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2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区锦滔，男，1971年7月17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思洋，广东汇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建霄，广东汇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永明，男，1971年1月24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丽，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鸣春，女，1970年10月9日出生，汉族。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鸿辉，男，1991年11月1日出生，汉族。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嘉丽，女，1999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以上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佩，广东木棉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柯雨知，广东木棉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区锦滔、上诉人郭永明因与被上诉人钟鸣春、郭鸿辉、郭嘉丽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10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区锦滔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在不具备司法鉴定条件的情况下，基于错误的司法鉴定安排、矛盾的司法鉴定结论，所认定的事实没有合法、有效、充分的证据，不能证明郭某32019年5月12日在家中死亡与其2018年3月23日受伤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郭某3于2019年5月12日在家中去世时未进行死亡原因鉴定，不符合委托司法鉴定的条件。2018年3月23日，郭某3受伤后先后在广州市番禺中心医院、广州市番禺第五人民医院（以下称番禺第五人民医院）进行手术治疗，其于2018年9月15日出院时病情稳定好转、无生命危险。2019年5月12日，郭某3到广州中医药大学祈福医院（以下称祈福医院）做了臀部手术，当日返回到家中不久即去世。由于郭某3自2018年3月23日受伤到2019年5月12日去世，已经跨度超过一年多的时间，而且在郭某3去世时并未进行尸体检验。因此，无法确定郭某3死亡当时的身体情况，也无法排除在这长达一年多的时间内是否存在其他原因导致郭某3死亡的情形。在这种情况下，不具备对郭某3于2018年3月23日受伤与其2019年5月12日在家中去世的因果关系事项进行司法鉴定的科学条件。二、本案所涉的申请鉴定事项类别为“法医病理司法鉴定”，根据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10月12日发布的《鉴定机构》名录，鉴定类别为“法医鉴定（法医病理）”的鉴定机构名称中没有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因此，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依法不具备作为本案所涉“法医鉴定（法医病理）”鉴定类别的机构资质。三、《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内容自相矛盾，依法不应当予以采信或应当重新鉴定。《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在第5页第一段第一行陈述“因被鉴定人郭某3未进行尸体检验，故无法明确其死亡原因”，之后又在第5页二段第一行认定“被鉴定人郭某3于2018年3月23日因施工事故受伤及其死亡后果之间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根据该《鉴定意见书》前后两段的认定内容，显然互相矛盾，其鉴定结论毫无科学依据，不能作为法庭审理定案的依据。四、区锦滔不存在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情形，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案涉工作由郭永明承揽后，区锦滔并未指示、支配、控制郭永明或郭永明雇佣的工人。郭永明在完成案涉承揽工作的过程中，由于郭永明自身的原因未予以提供安全条件，存在过错。而郭永明雇佣的人员郭某3在明知存在较大危险的情况下，未注意自身安全、未做好安全防护，存在过错。