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23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州璟胜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南云一路******。法定代表人：陈权，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泽权，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海珠，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佛山市南海益君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里水镇宏岗村工业大道**/div>法定代表人：齐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甘立，广东策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长城，广东策邦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广州璟胜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璟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南海益君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君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130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5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2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璟胜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泽权、夏海珠，被上诉人益君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甘立、杨长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璟胜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益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益君公司向璟胜公司支付剩余货款25万元；3.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益君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潘建贤与益君公司的沟通行为应视为其代表璟胜公司的行为，从而认定涉案合同未能按约履行的原因在于璟胜公司未能如期交付货物，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对璟胜公司是极不公平的。潘建贤系广州全民包装设备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从益君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益君公司在签订涉案合同时就知悉，潘建贤并不是璟胜公司的员工或授权代表人，而是利用信息差赚取非法利益的中间商，中介费12万元。因此，潘建贤并不能代表璟胜公司。璟胜公司一直是与中间商江伟沟通对接，直至益君公司要求退款时，才跟潘建贤有过对接。现有证据证明璟胜公司在2020年3月14日已通知江伟提货，江伟和潘建贤也从璟胜公司处提走了货物，但潘建贤和益君公司单方提出退机退款，璟胜公司明确表示不同意，因为璟胜公司按约定尽心尽力履行合同义务，机器已经做好。涉案货物未能完成交付的原因在于益君公司临时要求解除合同，要求璟胜公司退款。事实上，2020年2月27日，璟胜公司在与益君公司签订《全自动平面口罩智能生产线购销合同》后，将从益君公司收取的25万预付款，全部用于采购原材料，且所支出的成本远远高于益君公司支付的预付款。合同约定益君公司支付全款后，璟胜公司才交付设备。但璟胜公司通过中间商江伟通知益君公司付清合同尾款后提货，益君公司非但不付尾款，反而于2020年3月24日通过中间商潘建贤正式通知璟胜公司要退款，璟胜公司当即表示不同意退款。（二）一审法院认为由于交易环境发生重大变化，涉案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且该目的不能实现的根本原因是璟胜公司未如期在3月13日交付货物，该认定是错误的。涉案标的现仍在璟胜公司仓库，货物未能如期交付的原因是益君公司未付清合同尾款，涉案合同仍然具备继续履行之可能性。益君公司辩称，在益君公司与中间人潘建贤、江伟的业务对接过程中，二人自称是璟胜公司的员工，且提供了加盖有璟胜公司公章的有效电子合同。因此，益君公司将二人认作是璟胜公司的员工。直至合同双方争执矛盾扩大，无法通过协商解决时（2020年3月12日），益君公司方才得知二人为中间商。但璟胜公司早已对该合同和中间人实施的沟通行为的效力进行了追认，后续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却并无能力按约定提供机器。2020年3月14日，益君公司向璟胜公司发送了解除合同的通知。2020年3月23日，益君公司、中间人及璟胜公司约定共同前往璟胜公司协商解决本案争议，但璟胜公司在约定时间并未出现，该公司办公区域处于空置状态，益君公司人员在该公司等待至下班后仍无人接待。所谓的璟胜公司负责人对于争议问题的解决方案更是一问三不知，百般推辞。通过冷处理的方式将益君公司劝退后，璟胜公司在2020年3月24日向益君公司发出了合同解除通知，并表示拒绝退回任何款项，亦不提供机器。直至益君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璟胜公司又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综上可知，璟胜公司早已承认双方合同效力，只是因无力履行合同，拖延发货，前后反复无常，益君公司才要求解除合同，退回款项。