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01民终5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胜利，男，1962年2月17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赛丽，新疆安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一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经济技术开发区上海路**商****。 法定代表人：杨红珍，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玲，女，该公司办公室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其江，北京大成（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胜利因与被上诉人新疆一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鸣公司）公司盈余分配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头屯河区人民法院（2020）新0106民初18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金胜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赛丽，一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玲、李其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胜利上诉请求：撤销（2020）新0106民初183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程序错误。一审法院认为我并未举证一鸣公司存在盈余及盈余分配的具体金额的认定不能成立。清产核资结论报告是受一鸣公司股东委托对一鸣公司进行清产核资后而形成的报告，经过一鸣公司全体股东会决议通过。清产核资报告中一鸣公司可供分配利润是49,832,891.49元，而实际经一鸣公司股东一致同意决定分配的利润为19,355,939.50元，可见大部分利润并未进行分配，不存在没有利润可以分配。一审法院认为我所主张的是预估利润，没有具体分配金额，故我在庭审中申请对公司的利润进行审计，而一审法院又拒绝审计，其该程序错误剥夺了我的申请审计权。二、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从《清产核资结论报告》所反映的内容来看，在预测利润中已经扣除预估应缴纳的税款，及法定公积金。其次，作为股东之一的李长根已经通过股东会决议领取了李长根及其李长清合计50％的盈余利润分配款9,677,969.75元。在本案的当庭审理中一鸣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也认可股东李长根领取了9,677,969.75元的事实。清产核资报告和利润分配为全体股东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禁止性法律，股东会决议合法有效。我同样作为股东之一有权利主张公司盈余分配款9,677,969.75元。再者，股东李长根的利润分配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却要求我对于股东李长根所支取走的利润分配另案主张追回，显然有失偏颇。综上，请二审查明后依法支持我的上诉请求。 一鸣公司辩称，本案是公司盈余分配纠纷，但公司分配盈余的前提是必须基于具有可供分配利润的基础，而且必须符合法律规定。一鸣公司清产核资结论报告中的应收账款、应付账款、可供分配利润均为预估。金胜利就应当对公司是否有利润可供分配承担举证责任。而金胜利在一审中提出就公司是否有利润进行审计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公司盈余分配纠纷中的利润是确定的，纠纷的起因是公司不分配，如果利润不确定就不是公司盈余分配纠纷。因此一审法院不准许其审计申请是符合规定的。金胜利因个人原因于2013年8月份移交管理权时为了冲抵其对公司的借款与股东李长根做了清产核资结论报告，而不是其所称的已通过股东会决议的方式分配公司盈余款。从清产核资结论报告来看，其制作的目的也不是为了分配利润，而是以清产核资报告的方式冲减股东对公司的债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金胜利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金胜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一鸣公司向金胜利支付分红款9,677,969.75元；2．