因此，应当由雇主郭永明、雇员郭某3承担案件所涉全部的责任。五、郭某3属于农村户籍，且郭某3提交的《租赁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存在疑点，一审判决错误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相关损失。根据郭某3一审提交的《租赁合同》的落款签字处乙方郭某3所填写的签约日期字迹来看，该字迹原本为“2017年3月16日”，但被人为涂改为“2013年3月16日”。因此，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存在疑点，且未提交其他相关佐证，不能证明本案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相关损失。综上，区锦滔上诉请求：1.撤销（2019）粤0113民初100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区锦滔无须向钟鸣春、郭鸿辉、郭嘉丽赔偿294978.39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钟鸣春、郭鸿辉、郭嘉丽、郭永明承担。钟鸣春、郭鸿辉、郭嘉丽针对区锦滔的上诉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区锦滔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维持原判。郭永明针对区锦滔的上诉答辩称，一、郭永明与郭某3、郭某2、郭某1共同受雇于区锦滔，与区锦滔是雇佣关系。二、一审认定郭某3因施工事故受伤与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参与程度80%比例，认定过高。三、区锦滔违法搭建停车棚，一审没有认定区锦滔在此的过错比例不当。四、郭永明的其他答辩意见与上诉意见一致。郭永明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将郭永明按照区锦滔的要求搭建停车棚（2017年底）、拆除停车棚（2018年3月21日-2018年3月23日）认定为承揽关系，属于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由于区锦滔并未向有关部门报建，在搭建停车棚之后，被执法部门查处，要求其拆除停车棚。区锦滔就联系郭永明，将拆除工作交给郭永明、郭某3、郭某1、郭某2等人共同完成。区锦滔与郭永明在电话中并未就拆除工作谈定具体价格，只是说“一两天的功夫就拆除了，你们帮忙过来拆一下。按工钱算。”在拆除停车棚的第一天（2018年3月21日），由郭永明、郭某3、郭某1、郭某2等人拆瓦面，区锦滔一整天都在现场，指挥安排工人做事。22日区锦滔则安排工人休息，没有干活。22日晚上打电话给郭永明，要求工人23日早上一定要过去拆。23日郭永明等人来到工地时，城管等执法人员已在现场。区锦滔一整天也都在现场，监督工人拆除停车棚的架子。因此，郭永明、郭某3、郭某1、郭某2等人一直是在区锦滔的指示及安排下完成停车棚拆除工作。区锦滔作为雇佣人，安排郭永明、郭某3、郭某1、郭某2等人拆除停车棚，根据受雇人的劳务质量、数量、时间支付报酬，受雇人均是通过出卖劳动力获得工钱报酬。区锦滔与郭永明等人应属雇佣关系，本案应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处理，由区锦滔承担赔偿责任。二、关于本案各方责任的认定问题。首先，区锦滔在思亲园垃圾站旧址建设停车棚，未办理任何报建手续，违反了相关法律及行政法规，被执法部门认定为违章建筑，在本案中存在重大过错，是发生损害赔偿事故的源头。原审法院仅仅认定区锦滔承担人员选任不当的过错，判定区锦滔仅承担30%的责任，显然有失公允。其次，在拆除停车棚的过程中，因郭某3本人没有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以致于造成自己的伤害事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本案应根据郭某3与区锦滔各自的过错责任，承担相应责任。郭永明在本案中不具有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综上，郭永明上诉请求：1.撤销（2019）粤0113民初100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郭永明无须向钟鸣春、郭鸿辉、郭嘉丽赔偿294978.39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钟鸣春、郭鸿辉、郭嘉丽、区锦滔承担。钟鸣春、郭鸿辉、郭嘉丽针对郭永明的上诉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郭永明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维持原判。区锦滔针对郭永明的上诉答辩称，一、原审查明区锦滔与郭永明之间为承揽关系准确无误，区锦滔与郭永明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郭永明与郭某3之间是雇佣关系。