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1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健沛，男，1982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晨，广东胜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姚伟铄，广东胜伦律师事务所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易小陆，男，1975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龙芳，广东开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侨，广东开耀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冯健沛因与被上诉人易小陆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6民初14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冯健沛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晨、姚伟铄，被上诉人易小陆委托诉讼代理人龙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冯健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驳回易小陆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3.易小陆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遗漏查明安全生产许可证的办理条件、证件主管机关新旧交替以及广东中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标公司）法定代表人易乐多次未通过证件办理的前置考核导致该证件无法办理等核心事实，同时错误认定该证件属于中标公司现有资质证件，并认定冯健沛违约属于事实查明错误。1.一审未查明涉案安全生产许可证于2019年6月11日才下发的原因，直接认定冯健沛违约错误。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的前置必备条件是企业主要负责人通过“广东省建筑施工企业安全生产管理人员考试”。中标公司法定代表人易乐多次未通过该考试，导致冯健沛无法进一步为中标公司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易小陆一方对此存在过错，冯健沛无需承担违约责任，即使违约也可以减少相应的损失赔偿额。考试主管单位在2018年9月至12月期间新旧交替，冯健沛在此期间内无法为中标公司进一步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在双方签订合同时，双方均无法预料到上述期间广东省不举行安全生产证许可证考试，应属于不可抗力，依据合同法，冯健沛应部分或全部免责。在2019年5月21日中标公司法定代表人通过考试后，冯健沛在一个月内已办理完安全生产许可证。2.一审无视合同约定，认定安全生产许可证属于中标公司现有资质证件，冯健沛应在2018年12月底前完成安全生产许可证的办理及过户错误。安全生产许可证并不属于中标公司现有资质证件。冯健沛仅需在2018年12月底前为中标公司完成安全生产许可证的申请办理工作，而冯健沛于2018年10月就已完成申请。（二）一审在冯健沛享有后履行抗辩权及易小陆未举证证明实际损失的情况下，判决冯健沛应承担312840元违约金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易小陆未按合同约定付款，冯健沛依法享有后履行抗辩权，可不办证。即便法庭认为冯健沛应承担违约责任，但易小陆诉请的违约金标准过高，且其未举证证明实际损失，依法应予以调减。一审冯健沛已主张调低违约金，股权转让才是涉案合同的主义务，办证只是一小部分，易小陆主张的违约损失是合同金额的30%。易小陆辩称，（一）合同履行过程中，易小陆并不存在过错。涉案合同第十条明确约定易小陆仅需提供法定代表人员及办公地址即可办证，并没有做过多约定。广东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的通告是在双方签订涉案合同之前发出的，后续公告均基于此发文，冯健沛可以预见到合同履行存在障碍，并不属于不可抗力。冯健沛文未履行合同义务，应承担违约责任。（二）依据涉案合同第三条的约定，甲方承诺2018年12月底前完成安全生产许可证等所有证件的合法办理，但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法人信息变更是在2019年1月10日完成。冯健沛存在逾期完成合同义务，不应行使后履行抗辩权。（三）易小陆主张的违约金符合合同约定。（四）一审法院受理的涉案合同相关的尾款争议案件，易小陆已履行了执行款，易小陆并不存在任何拖欠冯健沛合同款项的情况。不同意冯健沛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易小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冯健沛向易小陆支付迟延办理证件过户的违约金312840元；冯健沛承担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22日，易小陆（受让方、乙方）与冯健沛（转让方、甲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甲方是中标公司的登记股东、持有中标公司100%的公司股权、且双方承诺对占有的目标公司股权有所有权和处分权，受让方已清楚本合同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格仅为目标公司资质、商誉等无形资产的价值、不包括有形资产的价值，转让方无需向受让方交付本合同约定以外的其他任何有形资产。甲方自愿将其拥有的中标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乙方，转让后乙方内部的股份分配比例由乙方自行确定，100%股权的转让总价款为1042800元；甲方签订合同后，乙方支付预付定金后，应向乙方提供目标公司营业执照、国/地税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机构信用代码证、资质证书、目标公司章程及历次修正案、验资报告、开户许可证、目标公司账户（印鉴卡）、网银、公章财务章等印鉴、账本等全套公司资料（以下简称全套交接文件）；乙方获得中标公司所有权后由甲方负责给中标公司申请并获得安全生产许可证，其中所产生的费用由甲方负责；甲方将中标公司100%股权、法人、资质证书转让给乙方，总价1042800元，签订本合同当场乙方支付甲方20万元定金，甲方把公司营业执照等公司证件交接给乙方，甲方完成变更资质证书及注册信息后三天内乙方支付442800元，甲方进行股权变更前一小时乙方支付甲方40万元，甲方配合股权变更100%为乙方名下，约定该协议工商股权、法人、资质证书法人变更内容在2018年12月之前完成。在完成本协议约定所有转让、变更项目，且甲方签订合同，收到约定转定款当天，甲方必须将下述证照和资料原件交付给乙方：1、目标公司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机构信用代码证、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及证照（市政+房建监理乙级资质）、公司章程及历次修正案、验资报告、开户许可证、社保登记证；……补充条款为：1、第二笔款乙方支付甲方30万元，剩余142800元待安证办好三天内支付给甲方；2、甲方承诺2018年12月底前办理证件过户，包括安全生产许可证的合法办理，如甲方违约应退还乙方所有付款的两倍（注：乙方在这次办理过户中只提供法定代表人员及办公地址）。