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8民终1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延安南路**亚太中心************（花果园社区）。 法定代表人：张义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阚学伦，四川律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鲜，四川律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洪光添，男，1971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艳，四川天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炳麟，男，1970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继彬，四川明炬（雅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国贵，男，1973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荥经县。 上诉人贵州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贵州一建)因与被上诉人洪光添、蒋炳麟、徐国贵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2020)川1802民初16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贵州一建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为：蒋炳麟、徐国贵支付洪光添货款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本案诉讼费由洪光添、蒋炳麟、徐国贵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洪光添未向贵州一建交付货物；2.蒋炳麟并非案涉工程现场负责人。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并不构成表见代理。1.蒋炳麟、徐国贵无权代表贵州一建；2.洪光添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交易发生时其有充分的理由相信蒋炳麟、徐国贵有权代表贵州一建；3.洪光添并非善意第三人。综上,从交易习惯看,贵州一建对外签署合同均加盖印章，案涉徐国贵、蒋炳麟的行为系无权代理，且事后贵州一建并未予以追认，且洪光添并非善意第三人，故本案并不构成表见代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所有行为后果依法应由蒋炳麟、徐国贵自行承担。 洪光添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蒋炳麟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徐国贵辩称:徐国贵只是在工地上打工，签收的货物和货物使用情况有据可查。 洪光添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蒋炳麟、贵州一建、徐国贵共同支付货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同)13,500元及从2016年1月30日起至2020年7月6日止的利息3,642元，合计17,142元；2.判令蒋炳麟、贵州一建、徐国贵承担从2020年7月7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3.案件受理费由蒋炳麟、贵州一建、徐国贵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洪光添从事水电材料销售行业，2015年5月至11月期间，洪光添向给水管网工程供应水电材料,现场收货人为徐国贵。2016年1月30日，洪光添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贵州一建多营管网工程水电材料费用，小写14,294元大写壹万肆仟贰佰玖拾肆元整。”同日，蒋炳麟在该《收条》上签名并备注:“经核实应付13,500元(壹万叁仟伍佰元正)，附清单。”现因洪光添收货款未果，遂诉至一审法院。 另查明，2013年6月27日，贵州一建承建雅安市城区给水管网配套工程，承包范围为雅安市城区给水管网配套工程施工标段工程量清单、施工图（含变更）范围内的内容以及工程保修期内的缺陷修复、保修工作。2014年3月1日，蒋炳麟代表贵州一建与四川恒基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基混凝土公司）签订《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由恒基混凝土公司向贵州一建承建的雅安市城区给水管网配套工程提供混凝土等材料。合同签订后，恒基混凝土公司从2014年3月至2015年11月按约履行了供货义务。2015年11月4日，该公司向贵州一建出具对账单。2016年初，蒋炳麟在该对账单最后一栏备注:“此款项单价按市场价格进行计算。”恒基混凝土公司为催收货款将贵州一建诉至人民法院，法院经审理判令贵州一建限期给付货款。再查明，2015年6月-9月期间，由徐国贵签收、蒋炳麟核对的案外人高雅伟货款、人工费，贵州一建通过银行转账履行了给付义务。还查明，2017年1月18日，贵州一建委托雅安城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安城投公司）代为支付雅安市城区给水配套工程农民工工资。《委托付款函》支付明细载明:“序号3.工种零星杂工班组户名蒋炳麟账号4340××××8288开户行建行雅安分行金额（元）20000元”同年1月25日，蒋炳麟出具《承诺书》载明:“我零星杂工班组于2015年4月12日在贵州一建雅安市城区给水管网配套工程从事施工作业，目前经双方确认结算费用共计:28611元（大写:贰万捌仟陆佰壹拾壹元整）。此次解决20000元（大写:贰万元整）全部用于支付民工工资，此款支付后我班组的民工工资（剩余0元民工工资），若我班组再出现民工投诉该工程拖欠民工工资问题，本人自愿承担一切责任。”次日，雅安城投公司向蒋炳麟银行账户转款20000元，备注为代贵州一建付民工工资。以上事实有经一审法院质证认证的当事人的身份材料、《收条》、《销货清单》、《承包合同》、《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民事判决书、结算单、对账单、银行交易流水、短信聊天记录、《委托书》《委托付款函》，转款凭证、《承诺书》以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洪光添提交了《销货清单》、《收条》，结合当事人当庭陈述，能够证实洪光添向案涉给水管网工程供应了水电材料，经结算货款金额为13,500元。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案涉货款的给付义务主体;二、洪光添的起诉是否经过诉讼时效。对此，一审法院分别评析如下。一、关于案涉货款给付义务主体的问题。贵州一建在答辩状中关于“其提交的证据清单中的委托付款函，反而证明其为项目零星杂工班组负责人”及在庭审中关于“蒋炳麟就是一个零星的班组”的陈述，结合审理查明的蒋炳麟就案涉工程对外签订合同，并对相关材料进行结算，贵州一建继而支付货款的事实，可以认定蒋炳麟为其承建的给水管网工程现场管理人员。