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浙06民再4号 抗诉机关：浙江省人民检察院。 原审原告（被上诉人）：支中慧，男，1987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嵊州市。现在浙江省金华监狱服刑。 原审被告（上诉人）：张聪，男，1987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嵊州市。 原告原告支中慧与原审被告张聪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5日作出（2015）绍嵊甘商初字第417号民事判决。张聪不服，向本院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25日作出（2015）浙绍商终字第1647号民事判决。浙江省人民检察院于2020年11月13日作出浙检民监[2020]33000000630号民事抗诉书，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2月21日作出（2020）浙民抗6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2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浙江省人民检察院委派绍兴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章芳芳出庭支持抗诉。原审原告支中慧、原审被告张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人民检察院审查认定：2015年年初，在张聪已经欠案外人过军大量高利贷的情况下，案外人过军与俞樑经事先商量，垒高张聪的债务，过军以共计给付张聪约10万元的成本，获得张聪所签人民币13.4万元、14万元的借条各1张。2015年年初，过军、支中慧经事先商量，以清偿过军处的债务为由，诱骗张聪向支中慧出具14万元借条1张（实际得款1万元），恶意垒高张聪的债务，过军、支中慧约定该笔虚假借款在催讨成功后利益均分，其后，过军、支中慧以债务合并为由，提出将张聪所欠过军、支中慧各14万元的债务加上利息，合并出具1张30.55万元的借条。张聪出具30.55万元的借条后，过军、支中慧找各种理由只归还了张聪1张14万元的借条。张聪因债务过多失联后，过军、支中慧共同前往张聪家中找张聪家人多次要债。后过军、支中慧内讧，支中慧将从张聪处骗得的人民币14万元借条与30.55万元借条起诉至法院并胜诉，其后，从张聪处骗得人民币24万元。过军明知骗写的借条在支中慧处，仍旧将其手中已经清偿的13.4万元借条诉讼至法院并胜诉，从张聪处骗得人民币13万元。 该院认为，现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本院（2015）浙绍商终字第1647号民事判决。理由如下：本案诉讼中支中慧主张张聪欠其借款44.55万元，并提交14万元借条与30.55万元借条各1张予以证明，现嵊州市人民法院（2020）浙0683刑初213号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表明，张聪被诱骗出具了上述14万元借条，实际仅得款1万元；另一张30.55万元借条系张聪为合并借款而出具，支中慧获取该借条后未将原借条归还张聪，隐瞒真相提起本案民事诉讼，并且在诉讼中提供银行明细账单证明其为出借案涉借款提取了现金，制造资金流水与款项出借情况相印证的假象，虚构债权债务。支中慧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骗取张聪财物，其行为构成犯罪并已被追究刑事责任，原判对其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存在错误。综上所述，现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本院（2015）浙绍商终字第1647号民事判决。支中慧为获取非法利益，虚构债务提起本案诉讼，致使法院作出错误判决，其行为妨碍司法秩序，损害司法权威，侵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第二百条第一项之规定，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 支中慧对抗诉机关抗诉认定的事实和抗诉理由没有意见。 张聪对抗诉机关抗诉认定的事实和抗诉理由没有意见。 支中慧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立即付清借款44.55万元，利息4万元（14万元自2015年5月7日起，30.55万元自2015年5月13日起均计算至立案日止按照月息2份计算），其他费用（法律工作者代理费）2万元，合计50.55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5月7日，张聪与支中慧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张聪向支中慧借款人民币14万元，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如张聪违约导致诉讼的，张聪应承担支中慧为此诉讼支出的诉讼费、律师代理费等经济损失。支中慧于当日向张聪如数交付了上述借款。2015年5月13日，张聪向支中慧出具借条载明借款人民币30.55万元，张聪在借条上确认已收到现金30.55万元。综上，张聪向支中慧借款合计人民币44.55万元。张聪至今仍未归还上述借款，亦未支付相应利息。另查明，支中慧为实现本案14万元借款的债权而产生法律工作者代理费0.8万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支中慧有无把借条中载明的借款30.55万元实际交付给张聪？二、支中慧主张的利息是否合理？三、支中慧要求张聪承担的法律工作者代理费是否过高？该院对此评析如下：一、支中慧有无把借条中载明的借款30.55万元实际交付给张聪？首先，张聪在借条主文的第3条确认已收到现金30.55万元；其次，张聪虽辩称借条主文右下角的落款日期非本人所写，且日期提前了，但其在庭前向该院所作的笔录中明确表示不对该借条右下角尾部的落款日期是否系本人所写及书写日期进行鉴定，亦未提供其他相反证据，而支中慧提供的浙江嵊州农村合作银行三江支行所出具的分户明细对账单上显示支中慧于2015年5月13日取款30万元，能与借条落款日期相互印证，结合张聪在借条中自认收到现金30.55万元，该院认定支中慧已向张聪交付了该笔金额为30.55万元的借款。二、支中慧主张的利息是否合理？