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鲁行终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贾千，男，1951年4月14日出生，汉族，市民，住单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仿，女，1964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市民，住单县，系上诉人贾千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单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单县舜师东路湖西大厦。 法定代表人张庆国，县长。 贾千、刘仿因诉单县人民政府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年9月1日作出的（2020）鲁17行初21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案行政争议形成如下，原审法院于2019年11月18日作出（2019）鲁17行初317号行政裁定。该裁定查明：一、2014年4月14日，山东省人民政府作出鲁政土字〔2014〕311号建设用地批件，同意征收单县18.2263公顷的集体土地。2014年4月25日，单县人民政府根据该批件发布单土征字〔2014〕第104号征收土地公告。二、涉案房屋所占压的土地位于单县××庄××村××楼××村，属于鲁政土字〔2014〕311号建设用地批件批准征收的集体土地范围内。根据原土地使用人王楼自然村村民韩有后的出庭证言，涉案土地是按一人一亩多的标准由行政村分配的农用地，未办理集体建设用地使用证。房屋未办理规划许可证和房屋所有权证书，韩有后本人是泥水匠，自述于2014年起在所分配的农用地上自行建设的。庭审中，韩有后在卫星图片上对涉案房屋的位置进行了辨识标注，但2014年及2016年卫星图片在标注的位置上并未清晰显示存在涉案房屋。三、本案原告贾千和刘仿是夫妻关系，贾千自述是原单县第三百货公司退休职工，刘仿自述是单县纱厂下岗职工，两人均是城镇户口，两人曾自2000年起因房屋拆迁征收提起过多起诉讼，目前在单县大约有10余套房产。2015年2月6日，贾千夫妇与韩有后夫妇签订房屋土地转让合同，约定韩有后夫妇转让涉案地块的土地、地上建筑物及附属设施给贾千夫妇。原审法院认为：一、涉案房屋所占压的土地是单庄行政村分给其村集体成员韩有后经营的农用地，根据土地管理法及相关规定，未经法定程序，不得在农用地上搞非农建设。韩有后亦承认其在涉案土地上建设房屋未取得任何手续，即使涉案土地在转让时已经建有房屋，也应属违法建筑。二、原告贾千、刘仿均系城镇户口居民，并非涉案土地所在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受让韩有后涉案土地及其地上建筑物的行为，违反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城镇居民不得购买集体土地上的房产，况且本案所涉房产是建设在集体所有的农用地上的无集体土地使用权证、无建设规划许可证、无房屋所有权证的房屋。况且，原告有多次拆迁征收诉讼经历，在当地有多处房产，原告对受让建设在集体农用地上无证房产的风险应是明知的。三、涉案集体土地在2014年已经被纳入土地征收范围，原告签订的房屋土地转让合同的时间在在行政机关征收集体土地的实施过程中。四、至于原告主张涉案土地和房屋系其购买所得，并支付了相应价款，可从合同角度通过协商或民事诉讼等途径依法解决。五、原告当庭提出要求被告赔偿其室内物品，系在向被告送达起诉状副本之后新提出的诉讼请求，在本案中不予审查。无论涉案房屋的强制拆除程序是否合法，原告均可在证明自己是室内物品所有者的前提下采取向实施拆除的单位主张返还等合法途径另行解决纠纷。综上，原告既未取得土地使用证书也未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书，仅凭原告现有证据，即不能证明涉案房产系合法建设，亦不能证明其合法取得了涉案土地及房屋的物权，原告不享有可通过行政诉讼制度获取救济的合法权益，其基于土地和房屋所提出的本案之诉，不符合法定起诉条件，依法应予驳回。裁定驳回原告贾千、刘仿的起诉。 贾千、刘仿不服，上诉至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行终476号裁定认定事实与(2019)鲁17行初317号裁定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该裁定认为：本案中，原审已查明上诉人通过涉案转让行为已实际占有使用涉案房屋，被诉强拆行为针对的就是该房屋，对上诉人的权益产生了直接影响，强拆房屋的后果导致上诉人丧失了对该房屋的居住和使用利益，因此，上诉人与被诉强制行为之间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原审法院以上诉人不能证明其合法取得了涉案土地及房屋的物权，不享有可通过行政诉讼制度获取救济的合法权益为由，认定上诉人的本案诉求不符合法定的起诉条件，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主张的室内物品损失客观上是因被上诉人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而引发，且上诉人在原审起诉状中的赔偿诉求表述为“判令被告给原告恢复原状或做出依法赔偿”，可以涵盖室内物品损失，其在原审庭审中又进一步提交财产清单，明确了具体要求返还的物品，并非新的诉讼请求。因此，原审法院关于该项请求应另行解决的认定不当，应予纠正。综上，裁定：一、撤销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7行初317号行政裁定；二、本案指令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继续审理。 