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3民终96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丁聚辉，男，1978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偃师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常战峰，河南伊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军，河南伊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俐萍,女，1974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偃师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应军，河南铭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丁聚辉因与被上诉人丁俐萍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偃师市人民法院（2020）豫0381民初40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制程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丁聚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常战峰、张洪军，被上诉人丁俐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应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丁聚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丁聚辉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丁俐萍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第一项仅判决丁聚辉与丁俐萍2019年10月3日签订的《合同书》中关于土地使用权出卖部分无效不全面、不客观。案涉《合同书》约定将租赁土地厂房及土地使用权出卖给丁俐萍，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的强制性规定，关于土地使用权出卖部分应属无效，另根据房随地走的规定，案涉合同应全部无效，而非部分无效，一审法院将土地和厂房完全分割并单独处理不正确。二、原判决驳回丁聚辉其他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1.涉案房屋所占土地系集体土地，且没有合法建设工程的审批手续，目前没有证据证实所建房屋系合法建筑，且双方在一审中均认可案涉厂房没有任何合法手续，故丁聚辉与丁俐萍于2019年10月3日签订的《合同书》应属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规定，案涉厂房并未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规定之规定，可以确定案涉厂房并未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案涉厂房系因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建造的厂房。案涉厂房并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和土地使用证，违法建筑因建设行为的违法性，不能发生设立物权的法律效果，故丁聚辉因违法建造不可能取得案涉厂房的物权，更不可能就案涉厂房进行处分。案涉厂房至今未办理任何合法规划和建造手续，法律不保护非法的利益，故本案中所涉的2019年10月3日签订的《合同书》应属无效合同。2.一审经审理查明“2012年，丁聚辉在上述土地上投资建设个人独资企业偃师市仟佰仟制鞋厂”系认定事实错误。案涉厂房的建造时间是2012年，当时该厂名称为偃师市山化乡东屯村仟佰仟制鞋厂，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丁聚辉，注册时间为2009年3月23日，注销时间为2018年9月18日；而偃师市仟佰仟制鞋厂的成立日期2018年9月21日，足以说明案涉厂房系丁聚辉与齐晓丽的夫妻共同财产，而不属于丁聚辉的个人财产，故一审判决认定在案涉土地上建造的偃师市仟佰仟制鞋厂系丁聚辉投资建设的财产没有事实根据。即使偃师市仟佰仟制鞋厂工商登记的投资人为丁聚辉，但根据我国法律规定，案涉厂房应属于丁聚辉与齐晓丽的夫妻共同财产，据此一审判决认定丁聚辉对该企业财产享有处分的权利也是完全错误的。3.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案涉合同的签订主体一方是丁聚辉个人，另一方是丁俐萍个人，合同不涉及偃师市仟佰仟制鞋厂，且偃师市仟佰仟制鞋厂也未在合同上加盖公章，故签订合同系丁聚辉的个人行为，而非代表个人独资企业的行为。另外，由于案涉合同签订时（2019年10月3日）丁聚辉与齐晓丽并未离婚（离婚时间为2019年11月4日），故根据我国法律规定，案涉厂房依法应属于丁聚辉与齐晓丽的夫妻共同财产，丁聚辉在处分厂房时，未取得齐晓丽的一致同意，齐晓丽对此不予追认，丁聚辉的处分行为属于无权处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由于丁聚辉未经其配偶齐晓丽的同意，私自与丁俐萍签订厂房买卖合同，将涉案厂房转让给丁俐萍的行为属于无权处分，且丁俐萍与丁聚辉系姐弟关系，其清楚并明知案涉厂房系丁聚辉与齐晓丽的夫妻共同财产的情况下，仍然与丁聚辉签订所谓的买卖合同书，足见丁俐萍不是善意的第三人，不适用善意取得制度，故案涉《合同书》应认定全部无效。4.