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25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老香醇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晋中市榆次区张庆乡西河堡村。法定代表人：王林玉，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俊玲，女，该公司会计。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翔，山西勤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洪博，男，1990年1月4日出生，回族，北京福海骏通汽车租赁有限公司职工，住北京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海霞，北京正尊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梁宇，男，1985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山西老香醇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老香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洪博、原审被告梁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389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老香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洪博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张洪博负担。事实和理由：本案系债权转让合同纠纷，并非民间借贷纠纷。老香醇公司认可一审判决的金额及利息计算标准，但不认可将欠款支付给张洪博，应将款项支付给梁宇。一、本案的债权转让合同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应为无效。（一）张洪博明知北京诚投汇富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投汇富公司）是为逃避执行而恶意转让债权；（二）诚投汇富公司不具有放贷资质；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一审法院未查清张洪博是否支付债权转让的对价，亦未查清张洪博出借资金的来源。根据张洪博陈述可以看出张洪博通过诚投汇富公司、北京维英资本管理有限公司、李元元、李钰、梁宇等人以财务顾问费的方式，变相收取高额利息；（二）老香醇公司不认识张洪博与诚投汇富公司，借款始终是与梁宇所联系，还款也均还至梁宇账户；三、本案债权转让并未通知老香醇公司，应该追加诚投汇富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以查清本案事实。张洪博述称，不同意老香醇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对一审判决认定的金额不认可，老香醇公司的部分还款张洪博并未收到，只是张洪博没有提起上诉。梁宇辩称，同意老香醇公司上诉请求和理由。不同意一审判决，但未提出上诉。张洪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老香醇公司偿还张洪博借款本金224万元及利息（以224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7年7月15日始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15日，老香醇公司（甲方，借款人）与北京诚投汇富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投汇富公司，乙方，出借人）签订借款合同，主要约定：因甲方需要资金，向乙方借款，现甲乙双方遵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经双方协商一致，订立本合同。第一条借款内容约定：1、借款金额：人民币（大写）肆佰万元整，（小写）??4000000元。2、借款期限：30天，自2017年3月15日至2017年4月14日止。3、借款用途及放款方式：本合同项下的借款将投资于甲方的流动资金补充。乙方将出借款汇入甲方指定账户，确认乙方享有甲方的借款债权。4、借款利率：24%/年，先行支付。甲方先支付借款利息（大写）人民币贰万陆仟叁佰元整，（小写）RMB26300。第二条放款条件、方式约定：①本合同经双方签字盖章生效；②应支付利息到达乙方指定账户。乙方将上述借款汇至甲方指定的银行账户。账户名称：老香醇公司，银行账号：×××，账户开户银行名称：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晋中榆次支行，账户大额支付号：——。