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6民终24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朱玉军，男，1970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大为，安徽王善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赵肥肥，男，1990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心文，安徽滳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萧雅，安徽滳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朱玉军与被上诉人赵肥肥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20)皖1602民初89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1月29日和2021年2月24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第一次开庭朱玉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大为，赵肥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心文、杨萧雅到庭参加诉讼。第二次开庭朱玉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大为，赵肥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心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玉军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赵肥肥对朱玉军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赵肥肥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案件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的法律关系不是服务合同关系,双方之间未建立民事法律关系。赵肥肥诉讼请求为“返还赵肥肥支付的居间服务费”,可以看出赵肥肥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为居间合同关系。但居间合同是指受托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赵肥肥诉称本案纠纷系因朱玉军为其介绍对象引起,而婚恋关系在实体法上并不属于合同关系,故赵肥肥与朱玉军并不形成居间合同关系,赵肥肥以居间合同关系提起诉讼主张不当。赵肥肥一审中申请的证人李某陈述:朱玉军带我们一起去的越南,朱玉军类似于介绍我们给别人,是由刘涛具体负责介绍。也就是说,朱玉军仅仅是将赵肥肥带到越南,然后由越南的刘涛等人为赵肥肥介绍越南女子,朱玉军仅仅是将赵肥肥介绍给刘涛认识,然后朱玉军就返回中国,而朱玉军将赵肥肥带到越南,在双方之间并未建立民事法律关系,仅仅是一种情谊行为,双方之间互不负权利义务。二、即使认定朱玉军与赵肥肥之间成立了服务合同关系,朱玉军也不应当返还83300元。2019年4月20日朱玉军将13万元全部打入ＴＲＩＮＨＴＨＩＴＵＹＥＮ的账户,也就是说朱玉军并未实际参与介绍,且将收到款项全部打入刘涛指定的账户内,朱玉军并未收取任何费用。《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加强涉外婚姻介绍管理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国务院各部委、各直属机构，近年来，一些从事涉外婚姻介绍机构及某些不法分子为了牟取暴利，串通境外人员,借介绍婚姻之名,将我国一些妇女骗出境外,酿成不少悲剧,严重损害了我国的民族尊严和民族感情。为加强涉外婚姻介绍管理,保障我国妇女的合法权益,维护国家的声誉,经国务院批准,现就有关问题通知如下:严禁成立涉外婚姻介绍机构。国内婚姻介绍机构和其他任何单位都不得从事或变相从事涉外婚姻介绍业务。任何个人不得采取欺骗手段或以营利为目的从事或变相从事涉外婚姻介绍活动。该《通知》是为了保护中国妇女的合法权益,为了防止我国妇女骗出国外,并没有规定不准将国外妇女介绍到国内。朱玉军未成立婚姻介绍机构,也未采取欺骗手段或以营利为目的从事或变相从事涉外婚姻介绍活动,朱玉军未违反该通知规定。合同法解释一第四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明确规定，作为最高国家行政机关,国务院可以根据宪法和法律,规定行政措施,制定行政法规,发布决定和命令。行政法规的具体名称有条例、规定和办法。《通知》的内容是针对婚姻介绍业务的管理规范,是一种指导性的公文,并不属于行政法规的范畴。因此即使认定朱玉军与赵肥肥之间成立了服务合同关系,也不得以《通知》的规定认定服务合同无效。朱玉军与赵肥肥之间达成的服务合同,未违反法律的效力性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我国法律从没有规定做“红娘”是违法的,做“红娘”是我国民间传统。一审判决内容违反社会公德。赵肥肥与越南女孩办理了结婚登记，因家庭矛盾、家庭暴力导致越南女孩出走,赵肥肥具有重大过错。综上,一审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做出公正的裁决。 赵肥肥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朱玉军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成立。其一，本案的法律关系是服务合同关系。朱玉军常年从事涉外婚姻介绍业务，己为十余人介绍了越南媳妇。赵肥肥经人推荐与朱玉军联系后，朱玉军承诺可以为赵肥肥介绍越南媳妇，保证让赵肥肥娶到满意的对象，但要求赵肥肥支付4000元手续费，另索要115000元的婚介服务费用。赵肥肥在2019年4月18日向朱玉军支付婚姻介绍费115000元，朱玉军为赵肥肥提供了介绍撮合服务，使赵肥肥与越南籍女子PHAMTHITHANHTAM相识，赵肥肥与朱玉军之间的法律关系属于婚介服务合同关系。其二，该服务合同因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而无效。根据《通知》第一条规定，严禁成立涉外婚姻介绍机构。国内婚姻介绍机构和其他任何单位都不得从事或变相从事涉外婚姻介绍业务。任何个人不得采取欺骗手段或以营利为目的从事或变相从事涉外婚姻介绍活动。因涉外婚姻介绍是国家禁止经营的业务，朱玉军并不具备婚姻中介资质，收取赵肥肥婚姻介绍服务费用，该服务合同因违反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根据相关规定，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其三，朱玉军以涉外婚姻介绍为业，收取高额的婚姻介绍费用后，虽然物色越南新娘撮合与当事人办理结婚仪式或者婚姻登记手续，但这些被介绍过来的越南新娘都在短时间内伺机失踪，造成赵肥肥等多人经济损失，而朱玉军在为当事人撮合中，向当事人索要食宿费、交通费、服务费等，获利很丰。其四，类似案例，河南省柘城当事人朱付华也曾经朱玉军介绍越南新娘受到巨额财产损失，起诉之后终获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支持，案号：（2020)皖16民终1372号。