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6民终4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素平，女，1940年10月2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燕，女，1980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蒙城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君仪，女，2001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贵，北京大成（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桂凤，女，1975年4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蒙城县，住蒙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超，男，1952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蒙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高景明，男，1964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蒙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军，蒙城县庄周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陈素平、赵燕、张君怡，刘桂凤与被上诉人高景明、卢超占有物返还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蒙城县人民法院（2020）皖1622民初45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赵燕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贵，刘桂凤，卢超，高景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素平、赵燕、张君怡上诉请求为：1、撤销安徽省蒙城县人民法院（2020）皖1622民初4583号民事判决，改判刘桂凤、卢超返还位于安徽省蒙城县赵燕所有的房屋，判令刘桂凤、卢超赔偿因占用房屋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6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案涉房屋由张建1999年2月3日向蒙城县房地产管理局申请办理房产权证。1999年2月4日，办理了安徽省蒙城县私有房屋所有权证，编号为皖私产证0087594号。张建之后将房屋抵押给蒙城县信用社，申请贷款并办理了他项权证。根据《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张建己于1999年2月4日取得了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涉房屋系张兰廷与高景明合伙开发，两人协议分房后属高景明所有，张兰廷未经高景明同意擅自将案涉房屋出售给刘桂凤，抵付给卢超，登记在张建名下。即使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房屋系张兰廷与高景明合伙开发，两人协议分房后属高景明所有。张兰廷物权处分案涉房屋，但是张兰廷协助张建办理房产证，亦应当认定为张兰廷将案涉房屋转让给了张建，只是物权处分。根据《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己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己经交付给受让人。张建也己取得了案涉房屋所有权。三、张建将案涉房屋抵押给蒙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东关社，办理了贷款并进行了抵押登记，蒙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东关社取得了案涉房屋抵押权。时至今日，张建办理的贷款仍然没有归还。一审法院的判决侵犯了蒙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东关社的抵押权。四、张建办理房产证的时间为1999年2月4日，根据第三人高景明提请的《第三人参加诉讼申请书》落款时间为2020年7月31日。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诉讼吋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即使认定案涉房屋为高景明所有，也己经超出20年的诉讼时效。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己经明确提出超过了诉讼时效抗辩。五、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高景明于开庭当日2020年8月26日提出独立请求权之诉，一审法官当庭驳回，询问上诉人意见，上诉人亦不同意。即使一审法院受理了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八条规定，被告提起反诉、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人民法院决定合并审理的，分别减半交纳案件受理费。高景明应当缴纳案件受理费。根据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二百一十三条原告应当预交而未预交案件受理费，人民法院应当通知其预交，通知后仍不预交或者申请减、缓、免未获批准而仍不预交的，裁定按撤诉处理。高景明一直未缴纳案件受理费，直到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补缴诉讼费，上诉人共缴纳诉讼费10854元。高景明于2020年10月12日才缴纳案件受理费5427元。高景明未及时缴纳案件受理费，应当按照 撤诉处理。一审法院程序严重错误和违法。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现特向贵院依法提起诉讼，请求贵院依法查明事实判如所请，或者发回重审。 刘桂凤答辩称，张兰廷在1998年6月1日将案涉房屋所占土地的使用证交给答辩人，答辩人从张兰廷处购买案涉房屋已20多年，答辩人不认识上诉人，上诉人在起诉前也没有找过我。