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6民终46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孟俞勇，男，1986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彩丽，浙江法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丽英，女，1957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新昌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妍，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翩，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梁渭平，男，1961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原审被告：张红彪，男，1980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唐县。原审被告：王利萍，女，1964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原审第三人：嵊州市嘉悦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嵊州市三江街道四海路**。法定代表人：高丽英。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晶晶，女，员工。上诉人孟俞勇因与被上诉人高丽英、原审被告梁渭平、张红彪、王利萍、原审第三人嵊州市嘉悦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悦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新昌县人民法院（2020）浙0624民初31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与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孟俞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彩丽、被上诉人高丽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妍、方翩、原审被告梁渭平、原审第三人嘉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晶晶到庭参加诉讼。梁渭平于2021年1月10日向本院申请撤回上诉，本院于同年2月5日作出裁定予以准许。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孟俞勇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高丽英对孟俞勇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依据我国合同法第六十四条判决是错误的。案涉款项的财产权利属于嘉悦公司，嘉悦公司是权利主体。嘉悦公司作为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财产权，诉讼权利也应当属于嘉悦公司，不存在高丽英作为嘉悦公司的主要股东即享有嘉悦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原审错误解读我国合同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导致错误认定高丽英的主体资格。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孟俞勇与其他被告有一个重大区别，就是孟俞勇有龙骏公司免除债务的承诺书。原审判决没有将其作为重大争议焦点，否定该份证据效力，导致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嘉悦公司系龙骏公司变更而来，龙骏公司的承诺对嘉悦公司有效，或者说嘉悦公司对孟俞勇有免责承诺，孟俞勇无须向嘉悦公司支付所列债务。高丽英抗辩称嘉悦公司承诺在前，股权转让协议在后，应当以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为准，这种观点完全错误，这种观点只适用于同一主体前后矛盾承诺的情况下，本案是不同主体各自作出承诺，不存在以哪一个为准的问题，判决相互抵销才是正确并合理的。根据我国公司法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孟俞勇等股东在出资到位的情况下，没有必要转让龙骏公司股权时还承诺承担龙骏公司对外1000多万元的债务，如果公司资不抵债，可以走破产程序，无需再以个人资产承担公司对外债务，不符合常理。三、高丽英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是为了办理工商登记而签署的形式文件，本案是虚假诉讼。龙骏公司自成立以来，梁渭平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总经理，全面负责公司运营管理，公司公章由梁渭平保管使用，孟俞勇仅作为投资股东，不参与公司的实际经营，也没有收到公司的财务报表。股权转让后由梁渭平及高丽英共同拥有股权，共同经理管理，公司公章转由梁渭平及高丽英共同控制和使用，本案中大量债务由梁渭平个人出面借债，龙骏公司进行担保，根据我国公司法第十条规定，公司为股东或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股东大会决议。提请法庭特别注意，高丽英及梁渭平系本案中不法利益的获得者，存有相互串通，损害其他不参与实际经营股东的动机，二人也存在相互串通，虚构债务的重大嫌疑。高丽英辩称，一、关于高丽英主体资格的问题，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系在高丽英与梁渭平等人之间签订，梁渭平等人未履行合同义务，高丽英具有原告主体资格。二、关于承诺书是否可以免除孟俞勇责任的问题，该承诺书落款时间在公章之上，真实性存疑。股权转让与承诺书涉及不同的问题，因后续股权转让需要剥离债务，应当以签订在后的股权转让框架协议为准。三、关于虚假诉讼的问题，债务剥离是高丽英愿意加入到公司参与经营的前提，是原股东吸引新股东的条件，协议附件是原股东整理的债务清单，不能以此反推，如果债务不实与后续进入公司的高丽英没有任何关联。梁渭平述称，承诺书与本案无关，孟俞勇应当承担本案债务。嘉悦公司述称，同意高丽英的答辩意见。张红彪、王利萍未作陈述。