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鲁15民终3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聊城市茌平区市政公用事业服务中心，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茌平区建设路**。 法定代表人：毛永和，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祥，山东智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孝德，男，1956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聊城市茌平区，系曹红之夫。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翠翠，女，1987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高唐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秀秀，女，1993年11月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聊城市高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然然，女，1996年5月1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聊城市茌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君，女，1990年4月1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聊城市茌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长荣，男，1998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居民，山东省聊城市茌平区。 六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成良，山东国曜（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聊城市茌平区市政公用事业服务中心因与被上诉人姜孝德、姜翠翠、姜秀秀、姜然然、姜君、姜长荣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茌平区人民法院（2020）鲁1523民初3204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日19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聊城市茌平区市政公用事业服务中心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聊城市茌平区人民法院（2020）鲁1523民初3204号民事裁定书，并依法改判并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亲属曹红自2018年7月1日至2018年11月5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当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亲属曹红自2018年7月1日至2018年11月5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或发回重审。首先，上诉人要求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亲属曹红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是因为上诉人对聊城市茌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不予受理通知书》不服，向人民法院提起的诉讼，而非“对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的事实不服”，更不是“对同一事实从相反的方面要求重复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不愿协商、协商不成或者达成和解协议后不履行的，可以向调解组织申请调解；不愿调解、调解不成或者达成调解协议后不履行的，可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的，除本法另有规定的外，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上诉人是在向聊城市茌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请求要求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亲属曹红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情况下，对聊城市茌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不予受理通知书》不服的前提下按照法律规定提起的诉讼，该起诉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应当按照诉讼请求予以实体审理。即使上诉人对已存在的工伤认定决定书不服，也不能影响民事案件的审理，因为，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是以最终生效的法律文书来确定，聊城市茌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并没有认定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最终认定权，否则的话，法律也就没有必要再赋予争议双方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起诉的权利。其次，上诉人是否已经对已存在的工伤认定决定书提起诉讼，这是行政诉讼的问题，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相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尤其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的明确规定即“人民法院受理工伤认定行政案件后，发现原告或者第三人在提起行政诉讼前已经就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申请劳动仲裁或者提起民事诉讼的，应当中止行政案件的审理。”可知，在劳动关系没有确认之前，工伤认定行政案件不能继续进行审理，也即在一审诉讼中，一审法院应当明确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亲属曹红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进而才能谈及工伤认定行政案件的审理问题，这两个问题是有先后顺序的，是先民后行。再次，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足以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亲属曹红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应当据此作出判决，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应当依据劳动法律的相关规定，对上诉人与曹红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进行判断，而不应将该问题推到行政诉讼中进行解决。 被上诉人姜孝德、姜翠翠、姜秀秀、姜然然、姜君、姜长荣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一、一审以上诉人起诉不符合受理条件驳回其起诉是完全正确的。