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豫民终11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剑峰，男，1966年11月15日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彦楼，河南天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静，河南天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史延增，男，1951年5月20日生，汉族，住郑州市惠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彦楼，河南天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静，河南天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小银，男，1962年6月11日生，汉族，住河南省嵩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涛，北京市华联律师事务所郑州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嵩县永胜建基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嵩县伊东新区振兴路西段。 法定代表人：梁志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涛，北京市华联律师事务所郑州分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焦作市正元旅游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 南省温县太极名苑住宅小区8号楼8319号。 法定代表人：白军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雅玲，河南从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楚科伟，河南从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靳智伟，男，1979年7月5日生，汉族，住河南省洛阳市洛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峰伟，河南大鑫（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剑峰、史延增因与被上诉人梁小银、嵩县永胜建基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胜公司），原审第三人焦作市正元旅游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元公司）、靳智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03民初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1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史延增及其与上诉人陈剑峰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彦楼、张静，被上诉人梁小银及其与永胜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涛，原审第三人正元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闫雅玲、楚科伟，原审第三人靳智伟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峰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剑峰、史延增上诉请求：1、撤销（2020）豫03民初63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陈剑峰、史延增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梁小银及永胜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陈剑峰、史延增对案涉项目享有2100万元合法出资，且各方当事人明确承认陈剑峰、史延增出资所享有的投 资权益份额。陈剑峰、史延增与新乡富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乡富达）之间的债权债务已履行完毕，原审判决认定双方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陈剑峰、史延增应向新乡富达公司主张权利系认定事实错误。2、陈剑峰、史延增与梁小银、永胜公司、正元公司于2015年5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性质是房地产合作开发协议，该协议合法有效，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原审判决该协议违反法律对土地使用权转让的强制性规定进而认定协议无效明显错误。3、梁小银及永胜公司违背协议约定，抛开陈剑峰及史延增单独开发，致使陈剑峰及史延增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直接侵害了其2100万元出资所享有的投资权益，因此梁小银及永胜公司应当赔偿陈剑峰及史延增的投资损失。4、梁小银在未支付任何对价的情况下将案涉土地使用权过户到其控制的永胜公司名下，又违反合作开发协议单独进行开发完毕，侵占了本属于史延增及陈剑峰的投资权益，原审判决驳回陈剑峰及史延增的诉讼请求对其明显不公。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错误。 被上诉人梁小银及永胜公司答辩称：1、正元公司取得案涉76亩土地的事实已经被生效法律文书所确认，永胜公司通过仲裁及强制执行正元公司其中37.71亩的土地。梁小银、永胜公司及正元公司从来没有承认陈剑峰及史延增对案涉项目具有2100万元的投资收益份额。陈剑峰及史延增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其向新乡富达投资2100万元，合同也是与案外人靳智伟所签，与永胜公司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没有任何关系。