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吉07民终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占和，男，汉族，1960年10月10日生，住吉林省前郭县。上诉人（原审原告）：马俊语，男，汉族，2006年11月28日生，住吉林省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法定代理人：孙金凤，女，1987年8月5日生，汉族，住吉林省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二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越，吉林吉天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法定代表人：石合群，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郎振海，吉林车宏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马占和、马俊语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简称平安财保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前郭县人民法院作出（2020）吉0721民初14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马占和、马俊语上诉称，1、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撤销吉林省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吉0721民初1423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给付上诉人意外身故保险金60万元；2、由被上诉人承担相关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对案件事实认定不清，保险公司的免责条款没有达到《保险法》第十七条要求的提示标准，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一审判决认定“自美团骑手注册、培训、考试到送单的流程中每一个环节都包括了各项免责事项的告知，故认定被告平安财保公司对免责条款履行了说明告知义务”属于错误认定，美团骑手注册、培训、考试均是由案外人美团公司进行的，并不是保险公司的行为，此系混淆履行提示义务的主体。且美团骑手注册、培训、考试中关于保险的内容仅是关于保险的介绍以及在发生保险事故后如何进行保险报案，而不是对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美团公司基于行政管理要求马洪生上岗前不得饮酒是美团公司内部管理制度，如果违反则受到公司内部处罚。美团公司与保险公司属于两个独立的民事主体，美团公司的管理制度并不能免除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且在美团公司的内部管理制度中，也没有明确告知马洪生免责条款的任何内容。“醉酒不能上岗，否则会遭到处罚”与“醉酒驾驶不能得到理赔”是两个概念，不可混为一谈。上诉人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保险公司是否对投保人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接第一单会弹出投保细则的提示框，提示框中载明‘劳务公司已代您购买今日保险，出门在外，安全第一。感谢您的支持，投保细则详见骑手保险说明’，点开骑手保险说明就会显示保险条款细则”，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通过网络、电话等方式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以网页、音频、视频等形式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予以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其履行了提示和明确的说明义务”之规定，投保人在购买“美团骑手众包险”的相关步骤中，保险公司应当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依据保险公司提供的“美团骑手网络投保流程的登录页面”，保险公司所设计的投保程序“阅读条款”步骤中，并没有主动弹出保险条款页面，而是直接出现要求投保人点击“骑手保险说明”选项的投保声明页，引导投保人直接点击确认并进入下一步，此处需要注意的是，即使投保人不对“骑手保险说明”进行任何点击或者勾选，依然可以进行下一步。换言之，保险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必须先点击“骑手保险说明”方可进入下一步操作。因此，以目前的证据来看，投保人如要阅读保险条款，需另行点击该页面所载明的“骑手保险说明”，如未阅读亦不影响投保人直接点击“确认”并进入下一步。这样的方式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解释（二）第十二条：“通过网络、电话等方式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以网页、音频、视频等形式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予以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其履行了提示和明确的说明义务”之规定的要求。即使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保险人也应就相关免责条款向投保人予以明确提示。该提示义务应当是保险公司主动履行的义务，而不是基于投保人请求才被动产生的。投保人只有主动点击才会出现保险格式条款，这实际上等于保险人依据投保人的请求提供格式条款，这显然不符合上述法律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应认定为案涉免责条款对被保险人不产生效力。