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72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亿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锦江工业园区南北二路**。 法定代表人：潘正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靳，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显成，男，1975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温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友俊，男，1972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清聪，四川广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亿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彭显成、杨友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4民初42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亿赛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改判彭显成、杨友俊立即归还上诉人借款本金1500000元及利息（计算标准：以15000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本息付清之日止）。”三、判令由彭显成、杨友俊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从杨友俊、彭显成提交的证据显示杨友俊、彭显成拿到款项后，已经将其中部分款项用于三江花园项目前期投入”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2.一审认定“亿赛公司与昊阳公司就三江花园项目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亿赛公司与彭显成、杨友俊签订的《合作协议》已开始履行，所以该款项应当为《合作协议》中约定亿赛公司向三江花园前期投入的款项”，属认定事实错误。3.一审法院认定“亿赛公司就案涉150万元与彭显成、杨友俊并未达成借贷合意，双方之间未达成民间借贷之法律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杨友俊辩称，1.亿赛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亿赛公司与昊阳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合法有效的，而且在一审中已查明该合同已实际履行，截至目前并未解除。2.亿赛公司与彭显成、杨友俊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亿赛公司总投资不超过4000000元，同时收取6%的固定回报，亿赛公司投入的4000000元工程款全额扣回，如果逾期则按照2.5%计算资金利息。由此可以表明亿赛公司投资的4000000元实质上只投资了1500000元，是合作关系，不是借贷关系。3.一审中已举示证据证明，案涉项目已实际履行。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亿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彭显成、杨友俊立即归还亿赛公司借款本金1500000元及利息（计算标准：以15000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本息付清之日止）；2.请求判令由彭显成、杨友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21日，彭显成、杨友俊向亿赛公司填写《借支单》，其上所载借支事由为广元剑阁县城北镇三江花园项目前期工程借支款，金额为1500000元，同时指定杨友俊银行账户为收款账户。当日，亿赛公司向杨友俊指定账户转款1000000元，2013年11月26日，亿赛公司又向杨友俊银行账户转款500000元。另查明，2013年11月20日，昊阳公司与亿赛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昊阳公司作为发包方将广元市剑阁县城北镇三江花园工程项目房屋土建工程及安装工程发包给亿赛公司，昊阳公司向亿赛公司借4000000元及施工合同约定不能按期支付节点工程款部分，昊阳公司自愿将三江花园项目以成品房进行抵押担保。2013年11月21日，亿赛公司（甲方）与杨友俊、彭显成（乙方）签订了《合作协议》，约定亿赛公司与昊阳公司就广元市剑阁县城北镇三江花园项目签订的施工协议及补充协议乙方全部接受，若乙方不遵守合同条款及公司各项管理规定，甲方有权要求乙方退场并取消其项目承包人资格。同时约定甲方总投入不超过4000000元（根据工程进度分批次支付），甲方同时收取该项目结算总价6%的投资固定回报，投资回报在每次回款中按比例扣除，甲方要求乙方对该项目所有资金支付全方位参与，资金必须支付到供应商、民工工资等，单位个人工资账户、项目不支取现金；乙方前期投入1000000元作为项目启动资金，并在甲方投入2000000元时一并到公司账户，按工程需要予以支付；甲方投入的4000000元分别在建设单位拨款中全额扣回若超过2014年10月1日前未归还，按未归还部分金额以借款时间开始计算收取2.5%的利息；乙方负责对昊阳公司就本项目与甲方签订的合同内容承担全部债权债务。昊阳公司因三江花园项目需要对三江花园所在地当地住户进行拆迁，所以于2013年11月19日与聂光跃、吴秀华及刘晓英分别签订《三江花园补偿协议》，约定昊阳公司在工程开工前支付聂光跃、吴秀华250000元、支付刘晓英250000元，分别折抵还建100平方米，剩余款项三江花园建成后一次性支付。之后杨友俊代昊阳公司将拆迁补偿款250000元通过转账方式支付给了聂光跃、吴秀华，将拆迁补偿款250000元通过转账方式支付给了刘晓英。2013年11月27日，昊阳公司向杨友俊出具委托书，其上载明昊阳公司委托亿赛公司三江花园项目经理杨友俊负责支付三江花园项目的全部费用，所付拆迁费用昊阳公司全部认可。2014年2月15日，杨友俊与宋兵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宋兵将位于××镇××房出租给亿赛公司的杨友俊作为三江花园办公用房和住宿，租赁期从2014年2月15日至2016年2月14日，租金每年14000元。 一审还查明，2011年至2016年期间，亿赛公司为彭显成、杨友俊缴纳社保。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的亿赛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彭显成、杨友俊人口信息，《借支单》、转款凭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合作协议》《三江花园补偿协议》《委托书》《收条》转款凭证、《房屋租赁合同》及亿赛公司、彭显成、杨友俊庭审中的陈述等证据在案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亿赛公司于2013年11月21日、11月26日共计向杨友俊、彭显成指定账户转款1500000元，彭显成、杨友俊在亿赛公司处填写了《借支单》，其上所载借支事由为光源剑阁县城北镇三江花园项目前期工程借支款，金额为1500000元。彭显成、杨友俊认为，该款项系亿赛公司按照双方《合作协议》向三江花园项目前期投入款项非借款，亿赛公司则认为，该款项与《合作协议》无关，就是借款。