2、陈剑峰、史延增与梁 小银、永胜公司、正元公司于2015年5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本质上就是一份土地转让协议，且陈剑峰及史延增依据该协议向永胜公司主张权益突破合同相对性。该协议缺少史延增的签字，出资条款也出现空白，且附的条件也未成就，因此既不成立也不生效。3、永胜公司开发的土地始终是其合法占有的37.71亩土地，陈剑峰及史延增提起本案诉讼涉嫌虚假诉讼。4、陈剑峰及史延增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承担其投资的风险，其将钱投资给新乡富达，无权要求梁小银及永胜公司赔偿其损失。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正元公司答辩称：1、陈剑峰、史延增与新乡富达具有借贷关系，对案涉房地产项目并无任何出资。2、陈剑峰、史延增与梁小银、永胜公司、正元公司于2015年5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不属于房地产合作开发协议。3、2012年12月29日新乡富达、靳智伟、史延增签订的《协议书》涉及的新乡富达向陈剑峰、史延增转让土地的约定因违反《土地管理法》、《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的相关规定，应属无效，同时协议签订时案涉土地登记在正元公司名下，新乡富达处分该土地行为对正元公司没有约束力。4、陈剑峰、史延增应另行向新乡富达主张民间借贷关系所享有的权利。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 原审第三人靳智伟答辩称，本案不存在个人非法转让土地的问题，案涉土地使用权并没有在个人和公司之间发生转移，即使各方在利益分配时，有土地转让的说法，但实际并没有履行。并 且正元公司和永胜公司在取得土地使用权时并没有支付合理的对价，因此本案合同应认定为房地产合作开发的相关约定，不是土地转让。本案纠纷产生的根本原因是永胜公司通过虚假诉讼获得了案涉土地的使用权，才致使各方在利益分配时无法达成一致。 上诉人陈剑峰、史延增原审诉讼请求：1、解除陈剑峰、史延增与梁小银、永胜公司、正元公司2015年5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2、判令梁小银、永胜公司赔偿陈剑峰、史延增损失暂定为336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9月1日，侯照军、史延增、薛建飞签订《有限责任公司发起人设立公司协议书》，协商共同出资设立“洛阳市嵩县富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合作项目为：新乡富达在嵩县签订的所有开发项目，约定侯照军出资100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50%，史延增、薛建飞各出资500万元，各占公司注册资本25%。2012年10月20日，新乡富达向嵩县人民政府出具《证明》，同意将该公司所属嵩县伊东小区二期76亩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办理到靳智伟和史延增指定的公司名下，以便今后双方联营开发。2012年12月29日，新乡富达、靳智伟、史延增签订《协议书》，约定新乡富达与靳智伟系“嵩县.国际城二期项目”的承包合同关系，靳智伟共计投资1800万元，根据承包合同的约定，新乡富达同意将嵩县人民政府出让的44亩土地使用权按照生效法律文书有偿转让给靳智伟指定的正元公司名下，双方作为两清；新乡富达、史延增系债权债务关系，新乡富达同意将 嵩县人民政府出让给新乡富达的76亩土地中的44亩除转让给靳智伟外，剩余32亩以21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史延增（办理在正元公司名下）。2013年1月8日，靳智伟、陈剑峰、史延增签订《情况说明》一份，约定靳智伟在正元公司的嵩地2011-E10-1号宗地23.81亩土地及嵩地2011-E10-3号宗地地块中的13.9亩土地共计37.71亩土地，其中陈剑峰据有18.28亩，史延增据有13.71亩，靳智伟据有5.72亩。2014年1月3日，靳智伟与嵩县剑友房地产开发公司签订《土地过户协议》，约定靳智伟拥有嵩县嵩地2011-E10-1号宗地23.81亩土地及嵩地2011-E10-3号宗地地块中的13.9亩土地共计37.71亩土地的使用权，同意过户给嵩县剑友房地产开发公司。2015年4月8日，焦作仲裁委员会依据永胜公司、正元公司的申请，作出（2015）焦仲调字第51号调解书，内容为：一、为抵消正元公司所欠永胜公司800万元及利息，正元公司自愿将（2012）嵩城民初字第182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给正元公司的三宗土地中的嵩地2011-E10-1号宗地23.81亩土地及嵩地2011-E10-3号宗地地块中的13.9亩转让给永胜公司；二、正元公司所欠永胜公司的800万元债务及利息自永胜公司取得土地证之日起消除……。 2015年5月13日，正元公司（甲方）与梁小银（乙方）、史延增、陈剑峰（丙方）签订《协议》，约定：一、土地目前状况。正元公司所持有的38亩土地，现抵押在金融机构。另有13.9亩土地和23.81亩土地通过法院裁定，现已在强制过户到梁小银所控股的公司；二、正元公司、史延增、陈剑峰均同意在 金融机构抵押的38亩余土地解除抵押后，过户到梁小银所控股的公司；三、土地分割方式：梁小银占44亩，史延增、陈剑峰占32亩；四、梁小银所占有的44亩土地，有梁小银与其名下的隐名合伙人按照出资份额按份共有；史延增、陈剑峰所占有的32亩，有史延增、陈剑峰与其名下的合伙人按出资比例共享；五、梁小银为办理13.9和23.81亩两宗土地，所支付的诉讼费、律师费有协议各方及隐名合伙人按比例分摊；六、办理土地过户的费用有三方共同承担；七、正元公司在金融机构办理土地抵押的贷款由正元公司自行承担。如因正元公司的原因造成土地被强制执行，由正元公司及法定代表人本人赔偿梁小银、史延增、陈剑峰的损失；八、三方紧密合作，共同出资，共负盈亏共同对土地进行开发；九、三方对土地过户、办证的一切费用，要求在2015年5月26日前必须到梁小银账户，梁小银负责办理23.81亩和13.9亩土地的过户手续；十、本协议一式三份，三方各持一份。本协议从史延增、陈剑峰将元款项支付给梁小银后生效，如逾期不付款，该协议不生效。协议约定的史延增、陈剑峰权利义务至始无效。