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再3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葛磊，男，1985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乳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瞿松，湖北百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青岛齐鲁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保税港区。 法定代表人：武学经，总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青岛美源星商品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 法定代表人：贾宝龙，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伟，系该公司员工。 再审申请人葛磊因与被申请人青岛齐鲁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齐鲁公司）、被申请人青岛美源星商品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源星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鲁02民终2954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1月6日作出（2020）鲁民申719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葛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瞿松，被申请人美源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石伟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齐鲁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葛磊再审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被申请人返还葛磊282342.3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负担。事实和理由：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二审法院已经认定了案涉交易的无效性，而且是自始无效的，即便葛磊与美源星公司之间有和解，该和解又是在交易之后、认定之前形成的，且该和解并未反映案涉交易的违法性，因此无论如何，既然该和解内容都不是本来情况，显然该和解也无法代表葛磊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该和解也不能成为美源星公司及齐鲁公司不再继续返还损失的理由。 美源星公司辩称，1.根据客户协议、客户确认函、和解协议书、风险提示录音，葛磊知道是现货交易非期货交易，是葛磊本人自愿签署协议，未受到任何胁迫；2.在双方达成共识的情况下，葛磊自愿给美源星公司签订借条、协议、承诺书，美源星公司已经将协议援助足额打到葛磊个人指定的账户，葛磊要求合同作废并再返还282342.35元显然不合理；3.即使被认定为非法期货交易，美源星公司和葛磊之前的和解协议也是具备法律效力的。 葛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葛磊在美源星公司交易系统中的开户和全部交易无效；2.齐鲁公司、美源星公司连带赔偿葛磊全部损失282342.35元；3.本案诉讼费由齐鲁公司、美源星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6年7月25日至2017年4月27日期间，葛磊在齐鲁公司的行情分析交易系统中开户，进行现货银、现货重油等交易。葛磊共计向美源星公司转入1037000元，提现331145.65元。2017年8月31日，葛磊与美源星公司签署协议书1份，协议书对葛磊与美源星公司的交易过程及相关事宜进行了确认，葛磊同意交易盈亏由其本人承担，因其本人经济状况不佳，申请由美源星公司给予经济援助423512元，该笔款项分12个月支付完毕。2017年9月23日，葛磊为美源星公司出具息诉罢访承诺书，承诺自愿与美源星公司签署调解协议，并息诉罢访。2017年9月28日，葛磊向齐鲁公司、美源星公司出具客户销户申请表，要求终止与美源星公司的客户协议书，原因是“不想做了”。该申请表载明：“从即日起客户和会员单位签订的《客户协议书》正式终止，客户之前的所有交易行为都是其真实意愿之提现，由客户全部负责，客户无权向会员单位和齐鲁商品交易中心提出任何请求或主张。”2017年10月10日至2018年9月15日期间，美源星公司向葛磊支付款项12次，共计支付423512元。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本案中，葛磊在齐鲁公司提供的平台中，与美源星公司进行交易，而葛磊也认可交易中产生了交易的盈亏。经葛磊与美源星公司协商，双方就本案所涉交易的相关问题签署协议并达成经济援助的一致意思表示，该协议系双方就案涉交易关系中产生的纠纷进行磋商而达成，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美源星公司也已按协议履行了全部付款义务，故葛磊起诉要求确认交易和开户行为无效并要求美源星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已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葛磊主张的齐鲁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葛磊已在协议书中承诺不再向齐鲁公司提出任何请求，该承诺系葛磊对自己的权利作出的处分，现葛磊再行向齐鲁公司提出赔偿主张，无事实依据，亦无法律依据，故对葛磊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葛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35元（葛磊已预缴），减半收取2767.5元，由葛磊负担。 葛磊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葛磊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期间本院就案涉交易的性质函询青岛证监局，依据本案当事人提交的案涉交易的相关证据，青岛证监局于2019年6月11日向本院出具《青岛证监局关于青岛齐鲁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交易行为性质认定的复函》（青证监函【2019】219号），认定：青岛齐鲁以“现货银”、“现货重油”标准化产品合约为交易对象，采用保证金制度、集中交易方式，允许交易者不发生实际交割，以对冲平仓的方式了结交易，违反了《期货交易管理条例》、《国务院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其实防范金融风险的决定》（国发【2011】38号）、《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的实施意见》（国办发【2012】37号）的规定，其行为构成非法组织期货交易活动。 