因此，郭某3在雇佣过程中遭受的伤害依法应由雇主郭永明承担责任。二、区锦滔在选任郭永明的过程中不存在过失，郭永明具有相关工程加工等事项的经验技能，以及有自己的雇员及工作设备，区锦滔选用郭永明这样具有专业能力人员及设备的承揽人完全符合目前整个社会的普遍标准，不存在过失。即使存在略微过失，也不应当按照案涉整个赔偿金额的30%承担赔偿责任，该比例明显过重。钟鸣春、郭鸿辉、郭嘉丽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区锦滔、郭永明赔偿钟鸣春、郭鸿辉、郭嘉丽医疗费111173.19元、误工费60654元、出院护理费45960元、营养费4000元、就医交通费7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750元、死亡赔偿金819500元、丧葬费46784.5元、救护车转运费5824元、鉴定费14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原审法院查明，2018年3月23日，郭某3在广州市番禺石壁思亲园垃圾站旧址拆除违建停车棚，在用手模机切割停车棚铁柱时，被铁柱砸伤，随即被送至番禺第五人民医院治疗，并于同日转至祈福医院进一步诊治。经诊断为：1.胸椎骨折（胸12椎体爆裂骨折并脊髓损伤及截瘫）；2.胸椎多处骨折（胸11椎体后下缘骨折，胸11，12椎弓附件骨折）；3.胸椎滑脱；4.肋骨多处骨折；5.腰椎骨折；6.创伤性气胸；7.肺挫伤；8.胸腔积液。郭某3在该院住院两天后要求出院，于2018年3月25日转至广州市番禺中医院。该院予各项治疗。郭某3住院8天后出院，于2018年4月2日转至广州市番禺中心医院。该院为郭某3行经后路胸12椎体骨折及胸11滑脱复位椎管减压胸10至腰2椎弓根钉系统内固定+横突间植骨融合术。郭某3在该院共住院22天，于2018年4月24日出院。出院时一般情况好，腰部疼痛减轻，术口干洁、愈合好。2018年9月2日，郭某3因骶尾、双髋部溃疡3个月到番禺第五人民医院治疗。入院诊断：1.骶尾部、双髋部多发压疮；2.胸椎骨折脊髓损伤术后、截瘫；3.营养不良。该院为郭某3行骶尾部压疮清创术。郭某3在该院住院13天，于2018年9月15日出院。出院时，骶尾部压疮创面湿润，黄色分泌物减少，基地逐渐红润，感觉好转。2019年5月12日，郭某3因神志不清被送至祈福医院急诊救治，查体见臀部大片褥疮形成、恶臭味等，初步诊断为尿毒症休克、低血容量性休克、臀部褥疮、重度贫血、低钠低氯血症、双下肢截瘫。经处理后郭某3离院。当日郭某3返回家中后死亡。郭某3在上述住院治疗期间共支出医疗费110389.69元，有相应的病历资料及医疗费发票为证，在番禺第五人民医院住院时支出护理费130元，有收款收据为证。郭某3于2019年5月12日由广州市安捷急救转运站有限公司派车从祈福医院接送至其位于江西省的家中，转运费为5824元，有该司出具的收据为证。另郭某3提交其他医疗费发票，主张于2018年5月11日、同年6月23日、同年7月29日、同年8月21日、同年9月17日因治疗支付医疗费401.1元，对该部分医疗费郭某3没有提交相应病历。区锦滔提交现金支出证明单、支付证明单、出仓清单等，主张其与郭永明已经进行了多次合作，形成了加工承揽的惯例。此前搭建广州市番禺石壁思亲园垃圾站旧址停车棚时，其就将工程交由郭永明负责，双方约定承揽费用24213元一次性支付。郭永明自带工具、自行雇佣工人完成了搭建工程，其于2018年1月8日向郭永明一次性支付了承揽费用24213元。后相关部门要求拆除停车棚，其又将拆除工程交由郭永明承揽，由郭永明自行雇佣人员拆除。区锦滔主张其与郭永明之间构成承揽关系，而郭某3是郭永明自行雇佣，其无需就郭某3被砸伤一事承担赔偿责任。郭永明主张其与郭某3是工友关系，并非雇佣关系。因其与区锦滔相识，区锦滔便将思亲园停车棚的搭建和拆除工程交由其承接，再由其召集其他工友一起完成工程，双方约定搭建工程的总报酬为24213元。郭永明提交思亲园停车棚搭建工程报酬计算清单一份，上方记载总工钱为24213元，扣除吊车费、伙食费、维修补漏费用，其余款项为工钱，包括郭某3及郭永明本人在内的所有工人的报酬均按300元/天计算。郭永明陈述搭建好停车棚后，区锦滔又联系其要求拆除停车棚，其便召集郭某3等人进行拆除。原审庭审中，郭永明申请证人郭某1、郭某2出庭作证，两人事发当时同在涉案工地参与拆除工程。郭某1陈述：“郭永明说他们老板，我不清楚叫什么名字，让我们去搭建停车棚，按2万多元的总数大家一起分，共有吊车费、伙食费及工钱”。关于拆除停车棚，其陈述：“也是郭永明让我们去的，郭永明说老板说还是300元一天，也就是一两天的事”。关于其与郭永明之间的合作方式，郭某1陈述：“一般工钱是平分的，我接的（工程）就由我发放，别人接的就由别人发放。老板发放工钱标准是一致的，只是经手人不同。”关于事发经过，郭某1陈述事发当天自带了两台手模机，其与郭某2一同使用一台手模机，郭某3自己用一台手模机。拆除的时候没有佩带安全设备，拆除时，没有另外一人扶住柱子。工作时没有看到郭某3是如何受伤的，只知道柱子倒了，郭某3被柱子压住，柱子约100斤重。郭某2的陈述与郭某1基本一致。本案原审诉讼过程中，原审法院依照郭某3的申请委托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等级及护理等级进行鉴定。