张聪向支中慧借款14万元时，双方约定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故该笔借款可自借款日起按约定标准计算利息，因双方的约定标准低于月利率2%，故对于支中慧所主张的超出约定部分利息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张聪借款30.55万元时，双方对利息未作约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双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可予支持；因该笔借款未约定借款期限，故支中慧有权要求张聪在合理期间内归还，截止起诉日，应视为已给予张聪合理的准备期间，故支中慧要求张聪支付借款30.55万元按年利率6%计算起诉日即2015年9月14日的利息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对于支中慧主张的该笔借款起诉日之前的利息请求，该院依法予以驳回。三、支中慧要求张聪承担的法律工作者代理费是否过高？因借贷双方仅对14万元的借款约定了律师代理等费用由张聪负担，故支中慧要求张聪负担的法律工作者代理费的计费基数仅限于该笔借款，而不应包括另外的30.55万元借款，该院综合考虑借款金额、期限及法律工作者的收费标准，酌情核定该费用为0.8万元。 该院认为，张聪向支中慧借款人民币共计44.55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案的两笔借款均未约定借款期限，贷款人有权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截止起诉日，应视为已给予张聪合理的准备期间，故支中慧要求张聪归还借款44.55万元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张聪归还支中慧借款人民币44.55万元，并支付其中14万元自2015年5月7日起至2015年9月14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30.55万元按年利率6%计算2015年9月14日的利息。款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张聪支付支中慧为实现本案债权而支出的法律工作者代理费0.8万元。款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支中慧其余部分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55元，依法减半收取4427.5元，由支中慧负担227.5元，张聪负担4200元（张聪负担部分款项限张聪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该院交纳）。 张聪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经审理，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2015年5月13日的30.55万元借款被上诉人有无实际交付给上诉人。被上诉人提交了2015年5月13日的借条及银行分户明细对账单，以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的事实。本院认为，借据是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和借款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据所记载的内容，一般不轻易否定借据的证明力。本案中，上诉人对借条系其所出具的事实并无异议，且在借条上其已明确“本人已收到现金35500./”（实为305500元）的事实，被上诉人又提供了当日在银行取款30万元的凭证相印证，上述证据可以证明被上诉人交付30.55万元现金的事实具有较大的可能性，本院予以采信。上诉人虽辩称借条的出具日期系2015年5月底而非2015年5月13日，但其在一审中明确表示对该借条落款时间不申请鉴定，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5883元，由张聪负担。 再审期间，抗诉机关向本院出示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2020）浙0683刑初213号刑事判决书，以证明案涉民间借贷行为已被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为犯罪行为。 支中慧及张聪对该份刑事判决书无异议。 支中慧、张聪再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抗诉机关出示的刑事判决书，系生效裁判文书，与本案事实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对抗诉机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案涉民间借贷行为已经被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2020）浙0683刑初213号刑事判决书认定为“套路贷”犯罪行为，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以诈骗罪判处支中慧有期徒刑三年五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五千元，同时责令被告人向被害人退赔；被告人实际交付的“本金”系犯罪工具，予以没收，上缴国库；扣押在案的财物依法处置。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之规定，本案中，案涉民间借贷行为已被法院生效刑事判决认定为“套路贷”犯罪，故本案不属于民事诉讼的受理范围，应当裁定驳回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5）浙绍商终字第1647号民事判决及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2015）绍嵊甘商初字第41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支中慧的起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王普庆 审判员  王红琴 审判员  张 云 二〇二一年二月五日 书记员  马 臻 8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