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晋05民终426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山西煤炭运销集团晋城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XXX，住所地山西省晋城市城区凤台西街**。法定代表人：李某，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畅某，山西开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煤炭运销集团阳城演礼煤业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XXX，住所，住所地山西省阳城县演礼乡清池村div>法定代表人：梁某，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山西亚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阳城县国有资本投资运营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XXX，住所，住所地山西省阳城县新阳东街**div>法定代表人：孙某，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男，1969年12月12日出生，住山西省阳城县凤城镇坪头村坪头路**。系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某，山西语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阳城县神运经贸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XXX,住所,住所地山西省阳城县演礼乡新庄村div>法定代表人：郝某，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晋，山西语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西煤炭运销集团晋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西煤运晋城公司）、山西煤炭运销集团阳城演礼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演礼煤业公司）与被上诉人阳城县国有资本投资运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城国投公司）、第三人阳城县神运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城神运公司）公司决议纠纷一案，不服阳城县人民法院（2020）晋0522民初12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山西煤运晋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畅某、演礼煤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被上诉人阳城国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卢某，原审第三人阳城神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山西煤运晋城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在全体股东依章程就相关议题进行表决，并形成表决结果时即2019年8月21日为股东会决议形成时间，该时间不受书面决议作出和送达时间的影响。被上诉人2020年6月28日起诉时已超过法定撤销权行使的60天期限。2、演礼煤业向煤运晋城公司借款是演礼煤业公司及各股东认可的事实且演礼煤业实际享受了该利益。根据法无禁止即自由及权利、义务、责任对等原则，为保护公司和股东权益演礼煤业作出的第3项决议即由股东为公司融资提供担保的决议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3、股东会议决议第3项中，销售、销售收入及分红等事宜系股东会有权决议的独立事项，演礼煤业股东会依公司法及公司章程就该等事项作出决议合法有效。即便第3项决议股东担保决议无效，不影响股东会关于销售管理、分红等决议效力。故，一审判决认定第3项决议全部无效错误。4、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公司法第16条第2、3款适用于公司为股东所负债务提供担保的情形，而本案第4项决议属于公司为自身债务提供担保的情形，故上诉人煤运晋城公司参加表决程序合法，不应撤销。上诉人演礼煤业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2019年8月21日演礼煤业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第3项内容无效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定性错误。第3项内容虽不是公司章程规定的股东会决议的范畴，但公司章程并未作出禁止性规定，公司法也未有类似规定；第3项决议表决后，被上诉人和第三人都没有为公司续贷提供担保，是山西煤运晋城公司为演礼煤业公司提供了相应担保后，演礼煤业才办理了相应的续贷手续，故无论被上诉人同意与否，并未对被上诉人的权益造成任何损害，而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作为演礼公司的股东，不能仅享有股东权益，不负担股东义务；一审判决股东会决议第3项内容无效，必将引发一系列的法律风险，也违反了山西煤运晋城公司自愿为演礼公司提供担保的真实意愿。2、演礼煤业为自己向山西煤运晋城公司的借款行为提供担保的方式及顺序，没有违反公司法第16条的规定，一审判决撤销股东会决议第4项是错误的。