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485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聊城市龙豪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聊城市。 法定代表人:李宪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宗林，山东鲁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燕，山东鲁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聊城市东昌府区长明钢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 法定代表人：张玲，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韬，山东众成清泰（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波，山东众成清泰（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周广凯，男，1980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聊城市经济开发区。 一审被告：周广栋，男，1974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聊城市经济开发区。 上诉人聊城市龙豪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聊城市东昌府区长明钢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明公司）及一审被告周广凯、周广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20）鲁1502民初61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龙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宗林、刘燕，被上诉人长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温韬、朱波均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周广凯、周广栋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豪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0)鲁1502民初61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内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形。(一)一审法院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1.一审不应适用简易程序。由于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争议的事实陈述不一致，案件事实不清楚、权利义务关系不明确、争议较大。在接到一审法院送达的开庭传票后，上诉人及一审被告周广栋、周广凯、聊城市东大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均向法院提交了本案不适用简易程序，应转为普通程序审理的书面异议书，但一审法院未对上诉人及一审被告提出的异议进行任何审查和答复，仍按照简易程序进行了审理，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十三条：“当事人一方或者双方就适用简易程序提出异议后，人民法院应当进行审查，并按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异议成立的，应当将案件转入普通程序审理，并将合议庭的组成人员及相关事项以书面形式通知双方当事人；(二)异议不成立的，口头告知双方当事人，并将上述内容记入笔录。”之规定，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正当合法权利。2.一审审理严重超出审理期限。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人民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案件，应当在立案之日起三个月内审结。”之规定，简易程序应当在立案之日起三个月内审理终结，即自立案之日起至各方当事人收到一审判决书之日止，期间不应超过三个月。“审结”日期应当是指各方当事人收到一审判决书的日期，而非法院出具裁判文书的日期。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20日立案，但直到2020年10月21日才通知上诉人领取了一审判决。自立案之日起至审理终结，期间达5个月之久，远超三个月的审限。(二)一审法院主动帮助被上诉人调查取证，程序严重违法。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唯一证据，系在开庭审理前，被上诉人未申请，一审法院主动开展调查取证工作取得的丁某《调查笔录》。依照《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六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包括：(一)涉及可能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的；(二)涉及身份关系的；(三)涉及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五条规定诉讼的；(四)当事人有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可能的；(五)涉及依职权追加当事人、中止诉讼、终结诉讼、回避等程序性事项的。除前款规定外，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应当依照当事人的申请进行。”被上诉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人民法院主动调查收集证据的，除前述规定的五种法定情形外，均应当依照当事人的申请进行。丁某的《调查笔录》不属于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也不属于被上诉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一审法院主动帮助被上诉人调查取证，并以此作为本案裁判的唯一依据，实质上是充当了被上诉人的代理人，严重违反了中立裁判、诉讼双方当事人地位平等和诉讼程序公正的原则，程序严重违法。综上，本案不属于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的情形，在上诉人提出异议后，一审法院未对异议作出任何审查和答复，仍由审判员一人独任审判，导致审理期限严重超期、违反中立裁判原则，一审法院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程序严重违法，已达到了影响案件公正审理的程度。