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1民终3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理文造纸厂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中堂镇潢涌村。 法定代表人：李文斌，首席执行官。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伯刚，男，该公司法务。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士洪，广东法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培辉，女，1977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原审第三人：杨海松，男，1977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亮，福建吴浩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莞理文造纸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莞理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培辉、原审第三人杨海松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3民初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莞理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杨培辉与杨海松在离婚协议中对财产的分割价值相当，是错误的。1.在一审程序中，杨培辉与杨海松并未申报全部财产状况及银行账户余额等信息，不能证明诉争财产就是杨培辉与杨海松的全部财产，对方仍存在隐瞒财产的可能。2.一审程序中没有调查已知房产的权利状态、房贷抵押情况等信息，也没有进行评估，不能准确判断房产价值。3.一审程序中未查清奔驰S350L、宝马520i、宝马530i三部小轿车的归属、购置时间、购置价值、车辆是否毁损、车辆在分配时是否具有价值等关键信息，无法确认三辆车的准确价值。4.杨培辉与杨海松将最具价值的福州房产分配给杨海松，而将能够快速变现、随意转移的三辆车都分配给杨培辉，违背常理，并不符合家庭成员用车的实际需要。 杨海松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除了离婚协议书中所列财产，双方并无其他隐瞒财产。2.东莞理文公司对离婚协议书中房产和车辆的价值有异议，但一审时东莞理文公司既没有进行相应举证亦未提出评估申请，视为其放弃该权利，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3.离婚协议中杨海松分得的福州两套房产与杨培辉分得的财产价值相当，不存在所谓的通过离婚转移财产、恶意逃避债务的行为。4.离婚时两个子女抚养权归杨海松，均在福州与杨海松学习生活，而杨培辉常年不居住在福州，故而将福州的两套房产分给杨海松，合情合理。杨海松分割得到的福州市马尾区××路××号××#××房产价格仅为85万元，是杨海松单位职工集资建房，产权证取得后十年才可上市交易，并且只能内部转让给单位职工，转让价格也不能按照市场价格，该套房产价格不能按照同地段正常商品房售价来判定。5.杨培辉分得晋江两套房产以及一辆奔驰轿车、两辆宝马轿车，在财产价值上与杨海松分得的财产价值相当，杨培辉并没有通过离婚转移财产、逃避债务。东莞法院判决杨培辉连带偿还东莞理文公司债权一百二十余万元，东莞理文公司完全可以通过执行杨培辉的上述财产得以实现债权。6.杨海松与杨培辉正常离婚，依法应分得一半的夫妻共同财产，东莞法院也已经判决杨培辉所欠东莞理文公司债务并非杨培辉与杨海松的夫妻共同债务，与杨海松无关，东莞理文公司要求将杨海松的两套房产全部返还给杨培辉名下，意味着杨海松离婚不应当得到任何夫妻共同财产，东莞理文公司该主张没有法律依据。 杨培辉未作答辩。 东莞理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杨培辉与杨海松签署的《离婚协议书》中的将2套住房（福州市台江区××街道××路××号××#楼××单元和马尾区××镇××路××号××#楼××单元）分割给杨海松的财产分配行为，房产价值共计300万元；2.判令杨培辉与杨海松配合将《离婚协议书》中分配给杨海松的2套住房登记在杨培辉名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2日，东莞理文公司因其与晋江市松海纸业贸易有限公司、福建省晋江市大自然彩色印刷有限公司、杨培辉以及杨海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在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9年12月16日，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作出（2018）粤1971民初20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书中关于杨海松对案涉债务的认定部分，认定东莞理文公司未举证证明案涉债务系杨培辉和杨海松婚姻存续期间共同经营产生的债务或案涉债务用于家庭生活，故对于东莞理文公司要求杨海松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判决：晋江市松海纸业贸易有限公司应向东莞理文公司支付货款1265393.54元和违约金，福建省晋江市大自然彩色印刷有限公司、杨培辉对晋江市松海纸业贸易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等。该案已于2020年1月11日生效。 另查明，2017年12月18日，杨海松和福州顶斌置业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合同内容包括：杨海松向福州顶斌置业有限公司购买位于福州市马尾区××镇××路××号××#楼××单元房产，预测建筑面积112.84平方米，总价款854312元，该商品房自取得产权证之日起十年后方可上市交易，且仅限内部转让给未曾参与本项目购房的海关在册正式职工，或由福州市政府指定单位回购，回购价格以原购买价格加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和市场评估价就低确定……。上述房产尚未办理产权登记手续。又，位于福州市台江区××街道××路××号××#楼××单元原登记于杨海松、杨培辉名下，2018年1月3日，杨海松受让杨培辉产权份额，变更为单独所有。 