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亚萨合莱（广州）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石壁街石壁一村谢石公路****厂房101、201。法定代表人：MartinJamesPoxton。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佳佳，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莫炜杰，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侯艳，女，汉族，住上海市松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带，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来强，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亚萨合莱（广州）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萨合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侯艳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116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亚萨合莱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亚萨合莱公司无需向侯艳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差额249181元、年终奖115000.8元；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侯艳承担。上诉的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无视亚萨合莱公司与侯艳《劳动合同》中对于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的约定，且未正确将亚萨合莱公司的组织架构调整认定为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错误认定亚萨合莱公司违法解除与侯艳的《劳动合同》。亚萨合莱公司应集团公司组织架构调整要求，取消了公司中部分销售、财务岗位，包括侯艳原任职的岗位，该情形理应属于《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此外，在双方所签订的《劳动合同》第十条第3点中，双方已明确约定了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的含义，其中第（2）点包括乙方工作岗位取消。因此，因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导致亚萨合莱公司与侯艳的劳动合同无法履行，亚萨合莱公司经与侯艳协商劳动合同变更不成后，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并支付经济补偿，合法合规。一审判决无视双方在《劳动合同》中对于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的约定，且未将亚萨合莱公司的组织架构调整认定为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从而认定亚萨合莱公司解除侯艳的《劳动合同》的行为系违法解除，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撤销。二、一审判决未充分审查侯艳是否符合享受2018年、2019年年终奖待遇的条件，即判决亚萨合莱公司须按双方约定的最高标准向侯艳发放年终奖，无事实法律依据，应当予以撤销。亚萨合莱公司与侯艳虽在《劳动合同》中约定上限为年工资20%的年终奖，但这并不意味着侯艳每年都可以按照最高的标准获得年终奖，年终奖是否发放以及具体的金额需根据公司的经营情况以及员工个人表现来综合确定。根据亚萨合莱公司的年终奖制度，每年12月31日在职的员工方可有发放年终奖的基本资格，且公司当年盈利也是前提条件之一。亚萨合莱公司在2018年并未盈利，现仍在职的员工大部分也未享受2018年的年终奖待遇，因此侯艳也不应享受2018年的年终奖待遇。一审法院无视实际情况作出不公正的判决，使得在职员工的待遇反而远低于表现不佳的离职员工。此外，侯艳于2019年3月离职，也不符合享受2019年年终奖的基本条件。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亚萨合莱公司按《劳动合同》约定的最高标准向侯艳支付2018年以及2019年年终奖待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撤销。被上诉人侯艳二审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亚萨合莱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一、亚萨合莱公司主张的“组织架构调整”不属于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规定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用人单位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需满足以下条件：一是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二是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三是用人单位需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或者额外支付劳动者一个月工资。关于客观情况，原劳动部办公厅《关于〈劳动法〉若干条文的说明》第二十六条规定“客观情况”指：发生不可抗力或出现致使劳动合同全部或部分条款无法履行的其他情况，如企业迁移、被兼并、企业资产转移等，并且排除本法第二十六条所列的客观情况。据此，客观情况应属用人单位无法控制或无法改变的外部事实，而非主观情况，此时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属无奈之举，但本案中亚萨合莱公司进行架构调整并非是因企业兼并、资产转移等法定的客观原因造成，仅仅是其自身出于经营的需要而自行做出的主观、且可自行控制的决定。因此，亚萨合莱公司所主张的“组织架构调整”并非客观情况。根据亚萨合莱公司提交的邮件通知显示，亚萨合莱公司的人事部门并未撤销，人事总监岗位仍存在。可见，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也仍可以履行，但亚萨合莱公司却拒绝履行，并恶意解除劳动合同，构成违法。再者，亚萨合莱公司从未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与侯艳进行充分、实质性协商。从亚萨合莱公司提供的录音及邮件通知可以看到，2019年3月11日中午即单方面告知撤销侯艳的人事总监职权，将侯艳降职为人事专员，薪资由41666元大幅度降低为12000元，也无任何协商意愿。亚萨合莱公司以侯艳不接受协商变更为由解除劳动关系的依据不足。因此，亚萨合莱公司的解除行为并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的规定。