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3民终3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九兴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00020181190XN。 法定代表人：熊国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建农，安徽治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梦，安徽治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育湖，男，1954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禹会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阳，安徽元方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坤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舒城县山七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52315324606XX。 法定代表人：汪之录，该公司经理。 原审被告：蚌埠市国道二零六一级公路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朝阳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30032799967XA（1-1）。 法定代表人：李维忠，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郭峰，男，1980年10月6日出生，安徽润钛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总经理，住安徽省蚌埠市。 上诉人四川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路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育湖、安徽坤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坤宇公司），原审被告蚌埠市国道二零六一级公路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二零六公司）、郭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蚌埠市禹会区人民法院（2020）皖0304民初23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四川路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梦、被上诉人陈育湖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阳、被上诉人坤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汪之录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二零六公司、郭峰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路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陈育湖对四川路桥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委托支付明细》中陈渝签署的“同意由我四川路桥项目部代付陈育湖工程款壹佰捌拾万元整”内容系第三人代为履行,而非债的加入,在此情况下一审判决其与坤宇公司承担共同付款责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委托支付明细》仅能作为四川路桥项目部同意代为支付款项的认定,而不能作为四川路桥项目部同意直接支付陈育湖款项的认定。通过该份《委托支付明细》可以看出,陈渝签署的内容为“代为支付”,而非“支付”。何为“代为”,即四川路桥项目部代坤宇公司或萱泽公司支付款项,也即法律意义上的“第三人代为履行”,而并非直接向陈育湖支付款项。依据《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据此在第三人代为履行的情况下,第三人只是履行主体而不是合同的债务人。债权人只能将第三人作为债务履行的辅助人而不能将其作为合同当事人。在第三人不履行的情况下,债权人陈育湖仅能向债务人即坤宇公司或萱泽公司追索债权,而无权要求第三人四川路桥项目部或四川路桥公司主张权益。本案一审判决却错误认定事实,认为四川路桥项目部系债的加入、系同意支付陈育湖工程款,从而作出错误判决。二、四川路桥公司与陈育湖之间无直接的合同关系,对陈育湖无直接付款义务;此外四川路桥公司与坤宇公司之间已经结算并支付完毕,故四川路桥公司对陈育湖也不存在欠付义务。与陈育湖建立直接合同关系的是坤宇公司,而非四川路桥公司,故依据合同相对性,四川路桥公司对陈育湖无直接的付款义务。四川路桥公司仅与坤宇公司之间签订劳务协助合同,四川路桥公司仅通过坤宇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陈育湖有付款义务,但本案中四川路桥公司与坤宇公司已经结算并支付完毕,在此情况下四川路桥公司对陈育湖也不存在欠付义务。因此四川路桥公司对于陈育湖不存在直接及欠付款范围内的支付义务,一审判决四川路桥公司向陈育湖支付180万元不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错误认定四川路桥项目部系债的加入,并做出错误判决。此外四川路桥公司对坤宇公司已经履行完毕所有付款义务,本案系陈育湖与坤宇公司之间的纠纷,与四川路桥公司无关。 陈育湖辩称，一、一审法院关于债务加入的认定是正确的。债务加入是指第三人与债权人、债务人达成三方协议或第三人与债权人达成双方协议，或第三人向债权人单方承诺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人的债务，但同时不免除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债务承担方式。