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6民终2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汉祥，男，1968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嵊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娄夏雨，浙江三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彬，男，1983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照健，男，1975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超，男，1977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 上述三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玉，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三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兰青，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汉祥因与被上诉人刘彬、李照健、张超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2020）浙0683民初25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汉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娄夏雨，被上诉人刘彬、李照健、张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玉、黄兰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汉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刘彬、李照健、张超向徐汉祥支付股权转让款2124791元，并支付自2015年9月1日起至付清日止的逾期支付利息损失。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违背事实和法律，严重损害了徐汉祥的合法财产权益。一、徐汉祥的一审诉请依法应予全部支持。徐汉祥提交的《关于徐汉祥股份转让的协议》是确定徐汉祥与刘彬、李照健、张超股份转让权利、义务的唯一依据，双方享受权利、履行应履行义务必须以该协议为标准。该协议中约定的“转让费共计人民币225万元整，另加公司盈利后200万分红”是徐汉祥转让股份的对价款，不属于股份转让款以外的其他款项。根据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刘彬、李照健、张超应按协议约定的支付方式履行支付钱款义务。一审判决违背上述合同明确规定，作出协议中盈利分红不属于股权转让款的认定错误，对于转让费高低的评判认定既不属于法院的审理范围也不科学，还违反举证分配原则，因此作出驳回徐汉祥的诉讼请求错误。二、一审判决支持徐汉祥诉请部分标的额的利息计算也错误。一审判决支持的利息损失只计算尚未支付部分的应支付的利息损失，未计算已支付但未按协议约定的时间支付而造成的利息损失。 刘彬、李照健、张超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存在明显的前后内容矛盾问题，上文明确约定“公司盈利后分红”是转让费之外的费用，但下文又出现固定的支付期，故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对协议内容根据相关因素作出综合判断。1.从协议的词句和有关条款来看，盈利后分红与转让费分开表述，在约定支付期限时也将剩余转让费45万元与盈利分红200万元分开定义，而非一并表述为剩余转让费245万元，因此盈利后分红200万元明显不属于固定的转让费。2.从协议目的来看，2013年各方对盈利后分红有过具体约定，但当时预期收益评估非常高，与实际情况明显不符。为能如实评估公司的预期收益，各方才约定在实现公司预期收益后给原始股东一定补偿，这才是盈利后分红的由来，徐汉祥将此理解为固定的股权转让款不符合协议目的。3.从协议交易习惯来看，按照当时2013年24%股权的购买价格200万元计算，徐汉祥27%股权估值正好是本案的225万元，且本案与2013年入股都是另一股东魏少华牵头组织，且利益相对一致，故本案2014年股权转让行为、股权的估值和转让价格、该固定转让费+公司盈利后分红补偿的交易模式和习惯与2013年高度一致。4.2013年股权转让款中张超、李照健各200万元款项作为公司的运作资金，当时还明确约定必须达到公司的盈利要求，魏少华、徐汉祥才能得到200万分红款，但根据公司实际经营情况，可以确定魏少华、徐汉祥未得到该分红，即张超、李照健的各200万元是运作资本，绝对不可能是2014年已经存在的分红款。二、徐汉祥对案涉协议内容矛盾的解释负有举证责任。协议中存在固定支付期限与盈利后的支付期限的矛盾，且徐汉祥的表弟即另一股东魏少华认可盈利后分红并非必然发生的费用，因此，徐汉祥应当对此盈利后分红承担举证责任。 