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15民终1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高速集团有限公司聊城分公司（原齐鲁交通发展集团聊城分公司），住所地：聊城市东昌府区昌润路北首**。 负责人：李文忠，党委书记。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春军，山东万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书利，山东万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云君，男，1984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渭渭，山东鲁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高速集团有限公司聊城分公司（以下简称“高速集团聊城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云君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20）鲁1502民初56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高速集团聊城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裁判结果错误。一、上诉人作为该路段的管理人尽到了每日管理、定期养护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因道路管理维护缺陷导致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但道路管理者能够证明已按照法律、法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安全防护、警示等管理维护义务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公路管理机构应当按照国务院交通主管部门规定的技术规范和操作规程对公路进行养护，保证公路经常处于良好的技术状态。”交通运输部《公路安全保护条例》第四十四条规定：“公路管理机构、公路经营企业应加强公路养护，保证公路经常处于良好技术状态。前款所称良好技术状态，是指公路自身的物理状态符合有关技术标准的要求，包括路面平整，路肩、边坡平顺，有关设施完好。”该条例第四十七条规定：“公路管理机构、公路经营企业应按照国务院交通运输主管部门的规定对公路进行巡查，并制作巡查记录；发现公路坍塌、坑槽、隆起等损毁的，应当及时设置警示标志，并采取措施修复。”《公路沥青路面养护技术规范》对高速公路沥青路面日常养护规定：“日常清扫的作业频率应根抉路面污染程度而定，一般为每日一次全程清扫，清扫时间应尽量避开流量高峰时段……。常巡查的巡查频率为每天一次双向全程。”根据国务院《收费公路管理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高速公路经营者仅负有保障高速公路处于良好技术状态的义务，这种义务并不等同于对车主无限的安全保障义务。上诉人只要按照规定的频率或者有关工作要求做到定期清扫、巡查，即尽到了对高速公路日常养护、保障公路安全、畅通的义务。我国法律、行政法律、部门规章对高速公路行业的相关规定，都没有要求高速公路公司做到随时清除障碍物、抛洒物。如果公路养护单位按照规定的频率或有关工作要求做到了定期清扫，即不能认为其疏于养护。因此，只要上诉人按照国家规定、行业规范要求了巡查养护义务就不应承担责任。对于不可控制、无法预见的内因素或者第三方原因造成的车主损失，不属于高速公路经营者应当承担的义务范围，不应由上诉人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本案中，上诉人依据国家标准，对高速公路进行每天全程日常巡查，并制作巡查记录，尽到了安全防护、警示等管理维护义务。原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提交了案发现场视频，该视频显示事发时天色己黑暗，过往车辆均已打开了大灯照明，但是在现场根本就没有编织袋。上诉人依据《交通运输部办公厅关于公路养护巡查有关职责内涵的复函》交办公路函【2019】397号文规定“针对公路养护巡查时间规定因夜间视认性较差，养护巡查难以开展，不能准确发现公路设施存在的病害、损毁等问题，公路养护巡查一般安排在日间进行”。本案案发时间为2019年10月16日18时39分，当时天色己昏暗，上诉人的养护巡查人员也于当日5：30下班之前完成了当日的全部巡查工作，对于巡查结束或者间隙期间路面上随时可能有过往车辆出遗落的散落物，上诉人既无法预见、无法避免，也不可能做到随时清除。因此，上诉人对于事发路段尽到了安全保障及道路通行义务，上诉人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原审法院认为“高速公路出现来路不明的障碍后，没有及时清除障碍物，没有尽到最大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过往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以60%为宜”系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交通部关于对《请求明确〈公路养护技术规范〉有关条款含义的紧急请示》的答复中明确了“各种路面应定期清扫，及时清除杂物，以保持路面和环境的清洁，该条规定小的‘及时’并不等于‘随时’，《公路养护技术规范》没有也不可能要求公路养护单位对路面杂物做到随时清除，如果公路养护单位按照规定的频率或有关工作要求做到了定期清扫，即不能认为其‘疏于养护’。”原审法院擅自扩大了及时清除障碍物的范围，交通部的上述答复己经明确了公路养护部门只要尽到了每日定期清扫即为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公路上的障碍物都是行驶中的过往车辆临时掉落，在掉落的同时养护人员不可能直接接住障碍物，过往车辆与前车保持适当的车距而其自身的审慎驾驶义务更显得尤为重要，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养护人员也是第一时间到达现场进行晚间的清理工作，及时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因此，按照原审法院认为只要是高速上有遗落物，发生的事故均是上诉人没有尽到及时清除障碍物及安全保障义务是错误的。三、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应适用过错责任。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己经证实上诉人已按照国家规定的频率和有关行业规范要求做到了定期清扫及巡查，合理履行了日常养护及确保公路安全、畅通的义务，上诉人无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退一步讲，即使认定高速公路管理者有责任依据法律规定也应是补充责任，不是事故的主要责任，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60%的事故责任明显有违事实和法律规定。高速公路的管理者成为交通事故责任的主要承担主体，势必减免实际侵权人的赔偿责任，且无限扩大了高速公路养护单位的义务，有违法律规定及公平原则。被上诉人发生的单方交通事故是因为过往车辆掉落的编织袋，编织袋从哪一辆车上掉落，该车辆的所有权人才是事故的直接侵权人，上诉人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如果按照原审法院的理解，高速公路上所有的遗落物无须查找遗落物车辆，事故责任由高速公路管理者来承担，势必有悖公平，更不符合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 被上诉人孙云君辩称：1.