简言之，债务加入是第三人加入到债务关系中，与原债务人一起向债权人承担责任。本案《委托支付明细》是典型的债务加入，是坤宇公司、四川路桥公司、陈育湖共同达成的三方协议。《委托支付明细》证明四川路桥公司愿意与坤宇公司一道向陈育湖支付工程款180万元，四川路桥公司同意加入到坤宇公司对陈育湖的债务中来，四川路桥公司与坤宇公司应当共同承担付款责任。首先，案涉1200米路段工程是由陈育湖施工完成，陈育湖既提供原材料又提供劳务，陈育湖是实际施工人。其次，郭峰签字确认最终结算款为180万元，陈渝签字同意代付陈育湖工程款180万元，坤宇公司、四川路桥公司的行为均能证明陈育湖是实际施工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陈育湖有权向发包人及承包人索要工程款。二、四川路桥公司辩称其与坤宇公司已经结算并支付完毕，无事实依据。既然四川路桥公司于2017年就已支付完毕，其为何于2018年3月25日还在《委托支付明细》中签署承诺“同意由我四川路桥项目部代付陈育湖工程款壹佰捌拾万元整”的承诺，该承诺显系债的加入，即承诺就应履行给付工程款的义务。同时，四川路桥公司认可二零六公司已按合同约定支付了相应的工程进度款，并称该工程还未最终决算，未办理工程竣工验收及最终结算手续，二零六公司尚有部分工程款未支付给四川路桥公司，故四川路桥公司也不存在与坤宇公司结算并支付完毕的事实。综上所述，四川路桥公司自愿加入到本案债务关系中，书面承诺愿意支付180万元工程款，故一审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 坤宇公司辩称，陈渝签字已经明确欠款180万元，四川公路桥公司欠坤宇公司180万元工程款，同意一审法院判决结果。 二零六公司、郭峰未作答辩。 陈育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四川路桥公司、坤宇公司、二零六公司、郭峰共同支付工程款180万元整，并承担欠付工程款利息126360元（利息标准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的1.3倍计算，暂计算自2018年3月15日—2018年12月15日共九个月，剩余利息计算至欠款付清时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四川路桥公司、坤宇公司、二零六公司、郭峰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蚌埠市公路管理局通过招标方式将“Ｇ206南段上洪村三岔路口-淮南界”一级公路建设工程一标段发包给四川路桥公司施工。后蚌埠市公路管理局、四川路桥公司、二零六公司三方签订补充协议，将发包人变更为二零六公司。四川路桥公司承接上述工程后，就部分路段的原材料及劳务分别与萱泽公司、坤宇公司签订相应的合同，约定由萱泽公司向其提供建设上述工程所需的原材料，坤宇公司提供劳务。为履行与四川路桥公司的合同，萱泽公司、坤宇公司均委托郭峰作为工程负责人，负责工程的所有事务。2016年下半年，郭峰将“Ｇ206南段上洪村三岔路口-淮南界”一级公路中的1200米路段交由陈育湖实际施工，原材料及劳务均由陈育湖提供，但未就施工内容签订相应的书面合同。2017年春节前，陈育湖完成施工内容。在陈育湖施工期间，通过郭峰申请，四川路桥公司直接向陈育湖及其妻子支付了部分施工费用。郭峰在向四川路桥公司申请支付陈育湖施工费用时，以萱泽公司名义申请支付材料款，以坤宇公司名义申请支付劳务款。2018年3月15日，陈育湖向郭峰及四川路桥公司Ｇ206项目经理部提供《委托支付明细》一份，载明：“施工班组：陈育湖经核算劳务总费用1800000（大写：壹佰捌拾万元正）现委托贵项目部代为支付，支付账户如下：姓名：陈育湖身份证号：3403111954××××××××账号：62×××47开户行：徽商银行高新开发区支行支付金额：1800000（大写：壹佰捌拾万元正）施工班组签字：陈育湖日期：2018年3月15日”。当日，郭峰在上述支付明细中签字，内容为：“1、该款项为最终结算支付2、该公司账户具备支付条件下由四川路桥优先支付。郭峰15／3”。2018年3月25日，四川路桥公司工作人员陈渝在上述《委托支付明细》中签字，内容为：“同意由我四川路桥项目部代付陈育湖工程款壹佰捌拾万元整陈渝20**.3.25”。2018年3月至5月期间，陈育湖因索要款项，多次与四川路桥公司Ｇ206项目经理部发生纠纷，并经蚌埠市公安局禹会分局马城派出所出警要求其通过合法途径协商解决。陈育湖索要未果，遂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另查明，截至2019年8月31日，二零六公司共计支付四川路桥公司工程款220387663.21元。 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本案中，虽陈育湖未与合同相对方签订书面的施工协议，但工程负责人郭峰认可陈育湖施工了案涉1200米路段，且陈育湖也提供了相应的转账凭证、《委托支付明细》等证据，故一审法院对陈育湖施工案涉1200米路段的事实予以确认，该施工内容为提供原材料及劳务。对于陈育湖提供的《委托支付明细》（2018年3月15日）中载明的劳务总费用180万元，在上述协议中签字确认的是郭峰，虽然陈育湖提供的《委托支付明细》中载明的款项性质为劳务费用，郭峰在签字时确认为最终结算款。根据以往的支付习惯，坤宇公司系支付陈育湖费用的相对方，故上述《委托支付明细》中的总费用180万元，应当由坤宇公司承担支付义务，郭峰本人不承担责任；对于陈渝在上述委托支付协议中签字产生的法律后果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四川路桥公司认可陈渝系四川路桥公司工作人员，故而陈渝所作承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四川路桥公司承担。陈渝在《委托支付明细》中签署的内容为“同意由我四川路桥项目部代付陈育湖工程款壹佰捌拾万元整陈渝20**.3.25”，表明四川路桥公司G206项目经理部同意加入到坤宇公司对陈育湖的债务中来，故而四川路桥公司G206项目经理部应当与坤宇公司就案涉债务承担共同的付款责任。因四川路桥公司G206项目经理部为四川路桥公司设立的分支机构，不具有法人资格，其对外产生的权利和义务均应当由四川路桥公司享有和承担，故四川路桥公司G206项目经理部在本案中的付款责任应由四川路桥公司负担。