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终104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精钻高合金材料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惠水县濛江街道长田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周有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兵，贵州黔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居，贵州黔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省金属材料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延安东路**。法定代表人：王皖波，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男，1989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上诉人贵州精钻高合金材料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精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贵州省金属材料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属材料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20）黔0103民初36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精钻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20）黔0103民初366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资金占用费847000元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的起诉明显违反《会议纪要》的约定，依法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原告是按照省物资集团安排支付上述三笔款项，现起诉是否违反《会议纪要》的问题，原告虽系省物资集团子公司并按省物资集团安排付款，但两者各为独立法人主体，原告未参与会议纪要，有权独立向被告主张权利”错误，工商注册登记资料记载2016年1月26日金属材料公司负责人由张军变更为刘卫东，2018年6月12日公司再次进行人员变更，刘卫东退出，而2017年12月27日《会议纪要》参会人员有刘卫东，其是代表被上诉人金属材料公司参加会议，故《会议纪要》内容对被上诉人当然也具有法律效力，《会议纪要》约定“三年内不得主张债权，债权的偿还按照利润比例进行分期清偿”，现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起诉讼，违反了《会议纪要》帮助上诉人解决债务的初衷，同时也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二、上诉人未能及时还款非因其自身原因造成，对于资金占用费应当依法减免。根据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资料可以证明被上诉人是贵州省物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子公司，正是基于2017年12月27日《会议纪要》达成的一致意见，才有后续贵州省物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安排其全资子公司金属材料公司向精钻公司提供资金帮助恢复生产经营，走出债务危机，进而签订案涉《借款协议》，但因合作过程中其他原因导致双方合作未能成功，金属材料公司否认双方存在合作的真实目的恰恰证明案涉资金是基于合作投资而不是借贷关系产生的。故本案不能简单看双方签订有《借款协议》就认定为是借贷关系，更需要考察双方签订协议的真实目的、历史背景等进行综合分析判断。早在2017年2月16日惠水县工业和信息化局、惠水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就联合向精钻公司发出《停产通知》（惠工信资（2017）6号），要求精钻公司在收到通知之日起停止中频炉冶炼生产，对冶炼用中频炉实施断电，导致精钻公司停产停业，无法正常生产经营。其深层次原因是由于2016年惠水县人民政府在对辖区内的钢铁行业摸底调查登记上报时，未能将上诉人精钻公司的相关信息以及满足登记上报条件的2台炼钢电弧炉及时登记上报黔南州工信局、黔南州发改委，以至于省政府向国务院去产能部际联席会议办公室报送“国务院备案去产能实施方案的钢铁行业冶炼装备家底清单”时，未将贵州精钻公司及其2台炼钢电弧炉炼钢设备列入。综上，上诉人非因本人原因导致停产停业，未能还款系因惠水县政府的原因所致，对于资金占用费不应当由上诉人承担。金属材料公司辩称，金属材料公司与精钻公司在本案中是借贷关系，不能依据与金属材料公司无关的会议纪要的约定认定为投资关系。金属材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归还原告借款本金3600000元，并从借款次日起按照12％年利率计算支付原告资金占用费直至全部付清为止（暂计算至2019年10月31日资金占用费计847000元，分别从2017年6月29日起以本金500000元计算、从2017年7月26日起以本金500000元计算、2017年12月30日起以本金2600000元计算）以上共计4447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贵州省金属材料总公司（合同甲方，后更名为贵州省金属材料有限责任公司）与贵州精钻高合金材料有限责任公司（合同乙方）共签订《借款协议》三份，分别为：一、2017年6月28日《借款协议》载明“本着平等互利的原则，甲乙双方就废钢委托加工业务达成如下协议：1、甲方于本协议签订后10个工作日内向乙方借款约50万元正，乙方承诺该笔费用用于支付厂房维修费、电费、煤炭费及员工工资等。