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7民终45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凤秋，女，1966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绥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培奇，山东东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少琴，山东东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海红，男，1967年1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山东省鄄城县，现住山东省鄄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帅珅，山东邦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帅越，男，1988年9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山东省鄄城县，现住山东省鄄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娜，女，1997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鄄城县。 上诉人韩凤秋因与被上诉人李海红、李帅越、刘娜合伙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鄄城县人民法院（2020）鲁1726民初24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韩凤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培奇，被上诉人李海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帅珅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李帅越、刘娜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凤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李海红、李帅越、刘娜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李海红并非合伙协议当事人，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规定，李海红虽然没有在合伙协议书中明确签字，但是韩凤秋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通话录音等证据，均可以证明李海红与韩凤秋有订立合伙协议的意愿，同时李海红实际已经履行合伙协议的主要义务，其为合同当事人的身份毋庸置疑。2.合同签订前，均是李海红与韩凤秋联系交流项目具体情况，安排投资接洽事宜，且李海红还曾作出开业期限的承诺。合同签订后，医院筹备的所有事宜也是李海红一手策划，甚至投资款项也是由李海红收受。李帅越系李海红的儿子，刘娜系李海红的朋友，三人实际上是作为以李海红为主的一个整体，与韩凤秋开展合作。李海红系本合同关系中的事实主体，故韩凤秋请求李海红、李帅越、刘娜三人共同承担连带责任。3.经韩凤秋屡次催要后，李海红曾退还资金5万元。一审庭审中已经查明款项为投资款退款，李海红作出的还款行为已经表明其认可自己事实上的合同主体身份。一审法院仅以李海红并未在书面协议上签字就认定李海红不是该协议的合伙人，事实认定上存在根本性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合伙协议合法有效，不存在合同欺诈情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有误。1.投资前后李海红出具违法证明，骗取信任。李海红在协议签订前，向韩凤秋展示了宋国娟（李海红朋友）设置医疗机构批准书以及宋国娟身份证及委托书。但是，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买卖转让医疗机构许可证系违法行为，而李海红等几人均不具备开设医院的相应资质，筹建开设医院根本不能实现。韩凤秋基于对李海红所出示材料的错误认识，以及被李海红花言巧语哄骗，才向李海红支付40万元投资款。再者，签订协议前，李海红告知韩凤秋，其他合伙人已经注资完毕，只要韩凤秋投资到位，医院两个月就可以开张。2018年7月6日，韩凤秋在李海红主持下与李帅越、刘娜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由李帅越投资100万元，刘娜投资150万元。但是，李海红、李帅越、刘娜三人一直未能向韩凤秋出示《协议书》中其余两投资合伙人的投资明细，未有相关证据证明刘娜、李帅越二人存在投资事实。一审法院并未就此事进行调查，导致基础事实无法查明，韩凤秋自始至终无法得知李帅越、刘娜是否已经全部或者部分履行合同义务。李海红、李帅越、刘娜三人一直在虚构事实，欺骗韩凤秋。2.李海红、李帅越、刘娜至今未能提供筹备医院物资购买证明。《协议书》签订前，李海红曾向韩凤秋出具一份其购买物资的采购明细，明细上印有李海红、刘娜及所谓的上任投资人孙金标的手印。