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73民终3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干卿，男，1941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中国国际广播电台意大利语部翻译（已退休），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智敏，北京市华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科学技术出版社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郑东新区祥盛街****。法定代表人：张勇，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丁薇，河南荟智源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丽，河南荟智源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缘为书来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德润街**院**楼**1508法定代表人：王国强，经理。上诉人王干卿与上诉人河南科学技术出版社有限公司（简称科学技术出版社）、被上诉人北京缘为书来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简称缘为书来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京0106民初6679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干卿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智敏，上诉人科学技术出版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薇，缘为书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国强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干卿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科学技术出版社赔偿王干卿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20万元。事实和理由：科学技术出版社将王干卿翻译作品《爱的教育》一书中的《客船失事》《口试》《告别》三篇文章在未经本人允许的情况下，非法删除，它们也是整个作品的很重要的组成部分，科学技术出版社的行为破坏了作品的完整性，容易引起读者和社会的误解，造成负面影响，甚至会让人以为王干卿根本没有进行全文翻译，严重侵害了王干卿保护作品完整性的权利。一审法院判决的赔偿数额也明显偏低，根本不利于打击盗版侵权行为。科学技术出版社辩称，科学技术出版社没有侵害王干卿作品的保护作品完整权，王干卿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赔偿金额并不低。科学技术出版社没有侵权恶意，请求法院驳回王干卿的上诉请求。缘为书来公司陈述意见称，认可一审判决结果。科学技术出版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科学技术出版社在2.9万元范围内赔偿王干卿的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驳回王干卿要求科学技术出版社在《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上向王干卿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科学技术出版社赔偿王干卿10万元经济损失，赔偿数额过高且不符合法律规定。王干卿与其他出版社签订的关于涉案权利图书的《出版合同》约定稿酬标准为100元/千字，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其实际损失至多为1.9万元。科学技术出版社愿意在合理的稿酬标准范围内向王干卿支付报酬。科学技术出版社并非恶意侵权，过错程度低，关于赔礼道歉的责任承担方式可以通过其他方式进行，不认可通过《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进行。王干卿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赔偿金额并不高，其认定数额并不足以打击盗版侵权行为。根据科学技术出版社的侵权行为，其主观过错明显，应当通过《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进行赔礼道歉，请求法院驳回科学技术出版社的上诉请求。缘为书来公司陈述意见称，认可一审判决结果。王干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科学技术出版社停止出版发行涉案《爱的教育》（ISBN978-7-5349-6279-0）一书；2.判令科学技术出版社赔偿王干卿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20万元（其中合理开支即律师费1万元）；3.判令科学技术出版社在《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上以刊登声明方式向王干卿公开赔礼道歉；4.判令缘为书来公司停止销售侵权图书；5.本案诉讼费用由科学技术出版社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7年6月16日，王干卿与人民文学出版社签订《图书出版合同》，约定王干卿授予人民文学出版社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以图书形式出版《爱的教育》中文本的专有使用权，合同有效期为十年。1998年5月，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发行了《爱的教育》（ISBN7-02-002572-2）一书，该书署名为[意大利]埃·德·阿米琪斯著，王干卿译，字数207千字，印数为20001-25000，定价为12元。该书前言中载明：《爱的教育》作者埃·德·阿米琪斯一八四六年出生。该书为本案中王干卿主张权利的图书。2017年6月16日，王干卿与人民文学出版社有限公司签订《图书出版合同》，约定王干卿授予人民文学出版社有限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以图书形式出版《爱的教育》中文本的非专有使用权，人民文学出版社有限公司一次性向王干卿支付稿酬100元/每千字，合同有效期为五年。2018年4月，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发行《爱的教育》（ISBN978-7-02-013766-4）一书，该书署名为[意大利]埃·德·阿米琪斯/著，王干卿/译，版次为1998年5月北京第1版、2012年12月北京第2版，字数234千字，定价30元。