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京行终69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瑞蚨祥绸布店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法定代表人：薛国强，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骆振宇，北京高文（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家知识产权局，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申长雨，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岳茹，国家知识产权局审查员。原审第三人：孟钢，住天津市南开区。上诉人北京瑞蚨祥绸布店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北京瑞蚨祥公司）因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9）京73行初1163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7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20年12月16日，上诉人北京瑞蚨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骆振宇，原审第三人孟钢在线接受本院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审理查明:一、诉争商标1.注册人：北京瑞蚨祥公司。2.注册号：17897308。3.申请日期：2015年9月15日。4.专用期限至：2026年10月27日。5.标志6.核定使用服务（第40类）：定做材料装配（替他人）；纺织品精加工；纺织品染色；服装制作；服装定制；裘皮时装加工；茶叶加工；雕刻；木器制作；书籍装订。二、被诉裁定：商评字[2019]第159046号《关于第17897308号“瑞蚨祥創始人”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被诉裁定作出时间：2019年7月12日。被诉裁定认定：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了2014年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4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的规定，国家知识产权局裁定：诉争商标予以无效宣告。三、其他事实在商标评审阶段，孟钢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1.孟传珊为瑞蚨祥创始人的相关史料记载；2.孟钢与瑞蚨祥创始人的关系证明。北京瑞蚨祥公司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1.瑞蚨祥系列商标的注册证；2.“瑞蚨祥”商标在相关公众中的具有较高知名度的证据；3.企业工商登记信息。在原审诉讼阶段，孟钢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1.《济南开埠与地方经济》的相关内容；2.《济南文史资料》的相关内容；3.《济南通史》的相关内容；4.《中国老字号》的相关内容；5.《穿越时空的记忆》的相关内容。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一、关于“创始人”含义及诉争商标含义的认定诉争商标为文字“瑞蚨祥創始人”。商务印书馆出版的《现代汉语词典》第7版中对“创始”的解释为开始建立，故创始人即开始建立的人，是指事件的发起者，第一个提出事件概念或事件缘起的人，或机构创办人，或学说理论创立人。由该含义可得，创始人意味着“首创”，并且创始人应为自然人。“瑞蚨祥”为相关公众知晓的商号、商标，因此“瑞蚨祥創始人”表达的含义应为第一个提出瑞蚨祥商号、商标的人。