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无误，朱玉军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赵肥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朱玉军返还赵肥肥支付的居间服务费833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等由朱玉军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肥肥经朱玉军介绍与越南公民ＰＨＡＭＴＨＩＴＨＡＮＨＴＡＭ相识，并于2019年7月12日与ＰＨＡＭＴＨＩＴＨＡＮＨＴＡＭ在越南登记结婚。共同生活几月后ＰＨＡＭＴＨＩＴＨＡＮＨＴＡＭ离开赵肥肥家中，赵肥肥、朱玉军因此发生纠纷。登记结婚前赵肥肥通过其父赵某向朱玉军农业银行卡存入11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朱玉军为赵肥肥牵线介绍“越南新娘”，并收取相关费用，双方之间成立服务合同关系。因朱玉军无涉外婚姻介绍的经营资质，其行为违反了国家禁止进行涉外婚姻介绍的强制性规定，故双方的服务合同应属无效。对于合同无效，朱玉军、赵肥肥均存在过错，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且朱玉军在国家禁止涉外婚姻介绍情况下，从事涉外婚姻介绍，其过错程度明显大于赵肥肥，综合考虑本案情况，该院酌情认定朱玉军负担70%的责任，赵肥肥自行负担30%的责任，故案涉115000元，朱玉军应返还赵肥肥80500元（115000元×70%）。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判决：朱玉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赵肥肥80500元。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83元，减半收取941.5元，由赵肥肥负担31.5元，朱玉军负担910元。 二审中，朱玉军向本院提交：证据1，出入境记录、照片，证明2019年4月18日转款11.5万元时朱玉军在中国境内，证人赵某称当时朱玉军在越南，其证言不具有真实性。2019年7月12日赵肥肥与其妻子登记结婚，而此时朱玉军已在中国境内，朱玉军并非赵肥肥与越南妻子结婚的介绍人。证据2，证人贾某、张某的当庭证言，证明为赵肥肥介绍越南新娘的是刘涛而非朱玉军。 赵肥肥质证认为，对出入境查询结果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对照片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照片没有时间和地点，达不到证明目的。一审证人赵某系赵肥肥父亲，转款之时赵肥肥已经随朱玉军去越南的路上，赵某本人并没有随行，赵某按照朱玉军的意思将服务费汇其卡内是事实，达不到其证明目的。对于证人证言，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赵肥肥的彩礼钱是转给朱玉军的，朱玉军起到了撮合介绍的作用。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将结合其他事实在本裁判文书说理部分予以综合阐释。 通过关联案件本院另查明，本院曾立案受理（2020）皖16民终1372号朱付华诉朱玉军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在该案中认定：朱付华经朱玉军介绍与越南公民NGUYENTHITUYETNHI相识，朱玉军收取朱付华115000元，其中40000元，朱玉军于2019年4月12日汇至越南TRINHTHITUYEN账户。朱付华于2019年5月22日与NGUYENTHITUYETNHI在河南省民政厅登记结婚。共同生活两个月后NGUYENTHITUYETNHI离开朱付华家中，朱付华、朱玉军因此发生纠纷。本案朱玉军为朱付华介绍“越南新娘”，并收取相关费用，双方之间成立服务合同关系。因朱玉军无涉外婚姻介绍的经营资质，其行为违反了国家禁止进行涉外婚姻介绍的强制性规定，故双方的服务合同应属无效。对于合同无效，朱玉军、朱付华均存在过错，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且朱玉军在国家禁止涉外婚姻介绍情况下，从事涉外婚姻介绍，其过错程度明显大于朱付华，综合考虑本案情况，酌情认定朱玉军负担70%的责任，朱付华自行负担30%的责任，故案涉115000元，扣除朱玉军已汇至越南的40000元，剩余75000元，朱玉军应返还朱付华52500元。 朱玉军不服该判决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皖民申4018号民事裁定书驳回其再审申请。认为：朱玉军为朱付华介绍“越南新娘”，朱付华向朱玉军支付115000元费用，朱玉军依约履行了介绍、撮合等义务，二审认定双方之间成立合同关系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加强涉外婚姻介绍管理的通知》第一条规定，严禁成立涉外婚姻介绍机构。国内婚姻机构和其他任何单位都不得从事或变相从事涉外婚姻介绍业务。任何个人不得采取欺骗手段或以营利为目的从事或变相从事涉外婚姻介绍活动。根据上述规定，在国家禁止涉外婚姻介绍情况下，朱玉军从事涉外婚姻介绍并收取相关费用，二审在综合考虑案情后，认定双方合同无效，判令双方根据各自过错承担相应责任并无不当。朱玉军从事涉外婚姻介绍已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相关要求，其未违约、无过错以及做“红娘”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综合以上本院通过关联案件查明的事实，本院对朱玉军上诉提出的双方未建立民事法律关系以及不应认定合同无效、其不应返还款项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与本院曾立案受理（2020）皖16民终1372号朱付华诉朱玉军合同纠纷一案不同的是，该案中本院认定朱玉军将115000元中的40000元汇给越南人账户，酌情认定朱玉军在剩余75000元的基础上承担70%的返还责任。本案中，朱玉军提交了其2019年4月20日将30万元汇给越南人账户的证据，但不能证明赵肥肥所对应的越南新娘的彩礼数额。综合全案事实，本院酌情认定赵肥肥所对应的越南新娘的彩礼数额为40000元，认定朱玉军亦应在剩余75000元的基础上承担70%的返还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20）皖1602民初8979号民事判决； 二、朱玉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赵肥肥52500元； 三、驳回赵肥肥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83元，由朱玉军负担1187元，赵肥肥负担69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13元，由朱玉军负担1182元，赵肥肥负担63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超 审判员 周甜甜 审判员 王肖红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孙晓燕 书记员张宇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