因郭某3死亡，该次鉴定终止。后钟鸣春、郭鸿辉、郭嘉丽申请对郭某32018年3月23日因施工事故受伤与其死亡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进行该项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20年7月10日作出《鉴定意见书》，分析如下：1.关于郭某3的损伤。根据祈福医院出院记录记载，郭某3于2018年3月23日因“重物砸伤后腰背部疼痛伴双下肢感觉活动障碍6小时”入院，入院神志清楚，辅助检查示考虑右侧第1、3-9肋骨折，左侧第9、12肋骨骨折，右侧少量气胸，双肺下叶基底段挫伤，双侧少量胸腔积液（血）。胸12椎体爆裂性骨折并椎管狭窄，胸11椎体后下缘骨折，胸11、12椎弓附件骨折，胸11椎体以上向前滑脱。结合案情（2018年3月23日在用手模机切割停车棚铁柱时，被铁柱砸伤）分析，以上损伤与该次施工事故有直接因果关系。根据其损伤特征及后续病历资料（2018年4年11日在广州市番禺中心医院行“经后路胸12椎体骨折及胸11滑脱复位椎管减压胸10至腰2椎弓根钉系统内固定+横突间植骨融合术”，术后病情好转、稳定，从侧髋部以下平面截瘫，出院回家自行护理；2018年9月2日因“骶尾部、双髖部多发压疮”到番禺第五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检查未见其他病理性体征，予以手术清创后病情好转，回家自行护理）分析，郭某3经治疗后病情稳定好转、无生命危险。2.关于郭某3的死亡原因。2018年9月番禺第五人民医院出院诊断：骶尾部、双髋部多发压疮，胸椎骨折脊髓损伤术后、截瘫，营养不良，低蛋白血症，轻度贫血，高甘油三酯血症。2019年5月12日祈福医院急诊病历记载，郭某3因“发现神志不清2小时”到由120接入急诊科救治，诊断为休克（尿毒症休克、低血容量休克）、臀部褥疮（大面积恶臭）、重度贫血、低钠低氯血症、双下肢截瘫。根据相关庭审资料记载，郭某3于2019年5月12日到祈福医院“做了臀部的小手术”后，当日返回到家中不久即去世。因郭某3未进行尸体检验，故无法明确其死亡原因，依现有病历资料（胸椎骨折脊髓损伤术后、截瘫，臀部大面积褥疮伴恶臭味，舟状腹，重度贫血）推断，其死因符合因钝物作用致胸椎骨折及脊髓损伤、截瘫，并发大面积褥疮，感染性休克死亡。施工事故所致外伤为主要死因。死亡前病历资料记录郭某3存在舟状腹、重度贫血，提示其生前存在营养不良，护理效果不佳，可致免疫力低下，为死亡的次要因素。综上，该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意见认为郭某3于2018年03月23日因施工事故受伤与其死亡后果之间具有直接因果关系。参照《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委托医疗损害鉴定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十七（二）款，认为原因力大小为主要因素，参与度为61%-90%。钟鸣春、郭鸿辉、郭嘉丽为该次鉴定支付鉴定费14200元。区锦滔、郭永明对鉴定结论不予认可，其主张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不具有相关鉴定资质。且郭某3未进行死因鉴定，委托进行施工事故与死亡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不合理。原审法院另查明，郭某3于2013年3月16日与卢丽芳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郭某3承租位于广州市番禺钟村钟二红祠堂大街一房屋，租赁期自2013年3月16日至2019年3月16日止。原审法院认为，关于郭某3与区锦滔、郭永明之间法律关系认定的问题。依据区锦滔、郭永明提交的关于搭建涉案停车棚的结算、支付清单、凭证以及证人郭某1、郭某2的证言可见，区锦滔将思亲园停车棚的搭建、拆除工作交由郭永明完成，郭永明自行携带工具、自行安排人员进行搭建、拆除，日常工作无需接受区锦滔的管理和监督，只需交付相应的劳动成果，报酬在工作完成后一次性支付。双方之间的关系符合承揽关系的特征，原审法院认定区锦滔与郭永明之间构成承揽关系。郭永明从区锦滔处承接了涉案工程以后，召集郭某3等人共同参与工程施工，其作为对接人从区锦滔处领取报酬，与其他参与工程的人员平分。即郭永明与郭某3等人在劳动过程中地位平等，不存在支配与被支配的关系，也不存在指挥、监督等隶属关系，不符合雇佣关系的特征。原审法院认定系郭永明组织郭某3参与涉案工程，双方形成共同承揽关系。关于本案各方责任认定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涉施工内容为拆除停车棚的铁柱，需要相应专业技术技能，并符合施工规范，做好安全防范工作。区锦滔将拆除工程交由不具备相应资质，难以提供安全生产条件的郭永明负责，存在选任不当的过错，原审法院酌定其对郭某3被砸伤承担30%的责任。而郭永明承接工程后，召集同样没有资质的郭某3参与施工，在拆除的过程中未做好防范工作，存在过错。综合其过错程度，原审法院酌定其承担30%的责任。