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塔城地区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42民终2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雷清玉，女，1974年4月16日出生，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农五师双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彬，新疆亚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永忠，男，1969年2月23日出生，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沙湾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伟，新疆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雷清玉因与被上诉人李永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沙湾县人民法院（2019）新4223民初8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2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雷清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彬、被上诉人李永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雷清玉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李永忠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2015年7月7日李永忠与兵团第五师81团刘勇口头达成买卖滴灌肥合同并由李永忠亲自送到第五师89团13连场院里，交给刘勇和孙贯夫，孙贯夫支付4万元给李永忠及刘勇，足以证明化肥的买受人是刘勇、孙贯夫。一审认定李永忠与刘勇、孙贯夫之间的合同解除没有事实依据；2.李永忠在庭审中自认2016年9月11日晚雷清玉出具的欠条和还款计划，是李永忠在2015年7月将化肥卖给刘勇、孙贯夫之后时隔14个月后以胁迫手段取得的虚假证据，不是雷清玉的真实意思表示。雷清玉一审提交的证人证言，证实雷清玉是刘勇、孙贯夫的推销人员，一审对证人证言不予采信错误；3.一审不准予追加刘勇为当事人错误，李永忠与刘勇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而雷清玉与李永忠之间不存在货物买卖合同关系，也没有债务转移的行为和事实。 李永忠辩称，1.本案的接货人及拉走货物的都是雷清玉，李永忠从未见过孙贯夫，也没有孙贯夫支付4万元货款的事实，2015年7月门卫证实雷清玉将化肥拉走，李永忠向公安机关报警，公安机关依法询问了雷清玉，后公安机关告知李永忠货物被雷清玉拉走，李永忠即找雷清玉，但雷清玉一直避而不见。2016年9月11日，在艾孜买提的带领下李永忠找到了雷清玉的家，当日就出具了欠条和还款计划，并没有胁迫的事实。对此雷清玉陈述已报警，但未提交证据证实，也没有提起撤销之诉；2.在李永忠与刘勇原合同解除的情况下，雷清玉拉走货物应视为与李永忠建立了新的买卖合同关系，雷清玉出具欠条、还款计划是对买卖合同成立的书面确认；3.雷清玉与刘勇、孙贯夫之间的关系，与本案无关，与李永忠无关，不应当追加刘勇为当事人。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永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被告立即偿还货款174000元，利息94800元（174000元×20‰×48个月，2017年1月到2019年3月）；2.利息计算至付清为止。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案外人农五师81团刘勇与原告李永忠联系购买滴管肥，口头约定滴管肥40吨，单价4350元／吨，货到付30%-50%，剩余货款年底付完，2015年7月7日刘勇装货自提货物，原告李永忠随车跟车，2015年7月8日货到达农五师，看场警卫给雷清玉打电话，当时接货是雷清玉和刘勇，是雷清玉领着卸的货，将货物卸在13连厂院里。卸货时李永忠、刘勇、雷清玉都在场，卸货期间原告李永忠与刘勇交涉付款30%的货款，卸货期间来了三个维吾尔人不知什么原因把刘勇打了一顿带走了，货卸完后，雷清玉也回家了。原告当晚住在宾馆，第二天原告给刘勇打电话说不给钱货要拉走，原告就给朋友打电话准备将货物拉到大河沿子镇销售，第三天晚上刘勇（现刘勇因其他犯罪行为被判刑服刑）找不到了，货也不见了，门卫只认识雷清玉，原告听看库房的门卫只说是雷清玉把货拿走了，原告李永忠即向派出所报警，派出所说涉案资金太大，派出所管不了要找刑警队，刑警队干警朱全说让原告三天后来，刑警队传唤了雷清玉，对雷清玉进行了询问，原告三天后到了刑警队，刑警队说雷清玉承认把货拉走了，让原告去找雷清玉要钱，起诉前原告带律师去刑警队三次调材料，没有调上材料。原告根据门卫的陈述及警察的答复认为货物没有经过原告的同意让雷清玉拉走了，货就是雷清玉偷偷转移走然后散开的，李永忠从2015年7月14日到2016年9月就开始打电话找雷清玉，李永忠给雷清玉打电话，雷清玉说她不在家，原告没有找到雷清玉。2016年9月11日原告李永忠与滴管肥生产厂家生产厂长、销售员和司机四人到89团找雷清玉，在路上遇见89团的艾孜买提，让他带路到雷清玉家，同时原告给雷清玉的朋友陈好奎打电话一起去雷清玉家，原告李永忠陈述：陈好奎从晚上1点多来的，在3点钟左右打好条子后跟我们一起走的，陈好奎始终在场，艾孜买提待了半个小时就走了，因为找不到雷清玉才找的艾孜买提，他给我们指的雷清玉的家。