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0民终10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永建，男，1956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隆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瑞祥，北京京师（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钟，男，1966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隆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思刚，四川永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其金，男，1966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隆昌市。 原审第三人：李庆林，男，1962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隆昌市。 上诉人陈永建因与被上诉人陈钟,原审第三人李其金、李庆林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隆昌市人民法院（2020）川1028民初4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永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兰瑞祥，被上诉人陈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思刚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李其金经本院公告传唤以及第三人李庆林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永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钟的诉讼请求或者裁定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由陈钟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李其金即使出具了借条给陈永建，但并不证明陈永建就同意了债务转移，陈永建未在借条上签字，陈钟的债务转移未经陈永建同意，该债务转移不生效。陈钟出具的40万元借条是约定有利息的，截止2020年2月23日的利息是51万元，该借条总金额为91万元。陈永建与李其金、李庆林之间只协商了40万元借款本金，没有涉及利息，即使债务转移成立，李其金也仅承诺承受40万元的债务，而陈永建并没有放弃利息的主张，一审法院认定陈永建放弃了利息是错误的。且陈钟请求退还的总金额是40万元，但一审法院判决将价值91万元的借条退还给陈钟，超出了陈钟的诉讼请求。各方当事人均没有陈述和叙明债务转移协议的具体内容，该协议并没有成立。一审法院判决陈永建返还借条没有法律依据。2.一审判决程序违法。陈钟提交的录音不合法，且超过举证期限提交，应不予采信，但一审法院对此未作评价，且在质证时未完整播放录音，剥夺了陈永建的质证权利，属于程序错误。 陈钟辩称，1.李其金向陈永建出具的借条是陈永建与李庆林、李其金三人协商确定的，陈永建收到李其金出具的借条后发微信通知陈钟事情已经处理完毕，故陈永建接受李其金出具的借条后，陈钟与陈永建之间的债务关系就已经转移给了李其金。李其金向陈永建出具的借条是陈永建等三人协商的结果，不能因为李其金在借条中未约定利息，就认定陈钟的债务没有全部转移，不要求李其金支付利息是陈永建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本案为债务转移纠纷，债务转移后，债权人将原债务人出具的借条予以返还履行合同附随义务。2.根据录音证据显示，在陈钟、陈永建与李庆林协商过程中，陈钟一再提醒陈永建要考虑清楚债务转移。陈钟提交的录音证据并未超过举证期限，一审法院也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是陈永建自己以录音音质不清楚为由放弃了质证的权利。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证，请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庆林、李其金均未到庭作述称意见，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陈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确认陈钟、陈永建及第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转让协议有效；2.判令陈永建退还陈钟2012年至2013年期间向其出具的总金额为40万元的借条；3.