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55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毛雪娟，女，1980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玲，四川信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飞，四川信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金东，男，1963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思艳，女，1963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原审第三人：四川金达利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市高新区府城大道西段**********。 法定代表人：任思艳，执行董事。 上诉人毛雪娟因与被上诉人谭金东、任思艳，原审第三人四川金达利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达利公司”）追加被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161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2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毛雪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玲、陈飞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谭金东、任思艳，原审第三人金利达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毛雪娟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二被上诉人分别在5900000元未出资范围内对（2016）川0191民初3377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金达利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2.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金达利公司已经资不抵债，已被吊销营业执照停止营业，已具备破产条件但不申请破产，其出资应加速到期，应对金达利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二被上诉人以出资承担本案责任，符合平衡保护债权人和公司股东利益的立法目的，责任财产制度也要求资本认缴制的公司股东在公司出现重大债务时缴纳出资，以用于对外承担责任。公司单方对股东认缴出资期限的约定系内部约定，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 被上诉人谭金东、任思艳未发表答辩意见。 原审第三人金利达公司未发表述辩意见。 毛雪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谭金东、任思艳分别在未出资5900000元的范围内对（2016）川0191民初3377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金达利公司不能清偿的毛雪娟的债务[欠款548893元及其滞纳金（以548893元为本金从2015年7月29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和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938元，保全费3589元，公告费及后续公告费]承担补充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谭金东、任思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29日，一审法院就毛雪娟与金达利公司、任思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6）川0191民初337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金达利公司向毛雪娟支付欠款548893元及滞纳金并驳回了毛雪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公告费由金利达公司、任思艳共同负担。任思艳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因任思艳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本院于2017年1月9日作出（2016）川01民终965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按任思艳撤回上诉处理，一审判决生效。 毛雪娟依据上述生效法律文书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立案执行，案号为（2017）川0191执2860号。执行中，一审法院对金达利公司的财产进行了查询，其名下暂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并于2017年10月10日作出（2017）川0191执2860号之一执行裁定，裁定终结（2016）川0191民初3377号民事判决书的该次执行程序。 一审另查明，2014年11月10日，任思艳、谭金东发起设立金达利公司并签署公司《章程》。该《章程》显示，公司注册资本为11800000元人民币，股东为谭金东、任思艳，二人各认缴出资5900000元、出资时间均为2064年11月9日。2014年11月13日，金达利公司成立。 一审再查明，金达利公司已于2019年5月23日被成都高新区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当事人的当庭陈述，以及毛雪娟提交的（2016）川0191民初3377号民事判决书、（2016）川01民终9653号民事裁定书、法律文书生效证明、（2017）川0191执2860号之一执行裁定书、（2019）川0191执异333号执行裁定书、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金达利公司章程、成高市场质监处字（2019）0011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毛雪娟主张追加谭金东、任思艳为被执行人主要是认为金达利公司作为被执行人无财产可供执行，且金达利公司已经资不抵债，已具备破产条件，股东出资期限未届满的，应加速到期。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从文义上看，“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有“超过缴纳期限，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及“不考虑缴纳期限，未缴纳、未足额缴纳”两种理解，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即股东仅在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时才与公司一同对公司债权人承担公司财产不能清偿部分的连带责任，而所谓“出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的规定，意即股东应当按照公司章程所定的期限及数额缴纳认缴出资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二条“公司解散时，股东尚未缴纳的出资均应作为清算财产，股东尚未缴纳的出资，包括到期应缴未缴的出资，以及依照公司法第二十六条和第八十一条的规定分期缴纳尚未届满缴纳期限的出资”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五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的出资人尚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的，管理人应当要求该出资人缴纳所认缴的出资，而不受出资期限的限制”的规定，只有在公司破产、清算的情况下才会出现股东认缴出资期限加速到期的情形。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的“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应当理解为“超过缴纳期限，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而“缴纳期限”则依公司章程规定，本案中，谭金东、任思艳的出资期限均为2064年11月9日，二人出资期限尚未届满，且不存在股东认缴出资期限加速到期的情形。另，虽然金达利公司于2019年5月23日被成都高新区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但吊销营业执照属于行政处罚，公司受到行政处罚并不等同于公司进入破产或清算程序，故谭金东、任思艳不满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的追加条件，故对毛雪娟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毛雪娟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791元、公告费300元及后续公告费，由毛雪娟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为：金利达公司是否有可供执行的财产以及被上诉人未缴纳出资应否被追加为被执行人。 关于金利达公司是否有可供执行财产的问题。本院认为，对于“确无公司财产”的认定，应当根据公司名下财产的实际情况及性质进行判断。案涉债权从2017年初立案执行直至2017年10月10日作出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一审法院执行部门已经依照法定程序行使公权力对可供执行财产进行了审查。在被上诉人未提供相反证据足以证实金利达公司存在其他财产可供执行的情况下，本院认定金利达公司无可供执行财产。 关于是否应当追加二被上诉人为执行案件被执行人的问题。本院认为，应当重点审查股东出资应否加速到期问题。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一般情形下，债权人不能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但股东出资义务的履行期限并非股东完全自治的事项，不能因为出资期限未届而影响公司的正常经营，在公司已丧失偿债能力而不能向债权人清偿到期债务时，公司的资本充实制度受到动摇，股东享有的期限利益也应当丧失。本案中，金利达公司已达到无财产可供执行，但未申请破产的情形，股东出资应当加速到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本案应当追加二被上诉人为被执行人在未出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毛雪娟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16180号民事判决； 二、追加谭金东、任思艳为被执行人，均在其未缴纳出资5900000元范围内对（2016）川0191民初3377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金利达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1679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791元以及一、二审公告费均由谭金东、任思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牛玉洲 审判员  陈丽华 审判员  孙 韬 二〇二一年二月五日 书记员  杨春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