但是，李海红、李帅越、刘娜自始至终并未提供与清单之中各项目相匹配的支付凭证，无法证明李海红、李帅越、刘娜已经着手进行医院筹建工作。其出具给韩凤秋的花销清单恰恰是三人合伙欺骗韩凤秋的证明，至今都不能就其是否花销、如何花销进行举证，无法证明三人存在履行协议的事实。同时，协议中约定由刘娜具体负责医院的筹建及运营过程中人事安排工作，刘娜也从未就此事作出合理解释。综上所述，涉案合伙协议的签订，实质上就是李海红、李帅越、刘娜联合故意告知韩凤秋虚假情况，捏造事实背景，出具具有欺骗性质的协议及一系列文件，诱使韩凤秋基于此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结果。几人从未真正履行过合同义务，也从没有过履行合同的意向。李海红、李帅越、刘娜合同欺诈行为确实存在，韩凤秋在一审时也就自己所主张的诉讼请求以及事实理由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并未就案件进行深入调查，仅凭李海红、李帅越、刘娜出示的寥寥证据及书面材料就认定李海红不是合同关系当事人，几人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不予撤销。一审法院未能综合考量合同是否具备履行的可能性，未能调查李海红、李帅越、刘娜是否实际履行合同义务，未能客观准确还原案件事实，其判决结果严重损害韩凤秋的合法权益，有违公平、公正的审判原则。 李海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结果并无不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帅越、刘娜未作答辩。 韩凤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韩凤秋与李帅越、刘娜签订的《投资协议书》；2.李海红、李帅越、刘娜共同返还韩凤秋投资款35万元；3.李海红、李帅越、刘娜共同支付资金占用利息27822.08元；4.诉讼费由李海红、李帅越、刘娜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6日，韩凤秋与李帅越、刘娜签订合伙协议书，该协议载明“甲方：韩凤秋，乙方：刘娜，丙方：李帅越。就颐康医院投资事宜经三方充分协商自愿达成协议条款如下，并共同遵守：一、三方共同约定由李帅越担任医院的法定代表人，由对外代表医院履行职责；二、医院筹建及运营中的财务工作具体由韩凤秋负责；三、医院筹建及运营过程中的人事安排工作具体由刘娜负责；四、医院盈利后，甲、乙、丙三方按照出资比例抽回出资，在三方全部抽回出资后，盈利部分三方平均分配；五、甲方对医院投资数额为壹佰柒拾壹万元，乙方投资数额为壹佰伍拾万元，丙方投资金额为壹佰万元，具体数额以到账户的金额为准，经三方无异议的设备投资亦可计算为投资数额；六、医院的重大事项必须经三方协议同意后经甲方签字才能生效；七、未尽事项，协商解决，亦可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的效力与本协议相同；本协议是三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不存在欺诈、胁迫等非法情形，本协议一式三份，自三方签字之日起生效。甲方：韩凤秋乙方：刘娜丙方：李帅越2018年7月6日。”2018年6月22日韩凤秋向李海红转款9万元，2018年7月6日再次向李海红转款31万元。从韩凤秋提供的2018年与李海红的通话记录及微信截屏、转款信息证明韩凤秋向李海红索要40万元投资款的事实，后李海红已偿还韩凤秋5万元投资款，韩凤秋并未与李帅越、刘娜对该合伙企业的财产等事项进行结算。李海红否认其是合伙人，并称其不是协议书的当事人；根据合同的相对性，该协议书对李海红不产生约束力，李海红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韩凤秋要求撤销协议书已经超过一年的期限，其诉讼请求依法应予以驳回。李帅越、李娜否认收到韩凤秋40万元投资款，称李帅越、刘娜从未收取韩凤秋的任何款项，韩凤秋的投资款也不是由李帅越、刘娜管理、支配和处分，请求驳回韩凤秋要求李帅越、刘娜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韩凤秋以双方签订合伙协议，李海红故意告知韩凤秋虚假情况，诱使韩凤秋作出错误意思表示，并变更请求撤销与李帅越、刘娜签订的合伙协议，由李海红、李帅越、刘娜共同返还韩凤秋投资款35万元及共同支付资金占用利息27822.08元诉至法院。韩凤秋未提供证据证明李帅越、刘娜实施了欺诈、胁迫等手段，或利用韩凤秋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才签订涉案协议及李海红是该协议的合伙人。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合伙终止时，对合伙财产的处理，有书面协议的，按书面协议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韩凤秋与李帅越、刘娜签订的合伙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情形，应予认定合法有效。