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02民初2879号 原告：朱忠英，女，汉族，1970年12月25日出生，住湖州市南浔区，（系死者俞连荣之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铭，浙江东唐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瞿丹鸣，浙江常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杨怡宁，女，汉族，1994年11月23日出生，住湖州市南浔区，（系死者俞连荣之女） 原告：俞金年，男，汉族，1944年1月3日出生，住湖州市南浔区，（系死者俞连荣之父） 原告：陆娟玉，女，汉族，1945年1月17日出生，住湖州市南浔区，（系死者俞连荣之母） 以上三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瞿丹鸣、徐莎莎，浙江常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湖州市中心医院，住所地湖州市三环北路**。 法定代表人：马建明，该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丽华，浙江天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朱忠英、杨怡宁、俞金年、陆娟玉与被告湖州市中心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吴文婷适用简易程序于同年7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朱忠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姚铭，原告杨怡宁以及四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瞿丹鸣，被告湖州市中心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丽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朱忠英、杨怡宁、俞金年、陆娟玉起诉称：2016年9月16日上午，俞连荣因头痛伴有呕吐到南浔区练市医院就诊。练市医院对俞连荣拍片检查后，诊断其为急淋脑出血，建议转入湖州市级医院治疗。当天俞连荣乘急诊救护车转入湖州市中心医院，于下午14时左右入住湖州市中心医院3号楼神经外科十三楼病区××号××房，14:25分进行了各项常规检查并采集了动静脉血，14:54开出了头颅ＣＴ平扫及胸部ＣＴ平扫检查单，约16:00进行了各项检查。ＣＴ示：右侧额颞顶枕部硬膜下血肿，蛛血。次日上午8：24分，俞连荣从一级护理被调整为二级护理。9时左右，医生查房称俞连荣病情稳定，可进食少量稀饭和开水。10:10分接获危急值，血小板15×109／Ｌ。医生仅给予口服止血药治疗。嗣后，医生未对俞连荣病情进行观察，未给予护理。18时许，护工将俞连荣转入普通病房378床。入院第三天即9月18日早上8:20分许，家属发现俞连荣右侧眼睛睁不开，随即呼叫护士，护士联系医生，家属未等到医生来查房，自行联系查房医生。查房医生查看后要求患者立即做ＣＴ，并要求家属自行到另一幢门诊大楼做ＣＴ，全程没有医生或护士陪同。经过一路颠簸到门诊大楼ＣＴ室门口时，患者病情急剧加重，整个人开始抽搐，无法进行ＣＴ检查。家属将患者推回病房进行抢救。抢救过后，医生仍要求患者做ＣＴ，患者家属自行联系三号楼一楼的ＣＴ室进行检查。之后，医生决定立即手术，但为时已晚，术后患者一直处于昏迷状态，9月19日凌晨2时左右死亡。经原告申请，台州市医学会于2019年9月作出医疗损害鉴定书，鉴定意见为被告湖州市中心医院对俞连荣的诊疗过程中，医疗行为存在部分过失，该过失与患者死亡存在部分因果关系，医方承担次要责任。现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向四原告赔偿因其亲属俞连荣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687695元（1719237元×40%）；2.原告不承担俞连荣的医疗费，被告已收取的医疗费应予退还；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被告向四原告赔偿因其亲属俞连荣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1722134元”。 被告湖州市中心医院答辩称：（一）被告对台州市医学会于2019年9月出具的台州医鉴[2018]034号医学鉴定书无异议。被告的医疗行为在原则上不存在过错，诊疗措施符合现行医疗规范，鉴定意见书中指出被告的部分瑕疵非原则性过错。虽然被告认为鉴定意见书中确认被告承担次要责任的结论不合理，但为了妥善解决纠纷，愿意承担20%的次要责任。（二）对原告主张的赔偿金额不予认可。俞连荣系农村居民，本案侵权行为发生在2016年，不适用城农统一标准，应按2019年浙江省农村居民收入标准计算。被告认为原告因亲属死亡产生的损失如下：医疗费24717.03元，死亡赔偿金597520元（2019年浙江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9876元/年*20年），丧葬费36039元（2019年浙江省全社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72078元/年÷2），住院伙食补助费90元（30元/天*3），护理费592.42元（72078元/年÷365天×3天），误工费245.56元（2019年浙江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9876元/年÷365天×3天），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20994.67元（21352元×8年÷3人+21352元×9年÷3人），以上金额合计830698.68元，被告承担20%次要责任的赔偿金额为166139.74元。（三）原告主张不负担医疗费无法律依据。双方基于诊疗行为成立医疗服务合同，医疗费是患者为治疗自身疾病支出的费用，不因被告存在过错而免去支付医疗费的义务。（四）被告应按过错比例负担诉讼费，不应由被告承担全部诉讼费。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9月16日，四原告的亲属俞连荣因“头痛恶心呕吐一天”到湖州市南浔区练市医院就诊，查血常规，白细胞计数示128.2×109/L，血小板计数45×109/L，查头颅CT示右侧顶部少量硬膜下出血约10ml，建议转上级医院治疗。同日，俞连荣被送往被告湖州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自发性右侧颞枕部急性硬膜下血肿，高血压病”。入院后，俞连荣血小板减少明显。2016年9月18日，俞连荣出现右侧瞳孔扩大，头痛加重，急诊行头颅CT检查，提示“右侧额颞枕部硬膜下血肿，蛛血，血量较2016年9月16日增多，右侧顶叶脑挫伤”，急诊全麻下行“开颅血肿清除+去骨瓣减压术”。术后俞连荣双瞳孔扩大，光反射消失，神志深昏迷，四肢无活动，升压药物静脉维持。2019年9月19日3时，家属经商议放弃进一步抢救办理出院，出院诊断为“右侧颞顶枕创伤急性硬膜下出血，右顶叶脑挫裂伤伴脑内血肿，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脑疝，血小板减少症，高尿酸血症，脂肪肝，脾大”。