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34民终1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光祥，男，1953年11月出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西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颖龄，四川邛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培钰，女，1954年5月出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西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路绿，四川邛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衍智，男，1950年7月出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西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全兵，四川毫达（凉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刘光祥因与上诉人杨培钰、被上诉人宋衍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20）川3401民初23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光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颖龄，上诉人杨培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路绿，被上诉人宋衍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全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光祥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20）川3401民初2345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原审原告一审诉讼请求，杨培钰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2014年5月7日以后的利息主张不予支持；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在一审中已举证证明案涉借款用于上诉人个人挥霍以及归还个人借款，没有用于上诉人与杨培钰的夫妻共同生活，原审判决无视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判决杨培钰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错误。二、2014年5月7日上诉人与宋衍智进行计算并形成了新的借条，双方约定利息只计算到新借条形成当日，因此载明上诉人对宋衍智的借款金额为2400000元。新的借条意味着借贷双方达成新的合意，原来2013年4月7日借条内容作废。由于新借条没有约定利息，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应不支付利息。原审判决上诉人向宋衍智支付2014年5月7日后的利息错误。二审庭审中，刘光祥补充上诉理由：上诉人退休前是政府公职人员，不能经商，经济独立。上诉人没有参与过公司的经营。上诉人与杨培钰离婚时，只分割了一套经济适用房。现在上诉人的房屋、工资卡已经被冻结，上诉人居住在儿子处。上诉人借钱时都是告知了债权人的，债权人从没有去找过杨培钰。 宋衍智辩称，刘光祥向答辩人借钱时称借款用途是用于经营公司。答辩人帮刘光祥借钱，现在债权人天天找答辩人还款。借钱时，刘光祥与杨培钰没有离婚，财产也没有分割。答辩人如果知道刘光祥外面有多笔债务，不会借钱。刘光祥称借款用于赌博，这是违法行为，其主张是个人使用的理由不合理。刘光祥借钱的时候就是春生公司注册的时候。刘光祥与杨培钰离婚时对债务没有分割，春生公司价值几千万，不分割给刘光祥不合理。如果刘光祥是因赌博借钱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杨培钰辩称，答辩人对刘光祥的上诉请求没有意见。 杨培钰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20）川3401民初234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宋衍智一审诉讼请求，杨培钰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宋衍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无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对夫妻共同债务作出的规定，认定案涉债务是否是夫妻共同债务的举证责任应由上诉人承担，且无视上诉人提供证明案涉借款资金流向、用途的证据，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选择性忽视2018年1月18日生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违背新法优于旧法的基本法律适用原则。一审中，上诉人一再主张证明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的举证责任在被上诉人宋衍智，但原审法院仍要求上诉人补充举证，由于上诉人对借款不知情故没有证据提供，但刘光祥向原审法院提交了银行流水、证人证言，可以证明案涉借款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经营。原审法院无视相关证据，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原审庭审违反民诉法司法解释规定，全程没有归纳争议焦点，且将多起与本案无关其他事实和法律主体作为审查重点，混淆案件事实，违反民事审判基本原则。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但在一审过程中，原审法院审查了上诉人与刘光祥生育子女的时间、子女的工作状态、上诉人持有股份的公司以及公司股东情况等，严重偏离案件事实的审理方式。三、虽然刘光祥承认宋衍智向其催还款，但宋衍智从未向上诉人主张过还款，上诉人在接到本案一审起诉状副本前对借款事实毫不知情，本案对于上诉人的诉讼时效已过。