判令一鸣公司支付利息3,730,857.34元（自2013年8月1日计算至2020年4月3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计算），并要求一鸣公司支付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鸣公司成立于2009年4月15日，注册资本2,000万，企业主营业务活动为房地产开发，股东出资及持股比例如下：股东杨静（代金胜利持股）实缴出资10,000,000元，持股比例50%；股东李长根实缴出资8,000,000元，持股比例40%；股东李长清实缴出资2,000,000元，持股比例10%。该公司章程第二十五条规定：（三）股东按照实缴的出资比例分取红利，但是，全体股东约定不按照出资比例分取红利或者不按照出资比例优先认缴出资的除外。公司分配当年税后利润时，应当提取利润的百分之十列入公司法定公积金。公司法定公积金累计额为公司注册资本的百分之五十以上的，可以不再提取。公司的法定公积金不足以弥补以前年度亏损的，在依照前款规定提取法定公积金之前，应当先用利润弥补亏损。公司从税后利润中提取法定公积金后，经股东会决定，还可以从税后利润中提取任意公积金。公司弥补亏损和提取公积金后所余税后利润，公司依照章程的规定分配。股东会或者执行董事违反前款规定，在公司弥补亏损和提取法定公积金之前向股东分配利润的，股东必须将违反规定分配的利润退还公司。 2013年8月16日，一鸣公司形成《新疆一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清产核资结论报告》，主要内容为：一、主要资产情况：截止2013年7月31日，货币资金结余13,656,400元，应收账款预估34,544,200元，其他应收款余额49,577,500元（附件三“金胜利及关联公司往来资金明细表”显示：2013年7月31日，调整金胜利借款，支出金额19,552,030.25元，余额-9,677,969.75元，李长根代金胜利借款）；固定资产估值250,000元等内容；二、主要负债情况：截止2013年7月31日，应付账款暂估余额38,664,100元；其他应付款余额1,062,800元；预估应缴税费9,178,900元，最终以实际缴纳税为准等内容；三、主要经营情况；四、净资产情况；五、关于利润分配情况：截止2013年7月31日，一鸣公司预计实现可供分配利润49,832,891.49元，经一鸣公司股东一致同意，决定分配利润19,355,939.50元（需单独提请股东大会决议），按股东持股比例计算，金胜利可分红9,677,969.75元，李长根可分红9,677,969.75元，分红款分别抵减金胜利、李长根所欠一鸣公司往来款（详见附件七“一鸣公司分红后股东往来余额计算表”），该计算表显示：金胜利投入注册资本10,000,000元，一鸣公司收到其往来款项114,556,616.50元，归还其往来款项124,234,586.25元，2012年度计划给金胜利分配利润9,677,969.75元，分配利润后往来余额为0元。一鸣公司的三位股东金胜利、李长根、李长清在该报告上签字确认。同日，杨静给金胜利出具《授权委托书》，载明：本人已审阅了一鸣公司利润分配、“一鸣公司清产核资结论报告”中的内容，同时，本人在一鸣公司的全部股权为代金胜利持股，“一鸣公司清产核资结论报告”中“金胜利及其关联公司往来资金明细表”中所列明细金额及余额由本人认可、由金胜利承担。同日，李长清给李长根出具《授权委托书》，载明：本人已审阅了一鸣公司利润分配、“一鸣公司清产核资结论报告”中的内容，以及杨静在一鸣公司的全部股权为代金胜利持股，“一鸣公司清产核资结论报告”中“金胜利及其关联公司往来资金明细表”中所列明细金额及余额由杨静认可、由金胜利承担。 2013年8月17日，一鸣公司召开2013年度第一次临时股东大会，形成以下决议：审议通过了《新疆一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利润分配》的决议，截止2013年7月31日，一鸣公司实现可供分配利润49,832,891.49元，本次分配利润为19,355,939.50元；审议通过了《新疆一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清产核资结论报告》的决议，对该报告中的内容审核后无异议；审议通过了前述两份《授权委托书》的内容。现金胜利要求根据《一鸣公司清产核资结论报告》及一鸣公司2013年度第一次临时股东大会决议，分配利润，要求一鸣公司向金胜利支付分红款9,677,969.75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金胜利能否根据一鸣公司2013年度第一次临时股东大会决议及《一鸣公司清产核资结论报告》，要求一鸣公司向金胜利支付分红款9,677,969.75元。一审法院分析如下：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六十六条规定：公司分配当年税后利润时，应当提取利润的百分之十列入公司法定公积金。公司法定公积金累计额为公司注册资本的百分之五十以上的，可以不再提取。公司的法定公积金不足以弥补以前年度亏损的，在依照前款规定提取法定公积金之前，应当先用当年利润弥补亏损。公司从税后利润中提取法定公积金后，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还可以从税后利润中提取任意公积金。公司弥补亏损和提取公积金后所余税后利润，有限责任公司依照本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分配；股份有限公司按照股东持有的股份比例分配，但股份有限公司章程规定不按持股比例分配的除外。