2、甲方向乙方支付的上述借款（具体借款金额以乙方出具的明细清单费用为准），乙方按1％/月承担资金占用费，直至乙方全额归还甲方上述借款为止；……4、为保障甲方资金安全，乙方以自有的650轧机（尚未安装）。厂区内的龙门吊以及厂区内的所有废钢（具体数量以实际测算数量为准）抵押给甲方，抵押期限自2017年6月28日至2019年6月27日止；5、甲乙双方于2016年6月27日、2016年9月26日、2016年11月18日签订的《预付款协议》，由于乙方抵押给甲方的抵押物的因轧制为成品材后，数量上有变动，为保障甲方的权利，乙方承诺厂区内的全部钢坯及废钢全部归甲方所有（具体的钢坯数量以实际测算数量为准），甲方有权自行处置该抵押物”等。当日，原告将500000元支付到被告账户，在电子回单“附加信息”处注明“预付款”。二、2017年7月25日《借款协议》，载明“本着平等互利的原则，甲乙双方就废钢委托加工业务达成如下协议：1、甲方第4页于本协议签订后10个工作日内向乙方借款约50万元正，乙方承诺该笔费用用于购买校直机（具体型号以购买后的校直机为准）。2、甲方向乙方支付的上述借款，乙方按1％/月承担资金占用费，直至乙方全额归还甲方上述借款为止；……4、为保障甲方资金安全，乙方以自有的650轧机（尚未安装）。厂区内的龙门吊以及厂区的所有废钢（具体数量以实际测算数量为准）抵押给甲方，抵押期限自2017年6月28日至2019年6月27日止；5、甲乙双方于2016年6月27日、2016年9月26日、2016年11月18日签订的《预付款协议》，由于乙方抵押给甲方的抵押物的因轧制为成品材后，数量上有变动，为保障甲方的权利，乙方承诺厂区内的全部钢坯及废钢全部归甲方所有（具体的钢坯数量以实际测算数量为准），甲方有权自行处置该抵押物”等。当日，原告将500000元支付到被告账户，在电子回单“附加信息”处注明“预付款”。对上述两份合同中载明“甲乙双方就废钢委托加工业务达成如下协议”的原因，原告称在签订该借款协议之前，双方存在废钢委托加工和买卖合同关系，基于这个渊源才借款给被告，故作出该表述；被告称系因双方有合作意向，才存在多笔买卖借贷关系。三、2017年12月29日《借款协议》载明“按照贵州省物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与惠水农村商业银行2017年2月27日会议纪要要求，本着平等互利的原则，甲乙双方就借款事宜达成如下协议：1、经协商，甲方同意代乙方向惠水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田分理处支付贷款利息260万元整，乙方按1％/月承担资金占用费，直至乙方全额归还甲方上述借款为止；2、第5页乙方厂区内所属的原抵押给甲方的全部钢坯约2500吨，为上述借款做追加抵押，甲方可随时处置上述钢坯，抵押期限自2017年12月29日至2019年12月28日止；3、为保障甲方的资金安全，上述甲方代乙方共支付银行贷款利息后，甲方可无条件处置厂区内的所有废钢及钢坯，处置该废钢及钢坯所得的款项用于清偿乙方欠甲方的原欠款。若乙方牵头处置该废钢，需于2018年1月3日前与甲方完善《废钢收购协议》，并将处置该废钢收购的订金100万元整于2018年1月10日前支付给甲方，若乙方未按照上述时间执行，则甲方可自行处置上述废钢及钢坯，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进行阻拦”等。当日，精钻公司签署“请将2017年12月29日所签协议借260万元按结息金额付到下列账号”，原告即按照精钻公司指定将其拖欠银行的利息2175550.84元、贵州金实诚贸易有限公司拖欠银行的424449.16元共计2600000元支付到指定账户。另查明，原被告尚有委托加工合同纠纷等争议，已经本院（2020）黔0103民初366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本案中，双方一致确认上述三份《借款协议》中的标的及抵押物与该判决书诉争内容不存在重叠。一审审理中，被告向本院提供黔南州发改局[2005]503号备案通知，黔南州[2009]182号批复、惠水县工信局[2012]04号备案确认书、惠工信[2017]6号停产通知、黔物发[2017]051号通知、[2018]003号文件、惠水县政府[2018]38号请示、《会议纪要》等证据用于证明原被告之间的真实目的是参与被告股改，但因相关因素被告被停产停业，导致未能继续进行。其中《会议纪要》参会人员为银行、贵州省物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及精钻公司相关人员，第6页载明“贵州物资集团在2017年12月29日之前支持贵州精钻公司260万元用于偿还惠水农商行的贷款利息，惠水农商行、贵州物资集团、贵州精钻公司达成一致意见，约定物资集团支持贵州精钻公司用于支付惠水农商行260万元贷款利息后，惠水农商行与贵州精钻公司达成执行和解，约定在贵州物资集团与贵州精钻公司合作的期间内不得主张法院强制执行，惠水农商行承诺原则上同意向贵州物资集团发放上述的贷款……在贵州物资集团与贵州精钻公司合作中至少三年内不得主张债权，债权的偿还按照利润进行分期清偿”等。原告则称，双方并未产生合作关系，原告虽系贵州省物资集团子公司，但系两个独立法人主体，原告有权独立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为生产经营需要建立的民间借贷合同关系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原告诉请被告偿还借款共计360万元，有三份借款协议及银行转账凭证为凭，应予支持。借款协议中约定按照每月1％支付资金占用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故亦予以支持。对被告提出本案诉争款项并非借款而是合作投资款的意见，现查明双方并未实际合作成功，也未签订合作协议，故不能认定为投资合作款，而仍应以借款协议载明的性质认定双方为借款关系。对前一二笔转账凭证记载为“预付款”的问题，上述款项与两份借款协议的时间金额均吻合，系因两份借款协议而产生，故应以借款协议载明的性质为准。