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34民终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西昌市蓝鼎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西昌市经久乡合营村幸福社区4-E-3。 法定代表人：李富勇，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勇，北京尚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德昌铸金矿冶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昌县永郎镇永进村八社。 法定代表人：李金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华，四川星亮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诚，四川星亮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西昌市蓝鼎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德昌铸金矿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铸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20）川3401民初21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本案事实清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蓝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请求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调解书所述的同期是指被上诉人应当按月向上诉人开具增值税发票的时间规定，一审法院恣意扩大解释同期为出具实际付款时按国家规定的税率标准发票，实属事实认定错误。调解书根本没有对开具多少税率的发票进行过实质性表述，不能推断对税率进行了变更。2、调解书并未对开具多少税率进行处理，被上诉人应严格按合同约定开具17%的发票，其开具13%发票违反了合同义务，也违反了税收政策。因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给上诉人造成的实际损失，应当赔偿。3、被上诉人开具13%的发票，致使4%的税率对应的金额无法进行抵扣，造成损失438366.66元，一审认定不存在损失与事实不符。即便被上诉人是按照调整后的税率来开票是允许的，货款税率差额43万元，属于是被上诉人的不当得利，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是理所当然的。 被上诉人铸金公司答辩称，1、答辩人对上诉人主张的损失不应当承担责任，首先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损失，其次双方在调解书中对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进行了重新确认，调解书的同期就是签订调解书后开具的发票。2、答辩人并无违约的行为，按照税务机关确定的税率出具了增值税发票，并未违反约定。3、被答辩人在收取答辩人的发票的时候并没有提出过不符合的异议，协议内容已经履行完毕，案涉合同纠纷已经实际解决，答辩人履行了供货义务，在履行完毕后提出赔偿责任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 原审原告蓝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因未提供合同约定的17%增值税专用发票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人民币438,366.66元以及资金占用费9,864.8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与被告分别于2014年4月29日、2014年9月15日签订《石灰供货合同》，由被告出售石灰块灰和粉灰给原告。2106年1月1日原告要求被告与成都环拓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签订供货合同，强迫被告为该公司供货。被告对该公司履约能力提出异议，当日原告给被告出具了一份《石灰货款担保书》，对被告和该公司的合同提供无限担保责任，并在该公司无法按时付款时，均由原告全额支付。截止2017年8月20日，原告及成都环拓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共计欠被告货款24,188,827.27元。被告认为，原告及成都环拓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除依法应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外，还应承担合同约定的支付违约责任。原告是被告所供货物的实际使用人，也是成都环拓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所欠货款的连带担保人，依法应承担上述责任。被告遂起诉至法院，该案在审理过程中，原、被告对账确认原告欠被告石灰款4,035,007.82元，原告为成都环拓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担保的未付石灰款为19,853,819.45元，共计23,888,827.27元。被告欠原告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为：14,489,115.34元、被告欠成都环拓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为：27,350,506.25元，共计41,839,621.59元。 该案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原告西昌市蓝鼎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欠被告德昌铸金矿冶有限公司的石灰款4,035,007.82元，原告西昌市蓝鼎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为成都环拓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担保的石灰款19,853,819.45元，共计 23,888,827.27元，均由原告西昌市蓝鼎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全部支付给被告德昌铸金矿冶有限公司。二、原告西昌市蓝鼎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在2017年12月30日之前支付被告德昌铸金矿冶有限公司石灰款500,000.00元；原告西昌市蓝鼎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自2018年1月开始每月30日之前支付被告德昌铸金矿冶有限公司石灰款1,000,000.00元，支付至最后一期时原告西昌市蓝鼎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向被告德昌铸金矿冶有限公司全部支付完剩余余款。三、被告德昌铸金矿冶有限公司自2018年1月起每月30日前给原告西昌市蓝鼎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或成都环拓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出具150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被告德昌铸金矿冶有限公司出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以被告德昌铸金矿冶有限公司欠原告西昌市蓝鼎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为：14,489,115.34元、被告德昌铸金矿冶有限公司欠成都环拓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为：27,350,506.25元，共计41,839,621.59元为准），出具发票至最后一期时被告德昌铸金矿冶有限公司向原告西昌市蓝鼎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出具所欠全部增值税专用发票；如被告德昌铸金矿冶有限公司没有向原告西昌市蓝鼎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出具同期应当出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原告西昌市蓝鼎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有权拒绝支付被告德昌铸金矿冶有限公司的下期款项。四、原告西昌市蓝鼎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如没有按照调解协议按期支付拖欠的石灰款，逾期一个月以上被告德昌铸金矿冶有限公司可依法对本调解书确定的全部金额向西昌市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原告西昌市蓝鼎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并按月息2%承担未按期支付石灰款的逾期资金占用利息。