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由于案涉厂房的处分涉及到齐晓丽的合法权益，但一审法院却没有依法追加齐晓丽到庭参加诉讼，致使齐晓丽的合法权益无法得到有效保护，所以一审法院遗漏了本案重要当事人，系程序违法。5.丁聚辉与丁俐萍2019年10月3日所签订《合同书》系虚假合同，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无效合同。案涉合同书系丁俐萍事先打印好的格式合同，丁聚辉只是在合同第一、二页签名，合同内容都是丁俐萍提前填写好的，合同第二页日期下面的转款内容全是丁俐萍事后所补写。合同签订时，丁俐萍没有向丁聚辉支付过任何购厂房款，该合同并没有实际履行。故本案所涉合同是虚假的，应属无效合同。6.丁聚辉庭审中将合同无效的依据明确为合同为虚假的合同，且丁聚辉的行为为无权处分，案涉的厂房属于丁聚辉与齐晓丽的夫妻共同财产。丁俐萍辩称，一、关于合同书的效力问题：1.从合法性方面，《合同书》是在双方当事人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双方当事人是亲姐弟关系，在建设涉案的厂房时一直由丁俐萍出资，该企业在经营中的借款、外债有一部分也都是丁俐萍代偿的，丁聚辉的企业经营不善才有意转让该企业双方都是明知的，因此双方不存在任何违背主观的因素，除了土地使用权之外，处分的内容都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因此一审法院没有支持一审丁聚辉的请求正确。2.从实体方面，偃师市仟佰仟制鞋厂是丁聚辉的个人独资企业，丁聚辉有权独立处分企业财产。齐晓丽虽然是丁聚辉的妻子，但没有证据证明涉案的个人独资企业是齐晓丽和丁聚辉的夫妻共同财产。在当初注册仟佰仟制鞋厂的时候，注册的就是丁聚辉的个人独资企业，不是家庭性质的个体工商户或者有限公司，齐晓丽不是股东或者合伙人。工商登记具有排他效力，该企业的法定代表人丁聚辉完全有权代表该企业处分一切事务。任何人都有理由相信丁聚辉有权处分，如果齐晓丽认为侵犯了她的财产权利，那么齐晓丽可以另案向丁聚辉主张权利。丁聚辉是有权处分，而不是无权处分，因此丁聚辉主张的共有人制度以及善意第三人制度均不适用本案。二、关于土地使用权出卖问题：1.一审判决以不能出卖为由正确，但没有明确对此部分的效力进行阐述和释明，会导致歧义。根据地随房走的原则，土地使用权和土地上面的附属物可以转让，因此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转让的实际上是厂房及厂房所在的土地使用权，而不是买卖。厂房因未登记所以通过交付就可以完成，而土地使用权需要双方配合到土地管理部门办理变更登记手续才能完成，但登记转移的是物权变更，合同签订的只是一种债权的变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物权登记不影响合同的效力，故双方签订的合同是有效的，只是不能进行土地买卖，但可以转让土地使用权，实际上双方当事人的意思就是厂房和土地使用权一起转让给丁俐萍，一审法院没有在庭审中调查双方当事人所谓的买卖是不是指的是土地使用权的转让。2.协议正在履行中：涉案的土地属于农村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丁聚辉通过村委、镇政府、土地局已经完成了土地登记登记手续，在相关部门已经备案，只是使用权证还没有发放到丁聚辉手中，但丁聚辉经营该厂多年没有任何部门来处理或处罚过，甚至要求拆除，说明政府部门对丁聚辉的建设行为和建设之后的经营行为是认可的。协议签订后，丁聚辉按照约定已经将大部分办理土地使用权手续所需的材料交付给了丁俐萍，仅剩余一份彩色坐标图没有交付。丁俐萍按照约定的价款通过替丁聚辉偿还债务、银行转款等方式，在合同签订之前和之后都给了丁聚辉。在本案之前丁俐萍已将丁聚辉诉至法院，要求丁聚辉提供坐标图并协助办理过户手续，在诉讼中丁聚辉才提起了本案的确认之诉，经过法院释明，丁俐萍暂时撤诉等候本案的判决结果。这些证据和行为足以说明合同已经基本履行完毕且是有效的。三、丁聚辉的补充上诉意见与事实不符。1.丁聚辉当庭提交的补充上诉状的内容，没有通过一审法院在上诉期内送达给丁俐萍，因此不符合上诉的规定。2.一审审理程序不违法，丁聚辉在起诉时没有将齐晓丽追加为本案的共同被告或者是第三人，属于丁聚辉的过错，而不属于一审法院的过错。3.本案是合同无效确认之诉，而不是夫妻共有财产分割之诉。因此齐晓丽不能作为诉讼参与人到庭参加诉讼，可以另案向丁聚辉主张权利。合同无论是合同相对方哪一方当事人所写，均被法律允许。但合同是否虚假，内容是否违背当事人的意思，需要丁聚辉向法庭提供证据，不能因为是丁俐萍事先打印好的格式合同，就认定合同虚假。4.丁聚辉、丁俐萍双方是亲属关系，业务关系发生了多年，双方对彼此的经营状况明知。因此案涉合同的签订是双方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签订的。丁聚辉没有证据证明该合同存在虚假或者违背法律规定的情况，因此丁聚辉补充上诉状的内容不能成立。丁聚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丁聚辉、丁俐萍于2019年10月3日签订的《合同书》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丁俐萍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丁聚辉与丁俐萍系姐弟关系。其父丁同有于2011年10月1日与山化镇东屯村第三十村民组签订租赁合同一份，主要内容载明：一、甲方（即第三十村民组）将自己面积陆亩叁分贰厘、四至为西大路东拾队南路北拾叁队地的土地交由乙方（丁同有）使用……三、租赁期限为二十年，自2011年拾月壹日至2031年拾月壹日，共二十年。四、乙方租赁后应合法经营，办理土地使用手续的费用自理，租赁土地上所建房屋等归乙方所用，到期不租时，拆除或协商交由甲方作价处理或不租时乙方将土地变更为耕地后交于甲方……六、租赁期间，乙方不经甲方同意不得擅自转租，抵押、转卖等处分行为，否则无效，但乙方可以指定自己近亲属经营或继承租赁权交由第三方经营时应征得甲方同意，并且不改变租金缴纳人……2012年，丁聚辉在上述土地上投资建设个人独资企业偃师市仟佰仟制鞋厂。