第一，简要案情：被上诉人近亲属曹红于2018年11月5日13时40分许，在茌平县m处路段保洁作业时，被机动车撞伤而死亡。被上诉人在法定期间申请工伤认定，茌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20年3月30日就曹红伤害事实作出茌人社认字（2020）33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该认定书认定：“曹红系上诉人的职工，2018年11月5日13时40分许曹红在茌平县m处路段保洁作业时，被机动车撞伤，属于工伤”。后上诉人以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为由提起劳动仲裁和民事诉讼。第二、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和人民法院的行政庭均有一并确认劳动关系和确认工伤的权力，可简称为确认劳动关系和工伤一并处理。根据工伤保险条列第十八条“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应当提交下列材料：（二）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规定可知，申请工伤认定应当提交证明劳动关系存在的材料，而劳动关系认定又是工伤认定的必要前提，因而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有认定劳动关系的附随或衍生权力。因此，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是否具有劳动关系确认权请示的答复》（[2009]行他字第12号）“根据《劳动法》第九条和《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具有认定受到伤害的职工与企业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职权。”，肯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具有该职权。由此可知，该工伤认定书已经确认曹红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如上诉人对其与曹红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有争议，根据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工伤认定办法》第二十三“职工或者近亲属、用人单位对不予受理决定不服或者对工伤认定决定不服的，可以依法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规定可知，工伤认定决定书非终局性结论，上诉人可在法定期限内，对该工伤决定书提起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由复议机关或人民法院先审查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再审查曹红受伤是否为工伤，也即对确认劳动关系与工伤应当一并处理。因此，上诉人诉称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和行政诉讼均无权确认劳动关系是没有依据的。第三、本案茌平区社保部门已经对曹红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书，上诉人无权单独就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提起劳动仲裁和民事诉讼，其行为完全是拖延赔偿的恶意诉讼，严重损害工伤职工合法权益。尽管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有一并确认劳动关系和确认工伤的权力，即一并处理是原则，但是在特定情况下也有例外，即在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对工伤认定受理之前，用人单位或者劳动者已经单独就确认劳动关系提起劳动仲裁或者民事诉讼，可简称为确认劳动关系和工伤分别处理，此时可能出现两种情况，其一，若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对工伤认定受理后，得知一方就劳动关系提起劳动仲裁或者民事诉讼的，应当中止工伤认定程序，等待劳动仲裁或者民事诉讼结论，再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书；其二，若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对工伤认定受理后，对一方就劳动关系提起劳动仲裁或者民事诉讼的事实不知情时，没有中止工伤认定程序，而直接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书的，如一方对工伤认定决定书提起行政诉讼的，此时法院应当中止行政诉讼，等待劳动仲裁或者民事诉讼终结后，再对行政诉讼继续审理，此种情形即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的情形。法律出版社出版的、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庭法官杨科雄主编《最新工伤认定规则与适用》一书中，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人民法院受理工伤认定行政案件后，发现原告或者第三人在提起行政诉讼前已经就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申请劳动仲裁或者提起民事诉讼的，应当中止行政案件的审理。”释义如下：（p75）：“另一方面，劳动仲裁部门或者民事法庭就劳动关系存在与否所作出的仲裁或判决的效力并不当然高于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所作出的认定。因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既然依法具有认定劳动关系存在与否的法定职权，那么如社会保险部门已经受理工伤认定，其也必然要对劳动关系是否存在作出认定。在工伤认定决定书作出过程中，可以排除劳动仲裁或者民事诉讼管辖权。即使在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作出工伤认定决定后失去法律效力之前，基于行政行为公定力，劳动仲裁或者民事诉讼也一样无权作出相反认定，也无须再作出相同认定。因此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一旦其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劳动仲裁部门或者民事法庭无权就劳动关系存在与否作出裁决。这意味着三点：一是在工伤认定过程中，对劳动关系尚有争议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不得告知申请人到当地劳动仲裁部门申请裁决或者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二是在工伤认定过程中，如用人单位和职工就劳动关系存在与否已经申请劳动仲裁或者提起民事诉讼的，劳动仲裁部门和人民法院已经受理的，应当通知仲裁机构终止仲裁或者相关法院的民庭终止审判。三是在工伤认定受理前，如用人单位和职工就劳动关系存在与否已经申请劳动仲裁或者提起民事诉讼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或者人民法院应当中止工伤认定行政案件的处理。但用人单位和职工自愿撤回申请劳动仲裁或者民事诉讼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和人民法院应当恢复处理程序。总之，工伤认定之时，既要尊重《劳动法》和《工伤保险条例》赋予社会保险行政部门的劳动关系认定权，也要尊重劳动仲裁机构和民事法庭依据《劳动法》、《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和《民事诉讼法》等法律授予的法定职权。”