原审法院无视事实，在判决书中认定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其认定显属错误。二审庭审中，上诉人杨培钰补充上诉理由：刘光祥系公职人员，在与上诉人婚姻存续期间，双方有明确的财产约定，离婚时也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了分割。刘光祥名下有两套房屋，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只有一套，离婚分割给了刘光祥。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仅以西昌春生置业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无法达到证明该公司属于夫妻共同经营的证明目的，西昌春生置业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可证明公司与刘光祥无关。 宋衍智辩称，答辩人借钱给刘光祥，杨培钰作为其妻子应共同还款。答辩人的债权人向答辩人催款，答辩人才起诉。请法院合情合理判决。 刘光祥辩称，答辩人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意见。 宋衍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共同归还原告借款2000000.00元，并支付借款利息，利息按年利率24%支付，自2013年4月计算至归还完借款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7日，被告刘光祥向原告宋衍智借款人民币2000000.00元，并出具书面借条，借条内容即“今借到宋衍智人民币贰佰万元（2000000.00元），月利息2%，每年支付一次利息。此据借款人刘光祥2013年4、7”。出具借条当日原告宋衍智经中国建设银行将2000000.00元转账到被告刘光祥指定的刘建军的账户上。刘建军系被告刘光祥、杨培钰的亲戚，2010年在西昌春生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中就职，具体工作是为杨培钰开车，2019年离开公司。刘建军在银行的个人活期明细信息表中反映出，该借款在2013年4月7日转款到刘某账户后，在2013年4月至5月期间便转款给了李某、宋某、李某2、张某共计1600000.00元，其余400000.00元刘光祥以现金取款方式支取。按借条约定在2014年4月7日应当支付约定的利息480000.00元，被告未支付又给原告出具了借条一份，该借条计付利息400000.00元及本金2000000.00元共计2400000.00元。（该借条上载明的时间是2014年5月7日，双方认可系笔误，应当是2014年4月7日）。期间原告多次通过电话沟通等多种方式联系被告刘光祥，要求偿还借款，但被告刘光祥至今未偿还本金及支付利息。原告陈述借款后至起诉前多次找被告要求偿还借款，并一直通过电话沟通还款事宜的事实，被告刘光祥在庭审中认可。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的问题。 一审法院查明，1980年8月刘光祥与杨培钰登记结婚，1981年5月31日生育一子刘浩。杨培钰原系西昌市中医院医生，1998年4月2日杨培钰成立西昌市海南发展有限公司从事建材经营等。2007年6月27日杨培钰成立西昌春生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从事房地产开发。2013年2月西昌市海南发展有限公司合并进西昌春生置业有限责任公司，杨培钰系公司法定代表人，出资513.60万元，出资比例20.40%；何正刚系刘光祥同父异母的弟弟，系该公司经理，出资503.60万元，出资比例20.00%；刘浩系该公司监事，出资1500.80万元，出资比例59.60%。期间该公司一直经营房地产开发。2018年1月30日公司法人由杨培钰变更成刘浩。2018年2月被告刘光祥与杨培钰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中对刘光祥名下的经济适用房进行了分割。对杨培钰在该公司名下的股份未进行分割。离婚后两被告共同居住在春生雅苑。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被告刘光祥向原告宋衍智借款2000000.00元，约定月利息2%并出具书面借条，原告宋衍智经银行转款至被告指定的账户。以上借款行为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之间形成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借款时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原告依法可以随时要求被告返还，原告借款后至起诉前一直与被告协商还款事宜并多次向被告催要，被告至今未偿还本金也未支付利息，已构成违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双方约定符合以上法律规定。现原告要求被告刘光祥偿还本金2000000.00元及从2013年4月7日起按月息2%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本案争议焦点系被告杨培钰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规定：“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约定应当采取书面形式。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从一审庭审查明的情况，被告刘光祥与杨培钰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杨培钰从事房地产开发多年，刘光祥虽没有直接参与经营管理，双方离婚时该公司的法人也由杨培钰变更成刘浩，但杨培钰在该公司的股权，双方未提供证据证明系杨培钰的个人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二项：“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生产经营收益，归夫妻共同所有。”的规定，该股权应属夫妻共同财产，离婚时应当进行分割，但双方在离婚协议中对该共同财产未进行分割，在解除婚姻关系后双方还一起共同生活。原告怀疑双方的离婚涉嫌规避债务转移财产具有一定的合理性，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案涉债务发生于被告刘光祥、杨培钰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原告提供的证据能证明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杨培钰从事房地产开发多年，被告刘光祥所借款项虽数额较大，但与其家庭收入、日常生活及生产经营的需要相比较并未超出。