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3民终9441号上诉人（被申请人、原审被告）：曹巧乐，女，1976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伊川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军，河南同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豪洋，河南同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再审申请人、原审原告）：李玉敏，女，1969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伊川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乃超，男，1969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伊川县，系李玉敏丈夫。原审第三人：曹京顺，男，1952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伊川县。曹巧乐与李玉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河南省伊川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15日作出（2018）豫0329民初3089号民事调解书。后李玉敏向一审法院申请再审，河南省伊川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20日作出（2020）豫0329民申5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曹京顺作为第三人参加一审诉讼。河南省伊川县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20年11月17日作出（2020）豫0329民再9号民事判决。曹巧乐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曹巧乐上诉请求：1.撤销本案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玉敏对曹巧乐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所有诉讼费用由李玉敏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民事调解书因程序原因被撤销并不导致调解协议无效。2019年5月15日在伊川县人民法院的主持下双方达成了调解协议，李玉敏在调解协议上签字。该调解协议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原审法院当天制作（2018）豫0329民初3089号民事调解书是对该调解协议的确认，民事调解书即使因为程序原因被撤销，并不导致当事人之间的意思表示无效，双方当事人理应受该调解协议约束。二、该调解协议实质为免责式的债务承担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以原债务人是否继续承担债务为标准，债务承担可以大体划分为免责式债务承担和并存式债务承担。本案中，李玉敏的诉讼请求是要求曹巧乐偿还借款，但在调解协议第二条明确约定李玉敏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明确免除了曹巧乐的还款责任。因此，本案中曹京顺对曹巧乐与李玉敏的债务已构成免责式的债务承担，自此曹巧乐对李玉敏不再负有还款义务。三、一审法院无视2019年5月15日调解协议而作出判决与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截然相悖，也缺乏事实根据。调解书存在程序方面的问题不是曹巧乐原因造成。在签订调解协议后，李玉敏应当根据调解协议的约定变更诉讼请求，法院也应向李玉敏释明，如果李玉敏拒绝变更诉讼请求，应当驳回李玉敏的诉讼请求。一审判决仅对借款的形成这一事实进行了审查，对于2019年5月15日调解协议及其法律后果未作任何评判。（2020）豫0329民再9号民事判决与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相悖，在李玉敏已经免除曹巧乐还款责任的情况下，仍判令曹巧乐还款150万元实属错误。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李玉敏对曹巧乐的诉讼请求。李玉敏辩称，一、一审法院撤销（2018）豫0329民初3089号民事调解书，完全正确。首先，（2018）豫0329民初3089号民事调解书程序违法。根据法律规定，程序违法就应撤销生效文书。其次，（2018）豫0329民初3089号民事调解书的调解主体和内容错误，该调解书让案外人承担还款责任而对曹巧乐未进行任何回应和处置，明显违法。李玉敏第一次起诉曹巧乐，没有追加曹京顺为被告或第三人参加诉讼，在调解书中却对曹巧乐的还款责任只字未提，明显属于调非所诉。李玉敏并没有放弃对曹巧乐的诉讼主张，更未撤回对曹巧乐的起诉，原审法院在调解书中对真正的被告曹巧乐不作任何处理，就李玉敏对曹巧乐的诉求不作任何回应，却在调解书中直接让案外人曹京顺作为还款义务主体，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所以该调解书明显是错误和违法的，根本不是免责式债务承担协议，协议签订后再让当事人和法院变更诉讼请求更是无稽之谈。再次，一审法院（2018）豫0329民初3089号民事调解书违反自愿原则，曹京顺在代理曹巧乐调解时故意隐瞒真相，存在欺诈行为，使李玉敏陷入重大误解，明显违法，应予撤销。二、河南省伊川县人民法院作出（2020）豫0329民再9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合理合法。本案借贷关系发生在李玉敏和曹巧乐之间，在原审诉讼中，当庭举证的证据已经充分证明该事实。关于将借款转入曹京顺账户的问题。首先，该账号是曹巧乐提供给李玉敏的，否则李玉敏不可能转入该账户。其次，因借条是借贷的基础和根本，账户只是实现借贷的工具和手段。在民间借贷实践中，借贷双方指定第三方账户代收款项是常见现象，收款主体并非判断借贷主体的依据，曹巧乐应是该借贷关系的借款人，理应依约履行还款义务。关于另40万元借款，因李玉敏并未提交足够证据，所以对一审判决表示理解、接受，并视本案结果及曹巧乐的态度，答辩人保留另案起诉的权利。三、曹巧乐、曹京顺在本案中反常的行为应当引起充分注意。