徐汉祥于2020年5月2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刘彬、李照健、张超立即向徐汉祥支付股份转让款220万元，并支付自2015年9月1日起至付清日止的逾期支付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7月7日徐汉祥与案外人魏少华各出资25万元，注册成立了嵊州市思凯乐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思凯乐公司），公司注册资金50万元，经营范围：销售第二类医疗器械、货物进出口等。2013年10月20日，经魏少华牵头，由张超、李照健购买股份入股思凯乐公司和绍兴亿华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华公司），四方协商后制作《2013年10月20日关于思凯乐、亿华股份合作会议记录》一份，记录载明：1.思凯乐+亿华两个公司价值800万+200万（应付款）=1000万元。2.张超、李照健各注入资金200万元（共400万元）进入公司股权作为运作资金[李照健50万元在2013年11月8日前转账，剩余150万元则在接下来几年（公司分红）注入；张超100万在2013年11月8日前转账，剩余在2014年3月前注入]。3.股份占比徐汉祥27%，魏少华25%，张超、李照健各24%；分红比例均为25%。4.徐汉祥+魏少华后期补偿利益共400万元，年份2013年、2014年、2015年公司营业额分别为900万元、1350万元、2050万元，提利均为零；2016年、2017年公司营业额3050万元、4500万元，提利均为200万元。补充提利说明：如果公司净利润达到或超过400万/年，则不需要按年份提利，如果净利润不超过400万/年，则又不能提利200万/年。注：除去2016年、2017年提利共400万元后，剩余净利润包括其他所有年份按分红比例分配给各股东。同年11月28日，思凯乐公司工商投资人（股权）备案变更为李照健出资额12，24%；张超出资额12，24%；魏少华出资额12.5，25%；徐汉祥出资额13.5，27%。之后，李照健按约注入50万元，剩余150万元至今未注入；张超注入200万元。2014年12月5日，徐汉祥与李照健、张超、刘彬签订《关于徐汉祥股份转让的协议》一份，载明：经双方协商一致，徐汉祥在思凯乐公司所占27%的股份，现转让给李照健、张超、刘彬，转让费共计225万元整，另加公司盈利后200万分红。支付方式：2014年12月15日前支付100万元，公司账上80万元为徐汉祥所有，剩余转让费45万元以及盈利分红200万元，到2015年4月1日开始每月支付5万元整，直至付清。协议签订后，刘彬、李照健、张超向徐汉祥共支付了转让费2125209元。2015年10月，徐汉祥向李照健催讨相应款项，李照健以公司资金困难为由一直未向徐汉祥支付剩余款项。 另查明，1.徐汉祥与刘彬、李照健、张超转让股权后，双方至今未办理股权变更手续。2.思凯乐公司2015年度2019年的资产负债表显示：应付利润为零，未分配利润为负数。3.思凯乐公司持有的生产超声波洁牙机医疗器械注册证书有效期四年（2013年3月1日至2017年3月1日），现因未继续申请注册已过期。4.工商档案显示，亿华公司成立于2011年7月4日，注册资本为100万元，股东占比为李照健24%；张超24%；魏少华25%；徐汉祥27%。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徐汉祥与李照健、张超均系思凯乐公司股东，刘彬虽非公司股东，但其系与李照健、张超共同从徐汉祥处转让股权，双方签订的《关于徐汉祥股份转让的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虽然双方至今未就转让的股权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刘彬、李照健、张超尚未支付全部转让款给徐汉祥，但这不影响合同效力，双方应继续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故徐汉祥请求刘彬、李照健、张超支付剩余的股权转让费124791元，符合双方约定与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徐汉祥请求刘彬、李照健、张超承担该款自2015年9月1日起逾期支付的利息损失，综合双方协议约定的支付方式、期限和实际支付情况，其该请求理由正当，应予支持。本案另一争议焦点为：转让协议中约定的“另加公司盈利后200万分红”是否属于股权转让款？该款项系转让前公司已经存在的盈利还是对转让后公司预期盈利补偿的约定？该款项刘彬、李照健、张超是否应立即支付给徐汉祥？首先，《关于徐汉祥股份转让的协议》约定“徐汉祥在嵊州市思凯乐医疗器械有限公司所占27%的股份，现转让给李照健、张超、刘彬，转让费共计人民币225万元整，另加公司盈利后200万分红”、“剩余转让费45万元以及盈利分红200万元，到2015年4月1日开始每月支付5万元整，直至付清”等上述内容，明确约定了徐汉祥在股权转让后，可以从刘彬、李照健、张超处获得“转让费225万元”和“公司盈利后分红200万元”这两笔费用，从协议的字面意义理解“公司盈利后分红200万元”不属于股权转让费，而是对转让费之外的其他可以获得的款项约定。其次，双方当事人在2013年10月李照健、张超对公司注资时，双方已对公司的经营现状、发展前景、预期收益等进行了价值评估并形成了会议纪要予以确定，李照健、张超以各注资200万元合计400万元获得了公司48%的股权及合计50%的分红比例。