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4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振中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番禺大道**番禺节能科技园内天安科技创新大厦806。法定代表人：张建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俊明，广东穗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志刚，男，1973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曼怡，广东华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子华，广东华璟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广州振中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志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145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振中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振中公司在本案中无须向杨志刚偿还借款及利息；2.本案的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杨志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明显失当，请二审法院依法纠正并改判。一、一审判决第一项所涉借款未届还款期，利息从催告之日起算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振中公司和杨志刚双方在借条中约定的还款期限是“以广裕码头GQ5030门机结算日期为截止日期”，杨志刚是广东港丰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很显然，杨志刚对于振中公司与港丰公司之间签订及履行广裕码头GQ5030门机制作安装合同一事是知情并且同意的，该条款约束的双方也只能是振中公司和港丰公司之间的结算事宜，但时至今日该门机设备款尚未结算，因此借款的还款期限未到，杨志刚主张归还该笔款项没有事实依据。而且，振中公司在一审中向法院提交了《关于港丰公司设备款结算事宜的告知函》及邮寄送达凭证作为证据，该证据证明了振中公司已就港丰公司门机款结算事宜书面致函杨志刚及港丰公司，但港丰公司拒不履行且拒绝配合结算事宜，也证明了振中公司作为收款方根本不存在拖延结算门机款以及该笔借款未届偿还期的事实。但一审判决对已经庭审质证的该重要证据视而不见，通篇只字未提，显属漏查事实。振中公司认可港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志刚共支付了183000元的门机设备款，其中已包括135000元的判项一所涉款项。因此，一审判决对该笔借款已届偿还期并应自催告之日起计算利息的认定和判决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恳请二审法院依法纠正。二、一审判决主文第二项所涉款项是港丰公司支付给振中公司的货款，一审却以民间借贷为由判决偿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振中公司提交的《关于港丰公司设备款结算事宜的告知函》的第一条已明确记载“根据双方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的设备总价款为370万元；贵司通过公账支付330万元，另通过贵司法定代表人杨志刚支付183000元，合共支付3483000元；贵司尚欠我司设备款217000元”。作为振中公司已明确认可该笔48000元的款项属于设备款的一部分，杨志刚再主张是借款并要求返还显然是没有依据的。而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作为被告的振中公司认可该款项属于设备款的一部分并已书面通知杨志刚，且杨志刚一方也承认振中公司与港丰公司之间存在门机制作安装合同关系。在此情况下杨志刚理应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责任。一审对该问题的认定是明显不当的。杨志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振中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一、振中公司声称所有的借款未届还款期，案涉三笔款项虽然有一笔未获得一审判决的支持，但是其余两笔款项，第一笔13.5万元是在出借当天，由振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单方书写借条并出具给杨志刚持有。该借条中的借期是振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自行确定的，但该结算的主体并没有明确约定，即便杨志刚认可该借期，在结算主体未有明确约定的情形下，视为约定不明，杨志刚作为贷款方，有权随时要求借款人偿还借款。杨志刚在2019年10月份就已通过函件方式要求振中公司偿还该笔借款，振中公司收到杨志刚的催款请求，但却迟迟未予偿还也未予回应，直至本案起诉。振中公司认为案涉第二笔款项4.8万元的用途是杨志刚自行备注的，但振中公司收到该笔款项时明确知悉该备注用途，且在该案涉款项交付已达整整1年，同时杨志刚还发函要求振中公司偿还的前提下，振中公司均未提出异议，直至本案成讼。二、杨志刚认为案涉款项均为杨志刚个人与振中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与第三方公司也即杨志刚就职的港丰公司之间没有任何直接必然联系。如振中公司认为杨志刚支付的借款应当视同于港丰公司支付的设备款，则应当就该主张提出相应的证据。由于杨志刚仅是港丰公司聘请的法定代表人，既非港丰公司股东，亦非港丰公司实际控制人，在港丰公司没有明确授权下是没有任何权限参与或者享有财务权利的。杨志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振中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90000元。2.振中公司支付借款利息，以借款135000元为本金，按照每月2700元的标准计算利息，从2019年7月25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以48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计至付清日止；以7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计至付清日止。3.振中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5日，张建华出具《借条》，载明：借到杨志刚135000元，借期以广裕码头CQ5030门机结算日期为截止日期，逾期不还，按每月2700元支付利息。同日，杨志刚通过银行转账向振中公司的账户支付135000元，并附言“借款”。振中公司确认上述借款，但主张港丰公司承接了广裕码头项目，并将门机制作安装发包给振中公司；振中公司遂向港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志刚借款用于门机制作安装；因港丰公司尚未与振中公司就广裕码头CQ5030门机项目结算，故上述借款未到期。杨志刚表示上述借款系振中公司向其个人借款，不清楚振中公司借款的具体用途；港丰公司已经与广州广裕仓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裕公司）于2019年7月26日进行项目结算，并已经发函要求与振中公司进行项目结算；双方借条中所约定的广裕码头CQ5030门机结算日期应为港丰公司与广裕公司的结算日期，振中公司却以拖欠结算的方式损害杨志刚的借款权益。2019年1月15日，杨志刚通过银行转账向振中公司的账户支付48000元，并附言“借款”。