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40民终3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伊犁鑫业园金属制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伊宁市安徽路**院内。 法定代表人：宋宇男，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贤金，新疆长信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成，新疆长信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崇，男，1989年6月15日出生，汉族，系伊犁荣昌钢制散热器制造有限责任公司经理，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伊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海涛，新疆信禾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伊犁鑫业园金属制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鑫业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肖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宁市人民法院（2020）新4002民初12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鑫业园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成，被上诉人肖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海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鑫业园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肖崇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并由肖崇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肖崇的一审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肖崇于2015年10月13日就本案纠纷向伊宁市人民法院起诉过我公司及案外人郜峰，并于2015年12月13日撤诉，伊宁市人民法院作出（2015）伊民初字第4984号民事裁定。因此，肖崇的一审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2.一审法院对本案基本事实认定错误。肖崇转至我公司的139万元系其他款项，与本案无关。3.在案证据《承诺书》系虚假证据，该《承诺书》是肖崇自行书写并私自加盖的我公司的公章，我公司从未出具过该《承诺书》，该《承诺书》不是我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2010年10月19日起至2011年10月28日期间，我公司的公章、财务章是由肖崇保管的，且2015年10月13日肖崇就该案向伊宁市人民法院起诉时案涉金额与《承诺书》里的借款金额不一致，一审法院采信该《承诺书》，认定借贷关系成立，并认定还款时间为2017年5月31日错误。4.我公司为肖崇有垫资行为，应进行债务冲抵。5.本案应中止审理，（2019）新4002民初1835号案件与本案具有关联性，目前尚未审理完毕，故应在该案生效后再行审理本案。 肖崇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肖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鑫业园公司返还借款139万元；2.判令鑫业园公司支付利息暂定697,780元（自2011年1月10日至2019年4月10日按年息6%计算），剩余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至借款本息还清之日；3.本案涉诉费用由鑫业园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肖崇系鑫业园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郜峰之子，曾任该公司销售及业务经理，对外负责进货、采购、销售和合同签订。2010年7月19日，肖崇出具收条，注明“今收到鑫业园（合同章、财务章），荣昌（公章、合同章、财务章），肖仲成私章，鑫业园公司印章，以及农业银行银鑫通，K宝。”。 2011年1月10日，鑫业园公司向肖崇出具《承诺书》一份，内容为“因我公司【伊犁鑫业园金属制品有限责任公司】现无力缴纳伊宁市开发区安徽路27号土地出让金160万元，现由我儿肖崇负责筹措139万元打入我公司账户，购买该处土地。我公司郑重承诺，若于2017年6月之前未偿还借款，则由肖崇自动享有这块土地的所有权，由我公司法人代表亲自将土地使用权直接转入肖崇或其创办的公司名下，若违约则由我公司承担一切民事法律责任。”。 2011年2月15日，肖崇通过现金取款，自其银行卡中取出120万元，同日，肖崇向鑫业园公司账户打入120万元；2011年3月14日，肖崇通过现金取款，自其银行卡中取出19万元，同日，肖崇向鑫业园公司账户打入19万元。 2015年10月13日，肖崇曾就本案纠纷将鑫业园公司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因肖崇在规定期限内未缴纳案件受理费，2015年12月23日，本院出具（2015）伊民初字第498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该案按撤诉处理。 2018年，郜峰将肖崇诉至本院，请求判令肖崇偿还借款634,474元，诉讼费用由肖崇承担。庭审中，鑫业园公司提交了其在本案中提交的第七组证据。