原告李永忠当时提议给雷清玉说赊欠给谁了，也可以带原告一同去要，等到三点钟，原告出具了欠条及还款计划。原告李永忠举证书证1，欠条一份，书证2，还款计划一份。欠条内容：“现欠到2015年7月份拉用李永忠易滴富滴管肥含量为50%共40吨，单价为4350元／吨，共计货款174000元整，大写（壹拾柒万肆仟元整）欠款人雷清玉（签名）捺印身份证XXX电话159XX****XX。2016.9.11”。还款计划内容：“本人雷清玉欠李永忠易滴富滴管肥共40吨，单价4350元／吨，合计：174000元整（壹拾柒万肆仟元整），现经双方共同协商制定以下还款计划：①于2016年10月5日前付款8万元整②2016年10月25日前付款8万元整③2016年12月30日前付清剩余14000元整以上计划欠款人雷清玉不得以任何理由方式而违反，逾期还款如逾期未按时还款则按每天500元违约金进行累计计算赔偿。雷清玉（签名）捺印2016.9.11”。欠条和还款计划是被告雷清玉亲自书写，欠条是当时在雷清玉家里书写的。原告举证证明被告确实拉走了原告40吨化肥，欠条和还款计划是被告亲自书写，艾孜买提、陈好奎都是89团的人，打欠条及写还款计划不存在胁迫的情况。被告雷清玉辩解，派出所也问过我，刘勇与孙贯夫合伙的，货物刘勇拉走了8吨，孙贯夫卖了一部分，我给孙贯夫推销十吨肥料，后面孙贯夫死了。他的老婆就把欠条等就拿回老家了。原告带着五个人去我家。只有一个人是我们89团的叫艾孜买提的，陈好奎后面也去了，其他的人我不认识，原告就逼我让我打欠条，我一直到早上八点才打的，原告走了以后我就报警了。被告辩解出具欠条及还款计划当时就报警了，没有提供证据证实。被告申请证人李某、张张某某出庭作证。李某的证言：孙贯夫给我打电话推销肥料，我去孙贯夫的理发店看样品询问价格，听他们说肥料从沙湾拉来的，刘勇也在场，雷清玉也在，孙贯夫让雷清玉介绍肥料效果，后面听说雷清玉给孙贯夫推销肥料。张某某证言：我儿子2015年-2016年在农五师种玉米，孙贯夫给我打电话说有20吨肥料可以赊销给我，我到了理发店，孙贯夫说他和刘勇在沙湾进了40吨肥料，我问了价格有无合格证，刘勇、孙贯夫、雷清玉均在场，没有谈成，刘勇、孙贯夫讲需要可以给他们打电话，也可以给雷清玉打电话，他们三人都在推销化肥。孙贯夫是河南人开了十几年理发店，后来死了，刘勇犯罪了。原告李永忠对证人证言不认可，原告质证意见：这两个证人我不认识，他们也不认识我，不了解我们之间的事。卸货接货时刘勇和雷清玉在场，孙贯夫我不认识，孙贯夫年纪大了怎么做生意。被告没有证据证明打欠条及出具还款计划当时报过警。原告陈述：被告报案是因为原告李永忠诉讼了被告雷清玉才报案的，被告在2019年在博乐扫黑办报的案，被告报案称：原告强行让她打条子。农五师公安局来沙湾的是刑警朱全来的，并作了笔录，最后说是例行公事，是经济纠纷，让原告诉讼解决。原告民事诉讼立案后，被告报案，公安机关说是民事案件，没有作处理。以上事实，由原、被告陈述，原、被告举证、质证意见，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农五师81团刘勇与原告李永忠联系购买滴管肥，口头约定滴管肥40吨，单价4350元／吨，货到付30%-50%，剩余货款年底付完，2015年7月7日刘勇装货自提货物，原告李永忠随车跟车，货物7月8日到达农五师，接货人是刘勇、雷清玉，是雷清玉领着卸的货，将货物卸在13连厂院里。当原告发现没有付款30%诚意后，口头表示解除买卖合同，不再履行口头协议。因雷清玉安排领的卸的货物，看门警卫门卫认识雷清玉，第三天晚雷清玉将自己掌控的库房货物转移，原告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对雷清玉进行询问，说是民事纠纷，让原告向雷清玉索款，此后原告一直找雷清玉追偿债务。2016年9月11日雷清玉自愿出具欠条及还款计划，是债务承担行为，原告李永忠也同意债务转移给雷清玉承担。债务转移后货物联系人刘勇退出合同主体，雷清玉成为新的买卖合同当事人，在原告李永忠与被告雷清玉之间产生新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被告辩解：原告非法拘禁、胁迫出具欠条及还款计划，并没有举证证实。被告辩解：当时就报了警，被告没有证据证明打欠条及出具还款计划当时报过警。被告辩解是帮助孙贯夫推销肥料十吨，也没有证据证实。被告申请的两位证人原告不认识，证人是否到过孙贯夫的理发店原告不在现场，证人证言陈述：刘勇、孙贯夫、雷清玉均在推销肥料。被告申请的证人不能证实雷清玉是帮助孙贯夫在推销肥料，并且孙贯夫在联系货源及卸货过程中均未出现，证人证言不能证明刘勇、孙贯夫、雷清玉三人是什么经济关系，证言效力欠缺。被告后来报案是因为原告李永忠诉讼了被告雷清玉才报的案，公安机关认为是民事案件，不予处理。被告这种报案行为是事后阻却债务履行的行为，以此阻止付款条件成就，公安机关没有认定被告的辩解理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原、被告于2016年9月11日达成的买卖合同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是有效合同。合法有效的合同，原、被告应当严格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原告按照合同的约定向被告交付了货物，已履行了自己的义务，被告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被告雷清玉应当承担继续履行合同支付合同价款和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因被告出具的还款计划约定违约金每天500元过高，原告主动减低标准，主张被告承担94800元（174000元×20‰×48个月，2017年1月到2019年3月），该院予以确认。