原、被告双方已将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内容履行完毕。 另查明，国家财政部及税务总局等部门，于2018年出台财税（2018）32号《关于调整增值税税率的通知》，于2018年5月1日起将增值税税率从17%下调为16%，后于2019年出台《财政部税务总局海关总署公告2019年第39号》文件，于2019年6月30日起将增值税税率从16%下调为13%。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为，一、原告是否构成重复起诉。（2017）川3401民初3721号案件系被告德昌铸金矿冶有限公司基于买卖合同的货款追索权向原告西昌市蓝鼎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提起的诉讼。在该案中，德昌铸金矿冶有限公司为原告，西昌市蓝鼎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为被告，解决的是西昌市蓝鼎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欠付德昌铸金矿冶有限公司货款的问题，该案虽然最终以调解方式结案，但本质上解决的还是买卖合同的货款支付问题。而本案是西昌市蓝鼎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作为原告，基于双方在履行民事调解书过程中，因国家对增值税税率进行调整后，导致西昌市蓝鼎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实际抵扣税款与预期抵扣税款之间产生差距，从而发生经济损失，故，本案原告的诉讼主张是要求德昌铸金矿冶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两案的原、被告身份不同，诉讼标的不同，诉讼请求不同，适用的法律依据也不同。本案并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原告的起诉不构成重复起诉。 二、原告是否存在经济损失438,366.66元。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原告主张的经济损失是指“由于被告出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税率发生变化导致原告实际抵扣税款与预期抵扣税款之间产生的差距”。原告认为“被告应按增值税税率17%出具增值税发票”的依据来源于双方2014年签订的《石灰供货合同》，但由于原告在履行上述合同义务时违约，被告起诉至法院后，西昌市人民法院以（2017）川3401民初3721号民事调解书结案，该生效法律文书已经从实体上对双方之前《石灰供货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进行了重新确认，并明确了双方履行权利义务的具体方式，该生效法律文书对双方具有法律强制力。该生效法律文书只是要求被告根据原告的付款进度出具同期应当出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而并未要求被告按照17%的税率出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从内容上看，该生效法律文书中所述的“同期”就是指原告按照法律文书每次履行付款义务的时间，该生效法律文书的意思表达并无歧义。因此，被告按照国家规定的税率标准向原告出具实际付款当期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并无不当。原告依据《石灰供货合同》中关于税率约定计算本案的经济损失438,366.66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三、被告在履行生效法律文书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在双方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的过程中，被告按照国家税务机关确定的税率向原告足额出具了同期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其行为没有违反生效法律文书的规定，且双方已经按照该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内容履行完毕。而国家税收政策的调整，并非被告的恶意行为。被告没有违约，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因未提供合同约定的17%增值税专用发票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438,366.66元及资金占用费9,864.80元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西昌市蓝鼎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23.00元，减半收取4011.50元由原告西昌市蓝鼎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铸金公司提交了一份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7180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调解书中的担保石灰款，成都环拓也针对增值税对我公司提起了诉讼，武侯区法院驳回了他们的诉讼请求，一审判决是正确的。上诉人蓝鼎公司质证认为，1.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判决没有生效，不能作为证据使用。2.案子的诉讼主体不一致，二者在调解书的责任义务不一致。3.判决是依据是否违约来判决的，我们现在主张的是不当得利，不能反驳我方的上诉请求。 对被上诉人铸金公司提交证据，上诉人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全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为：1、铸金公司在开具增值税发票时是否违反合同约定，是否给蓝鼎公司造成损失并应赔偿。2、增值税税率调整后造成的差价是否属于不当得利，是否需要返还上诉人蓝鼎公司？ 针对铸金公司在开具增值税发票时是否违反合同约定，是否给蓝鼎公司造成损失并应赔偿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双方签订合同后已实际履行，但上诉人蓝鼎公司并未按合同约定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构成违约，在铸金公司诉至法院后，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并经一审法院民事调解书重新确定了付款金额、支付期限、增值税专用发票开具等内容。明确约定铸金公司自2018年1月起每月30日前给蓝鼎公司或成都环拓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出具150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该调解书也并未有降税降价或退税的约定，上诉人蓝鼎公司在自身首先违反合同约定，未按期履约付款的情况下，在双方达成新的调解协议且明确约定相关内容后，又主张被上诉人铸金公司违约，既与双方达成的调解协议约定不符，也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故被上诉人铸金公司按照调解书确定的时间和国家税务机关确定的税率开具增值税发票，符合调解书的约定，并不构成违约。上诉人蓝鼎公司主张铸金公司在开具增值税发票时违反合同约定，造成其损失并应赔偿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增值税税率调整后造成的差价是否属于不当得利，是否需要返还上诉人蓝鼎公司的问题。增值税是以商品（含应税劳务）在流转过程中产生的增值额作为计税依据而征收的一种流转税。是对商品生产、流通、劳务服务中多个环节的新增价值或商品的附加值征收的一种流转税。不当得利是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国家降低增值税的税率，直接目的是给企业减负，激发企业活力。铸金公司因销售石灰而产生的增值税税款系其经营、销售成本之一。双方的供货合同约定了明确的单价，该供货合同和之后双方达成的调解协议均没有降税降价或退税的明确约定。本案中被上诉人铸金公司作为销售方，销售案涉石灰后，发生了增值税应税销售行为，应当交纳增值税，故增值税的纳税义务人为铸金公司，并非蓝鼎公司。因此，由于国家税率调整导致铸金公司少缴纳了增值税，属于铸金公司应享受的税收红利。并不属于没有法律依据取得的不当利益。因此，上诉人蓝鼎公司主张返还税率调整的差价请求，既无合同的约定，也不符合法律的规定。 综上所述，上诉人西昌市蓝鼎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23.00元，由上诉人西昌市蓝鼎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舒 涛 审判员 郑 坚 审判员 刘 莉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日 书记员 殷任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