虽然贵州一建主张程继方是案涉工程的现场管理人，但未提供证据证明程继方参与了该工程的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从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来看，虽然没有直接证据可以证明蒋炳麟得到了贵州一建的授权，但其作为贵州一建承建的案涉项目现场管理人，洪光添有理由相信蒋炳麟有代理权，且其亦按约定向案涉工程提供了水电材料。同时，贵州一建亦无证据证明洪光添与蒋炳麟、徐国贵恶意串通损害其合法权益，或者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工程材料由第三方提供，故蒋炳麟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特征，该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贵州一建承受。徐国贵对货物的签收、蒋炳麟对材料的结算并不导致其成为案涉货款的给付主体，故对洪光添提出的要求二人共同承担给付责任之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洪光添的起诉是否经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双方对案涉货款进行了结算，但并未约定给付时间，故不存在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点，且洪光添一直通过短信、电话对案涉货款进行催收，故并未经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对蒋炳麟、贵州一建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洪光添主张贵州一建给付货款并按年利率6%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之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对其要求蒋炳麟、徐国贵共同承担给付责任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贵州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洪光添货款13,5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货款13,500元为基数，从2016年1月30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收);二、驳回洪光添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14元，由贵州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此款洪光添已预交，贵州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在执行上述款限时将此款一并支付洪光添。 二审中，贵州一建提交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川18民终25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及（2020）川民申1185号民事裁定书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蒋炳麟无权代表贵州一建对外签订合同进行结算，相关责任应当由蒋炳麟自行承担。洪光添质证认为，该证据材料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蒋炳麟质证认为，该证据材料与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不符，蒋炳麟实施的是职务行为。徐国贵质证认为，对该事实不清楚，与徐国贵无关。本院认为，该两份生效裁判文书所确认事实与本案买卖合同关系无关，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达到贵州一建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洪光添、蒋炳麟、徐国贵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1.二审中，徐国贵陈述其并非贵州一建公司员工，在案涉工地受蒋炳麟委托进行管理签收货物；2.蒋炳麟在二审中陈述其并非贵州一建公司员工，其受刘美洪安排作为现场管理人员，刘美洪以贵州一建名义进行施工；3.二审中，蒋炳麟自认在案涉《收条》上签字确认的金额即是对洪光添在本案中所举示货物清单所载明货物金额的结算。 本院认为，蒋炳麟及徐国贵在二审中自认并非贵州一建员工，在案涉工地所从事管理事务也并非受贵州一建授权委托，依据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认定蒋炳麟、徐国贵具有对贵州一建的合法代理权。洪光添在本案中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买卖合同协商订立、货物交付、款项结算的整个过程中，蒋炳麟、徐国贵以贵州一建名义参与实施，并具有足以使洪光添相信其具有代理权的权利外观。蒋炳麟、徐国贵在其他合同关系当中所实施的行为并不能当然的作为认定案涉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依据，依据在案证据不能认定蒋炳麟、徐国贵的行为构成对贵州一建的表见代理，一审适用法律不当，二审予以纠正。 在案涉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徐国贵签收洪光添所供货物，由蒋炳麟与洪光添之间进行结算，在《收条》上蒋炳麟签署“经核实应付13500元”对应付总价款进行协商调减确认为13500元，之后蒋炳麟签署自己姓名。结合本案现有证据本案买卖合同关系主体应当认定为蒋炳麟与洪光添，蒋炳麟依法应当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 综上所述，贵州一建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2020）川1802民初1628号民事判决； 二、由蒋炳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洪光添货款13,5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货款13,500元为基数，从2016年1月30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收）； 三、驳回洪光添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元，由蒋炳麟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114元，由蒋炳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汤 玉 审 判 员  简克红 审 判 员  邓 飞 二〇二一年二月四日 法官助理  杨蒙珲 书 记 员  王文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