退一步讲，即使点击“骑手保险说明”选项，进入保险条款细则页面，该页面中的所有条款均为相同字体、字号、颜色，免责条款并无任何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所以即使该保险条款细则页面为强制弹出、强制阅读页面，案涉免责条款对被保险人也不产生效力。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即使本案免责条款产生效力，也应当支持上诉人50％的请求，即30万元。本案属于标准的多因一果事故，发生涉案交通事故的原因并非仅仅是马洪生酒驾行为，还有其他因素，即尹金龙违反禁止标志标线、驶入驶出道路时影响相关道路上车辆通行的违章行为。也就是说，导致马洪生死亡的交通事故系“多因一果”所致。本案中，对马洪生死亡系承保事故或者非承保事故、免责事由造成难以确定，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十五条“被保险人的损失系由承保事故或者非承保事故、免责事由造成难以确定，当事人请求保险人给付保险金的，人民法院可以按照相应的比例予以支持”以及公安交警部门对事故责任所作出的同等责任的认定，人民法院应当支持上诉人50％的请求，即30万元。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为了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吉林省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吉0721民初1423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给付上诉人意外身故保险金60万元被上诉人平安财保公司辩称：第一、依据本案事实拒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醉酒驾驶的终局赔偿责任是由醉酒驾驶人来承担的，而不是由保险公司来承担的。结合本案事实分析，长春市公安交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检验报告证明，死者马洪生发生交通事故时的血液酒精含量是122.95毫克，属于醉酒驾驶的状态，属于严重违法行为，这种违法行为不应当得到法律上的保护；而且死者马洪生所驾驶的车型与其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其驾驶过程中又未戴安全头盔，这些行为均属有违国家相关的法律法规行为，因此，保险公司不应当为马洪生的醉酒驾驶的违法行为负责赔偿。我公司认为：美团骑手网络投保流程的登录页面证明，自美团骑手注册、培训、考试到送单的流程中每一个环节都包括了各项免责事项的告知，保险公司对各项免责条款履行了说明告知义务。这些均有原被告双方当事人提供的投保页面截图等证据予以证明。第二、依据保险法拒赔。依据《保险法》的司法解释（二）第10条、第11条、第13条的规定，我公司已经对免责条款履行了说明告知义务。结合本案投保人与我公司签订保险合同的证据，完全可以证明我公司对“个人意外伤害责任险”的免责条款（包括饮酒驾驶可以免责），已向投保人履行了说明告知义务。1.我公司与投保人签订书面保单上的“特别约定”条款的第4条中所载明内容，全是用加黑加粗的字体所形成的，非常醒目，符合《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一条的要求，可以证明我公司向其尽到了第一梯度的说明义务。2.《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安个人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七条中第（三款）的规定，也全是用加黑加粗的字体所形成的，非常醒目，符合《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一条的要求，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这是我公司向投保人尽到了第二梯度的说明义务。3.我公司向投保人提供的网络投保流程，是我公司向投保人尽到了第三梯度的说明义务，网络投保流程是一步一步严格按程序走的，一个环节不点击到位都形成不了保险合同，都交不了保险费，这些网络流程中就包括了各项免责事项的告知。如果投保人不阅读投保单内容、不阅读免责条款说明书内容，网络系统就不会跳转出现投保人签字一栏，投保人就不能在电子屏幕上签字，投保人签不上字就不能形成电子保单，在这种流程中，投保人想不阅读投保单和免责事项说明书都不行，因为不阅读这些内容就签不了字就投不了保。4.关于免责条款是否产生效力的问题，依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我公司认为：免责条款的说明义务对象是投保人，而未必一定是被保险人。本案死者马洪生的保险，属于“美团”众包骑手的团体保险，投保人是江苏莱恩服务外包有限公司，被保险人（即实际受益人）是马洪生。在这种保险合同订立主体与保险利益享受主体分离的情况下，保险人说明义务的对象限定为投保人，无需对被保险人重复履行说明义务，因为投保人已在包含免责条款的合同上签章，故可以推定保险人已经履行了告知义务，免责条款有效成立，若发生免责条款中的事故，则保险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结合本案，因为免责条款中对于酒后驾驶出现意外不予赔偿作出了明确规定，故马洪生因酒后驾车发生交通事故而死亡属于免责范围，保险人不予赔偿是有依据的。第三、依据保险合同拒赔。“个人意外伤害责任险”，毫无疑问属于商业性保险合同，而商业性保险合同的赔偿是按照双方约定的合同条款来履行义务的，违约方应当为自己的违约行为而承担民事责任。结合本案，马洪生醉酒驾驶已经违背“个人意外伤害责任险”保单中的特别约定第4条和“个人意外伤害责任险”条款第七条中第（三款）的约定，因此，这个法律责任应当由违约者本人来承担，而不是由守约方来承担。