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56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凌某，男，2001年9月18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滨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药芳，北京市京师（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燕静，北京市京师（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1（曾用名：陈某2），女，1963年6月8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滨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颖，江苏创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凌某因与被上诉人陈某1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20）苏0211民初14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凌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位于滨湖区××号房屋中属于殷某1的份额，应当按照法定继承进行分割，上诉人享有四分之一的遗产份额。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在法庭辩论终结之后询问遗嘱见证人王某，违反证人出庭作证的法律规定，王某的陈述不具有证据效力。2.一审法院认定见证人陈述内容基本相符结论错误。二人对遗嘱打印地点、打印过程陈述不一，见证人王某并未全程参与见证2009年3月的遗嘱，对2009年10月16日遗嘱订立过程陈述为“记不清”，一审法院仅以签名为由认定“二位见证人在场见证”缺乏证据支撑。3.一审法院主观认定“立遗嘱人殷某1在落款处签名并捺印”，实际情况是殷某1的签名是否是本人所签，捺印是否为本人捺印，上诉人并不清楚。由于案涉代书遗嘱不满足继承法规定的形式要求，该代书遗嘱的真实性和客观性存疑，无法反映遗嘱人的真实意图，故不应认定为有效。陈某1二审辩称，1.殷某1前后出具内容一致的遗嘱，可以看出其对自己财产的处分具有清晰的目的性，上诉人主张该遗嘱无效没有任何证据。2.遗嘱见证人陈述的内容大致上是一致的，由于每个人对事情的描述的方式不一样，而且时间已经过去十几年了，所以细节上细微出入是很正常的。但是对于整个遗嘱订立的过程以及签字的真实性，都能够做出明确的说明和认定。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十五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三十六条的规定，本案中通过打印方式代书遗嘱的有效性已经完全符合法律要件，不存在任何争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殷某1于2009年10月16日出具的遗嘱有效，并判令无锡市滨湖区××号××室房屋归其所有。事实和理由：其母亲殷某1与父亲陈某4共生育两个子女，即其与弟弟陈某5。陈某5生育一子名陈某3（后改名凌某）。殷某1父母均已死亡，陈某4于1998年死亡，陈某5于2003年死亡。殷某1于2009年3月出具遗嘱一份，声明其个人名下无锡市北塘区××号房产及名下其他财产均由其女儿陈某1继承。后xxx号房屋拆迁，殷某1用该房屋拆迁款支付了购买无锡市滨湖区××号××室房屋的部分房款，剩余房款由其付清，房屋登记为其与母亲殷某1共同共有。2009年10月，殷某1另出具遗嘱，声明2009年3月的遗嘱作废，并决定无锡市滨湖区××号××室房屋及名下其他财产均由陈某1继承，陈某1负责殷某1的生老病死一切费用。2013年4月13日，殷某1死亡。凌某一审辩称，案涉遗嘱不符合代书遗嘱的法律规定，应属无效。代书遗嘱应有代书人代书，代替立遗嘱人书写，而本案所涉遗嘱通篇打印；代书遗嘱的见证人应某至终在场见证，而本案另一位见证人系中途加入。案涉遗嘱是律师事务所做的遗嘱见证，作为律师更应清楚代书遗嘱的构成要件。现其无法核实被继承人立遗嘱时的真实意愿，也没有录音录像证明，故其对遗嘱真实性存疑。综上，属于被继承人殷某1的份额，应当按照法定继承进行分割，其应享受四分之一的遗产份额。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关于案涉当事人身份关系。陈某4与殷某1系夫妻关系，共生育两个子女：陈某2（后改名为陈某1，现离异）、陈某5。陈某4于1998年死亡，殷某1于2013年死亡。殷某1父亲殷某2、母亲陈某6已先于殷某1死亡。陈某5与其妻子黄某某于2001年生育一子名陈某4（双方当事人均确认，陈某4与陈某3为同一人），陈某5于2003年死亡，后黄某某再婚，陈某4改名为凌某。二、关于案涉无锡市北塘区××号房屋权属情况。