答辩人认为自己是案涉房屋的所有人，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卢超答辩称，答辩人不认识上诉人陈素平、赵燕、张君怡，也不认识张建。答辩人是与张兰廷签订有协议，是张兰廷将北面两间房屋抵账给答辩人，答辩人入住后，没有人主张过房屋权利。 高景明答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公平，陈素平、赵燕、张君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根据相关刑事判决显示案涉房屋系答辩人与张兰廷合伙建造，张兰廷和张建采用欺骗手段取得案涉房屋房产证，该证已依法撤销，不能以该证证明其享有案涉房屋的所有权。 刘桂凤上诉请求为：纠正安徽省蒙城县人民法院(2020)皖1622年民初4583号民事判决，增判上诉人善意取得房屋归上诉人。事实及理由：―、上诉人认为，蒙城县人民法院(2020)皖1622民初4583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对该判决判项也无异议。但对涉案上诉人善意取得房屋房屋所有权的认定错误，且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1、上诉人于1999年1月6日购买此房，并支付房款11140元，房屋已经实际交付居住至今20多年，理所当然系善意第三人。一审判决认定案涉房屋归高景明所有与本案查明的事实明显不符，认定上诉人不构成善意取得更是于法无据。2、高景明与张兰廷内部合伙协议分房的时间是1999年1月20日，晚于上诉人买房时间，其后的协议不成立，即便成立，效力亦不及于在前的买卖协议。3、内部合伙分房协议属于“个人内部合伙”，房子是合伙财产，不是个人财产，张兰廷是合伙人之一，有权处分合伙财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规定：受让人受让不动产或者动产时，不知道转让人无处分权，且无重大过失的，应当认定受让人为善意。真实权利人主张受让人不构成善意的，应当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上诉人系善意继受所得，有理有据，受法律保护，而且优于物权。《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高景明也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是非善意所得，其对上诉人的房屋没有合法请求权。至于高景明与谁合伙，属于内部合伙纠纷，且高景明与张兰廷内部合伙协议分房的时间是1999年1月20日，晚于上诉人买房时间，该分房协议属于内部合伙协议，无论从时间和性质上对外均不产生法律效力，对外与上诉人无关。二、上诉人持有合法的蒙城县三义镇（义）字第190号《集镇土地使用证》和《售房协议书》以及付款收据。房屋买卖标的物早已交付使用二十多年。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只是张兰廷没有按照合同约定依法向乡（镇）人民政府领取房屋所有权证房屋所有权证。按照《安徽省村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十八条规定：“村镇房屋所有权人，应当按规定向乡（镇）人民政府领取房屋所有权证”。上诉人依法领证即可享有涉案房屋所有权，涉案房产证依法注销后，由上诉人依法补办不动产登记即可。三、陈素平、赵燕、张君仪对上诉人的合法房屋提出无理请求，无事实和法律根据。首先该房屋并非张建所建，他骗取房产证抵押贷款已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退一步说，张建不被追究刑事责任，该房产证也是办证机构超越职权范围所办。办证的依据是《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办法》，该办法第二条规定本办法适用于城市规划区国有土地范围内的房屋权属登记，涉案土地处在三义镇大刘庄，是农村集体所有土地，应适用《安徽省村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十八条规定。办证机关是三义镇政府，而不是《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八条第三款规定的“县人民政府房地产行政主管部门”。原审原告所说的房产证，一是骗取，二是办证机关超越职权范围违法所办，当然无效并应依法注销。四、卢超与上诉人的房屋无关。五、上诉人已实际占有该房屋已经二十多年了，已过诉讼时效。 陈素平、赵燕、张君怡答辩称，刘桂凤不构成善意取得。案涉房屋登记在张建名下，张建系房屋所有人，刘桂凤并未支付相应对价。张兰廷的罪名是合同诈骗罪，蒙刑初字第192号刑事判决被撤销，不是生效法律文书，故该判决记载内容起不到证据作用。根据生效的（2002）蒙刑重初字第192号判决，该判决对于张建取得房产证没有相关描述，张建取得房产证是基于其与张兰廷合作开发房屋，两人进行分配并依法取得案涉房屋的房产证。张建对于张兰廷与高景明的合作一直不知情，对张兰廷将案涉房屋卖给刘桂凤以及抵付卢超均不知情，直到刘桂凤报案后才知晓上述情况。 卢超答辩称，对于刘桂凤的上诉理由不认可，案涉房屋是高景明和张兰廷所有。 高景明答辩称，应驳回刘桂凤的上诉请求，案涉房屋是张兰廷无权处分高景明的房产，高景明对张兰廷的物权处分行为并不知情，案涉房屋所有权应属于高景明。 陈素平、赵燕、张君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两被告归还位于三义镇义蒙路西张建、赵燕所有的房屋；2、判令两被告赔偿因占用房屋给原告造成的损失60000元；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高景明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素平、赵燕、张君怡停止侵权；2、陈素平、赵燕、张君怡主动到不动产登记中心注销张建名下的皖私产证0087594号产权登记及相应的不动产证书。 一审法院查明：1997年10月17日，张兰廷、高景明经卢超从蒙城县三义镇房地产开发分公司购买三义大桥北义蒙路西8间地基，后合伙开发，于1998年底建成二层、三层楼房四套。1999年1月6日，张兰廷与刘桂凤口头协商将南面二间三层楼房卖给刘桂凤，并收取刘桂凤购房款11140元。同年1月20日，张兰廷与高景明签订协议书，约定北面两套产权归张兰廷所有，南面两套产权归高景明所有，在三义镇经卢超赊欠的木料、砂石、水泥等材料归张兰廷偿还，卢超作为证人在协议书上签名。1999年2月3日，张兰廷、张建为办理抵押贷款，经蒙城县三义镇房地产开发分公司、蒙城县三义镇人民政府出具证明，申请将高景明分得的南面两套房屋办为张建的房产证，次日蒙城县房产局颁发了皖私产证0087594号私有房屋所有权证，房屋所有权人张建。同年3月21日，张兰廷与刘桂凤签订售房协议书，约定张兰廷在三义义蒙路桥北建楼房售给刘桂凤一套二间三层，价格34000元，于1999年还款14000元，2000年还款10000元，2001年底还清，张兰廷负责给刘桂凤办理房产证，费用由刘桂凤付给张兰廷，张兰廷没办理房产证前不得向刘桂凤要款。