股东会、股东大会或者董事会违反前款规定，在公司弥补亏损和提取法定公积金之前向股东分配利润的，股东必须将违反规定分配的利润退还公司。公司持有的本公司股份不得分配利润。该规定表明，公司分配利润有严格的规定，在分配利润前首先应当缴纳税款，在法定公积金不足以弥补以前年度亏损的，还应当用当年利润弥补亏损，之后提取法定公积金，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还可以提取任意公积金。经庭审查明，一鸣公司章程关于利润分配的规定与上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一致，但庭审中，金胜利并未向法庭举证证明一鸣公司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其公司章程的规定在分配利润前已经缴纳了税款，亦未举证证明一鸣公司不需要弥补前年度的亏损以及可以不再提取法定公积金。二、利润分配的前提是公司存在利润并能够确认盈余金额，本案中，金胜利要求分配利润的依据是《一鸣公司清产核资结论报告》，该报告中载明的应收账款、应付账款、应缴纳税费、可分配利润均为预估，金胜利并未向法庭举证证明一鸣公司存在盈余及盈余分配的具体金额，应当对此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三、本案案由是公司盈余分配纠纷，该案由设立是为了保护中小股东的利益，实践中，在公司存续的情况下，盈余分配请求权是股东从公司获取投资回报的主要手段，但由于股利分配方案需要经过股东（大）会通过，在资本多数决原则下，公司大股东可能利用股利政策损害中小股东的利益，公司可能有可供分配的盈余，但却以各种理由不正当地拒绝向股东派发盈余；或者公司过分提取任意公积金而损害股东的股利分配权，从而引发公司盈余分配权纠纷。在有限责任公司中，大股东往往兼任公司管理职务，因此，可以通过薪水、奖金等形式从公司实质获得回报，而小股东则被排除在公司管理层之外，无法通过这些方式从公司获得回报，公司盈余分配纠纷这一案由，为股东通过诉讼保障自己的公司盈余分配权提供救济途径。本案中，金胜利持有一鸣公司50%的股份，是该公司最大的股东，其要求公司分配利润，可以通过要求董事会制订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召开股东会审议批准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等方式来解决，若金胜利认为一鸣公司的董事、高级管理人员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损害其作为股东的利益，金胜利可以通过直接提起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的诉讼来保护自己的权益，若金胜利认为其应当从一鸣公司获得的利润被李长根领取走了，其可以提起诉讼向李长根主张权利。四、关于本案是否应当审计。在第二次庭审中，金胜利向一审法院递交申请书，要求对一鸣公司自2010年5月31日至2013年7月31日期间的账目进行审计，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上述分析，金胜利依据《一鸣公司清产核资结论报告》及一鸣公司2013年度第一次临时股东大会决议提起本案诉讼并不成立，其要求在本案中进行审计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准许。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金胜利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金胜利请求一鸣公司支付分红款9,677,969.75元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2．金胜利请求一鸣公司支付利息3,730,857.34元（自2013年8月1日计算至2020年4月3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计算），并要求一鸣公司支付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作如下认定： 第一，股权作为一种财产财，是以一定数量的份额来度量的权利，股东对自己的股权享有使用、收益、支配、处分的权利。其重要权能之一即为要求公司按照其出资比例分取公司股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规定：“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第三十四条规定：“股东按照实缴的出资比例分取红利；公司新增资本时，股东有权优先按照实缴的出资比例认缴出资。但是，全体股东约定不按照出资比例分取红利或者不按照出资比例优先认缴出资的除外”，上述法律明确规定了公司股东的股利分配请求权。当该项权利受到侵害时，股东可以依法提起公司盈余分配诉讼以维护其合法权利。公司盈余分配之诉的提起需满足的实质要件有二，其一为提起主体是公司股东，其二为公司存在可供分配的利润。其程序要件为公司经由董事会或执行董事制定了公司利润分配方案并经由股东会或股东大会审议批准。只有在公司形成了有效的利润分配方案而拒不执行时，公司的股东才可以提起请求公司进行盈余分配的诉讼。