原审法院于2020年6月17日登记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21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经审理，本案查明事实同(2019)鲁17行初317号案件审理查明的事实。另查明，2016年8月30日，中共单县县委办公室、单县人民政府办公室联合下发了单办发〔2016〕57号《县委办公室县政府办公室关于成立县违章建设整治工作领导小组的通知》，决定成立违章建设整治工作领导小组，下设三个联合执法工作组，园艺办事处联合执法工作组是其中之一，并于2019年1月3日对涉案房屋实施了拆除。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及起诉条件方面，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鲁行终476号裁定已经予以认定，不再赘述。二、被告组建的违章建设整治工作领导小组下设的联合执法工作组对涉案房屋实施了拆除行为，因领导小组系临时机构不具有单独承担权利义务的行政主体资格，相关责任应由组建其的单县人民政府承担，本案被告适格。三、行政强制法及相关法律对于违章建筑的拆除规定了拆除违章应当遵循的法定程序，被告未能举出相关程序方面的证据，对强制拆除行为应当认定违法。四、关于赔偿方面。首先，关于涉案房屋的赔偿。1.涉案房屋所涉地块于2014年发布征收公告，韩有后明确表示涉案房屋是其在大队分的农用地上于2014年自行建设，未办理建房相关手续，涉案房屋性质应当定性为违章建筑物。即使行政强制拆除行为被认定违法也并不能使得被强拆的建筑物的法律性质发生改变。2.涉案房屋所占压的集体土地的征地补偿款，依据土地管理法等相关法律、征收公告及附件向被征收土地的村集体组织拨付，由村集体组织向其村集体组织成员发放。3.关于集体建设用地之上的合法建筑物，应按成本法评估补偿或赔偿。因本案所涉房屋系违章建筑物，对其赔偿内容应是自行拆除的建筑物料损失，因拆除后的多数物料已经缺乏利用价值且拆除本身亦需一定成本，对涉案房屋被强制拆除导致的损失酌定人民币8000元。其次，关于室内物品损失。原告主张室内财产共计42宗，并主张其中有五项系1000元以上，均系原告贾千姥娘所留，时间在百年以上无法用金钱衡量。原告在庭审中明确在单县拥有十余套房产，将具有如此纪念意义和巨大经济价值的物品放置于违章建筑之内对外出租不符合常理，并且从原告所提供的照片看也不能显示出室内物品具有较高经济价值，对于原告关于五项千元以上百年家具被损毁的主张不予支持。综合照片、视频等证据，结合生活经验和常识，酌定室内物品损失3000元。至于原告其他赔偿主张明显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判决：一、确认被告单县人民政府对原告涉案房产采取的行政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二、判令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赔偿原告房产及室内物品损失11000元；三、驳回原告提出的其他赔偿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负担。 贾千、刘仿不服原审法院判决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主要理由是：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强拆涉案房屋行为违法，判令被上诉人仅赔偿上诉人损失11000元，显失公正，偏袒被上诉人。整个片区很多居民与上诉人一样，不是本集体组织成员，也几乎没有任何产权证书，但被上诉人区别对待。原审法院对室内物品损失作出的酌定赔偿，不符合常理，也没有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单县人民政府二审期间未提交答辩材料。 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和依据已随案卷移送本院。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组建的违章建设整治工作领导小组下设的联合执法工作组对涉案房屋实施了拆除行为，因领导小组系临时机构不具有单独承担权利义务的行政主体资格，原审法院认为相关责任应由组建的单县人民政府承担，并无不当。因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未能举出强拆涉案房屋应当遵循法定程序方面的相关证据，原审法院确认涉案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亦无不当。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根据上述规定，只有行政机关行使职权时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受害人才具有获得赔偿的权利。本案中，涉案房屋所涉地块于2014年发布征收公告，原房屋所有权人韩有后明确表示涉案房屋是其在大队分的农用地上于2014年自行建设，未办理建房相关手续，涉案房屋性质应当定性为违章建筑物。因本案所涉房屋系违章建筑物，不是合法建筑物，对其赔偿内容仅是建筑物材料损失。原审法院认为因拆除后的多数物料已经缺乏利用价值且拆除本身亦需一定成本，酌定对涉案房屋被强制拆除导致的损失为人民币8000元，并无不当。关于室内物品损失，原审法院综合照片、视频等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认定申请人室内动产损失物品价值为3000元，亦无不当。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贾千、刘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 勇 审判员 蒋炎焱 审判员 陈 晖 二〇二一年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李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