第三条还款日期及方式：借款期限届满之日内一次性偿清全部借款本金及利息。第十条违约责任约定：1、甲方未按本合同约定的用途使用借款，由此造成的资金风险责任由甲方承担。同时，乙方有权停止发放借款，宣布借款提前到期，提前收回部分或全部已发放的借款，并对违约使用部分，在违约使用期间按每日（大写）千分之贰计收违约金。2、借款到期后，如甲方不按本合同约定还款付息的，乙方有权直接要求保证人、抵押人或者质押人偿还，并对逾期未还款金额除按合同约定计收利息外，每日加收出借金额的（大写）千分之贰的违约金。3、借款期间，甲方不能按时支付利息，或者担保物发生毁损、灭失，甲方不能提供乙方认可的其他担保措施，乙方有权单方解除本合同并提前收回借款。4、甲方不能按合同约定的期限还款付息的，乙方因追索该借款本息而产生的实现债权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财产保全费、差旅费、律师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公证费、送达费、邮寄费、公告费、催收费等）由甲方承担。5、乙方应按照合同约定日期将款项汇入甲方指定账户，乙方未按时放款的，支付每日（大写）千分之贰壹的违约金给甲方。同日，老香醇公司（甲方）与诚投汇富公司（乙方）签订财务顾问协议，主要约定：甲方现有融资需求，特委托乙方担任其财务顾问，负责为甲方的项目向单一或集合型投资人寻求融资并全权安排融资事项。第一条委托事项约定：1.1真实、完整地向甲方介绍投资方并为甲方设计具体项目融资方案；1.2……1.3……1.4根据甲方项目具体情况，制订谈判方案，陪同甲方与投资方进行谈判，协助甲方回答投资方的问题；1.5安排和协助商务谈判并促成甲方与有关方面签订借贷协议书、投资服务协议书或者其他类似法律文件。第二条委托期限约定：甲方对乙方的委托期限为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的2月，即自2017年3月15日至2017年5月14日。若委托期限届满，乙方提供的项目融资机会的某一交易仍在进行中，则本协议自动顺延直至该交易完成。在乙方安排的投资方投融资事项中，若甲方在委托期限内提前全部还款的，则委托期限相应提前终止。若甲方在本协议生效后15天内仍未与乙方引荐的投资方或者其替代方或乙方引荐的其他投融资主体签订项目融资协议的，经双方协商，委托期限可以提前终止。第六条费用及支付约定：6.1乙方为甲方安排和引荐的投融资规模为人民币肆佰万元，融资总额以最终到账金额为准，融资期限为30天。甲方承诺融资期限不低于10天，如需提前还款，乙方需提前3个工作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甲方，具体还款日期以实际还款日期为准。6.2融资总额是指由乙方安排的投资方参与的直接投资或间接投资（包括但不限于股权融资、债权融资、委托贷款等其他融资方式）的融资额以及对甲方未来追加投资的融资额。该投资方为张洪博，身份证号×××，对应合同编号为WY201703CJ-CT004。6.3甲方向乙方支付的财务顾问费用金额按照以下公式计算：财务顾问费金额=甲方获得的实际到位的融资总额×7%/月×实际融资天数（日历天）。6.4财务顾问费支付方式6.4.1……6.4.2及先行支付（大写）人民币玖万叁仟柒佰元整，（小写）RMB93700元整。6.5乙方的银行账户信息如下：户名：张洪博，开户银行：招商银行北京市分行东四环支行，银行账号：×××。2017年3月15日，诚投汇富公司通过张洪博向老香醇公司转账400万元。一审法院另查，2019年5月13日，诚投汇富公司出具声明，载明：2017年3月15日，本公司与老香醇公司签署《财务顾问协议》（编号：WY201703CJ-CT004），约定由本公司为老香醇公司融资，经本公司的撮合，张洪博同意向老香醇公司出借400万元，于是同日本公司接受张洪博的委托与老香醇公司签订了借款合同，约定本公司向老香醇公司出借400万元整，但实际出借人为张洪博，与本公司无关系，本公司不会向老香醇公司就400万元借款主张任何权益。该声明落款处加盖有诚投汇富公司公章，并加盖法定代表人阴桐之印。落款日期为2019年5月13日。同日，诚投汇富公司（甲方、出让方）与张洪博（乙方、受让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其上载明：甲方对于转让债权产生、存续等情况的事实陈述：鉴于：2017年3月15日，甲方与老香醇公司签订了借款合同（编号：WY201703CJ-CT004），约定：老香醇公司向甲方借款400万元（大写：肆佰万元整），借款期限自2017年3月15日至2017年4月14日，借款利率为24%/年，先行支付，协议签订后，乙方向老香醇公司指定账户支付400万元借款。截至本协议签署之日，老香醇公司尚未偿还的款项为借款本金320万元及利息（以下简称“标的债权”），因此，甲方享有该笔标的债权，有权向老香醇公司追偿。甲方保证上述关于标的债权产生与存续事实的真实性、完整性、合法性。甲、乙双方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依据合同法等相关法律、法规之规定，就债权转让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以兹共同遵守：一、转让标的，基于上述事实所产生的标的债权，甲方作为合法债权人将该标的债权总额的100%及其从权利不可撤销的转让给乙方，乙方成为老香醇公司新的债权人，依法并按照本协议的约定独立享有和行使与该转让标的债权有关的一切主、从权利。