二、关于北京瑞蚨祥公司注册诉争商标是否会导致诉争商标带有欺骗性的问题（一）对瑞蚨祥商号、商标创始人的认定孟钢提交的《济南工商史料第四辑》（中国民主建国会济南市委员会、济南市工商业联合会编印）、《济南开阜与地方经济》（黄河出版社）、《中国老字号陆商业卷下》（高等教育出版社）、《济南通史》（齐鲁书社）、《穿越时空的记忆——济南档案史料探微》（中国档案出版社）、《舊军庄志》（中国文史出版社）、《周村历史文化遗产》（山东友谊出版社）、《儒商孟氏“祥”字号》（中国文史出版社）、《济水之南》（山东画报出版社）等证据可以相互印证，足以证明1862年由孟传珊在济南开设瑞蚨祥缎店，1893年由孟继笙（字洛川）在北京开设瑞蚨祥缎店。基于此事实，第一个提出瑞蚨祥商号、商标的人，即瑞蚨祥创始人应为孟传珊。北京瑞蚨祥公司提出1862年系孟传珊与孟继笙共同在济南开设瑞蚨祥缎店，因此孟传珊与孟继笙应共同为瑞蚨祥创始人。但北京瑞蚨祥公司的此意见仅为其推论，尚无证据与之佐证，对该辩解不予采信。（二）北京瑞蚨祥公司提出的其与瑞蚨祥商号、商标创始人的连接点北京瑞蚨祥公司为1893年于北京开设的瑞蚨祥缎店经公私合营、改制等企业组织形式转变而来，此事实为北京瑞蚨祥公司认为的其与瑞蚨祥商号、商标创始人的直接连接点。首先，北京瑞蚨祥公司并不否认自己并非瑞蚨祥商号、商标创始人这一客观事实；其次，其亦认为自身在瑞蚨祥商号、商标使用中对瑞蚨祥商号、商标的商誉与知名度具有突出贡献，并因此形成了其与瑞蚨祥商号、商标紧密的对应关系，由此北京瑞蚨祥公司认为其与瑞蚨祥商号、商标创始人的连接点更为密切。（三）对北京瑞蚨祥公司提出的“创始人”与“使用者”归一的观点的评述北京瑞蚨祥公司提出的其与创始人具有直接连接点，以及因其与瑞蚨祥商号、商标已形成紧密的对应关系从而使连接点更为密切的理由，实质为将“创始人”与“使用者”归一的观点。对此，应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分析：1.北京瑞蚨祥公司并非瑞蚨祥商号、商标的唯一使用者本案中，孟钢举证证明了全国范围内“瑞蚨祥”分号情况，以及现今仍然存在的有权依法使用瑞蚨祥商号、商标的企业情况。自1862年由孟传珊在济南开设瑞蚨祥缎店开始，不同历史时空下出现了众多瑞蚨祥商号、商标的使用者。尤其是在19世纪末至20世纪中叶，这一时期“瑞蚨祥”进入快速发展阶段，瑞蚨祥商号、商标的使用者大量增加，所涉地域广泛。新中国成立后，20世纪50年代，各地仍存在的瑞蚨祥商号、商标使用者纷纷走上公私合营国有国营的道路，其中之一为1893年于北京开设的瑞蚨祥缎店，北京瑞蚨祥公司由其改制而来，并依法承继了北京瑞蚨祥缎店的“瑞蚨祥”商号的权益。因此，北京瑞蚨祥公司为瑞蚨祥商号、商标的使用者，但并非唯一使用者。2.对瑞蚨祥商号、商标商誉与知名度的贡献并不当然产生与其的唯一对应关系，并进而变更商号、商标创始人的客观事实“瑞蚨祥”作为商号及商标历经百余年经久不衰，是中华老字号之一。老字号作为传统商业资源和弥足珍贵的文化遗产，其根本就在于发展、积淀与传承。无论是兴起阶段、快速发展阶段还是民族化国际化的近70年，不同历史阶段的瑞蚨祥商号、商标的使用者对商号、商标的商誉与知名度均做出了重要贡献，否则也不会有百年老号，屹立于今。纵观百余年，“瑞蚨祥”指引着在布料、传统中式服装及服装定制领域的良好商誉，发挥着商号、商标区分商品和服务提供者的功能，不同时代商号、商标的使用者也均与“瑞蚨祥”形成了紧密的对应关系。虽本案中北京瑞蚨祥公司提交了大量证据证明其对瑞蚨祥商号、商标商誉与知名度具有较高的贡献，但仍然不可否认“瑞蚨祥”作为商号、商标其价值是在历史传承中不断得到滋养而形成，其商誉与知名度亦是在百余年的不断积淀中才得以发扬。作为老字号共同的传承者，其享有的包括老字号创始人的传统商业文化遗产应是共同的，对老字号持续发展贡献率的高低只是用来评价是否为老字号优秀传承者的标准，而并非独享老字号历史资源、历史文化的依据。3.“创始人”与“使用者”归一的观点将损害创始人后人基于血脉传承的利益和情感如前所述，不同历史阶段的瑞蚨祥商号、商标的使用者均对商号、商标的商誉与知名度做出了重要贡献。这里当然无法脱离包括创始人孟传珊先生本人及其后人所发挥的积极作用。无论是出于家族的生存与发展，抑或是字号的经营与传承，客观上孟传珊先生本人及其后人以或作为瑞蚨祥商号、商标使用者的投资人、实际控制人，或是管理者的形式在字号与品牌的发展与传承中发挥了独特的作用。包含孟钢在内的孟传珊先生后人，既与北京瑞蚨祥公司同样负有保护和传承老字号的使命与责任，又享有因血脉相连承继先祖历史文化遗产的权利。