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46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柯桥区华舍街道人利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育才路万家人利花园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5330603MEA0916188。 法定代表人：张齐贤，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国勤，浙江慈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燕芳，浙江慈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绍兴市柯桥区阳嘉龙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齐贤街道阳嘉龙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21050149209L。 法定代表人：孙爱香，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云飞，浙江鼎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绍兴市柯桥区华舍街道办事处，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华舍街道兴华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306210025824381。 负责人：张华兴，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蓓蓓，女。 上诉人柯桥区华舍街道人利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人利社区居委会）因与被上诉人绍兴市柯桥区阳嘉龙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嘉龙公司）、原审第三人绍兴市柯桥区华舍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华舍街道）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3民初83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上诉人人利社区居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国勤、徐燕芳，被上诉人阳嘉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云飞，原审第三人华舍街道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蓓蓓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人利社区居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以不当得利纠纷为案由，认为本案讼争的款项为上诉人的不当得利应当返还给被上诉人，系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上诉人持有本案讼争的款项具有合法依据，不属于不当得利，在双方没有结算的情况下，上诉人无需将本案讼争款项支付给被上诉人。一、上诉人持有本案讼争款项在来源上具有合法依据。第三人之所以将本案讼争的款项打入上诉人账户，主要考虑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尚未处理完毕，以及被上诉人同意在上诉人协助处理其他欠款的情况下由第三人拨付给上诉人。因此，上诉人持有本案讼争款项并非毫无依据，而是在三方均同意的情况下持有该款项。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款项尚未结清，要求上诉人将款项返还给被上诉人的条件尚未成就。一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于2017年12月28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认为“虽然情况说明有‘工资、车位费等’内容，但对于‘等’字不能作无限扩大的解释”，但该“等”字上还盖有手印，包含被上诉人的其他欠款，而非仅仅是指“员工工资以及车位费”。上诉人在一审判决之后又找到一份被上诉人于2018年1月出具的《情况说明》，内容为“本公司同意由人利社区协助付清本公司业委会地上车位费、职工工资费用、物业移交款(127000元)，相关费用由人利社区直接从2017年度的以奖代补和2016年、2017年的支付物业的车位管理费(280962.5元)中扣除”，落款为被上诉人，并且有负责人韩忠成签字。该情况说明对于2017年12月28日的情况说明中的“等”字进行了一个具体化，说明“等”还包含了“物业移交款”。而被上诉人对于物业移交款并未结清，因此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返还款项的条件尚未成就，未经双方结算，上诉人无需将本案讼争款项支付给被上诉人。三、本案为物业服务合同纠纷，上诉人、万家人利花园小区业主委员会（以下简称人利业委会）和被上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尚未结清，上诉人无需返还被上诉人本案讼争款项。被上诉人按照暂行办法能够得到奖励的前提是被上诉人为万家人利花园小区的物业服务管理公司，基础合同为物业管理服务合同。根据物业管理服务合同第九部分第四条规定：本合同终止时，被上诉人应做好债权债务的处理事宜，按规定做好物业的移交工作后，甲方(业委会)将剩余的上级补助全额支付被上诉人。根据《物业管理条例》第二十条的规定，居委会有权指导和监督业主大会、业委会的工作，同时，物业公司作为业委会选聘的物业服务企业，也受居委会的指导和监督。在本案中，上诉人作为居委会与被上诉人作为物业管理公司的账目尚未结清，人利业委会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也未结清，在物业移交工作尚未做好的情况下，无需将剩余的上级补助款支付给被上诉人。事实上，案涉款项的来源为物业服务，对于案涉款项在物业服务合同中也做了约定，本案实质上是一个物业服务合同纠纷。