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44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诸暨支公司，住所地诸暨市暨阳街道环城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81566980212F。 负责人：沈建平。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萍，女，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才明，男，1952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咖娣，北京浩天信和（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鹏麟，男，1967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诸暨市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住所地诸暨，住所地诸暨市陶朱街道越都路**用代码91330681146232293Y。 法定代表人：黄天宇。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家鸣，浙江墨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殷杰，浙江墨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诸暨支公司(以下简称“浙商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才明、马鹏麟、诸暨市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交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20）浙0681民初132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上诉人浙商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萍、被上诉人陈才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咖娣、被上诉人公交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殷杰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浙商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上诉人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非医保费用、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有异议。一、作为上诉人核定的非医保费用，保险合同已明确约定保险人以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药费用的赔偿金额，保险公司有权扣除非医保用药不赔，完全符合民法规定，无任何不妥。二、伤者出院康复期间死亡，经法医鉴定为大叶性肺炎死亡，本次交通事故损失及其自身长期卧床对死亡结果的发生起共同作用。可以理解交通事故不会直接导致其死亡，交通事故是诱因，既然司法鉴定结果已明确，故上诉人请求法院可以考虑50%的参与度，希望法院驳回陈才明不合理部分的诉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陈才明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事实与理由：一、关于对非医保费用不予赔付的问题；无论是医保用药还是非医用药，均是出于受害人医疗需要，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医药费用系保险公司之法定义务，不应区分是否属于医保报销用药，上诉人对非医保用药不赔的上诉意见与交强险的设立目的和精神相悖，不属于交强险免责事由，故该费用应在交强险范围内先予赔付，超过交强险部分，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已尽到免赔告知义务，故还应在商业险内予以赔付。二、关于交通事故参与度的问题；从直接及间接的角度，交通事故对受害人的死亡原因参与度达到100%。受害人卧床休养是治疗和恢复自身伤势的必要手段，而受害人的“自身长期卧床”是由本次交通事故引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手术知情同意书及住院期间抢救的事实均证明长期卧床可能导致肺部感染的并发症。一审法院认定本起事故不应考虑参与度是正确的。经过医院47天的住院治疗，受害人出院时仍未痊愈，有咳嗽咳痰，双肺呼吸音粗等肺部感染症状，四肢虽能刺痛定位，但无明显指令动作，仍处于瘫痪无法自理状态，大小便失禁；出院医嘱中提到继续休息治疗。由此可知，受害人伤势严重，其卧床休息属于合理的行为。受害人卧床休养是治疗和恢复自身伤势的必要手段，而受害人的“自身长期卧床”是由本次交通事故引起的。陈才明及其爱人在受害人出院在家休息治疗期间，勤于给受害人翻身、擦洗、帮助其咳嗽咳痰，按时吃药，陈才明还于2020年3月20日和2020年4月8日疫情期间两次给受害人看门诊治疗，已经采取了合理的护理措施和出院后必要的门诊治疗，不存在护理不周的问题。三、受害人如未死亡，其伤残情况应当认定为一级伤残，故受害人死亡的人身损害赔偿金额应当不少于一级伤残的赔偿金额。如果受害人并未因大叶性肺炎感染而死亡，按照伤残等级鉴定标准，受害人的这种身体受损情况也会被认定为一级残疾。最高法院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中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方法与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方法相同，即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0年，一级伤残即乘以100%，数额也为1203640元。除丧葬费及丧葬期间的交通费、误工费，计算所得人身损害赔偿数额共计1132945.39元。故浙商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公交公司辩称，一、非医保用药不属于交强险免责事由，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予以赔付。二、上诉人请求的考虑50%参与度，驳回不合理部分的诉求，公交公司没有意见。 被上诉人马鹏麟未作答辩。 陈才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各被告赔偿原告各项费用共计1141262.99元，由被告浙商保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责任，不足部分由被告公交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24日，被告马鹏麟驾驶浙ＤＪ××××号大型普通客车，从诸暨市暨阳街道丰南路驶往诸暨市暨阳街道苎萝路方向，06时09分许，途经诸暨市××街道××路××号东海牛肉馆地方，与行人陈志明发生碰撞，造成陈志明受伤和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本起事故经诸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由被告马鹏麟负事故主要责任，陈志明负事故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陈志明被送往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47天。出院后，陈志明于2020年3月20日、4月8日至医院门诊治疗。陈志明于2020年4月13日死亡。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陈志明系大叶性肺炎死亡，本次交通事故损伤及自身长期卧床对死亡结果的发生起共同作用。