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48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傅建谈，男，1971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姚海庆，女，1973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杜超峰，浙江麦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阮剑苗，男，1970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建中，浙江永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傅建洪，男，1976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溢娟，女，1975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上诉人傅建谈、姚海庆因与被上诉人阮剑苗、傅建洪、李溢娟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20）浙0681民初22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傅建谈、姚海庆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杜超峰,被上诉人阮剑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建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傅建谈、姚海庆共同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驳回阮剑苗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作出判决逻辑混乱，应当依法予以改判纠正。具体理由如下：一、本案争议焦点归纳错误。是否属于“无偿转让财产”应当根据双方转让财产时引起法律关系产生、变更或消灭的真实意思表示的法律行为作出判定，而本案已归纳的争议焦点“有无支付”的支付行为只是合同生效后的履行行为，支付行为本质上属于事实行为并不具有设立、变更或消灭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合同相对人的权利义务应受合同内容约束，履行行为只是合同的实现方式。傅建洪、李溢娟与傅建谈、姚海庆之间转让财产的行为，双方通过等价有偿的买卖方式进行，且双方签订了二手房买卖合同，本案的法律行为应当为合同买卖。根据一审庭审质证可以确定该二手房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双方的权利义务受该合同内容的约束。认定本案是否属于有偿转让财产的决定性要素应为双方签订的二手房买卖合同的约定有无出具对价，而不应当为对价有无支付，一审判决以“有无支付对价”来认定本案是否属于无偿转让财产的争议焦点属于归纳错误。本案的争议焦点应为审查双方签订的二手房买卖合同约定是否属于无偿处分。二、一审判决没有查明本案基本事实，作出的认定结论与客观事实不符。首先，一审判决认定傅建洪、李溢娟与傅建谈、姚海庆之间财产转让系无偿转让无事实依据。是否属于有偿转让的决定要素应为二手房买卖合同的约定内容，而合同明确约定涉诉房屋为60万元，该价款已经一审庭审质证价格符合市场公允价值，买卖双方并不存在恶意低价转让。其次，一审判决以傅建谈、姚海庆并未向傅建洪、李溢娟支付购房款为由认定傅建洪、李溢娟恶意转让财产缺乏事实依据。合同约定的给付房款的义务是买受人的合同义务，按照债法的基本原理，如未按时履行合同义务应承担违约责任，如拒绝履行或以行为表明不予履行的合同相对人可以解除合同并承担相应违约责任。依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六条规定，一审庭审中提供的三份交易明细可以充分证明傅建谈、姚海庆对傅建洪、李溢娟享有同等金额的金钱债权。基于双方之间互负均已到期同一种类债权，根据民法典第五百六十八条(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五百五十七条（合同法第九十一条）规定双方之间的金钱给付之债已相互抵销，房屋买卖双方合同义务已履行完毕，债权债务已终止。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三份明细属于其他往来款项的举证责任应由阮剑苗承担，退一步讲假设本案中阮剑苗能举证证明三份明细系其他往来款项而并非傅建谈、姚海庆对傅建洪、李溢娟的金钱债权，也只能认定双方之间的债权抵销无效，合同履行存在瑕疵，傅建谈、姚海庆应根据合同约定重新履行合同并承担违约责任，而不能武断认定傅建洪、李溢娟向傅建谈、姚海庆转移财产。