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晋05民终431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山西煤炭运销集团晋城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XXX,住所地山西省晋城市城区凤台西街**。法定代表人：李某，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畅某，山西开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煤炭运销集团阳城西河煤业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XXX，住所，住所地晋城市阳城县西河乡陕庄村div>法定代表人：梁某，任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某，山西君宜（阳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阳城县国有资本投资运营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XXX，住所，住所地山西省阳城县新阳东街**div>法定代表人：孙某，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男，1969年12月12日出生，住山西省阳城县凤城镇坪头村坪头路**。系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某，山西语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阳城县西隆投资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XXX，住所，住所地山西省晋城市阳城县西河乡郭河村div>法定代表人：陕某，任董事长。上诉人山西煤炭运销集团晋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西煤运晋城公司）、山西煤炭运销集团阳城西河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河煤业公司）与被上诉人阳城县国有资本投资运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城国投公司）、阳城县西隆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城西隆公司）公司决议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阳城县人民法院（2020）晋0522民初12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山西煤运晋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畅某、西河煤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某，被上诉人阳城国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卢某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阳城西隆公司经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山西煤运晋城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在全体股东依章程就相关议题进行表决，并形成表决结果时即2019年8月23日为股东会决议形成时间，该时间不受书面决议作出和送达时间的影响。被上诉人2020年6月28日起诉时已超过法定撤销权行使的60天期限。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法无禁止即自由及权利、义务、责任对等原则，为保护公司和股东权益西河煤业作出的第4项决议即由股东为公司融资提供担保的决议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3、股东会决议第4项中，销售、销售收入以及分红等事宜系股东会有权决议的独立事项，西河煤业股东会依公司法及公司章程就该等事项作出决议合法有效。即便第4项决议股东担保决议无效，不影响股东会关于销售管理、分红等决议效力。故，一审判决认定第4项决议全部无效错误。4、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公司法第16条第2、3款适用于公司为股东所负债务提供担保的情形，而本案第5项决议属于公司为自身债务提供担保的情形，此处公司股东系被担保之债的债务人而非债权人，故上诉人煤运晋城公司参加表决程序合法，不应撤销。上诉人西河煤业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诉讼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西河煤业公司2019年8月23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符合相关法律的规定，相关程序以及表决内容均合法，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法律并未明确规定禁止股东给公司提供担保，相反，为了公司发展，股东有义务为公司利益协助公司进行融资、提供担保，故决议第4项内容合法。2、一审法院判决内容超出了被上诉人阳城国投公司的诉讼请求，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程序错误。3、阳城国投公司起诉时已超过了法律规定60天的法定时效，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4、案涉股东会决议第5项系西河煤业公司为自己提供担保，不适用《公司法》第16条“公司为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规定。被上诉人阳城国投公司辩称，1、上诉人以法无禁止作为理由是曲解法律规定。物权具有排他性，为他人提供担保是物权处分的一种形式，只能由物权人行使，由公司股东会来决定股东的担保权，侵犯了股东的权利；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公司股东会决议将公司的销售、分红等财产权交给控股股东，违反了法人财产独立的规定，将股东的分红权作为对股东的惩戒措施，侵犯了股东分红权，违反了法律规定。2、一审法院以决议内容为依据认定事实清楚，结合该内容适用相应法律条款作出判决，适用法律正确。