事实上，孟钢已以其个人名义在第25类服装等商品、在第40类服装制作等服务上申请注册有围绕瑞蚨祥商号、商标的创始人孟传珊先生及其第二代后人孟洛川先生的商标，并且由孟钢作为股东及法定代表人的孟洛川品牌管理（天津）有限公司也在服装、服饰、组织文化艺术交流等范围内开展经营。因此，北京瑞蚨祥公司作为瑞蚨祥商号、商标的使用者欲使“创始人”与“使用者”归一于自身，必然将损害创始人后人基于血脉传承的利益和情感，亦不利于双方在各自的权利边界范围内包容发展，善意共存，以及“瑞蚨祥”老字号的保护与传承。（四）北京瑞蚨祥公司注册诉争商标会导致诉争商标带有欺骗性“创始人”概念本身即具有鲜明的直接指代性，是主体身份的具体表达，将其冠以某一主体，即能直接彰显该主体显著的身份信息。上述特征决定了能够使用“创始人”的主体必须本身即为创始人。北京瑞蚨祥公司将瑞蚨祥创始人申请注册在第40类服装制作等服务上，会明确传达由该商标标示的服务系由瑞蚨祥商号、商标的创始人提供。而基于前述分析，北京瑞蚨祥公司显然不具备上述条件。而由创始人提供的服务通常会传递内容方式、质量、品质更为正宗，更为上乘的信息，这无形中在原有的服务质量品质上添加了附加值，因此亦应属于掩盖了商标所使用的服务在质量、主要原料等方面真相的情形。故北京瑞蚨祥公司注册诉争商标会导致诉争商标带有欺骗性。三、关于北京瑞蚨祥公司注册诉争商标是否容易使公众对服务的质量等特点或者产地产生误认的问题北京瑞蚨祥公司注册诉争商标是否易使相关公众对服务的质量等产生误认应当从相关公众的普遍认知水平及知识能力出发进行考量。首先，如前所述，诉争商标的整体含义确实存在掩盖真相的成份；其次，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及相关公众的通常认知，诉争商标足以引入误解，具体理由如下：1.诉争商标为书法体的五个汉字组成，字体字号均一致，故“瑞蚨祥創始人”均为诉争商标的显著识别部分。虽然其中的“創”字为汉字繁体字体，但凭相关公众的普通知识能力即可识别其为简体“创”字的繁体字体。并且根据相关公众的普遍认知水平，对“瑞蚨祥創始人”的含义均不会产生歧义。2.“瑞蚨祥創始人”核定使用在第40类服务上没有本服务的通用名称、直接表示服务的质量等缺乏显著特征的情形，因此诉争商标核定使用在第40类服装制作等服务上具有显著性。由此，其含义能够给予相关公众在判断服务来源上明确的指引，即将核定使用服务由商号、商标创始人提供与其他主体提供相区别开来，进而再凭借日常生活经验更愿意选择传递更为正宗、更为优质信息的由商号、商标创始人提供的服务。3.就相关公众的一般认知而言，对于百年老字号，其创始人距现今时代应该较为久远。据此是否会存在，即便北京瑞蚨祥公司在第40类上申请注册瑞蚨祥创始人商标，相关公众亦会当然认知其不可能为瑞蚨祥商号、商标创始人，从而在其判断服务提供者中并不会因诉争商标的含义而受到影响，北京瑞蚨祥公司注册诉争商标因此不会使相关公众对服务的质量等产生误认？答案当然是否定的。理由为误认的本质就是错误判断，对服务的质量等产生误认就是对服务质量等产生高于、优于或强于其实际情况的错误判断（鉴于商标区分商品或服务来源的基本功能，商标权人几乎不会申请注册会使相关公众对服务的质量等产生低于、劣于或弱于其实际情况商标）。对于百年老字号，相关公众当然有认知其创始人已距今年代久远的可能，从而得出结论北京瑞蚨祥公司有可能不是瑞蚨祥商号、商标的创始人，但即便如此，相关公众仍然会有北京瑞蚨祥公司是与创始人有特殊密切关联的主体的判断，这是由商标注册的效力所决定的。这一判断的结果在服务来源提供者的指引上与北京瑞蚨祥公司为创始人的效果别无二致，即相关公众还是会作出标示诉争商标的服务质量等高于、优于或强于其实际情况的错误判断，进而再作出自认为最优的选择。综上所述，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程序合法。北京瑞蚨祥公司的诉请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北京瑞蚨祥公司的诉讼请求。北京瑞蚨祥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北京瑞蚨祥公司是“瑞蚨祥”字号的传承者，是中华老字号；二、北京瑞蚨祥公司是“瑞蚨祥”系列商标的持有者，其中第775228号“瑞蚨祥”商标为驰名商标，注册诉争商标合法合理；三、诉争商标“瑞蚨祥創始人”的注册未构成2014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的规定。国家知识产权局、孟钢服从原审判决。