再次，傅建谈、姚海庆为善意相对人，并未恶意侵犯阮剑苗的合法权利，阮剑苗如认为房屋转让行为未支付相应对价侵犯自己的合法权利，可以通过代位权诉讼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傅建谈、姚海庆向傅建洪、李溢娟购买涉诉房屋时，阮剑苗对傅建洪、李溢娟享有的债权充其量为“或有债权”，尚未经司法确认，且傅建谈、姚海庆通过合同约定以合理对价转让取得涉诉房屋，并非利用亲属关系等有利地位而恶意取得涉诉房产，一审判决关于“不能排除傅建洪、李溢娟借此向傅建谈、姚海庆转移财产的可能性”的结论明显属于权大于法的主观推定，显超出民法典第五百三十八条(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法律规定范围。 阮剑苗答辩称，傅建谈与傅建洪、李溢娟是亲属关系，傅建洪、李溢娟在经营时向亲属借的款项，傅建谈也有参与。对于债权债务傅建谈是明知的,在转让该房产之前，傅建洪还写了承诺书，如果款项还不了，愿意将房产赔偿给阮剑苗。在写协议的时候市场价已经达到100余万元，而且是正常买卖，并非以房抵债。一审时法官问傅建谈房屋现状如何，到现在为止傅建谈没有接收过房子，房子的现状都不知道。一审法官去现场踏勘过，现在还是傅建洪的人在经营。综上，请求维持原判。 傅建洪、李溢娟未作答辩。 阮剑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撤销傅建洪、李溢娟将坐落于诸暨市山下湖镇诸暨××期市场××栋××号××号房屋编号为330681600000060022600003，Ｂ120228号房屋编号为330681600000060022600033，不动产权证号均为浙（2017）诸暨市不动产权第0025707】转让给傅建谈、姚海庆的行为。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傅建洪、李溢娟于2015年8月8日向阮剑苗借款100万元,并约定月利率为1.5%，之后傅建洪、李溢娟仅支付利息至2016年12月31日。因傅建洪、李溢娟拖欠借款不还,阮剑苗于2019年6月诉至该院,要求傅建洪、李溢娟夫妻共同归还借款。该院于2019年7月29日作出(2019)浙0681民初1021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傅建洪、李溢娟归还阮剑苗借款本金100万元，并支付自2017年1月1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款限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该判决生效后,傅建洪、李溢娟未履行还款义务。2019年3月27日,傅建洪、李溢娟与傅建谈、姚海庆（姚海庆本人并未到场，签名由丈夫傅建谈代签）签订浙江省二手房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傅建洪、李溢娟将其名下坐落于诸暨市山下湖镇诸暨××期市场××号××号房屋编号为330681600000060022600003，Ｂ120228号房屋编号为330681600000060022600033；不动产权证号均为浙（2017）诸暨市不动产权第0××7号，面积均为32.91㎡】以6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傅建谈、姚海庆，付款方式为在合同签订之日起2日内一次性支付购房款。此后，该房产过户登记至傅建谈、姚海庆名下，权证号为浙（2019）诸暨市不动产权第0008393号。傅建谈系傅建洪亲哥哥。傅建谈曾分别在2018年11月21日、2018年12月21日向傅建洪账户中汇款40万元、10万元，并于2019年3月19日向傅建洪（法定代表人）、李溢娟为股东的诸暨艺佳宏珠宝有限公司账户汇款1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该院（2019）浙0681民初10216号民事判决书中已判决傅建洪、李溢娟归还阮剑苗借款10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该判决生效后，傅建洪、李溢娟未履行还款义务,阮剑苗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后,傅建洪、李溢娟至今仍未予清偿,傅建洪、李溢娟的拖欠行为损害了阮剑苗的合法利益,对于傅建洪、李溢娟放弃到期债权或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阮剑苗依法有权撤销。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傅建谈、姚海庆受让傅建洪、李溢娟转让的房产有无支付相应的对价。根据傅建洪、李溢娟与傅建谈、姚海庆签订的《浙江省二手房买卖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方式，傅建谈、姚海庆应在合同签订之日起2日内一次性付款,但在合同签订后,傅建谈、姚海庆并未向傅建洪、李溢娟支付过购房款。傅建谈、姚海庆庭审却辩称案涉房产的价款是以傅建洪、李溢娟欠傅建谈、姚海庆的60万元借款抵偿,并提供了上述三份存款分户明细查询,但上述三份明细仅2018年12月21日10万元转账备注中载明为“借款”，2018年11月21日40万元转账并未载明款项性质，2019年3月19日转账10万元更是支付给诸暨艺佳宏珠宝有限公司,且三份明细根本无法证明傅建洪、李溢娟与傅建谈、姚海庆之间款项往来的完整情况,加之傅建谈与傅建洪系兄弟关系,以及傅建谈庭审陈述对两人之间款项往来、案涉房屋现状并不清楚的情况,不能排除上述款项为借款之外的其他往来款项的可能性,傅建谈、姚海庆辩称以欠款抵偿购房款的事实无法确认。