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1民终2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学刚，男，1965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沙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德平，四川沫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旭琴，四川沫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琳，女，1982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秋玉，四川沫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增勇，四川沫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乐山市沙湾海天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太平镇老街**。 诉讼代表人：高扬。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丹,四川益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骏飞，四川益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学刚因与被上诉人周琳、原审第三人乐山市沙湾海天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海天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人民法院（2020）川1111民初6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学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周琳的诉讼请求并确认王学刚对海天公司享有5万元借款债权为职工破产债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周琳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案涉5万元借款债权为普通破产债权属于认定错误。一、本案借款主体双方地位不平等，王学刚出借款项时并非内心自愿，借款给企业是为保住自己工作的无奈之举。王学刚系海天公司员工从事销售业务，出借借款时并非内心自愿，只是作为销售主管为保住“饭碗”的无奈之举，海天公司当时流动资金严重困难，公司召开职工大会要求全体职工集资帮助企业，对中高层管理人员下达集资指标，否则调整工作或减少绩效奖金或下岗等，一审对借款时企业背景及发生原因等真实情况不理会，只是以自愿、一般借贷关系等理由认定为普通债权，属于认定错误。二、案涉借款虽然约定有利息，但无论是约定利息还是王学刚实际获取的利息，均不违反当时法律规定，并非不受法律保护的高利息。案涉5万元借款系王学刚从最初的3万元本金计算利息后又交纳部分现金6,823元、6,000元，汇总成2014年6月23日的第三张收据即案涉5万元借款，王学刚三次交纳本金合计42,823元，王学刚从海天公司已获取及应获取利息为17,484元（3,176+3,000+2,450+4,900+3,958），利息支付时间段从2009年10月30日起至2015年1月20日止，共计1880天，年利率平均值7.85%，不能认定王学刚响应海天公司号召集资借款是出于以营利为目的的一般借贷关系。三、根据2002年7月8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债务人所欠企业集资款，参照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的顺序清偿，但违反法律规定的高额利息部分不予保护。”该规定与2007年6月1日施行的现行《企业破产法》不抵触。因此，海天公司所欠职工王学刚的集资款5万元应当参照《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项规定的顺序，作为职工债权优先清偿。综上，本案职工借款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在海天公司破产时应确定为职工债权优先清偿，既体现了法律对企业职工保护的人文关怀，又有利于减少企业破产时的社会不稳定因素。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周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1.案涉借款属于一般民间借贷，不属于职工集资款，海天公司不仅长期向公司内部借款，而且长期向社会借款，部分非职工出借人也不是海天公司职工的近亲属，王学刚对此情况是清楚的，故本案的借款不属于职工内部集资；2.案涉借款是王学刚为盈利为目的出借，并不是为了海天公司渡过难关，不能完全受偿是其应预料的风险，一审时相关证人出庭明确陈述，海天公司不急需资金，没有明确表示需要借款，但仍有大量职工主动向公司提供借款，公司按年15%计算利息，前期借款按期付息并通过不断更换借条计算复息，王学刚出具案涉款项的真实目的就是为了盈利，现公司经营困难，不能还款，是应预料的风险；3.本案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八条，该规定是针对1986年颁布的企业破产法，这个破产法是已经失效的，现行有效的破产法颁布以后没有此类的明确规定，案涉借款发生于现行破产法颁布后，不应该适用该规定。 周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王学刚借给海天公司的5万元系普通破产债权。 海天公司述称，管理人将王学刚的债权列入职工债权是有法律依据的，出借的5万元是因为公司经营困难，一审法院认定不属于职工债权，请法院依法判决。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案件事实：王学刚系海天公司的职工。2009年10月30日，海天公司约定以年利率15%向职工借款，王学刚向公司缴纳集资款30,000.00元。2011年12月14日，王学刚的借款本金为30,000.00元,利息3,176.71元,王学刚另行缴纳了6,823.29元,海天公司向王学刚出具一张收到40,000.00元的收款收据。2013年6月13日，王学刚的借款本金为40,000.00元及利息3,000.00元,王学刚再次缴纳了6,000.00元,海天公司向王学刚出具了一张49,000.00元的收款收据。2014年6月23日，王学刚的借款本金为49,000.00元，利息24,50.00元，海天公司向王学刚支付了1,450.00元的利息，出具一张50,000.00元的收款收据。另外,2014年6月17日以现金支付王学刚利息4,900.00元（利息计算截止2014年6月13日）,计算利率为10%。2015年1月20日支付利息3,958.30元（利息计算期间为2014年4月6日至2015年1月20日，本金50,000.00元）,计算利率10%；2015年1月20日支付利息1,972.60元（利息计算期间为2014年1月17日至2014年4月6日，本金90,000.00元，付款单上用途为付徐铿和王学刚借款利息，收款人为王学刚，计算利率10%）。2020年9月21日，海天公司管理人书面告知海天公司债权人，将海天公司向职工及配偶的借款列入职工债权（职工配偶按照50%计算）。 