郭某3在施工中自行切割停车棚的铁柱，停车棚铁柱较重，一人单独进行拆除必然存在较大危险性，郭某3未注意自身安全，未做好安全防护，自身亦存在过错，原审法院确定其自负40%的责任。关于郭某3的死亡后果与本案事故的因果关系认定问题。郭某3确实于2018年3月23日在拆除涉案停车棚过程中被铁柱砸伤且伤情严重，经诊断为胸12椎体爆裂骨折并脊髓损伤及截瘫等，后其在原审诉讼过程中死亡，其法定继承人钟鸣春、郭鸿辉、郭嘉丽经原审法院追加为原告参与本案诉讼，诉请要求区锦滔、郭永明对郭某3死亡承担赔偿责任。钟鸣春、郭鸿辉、郭嘉丽申请对郭某3于2018年3月23日因施工事故受伤与其死亡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与本案待证事实存在关联性，原审法院予以准许。经审查，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为有资质的鉴定机构，其业务范围包括法医病理司法鉴定、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等。区锦滔、郭永明主张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没有鉴定资质，原审法院不予采纳。虽郭某3未进行死因鉴定，但经审查现有病历材料（胸椎骨折脊髓损伤术后、截瘫，臀部大面积褥疮伴恶臭味，舟状腹，重度贫血）推断，其死因符合因钝物作用致胸椎骨折及脊髓损伤、截瘫，并发大面积褥疮，感染性休克死亡。施工事故所致外伤为主要死因。另外根据郭某3的病历材料，其在2018年4月24日从广州市番禺中心医院出院时，一般情况好，腰部疼痛减轻，术口干结，愈合好。而其在2018年9月2日在番禺第五人民医院入院，存在骶尾部、双髋部多发压疮、营养不良等状况。经治疗出院时骶尾部压疮面湿润，黄色分泌物减少，基地逐渐红润，感觉好转。在2019年5月12日进入祈福医院治疗时，查体可见臀部大片褥疮形成、恶臭味、重度贫血等。以上病历资料反映郭某3多次入院治疗，出院后长时间自行在家护理，自上一次出院到再一次入院时，病情恶化明显，存在压疮、褥疮、营养不良、重度贫血等状况，可见护理效果不佳。鉴定意见认为，施工事故所致外伤为主要死因，护理效果不佳为死亡的次要因素，理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采纳。结合鉴定意见参与度为61%-90%的建议及郭某3的病历材料，原审法院认定郭某3于2018年3月23日因施工事故受伤与其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参与度为80%。根据钟鸣春、郭鸿辉、郭嘉丽的要求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原审法院确定钟鸣春、郭鸿辉、郭嘉丽因本事件造成的损失如下：一、医疗费110389.69元。郭某3因治疗需支付医疗费，其中110389.69元医疗费，有相应的病历资料及发票为证，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没有病历资料佐证的医疗费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二、住院伙食补助费4500元。根据郭某3的病历资料显示，郭某3共住院45元，按100元/天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为4500元。三、护理费45960元。郭某3因涉案事件造成双下肢截瘫，必然需人护理，钟鸣春、郭鸿辉、郭嘉丽主张按照120元/天计算2018年4月24日（即郭某3从广州市番禺中心医院出院之日）起计至2019年5月12日（即郭某3死亡之日）止共383天的护理费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故护理费为45960元。四、营养费3000元。考虑郭某3的伤情确实需加强营养，原审法院酌情支持营养费3000元。五、误工费60654元。郭某3双下肢截瘫，已基本丧失劳动能力，原审法院确定其误工时间为事故发生之日至死亡之日，共416天。钟鸣春、郭鸿辉、郭嘉丽主张按照2017全省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53347元/年计算郭某3的误工费，计算金额为60654元，未超过法定标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六、交通费780元。郭某3多次到医院治疗，需支出交通费，其主张交通费780元在合理范围内，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其所主张的救护车转运费，并非因治疗伤情支出，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七、残疾辅助器具费75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按照普通适用器具的合理费用标准计算。