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3民终76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德洲，男，1970年3月1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睢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雪，江苏它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秦小七，男，1970年5月9日生，汉族，住江苏省睢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优，江苏觉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鲍淑侠，女，1976年5月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睢宁县。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亳州市魏武大道东侧魏武广场对面。 负责人：张标，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光远，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赵德洲因与被上诉人秦小七、原审被告鲍淑侠、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亳州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20）苏0303民初1573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赵德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雪、被上诉人秦小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优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人保亳州公司、鲍淑侠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赵德洲的上诉请求为：1.撤销(2020)苏0303民初157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依法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事故发生当天秦小七在徐州市中心医院进行拍片检查，并未发现受伤部位关节脱位。2019年7月16日秦小七、赵德洲与保险公司签订赔偿协议并全部履行。在距离交通事故40天之后，秦小七又去九七医院进行拍片检查说左肩锁关节脱位，之后又过了近一个月，才住院进行治疗。庭审中，秦小七对上述时间间隔等未作出合理解释。秦小七于庭后补充提交了部分病历及医疗费发票，但大部分发票日期与秦小七当庭陈述的治疗日期不一致。秦小七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后期的治疗费用与7月15日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秦小七的证据也并未达到法定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一审法院仅以秦小七的治疗存在连续性为由，支持秦小七的各项诉求，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一方起诉请求变更或者撤销调解协议，或者请求确认调解协议无效的，有责任对自己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而本案中，秦小七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赔偿协议存在应当撤销的情形。一审法院以秦小七不具备专业医疗知识、赔偿数额差距甚远为由，认定三方赔偿协议显失公平而予以撤销，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首先，秦小七并未提供证据证明2019年8月至11月产生的治疗费用与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其次，赔偿协议中确定且已经履行的赔偿数额与法院认定的数额并未达到相距甚远，也并未达到给付与对待给付之间严重失衡或利益严重不平衡的地步。再次，该协议不存在欺诈、胁迫、显失公平等可撤销法定情形，被上诉人是根据检查报告的结果自愿签署赔偿协议。涉案赔偿协议是三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已经履行完毕，赔偿协议合法有效，不应被撤销。三、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本案中，秦诚作为秦小七的侄子，旁听庭审过程，而且以证人的身份代替秦小七向法庭陈述整个案件事实，上诉人在表示不同意的情况下，法庭并未制止，该行为严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关于证人的规定，违反法律程序。 被上诉人秦小七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一、秦小七在事故受伤当天所拍摄的X线虽未发现左锁关节脱位，但是该X线已经显示出左锁骨中远段皮质毛糙，并建议结合临床必要时复查。事故当天的病历，也明确处理意见是请骨科医师会诊、住院等。从病历和检查就能看出，秦小七当时的伤情比较重，需要住院。在医生建议回家静养，受伤的部位有可能会恢复的情况下，加之考虑与赵德洲之间的同乡情分，秦小七就没有住院，进而在多方建议下签订了赔偿协议。二、事发后秦小七按照医生建议一直在和平卫生院打水治疗，不存在拖延中断治疗的情况。秦小七到医院检查，赵德洲本人也在场，对于医生的建议及秦小七的伤情是了解的。秦小七在社区打水治疗，疼痛不减，受伤的肩膀部位还一直有突出高翘表现，秦小七才在8月26日去九七医院拍片。之后，秦小七第一时间联系了赵德洲，赵德洲一直不支付医药费，又拒绝与秦小七见面，秦小七单身一人，无儿无女，是在借到钱之后做的手术。