高丽英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梁渭平、孟俞勇、张红彪、王利萍向嘉悦公司支付1478.862244万元，并承担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140.843867万元（以债务本金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嘉悦公司支付之日计算至实际偿付之日止）；2.判令梁渭平、孟俞勇、张红彪、王利萍向高丽英支付违约金100万元；3.判令梁渭平、孟俞勇、张红彪、王利萍支付因本案支出的律师费17万元；4.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申请费及财产保全保险费7500元，由梁渭平、孟俞勇、张红彪、王利萍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龙骏公司成立于2012年2月，2017年8月21日龙骏公司更名为嘉悦公司。2017年8月18日，龙骏公司股东梁渭平、孟俞勇、张红彪、王利萍与高丽英签订股权转让协议（附截至2017年8月18日的资产清单、债务清单），协议约定：1.梁渭平、孟俞勇、张红彪、王利萍将龙骏公司（目标公司）80%的股权以720万元转让给高丽英，转让后公司股东为高丽英、梁渭平，高丽英占公司80%的股份、梁渭平占20%股份；2.高丽英承担公司银行债务1600万元的80%即1280万元负债，高丽英、梁渭平、孟俞勇、张红彪、王利萍一致确认对公司其余债务进行剥离，股权转让协议附件债务清单（截至2017年8月18日）是龙骏公司所有的负债，由梁渭平、孟俞勇、张红彪、王利萍负责共同偿还，与高丽英无关，对优先需偿还的债务，自股权过户后，目标公司（嘉悦公司）可以代为偿还该些债务，该偿还金额由梁渭平、孟俞勇、张红彪、王利萍以现金方式向目标公司进行全额补偿。如有清单外其他或有负债的，该等或有负债也由梁渭平、孟俞勇、张红彪、王利萍承担，并由梁渭平、孟俞勇、张红彪、王利萍向高丽英支付惩罚性违约金100万元；3.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致使其他方承担任何费用、责任或蒙受任何损失，违约方应就上述任何费用、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因违约而支付损失的利息，以及律师费）赔偿守约方等。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高丽英支付了转让对价，双方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嘉悦公司陆续清偿股权转让协议附件债务清单上的债务1355.237446万元，清单外债务（或有债务）123.6248万元，合计1478.862244万元，但梁渭平、孟俞勇、张红彪、王利萍至今未能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将上述由嘉悦公司代为清偿债务的款项支付给嘉悦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当事人转让公司股权后在履行合同约定清偿公司债务过程中产生的纠纷，故本案的案由应为合同纠纷。民事主体依照法律规定和当事人约定，履行民事义务，承担民事责任。高丽英与梁渭平、孟俞勇、张红彪、王利萍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对于本案争议的问题：股东约定承担公司债务超过其认缴的出资额是否违反公司法规定；高丽英是否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嘉悦公司代为清偿债务资金的利息问题；惩罚性违约金数额是否明显过高；律师代理费、财产保全保险费承担问题。该院评析认定如下：一、股东约定承担公司债务超过其认缴的出资额是否违反公司法规定。我国公司法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这是股东对公司应承担的责任，但公司法并未规定禁止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自愿承担公司债务。结合本案情况，高丽英与梁渭平、孟俞勇、张红彪、王利萍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股东之间的约定，涉及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的相关义务，股东能够承担公司债务更有利于公司的正常经营，维持公司资产的稳定，股东承担公司债务之约定并没有违反公司法的规定，故梁渭平、孟俞勇、张红彪、王利萍抗辩意见“股东约定承担公司债务超过其认缴的出资额违反公司法规定，合同无效”，与查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该院不予采信。二、高丽英是否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我国合同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债务人向嘉悦公司履行债务的，债务人未向嘉悦公司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涉及嘉悦公司利益的合同，且全体股东的决议也对公司产生作用，嘉悦公司已经按照该协议在履行，代为梁渭平、孟俞勇、张红彪、王利萍清偿了公司原有债务，现嘉悦公司参加诉讼也明确表示要求梁渭平、孟俞勇、张红彪、王利萍按该协议履行，高丽英作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当事人，且是嘉悦公司主要股东，与本案有直接的利害关系，有权利要求合同的相对人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故高丽英可以作为本案的原告，其诉讼主体适格。三、梁渭平、孟俞勇、张红彪、王利萍是否承担代为清偿债务资金利息。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在履行义务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也就是说，欠款利息是指一方向另一方支付一定金钱的义务，而其并未履行这个义务，另一方有权在向其主张支付本金时，同时主张本金延付期间的利息，主张欠款利息不一定有合同的约定，只要能证明存在欠款的事实即可。结合本案情况，股权转让协议第五条、第七条约定“截至2017年8月18日（债务清单）上所有负债由梁渭平、孟俞勇、张红彪、王利萍负责共同偿还，嘉悦公司代为偿还的债务，该偿还金额由梁渭平、孟俞勇、张红彪、王利萍以现金方式向目标公司进行全额补偿”、“违反本协议，致使其他方承担任何费用、责任或蒙受任何损失，违约方应就上述任何费用、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因违约而支付损失的利息，以及律师费）赔偿守约方”，故梁渭平、孟俞勇、张红彪、王利萍应及时清偿债务，现嘉悦公司代为梁渭平、孟俞勇、张红彪、王利萍偿还了债务，而梁渭平、孟俞勇、张红彪、王利萍未及时向嘉悦公司进行现金补偿，据此，高丽英要求梁渭平、孟俞勇、张红彪、王利萍支付欠款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或其授权的全国银行业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理由正当，于法有据，也符合案涉协议的约定，该院予以认定。