伤情有特殊需要的，可以参照辅助器具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参照广东省司法鉴定协会《法医临床鉴定行业指引》之附表“必然发生的部分治疗项目和措施的费用标准”中截瘫支具的费用标准，钟鸣春、郭鸿辉、郭嘉丽主张残疾辅助器具费750元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八、死亡赔偿金655600元。郭某3提交租赁合同予以证实自2013年起居住在广州市番禺，钟鸣春、郭鸿辉、郭嘉丽主张死亡赔偿金按2017年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0975元/年计算合理，原审法院予以采纳。如上述，原审法院认定郭某3于2018年3月23日因施工事故受伤与其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参与度为80%。故死亡赔偿金为655600元（40975元/年×20年×80%）。九、丧葬费37427.6元。钟鸣春、郭鸿辉、郭嘉丽主张按照2017年一般地区全省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年均工资93569元/年计算合理，原审法院予以采纳，故丧葬费为37427.6元（93569÷2×80%）。十、鉴定费14200元。钟鸣春、郭鸿辉、郭嘉丽因本案因果关系鉴定支付鉴定费14200元，有相应的发票为证，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以上损失合计933261.29元，应由区锦滔、郭永明各承担30%的责任。另外因郭某3因施工事故严重受伤后死亡，的确给其家属造成极大精神痛苦，钟鸣春、郭鸿辉、郭嘉丽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合理，原审法院酌定区锦滔、郭永明各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综上，区锦滔、郭永明应各向钟鸣春、郭鸿辉、郭嘉丽赔偿款项294978.39元。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区锦滔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钟鸣春、郭鸿辉、郭嘉丽赔偿294978.39元；二、郭永明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钟鸣春、郭鸿辉、郭嘉丽赔偿294978.39元；三、驳回钟鸣春、郭鸿辉、郭嘉丽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上述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097元，由钟鸣春、郭鸿辉、郭嘉丽负担7312元，区锦滔负担3892.5元、郭永明负担3892.5元。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双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问题。区锦滔将其管理的思亲园停车棚的拆除工程交由郭永明完成。郭永明承接上述工程后，召集了郭某3等人，自带工具进行施工。在施工过程中，由郭永明与郭某3等人自行分配工作的项目，自行安排施工的进度，并自行决定报酬的分配方案。而区锦滔则无需对郭永明、郭某3等人的施工进行管理和监督，只需在郭永明、郭某3等人交付劳动成果时，支付约定的工程款。区锦滔与郭永明之间的上述情形，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原审法院认定区锦滔与郭永明之间构成承揽关系，有事实和法律的依据，本院对此予以维持。虽然郭永明在本次拆除项目中负责承接工程，并召集郭某3等人共同进行施工，其后亦负责从区锦滔处领取相应的工程款。但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郭某1、郭某2的证言，结合此前郭永明等人搭建涉案停车棚的情况，以及搭建停车棚的报酬分配结算单等证据可见，郭永明仅是作为对接人与区锦滔进行联系，所收取的工程款亦是在扣除设备租赁费、伙食费等相应成本后进行平分的。在施工过程中，郭永明与郭某3等人共同提供劳动，没有显示出郭永明与郭某3等其他参与施工的成员之间存在地位不平等的情形，亦没有证据证明郭永明从中获取了较郭某3等人更大的利益，郭某3对此亦无提出异议。由此可见，郭永明与郭某3等人之间不存在支配与被支配，管理和被管理的关系。原审法院据此认定郭永明与郭某3等人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并认定双方形成共同承揽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亦依法予以维持。关于各方当事人责任承担比例的问题。涉案停车棚的拆除，不但需要使用专业的施工工具，亦需要施工人员具备相应的专业技术技能。区锦滔将拆除工程交由不具备专业施工资质和施工条件的郭永明等人承揽，存在选任不当的过错，原审法院酌情认定区锦滔对本案损失承担30%的责任，符合法律规定。而郭永明虽然作为施工的召集人，但基于其与郭某3之间地位平等的原因，其对郭某3并无监督和管理的义务，且对郭某3的受伤并无过错。