二、甲方承诺和保证，1.甲方转让的债权系合法、有权的债权。3.本协议签订当日，乙方向乙方移交债权凭证。三、生效条件，1、本协议自双方签字或盖章之日起生效。2.本协议壹式贰份，甲乙双方各执壹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该协议落款甲方处加盖有诚投汇富公司的公章，乙方处有“张洪博”签字字样。签订上述债权转让协议后，张洪博将其持有的30%的债权转让给案外人白光亮，张洪博现持有对老香醇公司70%的债权。一审法院再查，老香醇公司于2017年3月9日转账给梁宇12万元，对该款项，老香醇公司主张系预付利息。张洪博、梁宇对此不认可。另老香醇公司于2017年3月15日转账给梁宇2万元。自2017年3月25日始至2017年7月12日期间，老香醇公司转账给梁宇共计206万元。诉讼中，各方均认可利息给付至2017年7月14日，2017年7月12日给付的80万元系偿还借款本金。梁宇表示，其之前系诚投汇富公司实际控制人，后于2019年3月从诚投汇富公司退出，李元元、李钰系诚投汇富公司股东，张洪博与李元元系男女朋友关系；老香醇公司向诚投汇富公司借款系其联系并经手，诚投汇富公司使用张洪博账户向老香醇公司提供借款，老香醇公司系通过梁宇账户还款。老香醇公司认可其系通过梁宇账户向诚投汇富公司还款以及给付财务顾问费。诉讼中，张洪博认可诚投汇富公司曾使用其账户过账。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老香醇公司与诚投汇富公司系借款合同的相对方，且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诚投汇富公司系400万元借款的出借方，因此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诚投汇富公司应为实际出借主体。对此，该院进一步分析如下：首先，从合同履行来说，虽借款合同约定的款项系从张洪博账户转账至老香醇公司，但该笔资金的构成系来源于李元元、梁宇以及张洪博，另在诉讼中张洪博认可诚投汇富公司曾使用其账户，由此可以看出，确存诚投汇富公司使用张洪博账户进行资金来往的情形。其次，从实际还款看，老香醇公司每次还款均系针对诚投汇富公司，并每次均通过转账方式还款至诚投汇富公司当时的实际控制人梁宇账户，并无老香醇公司与张洪博的往来还款。因此，从以上情况看，张洪博除直接将借款400万元转账至老香醇公司外，与老香醇公司并无直接联系，该情况与常理不符，且张洪博并未作出合理解释。最后，从2019年5月13日诚投汇富公司与张洪博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看，诚投汇富公司在协议中明确载明系其对老香醇公司享有债权，该债权即是本案所涉的400万元借款。诚投汇富公司并基于此债权转让给张洪博，张洪博在该债权转让协议上签字确认，应视为其认可上述协议内容，并同意受让诚投汇富公司的债权。综合以上情况，虽张洪博辩称其为涉案借款的实际出借人，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故该院根据现有证据认定诚投汇富公司系实际出借主体。关于实际欠款金额，张洪博在受让债权后，将30%的债权转让给案外人白光亮，张洪博在本案中主张的金额已扣减上述债权，故该院仅对张洪博所享有的债权所对应的欠款金额进行处理，并分析如下：诚投汇富公司作为出借人在与老香醇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的同时，又与老香醇公司签订财务顾问协议，并约定诚投汇富公司担任老香醇公司此次融资的财务顾问，为老香醇公司介绍融资等。从上述约定事项看，诚投汇富公司不仅是出借方还为介绍融资一方，其两种角色所承担的义务系相互冲突与矛盾，无法并存，因此在认定诚投汇富公司系涉案借款实际出借方的同时，其财务顾问身份无法认定，因此其与老香醇公司签订的财务顾问协议中关于财务顾问费的约定无效，上述约定应视为双方关于利息的约定，故对于老香醇公司已实际偿还借款利息中超过36%的部分，该院不予支持，并予以折抵本金。另关于老香醇公司于2017年3月9日转账给梁宇12万元一节，诚投汇富公司与老香醇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约定老香醇公司先支付利息26300元，并在双方签订的财务顾问协议中约定先行支付财务顾问费93700元，上述金额累加为12万元。上述约定与老香醇公司于2019年3月9日转账的金额一致，且符合双方约定的先行支付利息的约定。张洪博、梁宇虽不认可，但其并未举证予以反驳，因此老香醇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其先行支付利息的事实，故对此该院予以确认。因双方约定的先行支付利息属于法律规定的预扣利息的情形，故上述款项该院将在本金中予以扣除。综上，该院将结合老香醇公司借款以及还款等情况，依法确定尚欠本金的金额。另张洪博作为债权受让的主体，其主张要求老香醇公司偿还借款本金，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超出该院核算部分，不予支持。