同时，被告刘光祥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借款仅用于偿还个人借款及满足个人消费。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中被告杨培钰仅口头辩解刘光祥向原告借款自己不知情，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借款系刘光祥个人债务，其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综合以上查明的事实，被告杨培钰虽与刘光祥已解除婚姻关系，但刘光祥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的借款属夫妻共同债务，被告杨培钰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原告宋衍智请求被告刘光祥、杨培钰偿还借款本金2000000.00元及从2013年4月7日起按月息2%支付利息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刘光祥自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原告宋衍智借款本金200000.00元，并从2013年4月7日起按月息2%支付利息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被告杨培钰就以上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00元，减半收取计11400.00由被告刘光祥、杨培钰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被上诉人宋衍智认可在上诉人刘光祥向其借款2000000.00元时，被上诉人刘光祥告知其借款用途为投资，但具体投资内容不清楚。被上诉人宋衍智主张曾于2016年或2017年到西昌春生置业有限公司找上诉人杨培钰催促其还款，但杨培钰要求被上诉人宋衍智直接找刘光祥还款。被上诉人宋衍智认可在与上诉人刘光祥2015年5月7日结算时，双方至对借款第一年的利息进行了结算，未对借款之后的利息进行约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借款是否属于上诉人刘光祥与杨培钰的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杨培钰是否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2.案涉借款在2014年5月7日后是否有利息约定？ 一审诉讼中，上诉人刘光祥提供案外人刘建军的银行流水，证明了被上诉人宋衍智出借给上诉人刘光祥的案涉2000000.00元的借款去向，即上诉人刘光祥分别转账给李文玉600000.00元、宋敦洪500000.00元、李福360000.000元、张祖根140000.00元，共计1600000.00元，其余400000.00元系被上诉人刘光祥个人以现金方式支取，上列案涉借款并未转入上诉人杨培钰的个人账户，也未转入上诉人杨培钰担任股东的西昌春生置业有限公司账户。根据2018年1月16日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上诉人刘光祥将案涉2000000.00元借款用于个人还债、使用，无证据表明该借款用于了其与上诉人杨培钰的家庭生活开支和上诉人杨培钰担任股东的西昌春生置业有限公司的生产经营，而上诉人杨培钰在借款后也没有共同还款的意思表示。被上诉人宋衍智作为债权人在没有证据能够证明案涉借款用于上诉人刘光祥与上诉人杨培钰的共同生产、生活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杨培钰与上诉人刘光祥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本院认为，案涉借款不属于上诉人刘光祥与上诉人杨培钰的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杨培钰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上诉人刘光祥与被上诉人宋衍智于2014年5月7日对案涉借款2000000.00元形成了新的借条，该借条中双方无利息约定，被上诉人宋衍智在二审庭审中也明确表示在2014年5月7日与上诉人刘光祥结算时只结算了一年的借款利息。根据1999年10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的规定，上诉人刘光祥与被上诉人宋衍智于2014年5月7日对案涉借款利息的约定既然已经做出变更，那么彼此就重新达成了新的合意，即双方对案涉借款本息结算后再无2014年5月7日后有支付利息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从2013年4月7日起至款项付清时止有月息2%的利息，系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刘光祥、杨培钰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1999年10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2018年1月16日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20）川3401民初2345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刘光祥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被上诉人宋衍智借款本金2000000.00元，借款利息400000.00元，合计2400000.00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宋衍智的其他一审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00元，减半收取11400.00元，由上诉人刘光祥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00元，由上诉人刘光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肖 波 审判员 朱 江 审判员 蒋 强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洪祖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