7月3日庭审过程中，经合议庭询问“周丁丁主张6月22日开始与沈强发生借款关系，为何沈强会在2016年6月20日转账30万元至周丁丁账户内”，周丁丁代理人陈述：2016年6月20日沈强汇给周丁丁30万元是帮助周丁丁儿子拉银行的贷款业务，6月22日周丁丁即通过银行转账归还了。合议庭继续询问“2016年8月1日之前，周丁丁汇给沈强的款项是460万元，沈强汇给周丁丁款项为638万元，请原告方解释？”周丁丁代理人陈述：有些沈强打给周丁丁的金额，周丁丁并没有使用，而是马上转出去了；是吴苑通知周丁丁转出去的，具体转给谁周丁丁不清楚，是根据吴苑的要求把钱转给钟涛，是捷享贷的业务。合议庭又问“周丁丁主张从哪一笔开始是借款？”周丁丁代理人陈述：从2016年7月29日后都为借款。2019年7月23日庭审中，经合议庭询问“从2016年12月1日开始，周丁丁主张汇入的款项均为借款，沈强汇入的款项均为还款，是否是该意思？”周丁丁陈述：是的。周丁丁在本案审理中，提出对《合作借款协议》上是否沈强本人签字进行鉴定，一审法院未予准许。以上事实，有周丁丁和沈强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银行账户明细、民事调解书、合作借款协议、证人证言和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根据现有证据能否认定周丁丁和沈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关键在于对周丁丁、沈强举证证明责任的分配和证明标准的把握。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所确立的举证责任分配的一般规则，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借贷关系产生的基本事实包括：双方存在借贷合意、款项实际交付两个方面。周丁丁作为原告提出诉讼请求，要求沈强归还借款及利息，则借贷关系存在的证明责任在周丁丁一方，周丁丁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款项已实际交付。沈强作为被告反驳周丁丁的诉讼请求，抗辩其与周丁丁均是投资理财人，双方银行账户的资金往来是进行归集，不是借款，也应对此举证证明。周丁丁承担的是本证的证明责任，沈强承担的是反证的证明责任。对于本证和反证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作了明确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的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因此，对本证和反证的证明要求不同，本证应当达到使人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证明程度，反证则只需达到使人对待证事实的存在产生怀疑、不能确定其真伪的证明程度。就本案而言，综合审查周丁丁、沈强提供的本证、反证并结合本案其他相关事实，如果确信借贷关系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时，则应认定本案借贷关系存在，如果认为借贷关系是否存在真伪不明时，则应认定借贷关系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对该条蕴含的举证证明责任分配规则，应当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所规定的举证证明责任分配的一般规则和证明标准的基本原理，进行理解和把握。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通常只是款项交付的依据，而非直接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的证据，即使考虑到一些出借人缺乏法律意识的实际情况，为保护出借人利益，而将该转账凭证视为可以证明借贷关系存在的初步证据，也不能仅凭该转账凭证就一概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而仍需结合被告的答辩、被告提供的反驳证据及案件其他相关事实，对双方是否存在借贷关系进行综合分析认定。由于被告承担的只是反证的证明责任，只要被告提供的反驳证据结合案件相关事实，使人对借贷关系的存在产生怀疑、不能确定其真伪时，原告仍应就双方存在借贷合意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法院应当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的大小进行判断。本案中，周丁丁可用以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的证据有：1、周丁丁账户转给沈强账户的银行转账明细；2、周丁丁与丁俊之间的银行转账明细；3、（2017）苏0206民初3638号民事调解书、《合作借款协议》、周丁丁与吴苑的微信聊天记录、沈强在上海设立的两家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4、沈强尾号1888账户的银行流水；5、周丁丁的陈述。证明沈强通过吴苑向周丁丁借款，并且2016年8月1日，周丁丁与沈强会面商谈借款用于沈强公司的资金周转，沈强参与或主导吴苑的投资行为。沈强可用以证明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其与周丁丁均是共同投资人的证据有：1、周丁丁、沈强与吴苑的微信聊天记录，周丁丁与吴祺的微信聊天记录，沈强与周丁丁之间的银行转账明细；2、吴苑、沈洪明的证人证言；3、沈强的陈述。证明沈强与周丁丁之间的银行转账均是受吴苑的指示进行资金归集，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合意。综合双方证据、结合本案其他相关事实，一审法院作如下分析判断：1、周丁丁与沈强就涉案银行账号之间发生往来从2016年6月20日至2018年3月19日，将近两年时间，资金往来多达42笔，金额将近4000万元。在此情况下，周丁丁与沈强之间没有任何书面借款协议，仅有一次电话联系，明显违背常理。2、周丁丁陈述系吴苑出面为沈强进行借款，2016年8月1日，其到沈强家里商谈借款事宜，但是从吴苑和周丁丁、吴苑和沈强之间微信聊天记录来看，内容中没有明确意思表示系沈强或吴苑向周丁丁借款，且在2016年8月1日，沈强与周丁丁之间的银行转账记录显示沈强对周丁丁系顺差，故周丁丁的该陈述明显违背常理。