综上，我公司建议法庭依据《最高法院关于适用《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10条、第11条、第13条的规定；依据“个人意外伤害责任险”保单中“特别约定”条款的第4条、《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安个人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七条中第（三款），请人民法院依法秉公裁判，维护我公司的合法权益马占和、马俊语原审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被告给付原告意外身故保险金60万元；2．由被告承担相关诉讼费用。原审查明：马洪生系美团众包外卖骑手，2020年3月10日9点19分马洪生通过美团众包APP，进行人脸识别登录其账号，上线接单，在接第一单时进行了每日3元的投保（为自动扣除），保险期间为：2020年3月10日9点19分至2020年3月11日1点30分，意外身故保险金为60万元，未指定受益人。2020年3月10日11时10分，马洪生在送餐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意外身亡。2020年3月25日长春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净月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马洪生醉酒驾驶机动车在非机动车道内超速行驶，且驾驶的摩托车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相符，驾驶摩托车未戴安全头盔，由双方分别承担同等责任。2020年4月10日被告向原告送达拒赔通知书，以本起事故属于免责情形为由拒以理赔。每一位成为美团众包骑手的人都需要进行注册美团骑手实名账户，注册后需要进行基础安全知识、保险及事故处理等新手培训，培训后进行考试，考试通过后才可以上线接单，接第一单会弹出投保细则的提示框，提示框中载明“劳务公司已代您购买今日保险，出门在外，安全第一。感谢您的支持，投保细则详见骑手保险说明”，点开骑手保险说明就会显示保险条款细则，确认提示后即可进入配送页面，并会在以后的每一天接第一单时自动在骑手的账户中自动扣除每日3元的保费。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所举证据和法院认定的事实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可证明每日投保的3元均为马洪生本人所缴，故认定马洪生为投保人，即马洪生与被告之间的保险合同有效。通过被告提交的美团骑手网络投保流程的登录页面以及法院实际操作美团骑手网络投保流程证明，自美团骑手注册、培训、考试到送单的流程中每一个环节都包括了各项免责事项的告知，故认定被告平安财保公司对免责条款履行了说明告知义务。原告辩称被告提供的投保页面与马洪生投保页面记载内容有冲突，但无证据为其辩解进行佐证，故法院不予采信。且醉酒驾驶系法律所禁止的行为，马洪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充分预见在酒后驾驶摩托车的危险性。综上，原告所请求的意外身故保险金，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理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马占和、马俊语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共计9800元，已减半收取计4900元，由原告马占和、马俊语负担。本案二审认定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中上诉人马占和、马俊语上诉主张：1、本案保险公司未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2、本案属于多因一果，保险公司应当赔偿50%，即30万元。对此，本院认为，醉酒驾驶是法律禁止行为，也是双方签订合同的免责条款。关于平安财保公司对该免责条款是否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问题。首先本案属于网络投保，美团骑手在接到第一单后会弹出投保细则的提示框，提示框中载明：“劳务公司已代您购买今日保险，出门在外安全第一！感谢您的支持，投保细则详见骑手保险说明”。点开骑手保险说明就会显示保险条款细则，确认提示后就会进入配送页面，两个间隔的页面之间不能跨越，所以根据以上流程，保险公司在网络保险的情况下已经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其次酒后不能驾驶是基本常识，即使保险公司不提示，当事人也应当遵守。故对于上诉人马占和、马俊语此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马占和、马俊语主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十五条的规定，本案属于多因一果，主张保险公司赔偿30万元的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十五条关于“被保险人的损失系由承保事故或者非承保事故、免责事由造成难以确定，当事人请求给付保险金的，人民法院可以按照相应的比例予以支持”的规定是指仅就被保险人的损失系由承保事故或者非承保事故、免责事由造成难以确定的特定情形制定纠纷解决规则，即在被保险人的损失系由承保事故或者非承保事故、免责事由造成难以确定，而当事人请求保险人给付保险金的，人民法院可以行使自由裁量权，按照承保风险所占事故原因的比例或程度，判决由保险人承担相应比例的保险责任。而本案中，马洪生因交通事故死亡，其死亡原因明确。双方当事人对马洪生死亡的原因并不存在争议，一审审理中，上诉人也没就此问题提出异议，所以，上诉人在二审中以马洪生死亡为多因一果为由，请求保险人分担责任，不符合该司法解释的法律规定，上诉人的此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马占和、马俊语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翟会青审判员  徐 芳审判员  于 航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于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