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3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仰忠兴，男，1953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华磊，江苏春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其洪，男，1957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广亮，江苏优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仰忠兴因与被上诉人陆其洪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20）苏0281民初27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仰忠兴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诉讼费用由陆其洪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其已付清购房款。一、陆其洪在一审第一次庭审中明确仰忠兴另向陆其洪借款104万元已于2008年7月9日前结清，因此，2011年4月26日仰忠兴向陆其洪支付的33万元，应当认定为用于归还购房款。二、收条虽然形成于2008年7月，但系陆其洪于2014年8月交给仰忠兴。收条性质上属于收款凭证，应当视为仰忠兴已履行付款义务。三、案涉借条从内容表述上属于欠条，从2014年8月1日出具起算诉讼时效至2016年8月1日。虽然仰忠兴曾于2015年7月30日还款，诉讼时效重新计算应至2017年7月30日，至今也已过诉讼时效。陆其洪辩称：1、33万元是归还104万元借款，与案涉购房款无关联。2、收条是因为购房需要而出具，同时仰忠兴也向其出具借条，不能证明购房款已经付清。3、一审中仰忠兴并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且之前其一直向仰忠兴催款。陆其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仰忠兴向其偿还借款423000元及利息(以423000元为基数，从2014年8月2日起至付清时止的利息按年息10%计算)；二、诉讼费用由仰忠兴负担。事实与理由：2008年7月仰忠兴向他购买房屋一套（总价60万元），当时案涉房屋虽然不在他名下，但是实为他所有。房屋过户后，仰忠兴未支付房款，仰忠兴表示资金紧张，算借给仰忠兴的，他考虑到双方系亲戚，此前关系不错，于是答应了，仰忠兴向他出具借条，口头约定年息10%计算。此后，他一直向仰忠兴催款，但仰忠兴以资金紧张为由未归还。至2014年8月1日，仰忠兴归还了30万元，并重新出具借条载明：“今有仰忠兴欠陆其洪房屋款肆拾贰万元叁仟元整。”其中30万元是结欠的本金，123000元是之前结欠的利息。此后，仰忠兴一直未归还。仰忠兴一审辩称：一、2008年7月份他向陆其洪购买XXX幢XXX室一套房子，价格是60万元，实际是过户到他儿子仰某的名下，当时房款一直未付，就此款他于2008年7月份出具了60万元的借条给陆其洪，借条上未约定利息，实际上是支付了年息一分即每年6万元，一直付到2012年。现该房款已经还清，2011年4月26日他归还本金33万元，2014年3月12日归还本金10万元，2014年8月1日归还本金20万元。他还清房款本金后陆其洪将2008年7月10日的房款收条给了他。二、2014年8月1日的借条系被迫出具，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出具缘由如下：2014年8月1日陆其洪到他公司，在场人还有他儿子，陆其洪称要进行结算，让他出具借条，他只是按照陆其洪要求的数字出具借条，但是他认为房款已经结清，只欠房款的利息，至于以什么数额为基数计算利息以及计息时间段他也不清楚，但是欠息数额肯定不是423000元。三、2014年8月1日的借条中并没有约定之后仍然需要支付利息。因此，陆其洪主张自2014年8月2日起按年息10%计算的诉讼请求并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7月仰忠兴向陆其洪购买江阴市××村××幢××室房屋一套（该房屋登记所有人为黄某某，仰忠兴以其儿子仰某的名义购买，因此2008年7月3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卖方为黄某某，买方为仰某），房屋成交总价为60万元。2008年7月10日，陆其洪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仰忠兴XXX幢XXX室购房款共计陆拾万元整（600000）。双方明确，该房屋过户时房款未支付，仰忠兴于2008年7月向陆其洪出具了60万元的借条，并口头约定年息一分，后2009年至2012年每年7月仰忠兴以现金形式向陆其洪支付利息6万元。2014年8月1日，陆其洪与仰忠兴就原60万元借条进行结算，仰忠兴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有仰忠兴欠陆其洪房屋款计肆拾贰万元叁仟元整。另查明：江阴市仰旺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仰旺公司）曾向陆其洪出具收据明确于2007年11月30日向陆其洪借款27万元、8万元，于2008年2月11日向陆其洪借款16万元，2008年3月3日向陆其洪借款23万元，2008年4月22日向陆其洪借款30万元，合计仰旺公司向陆其洪借款104万元。上述收据背面均由陆其洪标注借款已还清。一审审理中，双方均认可该104万元也系仰忠兴向陆其洪的借款，2014年前以现金、承兑汇票和转账方式还清，具体还款金额和时间已记不清。又查明：2011年4月26日仰忠兴向陆其洪支付33万元；2014年3月12日，仰旺公司向陆其洪汇款10万元；2014年8月1日仰旺公司向陆其洪汇款20万元。一审审理中，仰忠兴主张上述3笔款项系其向陆其洪归还的60万元房款本金。而陆其洪主张2014年3月12日及2014年8月1日的汇款系仰忠兴向他归还的60万元房款转借款的本金部分，因此截至2014年8月1日双方结账时，仰忠兴尚结欠其30万元本金以及2012年7月10日至2014年8月1日的利息123000元，合计423000元，因此仰忠兴向他出具了欠房屋款423000元的借条。而2011年4月26日仰忠兴向陆其洪汇款33万元系用于归还2007年11月-2008年4月期间仰旺公司向他的借款。再查明，2015年7月30日仰某代仰忠兴向陆其洪汇款42300元。上述事实，有借条、收条、情况说明、房屋买卖合同、收据、银行客户回单、银行转账凭证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2014年8月1日借条的效力；二、2014年8月1日借条出具时仰忠兴是否已经付清60万元本金；三、2015年7月30日仰忠兴向陆其洪支付的款项如何认定？