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湘10民终1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湖南省亚强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临武县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莫培强，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钊，广东瑞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居君，广东瑞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无锡市百思特食品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东巷镇建港路。 法定代表人：黄兴，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鹏，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烨波，江苏恒佳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南省亚强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市百思特食品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思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临武县人民法院（2020）湘1025民初12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亚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亚强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驳回百思特公司的反诉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百思特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双方未达成完整的解除合同的合意，一审判决认定双方解除了涉案买卖合同错误。本案双方当事人均为生产、销售农产品的传统型实体企业，其交易特征是物流成本比重大，利润低，无论是订立还是解除合同，运费关系整个交易的盈利或亏损。一审判决事实部分认定了双方因运费问题最终未达成退货的协议，但在判决理由部分又认定双方经协商一致，达成了退货的合意，协议解除了合同，前后矛盾。紫薯的买卖涉及紫薯的筛选、质量标准、价格、运费的承担、违约责任等内容，构成了一个交易的整体。双方在沟通过程中，仅初步达成退货的意向，对运费的承担和退货方式没有达成一致，一审法院不能据此认定双方已经协商解除买卖合同。百思特公司拒不支付剩余货款构成违约，应向亚强公司履行支付货款责任并承担违约责任。二、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第五条第1款对百思特公司逾期支付货款的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一审判决认定亚强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计算缺乏依据，与事实不符。三、一审判决认定亚强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不存在过错，却判决亚强公司运离销售给百思特公司的紫薯，否则承担仓储费用，前后矛盾。既然亚强公司出售的紫薯无质量问题，双方也未就退货的运费达成一致意见，即使百思特公司有权退回货物，运费也应由百思特公司承担。 百思特公司辩称：一、百思特公司收货后对货物验收不合格，向亚强公司提出退货,亚强公司同意退货并退回预付款，双方达成了解除合同、退货、退款的合意。根据双方合同约定，退货导致的运费应由亚强公司承担，事实上亚强公司也未要求百思特公司承担运费。后因运费过高，亚强公司反悔不同意退货，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二、双方签订合同之前，百思特公司告知了亚强公司货物的验收标准，其中紫薯的纤维含量是一个重要的验收指标。百思特公司在收货后两次对货物参照样品进行了检验，发现存在味苦、色淡、香味不够、纤维多等问题，验收不合格。亚强公司自检也发现紫薯比较老，导致验收有差异。另外，上海真味珍公司不接受这批货物也可从侧面印证货物质量不合格。百思特公司在双方合同约定的质量异议期内提出质量异议，亚强公司无证据证明其产品符合样品标准，百思特公司有权退回货物。一审判决认定合同履行过程中出现质量纠纷百思特公司应承担主要责任，与事实不符。综上，亚强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百思特公司的反诉请求应予支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亚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百思特公司支付亚强公司欠付的货款109620元，违约金1566元，合计111186元。 百思特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亚强公司退还预付款46980元，并按同期贷款报价利率承担利息损失；承担从2020年9月3日起至退货之日止每月每平米70元的退货仓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8月4日，亚强公司与百思特公司签订了《买卖合同》，百思特公司从亚强公司采购冷冻紫薯（紫罗兰）27吨，单价5800元，合计156600元。8月5日，支付预付款46980元。约定交货方式为运费、保险费由亚强公司承担，交货时间为8月16日。8月21日，亚强公司出库30袋。2020年8月23日900袋27吨紫薯入库江阴金德冷链物流有限公司，占用18平方米，租金为每平米每月70元。 百思特公司品控部2020年8月27日对冷冻紫薯验货，对感官部分，检验为颜色偏淡、纤维多；蒸煮测试效果部分，口感苦，香味不够，认为不合格。10月8日、10月12日向亚强公司发通知函、退货告知函。2020年10月10日亚强公司向百思特公司发告知函，要求支付货款。 从双方业务人员聊天记录看，7月19日，双方开始聊天，百思特公司要求紫薯蒸熟要深紫色，不能太红，不能发蓝，颜色要求高，纤维也不能太多，并发了验收标准。7月27日，百思特公司认为样品少，担心差距大，并说明了之前就出现过样品和大货差距过大被全部退货的事。8月3日，百思特公司告知紫薯样品通过验收。双方约定预付30%。亚强公司回复紫薯为国产，生产（挖）时间7天左右，款到立马动工，负责质量。百思特公司提供合同版本。亚强公司对对方的合同，认为条条框框太多不敢签，到时挑毛病难说，提出能要就要，按样品验收，对百思特公司提供的验收标签不同意签，当心有瑕疵对方不给钱。百思特公司回复，第一次合作，把验收标准拿掉，但虫眼和杂质异物都要控制。