同时,考虑到傅建洪、李溢娟在转让案涉房产时已拖欠包括阮剑苗在内的债权人巨额债务未予清偿的现实,以及傅建洪、李溢娟与傅建谈、姚海庆之间的亲属关系等客观情况,故也不能排除傅建洪、李溢娟借此向傅建谈、姚海庆转移财产的可能性。综合考量案涉房产的转让时间、转让金额、受让双方的身份关系、傅建洪、李溢娟的债务状况等各种因素,该院对傅建谈、姚海庆以欠款抵偿购房款的辩述意见不予采信，认定傅建洪、李溢娟系无偿转让财产，且其对该转让行为会损害包括阮剑苗在内其他债权人受偿利益的实际应为明知，故其具有主观恶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即可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故本案中傅建谈、姚海庆是否恶意，并不影响阮剑苗撤销权的行使。退一步讲，即使傅建谈、姚海庆对傅建洪、李溢娟的确享有辩称债权并约定以案涉房屋抵债，但其债权本质上仍是金钱之债，且该债权迟于阮剑苗债权的形成，根据公平原则以及债权平等原则，其债权亦不应优于阮剑苗债权而受偿。综上所述，阮剑苗要求撤销案涉房产转让行为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傅建谈、姚海庆应于该判决生效后立即将受让房屋变更登记回傅建洪、李溢娟名下。傅建洪、李溢娟虽未到庭参加诉讼，但鉴于本案基本事实已经查清，依法可作缺席判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五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撤销傅建洪、李溢娟将坐落于诸暨市山下湖镇诸暨××期市场××栋××号房屋【不动产权证号均为浙（2017）诸暨市不动产权第0××7号】转让给傅建谈、姚海庆的行为。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债权人撤销权纠纷，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在于三方面：一是作为债权人撤销权行使要件的“无偿转让财产”应如何理解；二是傅建谈、姚海庆是否通过债务抵销的方式支付了房屋对价；三是阮剑苗可否通过行使债权人撤销权实现债的保全。 关于争议焦点一。傅建谈、姚海庆主张案涉房屋买卖行为是否系无偿转让行为，应根据买卖双方在买卖合同中是否约定房屋对价进行认定，而不论买受人是否实际支付了对价。本院认为，债权人撤销权作为债权保全制度，意在防止债务人财产的不当减少，以维护全体一般债权人之利益。从债权人撤销权之立法目的考量，即只要债务人存在不当减损财产的行为，且实质影响了债权实现，债权人均可请求撤销。因此认定是否系“无偿转让财产”，关键在于该转让行为是否最终导致债务人责任财产的不当减少，本案中则应根据傅建谈、姚海庆有无实际支付对价来认定是否构成无偿转让。傅建谈、姚海庆认为以买卖合同之“有偿”约定即可认定转让行为并非“无偿”，显然误解了债权人撤销权制度的立法意图，且如果仅凭债务人与第三人之间“有偿约定”但“无偿履行”之行为，即可认定转让行为并非无偿，显将造成债务人与第三人通过该种行为规避法律之后果，导致债权人撤销权制度形同虚设，本院对该上诉主张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傅建谈、姚海庆在一审中提交了三份账户明细，以证明其对傅建洪、李溢娟享有60万元借款债权，但该明细中仅有一份注明款项性质，其中一份明细的收款方也并非傅建谈、姚海庆，且基于傅建谈、姚海庆与傅建洪、李溢娟之间的身份关系，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傅建谈、姚海庆对傅建洪、李溢娟享有60万元金钱债权，傅建谈、姚海庆主张通过债务抵销的方式支付房屋对价亦不能成立，本院对该上诉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三。傅建谈、姚海庆主张傅建洪、李溢娟就房屋买卖合同对其享有债权，阮剑苗应通过行使代位权保全债权。债权人撤销权与债权人代位权均属债的保全方式，但行使前提具有本质不同，债权人撤销权意味债权人对于债务人与第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不予认可，意在撤销债务人与第三人恶意串通的行为避免责任财产的不当减少，而代位权则意味着债权人认可债务人与第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的效力，意在代位行使债务人向第三人的债权有效增加责任财产，本案中阮剑苗行使撤销权，表明其否定傅建洪、李溢娟与傅建谈、姚海庆之间房屋买卖行为的效力。此外，债权人通过何种方式保全债权当属其自主权利，阮剑苗提起本案诉讼亦符合债权人撤销权之行使条件，故傅建谈、姚海庆认为阮剑苗应通过行使代位权保全债权的观点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傅建谈、姚海庆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傅建谈、姚海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柳雪松 审判员  彭丽莉 审判员  杨 华 二〇二一年二月八日 书记员  李佳丽 2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