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4民终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军奎，男，汉族，1962年11月25日出生，住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维，河北浩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志红，女，汉族，1973年5月11日出生，住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风岭，女，汉族，1962年12月12日出生，住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系原告姑姐。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云锋，河北新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东雅丽格服装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邯郸市曲周县工业园区新光大道与达康街交叉口，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4006920564181。 法定代表人：赵保庆，该公司经理。 —2— 委托诉讼代理人：焦学义，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谢军奎因与被上诉人张志红、河北东雅丽格服装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雅丽格公司）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2020）冀0403民初44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谢军奎上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2020）冀0403民初442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中将上诉人签订《承诺书》的行为认定为债务加入属认定错误。根据江苏省高院的相关讨论纪要，债务加入是指第三人与债权人、债务人达成三方协议或第三人与债权人达成双方协议或第三人向债务人承诺由第三人履行的债务，但同时不免除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债务承担方式。而该协议约定如果债务人到期不能还款，将债务转到上诉人名下，免除了债务人的债务，故不是债务加入。2、上诉人所签订的《承诺书》并未产生法律效力。债务的转移应当经债权人同意，本案中，原债务人东雅丽格公司将债务转移给上诉人，应经被上诉人张志红的同意，而一审被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同意。3、一审判决所认定的应由上诉人承担还款义务的时间计算错误。上诉人在承诺书上的签字时间为2018年4月6日，而债务转让协议 —3— 时间为2018年4月17日，《承诺书》在前，《债务转让协议》在后，故被上诉人提交的债务转让协议对上诉人不发生法律效力。同时，《承诺书》约定，“东雅丽格公司同意在两年内将该笔债务偿还，如到期没有偿还，本人同意将此笔债务转移到本人谢军奎名下，由我本人谢军奎自愿承担偿还。承诺人自愿两年有效期内还清余款。”上诉人应在上述所附条件、期限均成就时方才承担还款义务。东雅丽格公司在2020年4月15日前未偿还才将此笔债务转到上诉人名下，上诉人自2020年4月16日至2022年4月15日偿还债务，该时间尚未成就。 张志红答辩称，根据《承诺书》约定，三处“两年内”应是同一意思表示，上诉人明确表示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一审法院判令其承担还款责任有事实依据，承诺书形成的时间是2018年4月16日，两年期限应截止到2020年4月15日，张志红起诉时条件已成就。故应维持原判。 东雅丽格公司未发表意见。 张志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58000元及逾期还款利息2030元（自2020年1月1日起至2020年7月30日，按年利率6%计算），本息合计60030元；2020年7月30日之后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至债务偿还完毕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谢军奎与王建芬系夫妻关系，王建芬系锦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保庆系被告东雅丽格公司的 —4— 法定代表人。在2012年7月6日至2014年1月22日期间赵保庆个人作为借款人，或与东雅丽格公司作为共同借款人向出借人王建芬借款，王建芬先后转入赵保庆农行卡共计2800万元，并且赵保庆给王建芬出具了借条，其中的2000万元借款，由赵保庆、东雅丽格公司及他人作为共同借款人，东雅丽格公司提供抵押担保，与出借人及抵押权人王建芬共同签订了《借款担保合同》。2016年9月20日邯郸市公安局丛台区分局作出丛公（经）立字【2016】1386号立案决定书，决定对锦上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立案侦查，并对王建芬采取了强制措施，2017年12月18日本院作出（2017）冀0403刑初284号刑事判决书“被告人王建芬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100000元”。宣判后王建芬不服该刑事判决提起上诉，在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期间，2018年4月16日被告谢军奎给原告张志红出具《承诺书》内容为“锦上公司所欠张志红借款一事，经与本人自愿协商，并经双方同意，先支付借款总额的50%现金，剩余50%借款转至东雅丽格公司名下。