二、亚萨合莱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未依法履行法律规定的通知工会的程序性义务。而是在2019年8月7日，侯艳提起劳动仲裁后才补正的。可见，亚萨合莱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程序亦违法。三、亚萨合莱公司应依法向侯艳支付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3月15日的年终奖。亚萨合莱公司以自身存在整体性亏损，以及侯艳存在被“合规举报”的问题为由认为侯艳不符合年终奖的发放条件，但对此没有提交相关的证据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双方在劳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侯艳享受不超过20%的全年工资的年终奖，亚萨合莱公司应当支付年终奖。亚萨合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亚萨合莱公司无需向侯艳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差额249181元；2.亚萨合莱公司无需向侯艳支付年终奖115000.8元；3.本案诉讼费由侯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侯艳于2017年2月6日入职广州第吉尔智能系统制造有限公司，担任人事总监。双方签订了一份期限从2017年2月6日起的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劳动合同约定亚萨合莱公司认可侯艳在亚萨合莱集团公司工作年限，侯艳转正后税前工资为41666元，年薪500000元，侯艳可享受不超过20%的全年工资的年终奖。侯艳入职时工资为41666元/月，从2018年1月开始工资调整为46667元/月。广州第吉尔智能系统制造有限公司于2019年7月5日更名为亚萨合莱（广州）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亚萨合莱公司于2019年3月15日向侯艳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亚萨合莱公司已向侯艳支付了经济补偿金342515元。侯艳解除劳动关系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46667元/月。侯艳2019年6月20日申请劳动仲裁，请求：1.亚萨合莱公司向侯艳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641004元；2.亚萨合莱公司向侯艳支付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3月15日期间年终奖115000.8元；3.亚萨合莱公司向侯艳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广州市番禺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8月23日作出穗番劳人仲案〔2019〕2690号非终局《仲裁裁决书》，裁决：1.亚萨合莱公司向侯艳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差额249181元；2.亚萨合莱公司向侯艳支付年终奖115000.8元；3.驳回侯艳的其它仲裁请求。亚萨合莱公司不服该裁决，遂诉至一审法院。侯艳未就仲裁裁决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问题。侯艳主张其于2007年5月入职亚萨合莱集团公司工作，2019年3月11日，亚萨合莱公司未与侯艳协商变更劳动合同事宜，将其工作岗位由人事总监变更为人事专员及工资待遇由46667元/月变更为12000元/月，在其不同意的情况下，亚萨合莱公司于2019年3月15日违法解除与侯艳的劳动合同；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亚萨合莱公司认可侯艳在亚萨合莱集团公司工作年限，亚萨合莱公司应按照其工作年限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为此其提交了公积金网查询截图、劳动合同解除相关事宜的通知等证据。其中，1.公积金网查询截图显示侯艳2007年公积金缴纳单位为亚萨合莱保安系统（上海）有限公司；2.劳动合同解除相关事宜的通知显示亚萨合莱公司以双方未能就劳动合同变更一致为由，于2019年3月15日解除与侯艳的劳动关系。亚萨合莱公司对上述劳动合同解除相关事宜的通知予以确认，但表示不清楚侯艳何时入职亚萨合莱公司关联企业，其主张由于公司经营以及组织架构发生一系列重大调整，公司的人力资源总监岗位已经取消，公司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款的规定，在公司与侯艳就劳动合同变更无法达到一致后，提出与侯艳解除劳动合同并已支付了经济补偿金342515元，为此，其提交了关于“组织结构”调整的邮件及通告、录音光盘及文字内容、董事会决议、股东决定等证据，其中，1.关于“组织结构”调整的邮件及通告、董事会决议、股东决定等证据反映亚萨合莱公司进行组织结构调整，取消人力资源总监岗位以及侯艳不再担任人力资源总监事宜；2.录音光盘及文字内容显示亚萨合莱公司向侯艳提出劳动合同调整方案，拟将侯艳调整为人事专员，工资待遇调整为12000元/月。一审法院认为，亚萨合莱公司与侯艳在未就变更劳动合同事宜达成一致意见前提下，对侯艳的工作岗位及工资待遇作出变更，且在侯艳不同意的情况下，于2019年3月15日作出解除与侯艳的劳动合同，亚萨合莱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款的规定，故一审法院确认亚萨合莱公司解除侯艳劳动合同的行为是违法解除，亚萨合莱公司应向侯艳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由于侯艳与亚萨合莱公司所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认可侯艳在亚萨合莱集团公司工作年限，亚萨合莱公司未能向提供侯艳在亚萨合莱集团公司工作年限及相关资料，亚萨合莱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结合侯艳提交的公积金网查询截图显示侯艳2007年公积金缴纳单位为亚萨合莱保安系统（上海）有限公司，一审法院对侯艳关于其2007年5月入职亚萨合莱集团公司的主张予以采信。侯艳的工作年限应从2007年5月开始计算至2019年3月15日解除劳动合同当日止，因侯艳解除劳动关系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46667元/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劳动者工资高于用人单位所在直辖市、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公布的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标准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支付，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年限最高不超过十二年。