葛磊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齐鲁公司质证称，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形式有异议，是存档，不是对齐鲁公司下发的，复函过程中没有要求齐鲁公司提交材料，对证据关联性有异议，齐鲁公司是青岛市商务局批准设立的现货交易中心，2018年10月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2民终6178号民事裁定书载明青岛市证监局复函对齐鲁公司的行为认定为涉嫌非法组织期货交易活动，故该案驳回起诉。青岛市证监局作出前后矛盾的两次复函，无论从主管机关的身份还是认定内容看均存在矛盾。同类案件全国范围内进行了交易场所的清理整顿，该清理整顿具有行政管理性，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诉讼的范围，已经有相应的生效判决。本案理由是合同纠纷，葛磊与美源星公司之间的合同纠纷已经达成和解，且美源星公司已全面履行完成，不存在任何争议和纠纷，葛磊不应以此将齐鲁公司作为被上诉人提起上诉，齐鲁公司和其他的交易平台存在本质的交易区别。美源星公司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据与美源星公司无关，已经与葛磊达成和解，并已经履行完毕。 经质证，各方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依法予以采信。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本院二审认定事实：二审期间，本院委托中国证券管理委员会青岛监管局对上诉人在齐鲁公司提供的交易平台进行交易行为的性质进行认定，青岛证监局回复称，中国证监会未对齐鲁公司设立、经营进行过审批或备案，齐鲁公司不具备组织期货交易及其相关活动的业务资格，青岛齐鲁以“现货银”、“现货重油”标准化产品合约为交易对象，采用保证金制度、集中交易方式，允许交易者不发生实际交割，以对冲平仓的方式了结交易，违反了《期货交易管理条例》、《国务院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其实防范金融风险的决定》（国发【2011】38号）、《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的实施意见》（国办发【2012】37号）的规定，其行为构成非法组织期货交易活动。 另查明，葛磊自2016年7月25日至2017年4月27日在齐鲁公司交易平台共入金1037000元，出金331145.65元，亏损705854.35元。2017年9月23日，葛磊与美源星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由美源星公司补偿葛磊423512元损失。葛磊并出具《声明书》、《客户销户申请表》承诺“不再向贵公司(美源星公司)和齐鲁公司提出其他任何请求，也不再以任何理由和任何名义向政府部门和司法部门进行投诉或申请裁判”。“客户(葛磊)无权向会员单位和齐鲁公司提出任何请求或主张”。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交易的性质及案涉交易合同的效力。 葛磊主张，案涉交易属于非法期货交易，而齐鲁公司与美源星公司则主张是现货交易，本院认为，首先，《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六条规定，设立期货交易所，由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审批。未经国务院批准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期货交易场所或者以任何形式组织期货交易及其相关活动。齐鲁公司属于现货交易市场，未经批准不得开展任何形式的期货交易活动。本院依法向青岛证监局进行函询，青岛证监局经审核本案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认定案涉交易以现货银、现货重油标准化产品合约为交易对象，采用保证金制度、集中交易方式，允许交易者不发生实际交割，以对冲平仓的方式了结交易，构成非法组织期货交易活动。因为期货交易具有特殊的金融属性和风险属性，直接关系到经济金融安全和社会稳定，必须在经批准的特定交易场所，遵循严格的管理制度规范进行。上述规定虽并未明确载明违反其规定将导致交易无效或不成立，但若将违反上述规定、未经批准在期货交易场所以外开展的期货交易行为认定为有效，极有可能扰乱期货交易秩序，引发经济金融风险并影响社会稳定。因此，《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四条、第六条的规定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案涉交易因违反上述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一审判决并未对案涉交易的性质作出认定不当，本院对此依法予以纠正。 其次，葛磊利用齐鲁公司提供的交易平台，与会员单位美源星公司进行非法的期货交易，导致葛磊交易损失，齐鲁公司、美源星公司明知自己没有期货交易资格，还为客户提供期货交易服务，存在共同的过错，应共同向葛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因在本案诉讼之前，葛磊与美源星公司签订和解协议，该和解协议对于赔偿损失部分内容的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且和解协议已全部履行完毕。齐鲁公司虽不是和解协议当事人，但葛磊在和解协议中承诺放弃对齐鲁公司的责任追究是对自己权利的处分，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现葛磊再次要求齐鲁公司赔偿损失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葛磊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35元，由上诉人葛磊承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财产返还或赔偿责任的认定。首先，葛磊于2017年8月31日与美源星公司签署协议书，对葛磊与美源星公司的交易过程及相关事宜进行了确认，葛磊同意交易盈亏由其本人承担，因其本人经济状况不佳，申请由美源星公司给予经济援助423512元，该笔款项分12个月支付完毕。2017年9月23日，葛磊为美源星公司出具息诉罢访承诺书，承诺自愿与美源星公司签署调解协议，并息诉罢访。2017年9月28日，葛磊向齐鲁公司、美源星公司出具客户销户申请表，要求终止与美源星公司的客户协议书，原因是“不想做了”。该申请表载明：“从即日起客户和会员单位签订的《客户协议书》正式终止，客户之前的所有交易行为都是其真实意愿之提现，由客户全部负责，客户无权向会员单位和齐鲁商品交易中心提出任何请求或主张。”其次，美源星公司已按约定支付款项，葛磊亦已办理销户，双方和解协议已履行完毕。因此，葛磊另行提起诉讼，请求撤销和解内容，判令返还或赔偿损失，没有法律依据。 综上，葛磊的再审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9）鲁02民终295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 志 审判员 薛维红 审判员 张 锐 二〇二一年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张鲁滨 书记员 司文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