三、秦小七因为事故受伤经常会打水治疗，根本就记不清具体哪一次哪一天，这是常人都会出现的记忆错误，应当以秦小七一审提交的证据上所记载的日期为准。秦小七在庭后三日内按照法庭要求提交了关于受伤当日的治疗情况等说明，有据可查。四、赵德洲上诉状中所提及的其他观点均是上诉人单方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就本案而言，确实显失公平，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正确。 原审被告人保亳州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辩称，一、本事故涉案车辆在人保亳州公司处投保交强险，且交强险医疗费限额10000元内已经支付秦小七3000元，死亡伤残限额11万元限额内已经支付7000元误工费。二、本事故发生于2019年7月15日，签订该协议系2019年7月16日，秦小七并未住院，不应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诊断报告，秦小七伤情并无大碍，不需要护理；秦小七第二次住院系事故发生67天后，无法证明此次伤情系本次交通事故造成，与本事故无关联性；且事故发生67天才住院，与事实相悖，人保亳州公司不应承担责任。三、双方在2019年7月16日签订的赔偿协议书系真实意思，此事故赔偿事宜至此处理完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秦小七对人保亳州公司的诉请。 原审被告鲍淑侠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秦小七向一审法院起诉的请求为：1.撤销赔偿协议。2.赵德洲、人保亳州公司、鲍淑侠赔偿秦小七医药费16735.04元（17285.04元扣除已支付的后续治疗费550元）、误工费9800元（每天140元计算120天扣除已赔付的7000元）、护理费4800元（每天80元计算60天）、营养费3240元（36元每天计算9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50元（50元每天计算3天）、交通费主张500元。3.诉讼费用由赵德洲、人保亳州公司、鲍淑侠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07月15日03时40分，赵德洲驾驶车牌号为苏Ｎ×××××的三轮汽车，沿建国东路行驶至交叉口时，与骑电动自行车沿民主南路由北向南行驶的秦小七发生碰撞，致秦小七受伤、手机损毁、两车毁坏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徐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云龙大队认定，当事人赵德洲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有关“第三十八条车辆、行人应当按照交通信号通行；遇有交通警察现场指挥时，应当按照交通警察的指挥通行；在没有交通信号的道路上，应当在确保安全、畅通的原则下通行。”之规定，当事人秦小七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有关“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在道路上驾驶自行车、三轮车、电动自行车、残疾人机动轮椅车应当遵守下列规定：(三)不得醉酒驾驶；”之规定，当事人赵德洲负主要责任，当事人秦小七负次要责任。 事故发生后，秦小七至徐州市中心医院检查，X线报告单显示“左锁骨中远段皮质毛糙，左肩关节在位”，诊断为左肩外伤、头部外伤。当日秦小七未住院，遵医嘱回家静养。后秦小七因疼痛未减，于2019年8月26日前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九十七医院检查，放射介入诊疗报告单显示诊疗结果为“左肩关节脱位”门诊检查为左肩关节脱位。9月22日，秦小七入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第七十一集团军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左肩关节脱位。住院治疗3天，9月25日出院，共产生医疗费17577.54元。 秦小七于2019年7月15日与赵德洲、人保亳州公司达成赔偿协议书，约定人保亳州公司赔付秦小七医药费2450元、误工费7000元、后续治疗费550元、三者财产损失2000元。秦小七于庭审中认可，已收到12000元保险理赔款。 秦小七陈述称：“我在2019年7月15日被撞后，因为我侄子秦诚和赵德州是多年的朋友，都是睢宁老乡，我出于为赵德州考虑，不想讹人，就同意回家静养，和他协商解决了。后来8月22日在九七医院确诊脱位后，我侄子就给赵德州打电话说治疗的事情，赵德州就去我住的工地了，当时有中间人曹永在场，我说我现在没有钱治疗，手术还得赵德州拿钱，赵德州说让我先拿钱治疗，该多少他愿意赔偿，后来再找赵德州，他就不跟我见面了，就说让我先拿钱治疗，他再赔，我找了他一个多月，后来是在找不到他，我和我侄子就说先拿钱治病。我做好手术后我侄子就一直联系他，赵德州就说该多少他愿意赔偿，直到现在他还是这样说。” 另查，涉案车辆在人保亳州公司处仅投保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秦小七户籍所在地为江苏省睢宁县，事发前其工作生活在城镇，在徐州红猪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作，徐州红猪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注册登记地位于徐州市云龙区。该公司于2020年7月3日出具证明，载明：“证明秦小七自2017年6月10号，在我公司任业务经理，每个月工资7800元，从2019年7月15日秦小七出交通事故，一直未到本公司上班”。秦小七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实其工资收入情况。 一审法院认为，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此次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当事人赵德洲负主要责任，当事人秦小七负次要责任。该责任认定并无不当，予以确认。结合秦小七与赵德洲在事故中的过程程度，赵德州应对超出交强险范围的部分按照80%承担赔偿责任。 