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23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尚付喜，男，1982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东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学明，广东宏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永聪，男，1990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吴川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然斌，广东法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文华，广东法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尚付喜因与被上诉人陈永聪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98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尚付喜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学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尚付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永聪的一审诉讼请求；2.案件受理费由陈永聪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以尚付喜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认定双方存在车辆买卖关系依据不足，本案还应结合陈永聪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和其他书面证据来认定双方是否存在买卖关系。尚付喜当时并不知道陈永聪的姓名，是以扣押时车辆使用人为陈永聪而误认为陈永聪是尚付喜的买家。尚付喜转让车辆签订了书面合同，但陈永聪并未提供尚付喜签名的车辆转让合同。据尚付喜了解，陈永聪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中并未指认尚付喜为卖家，其提交的公安机关的材料也有意不提交其的询问笔录。此外，双方在询问笔录中关于交易地点的描述不同，可见涉案车辆并非尚付喜交付给陈永聪的。陈永聪也未能提供购车前后与尚付喜的微信或电话联系记录，提交的转账记录也未显示有任何一笔款是转到尚付喜账户或尚付喜出具了收据。由于本案出现的种种不合常理和无证据印证的情形，单凭尚付喜的公安笔录不应认定双方存在涉案车辆的买卖关系。（二）即使依据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认定双方存在车辆买卖关系，陈永聪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尚付喜收到了201800元，陈永聪以大额现金支付款项也居然没有收据，说明陈永聪在隐瞒其并不是与尚付喜发生买卖关系的证据。另外，一审判决结果是尚付喜支付陈永聪210800元，却又认定陈永聪主张的购车款为2018000元，这也说明一审判决的不严谨和疏漏。陈永聪经本院合法传唤无到庭，但提交书面意见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尚付喜无证据证明涉案车辆购买者并非陈永聪，也无证据证明其收取了其他人的购车款。陈永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永聪与尚付喜买卖行为无效；2．尚付喜将214800元支付给陈永聪，并支付利息（从2018年10月24日计算利息，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尚付喜承担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永聪主张向尚付喜购买涉案车辆，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一）中国农业银行个人明细对账单显示，2018年10月24日，陈永聪收到案外人张洪亮支付的290000元；同日，陈永聪向广州市康辉旅行社刷信用卡支付100000元；同日，陈永聪通过支付宝支付10000元；同日，陈永聪取现90000元；同日，陈永聪通过微信转账支付1800元。陈永聪主张与尚付喜当面谈好购车价格后，先刷信用卡支付100000元，通过支付宝支付10000元，由于受到限额限制，再取现支付90000元。1800元系涉案车辆屏蔽器的款项，陈永聪支付完上述购车款后，尚付喜再加收该1800元，所以通过微信直接支付的。（二）《汽车质押借款合同》载明，2018年3月5日，案外人陈四华向出借人借款270000元，将名下的牌照号为粤Ａ×××**的车辆向出借人作质押。《借据》载明，案外人陈四华向出借人借款270000元。《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载明，案外人王文建将享有债务人陈四华的债权全部转让给受让人，该债权项下的抵押权及转押权、使用权、所有权全部归受让人所有；抵押物基本信息为奔驰牌汽车一辆、号牌为粤Ａ×××**、车架号4JGDA2EB5EA324823、车主姓名陈四华。《车辆转让协议书》载明，案外人陈四华同意将车辆转让给受让方。上述文件系出借人、受让人、大部分条款内容均为空白的文件。陈永聪主张上述文件系受让涉案车辆时，尚付喜交付给陈永聪的。尚付喜质证认为（一）银行账目明细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尚付喜没有收到陈永聪任何款项，微信、支付宝等也不是支付给尚付喜的。（二）有关转让文件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无法证明是尚付喜交付给陈永聪的。2019年1月30日，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区分局作出《起诉意见书》认定，犯罪嫌疑人王文建经密谋后，于2018年3月25日以租车的名义骗取尚付喜人陈四华的信任后，向被害人陈四华承租了一辆奔驰牌小型越野车（号牌号码粤Ａ×××**），双方在广州市白云区南湖半山东苑二栋202房签订了租赁合同，同时约定了租赁时间及租金。