3、山西煤运晋城公司在本案中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无权提起上诉。4、上诉人西河煤业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判非所诉，是对其编制的股东会决议行为推诿责任。事实上，西河煤业公司在召开股东会时，虽讨论了涉诉决议，但并没有进行表决，之后送达的“股东会决议”是西河煤业公司事后编制而成，该决议本来就没有成立。5、上诉人认为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公司法规定，股东会应对所议事项的决定作成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股东应当在会议记录上签名，西河煤业公司并未提供股东会会议记录作为股东会作出决议的证据，后送达给被上诉人的“股东会决议”，被上诉人以收到时间作为该股东会决议时间，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阳城西隆公司未进行答辩。阳城国投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撤销被告2019年8月23日股东会决议第4项、第5项。事实和理由：2019年8月23日，被告西河煤业董事长梁瑞庭主持召开了股东会，股东山西煤运晋城公司委托人、阳城县恒晟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原告原来名称）代表人、西隆投资公司代表人参加了会议。会议内容的第4项议题为：“公司股东为西河煤业融资进行担保或反担保事项”，具体内容为：公司股东对西河煤业融资事项承担担保义务，如不能履行担保义务，则应对公司融资担保提供有效的反担保。拟对股东不能提供有效担保或反担保手续的行为采取以下措施：西河煤业的销售环节将由晋城有限公司统一管理，其所有销售收入将全部纳入晋城有限公司账户管理；西河煤业在贷款分拨（借款）及借款存续期间如有利润分配时，先缴清外部融资及借款，股东在办理有关反担保手续后方可予以分红；对到时仍不能提供反担保手续的由西河煤业向晋城有限公司缴纳小股东按股比应承担担保额度2.5%/年的专项服务费或担保费，该费用在应付股利中扣除，并签订合同协议。第5项议题为：“晋城有限公司为西河煤业提供的贷款分拨（借款），西河煤业拟按以下顺序办理担保事宜：即优先选择土地、房屋所有权抵押；其次选择探矿权、采矿权抵押，还可以选择股权质押，最后选择收益权质押；如不能全覆盖外部融资担保和贷款（借款）额度的，以西河煤业的优质资产提供担保。”表决上述两个议题时，原告和另一股东西隆投资公司均不同意，当时股东会未作出决议。2020年5月7日，被告将一份“山西煤炭运销集团阳城西河煤业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即本案所涉决议）”送给原告。以山西煤运晋城公司持有的85%表决权形成决议，该决议的第4项、第5项即上述议题第4项、第5项的全部内容。原告收到后，由原告单位顾问律师向被告发送了要求被告主动撤销该决议的律师函，被告未主动撤销。原告认为该股东会当时未作出决议，其后来给原告送达的决议不能成立，该决议作出的程序违反了《公司法》第十六条的规定，该决议的内容违反了国家法律规定，依据《公司法》第二十二条，依法应当撤销。一审法院查明，被告西河煤业的股东分别为：原告阳城国投公司（其前身为阳城县恒晟资产管理有限公司，阳城县恒晟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股权由阳城县欣昌资产经营投资有限公司划拨），持股比例10%；第三人山西煤运晋城公司，持股比例85%；第三人西隆投资公司，持股比例5%。2019年8月23日，被告公司召开2019年度股东会会议。被告公司股东原告、第三人山西煤运晋城公司、第三人西隆投资公司出席了该会议。股东会议题为：1.西河煤业2020到期贷款分拨（借款）续贷事宜。由山西煤炭运销集团晋城有限公司为西河煤业提供贷款分拨（借款）8.94亿元（款项用于缴纳资源价款1.44亿元，并购款2.57亿元，矿井建设4.2亿元，贷款利息0.73亿元）。2.西河煤业向晋城有限公司新增贷款分拨（借款）6102.04万元用于支付欠缴的资源价款本金、资金占用费及滞纳金。3.西河煤业2020到期借款续借事宜。由山西煤炭运销集团晋城阳城有限公司向西河煤业提供的借款3750万元，款项来源为银行贷款，用途为煤矿矿井建设。4.公司股东对西河煤业融资进行担保或反担保事项。公司股东对西河煤业融资事项承担担保义务，如不能履行担保义务，则应对公司融资担保提供有效的反担保。拟对股东不能提供有效担保或反担保手续的行为采取以下措施：西河煤业的销售环节将由晋城有限公司统一管理，其所有销售收入将全部纳入晋城有限公司账户管理；西河煤业在贷款分拨（借款）及借款存续期间如有利润分配时，先缴清外部融资及借款，股东在办理有关反担保手续后方可予以分红；对到时仍不能提供反担保手续的由西河煤业向晋城有限公司缴纳小股东按股比应承担担保额度2.5%/年的专项服务费或担保费，该费用在应付股利中扣除，并签订合同协议。5.晋城有限公司为西河煤业提供的贷款分拨（借款），西河煤业拟按以下顺序办理担保事宜：即优先选择土地、房屋所有权抵押；其次选择探矿权、采矿权抵押，还可以选择股权质押，最后选择收益权质押；如不能全覆盖外部融资担保和贷款（借款）额度的，以西河煤业的优质资产提供担保。6.西河煤业2020年年度偿还借款本金事宜。对于第1、2、3、6项决议，被告公司股东均表示同意；对于第4、5项决议，第三人山西煤运晋城公司表示同意、原告和第三人西隆投资公司表示不同意。原告公司委托人和第三人西隆投资公司法定代表人拒绝在公司股东会决议上签名。2019年12月24日，阳城县恒晟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阳城县国有资本投资运营有限公司。2020年5月7日，被告向原告送达书面股东会决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案涉的公司股东会决议第4项内容为公司股东为被告融资进行担保或反担保事项，此担保或反担保内容并非股东按照公司章程进行表决决议的范畴，而应遵循《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条之规定精神，在平等、自愿、公平、诚实信用的前提下自愿进行。在研究该决议内容时，原告和第三人西隆投资公司均不同意此担保或反担保内容。被告在股东未能达成一致协议的情况下，作出了案涉第4项内容的公司决议。故该项股东会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为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第三款，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前款规定的股东或者受前款规定的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不得参加前款规定事项的表决。