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8民终4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滦平县三利水泥厂，住所地河北省滦平县滦平镇西瓜园村。 法定代表人：王雷，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俊波，河北智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闫某，女，1970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承德市双桥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岩，男，1989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承德市双桥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女，2008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承德市双桥区。 法定代理人：闫某，系李某母亲。 上述三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闫艳，北京律众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滦平县三利水泥厂因与被上诉人闫某、李岩、李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滦平县人民法院（2020）冀0824民初22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滦平县三利水泥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包俊波，被上诉人闫某、李岩、李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闫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滦平县三利水泥厂上诉请求：一、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河北省滦平县人民法院（2020）冀0824民初227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归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一审的案由买卖合同纠纷是错误的，与本案继承权纠纷事实不符。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仅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两张没有上诉人盖章及法定代表人王雷签字确认的欠条，以及王梅的电话录音（不具有合法性，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便认定上诉人欠274300.00元货款，没有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未免太草率。并支持被上诉人闫某第一次起诉2019年9月26日至欠款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同业拆解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更加没有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因为被上诉人闫某第一次起诉与本案事实根本不符，明显是捏造事实，本案为虚假诉讼。况且（2019）冀0824民初4101—1民事裁定书第三页本院经审查认为：欠条所载债权并不足以当然认定为系李占新的个人遗产。那么被上诉人所诉本案继承债权的事实也是不成立的，所以一审法院判决没有事实根据，是错误的。三、一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庭审于2020年11月23日开庭，被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没有又给上诉人答辩及举证期限，便于2020年11月23日做出了判决，显失法律的公平公正。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查清本案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闫某、李岩、李某辩称，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理由如下：1.首先，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答辩人亲属李占新（已故）生前与儿子李岩与被答辩人滦平县三利水泥厂做买卖矿粉的生意，李占新去世后，答辩人曾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冀0824民初4101-1号民事裁定书，法院审理查明部分认定：该欠条的基础被告认可与李占新及李岩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因李占新去世，答辩人作为李占新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有权对于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提起诉讼，与继承权纠纷无关。且2016年我方与对方实际控制人王梅多次电话索要，对方均承认该事实。2.其次，一审法院依据借条和录音进行判决的事实十分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根据民间借贷的一般交易习惯，若欠款人偿付了欠款，则欠条应收回，而目前欠条仍在答辩人处，且在答辩人提供的录音证据中，被答辩人一直声称经营困难，难以偿还，让答辩人李岩再给点时间筹钱偿还，足以说明，被答辩人现在仍欠付答辩人的货款，而并非被答辩人所述根本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这显然与常识不符。3.答辩人提交的借条加盖了滦平县三利水泥厂的印章。虽然是发票专用章，但仍旧是滦平县三利水泥厂的职务行为。首先，没有加盖公司公章或者财务章系三利水泥厂公司内部管理混乱造成，根据双方对交易习惯以及最终合同利益的归属，被答辩人应当对其出具的欠条承担清偿责任；其次，双方均认可自2010年至2014年一直做矿粉和矿渣买卖，被答辩人的上诉理由显然不成立；另，王梅作为滦平县三利水泥的负责人，一直是交易的相对方。