二、一审判决存在事实认定错误的问题。(一)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丁某对《调查笔录》的补充说明作为证据，该证据对《调查笔录》与事实不符的情况进行了说明，明确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合同或其他债权债务关系的事实。但是，一审法院在认可《调查笔录》补充说明真实性的前提下，仍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明显存在事实认定错误的问题。(二)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全部为复印件，既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且也不能证明与本案存在关联。即，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亦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合同履行情况。上诉人主张未与被上诉人签订过购销合同，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请求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但是，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未开具增值税发票为由拒付货款”与事实严重不符。三、被上诉人涉嫌虚假诉讼罪。被上诉人在明知与上诉人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情况下，仍与案外人付东臣恶意串通，捏造上诉人欠付其货款的事实，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提起民事诉讼，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致使一审法院作出错误判决，严重干扰了正常的司法活动，冲击司法公信力。依照《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虚假诉讼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零七条之一第一款规定的‘妨害司法秩序或者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二)致使人民法院开庭审理，干扰正常司法活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之规定，被上诉人涉嫌构成虚假诉讼罪，贵院应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并对被上诉人的虚假诉讼行为进行处罚。(附参考案例：(2017)最高法民申54号：最高人民法院对原审一、二级法院裁定驳回起诉移交公安机关的处理予以肯定，提出对虚假诉讼行为子以处罚的要求)。 长明公司辩称，一、本案一审程序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以此转移争议焦点逃废债务的行径不能得逞。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五十七条规定，下列案件，不适用简易程序：(一)起诉时被告下落不明的；(二)发回重审的；(三)当事人一方人数众多的；(四)适用审判监督程序的；(五)涉及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的；(六)第三人起诉请求改变或者撤销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七)其他不宜适用简易程序的案件。本案不属于法律规定不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的任意一项，一审法院可以选择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上诉人提出一审不应适用简易程序没有任何法律依据。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下列情形，可以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的；(二)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未回避的；(三)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的；(四)违法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对于上诉人提出一审法院超期审理，程序违法问题，即使存在也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的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情形。故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显然不能成立。3、一审法院不存在主动帮助答辩人调查取证的情形。答辩人向挂靠上诉人的周广栋项目部供应钢材后，在双方后期结算前，答辩人将手中所有的收料单、钢材采购计划、购销合同等相关资料全部交付了周广栋项目部，鉴于该种情况，答辩人在本案一审立案后，于2020年6月17日向东昌府区人民法院提交了《调取证据申请书》，在申请书中，答辩人明确提出了请求人民法院依法调取龙豪公司拖欠答辩人钢筋款的相关证据，该申请书的提出完全符合因答辩人客观原因无法自行收集到的情形。上诉人所称一审法院主动帮助答辩人调查取证明显与事实不符，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合理，应当判决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根据一审法院对上诉人财务顾问丁某的《调查笔录》可知，上诉人明确认可周广栋项目部欠付答辩人1486017.06元钢材款的事实，虽然，上诉人一审庭审时提交了上诉人财务顾问丁某出具的《关于东昌府区法院2020年7月2日调查笔录情况的补充说明》，但从《调查笔录》和《补充说明》所载明的内容来看，两份证据内容并不矛盾，都明确了周广栋项目部欠付答辩人钢材款的具体金额就是1486017.06元，上诉人不支付货款的原因仅仅是双方因发票税率发生了争议。虽然上诉人将事实歪曲为周广栋项目部与付东臣本人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未提供其掌握的付东臣本人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任何证据予以证实，且根据付东臣本人的确认，其是作为答辩人的经办人员与周广栋项目部签订并履行的合同，显然，上诉人与答辩人存在明确的买卖合同关系。综上，根据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标准足以认定周广栋项目部欠付答辩人钢材款1486017.06元。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上诉人诉称与事实完全不符。