判决陈永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钟与陈永建系堂兄弟关系，陈钟与李庆林系同母异父兄弟关系，李庆林系李其金的债权人。陈钟多次向陈永建借款共计40万元。2012年8月2日，陈钟向陈永建出具借条1张，该借条载明陈钟向陈永建借款40万元，每月利息1.5%，6个月到期后归还本金。因陈钟未能按约偿还借款，陈永建与李庆林就其与陈钟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进行沟通，李庆林同意以债权转让（李其金欠李庆林借款40万元）的方式代陈钟偿还债务。2020年2月23日，李其金向陈永建出具借条1张，该借条载明“今借到陈永建现金（40万），计大写人民币肆拾万正此据借款人：李其金2020年2月23日”。同日，陈永建将李其金出具给他的借条拍照后以微信方式发送给陈钟。另查明,陈永建与李其金在2020年2月23日前未发生任何经济往来。李其金向陈永建出具借条后，李庆林将李其金在借款时出具的借条退还给了李其金。后陈永建未将陈钟于2012年8月2日向其出具的借条退还给陈钟，经陈钟多次催促未果。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陈钟、陈永建及李其金、李庆林之间的债务转移协议是否成立并有效；2.陈钟要求陈永建退还其借条原件能否支持。 对于争议焦点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八十四条“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本案系债务转移引发的合同纠纷，债务转移合同只要债务具有可转让性，且债权人同意，该行为就具有法律效力。本案中，陈钟对陈永建归还借款的债务属于一般货币给付之债，不属于特定物给付之债，债务本身具有可转移性。陈钟将其对陈永建的债务转移给李其金，陈永建收取了李其金出具的借条且至今持有该借条，应视为各方当事人通过李其金向陈永建出具借条的形式达成各方债务转移合意，而陈永建的行为即是同意陈钟与李其金的债务转移。同时结合陈钟提交的其与陈永建的微信记录，陈永建在收到李其金出具的借条后，将该借条拍照转发给陈钟，此行为亦应视为陈永建对债务转移的再次确认。综合陈钟、陈永建的证据及李庆林的陈述，各证据之间能够形成证据锁链证明陈钟已将对陈永建的债务转移给了李其金。陈钟将债务转移给李其金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债务转移合同成立，即对陈钟和陈永建、李其金、李庆林均产生法律约束力。故该院认定陈钟与陈永建、李其金、李庆林之间的债务转移协议有效，债务转移的成立是通过陈永建收取李其金出具的借条且至今持有该借条的形式完成。李其金经该院公告传唤未到庭应诉，视为其放弃抗辩权利，李其金应承担缺席审理的法律后果。 对于争议焦点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的规定，本案债务转移成立的法律后果是：陈钟已将对陈永建的全部债务转移给李其金，李其金取代陈钟成为新的债务人。陈钟脱离与陈永建的民间借贷关系，由李其金直接向陈永建承担还款义务。对陈永建辨称即使债务转移成立，陈永建除了享有对陈钟40万元的债权外，借条中还约定有利息，所以不能退还借条。从陈钟、陈永建及李其金达成债务转移后，李其金向陈永建出具的借条内容来看，陈永建未再要求借款利息，应视为陈永建对借款利息的放弃。陈永建的辨称理由不成立。陈永建应将2012年8月2日陈钟向其出具的借条原件予以退还。故对陈钟的该项诉请，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确认陈钟与陈永建、李其金之间的债务转移协议有效；二、陈永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向陈钟退还由陈钟于2012年8月2日向其出具的借条原件。本案受理费7300元，公告费600元，由陈永建负担；此款陈钟已垫付，陈永建在向陈钟归还借条时一并支付。 本院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另查明：陈钟在庭审中确认，其将向陈永建所借的案涉40万元借款支付给了李庆林，由李庆林将该款出借他人，陈钟从中赚取利息差。陈永建在庭审中认可其与陈钟、李庆林在2020年1月19日就案涉借款有过协商谈话，针对陈钟提交的2020年1月19日的录音文字整理材料，其认可相关谈话内容，只是认为陈钟将陈永建提到的支付利息的谈话内容进行了删除；陈永建还认可李其金向其出具的借条，是陈永建、李庆林、李其金三人协商后出具的，三人协商时陈永建未通知陈钟到场参加，陈永建仅认为当时协商时，李其金不同意付利息，只同意支付40万元借款本金；陈永建明确认可陈钟所借的40万元借款本金已转移由李其金支付，但陈钟仍应按照双方的约定支付所欠利息。陈钟在庭审中认可从2014年3月左右就未再支付陈永建借款利息，未支付的原因是李庆林出借的款项不能收到利息，而陈永建仅认可陈钟只支付了4个月利息就未支付了。陈钟在庭审中陈述其向陈永建支付利息均是现金方式，且均未让陈永建出具收据，未出具收据的原因是双方是亲戚。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陈钟、陈永建、李其金及李庆林之间的债务转移协议是否成立并有效，以及是全部债务转移还是部分债务转移；2.陈永建应否返还陈钟于2012年8月2日向其出具的借条。 