亚强公司保证不会石头砸自己脚。8月24日，百思特公司发蒸熟后的紫薯图片，认为苦。亚强公司认为是老紫薯。8月25日进行第二次抽检，有烂的情况。未获得亚强公司确认系其提供的紫薯。8月27日，百思特公司车间使用后反馈丝太多，无法使用。亚强公司质疑品控懂不懂紫薯，一下说苦，一下说纤维多。主张对方都是用芋头边角料，紫薯那么好都要挑剔。8月28日，对退货，亚强公司主张不能单凭一小部分否定所有产品，并要求技术处理。百思特公司业务员以公司老板发话为由，坚持要求退货。9月1日，亚强公司认为百思特公司选的品种可能不对，并提供图片自己用的没有丝。百思特公司以既然亚强公司能用，就要求退货，亚强公司同意拉回，和准备安排车来回，并质疑对方设备问题。9月7日、8日、9日催退货。亚强公司打算将货调上海客户。9月11日，亚强公司要百思特公司寄样品到上海，并由亚强公司承担运费。亚强公司承诺退预付款。9月15日，百思特公司问紫薯能拉了吗，亚强公司回复拉。9月17日，亚强公司要了仓库地址。因约定的车未拉，百思特公司提议安排车，并要了接收地址。直至9月25日，为叫车、为运费8000元、9500元的问题，未践行退货拉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双方的争议焦点为是否应退货及损失如何承担。在亚强公司与百思特公司紫薯买卖合同中，双方就紫薯是否符合要求，发生争议。从庭审查明事实看，百思特公司在验收样品时，未提出任何问题，也未向亚强公司出示验收样品是否合格的结论，其凭本单位的大货验收就认为不合格，缺乏参照依据。因而，对百思特公司紫薯不合格的主张，不予支持。在双方签订合同后的协商中，亚强公司同意退货，这是双方达成的合意，属于双方协议解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因而，对于本诉部分，亚强公司要求支付欠付货款10962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反诉部分，百思特公司要求退回预付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从双方买卖的达成和履行中纠纷出现看，百思特公司提出的颜色偏淡、纤维多、部分口感苦、香味不够，未提供样品没有对比依据。亚强公司协商中说条条框框太多不敢签，到时挑毛病难说、能要就要，按样品验收，验收标签不同意签，当心有瑕疵对方不给钱，可见亚强公司已尽到提示义务，百思特公司提出的颜色偏淡、纤维多、部分口感苦、香味不够，超出合同范畴。履行中合同出现纠纷，百思特公司应承担主要责任。为此，对本诉部分中，亚强公司要求百思特公司承担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理由成立，但亚强公司对违约金的计算是货款逾期的违约责任，计算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百思特公司要求亚强公司承担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仓储费，百思特公司与江阴金德冷链物流有限公司签订了2020年5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两年期的1400平方米的冷库租赁合同，属于包年租赁，存放货物属于经营成本。本买卖的运费和保险费由亚强公司承担，运回货物，亚强公司损失在8千元以上，纠纷出现，责任在百思特公司一方，其主张的仓储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湖南省亚强食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运离销售给无锡市百思特食品工业有限公司的紫薯，如未运离，则从判决生效之日起以占用面积18平方米按每月70元/平米支付仓储费直至运离之日；二、湖南省亚强食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无锡市百思特食品工业有限公司预付款46980元；三、驳回湖南省亚强食品有限公司其他部分的诉讼请求；四、驳回无锡市百思特食品工业有限公司其他部分的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2524元，减半收取计126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040元，减半收取520元，由湖南省亚强食品有限公司负担1262元，无锡市百思特食品工业有限公司负担52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除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亚强公司二审陈述，亚强公司同意退预付款的前提是将涉案紫薯转卖给第三方，双方就退货的运费由哪一方承担并未达成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双方是否协商一致解除了《买卖合同》并达成了由亚强公司运回涉案紫薯、退还百思特公司预付款的合意。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从双方当事人业务员的微信聊天内容可知：1.双方当事人签订紫薯《买卖合同》后，亚强公司依约发送27吨紫薯至百思特公司租赁的江阴金德冷链物流有限公司冷冻仓库，百思特公司品控部检验后认为紫薯颜色偏淡，纤维多，部分口感苦，香味不够，向亚强公司提出退货退款的要求，亚强公司同意退货退款；2.亚强公司考虑退货的运费太高，打算将退回的紫薯出售给上海的客户，但并没有将紫薯能转卖第三方作为退货退款的前提条件；3.关于退货运费的承担问题，在双方业务员的微信聊天中，亚强公司同意联系车辆将紫薯拉回，要百思特公司发送仓库地址，在其无法联系到车辆百思特公司提出由其联系车辆后，亚强公司提出要百思特公司联系8000元运费的回头车并要百思特公司先找车将运费报给亚强公司。由此可知，亚强公司同意承担百思特公司退货的运费。亚强公司上诉提出运费由哪一方承担双方没有达成一致，与事实不符。后因联系的车辆运费过高，亚强公司反悔，也并不能证明双方就运费承担问题未达成一致。综上所述，双方协商一致解除了紫薯买卖合同，并根据合同履行情况达成了亚强公司退货退款并自行或承担运费将紫薯运走的合意，双方当事人应按照上述约定履行。亚强公司上诉主张双方仅初步达成退货的意向，对运费的承担和退货方式没有达成一致，依据不足。亚强公司上诉提出百思特公司应继续履行合同支付剩余货款109620元并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1566元、驳回百思特公司退还预付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亚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74.5元，由上诉人湖南省亚强食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程 审判员 许素萍 审判员 欧旭敏 二〇二一年二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陈道勇 书记员王琳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