另查明：2018年8月15日，乐山市沙湾区人民法院以（2018）川1111破申5号民事裁定受理乐山市沙湾区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对乐山市沙湾海天建材有限责任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同日，乐山市沙湾区人民法院以（2018）川1111破5号决定书，指定四川益华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2018年10月25日，第三人确认了乐山市银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海天公司享有36,494,140.48元的普通债权。2020年9月28日，乐山市银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将上述债权依法转让给了周琳。2020年9月29日，乐山市银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依法向第三人送达了《债权转让通知书》。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案由是破产债权确认纠纷，其焦点为：周琳的诉讼主体资格；借款金额；债权性质。 一、诉讼主体资格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规定：“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应当说明理由和法律依据。经管理人解释或者调整后，异议人仍然不服的，或者管理人不予解释或者调整的，异议人应当在债权人会议核查结束后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债权确认的诉讼。……”2020年9月21日，海天公司管理人书面告知海天公司债权人，将海天公司向职工及配偶的借款列入职工债权（职工配偶按照50%计算）：乐山市银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海天公司享有36,494,140.48元的普通债权。乐山市银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将上述债权依法转让给了周琳。2020年9月29日，乐山市银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依法向第三人送达了《债权转让通知书》。债权转让成立，周琳依法享有对海天公司的债权，具备主体资格，并在法定期限内起诉。 二、借款金额；王学刚于2009年10月30日向海天公司出借3,0000.00元，至2014年6月13日结算了三次，向王学刚以现金方式支付了利息。其利率不违背法律法规的规定。2014年6月13日第三人海天公司向王学刚出具了一张借款金额50,000.00元的收款收据。一审法院确认借款金额为50,000.00元。 三、债权性质；海天公司向职工及配偶集资，并约定其年利率15%。本案的王学刚系海天公司的普通职工,出于自愿向海天公司出借借款，海天公司没有利用用人单位作为管理者的身份强迫被告王学刚缴纳集资款,而是平等主体之间的借贷关系，王学刚也获得了高达15%的利息。王学刚与第三人之间的借款，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属于一般的借贷关系。由此产生的债权属于普通债权，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规定的职工破产债权的范畴，王学刚关于其向第三人之间的借款，应确认为职工破产债权的抗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确认王学刚对乐山市沙湾海天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享有50,000.00元的普通破产债权。案件受理费1,050.00元（周琳已预缴），由乐山市沙湾海天建材有限责任公司承担（在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缴纳）。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破产债权确认纠纷，债权人周琳对破产债务人在债权表上记载的王学刚的债权性质提出异议，应当以债务人海天公司为被告，王学刚为第三人。一审所列的海天公司及王学刚诉讼地位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即海天公司应为原审被告，王学刚应为原审第三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王学刚对海天公司的5万元借款债权是否属于职工债权？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破产财产在优先清偿破产费用和共益债务后，依照下列顺序清偿：（一）破产人所欠职工的工资和医疗、伤残补助、抚恤费用，所欠的应当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以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支付给职工的补偿金；”该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内容即为职工破产债权的具体范围；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八条第一款虽规定“债务人所欠企业职工集资款，参照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的顺序清偿。但对违反法律规定的高额利息部分不予保护。”该条规定参照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的顺序清偿即按职工债权认定，被参照的企业破产法指《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试行）》，破产法（试行）已于2007年6月1日由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施行被废止失效，司法解释所参照的法律因被废止无法参照适用；第三、现行有效的企业破产法对职工债权进行了明确和细化，职工集资款不属于破产法规定的职工债权的范围；第四、王学刚从2009年起向海天公司集资借款，海天公司按15%支付年利息，本金从最初的3万元经结算利息和补充部分本金最终本金转为5万元，期间收取了超过银行存款利息的高额利息，王学刚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海天公司强行要求其缴纳职工集资款，王学刚对海天公司的借款系为获取借款利息的一般民间借贷，因此产生的债权属于普通债权，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规定的破产债权。 综上，王学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王学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傅晓兰 审 判 员 周文勤 审 判 员 周 全 二〇二一年二月五日 法官助理 朱保见 书 记 员 唐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