关于借款利息，老香醇公司未按约定偿还借款，因此根据债权转让协议，张洪博有权要求老香醇公司给付利息。另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双方约定的利息应为24%为限，故张洪博主张借款利息标准，并无不当，该院予以确认。但张洪博主张的利息给付基数有误，该院依法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一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山西老香醇食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还张洪博借款本金1557204.28元；二、山西老香醇食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张洪博借款利息（以1557204.28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自2017年7月15日始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张洪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债权受让人张洪博依据诚投汇富公司与老香醇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诚投汇富公司与张洪博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向债务人老香醇公司提起的民间借贷诉讼，基础法律关系系发生于诚投汇富公司与老香醇公司之间的借贷法律关系，并非债权转让合同纠纷。老香醇公司与诚投汇富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以及诚投汇富公司与张洪博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为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依约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本案中，老香醇公司上诉称诚投汇富公司与张洪博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其认可一审判决认定的欠款金额及利息计算标准，但不认可将欠款支付给张洪博，愿将欠款支付给梁宇，而张洪博系从诚投汇富公司处受让的债权，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洪博是否合法取得本案债权，老香醇公司是否应将欠款本息支付给张洪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债权转让没有通知债务人，受让债权人直接起诉债务人的，可视为“通知”。根据查明的事实可知，2017年3月15日，诚投汇富公司与老香醇公司签订了借款合同，约定老香醇公司向诚投汇富公司借款400万元。同日，诚投汇富公司通过张洪博账户向老香醇公司转账400万元。由借款合同可以看出该笔借款的出借人系诚投汇富公司，并非张洪博，亦非梁宇。2019年5月13日，诚投汇富公司与张洪博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将诚投汇富公司享有的老香醇公司未偿还的32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转让给张洪博。张洪博提起本案诉讼，应视为通知债务人老香醇公司。老香醇公司应当将相应欠款本息偿还给张洪博。老香醇公司称本案借款的实际出借人系梁宇，应将欠款本息偿还给梁宇的主张，与借款合同的约定不符，且老香醇公司对此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即老香醇公司的上诉意见既缺乏事实依据，亦缺乏法律依据，故对老香醇公司的意见，本院难以采信。一审法院认定诚投汇富公司与张洪博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有效，张洪博作为该笔债权的受让主体，有权向债务人老香醇公司主张欠款本金及合理的利息。在老香醇公司与诚投汇富公司签订的财务顾问协议中，虽约定了月利率为7%的财务顾问费，但一审法院系按照法律规定的利息及各项费用的上限标准综合认定了老香醇公司应当支付的合理的利息，且一审法院将老香醇公司还至梁宇账户的款项亦予以抵扣，故，老香醇公司作为债务人，理应将拖欠的借款本息偿还给债权受让人张洪博。综上，老香醇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720元，由山西老香醇食品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丽审 判 员 石磊审 判 员 罗珊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李爽书 记 员 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