该案经审理后，本院作出（2018）新4002民初4847号民事判决书，在该判决书中，本院认为部分写明“郜峰提交了由肖崇出具的借条、收条、欠条以及转账凭证等，以及肖崇提交的有关凭据等，有的明确列明借款用途或欠款是与公司经营业务相关和费用，且有肖崇向郜峰转账付款，以及肖崇代表公司对外签订与公司业务有关的买卖合同；肖崇在此期间向郜峰出具相关凭据支取款项，郜峰此时作为伊犁鑫业园金属制品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开办的塑钢窗厂由肖崇经营，肖崇与郜峰之间的经济往来，符合公司内部之间经济往来的惯常做法，在此种情形下，肖崇向鑫业园公司出具相关凭据，就不应作为郜峰和肖崇两个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而应是鑫业园公司与其开办的塑钢窗厂之间内部经济往来核算问题，双方之间的行为不符合个人之间的借贷法律关系，现郜峰据此要求肖崇偿还借款，则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并据此作出驳回郜峰诉讼请求的判决。该案现已生效。因本案鑫业园公司提交第七份证据均系郜峰在该案中提交，而该案对以上证据已经认定，系“伊犁鑫业园金属制品有限责任公司与其开办的塑钢窗厂之间内部经济往来”，鑫业园在本案提交以上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2019年，鑫业园公司将肖仲成、肖志平、肖志斌、肖崇、肖强、伊犁荣昌钢质散热器制作有限责任公司作为被告，郜峰作为第三人，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六被告停止侵害并立即撤回原告位于伊宁市边境经济合作区安徽路2189号的生产经营场所；六被告赔偿原告自2014年4月2日至2018年11月15日损失8,415,000元；六被告赔偿原告自2018年11月25日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止的损失；六被告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涉诉费用由六被告承担。该案本院经审理后作出（2019）新4002民初1835号民事判决书，以鑫业园公司取得了争议地块土地使用证，确认该案涉及地块由伊犁鑫业园金属制品有限责任公司享有使用权。现该案正在二审审理中。 一审法院认为，肖崇与鑫业园公司均非金融机构，肖崇诉至法院要求鑫业园公司偿还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规定“本规定所称的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本案案由应当为民间借贷纠纷。《承诺书》约定：“若到期未还，由肖崇自动享有这块土地使用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条规定，“订立抵押合同时，抵押权人和抵押人在合同中不得约定在债务履行期届满抵押权人未受清偿时，抵押物的所有权转移为债权人所有。”因此，《承诺书》的此项约定，因违反法律规定，系无效条款。《承诺书》的其他部分内容系肖崇与鑫业园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后肖崇根据《承诺书》约定分两次向鑫业园公司账户打入款项139万元，双方已经形成借贷关系。鑫业园公司应当承担还款义务。肖崇在诉讼时效期间就行使了诉权。故对鑫业园公司辩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不予采信。双方当事人不符合债务相互抵消条件，鑫业园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与肖崇之间存在非因职务行为导致的借贷关系。关于本案是否应当中止审理即本案是否应当以（2019）新4002民初1835号案件终审判决作为审理依据。（2019）新4002民初1835号案件系鑫业园公司与肖仲成、肖志平、肖志斌、肖崇、肖强、伊犁荣昌钢质散热器制作有限责任公司之间因经营场所所在地块使用权产生的纠纷，在该案中，肖崇提交本案中涉及的《承诺书》拟证实，按照约定，鑫业园公司不还款应当将案涉地块使用权转入肖崇或其创办公司名下，但该案并未以《承诺书》作为确认争议地块权属的依据，即《承诺书》的认定与该案中物权确认并没有必然联系。因此，该案的审理结果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故本案无需中止审理。对肖崇主张鑫业园公司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根据《承诺书》约定，鑫业园公司应当于2017年6月之前还款，则借款到期时间应当为2017年5月31日。现双方未约定借期内利息及逾期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对肖崇主张2011年1月10日至2017年5月31日期间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肖崇主张按照年利率6%计算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六条、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伊犁鑫业园金属制品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肖崇返还借款139万元；二、被告伊犁鑫业园金属制品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肖崇支付利息157,918.4元；三、被告伊犁鑫业园金属制品有限责任公司向原告肖崇承担自2019年4月11日至付清款项之日止，以139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四、驳回原告肖崇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鑫业园公司向本院提交肖崇在（2019）新4002民初1835号民事判决中举证的《报告》一份，《厂房场地协议书》一份，伊宁市经济贸易合作区社会事业发展局及伊宁市经济贸易合作区经济贸易发展局的《证明》三份，拟证明与在案证据《承诺书》有关的《报告》《厂房场地协议书》系虚假证据，由此可以判断《承诺书》中的内容不符合实际且书写格式不规范，疑点重重，因此，该《承诺书》是肖崇私盖鑫业园公司印章伪造的，不能反映鑫业园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系虚假证据。 