东雅丽格公司同意在两年内将该笔债务偿还，如到期没有偿还，本人同意将此笔债务转到本人谢军奎名下，由我本人谢军奎自愿承担偿还。承诺人自愿两年有效期内还清余款。另外，由谢军奎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和相关法律责任。如在两年内给别人放款，我们也同样享受放款待遇。承诺人谢军奎，身份证号：1304031962××××××××,2018年4月16日”。 —5— 2018年4月17日原告张志红（丙方）与被告东雅丽格公司（甲方）、锦上公司（乙方）签订《债务转让协议》，主要约定：“一、甲乙丙三方一致确定：截止本协议签署之日，乙方共欠本金116370元人民币。签订之日起不再计息；二，甲、乙双方保证在协议签订时向丙方支付人民币58000元，剩余债务人民币58000元由乙方转移给甲方承担，甲方于2019年12月31日前支付给丙方；三、本协议生效后，丙方不得再向乙方主张债权，乙丙双方的债务彻底消灭，双方再无任何纷争；四、本协议甲、乙、丙三方签字或盖章后生效”。甲方东雅丽格公司和乙方锦上公司在协议上盖章，丙方张志红在协议上签字。当日，原告张志红收到58000元，并向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了对王建芬的谅解书，2018年4月19日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冀04刑终142号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被告人王建芬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00000元”，但之后被告东雅丽格公司及谢军奎未履行偿还原告借款本金58000元的义务，原告多次催要未果，诉至法院，双方争议成讼。 又查明，本案原告张志红起诉的被告东雅丽格公司，系债务转移后的债务受让人，其所承受的债务转移金额58000元与刑事案件无关。在开庭审理中，原告当庭明确诉讼请求，要求二被告共同偿还借款本息，并当庭陈述：“债务转让协议签订的前提是锦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建芬，因为非吸被追究刑事 —6— 责任，王建芬是谢军奎的妻子，谢军奎为了让王建芬判处缓刑，在2018年4月16日签订承诺书，由他本人保证两年之内还清，一共16人全部签订承诺书，17日到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在法官主持下签订协议。债务转让协议签订后，王建芬改判为缓刑。债务转让协议前提是因为有了谢军奎的承诺书。我方认为债务转让协议和承诺书均有效。签订协议当天就转款58400元，被告东雅丽格公司的焦学义在场，谢军奎嫂子胡晓丽在场”。 再查明，本案系在2020年8月20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关于修改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之后立案受理，对利息应以不超过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为限。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告诉称及被告当庭辩称，并结合本案双方提交的证据和本院调取的证据，法庭确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债务转让协议是否有效，该协议是否得到履行；2、被告谢军奎签署的承诺书法律性质是债务加入、债务转移还是连带保证责任，该承诺书是否附条件附期限的法律文书；3、本案原告诉讼请求要求二被告共同偿还借款本金是否应当支持，是否应当支持利息。经当庭询问，原、被告双方均认可法庭归纳的争议焦点，并表示均无追加争议焦点。 关于焦点1、“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债务转让协议是否有效，该协议是否得到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 —7— 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本案中，2018年4月17日原告张志红与被告东雅丽格公司及锦上公司三方签订的《债务转让协议》，各方意思表示真实，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不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且已实际部分履行，该协议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根据该协议，被告东雅丽格公司承受了锦上公司转移的58000元债务，成为了原告张志红的债务人，而锦上公司在债务转移之后退出了与原告的债权债务关系，故原告要求被告东雅丽格公司偿还借款本金580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2、“被告谢军奎签署承诺书的法律性质系债务加入、债务转移还是连带保证责任，该承诺书是否附条件，附期限的法律文书”。本案中，该承诺书系被告谢军奎为达到其妻王建芬被判处缓刑目的，于2018年4月16日自愿向原告作出的书面承诺，该承诺书独立于2018年4月17日三方签订的债务转移协议之外，系被告谢军奎单独向原告作出的，谢军奎系成年公民，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和民事行为能力，其所作的承诺意思表示真实，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承诺书合法有效。根据承诺书，被告谢军奎已明确表示“东雅 —8— 丽格公司两年内将原告债务偿还，如到期没还，由其本人自愿偿还，并承诺两年有效期内还清余款，其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因此被告谢军奎系以债务加入的方式，自愿对原告的该笔债务承担了连带还款责任。故被告谢军奎应在其承诺的两年有效期限内即2018年4月16日起至2020年4月15日期间向原告承担还款责任，同时该承诺书所附的条件为东雅丽格公司未偿还原告借款，被告谢军奎即应当按其承诺在两年期限内偿还原告该笔借款。