四、高丽英主张的惩罚性违约金数额是否明显过高。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调整。”结合本案情况，根据嘉悦公司清偿债务情况来看，清偿债务清单外的债务（或有负债）为123.6248万元，现高丽英要求梁渭平、孟俞勇、张红彪、王利萍承担近一倍的违约金，应属明显过高，梁渭平、孟俞勇、张红彪、王利萍请求调整理由正当，该院予以调整，调整为按债务标的额的20%处以违约金较为适当，即违约金数额为24.725万元。五、律师代理费、财产保全保险费承担问题。对于高丽英要求梁渭平、孟俞勇、张红彪、王利萍承担聘请律师费、申请财产保全保险费用问题。该院认为，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因合同一方违约，合同另一方为此聘请律师提供专业法律服务而支出的合理费用，属于合同订立时当事人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违约方给守约方可能造成的损失。高丽英支付的聘请律师代理费用，系为实现本案债权支出费用，且在相对合理范围，符合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对律师代理费问题的约定；同样道理，申请财产保全保险费用也是高丽英为实现本案债权支出的合理费用。故高丽英要求被告承担该些费用符合当事人之间的合同约定，也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高丽英诉请合法部分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梁渭平、孟俞勇、张红彪、王利萍抗辩高丽英主张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人民法院予以调整意见成立，该院予以支持。梁渭平、孟俞勇、张红彪、王利萍其他方面的抗辩意见与该院查明事实不符，证据不足，该院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梁渭平、孟俞勇、张红彪、王利萍支付嘉悦公司1478.862244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至2020年8月11日为140.843867万元，自2020年8月12日起至实际偿付之日，支付以1478.862244万元债务本金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限于该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付清；二、梁渭平、孟俞勇、张红彪、王利萍支付高丽英违约金24.725万元，限于该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付清；三、梁渭平、孟俞勇、张红彪、王利萍支付高丽英律师费用17万元、财产保全保险费7500元，合计17.75万元，限于该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付清；四、驳回高丽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在于三方面：一是高丽英是否具有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二是孟俞勇是否可以基于承诺书主张责任免除；三是本案是否存在梁渭平与高丽英恶意串通、制造虚假诉讼的情况。关于争议焦点一。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系高丽英与梁渭平、孟俞勇、张红彪、王利萍之间签订，其中关于梁渭平、孟俞勇、张红彪、王利萍向嘉悦公司就代为清偿的债务予以现金补偿的内容，属于梁渭平、孟俞勇、张红彪、王利萍向第三人履行之内容。根据我国合同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债务人向第三人履行债务的，债务人未向第三人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即在向第三人履行合同中，债务人未向第三人履行约定义务的，债务人仍应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梁渭平、孟俞勇、张红彪、王利萍未按股权转让协议之约定向第三人嘉悦公司补偿款项，高丽英作为债权人可以要求四人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包括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支付违约金等，据此高丽英具有原告主体资格。关于争议焦点二。孟俞勇提交了龙骏公司、梁渭平出具的二份承诺书，主张龙骏公司承诺免除其承担公司债务之责任，且该承诺对嘉悦公司亦属有效。经查，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系高丽英与孟俞勇等人之间签订，孟俞勇应基于协议约定向高丽英履行相应的合同义务，龙骏公司对孟俞勇作出的相关承诺对高丽英并无拘束力，且各方签订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发生在龙骏公司出具承诺书之后，一审判决以股权转让协议认定孟俞勇应承担嘉悦公司债务并无不当，故本院对该上诉主张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孟俞勇主张梁渭平与高丽英存在恶意串通、制造虚假诉讼，但未提供充分有效之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事实，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的，本院对该上诉主张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孟俞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91149元，由上诉人孟俞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柳雪松审判员  彭丽莉审判员  杨 华二〇二一年二月七日书记员  冯 莹12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