同时，判断公司是否具备可分配利润仅有股东会决议分配年度利润这一形式要件还不足以认定，必须有符合公司法规定的依法经过审查验证的财务报表和利润分配计划的实质要件。具体到本案中，金胜利据以提起诉讼的主要证据为2013年8月16日作出的《一鸣公司清产核资结论报告》及《一鸣公司2013年度第一次临时股东大会决议》。从证据形式上看，清产核资结论报告确实对一鸣公司的资产、债权、债务及利润作出了预估确认，所有股东均在该报告上签字。但是公司利润分配不但基于具有可供分配利润的基础，还必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六十六条“公司分配当年税后利润时，应当提取利润的百分之十列入公司法定公积金。公司法定公积金累计额为公司注册资本的百分之五十以上的，可以不再提取。公司的法定公积金不足以弥补以前年度亏损的，在依照前款规定提取法定公积金之前，应当先用当年利润弥补亏损。公司从税后利润中提取法定公积金后，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还可以从税后利润中提取任意公积金。公司弥补亏损和提取公积金后所余税后利润，有限责任公司依照本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分配；股份有限公司按照股东持有的股份比例分配，但股份有限公司章程规定不按持股比例分配的除外。股东会、股东大会或者董事会违反前款规定，在公司弥补亏损和提取法定公积金之前向股东分配利润的，股东必须将违反规定分配的利润退还公司。公司持有的本公司股份不得分配利润”的规定。从清产核资结论报告来看，并未涉及对公司以前年度经营亏损的弥补和法定公积金的提取等内容。此外，该清产核资报告中涉及的公司账目仅有股东之间的确认，并未载明已经过第三方会计审计机构的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六十四条规定：“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依法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财务会计报告应当依照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务院财政部门的规定制作”。依据我国现代企业财务制度的管理规定，资产负债表、利润表、利润分配表等均应体现在企业财务会计报告中，财务会计报告才是反映企业在某一特定日期的财务状况和某一会计年度的经营成果、现金流量及所有者权益等会计信息的总结性文件。公司作出分配利润决议时，必须坚持资本维持原则，保护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如股东自行对公司资产、债务、利润进行确认并从中分取利润，则可能会破坏公司资本维持制度，亦可能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在金胜利未能举证证明上述清产核资结论报告的结论性意见是依据企业财务会计报告作出或该清产核资报告已经由第三方进行审计的前提下，其仅依据清产核资结论报告及股东会决议主张一鸣公司向其分配股利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第二，股利分配请求权从本质上说，是股东对自己的投资期望得到回报的一种权利，公司股东围绕利润分配发生争议主要表现为两种情形，一是公司股东投资偏好不同，在追求长期利益和短期利益时存在分歧；二是公司的控股股东压迫小股东，自己通过职务薪酬或关联交易从公司获利，小股东确分文不得。本案中，金胜利通过杨静代持股的方式，实际持有一鸣公司50%的股权，明显不属于我国公司法意义上的小股东。在我国现行公司制度中资本多数决是公司运行的基本模式，一鸣公司事实上也无法通过上述第二种方式变相剥夺金胜利的股东权利。另，一鸣公司即便在2013年存在可供分配的利润，但由于股利分配本质上属于私法自治范畴，且公司如存在利润未进行分配，该部分利润仍存在于公司账面上，其结果是使公司的资产数量增多，股权价值也随之提高，事实上并未损害股东权益。结合全案事实，本院认为在一鸣公司仍处于经营状态的情况下，金胜利现请求一鸣公司向其分配2013年的股利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另，因本院认定涉案清产核资结论报告、股东会决议不足以作为分配一鸣公司2013年股利的依据，金胜利现以李长根依据该报告获取了公司股利为由，主张一鸣公司向其分配股利对本案并不具有参照性，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针对金胜利上诉主张一审法院未准许其审计申请属于程序错误，本院认为，理由如上所述，本案并无审计的必要。一审法院对此不予准许并无不当，本院对金胜利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金胜利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2,252.96元（金胜利已预交），由金胜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映红 审判员  于 阳 审判员  彭德翔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孟芳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