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且有诉争商标档案、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被诉裁定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在二审询问程序中，北京瑞蚨祥公司认可孟传珊于1862年在济南开设第一家瑞蚨祥缎店，北京瑞蚨祥公司的前身自1893年由孟继笙（字洛川）在北京开设。孟钢提交了中国老字号、济南通史等材料，用以补充证明孟传珊是瑞蚨祥创始人，并陈述其为孟传珊第六代玄孙,北京瑞蚨祥公司对此认可。该事实有询问笔录在案佐证。本院认为：2014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规定，带有欺骗性，容易使公众对商品的质量等特点或者产地产生误认的标志不得作为商标使用。一般而言，欺骗性是指商标标志或者其构成要素掩盖了该商标使用的商品在质量、主要原料、功能、用途或产地等方面的真相，使得公众对商品的真相产生错误的认识。在判断上述标志是否具有欺骗性时，可以根据该标志及其构成要素的具体表达方式、整体含义等因素认定其是否超出了合理的界限。合理界限的划定，一般以公众的普遍认知水平及识别能力进行考量。如果标志或者其构成要素确实存在掩盖真相的成份，并足以引人误解的，则认定为带有欺骗性。反之，不予认定。根据查明的事实，“瑞蚨祥”为相关公众知晓的商号、商标，“瑞蚨祥創始人”表达的含义应为第一个提出瑞蚨祥商号、商标的人。1862年孟传珊在济南开设瑞蚨祥缎店，1893年孟继笙（字洛川）在北京开设瑞蚨祥缎店。因此，第一个提出瑞蚨祥商号、商标的人，即瑞蚨祥的创始人应为孟传珊。北京瑞蚨祥公司由北京瑞蚨祥缎店改制而来，并依法承继了北京瑞蚨祥缎店的“瑞蚨祥”商号权益。北京瑞蚨祥公司为瑞蚨祥商号、商标的使用者，但并非唯一使用者。虽然北京瑞蚨祥公司提交了大量证据证明其对瑞蚨祥商号、商标商誉与知名度做出较高贡献，但仍不可否认“瑞蚨祥”作为商号、商标，其价值是在历史传承中不断演化形成。故瑞蚨祥商号、商标的使用者或者传承者与该商号、商标的创始人并非同一概念，北京瑞蚨祥公司是“瑞蚨祥”字号的传承者，是中华老字号，但在各方当事人均认可孟传珊为瑞蚨祥唯一创始人的情况下，并不能由此得出诉争商标权利人北京瑞蚨祥公司即为瑞蚨祥的创始人。北京瑞蚨祥公司相关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创始人”概念本身即具有鲜明的直接指代性，是主体身份的具体表达，将其冠以某一主体，即能直接彰显该主体显著的身份信息。上述特征决定了能够使用“创始人”的主体须本身即为创始人。北京瑞蚨祥公司将诉争商标“瑞蚨祥創始人”注册在第40类的服装制作等服务上，明确传达由该商标标示的服务系由瑞蚨祥商号、商标的创始人提供。而且，创始人提供的服务通常会传递内容方式、质量、品质更为正宗，更为上乘的信息，这无形中在原有的服务质量品质上添加了附加值。但基于前述事实，北京瑞蚨祥公司并非瑞蚨祥创始人，由此可能掩盖商标使用的服务在质量、内容方式等方面的真相。故诉争商标的注册和使用带有欺骗性。此外，北京瑞蚨祥公司主张其为“瑞蚨祥”系列商标的持有者，其中第775228号“瑞蚨祥”商标为驰名商标。但是，上述系列商标与诉争商标的含义及内容指向明显不同，该事实并非当然影响对诉争商标“瑞蚨祥創始人”的欺骗性标志审查。原审判决和被诉裁定认定诉争商标的注册构成2014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的规定并无不妥。北京瑞蚨祥公司相关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北京瑞蚨祥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一百元，均由北京瑞蚨祥绸布店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均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孔庆兵审判员  吴 斌审判员  刘 岭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赵静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