2010年12月20日，王干卿与海燕出版社有限公司签订《海燕出版社有限公司图书出版合同》，约定王干卿授权并许可海燕出版社有限公司将包括《爱的教育》在内的作品以各种版本形式在中国和世界范围内出版、复制、发行的专有使用权和专有出版权，合同至2015年12月19日终止。2019年5月，海燕出版社有限公司出版发行《爱的教育》（ISBN978-7-5350-4536-2）一书，该书署名为[意]埃·德·阿米琪斯著，王干卿译，版次为2011年1月第1版，字数234千字，定价46元。2020年3月28日，王干卿与北京出版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翻译作品授权出版合同》，约定王干卿授予北京出版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在合同有效期内，以纸质图书形式在中国大陆地区非专有使用和发行《爱的教育》作品中文简体本的权利，稿酬计算方法为总字数（180千字）×??100元/千字，合同有效期为五年。2020年5月，北京出版集团、北京少年儿童出版社出版《爱的教育》（ISBN978-7-5301-5880-7）一书，该书署名为[意]亚米契斯著，王干卿译，字数243千字，定价39.8元。2019年1月，科学技术出版社出版发行《爱的教育》（ISBN978-7-5349-6279-0）一书，该书署名为“[意]亚米契斯著”“『青少年成长必读经典书系』编委会主编”，版次为2013年10月第1版，2019年1月第5次印刷，字数244千字，定价29.5元。该书为本案中王干卿主张侵权的图书。王干卿从缘为书来公司处购买了涉案被控侵权图书，缘为书来公司于2019年10月23日开具发票，金额为28.9元。比对上述权利图书与涉案被控侵权图书，涉案被控侵权图书中阅读导航及全书共计97篇文章与权利图书中前言及对应文章内容基本一致，权利图书比涉案被控侵权图书多了《客船失事（每月故事）》《口试》《告别》3篇文章。对于上述涉案被控侵权图书中阅读导航及97篇文章，王干卿主张侵权字数共计19万字，同时主张因涉案被控侵权图书删除了王干卿权利图书中包含的《客船失事（每月故事）》《口试》《告别》3篇文章，破坏了权利图书的完整性，侵害了王干卿享有的保护作品完整权。科学技术出版社、缘为书来书店均认可涉案被控侵权图书使用了权利图书的上述内容，且涉及侵权字数共计19万字。案件审理中，科学技术出版社出具图书出版合同及附件、图书出版合同补充协议、中图文轩公司企业信息报告打印件、律师函、EMS邮寄退信、速递物流查询截图打印件，欲证明科学技术出版社没有侵权的故意，对侵权不知情且主观过错程度较低，通过向中图文轩公司发送律师函的方式积极采取补救措施，减轻对王干卿的影响。其中，图书出版合同显示甲方为中图文轩公司、乙方为科学技术出版社，作品名称为中小学馆配图书（第一批书目如下，后续合作出版品种陆续增加），双方约定“甲方将作品专有出版权（包括图书、音像、信息网络传播、改编为影视剧本等）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包括港、澳、台地区）授予乙方”；“甲方保证拥有第一条授予乙方的权利，若甲方的上述作品中含有侵犯他人著作权的内容以及侵犯他人名誉权、肖像权、姓名权等人身权的内容，由此引起纠纷，乙方有权终止合同，并有权要求甲方退还全部稿酬，甲方承担全部责任并赔偿因此给乙方造成的全部（直接和间接）损失”；合同签订于2013年3月22日，有效期为五年；该合同所列作品名称未包含涉案被控侵权图书，该合同所附“青少年成长必读经典书系（100本）”包含“爱的教育”内容。图书出版合同补充协议显示签订日期为2013年10月25日，甲方为中图文轩公司，乙方为科学技术出版社，作品名称为《青少年成长必读经典书系》丛书（全套共100个品种），合同约定“甲方将作品专有出版权（包括图书、音像、信息网络传播、改编为影视剧本等）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包括港、澳、台地区）授予乙方”。王干卿对图书出版合同及附件、图书出版合同补充协议真实性主张无法核实，证明目的不认可，主张科学技术出版社未对翻译作品的授权进行审查，具有过错；对中图文轩公司企业信息报告打印件、律师函、EMS邮寄退信、速递物流查询截图打印件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主张涉案被控侵权图书一直在市场进行销售。缘为书来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认可，但涉案被控侵权图书一直在市场进行销售。为证明其销售的涉案被控侵权图书是从人天书店进货、有合法进货渠道，缘为书来公司出具销售说明、蔚蓝网合作平台E**截图打印件及人天书店配货记录打印件。王干卿、科学技术出版社对上述证据均认可。另，王干卿出具律师委托代理合同及发票，欲证明其支出的合理开支即律师费1万元。其中，委托代理协议显示甲方为王干卿，乙方为北京市华一律师事务所，协议显示“甲方因与河南科学技术出版社、北京瀚香斋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委托乙方律师代理参与诉讼”。王干卿解释称签订上述律师委托代理合同时，其在其他法院起诉过科学技术出版社，后来撤诉后在一审法院起诉，该份律师委托代理合同没有就内容进行变更，但实际上一直处理的均为针对与科学技术出版社之间的纠纷，实际履行的律师费也是针对本案而支出的。科学技术出版社对上述证据不认可，主张与本案无关。缘为书来书店对上述证据均认可。上述事实，有王干卿提供的1998年5月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发行的《爱的教育》、2019年1月科学技术出版社出版发行《爱的教育》、《爱的教育》各版本图书封面及版权页、出版合同、律师委托代理合同、发票，科学技术出版社提供的图书出版合同及附件、图书出版合同补充协议、中图文轩公司企业信息报告打印件、律师函、EMS邮寄退信、速递物流查询截图打印件，缘为书来公司提供的销售说明、蔚蓝网合作平台E**截图打印件及人天书店配货记录打印件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作者。本案中，根据1998年5月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发行的《爱的教育》一书中的署名，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王干卿为《爱的教育》一书的翻译者，享有该翻译作品的著作权，他人未经许可不得使用该书中的内容。通过权利图书与涉案被控侵权图书进行比对，科学技术出版社出版的《爱的教育》一书未经许可使用涉案权利图书中前言及97篇文章共计19万字内容，且未为王干卿署名，侵犯了王干卿对《爱的教育》一书享有的著作权。图书的出版者对其出版行为的授权、稿件来源和署名、所编辑出版物的内容等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的，应当依法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涉案被控侵权图书中阅读导航及全书共计97篇文章均为未经许可使用涉案权利图书内容，字数达19万字，抄袭情况明显且占比较大，且未为王干卿署名。