根据《九民会议纪要》41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时，应当主要审查签约人于盖章之时有无代表权或者代理权，从而根据代表或者代理的相关规则来确定合同的效力。4.关于被答辩人提到的当庭变更诉讼请求，贵院可以调取庭审笔录，一审开庭前我方只是发现了三利水泥厂偿还的证据，主动将对自己不利的证据实事求是的提供给法庭，减少对方偿还的货款，并未变更或者增加诉求。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请求贵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 闫某、李岩、李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返还欠款364300.00元。2、请求依法判令被告依照银行贷款利率向原告支付逾期利息（自2016年6月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诉讼中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返还欠款274300.00元，逾期利息2012年11月30日至2019年8月19日以2743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6%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274300.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闫某与李占新系夫妻关系，李占新与原告李岩、李某系父子（女）关系，李占新于2014年5月4日死亡。 2011年，李占新及原告李岩向被告滦平县三利水泥厂供应矿粉，2012年8月25日、2012年11月29日，被告滦平县三利水泥厂向李占新、李岩出具了两张欠条，共计欠款金额为364300.00元。之后李占新、李岩又向被告滦平县三利水泥厂供应了一些矿粉，原、被告均认可之后的已即时结清货款。 被告滦平县三利水泥厂一方面以该欠条没有被告法人公章和法定代表人的签字确认，否认原告提供欠条的真实性，另一方面又主张该欠条款项已付清，具体付款金额和付款时间为：2013年2月7日转给李占新15万元；2012年9月10日李占新司机冀秀利代李占新拿走银行透支卡一张，支取现金100000.00元；2015年3月8日，李占新司机冀秀利代李占新支取100000.00元；2015年2月17日，李岩收到欠款20000.00元；2016年2月6日李岩收到欠款20000.00元；2017年1月27日李岩收到欠款20000.00元；2018年2月15日闫某收到欠款30000.00元。被告对付款金额和付款时间未提供证据。 原告承认2015年2月17日，李岩收到欠款20000.00元；2016年2月6日李岩收到欠款20000.00元；2017年1月27日李岩收到欠款20000.00元；2018年2月15日闫某收到欠款30000.00元，共计90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原告主张李占新和李岩与被告滦平县三利水泥厂存在买卖矿粉的合同关系，被告对此表示认可，本院认定李占新和原告李岩与被告滦平县三利水泥厂存在买卖矿粉的合同关系。原告主张被告滦平县三利水泥厂拖欠货款金额为364300.00元，被告反驳该货款已结清，双方应分别就其请求或反驳请求提供证据。 原告提供了欠条及电话录音等证据，证明至2012年11月29日，被告滦平县三利水泥厂尚欠李占新、李岩货款364300.00元。被告以原告提供的欠条加盖的是被告的发票专用章，是被告欠李占新那些钱的发票条，该欠条没有被告法人公章和法定代表人的签字确认，不具有欠条的效力，不能证明欠款事实。原告提供的欠条加盖了被告的发票专用章，发票专用章的使用范围应限于发票，欠条加盖发票专用章，一般不具有发票的法律效力，但因该发票专用章是滦平县三利水泥厂的真实印章，可以作为向被告索要货款的依据，且李占新及原告李岩与被告滦平县三利水泥厂的会计、法定代表人王雷的亲姐姐王梅的电话录音，也可以印证被告滦平县三利水泥厂在2012年拖欠李占新、李岩的矿粉款，而且在之后的几年中被告又给付了原告方一部分。被告以王梅不是被告的法定代表人，电话录音有恶意套取被告资金的嫌疑为由，在不否认电话录音真实性的情况下，否认电话录音的证据效力，其辩解理由不充分。欠条及电话录音相互印证，能够认定原告提供二张欠条的真实性。 2019年，在原告闫某与被告滦平县三利水泥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审理过程中，本院（2019）冀0824民初4101-1号民事裁定认为：“…原告虽与李占新系夫妻关系，但欠条所载债权并不足以当然认定为系李占新的个人遗产。被告虽然提交了一张向原告转账的转款凭条，但凭条上亦注明：李岩矿粉款打给闫某。因此，原告主张与被告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原告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为本案适格主体”。该生效裁定认定原告提供的欠条属于债权凭证，只是原告闫某不是与被告滦平县三利水泥厂买卖合同的主体，且该欠条上的债权不足以全部认定为李占新的遗产，而驳回了原告闫某的起诉。从该生效裁定看，也应认定原告提供欠条的真实性和有效性。 原告承认被告滦平县三利水泥厂为其出具欠条后，又给付其90000.00元，本院予以认定。被告拖欠原告的货款金额以欠条金额364300.00元，扣除已付90000.00元，现尚欠金额为274300.00元。 综上所述，被告滦平县三利水泥厂现拖欠李占新与李岩货款金额为274300.00元，鉴于李占新已经死亡，货款中应归李占新个人的部分属于其遗产，应由原告闫某、李岩、李某继承。被告滦平县三利水泥厂拖欠李占新、李岩的矿粉款，应由被告给付原告闫某、李岩、李某。对原告要求的利息，自2019年9月26日第一次起诉之日起至欠款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滦平县三利水泥厂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闫某、李岩、李某所欠货款2743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2743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26日起至欠款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闫某、李岩、李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滦平县三利水泥厂提交证据如下，1号证据：河北省滦平县人民法院（0219）冀0824民初4104—1号民事裁定书。