但租期结束后，被害人无法联系上王文建。2019年3月13日，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分局大石派出所扣押粤Ａ×××**小型越野车。根据陈永聪的申请，一审法院向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调取了尚付喜在王文建涉嫌合同诈骗一案中的《询问笔录》。2019年3月24日，尚付喜在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区分局大石派出所接受询问称“2018年3月6日当时经过朋友介绍认识王文建，王文建跟我说他有一辆奔驰车债权转让，看看我能不能做，当天王文建就直接把车开到白云区永泰陈田牌坊跟我交易，他把车给我，手续全都齐全的，当天我就把钱转给王文建。2018年10月24日有一人想我购买了这辆车，我就把车卖给对方了，当时手续我也给对方的。2018年10月份的时候，我卖车给了一个叫陈永聪的人”“我审核了王文建交给我的关于车的资料，觉得没有什么问题了，我就同意了。之后，我让我的朋友转了162600元给王文建，就跟王文建购买了这台奔驰车”“我把该台奔驰车卖给了陈永聪，顺便把资料都给了陈永聪了，具体的资料我都不记得了，我只剩下几张图片，现提供给公安机关”“向王文建购买奔驰车的车牌号为粤Ａ×××**、发动机号64282641507044、车辆识别代码4JGDA2EB5EA324823”。针对上述《讯问笔录》，陈永聪质证认为，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认可。该笔录制作的时间系2019年3月24日，距离双方交易时间较近，询问笔录更符合客观事实。尚付喜质证认为，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尚付喜不认识陈永聪，没有电话联系过陈永聪，没有收到陈永聪的购车款，尚付喜当时系卖给其他人的。尚付喜在公安机关的陈述系由于当时陈永聪在使用该车，尚付喜不记得那么多了，就按照正在使用的主体认了。尚付喜转让给下家时，下家是现金支付的购车款，也曾在相关文件上签过字，但有关文件都交付给下家了，没有留下家的具体身份信息。另查明，粤Ａ×××**号奔驰牌汽车所有人为陈四华、发动机号64282641507044、车辆识别代码4JGDA2EB5EA324823。以上事实，有银行转账凭证、支付宝和微信转账记录、《询问笔录》、《起诉意见书》、扣押清单、机动车行驶证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永聪、尚付喜之间是否成立买卖合同关系。2019年3月24日，尚付喜在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区分局大石派出所接受询问时，确认将粤Ａ×××**号奔驰牌汽车转让给陈永聪，属于自认。根据禁止反言的原则，尚付喜在本案中否认与陈永聪存在买卖涉案车辆的关系，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故一审法院认定陈永聪、尚付喜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陈永聪提供《起诉意见书》《扣押清单》《询问笔录》等证据足以证明尚付喜交付的粤Ａ×××**号奔驰牌汽车系犯罪所得，尚付喜将涉案车辆出售明显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陈永聪主张涉案买卖合同无效，理由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陈永聪主张涉案购车款为201800元，一方面陈永聪提供银行转账记录显示2019年10月24日支付了通过三种方式先后支付了该201800元，与尚付喜在《询问笔录》中确认转让给陈永聪的时间一致；另一方面陈永聪对该三种支付方式、支付款项性质等进行了合理说明；还有，尚付喜确认系以162600元受让涉案车辆，陈永聪主张尚付喜以201800元出售涉案车辆，符合赚取一定售车利润的商业习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陈永聪为购买涉案车辆支付购车款2018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尚付喜未能履行合理、审慎的车辆审核义务，将非法车辆出售给陈永聪，存在一定过错，陈永聪要求尚付喜退还购车款201800元和利息（以2018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2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20180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陈永聪与尚付喜成立的粤Ａ×××**号奔驰牌汽车买卖合同关系无效；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尚付喜支付陈永聪201800元和利息（以2018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2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20180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陈永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22元（陈永聪已预交），由尚付喜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尚付喜提交调查申请，请求调查陈永聪向一审法院或番禺区公安局或大石派出所所作的询问笔录，拟证明陈永聪在笔录中并未指认尚付喜向其出售涉案车辆。二审查明以下事实：（一）二审庭询时，尚付喜称因双方并未发生交易，按理说陈永聪在笔录中应当是如实陈述，故申请调取陈永聪在派出所的笔录。尚付喜还称其在派出所所作的笔录是不真实的；其不记得将涉案车辆卖给了谁，当时的交易方式是现金交易，交易价格是17万元。（二）一审法院调取的尚付喜于2019年3月24日在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区分局大石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载明，“问：你把车子卖给陈永聪的情况？答：2018年10月24日的时候，我就把车子卖给了陈永聪，签订了相关的合同后，就把关于车的全部资料全给拿给了陈永聪，后续的情况我就不知道了。问：陈永聪的情况？答：身高约1.7米，身材偏胖，长头发，湛江人。”