诉讼中，振中公司主张上述款项实为工程款、设备款。杨志刚对振中公司上述陈述不予确认并主张该款为振中公司向杨志刚个人的借款。杨志刚主张振中公司的现场项目经理黄海祥称因公司资金周转不灵，遂向其借支7000元。为此，杨志刚提供了微信截图，显示微信记录“黄海祥”要求预支7000元以及微信收款7000元，其中微信转账附言为预支吊机费用。振中公司认为上述微信记录没有原件，振中公司亦未收取该7000元，故不确认杨志刚主张的该笔借款。2019年10月16日，杨志刚委托律师向振中公司发送《关于限期偿还借款一事的律师函》，主张前述三笔款项为借款并要求对方在收到函件之日起3日内清偿借款，否则有权按照借条载明的利息标准追收相应利息。振中公司于2019年10月19日收到上述函件。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双方争议的三笔款项，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其一，关于借款135000元，双方对借贷关系以及借款数额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借条中所记载借期以广裕码头CQ5030门机结算日期为截止日期，该约定并未明确项目结算的主体，导致双方对借期存在争议，且双方对各自主张均未能举证予以证实。故一审法院认为该约定不明确。因该笔借款履行期限不明确，杨志刚依法随时有权要求振中公司予以偿还。因振中公司在杨志刚发出的《关于限期偿还借款一事的律师函》指定的日期前未能偿还上述借款135000元，故应从2019年10月22日起按照双方约定的月利息2700元即月利率2%计算利息至借款实际清偿日止。其二，关于借款48000元，杨志刚向振中公司转账48000元并附言“借款”，振中公司虽然抗辩该款项为工程款、设备款，但未能举证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对于杨志刚主张振中公司向其借款48000元，予以采信。双方对该笔借款未约定借款期限以及借款利息，杨志刚要求振中公司从起诉之日即2019年11月13日起计算利息至借款实际清偿日止，理据充分，但利息计算标准应为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其三，关于7000元，杨志刚未能提供微信记录原件予以核实，且微信截图显示微信转账附言为预支吊机费用，故一审法院对杨志刚关于上述款项为振中公司的借款的主张，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振中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杨志刚偿还借款135000元以及利息（以13500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自2019年10月22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振中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杨志刚偿还借款48000元以及利息（以48000元为本金从2019年11月13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三、驳回杨志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262元，由杨志刚负担158元，振中公司负担4104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2019年7月26日，广裕公司与港丰公司签订《广州广裕仓码有限公司外贸码头5030型固定式超重机（含吊具）设计采购施工总承包项目结算协议》，载明该工程已于2019年3月28日全部完工并通过验收，因施工过程中出现工期延误、工程量增加等问题，双方协商达成该结算协议，项目最终结算价为517.775万元。2020年3月4日，港丰公司向振中公司寄送《关于限期办理合同结算事宜的通知函》，要求振中公司于收到该函之日起3日内安排工作人员与港丰公司进行对接，办理合同结算工作。振中公司于2020年3月6日收到该函。2020年3月13日，振中公司向港丰公司寄送《关于港丰公司设备款结算事宜的告知函》，表示设备总价款为370万元，港丰公司通过公账支付330万元，通过法定代表人杨志刚支付183000元，尚欠设备款217000元，并表示由于港丰公司及码头方的原因，造成了振中公司的损失，要求港丰公司于2020年3月底之前支付尚欠的设备款217000元，否则将追究港丰公司的违约责任。港丰公司于2020年3月14日收到该函。2020年3月20日，港丰公司向振中公司寄送《复函》，表示杨志刚仅属于港丰公司聘用出任法定代表人一职，港丰公司从未授权或委托杨志刚就设备款作出任何结算或付款行为，再次要求振中公司在3月31日前安排人员办理结算工作。振中公司于2020年3月21日收到该函。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双方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案涉135000元的借款期限是否已届满；二、案涉48000元是否属于借款。关于争议焦点一，案涉135000元的借款期限是否已届满的问题。首先，该135000元借款的借条约定“借期以广裕码头CQ5030门机结算日期为截止日期”，但并未明确项目结算的主体，杨志刚主张结算主体为广裕公司与港丰公司且已经结算完毕，振中公司则主张结算主体为振中公司与港丰公司且未进行结算。由于借条对于结算主体未作明确约定，双方亦未能提交相应证据证实借条实际约定的结算主体，由此导致借款期限无法确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的规定，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对于该笔借款履行期限的约定不明确，杨志刚依法随时有权要求振中公司予以偿还，并无不当。其次，即便该借条约定的结算主体为振中公司与港丰公司，因案涉工程已于2019年3月28日全部完工并通过验收，广裕公司与港丰公司也已经于2019年7月26日结算完毕，故振中公司与港丰公司之间已经具备结算条件，但从振中公司与港丰公司的往来函件看，由于振中公司不认可违约情况而迟迟不与港丰公司进行结算，属于不恰当地阻止履行条件成就，振中公司亦不能以此为由不向杨志刚偿还借款。因振中公司未能在杨志刚发出的《关于限期偿还借款一事的律师函》指定的日期前偿还上述借款13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振中公司从2019年10月22日起按照双方约定的月利息2700元即月利率2%计算利息至借款实际清偿日止，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案涉48000元是否属于借款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案涉48000元由杨志刚直接支付给振中公司，并在转账时附言“借款”。振中公司主张其在发给港丰公司的《关于港丰公司设备款结算事宜的告知函》中，认可该笔48000元属于设备款的一部分。但该意见属于振中公司的单方意思表示，杨志刚并未予以确认，而且港丰公司在随后发送给振中公司的《复函》中，明确表示从未授权或委托杨志刚就设备款作出任何结算或付款行为。因此，振中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案涉48000元属于设备款，振中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认定该48000元属于借款，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广州振中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60元，由上诉人广州振中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杰审判员 王泳涌审判员 汪 婷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曾 正肖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