2020年8月11日，诸暨市人民检察院作出诸检刑不诉［2020］1140号不起诉决定书，该决定书载明：被不起诉人马鹏麟实施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之规定的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鉴于其自愿认罪认罚，有自首情节，取得被害人谅解，犯罪情节轻微，依照刑法规定不需要判处刑罚。为贯彻宽严相济的刑事政策，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决定对马鹏麟不起诉。另查明，陈志明系智力三级残疾。陈志明无配偶，其父母、祖父母、外祖父母均早于陈志明死亡，其兄弟姐妹有陈才明、陈美琴、陈粉美。陈美琴、陈粉美于2020年6月1日共同出具声明一份，载明：本人愿意放弃起诉马鹏麟、公交公司、浙商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全权委托陈才明以其自己的名义单独提起民事诉讼主张赔偿。浙ＤＪ××××号车辆在被告浙商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100万元及不计免赔。被告马鹏麟系被告公交公司雇佣的员工，发生事故时正在执行工作任务。事故发生后，被告公交公司已支付赔偿款80000元，被告浙商保险公司已支付赔偿款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按过错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因浙ＤＪ××××号车辆在被告浙商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故先由被告浙商保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赔偿；不足部分，由有过错一方按过错比例承担，根据原告陈志明与马鹏麟的过错程度，由被告马鹏麟承担80%的民事责任。合理损失确定如下：（1）医疗费（包括医疗辅助用品）134336.24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天×47天＝1410元；（3）营养费30元／天×111天＝3330元；（4）护理费197元／天×111天＝21867元；（5）治疗期间的交通费，根据陈志明的伤势、当地交通条件等酌情确定为1000元；（6）死亡赔偿金60182元／天×20年＝1203640元；（7）丧葬费35760元；（8）死者家属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误工费，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情确定为300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过错程度、事故造成死亡等因素酌情确定为40000元，以上共计1444343.24元。交强险部分：120000元；超过交强险部分的费用：（1444343.24元-120000元）×80%＝1059474.59元，其中商业三者险限额为1000000元，被告浙商保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1120000元，扣除被告浙商保险公司已付款项10000元，剩余1110000元由被告浙商保险公司承担；鉴于被告马鹏麟系被告公交公司雇佣的员工，发生事故时被告马鹏麟正在执行工作任务，故被告马鹏麟应承担部分由被告公交公司承担，即由被告公交公司承担款项59474.59元，鉴于被告公交公司已支付赔偿款80000元，故被告公交公司已垫付的款项20525.41元在被告浙商保险公司应支付给原告的赔偿款中扣除，再由被告浙商保险公司将垫付款20525.41元返还给被告公交公司。被告浙商保险公司辩称，医疗费中应扣除非医保用药。该院认为，非医保费用亦属于合理的医疗费，且不属于交强险免责事由，故可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先行赔付，故对该辩称不予采信。被告浙商保险公司辩称，被告马鹏麟涉及刑事案件，故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认可。该院认为，诸暨市人民检察院作出不起诉决定书，被告马鹏麟未被追究刑事责任，故原告仍有权向责任主体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故对该辩称不予采信。被告公交公司、浙商保险公司均辩称，本起交通事故损伤及自身长期卧床对死亡结果的发生起共同作用，故应考虑参与度为50%。该院认为，虽然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载明陈志明系大叶性肺炎死亡，本次交通事故损伤及自身长期卧床对死亡结果的发生起共同作用，但是该院注意到，鉴定意见书记载到，“交通事故致右侧多发肋骨骨折、肺挫伤，同时损伤可致机体应激能力和免疫能力降低，易引起肺部感染，伤后长期卧床，肺部痰液易坠积”，由此可以看出，肺部感染的起因是由于交通事故致损伤而导致易引起肺部感染；手术知情同意书中本次手术可能发生的风险及并发症第15项卧床时间较长可能导致肺部感染，泌尿系统感染......由此可见，卧床时间较长可能导致肺部感染亦是手术可能发生的风险及并发症；陈志明在本起交通事故中身体损伤严重（出院诊断：多发性大脑挫伤、右侧多发肋骨骨折、呼吸衰竭、感染性休克、肺挫伤、细菌性肺炎、右肺不张等），出院医嘱中提到继续休息治疗，由此可见，陈志明伤势严重，其卧床休息亦属合理的行为，况且陈志明于2020年2月9日出院后，原告曾于2020年3月20日、4月8日两次带陈志明门诊治疗。综上，该院认为，卧床休息是治疗和恢复陈志明伤势的必要手段，而陈志明长期卧床亦是由于交通事故引起，且陈志明的监护人亦给予了陈志明合理的照顾和出院后必要的门诊治疗，故本起事故不应考虑参与度，对该辩称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浙商保险公司应赔偿原告陈才明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死者家属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120000元，扣除被告浙商保险公司已付款项10000元及被告公交公司垫付的款项20525.41元，余款1089474.59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二、被告公交公司应赔偿原告陈才明医疗费、死亡赔偿金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59474.59元，款已付清；三、被告浙商保险公司应返还被告公交公司垫付款20525.41元，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四、驳回原告陈才明的其余诉讼请求。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虽主张其核定的非医保费用无需赔偿，但其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部分费用系不合理费用，且在交强险中亦未将非医保费用不予赔偿作为免责事由，故一审确定该部分费用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先行赔付，并无不当。上诉人又主张受害人长期卧床对死亡结果的发生起共同作为，应考虑50%的参与度。但纵观本案所查明的事实，受害人在案涉交通事故中身体损伤严重，出院医嘱中亦要求继续休息治疗，且在短期内又两次到医院门诊，并在此后即因大叶性肺炎死亡，故可以认定卧床休息是其因交通事故后身体受损的必然后果。结合一审司法鉴定意见书的内容，可以反映交通事故导致长期卧床和肺部感染之事实存在密切关联，且受害人的监护人亦给予了合理的照顾和必要的就医治疗，故一审对上诉人提出的参与度考虑之意见不予采纳，也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8044元，由上诉人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诸暨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董 伟 审判员 傅芝兰 审判员 张百元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余建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