（三）吴川市人民法院作出（2019）粤0883民初2772号民事裁定书。载明“尚付喜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管辖权提出异议认为：1.根据陈永聪向法院提交的《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管辖法院是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故本案应按陈永聪、尚付喜双方约定管辖的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管辖。2.在本案中，陈永聪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合同的履行地是在吴川市，故陈永聪以吴川市作为履行地而提起上诉没有依据……该院经审查认为，……在本案中，陈永聪提供的《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中约定：‘本协议如发生争议，由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管辖’的规定，本案应由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管辖，本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裁定如下：尚付喜对管辖权提出的异议成立。本案移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处理”。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陈永聪与尚付喜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及效力应如何认定；（二）陈永聪请求尚付喜返还购车款及利息的主张是否成立。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陈永聪主张其于2018年10月24日从尚付喜处购买了涉案车辆，并提交了转账记录、汽车质押借款合同、借据、收据、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车辆转让协议书和车辆租赁协议书等为证，该主张与尚付喜在公安机关所作的笔录可相互印证，故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并无不当。尚付喜虽不予确认，称其在该日将车辆转售给了他人，但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足以证明其主张，且与其在公安机关所作的笔录矛盾，故本院对其的该主张不予采信，认定陈永聪与尚付喜之间成立车辆买卖关系。至于双方实际设立的车辆买卖合同关系效力。尚付喜并非车辆所有权人，即使涉案车辆是其通过王文建转让获得的，但王文建是通过诈骗违法犯罪手段获得的车辆，如果仍放任其自由转让交易，不仅极易引发各权利方的利益冲突，增大社会不安定因素，也必然对正常交易秩序和交易安全造成冲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根据前述分析，本案双方所实施的涉案车辆买卖行为不仅违反车辆流通管理规定，且实质损害了社会经济秩序和社会公共利益，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一审判决对合同效力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故陈永聪要求返还车款的主张具有相应法律依据。至于车款的具体数额，虽然陈永聪提供的银行转账记录并未显示收款方为尚付喜，但根据转账的时间、尚付喜受让车辆的金额等事实，陈永聪主张购车款为201800元具有高度盖然性，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并无不当。但鉴于涉案车辆从2018年10月24日交付陈永聪后，至2019年3月13日被广东省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分局大石派出所扣押，期间使用5个月左右，并综合考量车辆状况，本院酌情在购车款中扣减合理使用费15000元。即尚付喜应向陈永聪返还车辆价款186800元（201800-15000），对于陈永聪主张车辆价款超出的部分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利息部分，鉴于陈永聪在明知尚付喜并非车主的情况下仍买受涉案车辆，涉案车辆并未按照二手车流通管理的相关规定进行交易，而且买卖价格明显低于车辆的实际价值，其未尽到相应的审慎注意义务，亦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故陈永聪请求尚付喜以210800元购车款为基数向其支付利息，无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尚付喜提出的调查取证申请问题，因该申请调查的内容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故该调查申请无必要性，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尚付喜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98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986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986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尚付喜支付陈永聪186800元；四、驳回陈永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522元，由陈永聪负担589元，由尚付喜负担393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27元，由陈永聪负担322元，由尚付喜负担400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利平审判员  杨 凡审判员  曹 玲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王 敏何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