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10民终1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市府大道**。 负责人：姜楠，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海，浙江大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宗保，男，1944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椒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丹，浙江建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琪，男，1988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椒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州市万农食品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台州市椒江区经中路****B16/div> 法定代表人：李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瑞琦，浙江雷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莉，浙江雷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财保台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潘宗保、王琪、台州市万农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农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20）浙1002民初38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财保台州分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潘宗保120100元。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明显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王琪驾驶未按规定检验的浙ＪＮ××××号轻型厢式货车追尾碰撞前方同方向由被上诉人潘宗保驾驶的自行车，导致被上诉人潘宗保受伤及两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三）被保险机动车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行驶证、号牌被注销的，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的约定，对被上诉人王琪因本次交通事故给被上诉人潘宗保造成的经济损失，上诉人依上述保险条款的约定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供的《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均由被上诉人万农公司加盖了公章，并且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认可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及第十三条第二款“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的规定，依法应认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万农公司就相关免责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本案理应受该免责条款的约束。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潘宗保的经济损失是否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是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万农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的约定予以确定。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明确约定车辆未按规定检验，保险人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依法应当按照该约定予以处理。原审判决以“车辆未年检与发生事故无因果关系”为由，确定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明显适用法律错误。 潘宗保答辩称，本案肇事车辆未年检，而上诉人在审核中也没有提出并告知。涉案车辆经检测，各项指标都正常，车辆未年审与发生事故无因果关系。保险公司将车辆未年审，作为不承担保险责任的免责条款，这样的格式条款本来也不符合法律规定，应该认定无效。车辆年审与否这是行政处罚的范围，被保险车辆虽未按时进行年检，但该行为仅属行政管理的范畴。上诉人以被保险车辆未按时办理车辆年检手续为由，主张不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不应得到支持。 万农公司答辩称，一、案涉车辆在发生保险事故时未办理年审不能成为上诉人商业险的免责理由。上诉人在订立合同时，并未尽到提示或明确说明义务，免责条款对被上诉人不产生效力。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表明，被上诉人是通过第三人签订《投保单》、《投保人声明》、《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即签订上述保险合同时，并未有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在场履行提示及明确说明的义务。保险法把提示义务和明确说明义务共同作为免责条款生效的前提条件。判断是否履行明确告知义务既要看对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及形式要件又要看明确说明义务的具体内涵及实体要件。二、本案中，保险合同签单日期为2019年8月1日，案涉车辆本应在2019年6月进行年审，上诉人明知案涉车在投保时已逾期年检，仍同意投保，应当视为双方就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做出了变更，保险车辆在发生保险事故时未办理年审不能再成为其免责理由。 