判决：被告雷清玉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李永忠肥料货款本金174000元，并支付原告李永忠违约金948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新的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双方进行了质证。雷清玉向法庭提交了新的证据1.派出所对陈好奎的询问笔录，证实雷清玉在2016年9月11日是受李永忠胁迫出具的还款计划和欠条，内容都是由李永忠口述书写的均不是雷清玉的真实意思表示。李永忠质证，笔录的真实性认可，内容不认可，陈好奎说的不是事实，李永忠是在2019年3月提起本案的诉讼，笔录是在2019年5月做的，李永忠也没有涉黑被举报的事实。李永忠未向法庭提交新的证据。 认证，由于李永忠对于2016年9月10日带了四个人去过雷清玉的家，于11日凌晨3点离开，并口述化肥的单价、吨数、总金额，由雷清玉出具欠条和还款计划的事实认可，对于雷清玉出具的新证据询问笔录予以采信。 二审经庭审查明的事实如下，案外人刘勇与李永忠联系购买滴灌肥，2015年7月8日刘勇自提货物，李永忠跟车送货至农五师13连。后刘勇未支付货款。2016年9月10日下午李永忠带滴灌肥厂家的人及艾孜买提、其他两人到雷清玉家，要求雷清玉出具欠条，至9月11日凌晨三点在李永忠口述单价、吨数、总金额的情况下，雷清玉出具了欠条和还款计划。欠条内容为“现欠到2015年7月份拉用李永忠易滴富滴管肥含量为50%共40吨，单价为4350元／吨，共计货款174000元整，大写（壹拾柒万肆仟元整），欠款人雷清玉（签名）捺印，身份证XXX电话159XX****XX”。还款计划内容为：“本人雷清玉欠李永忠易滴富滴管肥共40吨，单价4350元／吨，合计：174000元整（壹拾柒万肆仟元整），现经双方共同协商制定以下还款计划：于2016年10月5日前付款8万元整，2016年10月25日前付款8万元整，2016年12月30日前付清剩余14000元整，以上计划欠款人雷清玉不得以任何理由方式而违反，如逾期未按时还款则按每天500元违约金进行累计计算赔偿。雷清玉（签名）捺印”。2019年5月18日，案外人陈好奎在新疆塔斯海垦区公安局柯依塔什边境派出所为雷清玉作证，证实雷清玉是被李永忠等五人逼迫出具欠条。后雷清玉未支付案涉款项，李永忠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雷清玉出具的欠条、还款计划是否真实意思表示？雷清玉是否应当支付李永忠化肥款174000元、利息94800元？ 本院认为，雷清玉上诉主张其是受胁迫出具的欠条和还款计划，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其与李永忠之间未发生买卖合同关系，不应当支付化肥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规定：“一方或者第三人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胁迫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二）当事人受胁迫，自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之规定，雷清玉所举证据询问笔录证实的事实，李永忠认可2016年9月10日下午他带领其他四人到雷清玉家，要求雷清玉出具欠条，至11日凌晨三点在李永忠口述单价、吨数、总金额的情况下，雷清玉出具了欠条和还款计划，可以证明胁迫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但受胁迫而为的民事法律行为并非无效，只是受胁迫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雷清玉出具欠条和还款计划的时间是2016年9月11日，未在其主张的受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因此，无法确认不是雷清玉的真实意思表示，雷清玉应当支付李永忠化肥款174000元，对于利息，一审李永忠起诉请求为2017年1月-2019年3月，是26个月，不是48个月，利息应为90480元（174000×20‰×26个月），一审判决为94800元错误，应予纠正。 雷清玉上诉主张是刘勇向李永忠购买化肥，其与李永忠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申请追加刘勇为当事人，对此，由于雷清玉已经出具了欠条和还款计划，不应当追加刘勇为当事人。 综上所述，雷清玉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当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沙湾县人民法院（2019）新4223民初885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雷清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李永忠货款174000元、利息90480元，合计264480元。 三、驳回原审原告李永忠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66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32元，合计7998元，由上诉人雷清玉负担7000元，被上诉人李永忠负担99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 淑 桂 审 判 员  张 艳 梅 审 判 员  马 桂 兰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杜 慧 杰 书 记 员  阿丽娜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