仰忠兴应归还的金额如何认定?陆其洪主张仰忠兴应承担的利息应否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一，仰忠兴主张其出具2014年8月1日的借条系被迫出具，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是其并未提供证据，也未在借条出具后向有关机关申请变更或撤销。反而在借条出具后的2015年7月30日仍继续还款。因此该院对仰忠兴的主张不予采纳。仰忠兴向陆其洪出具的2014年8月1日的借条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依法予以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仰忠兴主张其已还清60万元本金，423000元的借条系结欠的60万元房款的利息，该院对仰忠兴的主张不予采纳，理由如下：1、仰忠兴提供2008年7月10日陆其洪出具的房款收条证明该60万元借款已经还清，但是一审审理中双方一致明确2008年7月时房款并未付清，因此该证据不能证明仰忠兴已还清60万元本金；2、仰忠兴又主张他于2011年4月26日向陆其洪归还33万元，加上陆其洪自认的2014年3月12日他归还的10万元以及2014年8月1日他归还的20万元，他已经向陆其洪归还了60万元的本金。该陈述存在诸多矛盾之处，首先，房款本金为60万元，仰忠兴归还63万元本金不合常理；其次，一审庭审中双方明确2008年7月仰忠兴曾向陆其洪出具60万元借条，口头约定年息一分，仰忠兴陈述2009年-2012年每年7月向陆其洪现金支付利息6万元，那么按照仰忠兴主张2011年4月26日他已归还33万元本金，而其后他仍以6万元每年支付利息也不合常理；再次，仰忠兴在2011年4月26日之前与陆其洪之间还有其他借款104万元，仰忠兴也无法绝对排除2011年4月26日支付给陆其洪的33万元是用于归还该104万元的。3、仰忠兴主张423000元是60万元房款结欠的利息，但又称他已归还利息至2012年，423000元利息如何得出仰忠兴并无合理解释；而陆其洪对于423000元组成的解释符合双方陈述的年息10%的约定以及已经付息的情况。关于争议焦点三，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根据仰忠兴出具的借条及双方的陈述可以确认截至2014年8月1日仰忠兴尚结欠陆其洪借款本息423000元，该借条对利息并无明确的约定，一审庭审中双方对此后是否计算利息也未能达成一致，因此视为2014年8月1日后仰忠兴不支付利息。仰忠兴2015年7月30日支付的42300元从本金中予以扣除，故仰忠兴尚结欠的借款金额为380700元，陆其洪主张仰忠兴应承担自2014年8月2日起按年利率10%计算的利息也无相应的依据，该院依法不予采纳。判决：一、仰忠兴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陆其洪借款380700元；二、驳回陆其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646元，由陆其洪负担765元，由仰忠兴负担6881元（陆其洪已预交，仰忠兴应负担部分应当自判决主债务履行之日前一并向陆其洪支付）。二审另查明，一审中，仰忠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陆其洪在2020年5月18日一审法院第一次庭审中，先陈述104万元借款仰忠兴在2008年7月9日前已经还清，后当庭更正2011年4月26日仰忠兴向其支付的33万元系归还该借款。仰忠兴称案涉借条423000元均为借款60万元形成的利息，但对如何计算得出表示不知情。对一审法院询问既然主张33万元系归还案涉购房款，为何2011年、2012年还要支付年息每年6万元？仰忠兴称未算过账。二审中，仰忠兴与陆其洪均确认双方往来仅104万元借款和案涉购房款60万元。陆其洪称2008年7月仰忠兴向其出具了60万元借条，2014年8月仰忠兴向其重新出具423000元借条后，其将原借条还给仰忠兴。仰忠兴则称2008年7月其向陆其洪出具的是房屋暂欠款的条子，但陆其洪并未归还。陆其洪还称2008年7月10日其出于房屋买卖需要向仰忠兴出具收到购房款60万元的收条。仰忠兴则称该收条系2014年8月陆其洪才交给其。关于104万元借款，双方均确认年息一分。就2011年4月26日仰忠兴向陆其洪支付的33万元，陆其洪称系归还104万元借款中的最后一笔30万元，其中3万元系30万元借款本金一年的利息。本院认为：一、关于2011年4月26日33万元还款的性质。虽然陆其洪在一审庭审中称104万元借款在2008年已还清，但当庭即更正其陈述，表明33万元系归还104万元借款。同时就33万元还款的组成，陆其洪称系30万元借款本金和按年息一分计算的3万元利息。仰忠兴则辩称系归还案涉60万元购房款，但如一审法院意见，加上2014年归还的30万元购房款本金，仰忠兴对为何支付63万元本金未作出合理解释。且如33万元本金已归还，为何仰忠兴在2011年和2012年仍按60万元欠款本金支付利息6万元，仰忠洪称未算过账，显然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就423000元的组成，陆其洪主张系60万元本金扣除2014年的还款30万元后，加上2013、2014两年的欠息，而仰忠兴虽辩称423000元系60万元购房款的利息，但对如何计算又表示不知情，亦不合常理。因此，33万元还款不能认定为归还案涉购房款。二、关于收条。收条的落款日期为2008年7月10日，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即应认定为2008年7月10日出具。陆其洪于2008年7月出具收到购房款的收条，仰忠兴同时出具结欠购房款的欠条，更符合交易习惯。而仰忠兴称陆其洪在2014年8月才交付收条，没有相关证据证明。三、关于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仰忠兴在本案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故本院对其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仰忠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646元，由仰忠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科审判员 陈丽芳审判员 卢文兵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邹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