被上诉人的车辆在高速公路上行驶，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即形成了有偿使用高速公路的合同关系，作为高速公路的运营管理者，上诉人就应当履行保障高速公路安全畅通的职责，保障车辆安全通行，现在高速路面上的抛撒物造成了被上诉人车辆损失，即证明上诉人并没有尽到保障高速公路安全畅通的义务，上诉人属于违约。上诉人在上诉理由中陈述其依据公路沥清路面养护技术规范和交通运输部办公厅关于养护巡查养护职责内函的复函，交办公路函2019【397】文规定，上述均为行业标准，上诉人按照上述行业标准要求进行巡查养护是在履行其日常的经营管理行为，对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有偿使用合同关系而言，并不具有法律效力，也并不足以证明上诉人已经实施了足以保障高速公路的安全通畅的行为。2.高速公路属于封闭的空间，作为第三方无法轻易介入，在此空间内行驶的车辆均处于高速行驶过程中，危险性极大，作为高速公路的经营管理者，法律应要求其履行更严格的义务，保障高速公路的安全通行，我方认为百分之六十的责任承担义务不仅适合本案案情，并要求法院改判上诉人承担更大比例的赔偿义务。3.侵权责任纠纷负有管理义务的管理者不作为也可构成侵权行为，并非非要实施一定的行为才可构成侵权行为。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及案外人王凯在交通事故过程中依据交警队出具的交通事故责任事实证明，其并没有任何过错，所以被上诉人在本案中属于完全的受害方且也无能力去追查第三方，所以作为高速公路经营管理者依据其排他的经营管理权应当承担更大的赔偿责任。 孙云君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35000元。 原审判决认定：原告系鲁Ａ×××××号车所有人，车辆为非营运车辆。2019年10月16日18时39分，案外人王凯驾驶车辆由西向东行驶至C22青兰高速公路456M处与车道内编织袋相撞后，致使车辆失控后与护栏相撞，造成车辆受损。经聊城市公安局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支队认定，出具聊公交证字（2019）第00017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原告所提交证据为照片一宗、交通事故证明、事发后视频及王凯月收入情况，要求被告赔偿车辆损失25000元、交通费、误工费10000元及所有拖运费、停车费、高速救援费等。经原审法院释明后，原告申请对车辆损失进行评估，聊城天恒机动车鉴定评估公司出具评估报告书，评估结果为车辆损失13655元。原告支出鉴定费2000元，对评估结果无异议。被告认为该评估报告未载明折旧率，车辆损失过高。被告提交证据证明对高速公路完成了养护巡查的基本义务。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作为高速公路的管理部门，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有权向过往车辆收取通行费。享有权利的同时必须履行相应义务，也就是履行养护公路、保障公路畅通的义务。原告车辆享有使用高速公路并安全通行的权利。被告虽有证据证明定期养护、巡查，但当高速公路出现来路不明的障碍后，没有及时清除障碍物，没有尽到最大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过往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以60%为宜。原告系车辆所有权人，案外人王凯系车辆驾驶人，王凯在驾驶车辆过程中，未能尽到安全谨慎驾驶的高度注意义务，对高速公路上的障碍物未能及时发现，对车辆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车辆损失数额确认为13655元、鉴定费2000元。原告所主张的交通费、误工费、拖运费、停车费、高速救援费均未提交证据，其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齐鲁交通发展集团聊城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孙云君车辆损失8193元，鉴定费1200元。二、驳回原告孙云君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8元，由被告齐鲁交通发展集团聊城分公司负担25元，原告孙云君承担313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证据与原审相同。二审另查明：2020年9月，齐鲁交通发展集团聊城分公司名称变更为山东高速集团有限公司聊城分公司。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孙云君在原审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安全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起诉要求上诉人高速集团聊城分公司赔偿损失。原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九条，以高速集团聊城分公司有过错，判决其承担侵权责任。被上诉人二审答辩意见中又提出上诉人应承担违约责任或侵权责任，如以有偿使用高速公路的合同关系要求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则合同的主体应认定为案涉车辆的驾驶人王凯，被上诉人不是合同的主体，不是适格原告。因此，本案为侵权之诉，适用过错责任归责原则。高速集团聊城分公司在本案中是否承担赔偿责任，基础是其是否有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条规定：“道路出现坍塌、坑漕、水毁、隆起等损毁或者交通信号灯、交通标志、交通标线等交通设施损毁、灭失的，道路、交通设施的养护部门或者管理部门应当设置警示标志并及时修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规定：“因道路管理维护缺陷导致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但道路管理者能够证明已按照法律、法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安全防护、警示等管理维护义务的除外。”本案发生的原因并非道路等交通设施损毁、灭失，而是因道路上出现障碍物、案涉车辆驾驶人未谨慎驾驶所致。高速公路的管理者客观上不可能做到对路面杂物即时清除，只要按照规定的频率或者有关工作要求做到定期巡查、清扫，即尽到了对高速公路日常养护，保障公路安全、畅通的义务。原审庭审中，高速集团聊城分公司提交了案发当日在内的路面工作日志和养护巡查情况登记表，能够证明其作为案发路段道路的管理者，已经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公路安全保护条例》《公路沥青路面养护技术规范》等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尽到了管理和维护义务。当高速公路出现来路不明的障碍物后出现交通事故，即按照管理者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而认定其有过错，此认定的依据超出了高速公路管理者法定义务范围。原审判决认定高速集团聊城分公司在案涉事故中有过错，判决其承担侵权责任，法律依据不足。 综上，上诉人高速集团聊城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20）鲁1502民初569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孙云君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均由上诉人孙云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祁卫东 审判员  孟凡利 审判员  陈正飞 二〇二一年二月九日 法官助理幺海军 书记员付莹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