为理清本案事实，上诉人在一审中曾要求将人利业委会作为诉讼参与人参与诉讼，但一审法院并未支持，只是简单的将上诉人理解为一个中转账户，而不综合考虑其他现实的情况。截至目前，被上诉人仍欠万家人利花园小区业主95472元的垃圾清运费，将万家人利花园小区322名业主的蓝牙押金共计32200元占为己有，对于四通物业于2016年11月打入被上诉人的193000元结算款未移交给人利业委会或下一任物业，严重侵害了万家人利花园小区业主的合法权益，小区业主多次向上诉人反映情况，但被上诉人至今未结算。综上，本案应系物业服务合同纠纷，上诉人持有本案讼争款项具有合法依据，不符合不当得利的实质要件。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以及人利业委会与被上诉人之间债权债务未结算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就将来所得的利益现在主张权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阳嘉龙公司辩称，一、上诉人占有答辩人2016年12月至2017年8月16日的星级物业奖励金388627元没有合法依据。一审判决已查明，根据《绍兴县城区拆迁安置小区、老旧住宅小区物业“以奖代补”实施暂行办法》的规定，案涉款项最终应由答辩人享有；原审第三人华舍街道依据规定将相关款项495784元拨付给上诉人，且明确了该款项的权属，即上诉人享有99157元，答辩人享有388627元；原审第三人将所有款项拨付给上诉人后，上诉人应按照权属享有比例将对应的款项支付给答辩人，该做法并非个例，而是历年、所有街道(镇)的操作方法。故，上诉人所述原审第三人将案涉款项打入上诉人账户的理由不符合事实，上诉人占有案涉款项没有合法依据。二、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除案涉款项外，无任何经济纠葛。一审法院现已查明：1.答辩人已结清所有工人工资；2.2018年1月30日上诉人向答辩人支付了205808.84元，并注明“车位管理费”；该款项的来源实际是2016年度的星级物业奖励金，正是根据答辩人出具的《情况说明》的内容，扣除相应的应付款项后，上诉人将剩余款项再支付给答辩人。3.关于答辩人与案外人之间的物业移交款，答辩人在一审中也明确127000元的款项已全部支付给案外人(其中100000元以银行转账形式支付，27000元以现金方式支付给案外人的实际承包人徐华锋)。另，本案在一审期间经历了三次庭审，上诉人在上诉期间，提交所谓2018年1月的《情况说明》作为证据，答辩人认为不属于新证据，不应被法院采纳。上诉人与答辩人之间除案涉款项外，无任何其他经济上的纠葛，上诉人也未明确双方之间有其他经济往来或款项纠葛。三、答辩人与案外人人利业委会无经济纠葛。答辩人于2013年8月17日与人利业委会签订的《万家人利高层小区物业管理服务合同》约定，答辩人的服务期限至2017年8月16日止；服务合同期限届满后，答辩人与案外人乐源物业也完成交接(如前所述，相关交接工作及费用也已结清)；截止目前，人利业委会未向答辩人提起诉讼主张任何权利；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物业服务合同关系；答辩人与案外人四通物业之间的纠纷，双方已通过协调会、仲裁、诉讼等方式得到部分解决，未决部分也与本案无关联。四、一审判决对原审第三人将案涉款项拨付至上诉人处的时间认定可能存在错误。一审的三次庭审中，答辩人均要求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一审中，上诉人及第三人的代理人为同一人)明确原审第三人将案涉款项拨付给上诉人的具体时间，但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始终未提交书证，后，一审法院以上诉人及第三人的代理人口头陈述认定案涉款项的拨付时间为2019年8月；但答辩人通过了解发现，案涉款项的时间并非2019年8月(可能是2018年10月份)，因该时间节点与案件的审理结果有直接关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该事实。综上，答辩人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查明相关事实后依法裁决。 原审第三人华舍街道辩称，华舍街道将款项汇给上诉人，是考虑到上诉人作为属地管辖的主管人，对小区有指导监督的义务，能清楚知道业委会和物业公司的移交情况，债权债务是否已经结清，所以认为将款项划入社区，由社区负责做好相关移交后，将相关款项交付比较合理。 阳嘉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属于原告的星级物业奖励金388627元及自第三人拨付到被告处第二日起到实际支付给原告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27日，原绍兴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制定《绍兴县城区拆迁安置小区、老旧住宅小区物业“以奖代补”实施暂行办法》，办法规定对城区拆迁安置小区、老旧住宅小区物业实行补贴，时限从2012年12月1日起至2017年11月30日止，高层或小高层每平方米每月补贴0.60元，补贴方法采用物业奖励与社区星级物业考核挂钩，按五星、四星、三星级社区奖励标准采取分别为1.2、1.0、0.8进行折算奖励，奖励金按物业服务企业80%，所在社区20%分配。绍兴市柯桥区华舍街道万家人利花园小区属于上述文件规定的补贴小区范围内，阳嘉龙公司曾系该小区物业管理服务单位，服务期限从2013年8月17日起至2017年8月16日止。2017年12月26日，阳嘉龙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本公司同意2013年、2016年、2017年度万家人利花园小区物业“以奖代补”资金(待定)先由华舍街道拨付给人利社区，由人利社区协助付清本小区内公司员工所欠工资、车位费等欠款结清后若仍有余款的，到时社区再将余款拨付给本公司。另查明，阳嘉龙公司已付清万家人利花园小区物业工作人员的工资。人利社区居委会于2018年1月30日向阳嘉龙公司支付车位管理费205808.84元。华舍街道自认于2019年8月下拨万家人利花园小区2016年12月至2017年8月16日“以奖代补”物业服务企业享有的80%补贴款388627元至人利社区居委会。人利社区居委会尚未将该款支付给阳嘉龙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构建诚信、和谐的社会，人人有责。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根据《绍兴县城区拆迁安置小区、老旧住宅小区物业“以奖代补”实施暂行办法》规定，案涉2016年12月至2017年8月16日万家人利花园小区388627元补贴款最终应由当时的物业服务企业阳嘉龙公司享有。