2004年，陈某4、黄某某曾将殷某1、陈某2诉至无锡市北塘区人民法院，其诉讼请求之一为要求对xxx号房产进行析产、分割，2004年12月6日，无锡市北塘区人民法院出具（2004）北民一初字第59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如下：1989年，陈某4继承取得了无锡市xxx号的房产所有权，并领取了房屋所有权证，共有人为殷某1，房屋建筑面积为73.3平方米；1999年8月2日，无锡市北塘区城市建设环保局发放了（99）第xx号无锡市私房建设执照，申请人为陈某4，建设位置为惠山xxx号，项目名称为住宅；1999年12月7日，殷某1领取了xxx号的房屋所有权证，建筑面积为砖木51.83平方米，混合87.68平方米；在所有权证的附记中写明，“取得方式为继承，本房系继承产，属陈某4（亡）的所有继承人所有”；北塘区人民法院作出判决：“一、无锡市xxx号前造房屋一楼南侧房间归黄某某和陈某4所有；无锡市xxx号前造除一楼南侧房间外的其余房间及天井中的卫生间归殷某1；后造房屋归陈某2所有。殷某1对陈某2进出房屋提供方便……三、无锡市xxx号前造一楼南侧房间与天井之间的房门由黄某某和陈某4负责砌堵”。前述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后，无锡市北塘区人民法院于2005年、2006年分别向无锡市产权监理处发放了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对xxx号房屋进行相应的产权变更登记，并注销原xxx号房屋产权证。后原xxx号房屋分别登记在三份房屋权属证书下：xxx号，所有权人为殷某1，建筑面积为22.72平方米及43.84平方米；xxx-1号，共有人为黄某某、陈某4，建筑面积为21.12平方米；xxx-2号，所有权人为陈某1，建筑面积为51.83平方米。三、关于案涉无锡市滨湖区××号××室房屋权属情况。在殷某12009年3月立遗嘱后，xxx号房屋拆迁。庭审中，凌某确认，殷某1处置的拆迁房屋确属殷某1所有的部分，但殷某1拿了多少拆迁款其不清楚，亦不清楚xxxx的房屋是否系用拆迁款置换；陈某1陈述，xxx号房屋拆迁后，其与母亲殷某1共同购买了xxxx219号402室房屋，该房屋首付款由其与母亲殷某1共同出资，其中殷某1出资的257214元系殷某1所有的xxx号房屋的拆迁款。xxxx219号402室房屋于2010年登记在殷某1、陈某1名下。四、关于案涉两份遗嘱情况。2009年3月23日，殷某1至江苏新翔律师事务所要求立遗嘱，该遗嘱载明：立遗嘱人为殷某1，“鉴于我年事已高，又患有疾病，唯恐不测，特立遗嘱如下：一、坐落于无锡市北塘区××号的房屋，总面积（22.72㎡＋43.84㎡＝66.56㎡），房产证号为锡房权证北塘字号第3××8号。如我百年以后，该房由女儿陈某1个人继承。二、如我百年后，我名下的房产外的一切财产也由女儿陈某1个人继承。三、女儿陈某1个人继承上述房产须负责我生老病死的一切费用”。立遗嘱人殷某1在落款处签名并捺印，代书人为江苏新翔律师事务所朱某1，见证人朱某1、王某亦在遗嘱中签字。2009年10月16日，殷某1又至江苏新翔律师事务所要求立遗嘱，该遗嘱载明：立遗嘱人为殷某1，“鉴于我年事已高，又患有疾病，唯恐不测，特立遗嘱如下：一、我于2009年3月23日所立遗嘱作废，以本遗嘱为新的有效遗嘱。二、根据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备案号2009xxxx0316，位于无锡市××层××号房，系我与女儿陈某1共同购买。总价款计人民币捌拾伍万柒仟贰佰壹拾肆元整，其中该购房款的首付款贰拾伍万柒仟贰佰壹拾肆元由我原位于无锡市北塘区××号的房屋（房产证号锡房权证北塘字号第3××8号）拆迁款所得而支付，其余未付房款则由女儿陈某1付清。如我百年后，所购房屋权属我的部分由我女儿陈某1个人继承。三、如我百年后，我名下的房产外的一切财产由女儿陈某1个人继承。四、女儿陈某1个人继承上述房产和财产须负责我生老病死的一切费用”。立遗嘱人殷某1在落款处签名并捺印，代书人为江苏新翔律师事务所朱某1（并加盖律师事务所公章），见证人朱某1、王某亦在遗嘱中签字。上述两份遗嘱，除落款签名及日期外，遗嘱内容部分均为打印。同时，双方当事人均确认，2009年3月份左右，殷某1精神状态没有问题。一审庭审中，遗嘱见证人朱某1到庭陈述：其为江苏新翔律师事务所律师，与殷某1和陈某1均不认识。2009年3月23日，殷某1与女儿小陈一起来到律师事务所，律所会计将他们带到其处，由其接待，小陈说其母亲要做一个遗嘱，其就将所里的规定告知他们，并让小陈出去隔离。当时所里还有一个法律专业刚毕业的姑娘王某，其就与王某接待殷某1并了解清楚后（包括了解殷某1的神志状况，身份证、房产证等资料以及继承人情况），其将了解到的情况在草稿纸上记下来，然后让王某打印，王某打印的时候也是边听边打的，王某审核一下，其再审核，形成文稿后，读给殷某1听，并询问殷某1是不是这个意思，殷某1说是的，她仔细看了之后就当着其和王某的面签字，其还让殷某1摁了手印，完成之后叫了小陈搀着殷某1下楼。大概隔了一段时间，约10月份，小陈又陪着她妈过来了，说是房子拆迁了，拿着拆迁款买了房子付了首付款要立遗嘱。当时收取的代书费还是比较优惠的，其比较小心，就又叫了王某一起做了第二份遗嘱，还是由小王打印，其审核完以后读给她听，确认是她的意思之后，让她按了手印并签字。第二次来的时候，殷某1身体和精神状况可以，讲话清晰，楼梯很陡，她可以自己爬楼。另外，其记得第二份遗嘱签名一栏里，还加盖了律师事务所的图章，因为当时同行有办理遗嘱继承相关的案件，其比较谨慎，就盖了印章。做遗嘱过程中，其写过草头（草稿），现在还在不在不记得了，当时没有做过笔录，也没有录音录像。一审庭审后，一审法院对见证人王某进行了询问，其陈述的遗嘱制作过程与朱某1的陈述基本一致，同时王某明确两份遗嘱中其自己及殷某1的名字均为本人所签。