另，在上诉人工作人员明确确认周广栋项目部欠付答辩人钢材款的情况下，在付东臣认可是作为答辩人的经办人员办理业务的情况下，何来上诉人诉称的答辩人与付东臣恶意串通，还以涉嫌虚假诉讼要挟答辩人，答辩人提醒上诉人应当审视作为民事主体的自己，实事求是，遵守契约精神，及时支付欠付的货款，而不要无理取闹，虚构理由，恶意逃废债务。综上，上诉人在明知存在欠付答辩人钢材款的事实下，仍百般抵赖，非但不考虑跟答辩人和解如何向答辩人支付货款，反而针对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吹毛求疵，并虚假陈述事实，恶意逃避欠付答辩人的债务。因此，答辩人申请贵院依法查明事实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三条之规定追究上诉人虚假陈述的法律责任。 一审被告周广栋、周广凯未到庭未答辩。 长明钢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共同支付原告货款1486017.06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264511.04元（2019年5月1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日万分之五计算）；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周广栋系被告龙豪公司的项目部负责人，2016年8月起，被告周广栋安排周广凯与原告签订了多份《购销合同》，由原告向被告龙豪公司承建的化水工程、双氧水工程、国环工程等项目提供钢材，合同约定甲方提前向乙方提供用料计划单，乙方应根据用料计划的规定按时按量供货；乙方负责运货到甲方指定的卸货地点（甲方施工现场），由甲方负责卸货；乙方应按双方约定的时间内供货，否则按供材料全额的日千分之十承担违约金，甲方如果不按合同付款，则按货款总金额的日千分之十承担违约金。合同甲方由周广凯签字，乙方由付东臣签字，并加盖原告的公章。合同签订后，原告向被告龙豪公司承建工地发货，至原告起诉前被告共计欠付货款1486017.06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本案中，原告欲证明其与被告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提交了《购销合同》及部分收料单、采购计划，但均为复印件。被告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并不认可，周广凯也并不否认与付东臣签订了购销合同，但对于原告的合同主体，被告不认可，周广凯并未提交其应该持有的购销合同加以证明，而提出申请对《购销合同》印章印文的形成时间及周广凯、案外人付东臣的签名捺印时间进行鉴定，但《购销合同》系复印件，周广凯申请对印章印文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并无实际操作性，故对于被告周广凯的鉴定申请，本院并未支持。从本院对被告龙豪公司财务顾问丁某的调查笔录以及被告提交的丁某关于调查笔录的补充说明来分析，可以确定，1、丁某系被告龙豪公司的财务顾问；2、周广栋系被告龙豪公司项目部经理；3、2020年春节前周广栋项目部向龙豪公司报账欠付原告货款1486017.06元；4、原告与周广栋因发票税率发生争议，导致所欠货款未付。综上,丁某系被告龙豪公司的财务顾问，本院对其做的调查笔录及被告提交的丁某的补充说明，均足以证明原、被告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被告辩称其是与付东臣签订的买卖合同，但被告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故对其辩称，本院不予采信。原告诉求被告支付货款，本院予以支持。购销合同约定了日千分之十违约金，原告主张被告按日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但起算时间应自起诉之日2020年5月20日起计算。周广栋系龙豪公司项目部经理，周广凯系项目部工作人员，其与原告签订购销合同的行为系职务行为，故对于原告要求其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发票及税率的问题，原被告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被告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对此有约定。本案购销合同原告的主要义务是交付货物，被告的主要义务是支付货款，被告以原告未开具增值税发票为由拒付货款，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一百零七条、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聊城市龙豪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聊城市东昌府区长明钢材有限公司货款1486017.06元及违约金（以1486017.06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五计算）；二、驳回原告聊城市东昌府区长明钢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277元，由被告聊城市龙豪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中，通过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本院确认如下事实：1、龙豪公司的财务顾问丁某陈述2020年春节前夕项目部经理周广栋向龙豪公司报送了欠款清单，其中欠付付东臣钢材款1486017.06元。2、证人丁某对2020年7月2日调查笔录中的供货单位是长明公司予以更正，认为当时自己并不知道供货单位是长明公司，是听付东臣说的。3、周广栋自2002年至2016年期间，任龙豪公司项目部经理。2016年龙豪公司承揽了鲁西化工集团双氧水工程、尼龙六工程、化水工程、切片工程、污水处理工程等多个建设施工项目。钢材供应方的经办人均为付东臣。4、被上诉人提交2016年9月8日、2016年9月20日周广凯与付东臣签订的购销合同原件各一份以及周广凯与付东臣签订的采购计划原件7份。其中2016年9月8日购销合同中加盖了长明公司的公章（红章），2016年9月20日购销合同中有长明公司的公章（黑色、复印件）。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同一审审理查明。 本院认为，周广凯作为龙豪公司周广栋项目部的采购人员与付东臣签订了购销合同及采购计划，而购销合同中有长明公司的公章以及付东臣签字，可以认定钢材的供货方为长明公司。故，长明公司与龙豪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龙豪公司应向长明公司支付欠付的钢材款1486017.06元及违约金。龙豪公司关于其与长明公司不存在买卖关系等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龙豪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174元，由聊城市龙豪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丽珍 审判员  管玲玲 审判员  牛祺忠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丁立 书记员李宇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