3、周丁丁在本案审理中，多次变更双方借款起算点，上述行为明显亦违背借款关系的常理。4、在周丁丁与沈强的资金往来中，2016年8月1日，周丁丁尾号5416账户汇入沈强尾号5288账户50.155749万元；2016年12月14日，周丁丁尾号2416账户汇入沈强尾号5288账户0.8万元，结合双方之间转账金额，周丁丁认为该两笔款项系借款明显与事实不符。5、周丁丁陈述沈强借款后通过丁俊支付利息，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并从利息支付的时间和金额来看与周丁丁主张的借款时间和金额也不相符。沈强抗辩其与周丁丁系共同受吴苑的指令进行转账归集，由吴苑进行对外理财的意见，通过微信聊天记录和资金流转来分析，该意见具有合理的基础。沈强对于周丁丁银行转账资金部分用于个人理财等行为所作的解释，也有合理性。沈强的陈述比周丁丁的陈述更符合常理。因此，根据现在证据及本案其他相关事实分析，周丁丁向沈强转款这一行为的性质，至少存在出借或为吴苑指定双方进行资金归集的可能性，仅凭银行转账凭证，尚不能使人确信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周丁丁对双方存在借贷合意的事实仍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现周丁丁不能提供双方存在借贷合意的证据，致使本案借贷关系是否存在这一待证事实真伪不明，应由对借贷关系的产生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周丁丁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本案应认定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因此周丁丁要求沈强归还借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应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周丁丁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24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4240元由周丁丁负担。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根据沈强于一审提交的其与吴苑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吴苑与沈强聊天频繁，内容多为吴苑告知沈强什么时候有业务可做、什么时候转款、转款金额是多少、向谁转款等，沈强均是根据吴苑的指示操作转款，吴苑并称如果用其自己账户走账，银行要查的。上述聊天记录中亦包含有数笔周丁丁向沈强转账及沈强向周丁丁转账的内容，包括吴苑告知沈强资金来源于周丁丁或周丁丁账户信息等，沈强按吴苑的要求完成相关操作。二审中，周丁丁提交华东可可管理人工作报告，其中载明钟涛起诉的（2017）苏0206民初3638号民事调解书所涉债权已以言慰清名义向华东可可管理人申报。周丁丁以此证明沈强转至钟涛账户的资金最终统一被确认为对华东可可的债权，并已获得部分清偿，但沈强并没有将受偿的资金返还周丁丁。周丁丁另提供钟涛与沈强之间的转款明细，证明沈强从钟涛处收到的资金金额大于沈强向钟涛转款的金额，并且，《合作借款协议》签订后，钟涛向沈强转账了1680万元，证明象仁国际在履行该协议，但沈强未将收到的资金返还周丁丁。二审中，周丁丁对于借款商谈过程作如下陈述：2016年8月1日，其和儿子一起去沈强家里，共为三件事情。一是为之前其与沈强支持吴苑做捷享贷业务的资金往来事宜；二是核实吴苑之前和其说的沈强上海办公司需要资金周转事宜，其当场同意出借款项；三是吴苑当时住在沈强家，其和儿子去找吴苑。对此沈强陈述：因时间相隔太久，其不记得2016年8月1日那天发生的事了。其记得的是当时吴苑和周丁丁儿子在闹离婚，家里闹得很僵，吴苑住在其家里，周丁丁和她儿子应该是到过其家里找过吴苑，但其未在家里和周丁丁商谈过借款的事，也未以短信、微信等其它方式和周丁丁联系过。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周丁丁与沈强是否存在借款关系。本院认为，周丁丁主张其与沈强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周丁丁需就该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周丁丁提供了其账户向沈强账户转账的记录，但不同的法律关系及原因均可能发生资金流转，故仅凭转账记录并不能证明双方之间系借款关系。周丁丁称其与沈强商谈借款并达成借款合意的时间系在2016年8月1日，但周丁丁提供的转账记录中有数笔发生在2016年8月1日之前；周丁丁一审中称沈强向其借款系因沈强在上海开办的公司需要过桥资金，但短短数月时间，周丁丁向沈强转账的次数达二十余笔，与过桥资金的特征明显不相符。相反，沈强称其与周丁丁均是通过吴苑进行理财，其银行账户用于资金归集，该主张与其和吴苑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相符。吴苑与沈强的聊天内容反映沈强均是根据吴苑的指示操作转款，其中包含与周丁丁相关的款项。微信聊天记录形成于事件发生时，更能客观地反映事件的经过情况，相较于诉讼过程中当事人或证人的陈述有更强的证明力。关于周丁丁举证的有“沈强”签名字样的《合作借款协议》，因并非沈强本人所签，故对沈强不发生法律效力，不能因此认定沈强系资金归集后的出借方。综上，周丁丁对于其主张的与沈强之间存在借款关系的事实并无充分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认定周丁丁与沈强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周丁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240元，由周丁丁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冰审判员 贾建中审判员 龚 甜二〇二一年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裘怡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