该承诺书并未约定在东雅丽格公司未偿还原告借款之后再加上二年被告谢军奎才偿还原告借款。 关于焦点3、“本案原告要求二被告共同偿还借款本金是否应当支持，是否应当支持利息”。本案中，原、被告及锦上公司在签订的债务转让协议中，仅约定2019年12月31日前被告东雅丽格公司偿还原告借款本金58000元，并未约定两年的还款期限，在此日之前被告东雅丽格公司未偿还原告借款本金58000元，其行为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在被告谢军奎承诺的两年有效期限内即2018年4月16日至2020年4月15日期间，被告东雅丽格公司已出现违约事实，因此，被告谢军奎即应履行其承诺向原告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关于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合同约定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是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除 —9— 外。前款所称“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是指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同行业拆借中心自2019年8月20日起每月发布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是不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贷款市场利率4倍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承担逾期还款违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在债务转让协议及承诺书中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因此被告应自2020年1月1日起至借款本金58000元偿还完毕之日止，按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向原告支付利息。 被告辩称：“谢军奎并非本案连带担保人，不应承担担保责任”，经查，谢军奎自愿向原告出具承诺书，以债务加入的方式向原告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因此被告谢军奎应当履行其承诺，与被告东雅丽格公司共同向原告承担还款责任，被告辩称，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 被告辩称：“《承诺书》所附条件、期限并未成就，谢军奎不应承担责任”，经查，被告谢军奎在三方协议签订之前，已单独向原告作出承诺，并表示在被告东雅丽格公司到期没有偿还的情况下，由其本人自愿在两年有效期内还清余款，其出具承诺的时间为2018年4月16日，按两年有效期计算应截止到 —10— 2020年4月15日。在此期间内2019年12月31日前被告东雅丽格公司未向原告履行还款义务，则被告谢军奎即应当践行承诺，向原告承担连带还款责任，而非在被告东雅丽格公司未还款事实出现后，再加上两年期限才承担还款责任，被告辩称，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限被告谢军奎、河北东雅丽格服装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原告张志红借款本金58000元，并自2020年1月1日起至借款本金58000元偿还完毕之日止，按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向原告支付利息。案件受理费1300元，减半收取计650元，由二被告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8年4月17日张志红与东雅丽格公司、锦上公司签订《债务转让协议》，将锦上公司对张志红所欠债务58000元转让由东雅丽格公司偿还，三方当事人均在该协议上签字确认，以上行为应认定为债务转 —11— 让。4月16日，谢军奎向张志红出具承诺书，认可如东雅丽格公司不能偿还以上债务，由其偿还。该“承诺书”并未免除东雅丽格公司的债务，故原审认定为债务加入并无不当。 关于上诉人称时间倒签、承诺书不发生法律效力的问题。上诉人谢军奎之所在签该承诺书上签名确认，是为了取得张志红对上诉人谢军奎妻子王建芬的谅解，以期在王建芬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中得以轻判。而该谅解书的作出，取决于张志红债权如何实现，故各方有一个商讨酝酿的过程，所以债务转移、债务加入、出具谅解书各行为之间有其内在的联系，不能割裂开来，不能因承诺书与债务转让协议的落款时间不同，而否定该承诺书的效力。同时，从承诺书内容来看，上诉人显然知道张志红与东雅丽格公司、锦上公司进行债权转让的事实，其又在该债权转让的情况下作出债务加入的承诺，故该承诺书合法有效。 关于还款时间，本案中，谢军奎所签承诺书为债务加入，其和东雅丽格公司有相同的还款义务。根据谢军奎所签承诺书，东雅丽格公司承诺在两年内还款，如到期未还清，上诉人谢军奎自愿由其本人偿还，并承诺两年有效期内还清余款。故谢军奎即应当按其承诺在两年期限内偿还张志红该笔借款，原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谢军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 —12— 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50元，由上诉人谢军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曙辉 审 判 员 王一民 审 判 员 白 燕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王梦佳 书 记 员 韩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