患者俞连荣于出院当日在家中死亡。 本案诉讼过程中，经四原告申请，本院委托台州市医学会就湖州市中心医院（医方）对患者俞连荣（患方）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医疗过失，医疗过失与患者死亡有无因果关系以及过错责任程度进行鉴定。2019年9月11日，台州市医学会出具台州医鉴[2018]034号医疗损害鉴定书。鉴定分析认为，1.患者俞连荣死亡后未做尸检，确切死因无法明确，根据现有材料分析，患者“急性硬膜下出血”诊断明确，出血原因考虑急性白血病可能性大。2.急诊医生对患者提供的下级医院的血常规检查报告存在明显异常并建议转院的事实未引起足够重视，既未进行血常规复查，也未请血液内科会诊，临床诊疗思路局限；神经外科收治患者第二天将一级护理改为二级护理欠妥；血小板计数呈危急值状态时未分析下降原因，未考虑请血液内科会诊，仅给予利可君口服治疗，处理上不够积极。2016年9月18日患者出现病情危重时，医方对患者的处理无过失，比如及时复查头颅CT，明确颅内血肿后急诊行“开颅血肿清除+去骨瓣减压术”，请血液内科会诊等。3.本病例患者发病较为急骤，病情进展较为迅速，从入院到病危时间仅44小时，血小板计数2016年9月16日的45×109/L，9月17日降到15×109/L，9月18日降到6×109/L，患者应该死于血小板减少所致的颅内出血；导致血小板减少的原因无法及时诊断，也无法针对病因进行治疗，患者自身疾病是导致死亡的主要因素。综上，鉴定意见为湖州市中心医院对患者俞连荣的诊疗过程中，未尽到充分的注意义务，对血小板危急值处理欠积极，医疗行为存在部分过失，该过失与患者颅内血肿术后死亡存在部分因果关系，医方承担次要责任。 另查明，俞连荣在被告湖州市中心医院住院三天，产生医疗费24717.03元。俞连荣系农村居民，生前从事养殖业。原告朱忠英系俞连荣的妻子，原告杨怡宁系俞连荣女儿，原告俞金年（1944年1月出生）系俞连荣父亲、原告陆娟玉（1945年1月出生）系俞连荣母亲，俞金年与陆娟玉生育俞连荣、俞连根、俞连清三人。 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交的结婚证、户口本、家庭成员情况表、医疗损害鉴定书、练市医院就诊病历、湖州市中心医院住院费用清单、火化证明，被告湖州市中心医院提交的住院病案等证据，结合原、被告当庭陈述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台州市医学会出具的台州医鉴[2018]034号医疗损害鉴定书，被告湖州市中心医院的医务人员对患者俞连荣的诊疗过程中，未尽到充分的注意义务，对血小板计数呈危急状态时处理欠积极，存在部分过失。因患者发病较为急骤，病情进展迅速，患者自身疾病是导致死亡的主要原因，医院的医疗过失行为与患者死亡存在部分因果关系，本院确定被告湖州市中心医院承担40%的赔偿责任。 关于原告主张的赔偿项目和具体赔偿金额。原告主张的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未违反法律规定，被告亦无异议，应予支持，具体金额以本院核定为准。关于医疗费，原告主张不予承担无法律依据，双方应按过错比例予以负担。关于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主张按照2019年度浙江省全体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予以计算，但未提交证据证明符合上述情形。因俞连荣为农村居民，生前收入来源于农村，本院参照2019年度浙江省农村居民收入标准计算。关于误工费，因原告未提交证明俞连荣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庭审中原告陈述俞连荣生前从事养殖业，本院参照2019年度浙江省农、林、牧、渔业职工年平均工资48731元/年的标准予以计算。关于交通费和治丧费用实为俞连荣住院期间其亲属往返医院产生的交通费和俞连荣死亡后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误工费等，该项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具体金额由本院核定。关于原告朱忠英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提出对被告湖州市中心医院是否存在医疗过失及责任比例等事项进行重新鉴定的请求，因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符合重新鉴定的情形，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本院核定原告因其亲属俞连荣死亡所受损失为：1.医疗费24717.03元；2.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90元（30元/天×3天）；3.营养费90元（30元/天×3天）；4.护理费592.42元（2019年浙江省全社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72078元/年÷365天×3天）；5.误工费400.53元（2019年浙江省农、林、牧、渔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8731元/年÷365天×3天）；6.死亡赔偿金597520元（2019年浙江省农村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9876元/年×20年）；7.被扶养人生活费120994.67元（2019年浙江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21352元/年×8年÷3人+21352元/年×9年÷3人）；8.丧葬费36039元（72078元/年÷2）；9.交通费及办理丧葬事宜费1877元（100元+72078元/年÷365天×3天×3人）；10.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上合计832320.65元。被告湖州市中心医院应赔偿四原告332928.26元（832320.65元×40%）。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湖州市中心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朱忠英、杨怡宁、俞金年、陆娟玉因其亲属俞连荣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332928.26元； 二、驳回原告朱忠英、杨怡宁、俞金年、陆娟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20299元，减半收取10150元，由原告朱忠英、杨怡宁、俞金年、陆娟玉负担8188元，由被告湖州市中心医院负担1962元；鉴定费6500元，由原告朱忠英、杨怡宁、俞金年、陆娟玉负担3900元，由被告湖州市中心医院负担26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吴文婷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韩 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