四川路桥公司在庭审中陈述陈渝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在《委托支付明细》中签字的，并向一审法院提供了蚌埠市公安局禹会分局马城派出所出具的证明，但该证明仅陈述了陈育湖因索要工程款与四川路桥公司G206项目经理部发生了纠纷，陈育湖有一些过激行为，但不能证明陈渝的签字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完成的。况且，双方的纠纷经报警后由公安机关出警处理，如果存在四川路桥公司陈述的胁迫事实，理应由公安机关查明事实后，依照相应法律规定予以处理，但四川路桥公司并未提供该方面的证据。 对于二零六公司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截至2019年8月31日，二零六公司共计支付四川路桥公司工程款220387663.21元，四川路桥公司认可二零六公司已按合同约定支付了相应的进度款，且陈育湖亦未举证证明二零六公司欠付四川路桥公司工程款，故一审法院对陈育湖要求二零六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的诉请，依法不予支持。 对于欠付费用利息的起算时间问题，因陈育湖未就其施工的路段签订相应的书面协议，《委托支付明细》中未约定付款时间，且陈育湖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施工路段的交付时间，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应当从案涉劳务费用结算之日即2018年3月15日开始计算。对于利息计付标准问题，因陈育湖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利息计付标准的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及相关政策的规定，利息计付标准为2018年3月15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陈育湖要求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的1.3倍计算欠款利息，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四川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安徽坤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支付原告陈育湖费用1800000元及利息（以180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3月15日开始算至2019年8月19日，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陈育湖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137元，减半收取11068.5元，由原告陈育湖负担1068.5元，被告四川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安徽坤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0000元。 二审中，四川路桥公司提交二份新证据：2017年、2019年坤宇公司结算支付审核表各一份，拟证明四川路桥公司与坤宇公司已经终止合作协议，双方之间已经结算完毕且四川路桥公司对坤宇公司无应付款项，反而存在超付情况。坤宇公司质证意见：真实性有异议，达不到证明目的。陈育湖质证意见：真实性有异议，2019年的审核表和2018年的《委托支付明细》相互矛盾。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四川路桥公司应否承担付款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五十二条规定：“第三人与债务人约定加入债务并通知债权人，或者当事人向债权人表示愿意加入债务，债权人未在合理期限内明确拒绝的，债权人可以请求第三人在其愿意承担的债务范围内和债务人承担连带债务。”本案中，陈育湖、坤宇公司、四川路桥公司在《委托支付明细》中均进行了签字或盖章，四川路桥公司表示同意代付陈育湖工程款180万元，其加入债务的意思表示明确，该法律行为对其具有法律约束力，其据此对陈育湖负有付款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委托支付明细》不仅仅是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的约定，四川路桥公司自己亦作出了愿意加入债务的意思表示，其根据该条规定否定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鉴于四川路桥公司与坤宇公司是否结清款项不影响本案处理，本院对其二审提交的证据不予审查，双方可就彼此之间的争议另行依法解决。 综上所述，四川路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22137元，由四川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宇堂 审判员  陈二伟 审判员  罗正环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马兆云 书记员张智瑶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 第五百五十二条第三人与债务人约定加入债务并通知债权人，或者当事人向债权人表示愿意加入债务，债权人未在合理期限内明确拒绝的，债权人可以请求第三人在其愿意承担的债务范围内和债务人承担连带债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五条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 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 第三条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没有规定而民法典有规定的，可以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明显减损当事人合法权益、增加当事人法定义务或者背离当事人合理预期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