由于本案所涉机器为口罩生产流水线，在新冠××疫情期间该类型产品具有即时性、紧缺性及较大波动性，璟胜公司的拖延行为及消极处理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益君公司无法取得口罩生产流水线，并进行正常生产经营，为此遭受了巨大损失。因此，益君公司基于璟胜公司违约而解除合同的行为有理有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益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璟胜公司向益君公司返还合同货款25万元及利息（以25万元为本金，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自2020年3月25日起至2020年7月31日止，暂计3422.22元）；2.本案受理费由璟胜公司承担。璟胜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益君公司向璟胜公司支付剩余货款25万元；2.本案受理费由益君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2月27日，益君公司与璟胜公司签订了《全自动平面口罩智能生产线购销合同》，合同约定：益君公司向璟胜公司采购自动平面口罩智能生产线（一拖二）一套，总货款为50万元，交货期为3月9日；合同签订后1个工作日内，益君公司支付50%预付款，发货前付清全款；若益君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付款，璟胜公司的货期相应顺延。益君公司提交了其与潘建贤的微信聊天记录及银行转账记录。上述证据显示：2月27日，双方就合同签订事宜进行了微信沟通，潘建贤表示“合同都是设备厂家提供的，我负责销售，同时配合一下售后”，益君公司于当日向潘建贤支付12万元；2月28日，益君公司向璟胜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支付25万元；3月4日，潘建贤表示“由于物料问题，设备延期，那边装配公司说，13号统一调配，然后过几天可以安排一个人在装配车间帮忙组装，但一定要统一按照他们的安排”，益君公司复“也就是十三号可以是吧”，潘建贤复“嗯，那边是跟我这边说的”；3月12日，益君公司表示“延误下去，我们先申请退机，你们考虑下，再等下去订单也推完了，买回来也没有太大意思的”；3月15日，益君公司表示“你明天安排把款退给我，你这样拖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事情总要解决的，交期一拖再拖”，潘建贤复“那边已经在整理退款协议了”，其后，益君公司多次催促潘建贤退回款项；3月20日，潘建贤询问益君公司的银行账户，潘建贤其后亦向益君公司退回了12万元；3月24日，潘建贤向益君公司发送“璟胜、佛山南海益君解除合同协议书”，由于双方对合同内容存在异议，未达成合意。璟胜公司在庭审中表示是其司的原法定代表人陈银波与江伟对接，后期也有跟潘建贤对接。益君公司表示其主要是与潘建贤进行对接。一审法院询问璟胜公司在3月14日之前有无通知益君公司可以交货，璟胜公司表示其有通知江伟让益君公司提货。益君公司主张璟胜公司并未通知其进行提货。一审法院要求璟胜公司庭后提交江伟在3月14日前通知益君公司提货的相关证据，璟胜公司并未提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案涉《全自动平面口罩智能生产线购销合同》未履行的原因在于益君公司还是璟胜公司；（二）案涉《全自动平面口罩智能生产线购销合同》是否应予解除。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七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从益君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益君公司与璟胜公司就案涉合同的沟通是通过益君公司的员工与潘建贤进行的，璟胜公司亦确认潘建贤是与其对接的人员，故潘建贤与益君公司的沟通行为应视为其代表璟胜公司的行为。潘建贤于3月4日表示由于物料问题，设备延期，货期需延后至3月13日，益君公司表示同意；之后，益君公司多次询问货期问题；3月15日，益君公司表示交期一再推延，其要求退回货款。上述事实说明，由于璟胜公司未能在合同约定的3月9日交付货款，双方后协商一致，将货物交付时间变更为3月13日。但截至3月13日，案涉货物仍未完成交付。至于未交付的原因，益君公司主张原因在于璟胜公司，璟胜公司则主张是由于益君公司未能付清货款。一审法院认为，首先，璟胜公司主张是由于益君公司未能付清货款。但在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中，从未显示璟胜公司有提出要求益君公司付清货款以便其发货的意思表示。璟胜公司也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曾经要求益君公司付清货款；其次，璟胜公司表示其在3月14日前有通知江伟让益君公司提货，益君公司对璟胜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确认，璟胜公司未在一审法院指定的时间内提交江伟在3月14日前通知益君公司提货的相关证据，也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曾在3月14日前通知益君公司进行提货；再次，益君公司在3月15日提出由于璟胜公司未能交付货物而要求退款时，潘建贤亦表示已在整理退款协议，其后于3月20日向益君公司退回12万元、于3月24日发送“璟胜、佛山南海益君解除合同协议书”等一系列行为，均表明未能完成交货的原因在于璟胜公司。综合上述分析，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合同未能按约履行的原因在于璟胜公司未能如期交付货物。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益君公司要求璟胜公司返还货款25万元，实际上是要求解除案涉《全自动平面口罩智能生产线购销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由于疫情防控期间口罩的紧缺性，受疫情防控形势的不同，口罩生产线作为口罩的必需生产设备，其价格具有即时性和巨大波动性的特点。