王琪未作答辩。 潘宗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琪、万农公司赔偿潘宗保损失1185319.11元，具体的赔偿项目是：医疗费143422.41元、买药买生活用品产生费用811.50元（688元+45元+31.50元+47元）、医院特护7天1405元（820元+585元）、康复器材及残疾辅助器具12576元、计算到定残疾前护理费44916元（197元/天×228天）、完全护理依赖护理费先请求计算5年（2020年7月10日至2025年7月9日）为359525元（197元/天×365×5）、住院伙食补助费2970元、交通费3865元、营养费5400元（180元/天×30天）、残疾赔偿金306928.20元（60182元/年×5年×102%）、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0元、鉴定费用3300元、自行车车辆损失200元；2、财保台州分公司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对上述请求承担直接赔付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优先赔付；3、后期的医疗费用待实际产生后再主张，2025年7月10日至2030年7月9日的护理费待五年后另行再主张。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琪系万农公司的工作人员。2019年11月21日5时10分许，王琪为万农公司送货，驾驶浙ＪＮ××××号轻型厢式货车从台州市椒江区明远大厦驶往台州第一中学，5时18分，其驾车沿富民路由南往北行驶至煌家贝贝前路段时，追尾碰撞前方路边同方向由潘宗保驾驶的自行车，造成潘宗保受伤及两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台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局直属一大队委托浙江共安检测鉴定技术有限公司对浙ＪＮ××××号轻型厢式货车的制动系、转向系、照明信号装置技术性能进行鉴定，该公司出具交通事故车辆鉴定报告结论为：该车制动系、转向系、照明信号装置的技术状况符合087258-2017《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的规定要求。台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局直属一大队于2019年12月19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琪驾驶机动车未集中思想行驶，临危措施不力，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潘宗保无责任。事故发生后，潘宗保被送至台州市立医院门诊治疗后转台州医院住院治疗，于2019年12月30日出院，住院39天，出院医嘱：注意休息3月，均衡营养；医生指导下两下肢及腰背功能锻炼，防止下肢深静脉血栓形成；当地医院继续康复锻炼；及时翻身，防止褥疮形成；术后3月内每月骨科门诊复查。同日，潘宗保被送至台州恩泽医疗中心（集团）路桥医院住院治疗，于2020年2月28日出院，住院60天，出院医嘱：继续肢体功能锻炼；每周骨科门诊复诊。万农公司已为潘宗保垫付医疗费共计95000元。万农公司系浙ＪＮ××××号轻型厢式货车的所有权人，该车在2019年6月1日至2019年12月25日期间未年检。万农公司于2019年8月1日为该车向财保台州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率险），财保台州分公司承保，保险期限为2019年8月20日0时00分起至2020年8月19日24时00分止，交强险的保险限额为122000元，其中死亡残疾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财产损失限额为2000元，商业三者险的责任限额为1000000元，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责任免除”项下第24条规定，被保险车辆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投保单的“保险人声明”栏，盖有万农公司公章。潘宗保委托浙江光华司法鉴定中心黄岩分所对伤残程度、护理时间、营养时间、护理依赖程度、后期医疗费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于2020年7月10日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潘宗保左侧第3-8及右侧第11肋骨折，胸10椎体压缩性骨折伴相应平面胸髓损伤，腰2、3椎体左侧横突骨折等明确。1、其损伤及后遗症：截瘫（双下肢肌力2级）伴重度排便功能障碍与重度排尿功能障碍构成一级伤残；肋骨骨折6根以上构成十级伤残。2、综合评定其护理时限为受伤之日起至本次评残前一日止，营养时限为180日，以上时限均包括住院时间在内。3、其需要完全护理依赖。4、其后期具体医疗费用以实际发生为准或参照医院医疗证明酌情确定。潘宗保支付鉴定费3300元。潘宗保系台州市椒江区海门街道吴叶村村民。吴叶村的土地，除小区用地、村留地及庙宇用地外，其余均已征用。 一审法院认为，王琪驾驶浙ＪＮ××××轻型箱式货车与潘宗保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潘宗保受伤的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王琪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潘宗保无责任，潘宗保作为本次事故的受害人，有权请求侵权人赔偿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受害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潘宗保的损失，先由财保台州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各方均无异议。各方对车辆发生事故时未年检、财保台州分公司是否承担商业三者险存有争议。原审法院认为，财保台州分公司作为专业保险公司，其应明知车辆未年检而承保，而且车辆发生事故后经鉴定符合《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的规定要求，说明车辆未年检与发生事故无因果关系，因此财保台州分公司抗辩不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不予采纳，本案潘宗保的损失，交强险赔偿不足部分，由财保台州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因事故发生时，王琪驾驶车辆系为万农公司履行职务行为，且王琪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因此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潘宗保的损失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赔偿仍有不足部分，由万农公司赔偿。