秦小七与赵德洲虽于2019年7月15日签订赔偿协议，但秦小七不具备专业医疗知识，不能对其伤情进展、后续治疗产生医药费数额等情况作出准确判断，秦小七在签订协议后又产生大额医疗费，该赔偿协议书确定的赔偿数额与秦小七的实际损失相距甚远，显失公平，予以撤销。 结合秦小七伤情并参照公安部GA/T1193-2014号人身损害评定标准（10.3.4肩锁关节脱位），认定秦小七的误工期90天，护理期40天，营养期30天。 秦小七的各项赔偿，支持：1.医疗费：虽事故发生与秦小七住院治疗及后续检查间隔时间较长，但结合秦小七的病历、病案等证据材料，秦小七的治疗具有连续性。故对于秦小七因交通事故造成的伤情治疗产生的医疗费，秦小七主张17285.04元，予以支持。2.误工费：秦小七事故发生前在徐州红猪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作，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收入情况，徐州红猪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注册登记地位于徐州市云龙区，参照上一年度本地区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支持秦小七误工费12510元（139元/天×90天）。3.护理费：秦小七未能举证护理情况，酌定支持护理费3200元（80元/天×40天）。4.营养费：支持1080元（36元/天×30天）。5.住院伙食补助费：支持150元（50元/天×3天）。6.交通费：结合秦小七住院及治疗情况，酌定支持300元。 以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共计18515元，因人保亳州公司已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秦小七医疗费3000元（2450元+550元）、在交强险限额还应向秦小七赔偿7000元，超出交强险限额的8515元，应由赵德州按照80%的比例承担6812元。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共计16010元，因人保亳州公司已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秦小七误工费7000元，人保亳州公司还应向秦小七支付901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秦小七与赵德洲、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市分公司于2019年7月15日签订的《赔偿协议书》。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秦小七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7000元，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9010元。三、赵德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秦小七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6812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0元，由赵德洲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秦小七左肩锁关节脱位与交通事故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2019年7月15日，秦小七于交通事故发生当日到徐州市中心医院就诊检查，初诊医生在病历上载明医生诊断为头部外伤、左肩外伤，建议CT、X线检查、请骨科医生会诊、住院……；当天的X线诊断报告单上显示“左锁骨中远段皮质毛糙，左肩关节在位”，医生在病历上亦载明“骨科门诊1日内随访，如有不适，及时复诊”。根据一审诊断及X线检查报告内容，秦小七因事故伤及左肩，虽左肩关节在位，但左锁骨中远段异常，伤情明显，仍需后续观察、随访、复诊。秦小七自述在静养后并未恢复，于8月26日到九七医院检查，报告显示秦小七左肩锁关节脱位，与交通事故伤及部分相同，赵德洲亦未提供证据证明秦小七在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后存在其他外伤情况。结合秦小七提供的病案资料、伤情发现时间等因素，根据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标准，一审认定秦小七左肩锁关节脱位与交通事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并无不当。 二、关于涉案和解协议能否撤销的问题。秦小七在事故发生当日到徐州中心医院检查，X线诊断报告单上虽显示“左肩关节在位”，但对左肩锁关节是否存在脱位等情形，该诊断报告单上并未显示，仅是提示“左锁骨中远段皮质毛糙”。秦小七对自身伤情无法做出专业判断，其根据医生建议在家静养，对于伤情如何发展、能否恢复亦不能做出准确判断。根据2020年8月26日九七医院的检查报告，秦小七受伤部位“左肩锁关节脱位”需要手术治疗，花费住院费用16592元。而秦小七和赵德洲及人保亳州公司签订的和解协议中约定的后续治疗费仅为550元，差距甚远。秦小七在对伤情及伤情恢复情况不能做出准确判断的情况下，与赵德洲及人保亳州公司签订的和解协议中的赔偿数额与秦小七实际损失差距较大，显示公平，秦小七要求撤销和解协议的诉求，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准予撤销，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赵德洲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赵德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 红 审判员 赵淑霞 审判员 王 峰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尹 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