证明目的：2019年9月26日闫某起诉三利水泥厂称：闫某于2011年与三利水泥厂达成口头协议，约定其自2011年起向三利水泥厂供应矿粉，自2012年8月25日三利水泥厂因资金紧张未向闫某支付货款，2012年8月25日和2012年11月29日向闫某出具两张欠条，共计欠矿粉款364300.00元。在2020年9月17日闫某、李岩、李某起诉三利水泥厂时又称这两张欠条欠矿粉款364300.00元，是三利水泥厂欠李占新、李岩的。就同样两张欠条被上诉人闫某两次起诉事实都不一致，从而证明这两张欠条是虚假的。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冀08民终1750号民事裁定书第三页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欠条所载债权并不足以当然认定为系李占新的个人遗产。证明被上诉人所诉本案继承李占新遗产的事实也是不成立的。2号证据：收条一张，证明：2012年10月18日三利水泥厂支付李岩、李占新10万元矿粉款，是在2012年8月25日这张欠条之后支付的。也证明被上诉人所述自2012年8月25日后未支付李占新、李岩矿粉款是虚假的，两张欠条是虚假的，不是王梅书写的。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一张，证明：2013年2月7日支付李占新15万元矿粉款。印证尾号6569系李占新账号。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2页，证明：2013年2月7日支付李占新15万元；2013年5月27日支付李占新3万；2013年6月28日支付李占新10万元；2013年7月24日支付李占新5万元。以上款项均是在两张欠条之后支付给李占新的，证明支付给李占新的款，已经超出了两张欠条的总价款364300.00元，从而证明这两张欠条是虚假的。 被上诉人闫某、李岩、李某质证意见为，对1号证据裁定书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对证明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李岩收款和对方提供的银行流水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合法性证明目的不认可，因为双方之间从2010-2014均持续交易，双方在交易过程中有的是随时结算有的是部分结算，两张欠条是基于双方对未结算的部分进行确认的结果，该证据并不属于新证据，在之前案件中对方提交过该份还款证据，并不是当时之前所不知悉的新证据。该证据对方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交。一审庭审中滦平县三利水泥厂否认和我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也否认其向我方偿还的欠款的事实，通过一审庭审笔录可以证明。如果滦平县三利水泥厂已经偿还的所有欠款，那么在2016年录音中王梅不可能认可我方所述的27万元，亦不可能在2018.2还向我方偿还了三万元。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定如下，上述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结合其他证据资料应认定该证据与本案有关联性，但达不到证明目的。 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一致，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9年10月28日，在被上诉人闫某与上诉人滦平县三利水泥厂（0219）冀0824民初4104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庭审笔录中，滦平县三利水泥厂陈述“现提交转账凭证条6张，支条两张。转出人是王雷和王玫（梅），王枚（梅）是滦平县三利水泥厂主管财务的副经理”。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上诉人滦平县三利水泥厂欠李占新货款的事实，有三被上诉人提供的上诉人滦平县三利水泥厂出具的欠条为凭，且三被上诉人提供的王梅等人的电话录音也证实了上诉人滦平县三利水泥厂与李占新的买卖合同关系及上诉人滦平县三利水泥厂尚欠李占新货款的事实。李占新与上诉人滦平县三利水泥厂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依法可以确认。买受人在收到货物后，应支付出卖人的货款。三被上诉人提交的欠条中虽然加盖的是滦平县三利水泥厂的发票专用章，但该发票专用章是滦平县三利水泥厂的真实印章，对此事实双方均无异议。三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滦平县三利水泥厂欠李占新货款除了提交该欠条外，还提交了王梅等人的电话录音及一审法院（2019）冀0824民初4104号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明，前述证据相互佐证，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实上诉人滦平县三利水泥厂欠付货款的事实。根据欠款时出具欠条，还款时收回欠条是经济来往的交易规则，该欠条可以作为向上诉人滦平县三利水泥厂索要货款的依据。上诉人滦平县三利水泥厂对其上诉主张并没有提交相应的足够证据予以证明，上诉人滦平县三利水泥厂应仍需归还欠付李占新的货款。因李占新已经死亡，货款中应归李占新个人的部分属于其遗产，应由被上诉人闫某、李岩、李某继承，上诉人滦平县三利水泥厂应将欠付李占新的货款给付给被上诉人闫某、李岩、李某。故，一审判决上诉人滦平县三利水泥厂给付三被上诉人所欠货款274300.00元及利息于法有据，并无不当。一审根据案件事实，经审查双方提交的证据资料，将本案案由确定为买卖合同纠纷正确。 综上所述，滦平县三利水泥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66.00元，由滦平县三利水泥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红梅 审 判 员 孙琳丽 审 判 员 应春明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杨晓梅 书 记 员 包居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