对潘宗保主张的合理损失确定如下：1、医疗费，潘宗保主张金额143422.41元。经审查，潘宗保共计支出住院医疗费126622.60元、门诊医疗费5151.81元，合计131774.41元。住院医疗费中包含的伙食费4222.80元，因潘宗保另行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予以剔除。对于医疗费中的非医保费用，因医疗费远超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需根据保险合同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确定赔偿，财保台州分公司与万农公司已达成一致，根据双方合意确认非医保费用按医疗费用的8%计10204.13元〔（131774.41元－4222.80元）×8%〕由万农公司赔偿，其余医疗费117347.48元属财保台州分公司的保险赔偿范围。2、潘宗保主张买药买生活用品产生费用811.5元。买药并无医嘱，其余部分不属法律规定的赔偿项目，不予支持。3、住院特护7天的费用，潘宗保主张1405元。根据潘宗保伤情，该项护理费用合理，且财保台州分公司也无异议，予以认定。4、住院伙食补助费，潘宗保主张2970元（30元／天×99天），各方均无异议，予以认定。5、康复器材及残疾辅助器具费，潘宗保主张12576元（爬楼轮椅9280元＋百步康足疗机998元＋康复站立架620元＋防褥疮气垫床1558元＋凯洋913Ｌ助行器120元）。助行器120元，财保台州分公司认可，予以认定；爬楼轮椅标准过高，应当按照普通轮椅的合理费用标准计算，认定该项合理费用为1000元；其余费用缺乏合理性，不予认定。6、定残前的护理费，潘宗保主张定残疾前护理费44916元（197元／天×228天）。原审法院认为，潘宗保自受伤至定残前一日共计231天，应当剔除已另行计算护理费的住院特护7天，认定潘宗保定残前护理费为44128元（197元／天×224天）。7、定残后护理费，潘宗保主张先计算5年（2020年7月10日至2025年7月9日）为359525元（197元／天×365天／年×5年）。根据潘保宗的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认先赔偿3年计215715元（197元／天×365天／年×3年）。超过3年仍需护理的，可以另行主张赔偿给付。8、交通费，潘宗保主张3865元。经审查，潘宗保提供的票据均为出租车票据，而且与就医无法一一对应，酌情认定合理交通费2000元。9、营养费，潘宗保主张5400元（180元／天×30天）。根据潘宗保的伤残状况以及医嘱，认定合理费用为3000元；10、残疾赔偿金，潘宗保主张306928.2元（60182元×5×102%）。潘宗保构成一级伤残及十级伤残，赔偿系数应按100计算；潘宗保定残时，已年满75周岁，计算5年；关于赔偿标准，潘宗保系失土农民，可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因此，确认合理的残疾赔偿金300910元（60182元／年×5年）。11、精神抚慰金，潘宗保主张300000元。潘宗保因事故导致一级伤残及十级伤残，造成严重损害，确认合理精神抚慰金50000元。12、鉴定费用，潘宗保主张3300元。财保台州分公司辩称该费用不属于其理赔范围。原审法院认为，鉴定费用系潘宗保确定其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根据保险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应由保险公司承担，故予以确认。13、自行车车辆损失，潘宗保主张200元。该损失各方有争议，由于未经鉴定，酌情确认100元。以上潘宗保的合理损失共计752199.61元，其中属财保台州分公司保险责任范围内的金额为741995.48元，未超出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应由财保台州分公司赔偿；其余部分10204.13元由万农公司赔偿。万农公司已垫付95000元，无需再支付，其多付的84795.87元，抵充财保台州分公司的赔偿款，财保台州分公司在本案中尚需赔偿潘宗保657199.61元，万农公司就抵充的款项另行与财保台州分公司结算。潘宗保主张的第3项诉讼请求，系其主张保留诉权，诉权依法确定，无需在本案中处理。综上所述，对潘宗保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赔偿潘宗保657199.61元；二、驳回潘宗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312元，减半收取计3156元（潘宗保已预交），由潘宗保负担1406元，王琪负担175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在保险期间，被上诉人王琪驾驶被保险车辆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经公安交警部门认定，王琪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本案争议的是上诉人是否承担保险赔付责任。上诉人财保台州分公司认为，涉案车辆未按规定检验，是保险人责任免除事由，且上诉人已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万农公司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万农公司将涉案车辆向财保台州分公司投保时，已超过检验期限，上诉人并未异议且予以承保。上诉人明知车辆超过检验期间而承保的行为能够认定双方对该项责任免除事项进行变更。而且事故发生后，涉案车辆经鉴定符合《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的规定要求，表明本案事故与车辆未年检并不存在因果关系。据此，财保台州分公司主张保险车辆未按规定检验，其不承担商业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财保台州分公司的上诉主张及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邬卫国 审 判 员 阮丹军 审 判 员 胡精华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日 代书记员 郑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