本案争议焦点为亿赛公司与彭显成、杨友俊就案涉款项是否达成借贷之合意。亿赛公司与昊阳公司于2013年11月20日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从昊阳公司处承包了广元市剑阁县三江花园项目，并约定昊阳公司从亿赛公司处借4000000元。11月21日，亿赛公司与彭显成、杨友俊签订了《合作协议》，约定彭显成、杨友俊接受亿赛公司与昊阳公司就广元市剑阁县城北镇三江花园项目签订的施工协议及补充协议条款，亿赛公司对该项目总投入不超过4000000元，同时收取该项目结算总价6%的投资固定回报，还约定回款时间及逾期回款利息。由此可见，三江项目的实际施工人为彭显成、杨友俊，亿赛公司会对该项目进行前期投入，但总投入不超过4000000元。当日，彭显成、杨友俊在亿赛公司填写了《借支单》，事由为三江花园项目前期工程借支款。之后，亿赛公司未对其承诺应当进行前期投入的三江花园项目投资任何款项，亦未举证证明其与昊阳公司解除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其与杨友俊、彭显成解除《合作协议》，且从杨友俊、彭显成提交的证据显示杨友俊、彭显成拿到款项后，已经将其中部分款项用于三江花园项目前期投入，所以亿赛公司与昊阳公司就三江花园项目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亿赛公司与彭显成、杨友俊签订的《合作协议》已开始履行，所以该款项应当为《合作协议》中约定亿赛公司向三江花园前期投入的款项。亿赛公司称，按照《合作协议》约定，亿赛公司要求彭显成、杨友俊对该项目资金必须支付到供应商、民工工资等，单位、个人工资账户、项目不收取现金，所以该款项非《合作协议》约定的款项，然而该约定仅是对彭显成、杨友俊付款的要求，并非约定亿赛公司必须将前期投入支付给供应商、支付民工工资而非支付给彭显成、杨友俊，故对其这一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按照亿赛公司与彭显成、杨友俊签订的《合作协议》，亿赛公司将承包的三江花园项目交给彭显成、杨友俊实际施工，彭显成、杨友俊施工同时也需遵守亿赛公司的管理规定；亿赛公司就该项目总投入不超过4000000元，分别在昊阳公司拨款中全额扣回，同时还应收取该项目结算总价的6%，该协议还约定亿赛公司对该项目涉及的所有合同、现场管理人员有审核权。所以，双方的《合作协议》来看，双方就三江花园项目如何合作进行的约定，而非以合作之名，行借贷之实。所以亿赛公司就案涉1500000元与彭显成、杨友俊并未达成借贷合意，双方之间未形成民间借贷之法律关系。故亿赛公司要求彭显成、杨友俊归还借款1500000元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四川亿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150元，由四川亿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还查明，亿赛公司与彭显成、杨友俊签订的《合作协议》载明，“......乙方全部接受，绝不会给公司造成任何麻烦和损失......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无条件（接到通知后）在15日内退出施工场地，乙方自愿接受甲方取消其项目承包人的资格，同时自愿承诺放弃投入的资金。”“1.甲方总投入不超过400万元(根据工程进度分批次支付)，作为对该项目的投入。甲方同时收取该项目结算总价6%的投资固定回报，此投资回报在每次回款中按比例扣除。”“3.甲方投入的400万元分别在建设单位(四川昊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拨款中全额扣回(按第一次工程款不扣除，其余工程款按四次扣回甲方投入资金)。若超过2014年10月1日前未归还，按未归还部分金额以借款时间开始计算收取2.5%的利息。”“8.乙方负责对四川昊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项目总承包工程《施工补充协议》全部内容以及四川昊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甲方签订的关于本项目的其它合同协议等条款承担全部债权债务。” 另查明，亿赛公司起诉时，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3.85%。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案涉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 亿赛公司上诉主张其与彭显成、杨友俊之间有借贷合意，转款系向彭显成、杨友俊支付的借款。彭显成、杨友俊辩称该款项系亿赛公司针对三江花园项目投入的工程款，并非借款。本院认为，首先，关于双方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依据《合作协议》的约定，亿赛公司投入不超过4000000元，但同时明确了亿赛公司需收取结算总价6%的投资固定回报。即案涉工程不论盈亏，亿赛公司均能获得结算总价6%的固定回报。并且，协议第八条约定彭显成、杨友俊需承担与案涉工程相关的全部债权债务，即亿赛公司并不因该工程承担任何风险。据此，本院认为，双方之间虽然名为合作，但双方并不存在共享利益、共担风险的情形，《合作协议》实际并不具有合作的实质。其次，《合作协议》第三条另约定投入款项若超过限期未归还，则未归还部分金额以借款时间开始计算收取2.5%的利息。本院认为，双方通过该条款对案涉款项性质、还款时间、逾期还款利息进行约定。至此，足以认定双方之间虽然名为合作关系，但实质应为借款关系。并且，在《合作协议》签订当天，彭显成、杨友俊向亿赛公司出具《借支单》，借款事由亦载明为项目前期工程借支款，并非协议约定的投资款。故此，本院认定案涉款项性质应为借款，彭显成、杨友俊应向亿赛公司偿还。对于亿赛公司上诉主张以150000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本院认为，虽然双方在《合作协议》中约定了逾期还款利息的起算时间、利率标准，但亿赛公司提出的请求内容属于自愿降低逾期利息数额，有利于债务人彭显成、杨友俊，本院予以确认。若案涉工程存在其他纠纷，双方可另行解决。 综上所述，四川亿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4民初4240号民事判决书； 二、彭显成、杨友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亿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归还借款本金150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标准：以1500000元为基数，按照起诉时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1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即3.85%，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本息付清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被上诉人彭显成、杨友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龙 小 丽 审 判 员 胡张映雪 审 判 员 王 晓 川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日 法官助理 马 丽 娅 书 记 员 余 梦 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