纵观本案，（2018）豫0329民初3089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借款本金和利息比（2020）豫0329民再9号判决的都要多，曹巧乐却舍轻求重，要让其父亲曹京顺额外承担另外200万元的巨款，明显存在不合理之处。如果曹巧乐真的愿意偿还借款，民事调解书中涉及的土地真的价值350多万元，确实能够变现，曹巧乐完全可以让其父亲曹京顺将土地变现后偿还本案借款本息。李玉敏完全有理由怀疑该调解协议是一个骗局，曹巧乐上诉的主观意图和客观目的，完全是在逃避债务。综上，（2018）豫0329民初3089号民事调解书程序违法，实体错误。（2020）豫0329民再9号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合理合法，依法应予维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曹巧乐上诉请求，以维护李玉敏的合法权益，捍卫法律的公正、权威和尊严。曹京顺述称，认可曹巧乐的上诉意见。第一次调解时李玉敏是认可调解协议的。当时曹京顺是公司法定代表人，曹京顺的银行卡由公司使用，实际上李玉敏打到曹京顺的银行卡上就是打给公司，李玉敏转账给曹京顺的钱是投资入股的钱。曹京顺还有其它资产，如果判令曹京顺偿还则由公司承担，判令曹巧乐偿还则只能由曹巧乐自己承担。李玉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申请人曹巧乐偿还借款本金19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月息2%计算至全部款项履行完毕之日止）；2.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李玉敏申请再审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撤销（2018）豫0329民初3089号民事调解书，将该案重新审理；2.判令曹巧乐偿还再审申请人李玉敏借款本金19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全部款项履行完毕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一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被申请人曹巧乐于2008年2月25日向再审申请人李玉敏分别出具50万元、30万元、20万元、50万元借条各一张。再审申请人李玉敏分别于2008年2月25日向曹京顺转账50万元、于2008年2月26日向曹京顺转账30万元、于2008年3月7日向曹京顺转账20万元、于2008年3月21日向曹京顺转账50万元。被申请人曹巧乐于2012年1月10日向再审申请人李玉敏出具的40万借条载明：“借条今借李玉敏肆拾万元整（400000.00）借款人：曹巧乐”，该借条内容由申请人和被申请人曹巧乐共同的朋友何淑芳书写，仅借款人处“曹巧乐”由曹巧乐书写，借条下面“1.16号利息止春节1.23-3.23付息2.4万2012.3.23号-4.23号”字样是申请人李玉敏后来书写。一审中，曹巧乐在2019年1月23日开庭时并未参加诉讼，庭审后于2019年2月提交书面答辩状否认与李玉敏之间的借贷关系，2019年5月15日调解时，曹巧乐父亲曹京顺作为曹巧乐委托诉讼代理人参与调解，李玉敏同意由曹巧乐父亲曹京顺代替曹巧乐偿还借款，并达成一致意见，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15日作出（2018）豫0329民初3089号民事调解书，协议内容为：一、曹京顺自愿于2019年6月15日前偿还李玉敏350万元（以位于伊川县××××村工业区老电厂约26亩左右地块作为抵偿,超出350万元部分原告退还曹京顺，抵偿办法双方另行协商。如果地块抵偿未果，原告可申请执行曹京顺的其他财产）。二、李玉敏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三、双方其他无争执。案件受理费21900元，李玉敏自愿负担。一审法院再审认为，原审调解案件中，李玉敏起诉的被告是曹巧乐，曹京顺作为曹巧乐委托诉讼代理人参与调解，再审申请人李玉敏、被申请人曹巧乐在一审中均未申请追加曹京顺为被告或第三人参加诉讼，一审准许曹京顺作为受让人替代曹巧乐承担诉讼，但并未裁定变更当事人，故曹京顺并非一审案件当事人，其作为承担还款义务的主体，不符合法律规定。故原审调解书不符合法律规定，再审予以纠正，再审对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理。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争议焦点一为借款关系的主体问题，申请人李玉敏出具了曹巧乐手写的落款为2008年2月25日的4张借条及汇款凭证，该借条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申请人李玉敏已证明转账交付了150万元，申请人已对民间借贷关系的存在承担了举证责任。被告曹巧乐称其是洛阳京豫矿业有限公司的出纳，只是按照父亲曹京顺的要求出具了借条，李玉敏给曹京顺打钱也是想入股钼矿，并非真正的借款。在民间借贷中，借贷双方指定的第三方账户代收款项是常见现象，属于款项支配的事实范畴，收款主体并非判断借贷主体的依据。在无正当理由推翻在先借条约定的情况下，曹巧乐应依约履行。关于150万元借款的利息，借条上并没有书面约定，申请人李玉敏称口头约定借款月利率2%，但李玉敏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实际交付利息的情况，且被申请人曹巧乐和第三人曹京顺均不认可有利息，对李玉敏主张的利息为月利率2%，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还款情况，第三人曹京顺称2008年5月15日还了11万元，是李玉敏指定还到案外人李万红账户的，2008年9月27日还了20万元，直接打到李玉敏的账户，李玉敏称不认识李万红，否认20万元与本案的关联性，而曹巧乐称不知情，一审法院认为，第三人曹京顺不能证明其转账与本案曹巧乐的借款有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认可。本案争议焦点二为2012年1月10日向再审申请人李玉敏出具40万元借条一张的借贷关系认定，申请人李玉敏称借款来源于向其弟弟李国辉借款40万元，在伊川农商行于2012年1月10日和2012年1月16日分两笔，每次20万现金，在场人只有申请人和被申请人曹巧乐，借条是后补的。被申请人否认有借款的意思，否认收到40万元。