对第三笔借款是为被告及其他单位支付利息的问题，因该260万元是按照被告的指定付款，属于交付借款第7页的一种方式，故亦应认定为借款。对原告是按照省物资集团安排支付上述三笔款项，现起诉是否违反《会议纪要》的问题，原告虽系省物资集团子公司并按照省物资集团安排付款，但两者各为独立法人主体，原告未参与会议纪要，有权独立向被告主张权利。综上，对被告的辩解意见均不予采纳。据此，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由被告贵州精钻高合金材料有限责任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偿还给原告贵州省金属材料有限责任公司借款本金人民币3600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费（按照年利率12％，分别从2017年6月29日起以本金500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7月26日起以本金500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12月30日起以本金2600000元为基数计算，直至全部款项付清为止）。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2376元减半收取21188元由被告贵州精钻高合金材料有限责任公司负担（该款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在履行本判决的同时支付给原告）。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和质证。精钻公司提交（2020）黔0103民初3662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一、本案中精钻公司并非故意拖欠借款，而是由于其他客观原因导致精钻公司无法正常履行还款义务，是惠水县工信局和惠水县市场监管局错误的关停精钻公司钢铁厂，导致精钻公司无法正常经营；二、精钻公司在停产停业期间依然想办法向金属材料公司以货物冲抵货款，表明精钻公司的还款诚意；三、针对利息应当依法予以减免，起算日期为起诉之日。金属材料公司质证称：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一是该组证据是金属材料公司与精钻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并非本案的借款合同关系，且买卖合同关系中关于违约金部分一审法院查明是因为在买卖合同中关于违约金的规定标准部分是手写添加，添加部分只有金属材料公司的盖章确认，并没有精钻公司的盖章确认，所以一审法院才没有采信买卖合同中违约金的利率确认；二是精钻公司利用其自有的废钢和六棱钢等偿还金属材料公司欠款是偿还精钻公司与金属材料公司的买卖合同中的欠款并非本案借款，所以本案借款的利息应当自借款次日起开始计算。二审查明，2017年12月27日的《会议纪要》第六条约定：“贵州物资集团尽快推动贵州精钻项目的债权人会议，与贵州精钻公司的除惠水农商行以外的其他债权人达成一致意见，在贵州物资集团与贵州精钻公司合作中至少三年内不得主张债权，……”该《会议纪要》落款处有贵州物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和贵州惠水农商银行的盖章。金属材料公司陈述其参加了2017年2月27日的会议。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精钻公司是否应当支付资金占用费。根据查明的事实，精钻公司和金属材料公司签订的三份借款协议中均约定精钻公司按照每月1％支付资金占用费，该标准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上限，故一审判决按照年利率12%的标准从借款次日起支持资金占用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精钻公司上诉主张并非其自身原因导致不能及时还款，应当减免资金占用费，但该主张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故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其二审提交的（2020）黔0103民初3662号民事判决，因系双方买卖合同纠纷案件的判决，与本案并无直接关联，本院不予采信。精钻公司上诉主张依据《会议纪要》金属材料公司不能起诉，本院认为，金属材料公司虽然参与了2017年12月27日的会议，但该次会议形成的《会议纪要》仅有贵州物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和贵州惠水农商银行的盖章，并无金属材料公司盖章，故该会议纪要不能约束金属材料公司；并且，从会议纪要第六条的内容来看，精钻公司债权人在三年内不得主张债权的前提之一是贵州物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推动贵州精钻项目的债权人会议、债权人达成一致意见，但本案中精钻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前述条件已经成就，故精钻公司的前述主张不成立。精钻公司上诉主张涉案款项系因投资产生而非借贷产生，但双方并未合作成功、未签订合作协议，并且该主张亦与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不符，故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贵州精钻高合金材料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270元，由贵州精钻高合金材料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韦 娟审判员 黄智静审判员 李 娜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王 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