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之规定，遗嘱有公证遗嘱、自书遗嘱、代书遗嘱、录音遗嘱以及危急情况下的口头遗嘱五种形式。其中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本案中，殷某1于2009年所立两份遗嘱，均不符合公证遗嘱、自书遗嘱、录音遗嘱及口头遗嘱的形式要件。案涉遗嘱在形式上，有两位见证人朱某1、王某在场见证，并由代书人朱某1及其他见证人王某和遗嘱人殷某1签名确认，同时注明了年、月、日，故从形式上该两份遗嘱应当被视为代书遗嘱。关于案涉两份遗嘱是否有效。首先，案涉两份遗嘱，均经过了两个与殷某1无利害关系的见证人朱某1、王某的在场见证并签字确认，依据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案涉遗嘱并不存在无效情形；其次，遗嘱见证人朱某1出庭作证，对遗嘱形成过程作了详细陈述，王某的陈述亦基本相符，能够证明两份遗嘱均系遗嘱人殷某1的真实意思表示；再次，殷某1立遗嘱时具有行为能力，现无证据证明殷某1所立遗嘱受到胁迫或欺骗，亦无证据证明该遗嘱为伪造或篡改，故不存在遗嘱无效的情形；最后，凌某虽对两份遗嘱有异议，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结合查明事实，确认两份遗嘱内容是遗嘱人殷某1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有效。对凌某辩称殷某1所立两份遗嘱不符合代书遗嘱要求的意见不予采纳。关于殷某1所立两份遗嘱中处分的房屋是否为其自有财产。根据查明事实，原xxx号房屋经析产分割后产权证书已注销，殷某1对析产分割后的xxx号房屋拥有所有权，故其有权按照法律规定立遗嘱对该房屋进行处分，在其xxx号房屋拆迁后，其亦对拆迁利益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等权利。根据遗嘱，殷某1用xxx号房屋拆迁款与其女儿陈某1共同购买了xxxx219号402室房屋，并登记于两人名下，该房屋即为殷某1与陈某1共同共有。殷某1立遗嘱将属于其的部分进行处分，并无不当。故陈某1要求确认该遗嘱有效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根据法律规定，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本案中，殷某1生前留有两份《遗嘱》，故应按照其遗嘱进行继承。同时，根据法律规定，遗嘱人可以撤销、变更自己所立的遗嘱。本案中，殷某1虽曾于2009年立两份遗嘱，但在2009年10月16日所立遗嘱中已明确将2009年3年23日所立遗嘱作废，故应按照殷某1后立遗嘱即2009年10月16日所立遗嘱进行继承。根据该遗嘱内容，殷某1将其自有财产即xxxx219号402室房屋中属于其所有的部分明确由陈某1继承，并无不当，故对xxxx219号402室房屋中属于殷某1所有的部分应按照遗嘱继承，相应份额应由陈某1继承所有，陈某1要求判令xxxx219号402室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凌某辩称应按照法定继承处理的意见，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判决：一、遗嘱人殷某1于2009年10月16日所立遗嘱有效。二、位于无锡市滨湖区××号××室的房屋由陈某1继承所有。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案涉形成于2009年10月16日的代书遗嘱由两位无利害关系的见证人在场见证，其中一人代书，并注明日期，同时由代书人、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符合法定形式要件，应为合法有效。见证人朱某1在一审期间到庭作证，另外一位见证人朱某2庭审后接受了法院调查并制作笔录，虽然两位见证人的陈述内容存在细微差别，但对案涉代书遗嘱的形成过程、被继承人精神状态、遗嘱签名等关键内容陈述基本一致，且前后两份遗嘱中除xxx号房屋拆迁取得补偿款后另行购买xxxx219号402室房屋之外，被继承人对其财产处分意思具有一致性，一审法院根据在案证据认定案涉代书遗嘱系被继承人殷某1的真实意思表示，并将被继承人殷某1名下xxxx219号402室房屋的财产份额按遗嘱继承处理，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虽然上诉人凌某以见证人王某未全程参与见证、殷某1签名存疑等为由否定代书遗嘱效力，但均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根据查明事实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综上所述，凌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239元，由凌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静静审判员  陈丽芳审判员  卢文兵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王 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