该项表决由出席会议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本案中，被告公司股东会决议第5项内容涉及第三人山西煤运晋城公司为被告提供贷款分拨（借款），由被告提供担保。因第三人山西煤运晋城公司参加了该项内容的表决，故该项决议表决方式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之规定，原告自收到书面决议之日起60日内请求该院予以撤销，该院应予支持。经该院审委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2019年8月23日山西煤炭运销集团阳城西河煤业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第4项中公司股东为山西煤炭运销集团阳城西河煤业有限公司融资进行担保或反担保事项无效；二、撤销2019年8月23日山西煤炭运销集团阳城西河煤业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第5项。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系阳城国投公司与西河煤业公司之间的公司决议纠纷，山西煤运晋城公司、阳城西隆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对于被上诉人阳城国投公司提出山西煤运晋城公司在本案中为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无权提起上诉的意见，本院认为，山西煤运晋城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与上诉人西河煤业公司的基本一致，即便被上诉人所提该项意见成立，二审也需对上诉人西河煤业公司的上诉进行判定，故在审查上诉人西河煤业公司的上诉时已对山西煤运晋城公司的上诉作出了审查认定。关于案涉股东会决议第4项的效力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本案中，山西煤运晋城公司为西河煤业公司提供借款，系双方之间存在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西河煤业公司的其他股东（阳城国投公司、阳城西隆公司）是否为西河煤业公司进行担保或反担保，西河煤业公司的公司章程中并没有规定为股东的一项义务，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条“担保活动应当遵循平等、自愿、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的规定，阳城国投公司、阳城西隆公司作为独立的企业法人，向他人提供担保应由股东（行使公司意志的机构）自己作出，显然，案涉股东会决议第4项系山西煤运晋城公司利用其大股东的优势地位而作出。另外，决议第4项中对股东不能提供有效担保或反担保手续的行为采取“西河煤业的销售环节由山西煤运晋城公司统一管理，所有销售收入将全部纳入山西煤运晋城公司账户管理”、“股东在办理有关反担保手续后方可予以分红”、“向山西煤运晋城公司缴纳小股东按股比应承担的专项服务费或担保费，在应付股利中扣除”的措施，该决议使得西河煤业公司的资产向山西煤运晋城公司转移，实际损害了西河煤业公司的利益，进而损害了阳城国投公司和阳城西隆公司作为西河煤业公司股东应享有的股东分红权等合法权益。故该项决议因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关于案涉股东会决议第5项应否撤销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三款的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前款规定的股东或者受前款规定的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不得参加前款规定事项的表决。”本案中，首先，西河煤业公司向山西煤运晋城公司提供担保虽是因自身借款需要，但为了维护股东会决议第5项的公正性，避免表决事项所涉及的股东，特别是控股股东滥用资本多数决通过公司决议方式损害公司和其他股东的利益，相应股东即山西煤运晋城公司应当回避，不参加表决，该项表决应由出席会议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上诉人提出山西煤运晋城公司此时是债权人的身份，不应适用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的意见，与山西煤运晋城公司系西河煤业公司股东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第二，西河煤业公司的公司章程第三十一条规定：“股东会会议应对所议事项作出决议……股东会应当对所议事项的决定作出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股东应当在会议记录上签名。”2019年8月23日股东会决议上阳城国投公司、阳城西隆公司未签字盖章，故上诉人主张以2019年8月23日开始计算股东请求撤销股东会决议的除斥期间，本院不予支持。退一步讲，公司决议是需要具备相关成立要件的，案涉股东会决议第5项表决程序违反公司法股东回避表决的规定，即便西河煤业公司2020年5月7日向被上诉人阳城国投公司送达书面股东会决议，该决议仍不成立，自始没有法律效力。故一审撤销案涉股东会决议第5项，使该项决议归于消灭，并无明显不当。关于上诉人提出本案被上诉人请求的是撤销决议之诉，一审超出诉讼请求范围的意见，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阳城国投公司提起的虽然是撤销公司决议之诉，但经审查股东会决议第4项公司股东为西河煤业公司融资进行担保或反担保事项属于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其他股东利益的行为，应属无效，而无效行为应当给予否定性法律评价，一审迳行判决确认股东会决议第4项无效并无不当。故上诉人所提该项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山西煤炭运销集团晋城有限公司预交100元、山西煤炭运销集团阳城西河煤业有限公司预交100元），由山西煤炭运销集团晋城有限公司负担100元、山西煤炭运销集团阳城西河煤业有限公司负担1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艳丽审 判 员 王天明审 判 员 焦瑛琴 二○二一年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刘婷楠书 记 员 张智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