涉案《爱的教育》一书为翻译作品，科学技术出版社作为专业出版者，在出版涉案被控侵权图书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曾对涉案翻译作品的稿件来源、授权情况等进行过审核，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侵犯了王干卿对《爱的教育》一书享有的署名权、复制权、发行权，应当承担相应侵权责任。科学技术出版社出具的图书出版合同及附件、图书出版合同补充协议无法证明涉案被控侵权图书的稿件具有合法来源或具有合法授权，对于科学技术出版社关于其对侵权不知情且主观过错程度较低的相关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保护作品完整权，即保护作品不受歪曲、篡改的权利。被控侵权图书虽未使用权利图书中《客船失事（每月故事）》《口试》《告别》3篇文章，但上述文章在图书总体内容中占比较小，王干卿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述行为足以导致改变涉案权利图书的内容、观点或形式，客观上达到了歪曲、篡改的效果。因此，关于王干卿主张科学技术出版社侵犯了其保护作品完整权的相关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获酬权并非著作权法规定的法定权利，关于王干卿主张科学技术出版社侵犯了其获酬权的相关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科学技术出版社出版发行、缘为书来公司销售的涉案被控侵权《爱的教育》，侵犯了王干卿对涉案权利图书《爱的教育》一书享有的著作权，对王干卿有关要求科学技术出版社停止出版发行涉案被控侵权图书、要求缘为书来公司停止销售涉案被控侵权图书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科学技术出版社应为其侵犯王干卿署名权的行为，向王干卿公开赔礼道歉，王干卿要求科学技术出版社在《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上以刊登声明方式向王干卿公开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赔偿经济损失的数额，王干卿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经济损失及科学技术出版社的违法所得，其主张的赔偿金额过高，一审法院不再全额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将综合考虑涉案权利图书的独创性程度、出版时间、抄袭的具体题材、内容、所占比例、侵权持续时间、科学技术出版社的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王干卿为本案支出的律师费系合理、必要的支出，且有发票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简称《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四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科学技术出版社立即停止出版发行《爱的教育》（ISBN978-7-5349-6279-0）一书；二、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科学技术出版社赔偿王干卿经济损失10万元、律师费1万元；三、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科学技术出版社就其在本案中的侵权行为在《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上发表声明，向王干卿赔礼道歉（声明内容需经一审法院审核，逾期不履行的，一审法院还将依王干卿的申请公布判决书主要内容，费用由科学技术出版社承担）；四、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缘为书来公司立即停止销售《爱的教育》（ISBN978-7-5349-6279-0）一书；五、驳回王干卿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科学技术出版社未经权利人授权，出版发行了涉案被控侵权图书《爱的教育》，亦未为王干卿署名，侵犯了王干卿对涉案权利图书《爱的教育》一书享有的署名权、复制权及发行权，科学技术出版社理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署名权属于人身权，科学技术出版社应当向王干卿承担赔礼道歉的民事责任。对于赔礼道歉的方式与持续时间，应当根据涉案侵权行为的性质、范围等因素确定。故一审法院判决科学技术出版社在《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上发表声明，向王干卿赔礼道歉的方式并无不当。科学技术出版社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保护作品完整权，即保护作品不受歪曲、篡改的权利”。因此，保护作品完整权，是指作者所享有的保护作品完整性，禁止他人歪曲、篡改作品的权利。一审法院根据涉案权利图书被使用的情况，认定科学技术出版社未侵犯王干卿保护作品完整权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王干卿的该项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王干卿及科学技术出版社均不认可一审判决赔偿金额一节，本院认为，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二者均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王干卿未提交充足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也没有证据能够确定科学技术出版社的违法所得，在此情形下，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权利图书的独创性程度、侵权持续时间等因素，酌定赔偿金额并无不当。王干卿及科学技术出版社的该项上诉主张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王干卿、科学技术出版社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王干卿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河南科学技术出版社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志峰审 判 员 章 瑾审 判 员 崔宇航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刘 琳书 记 员 项 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