2019年10月3日，丁聚辉与丁俐萍签订《合同书》一份，内容载明：甲方：丁聚辉乙方：丁俐萍甲乙双方就厂房买卖事项经协商一致达成以下合同条款：一、甲方自愿将坐落在偃师市山化镇东屯村30队租赁土地厂房一座出卖给乙方，并将该厂房相关的土地使用权同时出卖给乙方。二、双方议定上述房产及建筑物总价共计肆佰壹拾万元整（410万元）。三、因本厂房房产土地使用证乙方未办，乙方押甲方壹拾万元整（10万元），甲方应积极协助乙方办理有关房产手续，待手续齐全，乙方向甲方付清全部房款余款。四、乙方在签订本合同时，已经支付叁佰肆拾叁万（3430000.00元），余款二零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前付清。五、甲方应于二零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前将该厂房交付给乙方。六、本合同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具有法律效应，本合同经甲乙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甲方丁聚辉乙方丁俐萍2019年10月3日公证人：丁俐转。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丁聚辉提交其父丁同有与山化镇东屯村第三十村民组签订的租赁合同，丁聚辉享有案涉土地的经营权，但并未取得案涉土地的所有权，不享有处分权利，故其与丁俐萍2019年10月3日签订的《合同书》中关于该土地使用权的出卖属于无权处分，应属无效；但在该土地上建造的偃师市仟佰仟制鞋厂系丁聚辉投资建设的财产，工商注册登记的投资人为丁聚辉，据此，丁聚辉对该企业财产享有处分的权利，其以未取得妻子齐晓丽同意为由否认合同效力的理由不足，不予支持；丁聚辉称合同签订前后，丁俐萍未支付任何款项，该合同为虚假合同，该院认为，丁俐萍是否支付款项是合同的履行问题，不能据此否认合同的效力，其以此为由认为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丁聚辉与丁俐萍2019年10月3日签订的《合同书》中关于土地使用权出卖部分无效；二、驳回丁聚辉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元，由丁聚辉、丁俐萍各承担25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丁聚辉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司报告一份，证明偃师市山化乡东屯村仟佰仟制鞋厂的注册时间为2009年3月23日，注销时间为2018年9月18日，案涉厂房的建造时间发生在2012年。证据二，判决书一份。证明：丁聚辉已与齐晓丽离婚，判决齐晓丽仍和丁聚辉共同承担该企业的债务，因此齐晓丽应当享有该企业的权利。丁聚辉开办的偃师市山化乡东屯村仟佰仟制鞋厂系丁聚辉和齐晓丽共同经营。丁俐萍质证认为，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方向有异议。1.从两份证据可以看出偃师市山化乡东屯村仟佰仟制鞋厂在注册登记时是个体工商户，但是2018年9月18日已经注销，该企业已经不存在，而本案审理的偃师市仟佰仟制鞋厂性质是个人独资企业，经营者是丁聚辉个人，因此不能证明该企业是丁聚辉和齐晓丽的夫妻共同财产，也不能证明厂房的建造时间。2.判决书中涉及的债务是偃师市山化乡东屯村仟佰仟制鞋厂的债务，该债务由丁聚辉夫妻共同承担正确，但该判决和偃师市仟佰仟制鞋厂没有任何关联性。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在市场交易活动中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关于程序问题，本案系合同纠纷，齐晓丽并非案涉合同一方当事人，一审未追加齐晓丽作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程序并无不当。关于案涉2019年10月3日丁聚辉与丁俐萍签订《合同书》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上述合同书中涉及的土地为集体土地，丁聚辉并不享有所有权，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合同中有关出卖土地使用权条款为无效条款并无当。丁聚辉上诉称案涉厂房系违法建筑但并未对此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且其作为转让财产一方以此为由主张合同无效明显违背诚实信用原则。至于未经其妻子齐晓丽（现已离婚）同意是否影响本案合同效力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结合案涉土地上所建房屋为偃师市仟佰仟鞋厂的厂房而该厂为个人独资企业，丁聚辉作为投资人对该企业财产拥有处分权的事实，丁聚辉以案涉厂房为夫妻共同财产其不具有处分权为由主张案涉合同无效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对此不予支持。至于丁俐萍是否支付合同约定的转让款问题，系合同履行问题，并未对合同效力构成影响。至此丁聚辉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案涉合同除买卖土地使用权部分的其他条款存在有符合合同无效条件的法定情形，一审法院对其要求确认案涉合同全部无效的诉讼请求仅对涉及土地使用权买卖部分确认无效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丁聚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丁聚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付爱丽二〇二一年二月十九日法官助理傅艺林书记员杨伯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