同年4月6日，张兰廷与卢超签订协议书，约定张兰廷在三义和高景明共同承包门面房八间，南面四间为高景明所有，北边四间属于张兰廷所有，当时因资金不足，其委托卢超在三义给其赊的水泥、砂子、铁门、木料、铝合金等折价54500元，把门面房折价给卢超。后刘桂凤入住案涉南面第一套楼房，刘超入住南面第二套楼房。2001年10月22日，张兰廷购买伪造的房产证交给刘桂凤，刘桂凤到蒙城县房产局查验此证系假证，即向公安机关报案。2003年5月21日，本院作出(2002)蒙刑重初字第192号刑事判决，张兰廷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八个月，并处罚金6000元。 另查明，张健曾用名张建，于2012年4月17日因交通事故死亡。陈素平系其母亲，赵燕系其妻子，张君怡系其女儿。 一审法院认为，《物权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不动产权属证书上记载的物权状况可能与真实的权利状况并非一致,即不动产权属证书仅具有推定的证据效力而非绝对的证据力，如果对方举出反证，证明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错误，对于涉案房屋权利的归属不应拘泥于既有登记的限制，应通过审查基础民事法律关系而确定权利归属或事实状态。根据本案查明事实，案涉房屋系张兰廷与高景明合伙开发，两人协议分房后属高景明所有，张兰廷未经高景明同意擅自将案涉房屋出售给刘桂凤，抵付给卢超，并登记在张建名下，系无权处分，原告诉称的事实和理由，与本院生效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不符，张建在世时没有主张权利，原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张建系善意取得，应当自行承担不利后果，张建不享有案涉房屋所有权，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刘桂凤、卢超对案涉房屋不构成善意取得，不发生物权效力，亦不享有案涉房屋所有权，故对高景明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刘桂凤、卢超辩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诉讼时效制度只适用于债权请求权，并不适用于物权请求权，本案系物权纠纷，并非债权纠纷，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不适用诉讼时效，故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三条、第一百零六条规定，判决：一、驳回陈素平、赵燕、张君怡的诉讼请求；二、陈素平、赵燕、张君怡停止侵权，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到不动产登记机关注销张建名下的皖私产证0087594号产权登记及房屋所有权证。案件受理费10854元，减半收取5427元，由陈素平、赵燕、张君怡负担。 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供给新证据。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判决是否正确，陈素平、赵燕、张君怡的一审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二、刘桂凤要求对案涉部分房屋（两间两层）享有所有权是否应予支持。 一、根据已发生法律效力的蒙城县人民法院（2002）蒙刑重初字第192号刑事判决查明事实：1997年10月，张兰廷与高景明合伙开发三义镇义蒙路西8间地基，简称上下两层16间楼房，房屋建成后，1999年1月6日，张兰廷与刘桂凤口头协商将南边的两套上下4间楼房卖给刘桂凤，刘当日预付现金14000元。1999年1月20日，张兰廷与高景明协议分房，张兰廷分北边两套8间，高景明分南边的两套8间。陈素平、赵燕、张君怡主张的登记在张建名下的房屋即是南边两套房屋，在有生效判决确认案涉房屋系由他人建造、各方当事人对案涉房屋的真实权利人有争议的情况下，一审不予支持陈素平、赵燕、张君怡的一审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高景明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其一审主张陈素平、赵燕、张君怡主动到不动产登记中心注销张建名下的皖私产证0087594号产权登记及相应的不动产证书的诉讼请求，并非给付、确认、变更之诉范围，该诉请缺乏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高景明如认为案涉房屋归其所有，可依法提起确认之诉，如认为不动产登记错误则可提起行政诉讼予以救济，故一审支持高景明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 二、刘桂凤作为本案被告，一审并未判决其承担责任，其上诉主张案涉房屋中有部分房屋归其所有，系其对案涉房屋主张权利，其应作为原告另行主张，不应通过上诉程序解决，故刘桂凤的上诉请求无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陈素平、赵燕、张君怡的一审案由系占有物返还，其要求原审被告赔偿经济损失为60000元，故应按此数额收取案件受理费；高景明、刘桂凤诉讼请求均为房屋确权，不涉及财产权益，应按件收取相关诉讼费用。 综上所述，陈素平、赵燕、张君怡，刘桂凤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但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蒙城县人民法院（2020）皖1622民初458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陈素平、赵燕、张君怡的诉讼请求； 三、驳回高景明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400元，由陈素平、赵燕、张君怡负担1300元，高景明负担100元；陈素平、赵燕、张君怡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陈素平、赵燕、张君怡负担，刘桂凤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刘桂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怀 峰 审判员 孙 曼 审判员 沙启峰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高辛冉 书记员刘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