再查明，杨培辉与杨海松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8年1月9日签订了《离婚协议书》，主要内容包括：女儿杨某1，2004年10月27日出生，儿子杨某2，2016年6月30日出生，归男方抚养，随同男方生活，女方每月给付3000元抚养费直至18周岁……财产分割：（1）住房：位于福州市台江区××街道××路××号××#楼××单元，面积133.14㎡，产权人杨海松，归男方所有；位于马尾区××镇××路××号××#楼××单元，面积112.84㎡，产权人杨海松，归男方所有；位于晋江市××大道××号××幢××号房，面积52.58㎡，产权人杨培辉，归女方所有，1412号房，面积51.83㎡，产权人杨培辉，归女方所有。（2）机动车辆：男方名下无机动车辆，女方名下一部闽Ｃ×××××奔驰车Ｓ350Ｌ，一部闽Ｃ×××××宝马车520ｉ、一部闽Ｃ×××××宝马车530ｉ三部车均归女方所有等。而后，双方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 诉讼中，1.东莞理文公司称经其在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上查询，杨培辉已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及限制消费人员，已失去履行能力。2.杨海松称位于马尾区××镇××路××号××#楼××单元房产系其单位集资房，不能上市交易。3.杨海松称其与杨培辉生育的一对儿女均在福州居住学习,均由其直接抚养教育。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杨培辉与杨海松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对财产的分割是否公平合理，双方约定讼争房产归杨海松所有是否构成恶意转移财产。在本案中，杨海松和杨培辉在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部分，杨海松分得福州市台江区××街道××路××号××#楼××单元和福州市马尾区××镇××路××号××#楼××单元两套房产，而杨培辉分得位于晋江市××大道××号××幢××号两套房产以及奔驰Ｓ350Ｌ、宝马520ｉ、宝马530ｉ三部小轿车，故杨培辉和杨海松离婚协议中对于财产分割的价值相当，并无证据证明讼争房产分割归杨海松所有构成杨培辉无偿转让财产，且杨培辉和杨海松的一对儿女均在福州居住学习，均由杨海松直接抚养教育，故讼争两套房产归杨海松所有的分配亦合理。因此，东莞理文公司主张杨培辉通过离婚转移财产，并要求撤销杨培辉和杨海松关于《离婚协议书》中位于福州市台江区××街道××路××号××#楼××单元和福州市马尾区××镇××路××号××#楼××单元两套房产分割给杨海松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杨培辉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东莞理文造纸厂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东莞理文造纸厂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根据该项规定,撤销权的构成要件包括:一、以债务人所为的有害于债权人的行为作为撤销权的对象;二、以财产行为为撤销标的;三、对债务人以有偿方式处分其财产时,债务人与受益人都具有恶意。本案中,东莞理文公司对杨培辉的债权已经生效判决确认,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东莞理文公司能否作为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撤销杨培辉与杨海松离婚协议中对讼争房产的处理。本院经审查认为，2018年1月9日，杨培辉与杨海松办理的离婚协议，主要内容包括：女儿杨某1，2004年10月27日出生，儿子杨某2，2016年6月30日出生，归男方抚养，随同男方生活，女方每月给付3000元抚养费直至18周岁……财产分割：（1）住房：位于福州市台江区××街道××路××号××#楼××单元，面积133.14㎡，产权人杨海松，归男方所有；位于马尾区××镇××路××号××#楼××单元，面积112.84㎡，产权人杨海松，归男方所有；位于晋江市××大道××号××幢××号房，面积52.58㎡，产权人杨培辉，归女方所有，1412号房，面积51.83㎡，产权人杨培辉，归女方所有。（2）机动车辆：男方名下无机动车辆，女方名下一部闽Ｃ×××××奔驰车Ｓ350Ｌ，一部闽Ｃ×××××宝马车520ｉ、一部闽Ｃ×××××宝马车530ｉ三部车均归女方所有等。东莞理文公司提起撤销权诉讼，其应举证证明杨培辉无偿或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案涉房产，杨海松系恶意及对其债权造成损害的事实，综合本案查明的事实，东莞理文公司的主张不应得到支持，具体理由如下： 首先,《离婚协议书》是杨培辉与杨海松自愿离婚的意思表示以及对子女抚养、财产及债务处理等事项协商一致而达成的协议或者意见。杨培辉与杨海松基于离婚、子女抚养等问题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的约定,不仅涉及房产如何分配、债务如何处理,还涉及夫妻感情、父母子女感情等人身关系的处理,与单纯的“无偿转移财产”存在本质上的区别。 其次,离婚时,夫妻的共同财产由双方协议处理。杨培辉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基于情感等各项因素在离婚时自愿对自己的财产进行处分,纵观该离婚协议的约定，杨培辉和杨海松的一对儿女均在福州居住学习，均由杨海松直接抚养教育，故讼争两套房产归杨海松所有的分配亦合理，且双方对于财产分割不存在明显差距，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杨培辉存在通过此举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且目前杨培辉作为东莞理文公司的债务人并未丧失偿还债务的劳动能力和收入能力,东莞理文公司作为债权人,其债权并不必然受到损害。 再次,杨培辉与杨海松在签订《离婚协议书》时,东莞理文公司对杨培辉的债权尚未通过诉讼确定,故不能认定杨培辉在签订《离婚协议书》时主观上具有逃避债务的恶意或杨培辉与杨海松存在恶意串通的情节。 综上，东莞理文公司行使债权人撤销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东莞理文造纸厂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筱洲 审 判 员 陈雁兰 审 判 员 符海燕 二〇二一年二月一日 法官助理 龚 蓉 书 记 员 林冠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