肖崇对鑫业园公司提供《报告》《厂房场地协议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伊宁市经济贸易合作区社会事业发展局及伊宁市经济贸易合作区经济贸易发展局的三份《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 本院认证认为，鑫业园公司提供《报告》《厂房场地协议书》、伊宁市经济贸易合作区社会事业发展局及伊宁市经济贸易合作区经济贸易发展局出具的三份《证明》等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伊宁市人民作出的（2019）新4002民初1835号民事判决书，本院经过二审审理，作出（2020）新40民终731号民事裁定书，在该裁定书中，本院认为部分写明“一审判决事实不清。涉案《厂房场地协议书》约定：‘由荣昌公司出资建设厂房3栋、办公楼2栋及全部场地硬化，待建成后上述建设的厂房、办公楼及场地硬化的产权归荣昌公司所有，使用权也归荣昌公司；办公楼的装修及购买办公用品由荣昌公司出资完成，产权归荣昌公司所有。’上述协议约定了荣昌公司出资建设厂房、办公楼及办公楼装修的相关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荣昌公司对是否履行协议约定的上述义务负有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对该事实未予查实认定，故本案基本事实不清。”遂撤销（2019）新4002民初1835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目前，该案〔案号：（2021）新4002民初659号〕正在审理中。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2．本案双方当事人是否存在借贷关系，《承诺书》能否作为定案依据，本案是否应当中止审理；3．本案是否存在债务抵消问题。 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一。根据《承诺书》约定，鑫业园公司应当于2017年6月之前给肖崇还款，即借款到期日期应为2017年5月3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起止日期为2017年6月1日至2020年5月30日。鑫业园公司虽主张肖崇于2015年10月13日就本案向伊宁市法院提起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但未提供证据证实肖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在2015起诉时已被鑫业园公司侵害。鑫业园公司主张肖崇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与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双方当事人对《承诺书》中加盖的“伊犁鑫业园金属制品有限责任公司”的印章的真实性无异议。鑫业园公司主张肖崇伪造《承诺书》，在《承诺书》中私自加盖公司印章，肖崇在2015年书写的《民事起诉状》中诉讼标的金额与《承诺书》中的借款金额不符，进一步印证了《承诺书》为虚假证据，而非鑫业园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为证明该主张，鑫业园公司在诉讼中提交《收条》一份，《民事起诉状》一份。肖崇主张，其只在办理鑫业园公司的具体业务时，才能取得相关印章，且业务办理完后，就应及时返还。为证明该主张，肖崇在诉讼期间提交了多份2011年10月以前加盖鑫业园公司印章及原法定代表人郜峰私章的转账支票，说明在2011年10月以前，鑫业园公司并未丧失对公司印章的管理控制。其在2015年起诉鑫业园公司时，未找到《承诺书》，凭记忆无法准确判断借款数额，而后因未交诉讼费而按撤诉处理。从双方当事人的主张及其提交的证据材料看，鑫业园公司系独立的民事主体，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可以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法律行为，其在《承诺书》中的加盖印章的行为可以确认为其真实意思表示的表现形式。鑫业园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相反主张。且鑫业园公司主张“肖崇伪造《承诺书》，在《承诺书》中私自加盖公司印章”，因案涉款项数额大，此节关系肖崇是否捏造证据进行虚假诉讼，是否涉嫌其他刑事犯罪，而鑫业园公司作为“被害人”却未向公安机关报案，存在可疑之处，在庭审中，鑫业园公司亦未解释原因。综上，可以确认在案证据《承诺书》具有证据效力及较强的证明力，结合肖崇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卡取款凭条打印件、现金缴款单等证据，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实本案借贷事实的存在，肖崇已完成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举证证明责任。在民事诉讼中，当事人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主张的，应当提供相应证据。鑫业园公司虽不认可借贷法律的存在，但未提供有效证据加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另，经过审查，其他案件的审理结果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无需中止审理。故鑫业园公司主张《承诺书》系虚假证据，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本案应中止审理的与查明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依据该规定，债务抵销是指二人互负债务，各以其债权充当债务之履行，而使其债务与对方债务在对等额度内相互消灭。鑫业园公司在诉讼中提交的借条、出库单等证据不能证实其对肖崇享有债权，故双方当事人是否互负债务互享债权无法明确，不符合债务相互抵消的要件。鑫业园公司主张债务抵消的主张与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鑫业园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731元，由上诉人鑫业园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帷嘉 审判员  哈那提 审判员  刘 婷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马金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