扣除亚萨合莱公司已经支付了侯艳补偿金342515元，经计算，劳动仲裁裁决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的差额249181元，不高于亚萨合莱公司依法应支付的数额，且侯艳亦对仲裁裁决没有异议，故一审法院确认亚萨合莱公司应向侯艳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的差额249181元。二、关于年终奖问题。侯艳主张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约定其享受不超过20%的全年工资的年终奖，亚萨合莱公司应向其支付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3月15日期间的年终奖。亚萨合莱公司主张，由于公司存在整体性亏损且侯艳被检举投诉，其不符合年终奖发放的条件，亚萨合莱公司无需支付侯艳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3月15日期间的年终奖。为此，其提交了奖金发放基础条件、2018年HR人力资源部门的KPI评定标准、奖金考核评估政策等证据。侯艳对上述证据不予确认。一审法院认为，侯艳与亚萨合莱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约定侯艳享受不超过20%的全年工资的年终奖；虽亚萨合莱公司主张侯艳不符合年终奖发放的条件，但其未能就其关于公司存在整体性亏损且侯艳被检举投诉的陈述予以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侯艳的工资标准以及双方约定的年终奖标准，劳动仲裁裁决侯艳年终奖115000.80元，不高于亚萨合莱公司依法应支付的数额，且侯艳亦对仲裁裁决没有异议，故一审法院确认亚萨合莱公司应向侯艳支付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3月15日期间的年终奖115000.80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于2020年9月30日作出判决，判决：一、亚萨合莱公司在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侯艳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差额249181元；二、亚萨合莱公司在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侯艳支付年终奖115000.80元；三、驳回亚萨合莱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亚萨合莱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另查明，2019年3月11日，亚萨合莱公司与侯艳沟通，送达《劳动合同变更协商通知书》主要内容为：“因公司经营及组织结构发生重大调整，公司无法提供人力资源总监的工作岗位或者安排工作任务。公司就变更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提出如下方案：安排侯艳到人事部门从事人事专员工作。岗位职责（略）；变更侯艳税前月工资为12000元，没有任何形式的额外补助补贴。亚萨合莱公司要求侯艳在2019年3月14日下班前以书面方式回复对上述通知的意见。”2019年3月15日，亚萨合莱公司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的规定，以无法就劳动合同变更与侯艳达成一致意见，向侯艳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第十条第3点内容为“本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如下重大变化，致使本合同无法履行，经双方协商，未能就变更合同内容成达协议的：（1）依照企业破产法规进行重整的；（2）甲方因兼并、分立、合资、转（改）制、企业转产、技术革新、经营方式调整、防治污染搬迁等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或者乙方的生产、工作岗位取消、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的；（3）甲方的生产经营发生严重困难的；（4）本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法律、法规、规章、政策已经改变的；”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亚萨合莱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参照原劳动部办公厅《关于〈劳动法〉若干条文的说明》第二十六条第四款的规定，“‘客观情况’指：发生不可抗力或出现致使劳动合同全部或部分条款无法履行的其他情况，如企业迁移、被兼并、企业资产转移等，并且排除本法第二十七条所列的客观情况。”本案中，亚萨合莱公司组织架构调整，侯艳的岗位被取消并不属于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规定的客观情况。亚萨合莱公司因其组织架构的调整无法向侯艳提供原工作岗位，应当与侯艳协商变更劳动合同或者提供同等待遇的其他工作岗位。双方劳动合同约定岗位取消属于客观情况重大变化，然而亚萨合莱公司主张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理由不成立，本院不采纳。虽然亚萨合莱公司向侯艳提供了新的工作岗位，但新岗位的工资待遇远低于之前的待遇，不符合双方劳动合同关于薪酬待遇的约定。侯艳对亚萨合莱公司的通知不予答复以表示拒绝有理。亚萨合莱公司以双方无法协商达成一致为由，向侯艳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亚萨合莱公司解除劳动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亚萨合莱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亚萨合莱公司应否向侯艳发放2018年、2019年年终奖待遇的问题。侯艳从亚萨合莱公司离职的时间为2019年3月。按照亚萨合莱公司上诉主张每年12月31日在职的员工方可有发放年终奖的资格。侯艳符合2018年年终奖的发放条件。由于亚萨合莱公司解除双方劳动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导致侯艳未能完成2019年的工作，故应视为侯艳符合2019年年终奖的发放条件。亚萨合莱公司应按侯艳实际工作时间支付年终奖。亚萨合莱公司上诉主张侯艳不符合年终奖的发放条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纳。对于侯艳年终奖的发放标准及金额，亚萨合莱公司并未提供侯艳的考核结果以及计发的方式。一审按照双方劳动合同的约定，计算侯艳的年终奖并无不当。亚萨合莱公司上诉对此提出异议，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亚萨合莱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亚萨合莱（广州）智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润楹审判员  康玉衡审判员  杨玉芬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郑筱斯郭文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