该协议甲方有马玉为签字并加盖正元公司公章，乙方有梁小银签字，丙方有陈剑峰签字。 本案涉及的嵩地2011-E9-2号宗地38.29亩土地、嵩地2011-E10-1号宗地23.81亩土地、嵩地2011-E10-3号宗地地块中的13.9亩土地，共计76亩土地由河南富达过户至正元公司的过程为：李学榜出资1000万元、靳智伟出资800万元从河南富达取得该76亩土地后，因靳智伟、李学榜为自然人，没有进 行房地产开发的资质，土地也无法过户登记在二人名下，故二人又与河南富达约定，将土地过户登记在靳智伟、李学榜指定的正元公司名下。因河南富达一直未进行约定的过户登记，由靳智伟作为正元公司的特别授权诉讼代理人提起诉讼，2012年8月19日正元公司给靳智伟出具了特别授权委托书及民事起诉状，由靳智伟作为特别委托代理人代理诉讼。2012年8月23日正元公司出具《承诺书》，2012年8月24日，靳智伟代表正元公司在嵩县人民法院与河南富达签署了（2012）嵩城民初字第182号民事调解书，河南富达在2012年8月29日前协助正元公司办理转让登记审批手续。调解书生效后，上述76亩土地过户登记在了正元公司名下。事后李学榜带领永胜公司的股东梁小银找到正元公司，说明给正元公司购买土地，是由梁小银出资垫付1000万元，正元公司无力支付该1000万元款项，就将37.71亩土地过户给了永胜公司；正元公司提供转账手续证明给李学榜、靳智伟转款825万元，靳智伟辩称该款用于过户正元公司名下38.29亩土地有关手续费支付，梁小银认可收到焦作正元公司200万元垫付款。正元公司提交证据证实在委托李学榜、靳智伟过户河南富达38.29亩土地时，向李学榜转款825万元。 2011年11月30日嵩县龙池曼旅游发展有限公司受让杨小全、姜云达、林祖荣持有正元公司的60%股权，成为正元公司的控股股东，2014年4月13日嵩县龙池曼旅游发展有限公司将持有的60%股权转让给了朱贝贝，期间嵩县龙池曼旅游发展有限公司是正元公司的控股股东，马玉为系嵩县龙池曼旅游发展有限公 司的法定代表人，为焦作正元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本案诉争事宜发生在马玉为实际控制正元公司期间，马玉为是诉争事宜的经办人。 另查明，本案立案前靳智伟作为原告向本院起诉，请求判令正元公司支付靳智伟土地转让款23644208元及延迟付款的利息（以本金23644208元为基数，从2012年9月8日起按月息6%的标准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本院审理后，经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认为靳智伟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的行为无效，于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作出（2018）豫03民初927号民事判决，驳回靳智伟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土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十九条规定，未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规定的期限和条件投资开发利用土地的，土地使用权不得转让。2015年5月13日正元公司、梁小银及陈剑峰签订的《协议》因违反法律对土地使用权转让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无效。因该协议无效，故不存在解除问题，对陈剑峰、史延增要求解除该《协议》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 案中陈剑峰、史延增主张赔偿损失的依据是其向新乡富达出资2100万元取得的32亩土地的权益。依据陈剑峰、史延增提交的2012年12月29日新乡富达、靳智伟、史延增签订《协议书》，新乡富达与史延增系债权债务关系，新乡富达同意将嵩县人民政府出让给新乡富达的32亩土地以21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史延增，以抵消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因新乡富达向陈剑峰、史延增转让该土地使用权亦违反了国家对土地使用权转让的强制性规定，因此该转让行为亦属无效。陈剑峰、史延增可以依据与新乡富达的债权债务关系，另行向新乡富达公司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陈剑峰、史延增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规定，判决驳回陈剑峰、史延增的诉讼请求。一审受理费2098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均由陈剑峰、史延增负担。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未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规定的期限和条件投资开发利用土地的，土地使用权不得转让”的规定属于行政管理性规定，而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一审判决依据该条款规定，确认2012年12月29日新乡富达、靳智伟、史延增签订的《协议书》及2015年5月13日正元公司、梁小银、陈剑峰签订的《协议》无效，并判决驳回陈剑峰、史延增的诉讼请求属基本事实不清。人民法院应在对陈剑峰、史延增主张案涉76亩 土地中的32亩土地使用权益的事实依据，相关事实的演变过程，2015年5月13日《协议》的性质、签订的背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等进行审理的基础上，依法作出裁判。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03民初63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 上诉人陈剑峰、史延增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09800元予以退回。 审 判 长  荆 伟 审 判 员  杨 巍 审 判 员  田伍龙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张东方 书 记 员  王 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