关于陈钟、陈永建、李其金及李庆林之间的债务转移协议是否成立并有效，以及是全部债务转移还是部分债务转移的问题。陈钟、陈永建与李庆林就如何偿还陈永建的出借款，三人于2020年1月19日进行了协商，三人当天商定由李庆林找一个自己的债务人来代替陈钟偿还借款，在这一协商过程中，陈永建作为债权人同意了债务人陈钟将债务进行转移，只是尚未确定债务转移给谁。2020年2月23日，陈永建与李庆林、李其金进行了协商，由李庆林的债务人李其金向陈永建出具40万元借款的借条，确定由李其金代偿案涉借款，陈永建收取了该借条，陈永建的行为应视为同意陈钟将债务转移给了李其金。且庭审中，陈永建也明确表示认可陈钟所借40万元借款本金已转移由李其金支付。故关于陈钟向陈永建的借款债务，各方已经达成债务转移协议，只不过该协议为口头协议，各方未形成书面文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第八十四条“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的规定，陈钟、陈永建、李庆林及李其金四人关于将债务转移的相关约定已经达成，且约定内容并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 但是，陈钟、陈永建等四人达成的债务转移口头协议应当认定为是全部债务的转移还是部分债务的转移。陈钟认为是全部债务的转移，其理由是：因陈永建知道所出借款项由于李庆林的债务人不能支付利息，大家都不再支付利息了，陈永建也只要求收回借款本金，故在商谈还款时根本没有谈到利息的问题，陈钟与陈永建已经达成不再支付利息的约定。而且，在确定将债务转移给李其金时，陈永建并未让陈钟到场协商，其自己也同意由李其金只偿还借款本金，放弃了利息的主张。而陈永建认为本案仅是部分债务的转移，仅将借款本金40万元的债务转移给了李其金，对按照约定支付40万元借款利息的债务并未转移，其理由是：陈永建、李庆林与李其金协商债务转移时，李其金只认可支付40万元借款本金，故其所出具的借条并未约定利息，也未对出具借条之前陈钟所欠的利息有约定，且陈永建未向陈钟承诺过不再收取利息。本院对此认为，陈钟、陈永建与李庆林、李其金达成的口头债务转移应认定为部分债务转移为宜，即仅转移了40万元借款本金债务给李其金，理由如下：1.陈钟向陈永建的40万元借款，双方在借条中明确约定了支付利息，故案涉债务应包含借款本金40万元及40万元所产生的利息两部分。陈钟主张与陈永建已经达成不再支付利息的口头约定，但陈永建在庭审中并不认可，且陈钟亦未能举证证明该事实，故陈钟认为所欠陈永建的债务仅是借款本金40万元的主张，本院不能支持。2.陈钟、陈永建及李庆林在2020年1月19日商谈还款时均未提到利息如何处理的问题，即使认定三人协商的债务转移包括了本金及利息，但三人的相关约定当时并未得到债务人李其金的认可，从本案各方提交的证据来看，要认定李其金认可的债务转移只能是其向陈永建出具的借条，该借条仅约定了李其金支付借款本金40万元，并未约定尚需支付利息，更未约定出具借条之前陈钟尚欠的利息问题，故应认定李其金认可转移的债务仅是借款本金40万元。至于李其金只出具40万元借款本金的借条到底是陈永建放弃了利息还是李其金确实只认可40万元借款本金，陈钟、陈永建均各执己见，但均未举证证明。对此，本院认为，因李其金出具借条的行为属于承接陈钟的借款债务，其本身并未与陈永建发生真实的借款关系，李其金出具借条的行为不能依照民间借贷的相关法律规定进行认定，也即不能因借条中未约定借款利息，就认定是陈永建放弃利息或不主张李其金支付利息，而是需要举证证明是陈永建放弃利息主张，且该举证责任应由陈钟承担。陈钟未能举证证明陈永建是放弃利息主张，本案应认定为是李其金仅承接40万元借款本金的债务，对于借款利息李其金并未承接。 关于陈永建应否返还陈钟于2012年8月2日向其出具的借条的问题。综上分析，陈钟、陈永建、李庆林、李其金四人仅就陈钟向陈永建借款的40万元本金的债务转移至李其金，对陈钟尚欠的按约应支付的利息的债务并未转移。因陈钟与陈永建间的借款关系除案涉借条（2012年8月2日）外，双方并未形成其他书面协议，该借条系陈永建主张陈钟拖欠利息的主要证据，在双方未就案涉借款利息达成新的书面协议前，陈钟不能请求陈永建返还借条。 综上所述，陈永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隆昌市人民法院（2020）川1028民初446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陈钟于2012年8月2日向陈永建出具的借条所确定的债务中，陈钟已将40万元借款本金债务转移给李其金，该债务转移有效； 三、驳回陈钟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陈钟、陈永建各负担36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陈钟、陈永建各负担36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利芬 审 判 员 吴 敏 审 判 员 李 清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荔杨博 书 记 员 陈炫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