2019年6月11日，中标公司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另查明：2018年9月10日，广东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发出《广东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关于建筑施工企业安全生产管理人员考核发证等相关工作的通告》，载明：自2018年10月1日起，该厅恢复实施相关工作后，省检测协会不再实施“安管人员”安全生产考核等工作，改由该厅委托，省建科院实施“安管人员”安全生产考核和证书核发所涉及的考务等工作；2018年9月30日前参加“安管人员”考核的人员，经考核合格后，仍由省检测协会核发证书；请省检测协会于9月15日前按照原管理制度、业务流程及时办结上述业务，9月15日起不再受理新的业务，特殊的考核发证业务，办结时间可延至9月底；系统记录并以颁发的“安管人员”证书，“有效期”记录栏仍可继续使用，但需延期的，由该厅办理延期手续，“有效期”记录栏使用完毕的，由该厅换发新证书；省建科院办事大厅自10月1日起正式受理“安管人员”考核发证等工作。2018年11月16日，广东省建筑施工企业安全生产管理人员服务中心发出《关于公布广东省建筑施工企业安全生产管理人员安全生产考核过渡期考点的公告》。2018年12月12日，广东省建筑施工企业安全生产管理人员服务中心发出《重要通知》。2018年12月24日，广东省建筑施工企业安全生产管理人员服务中心发出《关于2019年1月份广东省建筑施工企业安全生产管理人员安全生产考试安排的通知》。中标公司人员《广东省建筑施工企业安全生产管理人员考试准考证》记载的考试时间一为2019年1月11日，二为2019年4月24日。2019年5月21日，中标公司人员取得建筑施工企业“安管人员”安全生产考核合格证书。再查明：2018年10月8日，易小陆向冯健沛付款20万元。2018年12月17日，易小陆向冯健沛付款20万元。2018年11月22日，冯健沛完成中标公司工商变更、将中标公司股权全部转让给易小陆及其指定的案外人。2018年12月25日，易小陆向冯健沛付款20万元。2019年1月10日，冯健沛完成中标公司《资质证书》法人信息的变更义务。2019年1月31日，易小陆向冯健沛付款1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易小陆与冯健沛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关系成立。易小陆、冯健沛双方均已履行或部分履行协议内容，但均有迟延等违约情形，应依约合理承担违约责任。《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冯健沛承诺2018年12月底前办理证件过户，包括安全生产许可证的合法办理，如冯健沛违约应退还易小陆所有付款的两倍，该约定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作为冯健沛该项违约责任的参考。2019年6月11日才获颁安全生产许可证，冯健沛迟延办理证件过户行为已构成违约，依约冯健沛应向易小陆支付已收款项的两倍作为违约金，易小陆自愿调整违约金为合同总价款（即1042800元）的30%为312840元在约定范围之内，公平合理，一审法院对此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冯健沛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易小陆支付违约金312840元。如果冯健沛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992元，由冯健沛负担（易小陆已预交2996元，可退，由冯健沛向一审法院缴费）。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以下事实：（一）冯健沛起诉易小陆支付拖欠的股权转让款一案【（2019）粤0106民初35769号】，一审法院判决易小陆向冯健沛支付股权转让款342800元及利息。易小陆就该案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5日作出（2020）粤01民终2269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二审中，易小陆向本院申请财产保全，请求查封冯健沛名下价值人民币312840元的财产。本院裁定冻结冯健沛银行存款312840元或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财产。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一）冯健沛是否存在违约；（二）冯健沛是否享有后履行抗辩权；（三）一审判决的违约金是否过高。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协议约定冯健沛承诺2018年12月底前办理证件过户，包括安全生产许可证的合法办理，如冯健沛违约应退还易小陆所有付款的两倍，易小陆在这次办理过户中只提供法定代表人员及办公地址。没有证据显示易小陆存在故意不履行配合义务的情形，冯健沛迟延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易小陆对此并不存在过错，冯健沛上诉称其未违约，不应承担违约责任的理由不成立。协议约定的“合法办理”，应理解为成功办理，冯健沛认为其仅需在2018年12月底前为中标公司完成安全生产许可证的申请办理工作，显然与协议约定不符。对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需要的条件、时限及能否办理，属于承诺方冯健沛应予充分考虑、合理预见的范围，且广东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有关通告的发布时间早于《股权转让协议书》签订时间，冯健沛以考试主管单位在2018年9月至12月期间新旧交替为由，认为本案情形构成不可抗力，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易小陆未按期足额支付股权转让款，构成违约，冯健沛可追究其违约责任，事实上冯健沛也已另案主张并获得支持，故对本案中的证件过户、证件办理义务，冯健沛并不享有后履行抗辩权。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问题。《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如冯健沛违约应退还易小陆所有付款的两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明显过高，虽易小陆起诉时已自愿将违约金调低为合同总价款的30%，但合同总价款的30%并非认定违约金是否过高的参考标准，冯健沛也抗辩该调低后的违约金仍过高。本案为股权转让纠纷，在易小陆未举证证明因冯健沛违约给其造成的实际损失数额的情况下，本院认为易小陆起诉主张的违约金仍然过高。但冯健沛迟延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必然对中标公司的生产经营造成影响，给易小陆造成损失是客观存在的。考虑到合同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格仅为目标公司资质、商誉等无形资产的价值，且双方对办理证件过户及安全生产许可证的办理作出专门约定，并约定较高的违约金，可见安全生产许可证的办理对易小陆而言也较为重要。本院综合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将冯健沛应支付的违约金调整为合同总价款的10%，即104280元。一审判决的违约金过高，本院作适当调整。综上所述，冯健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6民初1444号民事判决为：上诉人冯健沛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易小陆支付违约金104280元；二、驳回被上诉人易小陆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992元，由上诉人冯健沛负担1977元，被上诉人易小陆负担40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992元，由上诉人冯健沛负担1977元，被上诉人易小陆负担4015元；财产保全费2084.2元，由上诉人冯健沛负担687.8元，被上诉人易小陆负担1396.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练长仁审判员  邓 娟审判员  易超前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郭炜丹黄树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