因此在短短一年后且公司没有出现营业额、净利润大幅度增长的情况下，再次从徐汉祥处转让27%的股权，转让费成倍上升到425万元不符合常理，经计算，协议约定的27%的股权转让费225万元恰好与2013年10月双方的股权转让价格一致，该转让价格也更符合双方对转让相应股权应支付的价款的真实意思表示。再次，徐汉祥在庭审中解释“公司盈利后分红200万元”系2014年12月双方股权转让前公司已经存在的盈利，但其没有提交相应证据证明该盈利的存在，且根据2013年10月会议纪要，公司四位股东的分红比例各占25%，如果徐汉祥在2014年转让股权时可得200万元分红，则公司在2014年必须有800万元的利润可以用于各股东的分红，这显然与公司的实际经营状况不符。另外，根据2013年10月会议纪要记载的内容：当公司2016年、2017年的营业额分别达到3050万元、4500万元时可以各提利200万元，用于公司股东徐汉祥和魏少华后期补偿利益共计400万元，2014年12月协议中的“公司盈利后分红200万元”也与会议纪要的上述内容相一致，可以印证系徐汉祥在股权转让后公司达到一定营业额或净利润之后可以得到的后期补偿利益。现因嵊州市思凯乐医疗器械有限公司2015年至2019年期间经营状况较差，营业额与净利润等均远远不及会议纪要上约定的提利条件，“公司盈利后分红200万元”的前置条件不成立，故徐汉祥请求刘彬、李照健、张超立即支付“公司盈利后分红200万元”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刘彬、李照健、张超支付徐汉祥股份转让余款124791元。并支付该款自2015年9月1日起至付清日止的利息损失（其中2015年9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款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徐汉祥的其余诉讼请求。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各方陈述2015年10月后仍存在陆续付款情形，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中“2015年10月，徐汉祥向李照健催讨相应款项，李照健以公司资金困难为由一直未向徐汉祥支付剩余款项”不予认定，其他事实均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转让费共计人民币225万元整，另加公司盈利后200万分红”是否属于股权转让款，该款项应否由刘彬、李照健、张超支付给徐汉祥。围绕该争议焦点，徐汉祥主张股权转让款应为425万元，刘彬、李照健、张超则认为股权转让款为225万元，200万元需满足公司盈利条件后才分红。对此，应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首先，从词义和合同的有关条款理解，双方在协议中明确徐汉祥所有的27%股权对应的权益为两部分，即转让款225万元和公司盈利后200万红利，且双方在此后的支付期限也是分转让款和盈利分红两部分进行表述，故徐汉祥将两者简单概括为股权转让款的解释并不正确，一审判决认定该盈利分红系转让款之外的其他款项并无不当。其次，从合同目的来分析，本案所涉公司盈利后分红来源于张超、李照健、徐汉祥与案外人魏少华四方协商制作的《2013年10月20日关于思凯乐、亿华股份合作会议记录》。该记录确认了对徐汉祥与魏少华后期补偿利益共400万元，并约定该两人在公司达到一定净利润或营业额时提取红利的权利，而根据查明事实，在本案徐汉祥转让股权时其尚未实现提取红利的权利，即徐汉祥在签订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时并不具备提利条件，该分红并未现实存在，否则徐汉祥可自行提取，如协议中对“公司账上80万元为徐汉祥所有”一样作出约定即可，因此应理解为徐汉祥在股权转让时保留了上述分红的提利权利，需由刘彬、李照健、张超在取得上述盈利分红时将该款项交还给徐汉祥。最后，按照交易习惯和诚实信用原则，目标公司经营状况较差，营业额与净利润等均远远达不到前述会议记录约定的提利条件，刘彬、李照健、张超亦从未取得受让股权对应的提利权利，不应承担支付提取分红对价的义务，故徐汉祥向刘彬、李照健、张超主张公司盈利后分红200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此外，关于徐汉祥提出一审确认的利息损失计算有无错误的问题，一审法院系根据徐汉祥的诉讼请求进行判决，而徐汉祥遗漏 刘彬、李照健、张超一方已支付的部分股权转让款有失诚信，也未对 刘彬、李照健、张超一方付款情况及应承担利息损失的期限进行举证，故对徐汉祥据此提出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徐汉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22800元，由上诉人徐汉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小梁 审判员  王安洁 审判员  王**斌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童嘉露 _1673619525.unknow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