截至目前，由于交易环境发生重大变化，案涉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该目的不能实现的根本原因是璟胜公司未如期在3月13日交付口罩生产线，故案涉合同符合法律规定的解除条件，应予解除。益君公司请求璟胜公司向其返还货款25万元，并支付占用资金利息（以25万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20年3月25日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璟胜公司反诉请求益君公司向其支付剩余货款25万元，实际上是要求继续履行案涉合同，该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七十九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璟胜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益君公司返还货款25万元，并支付利息（以25万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20年3月25日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璟胜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551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525元，均由璟胜公司负担（益君公司已预付了本诉案件受理费，并同意由璟胜公司向其迳付；璟胜公司已预付了反诉案件受理费）。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以下事实：（一）一审中，益君公司提供了其工作人员与潘建贤的微信聊天记录。聊天记录显示，益君公司工作人员2020年2月27日称：“这样就要十天后才有机器。”“晚五天脚就有点抖。”2月28日称：“哎呀，你别吓我，调三四天我都觉得太长了，你还要十天半个月。”3月3日称：“你明天要去看看，可以的话带上我们吧！这样不行的，心里能力承受不住。”“现在是末班车了，在下去血本无归。”“你都知道怕，就应该跟紧，服务要做好，我们亏不起，本来就是高价买回来。”“问题这样我客户那里要赔付。”“这样就是十三号回来还要调机，还要几天，现在价格天天掉，口罩市场一块五了。”3月4日又称：“你要很紧，大家要相互谅解，我们没有医用资质，以后很难的。”“血本无归。”（二）一审中，璟胜公司提交了一份原法定代表人陈银波与江伟在2020年10月29日通话录音。通话录音文字记录显示，陈银波询问璟胜公司是否已在2020年3月14日那几天让江伟通知顾客提货。江伟回复称：“我已经通知他们了，但是他们说交不出货又要退。”陈银波说：“没有交不出来呀，后来不是你们20号又来提了一台走了，23号还是几号。”江伟说：“他不是有几个，他不是有几个说按那个时间，按合同上的时间交不出货，他们就要退。”陈银波说：“那也就晚了几天对吧？”“佛山益君是9号，那么从我们3月14号，你确实也通知他们了，他们就是说不要了是吧？你通知到位了吗？你是怎么通知打电话还是说微信？”江伟：“发信息。”“我不是单独通知他们的。”“我也不记得，好像是在群里还是在哪里，我也不清楚。”“应该是在群里，我有跟他们说过，应该是在群里。”益君公司对通话录音的三性不予认可，认为益君公司一直是与潘建贤进行沟通，潘建贤从未告知可以按时发货，且潘建贤在沟通过程中确认可以退款。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璟胜公司是否存在未能如约交货的违约行为；（二）益君公司能否要求返还已付货款25万元。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一审判决已对此进行了充分论述。另外，首先，根据当事人的自认以及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可知，从签订涉案合同至协商退款，益君公司一直是与案外人潘建贤进行沟通。在沟通过程中，潘建贤多次以璟胜公司销售人员自称，并将加盖有璟胜公司公章的合同和璟胜公司的银行公账发送给益君公司，益君公司有合理理由信赖潘建贤可以代表璟胜公司，璟胜公司至今对合同的效力和付款行为也并无异议。其次，涉案合同的相对方是璟胜公司与益君公司，合同的效力当且仅当在两公司之间产生，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合同已约定交货日期为2020年3月9日，后经益君公司与潘建贤协商，交货日期顺延至2020年3月13日。璟胜公司一方面否认潘建贤的行为可以代表其公司，另一方面却又认可潘建贤协商的交货时间。璟胜公司主张已在2020年3月14日通知江伟提货，江伟和潘建贤也提走了货物，但该公司提供的通话录音仅是通话双方的单方陈述，且形成于一审诉讼期间，并无江伟通知益君公司提货的直接证据予以佐证，不足以证明璟胜公司的主张。由于涉案合同的相对方是璟胜公司和益君公司，怠于通知提货的违约责任应由璟胜公司承担。至于货款是否付清的问题，一审判决对此已进行了论述，本院不再赘述。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益君公司在合同签订前和合同履行过程中，已通过微信多次强调要按期交货，因为益君公司并无医用资质；口罩价格受市场供需等因素影响，价格下降很快；延期交货可能导致益君公司向其客户承担违约责任等。由于璟胜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的日期交货，经双方协商，益君公司已同意延期交货，但璟胜公司经多次催促，仍然无法交货。一审法院以交易环境发生重大变化，涉案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判决解除双方合同，具有充足的事实和法律依据。璟胜公司应将收取的货款返还给益君公司，同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综上所述，璟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上诉人广州璟胜智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易超前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王祥瑞何冠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