因此，原审法院认定郭永明应对本案损失承担30%的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的依据。郭永明上诉认为其无需对钟鸣春、郭鸿辉、郭嘉丽进行赔偿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至于郭某3的责任，其作为参与涉案停车棚建设的成员，应当了解停车棚的结构，对停车棚拆除的难度和危险性亦应当有一定的预见，故对铁柱等重型设施的拆除，郭某3尤其应当给予更谨慎的注意。但在施工过程中，郭某3在没有做好足够安全防护的情况下，仍然选择单独完成切割停车棚铁柱的工作，显然是没有尽到谨慎的安全注意义务，最终导致其被铁柱砸伤，郭某3本人应当承担主要的过错责任。原审法院认定郭某3仅承担40%的责任比例过低，本院确定其应自行承担70%的责任。关于本案司法鉴定的问题。原审法院根据钟鸣春、郭鸿辉、郭嘉丽的申请，对郭某3于2018年3月23日因施工事故受伤与其死亡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的问题，已经委托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经审查，原审法院根据鉴定的事项，以摇珠的方式选定鉴定机构，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所选定的鉴定机构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是具有法医病理司法鉴定、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等资质的鉴定机构，所委派的鉴定人员亦拥有相应的司法鉴定人执业证。该中心的鉴定人员是在查阅了郭某3的就医病历、住院期间出院及入院记录等资料，结合专业医学知识，综合分析判断后依法作出鉴定意见，鉴定过程亦无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故该鉴定意见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区锦滔上诉认为，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没有鉴定资质的理由，依据不充分，本院对此不予采纳。原审法院采信鉴定意见关于施工事故所致外伤为主要死因，护理效果不佳为死亡的次要因素的结论，并结合鉴定意见参与度为61%-90%的建议以及郭某3的病历材料，综合认定郭某3于2018年3月23日因施工事故受伤与其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参与度为80%，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对于郭某3相关赔偿项目的计算基数，钟鸣春、郭鸿辉、郭嘉丽提供了房屋租赁合同，证明郭某3自2013年3月起就在广州市番禺居住。虽然，在该合同乙方郭某3签字下方签约日期的年份有改动，但不能明确得出是由“2017年”改动为“2013年”的结论。且该合同出租人甲方所书写的日期明确注明是“2013年3月16日”。因此，区锦滔上诉认为，上述租赁合同签约日期被故意改动，不应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郭某3死亡赔偿款项的理由，缺乏足够的事实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综上所述，郭永明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处理部分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1008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二、撤销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1008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第三项;三、驳回钟鸣春、郭鸿辉、郭嘉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上述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097元，由钟鸣春、郭鸿辉、郭嘉丽共同负担11584.3元，区锦滔负担3512.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699.57元，由区锦滔负担4849.78元，钟鸣春、郭鸿辉、郭嘉丽共同负担4849.7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小琳审判员  陈瑞晖审判员  刘庆国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陈泽如冯晓雯李芳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