自然人间的借贷为实践型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申请人李玉敏应对实际交付40万元借款承担举证责任，申请人的陈述未能说明在其称前面多笔大额借款未还的情况下，又出借大额借款的合理性，且仅凭借条不足以证明实际交付40万元借款的真实性，故对申请人要求偿还40万借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曹巧乐应按约履行偿还150万元借款的义务，李玉敏主张利息，没有证据加以证明双方对利息有约定，一审法院支持利息以15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原审起诉之日2018年8月22日计算至借款偿清之日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四百零九条之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委会研究决定，判决：一、撤销一审法院（2018）豫0329民初3089号民事调解书；二、曹巧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李玉敏借款本金15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5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8年8月22日计算至借款偿清之日止）；三、驳回李玉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与一审认定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河南省伊川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2月22日作出(2018)豫0329执1620号之十二执行裁定书，显示曹京顺、曹巧乐因其他案件被执行，经该院查询，二人名下无房产、土地等财产，并被采取限制高消费措施，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员名单。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应当根据自愿、合法的原则进行调解。当事人不能出庭的，经其特别授权，可由其委托代理人参加调解，达成的调解协议，可由委托代理人签名。经查，（2018）豫0329民初3089号案件审理过程中，曹京顺作为曹巧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与李玉敏进行调解。该案件调解过程中李玉敏、曹巧乐并没有申请追加曹京顺为本案的被告或第三人，一审法院亦未裁定变更或追加当事人，曹京顺并非调解案件的当事人，其代替曹巧乐承担还款义务，不符合法律规定。而且，调解协议中约定“伊川县××××村工业区老电厂约26亩左右地块”作为抵偿，但原审法院对于该地块的实际面积以及曹京顺能否处置等情况未予查明，调解书作出后曹京顺至今未偿还款项。故，一审法院再审时撤销民事调解书并无不当。本案中民事调解书被撤销，原调解协议难以反映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且李玉敏现不同意曹京顺代为履行，不应依据调解协议内容进行审理并作出判决，一审法院再审时按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理亦无不当。曹巧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向李玉敏出具四份借条，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且曹巧乐向李玉敏实际偿还了部分款项，足见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曹巧乐应承担还款责任。关于借款利息，李玉敏、曹巧乐、曹京顺三人说法不一，李玉敏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借款约定有利息，视为未约定利息，一审对于利息问题的处理并无不当。一审中，曹京顺提供两份存款回单主张其通过曹巧乐已向李玉敏还款31万元，李玉敏对该两笔款均予以否认，其中对于转给李万红的11万元，曹京顺、曹巧乐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系偿还给李玉敏，本院不予认定。对于直接转给李玉敏的20万元，李玉敏虽予以否认，但未能作出合理解释，亦未能证明该20万元系偿还其他借款，故该款应从案涉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抵扣后，本案借款本金尚余130万元未偿还。综上所述，曹巧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经本院审委会研究决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河南省伊川县人民法院（2020）豫0329民再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河南省伊川县人民法院（2020）豫0329民再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河南省伊川县人民法院（2020）豫0329民再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曹巧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李玉敏借款本金13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3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8年8月22日计算至借款偿清之日止）；四、驳回李玉敏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900元，由曹巧乐负担13000元，由李玉敏负担8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曹巧乐负担15860元，由李玉敏负担24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丽娜审判员  王茂兵审判员  王 鹏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郭富林书记员雷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