故韩凤秋请求撤销与李帅越、刘娜签订的合伙协议，由李海红、李帅越、刘娜共同返还韩凤秋投资款35万元及共同支付资金占用利息27822.08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韩凤秋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823元，减半收取，由韩凤秋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另查明，一审中，李海红、刘娜提交的设置医疗机构批准书显示，“宋国娟：经核准同意按下列事项设置医疗机构：类别：一级综合医院；名称：鄄城颐康医院；选址：鄄城县经济街与十五路交汇处；床位（牙椅）：40张……其他：本批准书有效期至2018年7月11日止。2016年7月12日”。批准机关处加盖有“鄄城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行政审批专用章”。二审法庭调查中，李海红委托诉讼代理人称鄄城颐康医院在设立过程中，因选址未得到当地政府的认可，现在无固定场所，正在寻找其他的经营地址，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尚没有取得；签订协议前后都有购买医疗设备，但没有购买证明。 又查明，韩凤秋一审时提交了其与李海红的通话录音及微信聊天记录，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李海红在微信聊天中，2018年7月24日称“二月之内百分之佰开业”，2018年12月23日称“你发来帐号？如果月底先给你打过去十伍万”；韩凤秋2019年2月1日提及“我妹妹出国等用钱，打算初三就走”，李海红2019年2月12日称“他们来？我证明买机器，我欠你三十伍万正”“你开始投资，后来退出”。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同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韩凤秋与李帅越、刘娜签订的《协议书》应否撤销的问题。韩凤秋主张李海红、李帅越、刘娜故意告知其虚假情况，存在欺诈行为，诱使韩凤秋作出错误意思表示，但在签订合同时，韩凤秋对于设置医疗机构批准书在宋国娟名下系明知，至于其他合伙人是否出资、是否购买物资、是否进行医院筹建，属于合同履行事项，合同履行是否得当不能作为认定合同订立时是否存在欺诈行为的依据。故韩凤秋主张撤销《协议书》，缺少充分的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二）关于李海红是否为合伙合同相对方的问题。虽然李海红未在2018年7月6日《协议书》中签字，但从韩凤秋与李海红通话记录、微信聊天记录、李海红实际接收韩凤秋合伙款项、出具收条、承诺开业期限、协商合伙事项、退还部分合伙款项的事实行为看，李海红实际参与合伙事项并且执行相关合伙事务。根据现有在案证据，可以认定李海红亦为合伙合同的相对方。 （三）关于韩凤秋出资40万元应否退还及责任承担主体的认定问题。从合伙事务的履行情况看，韩凤秋于2018年7月6日出资40万元，鄄城颐康医院的设置医疗机构批准书于2018年7月11日到期。之后因选址问题未落实，鄄城颐康医院现无固定经营场所，亦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即该医院并未实际设立。虽然李海红主张签订协议前后都有购买医疗设备，但没有提供购买证明。现距韩凤秋出资已两年半有余，李海红2018年7月承诺的两个月之内开业客观上不能实现，且鄄城颐康医院的设立依然遥遥无期，韩凤秋签订《协议书》的目的已经不能实现，故虽然案涉《协议书》不应予以撤销，但应予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结合本案具体情况，虽然系李帅越、刘娜与韩凤秋签订《协议书》，但实际接收款项方是李海红，并由李海红执行相关合伙事务，与韩凤秋协商合伙事项；李海红在微信聊天记录中亦明确陈述“我证明买机器，我欠你三十伍万正”“你开始投资，后来退出”，即李海红认可其系35万元的债务主体，故在李帅越、刘娜未实际接收合伙款项的情况下，应由李海红承担退还韩凤秋35万元款项的责任。如果李海红有证据证明其在执行合伙事务中支出部分费用，可另行主张权利。至于韩凤秋请求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因双方对此并无约定，故其该项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韩凤秋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鄄城县人民法院（2020）鲁1726民初2483号民事判决； 二、李海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韩凤秋投资款350000元； 三、驳回韩凤秋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967元，由韩凤秋负担513元，李海红负担645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967元，由韩凤秋负担513元，李海红负担645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淑梅 审 判 员 王媛媛 审 判 员 姜 健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日 法官助理 张小彤 书 记 员 杨 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