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2民终2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贇，男，1983年6月6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韵凡，上海铭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岭，男，1976年3月16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金来，上海海德安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金彪，上海海德安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丁墨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法定代表人：张婷婷，该公司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奚华，男，1984年3月15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上诉人黄贇因与被上诉人高岭、上海丁墨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丁墨公司”)、丁奚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3民初121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韵凡、被上诉人高岭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金来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丁墨公司、丁奚华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黄贇不承担担保责任或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本案；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高岭、丁墨公司、丁奚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是投资关系，且因投资合同无效，担保合同亦无效。1．高岭与丁墨公司签署的两份《合作协议》为投资协议，双方应风险共担，收益共享，现丁墨公司亏损，高岭无权要求丁墨公司承担还款义务。2．《合作协议》第二条的保底条款有违风险与收益相一致的市场规律，故《合作协议》无效，担保合同作为从合同亦无效，故黄赟无需承担担保责任。二、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即使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黄赟也仅需对丁墨公司收到的10万元(币种为人民币，以下同)承担担保责任，且丁墨公司、丁奚华已向高岭归还了10万元，故黄赟承担担保责任的数额为0元。1．第二份《合作协议》签订后，高岭仅向丁墨公司支付了10万元，故即使存在担保责任，黄赟也仅在1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2．虽然高岭仅承认收到了6万元还款，但丁墨公司、丁奚华明确表示已归还了10万元，该金额应视为还款本金，即第二份《合作协议》项下10万元款项已还清，故黄赟承担担保责任的数额为0元。高岭辩称，一审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黄赟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应予驳回。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本案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不是投资关系，且《合作协议》有效，担保合同亦有效。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有关规定，合同性质不仅看标题，更注重合同的实质内容。系争两份《合作协议》中没有约定高岭有参与管理企业的权利或义务，也没有约定高岭应当承担的经营风险或享有的分红比例，而是约定了固定的收益，故系争两份协议虽名为合作协议，但实质上是借款协议。2．《合作协议》并非无效，即使有个别条款不恰当可能无法执行，也不能导致全部协议无效，故不存在担保合同无效的概念。二、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正确，黄赟应承担担保责任的数额为30万元。1．银行转账凭证与丁奚华、丁墨公司出具的还款计划均证实高岭已向丁墨公司、丁奚华支付了两份《合作协议》项下的全部款项60万元，虽然其中的20万实际转账给丁奚华，但综合丁墨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丁奚华、丁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丁奚华妻子、丁墨公司的股东系丁奚华与其母亲、还款计划上有丁奚华的签字等事实，足以证明丁奚华有权利代表丁墨公司收取相关款项。并且，黄赟作为丁墨公司的监事，全程参与第二份《合作协议》的整个过程，在高岭向其催款时其从未提出异议，故黄赟理应承担第二份《合作协议》项下全额本金的担保责任。2．黄赟未提供证据证明高岭已收到10万元还款，实际上高岭仅收到6万元。并且，该6万元还款发生于黄赟参与的第二份《合作协议》签订之前，故与黄赟承担担保责任的还款数额无关。丁墨公司、丁奚华均未发表意见。高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丁墨公司归还高岭借款本金60万元；2．丁墨公司支付高岭利息(以6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其中30万元自2019年4月4日起算，30万元自2019年7月11日起算，均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止，扣除已经支付的利息6万元)；3．丁墨公司支付高岭律师费3万元；4．丁奚华对丁墨公司的前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5．黄贇对丁墨公司2019年7月的借款本金30万元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9年4月3日，高岭(乙方)与丁墨公司(甲方)签订《合作协议》，主要内容为：甲乙双方以合作共赢为宗旨，创建以仓库、货代、报关等物流一体化综合流水线模式，有效提高服务质量，降低各环节成本，以更有利于开创新业务的拓展及规划；乙方以个人账户向甲方公司账户转账的方式，向甲方投资30万元，作为甲方投资于上述业务用途；甲方承诺第一次分红时间为2019年12月31日前，分红金额不低于10万元，同时退还本金30万元；乙方作为投资人，承诺不参与甲方公司的业务往来，所有业务由甲方独立操作，独立决策，在此合作期间甲方与任何第三方之间的权利义务与乙方无关；合作期间暂定为2019年4月1日至2022年12月31日止，每年的分红时间为当年的12月31日前，每年的分红金额甲方保证不低于10万元整；代表甲方在本协议上签字的甲方代表，对本协议中甲方的全部义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丁奚华在担保人处签字。当日，高岭向丁墨公司支付了30万元。2.2019年7月，高岭(乙方)与丁墨公司(甲方)、丁奚华(丙方)、黄贇(丙方)签订《合作协议》，主要内容为：甲乙双方以合作共赢为宗旨，创建以仓库、货代、报关等物流一体化综合流水线模式，有效提高服务质量，降低各环节成本，以更有利于开创新业务的拓展及规划；乙方以个人账户向甲方公司账户转账的方式，向甲方投资30万元，作为甲方投资于上述业务用途；甲方承诺从2019年7月1日起每月向乙方支付红利款不低于2万元，2019年12月31日退还投资本金30万元并红利；乙方作为投资人，承诺不参与甲方公司的业务往来，所有业务由甲方独立操作，独立决策，在此合作期间甲方与任何第三方之间的权利义务与乙方无关；合作期间暂定为2019年7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止，到期后双方可以协商继续合作，并续签合作协议；如甲方不能按时支付红利和本金，乙方有权按法定最高民间借贷的利率向甲方主张延期支付的利息，同时甲方同意承担因己方违约给乙方造成的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交通费等间接损失；丙方同意对本协议中甲方的全部义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7月10日，高岭向丁奚华支付了20万元；7月12日，高岭向丁墨公司支付了10万元。