，由以上释义可知，对于确认劳动关系和工伤应当一并处理还是分别处理的界址点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申请之日，即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之前可以单独提起确认劳动关系劳动仲裁或者民事诉讼，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之日起不得单独提起确认劳动关系劳动仲裁或者民事诉讼，进一步讲，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一旦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劳动仲裁部门或者民事法庭就无权就劳动关系存在与否作出裁决。而本案茌平区社保局已经对涉案的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书，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无权就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再次提起劳动仲裁或者民事诉讼，以否定茌平区社保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书，其只能通过行政复议或者行政诉讼途径予以救济，这完全符合《社会保险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工伤认定和劳动能力鉴定应当简捷、方便。”原则，防止用人单位拖延赔偿的恶意诉讼，损害工伤职工合法权益。二、事实上，上诉人与曹红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被上诉人近亲属曹红于2013年春天应聘到茌平县市政公用事业管理局做保洁工，月工资700元。秋季作息时间：上午6:30-11:30，下午1:30-5:30、由小组长贾德亮负责记工、点名等上报茌平县市政公用事业管理局，同时市政管理局有专门巡查车来回巡查，对保洁工出勤、清扫情况等随时检查，如有违规就罚款扣工资。曹红负责保洁的路段在国道105线姜刘村西北。2018年11月5日下午1点40分许，曹红在其工作的路段上工作中，不慎被姜道良驾驶的轿车撞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后得知，茌平县市政公用事业管理局变更为聊城市茌平区市政公用事业服务中心。总之，被上诉人近亲属曹红在上诉人处工作长达7年有余，上诉人尽管没有依法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双方已经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综上，请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聊城市茌平区市政公用事业服务中心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原告与被告之亲属曹红之间在2018年7月1日至2018年11月5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姜孝德、曹红原系夫妻关系，姜翠翠、姜秀秀、姜然然、姜君、姜长荣均系姜孝德与曹红所生之子女。2018年11月5日13时许，曹红在茌平县m处路段保洁作业时，被机动车撞伤，经抢救无效死亡。聊城市茌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20年3月30日作出茌人社工认字（2020）33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曹红受到的事故伤害为工伤。聊城市茌平区市政公用事业服务中心于2020年11月12日诉来法院，要求确认与曹红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曹红的伤害已经被认定为工伤，根据《工伤保险条例》有关工伤认定的规定，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前提要件之一是存在相应的劳动关系。现原告在已经存在工伤认定决定书的前提下，要求确认其与曹红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实际上是对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的事实不服，是对同一事实从相反的方面要求重复处理。原告该诉讼请求不属于该案实体审理范围，原告应当通过对工伤认定决定书的行政诉讼程序解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裁定：驳回聊城市茌平区市政公用事业服务中心的起诉。预交的案件受理费10元，在本裁定书生效后予以退还。 二审中，上诉人聊城市茌平区市政公用事业服务中心提交（2020）鲁民申10081号民事裁定书一份，拟证明类似上诉人与曹红之间情况，即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人员和发包单位应当认定为不存在劳动关系。六被上诉人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本案审查重点系上诉人在茌平区社保部门作出工伤认定决定后，是否有权再行提起确认劳动关系之诉，即本案解决的是法律适用的程序问题，而不涉及实体审理。 二审中，六被上诉人提交：一、（2016）鲁1502行初10号一审、二审、再审裁定书，拟证明:与被上诉人亲属曹红相同情况的清洁工在工作中受伤，三审法院已认定为工伤。因此，曹红也应当认定为工伤。二、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庭法官编著的《最新工伤认定与适用》一书的部分章节，拟证明：社保部门受理工伤认定后任何一方当事人不得就劳动关系提起仲裁或者诉讼。上诉人聊城市茌平区市政公用事业服务中心质证称：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上述三份裁定书均系在违反法律规定情形下作出的；对证据二，真实性不予认可，也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即使杨科雄确实说过这样的话也没有任何法律依据。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18条第1款已明确规定证明劳动关系的材料包括证明事实劳动关系的相关资料，即行政法规已经授权工伤认定部门可以对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作出主观判断，事实不清的，认定部门还应调查核实。先通过劳动仲裁确认劳动关系、后进行工伤认定的程序，加重了劳动者的诉累，不利于社会稳定。若按这一程序开展工作，极易把劳动争议仲裁部门的确认程序变成工伤认定的前置程序，但法律法规对此没有明确规定。故茌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书时，已经判断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亲属曹红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如上诉人认为二者不存在劳动关系，应当向工伤认定部门提起复议或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现上诉人主张其不服茌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不予受理通知书》而提起本案诉讼，但其本质依然是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存在争议，在茌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已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书的情况下，不属于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一审裁定并无不当。 综上，聊城市茌平区市政公用事业服务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石 鑫 审判员 孙久强 审判员 孔繁奎 二〇二一年二月八日 法官助理李志新 书记员王倩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