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阳嘉龙公司是否符合领取该款的条件。阳嘉龙公司向人利社区居委会出具情况说明，自愿为领取该款设置结清工资、车位费的前提条件，应属有效。根据阳嘉龙公司提供的工资表及证人证言可以认定阳嘉龙公司早已结清万家人利花园小区员工工资，并无拖欠。而人利社区居委会也于2018年1月30日向阳嘉龙公司支付车位管理费205808.84元，故阳嘉龙公司主张车位费已结清具有较高可信度，该院予以采信。据此，返还款项的条件应已成就，人利社区居委会继续占有该款已无合法依据，该院对阳嘉龙公司要求人利社区居委会返还补贴款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虽然情况说明有“工资、车位费等”内容，但对于“等”字不能作无限扩大的解释，人利社区居委会抗辩阳嘉龙公司存在其他纠纷，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该院不予采纳。本案并非物业服务合同纠纷，人利社区居委会以物业服务合同条款限制阳嘉龙公司的权利，理由不能成立。万家人利花园小区业主委员会不是本案必要的共同诉讼人，人利社区居委会要求追加万家人利花园小区业主委员会参加诉讼，缺乏依据。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2019年8月人利社区居委会收款时即应及时将该款返还给阳嘉龙公司，因未及时返还产生孳息，故该院对于阳嘉龙公司要求人利社区居委会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亦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判决：被告人利社区居委会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阳嘉龙公司补贴款388627元及该款自2019年9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 二审中，上诉人人利社区居委会提交了：证据1.情况说明一份，证明被上诉人于2018年1月向上诉人出具的该情况说明中表明，被上诉人同意上诉人在以奖代补的款项中扣除物业移交款等，同时结合实际情况，也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债权债务尚未结清的事实；其中100000元已经由被上诉人支付，尚有27000元没有扣除。证据2.人利业委会的请求报告一份，证明到目前为止被上诉人尚有蓝牙押金32200元、垃圾清运费95472元及物业移交款27000元未结清。证据3.2018年1月30的收据一份，与证据1系同一组证据，证明27000元尚未扣除。 被上诉人阳嘉龙公司经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是否属于新的证据，由法院决定。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相应款项已经结清，即使存在该27000元，情况说明中也写明可在2016年、2017年支付物业的车位管理费（280962.5元）中扣除。对证据2有异议，物业公司之间移交的时候已经解决，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且业委会如有异议，也应通过其他途径解决，而非是写这样的报告形式主张。对证据3的真实性有异议，该27000元已经付清。 原审第三人华舍街道经质证认为：证据1与自己无关，不发表意见。对证据2，认为在业委会和社区认为结清后再予支付比较适合。对证据3，不清楚，也不发表相应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中反映的内容是相应款项可在2017年度的以奖代补和2016年、2017年的支付物业的车位管理费（280962.5元）中扣除，故该情况说明中明确了尚有相应车位管理费欠费情形可予以抵扣，结合上诉人于2018年1月30日向被上诉人支付车位管理费205808.84元的事实，该证据尚不足以证明上诉人要求证明的内容，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上诉人提供的证据2实际系案外人的陈述，且与其自身存在利害关系，相关事实如果存在，亦可由其另行主张，故本院亦不予采纳。上诉人提供的证据3系复印件，且被上诉人对真实性提出异议，故本院不予采纳。 二审中，被上诉人阳嘉龙公司、原审第三人华舍街道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款项系2016年12月至2017年8月16日万家人利花园小区的补贴款，根据发放补贴款的文件依据即《绍兴县城区拆迁安置小区、老旧住宅小区物业“以奖代补”实施暂行办法》的规定，该补贴款应归该期间万家人利花园小区的物业服务企业所享有，因此，被上诉人阳嘉龙公司作为当时的物业服务企业有权享有该部分款项。虽然被上诉人在2017年12月28日向上诉人出具的情况说明中同意该部分款项先拨付给上诉人，在上诉人协助付清本小区内公司员工所欠工资、车位费等欠款结清后若仍有余款的，到时社区再将余款拨付给被上诉人；但结合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反映，被上诉人已经结清相应的工资和车位费，上诉人在二审中对此也未再提出异议，因此一审认定上诉人以该部分理由继续占有案涉款项已无合法依据，并无不当。 上诉人认为与被上诉人间系物业服务合同纠纷，但双方之间就案涉款项的转交并未涉及双方之间是否存在物业服务合同关系，故其提出的该部分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又主张情况说明中“工资、车位费等”内容，还应包括被上诉人的其他欠款，但对此仅提供了2018年1月的情况说明，而结合该情况说明所涉款项以及上诉人认为尚有27000元未结清之事实，即使上诉人陈述属实，所涉款项亦仅为27000元；但根据该情况说明内容“从2017年度的以奖代补和2016年、2017年的支付物业的车位管理费(280962.5元)中扣除”，而上诉人认可于2018年1月30日向被上诉人支付车位管理费205808.84元，因此被上诉人主张已经结清该部分款项具有高度盖然性。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129元，由上诉人柯桥区华舍街道人利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董 伟 审判员 傅芝兰 审判员 张百元 二〇二一年二月八日 书记员 余建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