3．一审审理中，丁墨公司确认收到了高岭支付的60万元，但认为丁墨公司、丁奚华已向高岭归还了10万元，其中5万元左右系现金，丁墨公司、丁奚华未提供相应凭证。高岭确认丁墨公司、丁奚华共计还款6万元，大概于2019年6月、7月、8月支付给高岭，均系支付的利息，其中2019年4月《合作协议》项下借款支付了3万元利息，2019年7月《合作协议》项下借款支付了3万元利息。高岭称未收到丁墨公司、丁奚华支付的现金。4.2020年1月，丁墨公司、丁奚华向高岭出具过一份还款计划，确认曾向高岭借款60万元，并承诺分四笔归还，归还前的利息按月息2％计算。5.2020年3月26日，高岭与上海海德安达律师事务所签订《聘请律师合同》，由上海海德安达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作为高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参与本案的诉讼，高岭在合同签订时支付办案费2万元，案件胜诉后高岭另行支付1万元。合同签订后，高岭向上海海德安达律师事务所支付了律师费2万元。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高岭与丁墨公司之间应系民间借贷关系，理由在于：一方面，系争《合作协议》虽名为合作，但协议内容并不符合合作经营的特征。《合作协议》上未约定合作经营的具体内容，也未约定合作经营的方式、盈利分配、债务负担等关键内容，而只是约定了固定收益。且该《合作协议》还明确约定“乙方作为投资人，承诺不参与甲方公司的业务往来，所有业务由甲方独立操作，独立决策，在此合作期间甲方与任何第三方之间的权利义务与乙方无关”，明显不符合投资合作的法律特征。另一方面，从丁墨公司、丁奚华于2020年1月出具的还款计划来看，丁墨公司、丁奚华明确认可涉案60万元款项系借款。因此，高岭与丁墨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应依法成立，受法律保护，双方应严格履行各自义务。高岭向丁墨公司出借了60万元后，丁墨公司在两份《合作协议》中均承诺于2019年12月31日前归还，但实际未能归还，故高岭要求丁墨公司归还借款本金6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应予支持。关于利息，系争《合作协议》约定30万元每年的分红款不低于10万元或30万元每月分红款不低于2万元，明显过高，且丁墨公司、丁奚华在还款计划中认可按照月息2％计息，现高岭自行将利息计算标准调整为月息2％，未超过本案受理时相关法律规定的最高民间借贷利率上限，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可予支持。对于丁墨公司、丁奚华已支付款项，高岭自认丁墨公司、丁奚华已支付6万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丁墨公司、丁奚华称支付了10万元，其中5万元左右系现金，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难以采信。对于已支付的6万元，应用于抵扣60万元借款产生的利息。关于律师费，虽然2019年7月的《合作协议》中有明确约定，但鉴于高岭与丁墨公司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高岭既主张利息，又主张其他费用的，总计不应超过年利率24％，考虑到高岭已主张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至实际归还之日，故一审法院对高岭主张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丁奚华的责任，丁奚华在2019年4月的《合作协议》上担保人处签字，又对2019年7月的《合作协议》项下丁墨公司的义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故高岭要求丁奚华对丁墨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可予支持。关于黄贇的责任，黄贇明确表示对2019年7月的《合作协议》项下丁墨公司的义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系黄贇的真实意思表示，故高岭要求黄贇对2019年7月的《合作协议》项下本金30万元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亦可支持。丁墨公司、丁奚华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其放弃抗辩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丁墨公司归还高岭借款本金60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丁墨公司支付高岭利息(以6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其中30万元自2019年4月4日起算，30万元自2019年7月13日起算，均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止，扣除已经支付的利息6万元)；三、丁奚华对丁墨公司的前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黄贇对丁墨公司应归还给高岭的借款本金30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高岭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715元(高岭已预缴)，由丁墨公司、丁奚华共同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系争两份《合作协议》未约定经营模式、盈利分配、债务分担等内容，不符合收益共享、风险共担的投资法律关系。同时，《合作协议》中载明“分红金额不低于……”“退还投资本金……”等字样，符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特征，故本案实为民间借贷法律纠纷。其次，黄赟以《合作协议》第二条的保底条款有违风险与收益相一致的市场规律为由主张协议整体无效，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故黄赟对于担保合同因主合同无效而无效的主张亦不能成立，黄赟应承担担保责任。再次，虽然高岭将第二份《合作协议》项下的20万元款项支付给丁奚华而非丁墨公司，但结合丁墨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系丁奚华、丁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系丁奚华的妻子张婷婷以及丁墨公司、丁奚华向高岭出具的确认曾向高岭借款60万元的还款计划等事实，本院认为高岭已经完成了第二份《合作协议》项下全部30万元的款项支付义务。黄赟作为丁墨公司的监事与第二份《合作协议》的担保人，在其未能提供书面证据证明其对高岭将款项支付给丁奚华曾提出过异议的情况下，理应承担第二份《合作协议》项下全额本金的担保责任。最后，黄赟未能举证证明高岭实际收到10万元还款，故一审法院根据高岭的自认确认其收到6万元还款并无不当。同时，第二份《合作协议》约定丁墨公司向高岭支付红利款的时间为“2019年7月1日起每月”，早于退还投资本金的时间“2019年12月31日”，故按约该6万元款项应作为利息而非本金，一审法院认定该6万元为抵扣借款产生的利息，理据充分，本院予以赞同。综上，黄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黄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蔚审 判 员  王逸民审 判 员  邵美琳二〇二一年二月八日法官助理  李麦颀书 记 员  沈振宇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