被上诉人阳城国投公司辩称，1、上诉人山西煤运晋城公司认为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公司法规定，股东会应对所议事项的决定作成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股东应当在会议记录上签名，演礼煤业并未提供股东会会议记录作为股东会作出决议的证据，演礼煤业邮寄给被上诉人的是“股东会决议”，被上诉人以收到时间作为该股东会决议时间，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2、上诉人山西煤运晋城公司、演礼煤业公司以法无禁止作为理由是曲解法律规定。物权具有排他性，为他人提供担保是物权处分的一种形式，只能由物权人行使，由公司股东会来决定股东的担保权，侵犯了股东的权利；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公司股东会决议将公司的销售、分红等财产权交给控股股东，违反了法人财产独立的规定，将股东的分红权作为对股东的惩戒措施，侵犯了股东分红权，违反了法律规定。3、决议第4项明显表述的是演礼煤业为该公司股东和实际控股人提供担保或者反担保，一审法院以决议内容为依据认定事实清楚，结合该内容适用相应法律条款作出判决，适用法律正确。4、山西煤运晋城公司在本案中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无权提起上诉。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阳城神运公司陈述，同被上诉人阳城国投公司的答辩意见。阳城国投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撤销被告2019年8月21日股东会决议第3项、第4项。事实和理由：2019年8月21日，被告演礼煤业董事长梁卫东召开了股东会，股东山西煤运晋城公司委托人梁卫东、阳城县恒晟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原告原来名称）委托人杨庆龙、阳城神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保锁参加了会议。会议内容的其中第3项议题为：“公司股东为演礼煤业融资进行担保或反担保事项”，具体内容为：公司股东对演礼煤业融资事项承担担保义务，如不能履行担保义务，则应对公司融资担保提供有效的反担保。拟对股东不能提供有效担保或反担保手续的行为采取以下措施：演礼煤业的销售环节将由晋城有限公司统一管理，其所有销售收入将全部纳入晋城有限公司账户管理；演礼煤业在贷款分拨（借款）及借款存续期间如有利润分配时，先缴清外部融资及借款，股东在办理有关反担保手续后方可予以分红；对到时仍不能提供反担保手续的由演礼煤业向晋城有限公司缴纳小股东按股比应承担担保额度2.5%/年的专项服务费或担保费，该费用在应付股利中扣除，并签订合同协议。第4项议题为：“晋城有限公司为演礼煤业提供的贷款分拨（借款），演礼煤业拟按以下顺序办理担保事宜：即优先选择土地、房屋所有权抵押；其次选择探矿权、采矿权抵押，还可以选择股权质押，最后选择收益权质押；如不能全覆盖外部融资担保和贷款（借款）额度的，以演礼煤业的优质资产提供担保。”表决上述两个议题时，原告和另一股东阳城神运公司均不同意，当时股东会未作出决议。2020年4月30日，被告将一份“山西煤炭运销集团阳城演礼煤业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即本案所涉决议）”送给原告。以山西煤运晋城公司持有的85%表决权形成决议，该决议的第3项、第4项即上述议题第3项、第4项的全部内容。原告收到后，由原告单位顾问律师向被告发送了要求被告主动撤销该决议的律师函，被告未主动撤销。原告认为该股东会当时未作出决议，其后来给原告送达的决议不能成立，该决议作出的程序违反了《公司法》第十六条的规定，该决议的内容违反了国家法律规定，依据《公司法》第二十二条，依法应当撤销。一审法院查明，被告演礼煤业公司的股东分别为：原告阳城国投公司（其前身为阳城县恒晟资产管理有限公司，阳城县恒晟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股权由阳城县欣昌资产经营投资有限公司划拨），持股比例10%；第三人山西煤运晋城公司，持股比例85%；第三人阳城神运公司，持股比例5%。2019年8月6日，被告向各股东发出会议通知，通知于本月21日在被告公司召开2019年度第2次股东会会议。被告公司股东原告、第三人山西煤运晋城公司、第三人阳城神运公司出席了该会议。股东会议题为：1.演礼煤业2020到期贷款分拨（借款）续贷事宜。由山西煤炭运销集团晋城有限公司为演礼煤业提供贷款分拨（借款）9.57亿元（款项用于缴纳资源价款1.85亿元，并购款2.9亿元，矿井建设3.16亿元，贷款利息1.66亿元）。2.演礼煤业2020到期借款续借事宜。由山西煤炭运销集团晋城阳城有限公司向演礼煤业提供的借款1.39亿元，款项来源为银行贷款，用途为煤矿矿井建设。3.公司股东对演礼煤业融资进行担保或反担保事项。公司股东对演礼煤业融资事项承担担保义务，如不能履行担保义务，则应对公司融资担保提供有效的反担保。拟对股东不能提供有效担保或反担保手续的行为采取以下措施：演礼煤业的销售环节将由山西煤运晋城公司统一管理，其所有销售收入将全部纳入山西煤运晋城公司账户管理；演礼煤业在贷款分拨（借款）及借款存续期间如有利润分配时，先缴清外部融资及借款，股东在办理有关反担保手续后方可予以分红；对到时仍不能提供反担保手续的由演礼煤业向山西煤运晋城公司缴纳小股东按股比应承担担保额度2.5%/年的专项服务费或担保费，该费用在应付股利中扣除，并签订合同协议。4.山西煤运晋城公司为演礼煤业提供的贷款分拨（借款），演礼煤业拟按以下顺序办理担保事宜：即优先选择土地、房屋所有权抵押；其次选择探矿权、采矿权抵押，还可以选择股权质押，最后选择收益权质押；如不能全覆盖外部融资担保和贷款（借款）额度的，以演礼煤业的优质资产提供担保。对于第1、2项决议，被告公司股东均表示同意；对于第3、4项决议，第三人山西煤运晋城公司表示同意，原告和第三人阳城神运公司表示不同意，原告公司委托人和第三人阳城神运公司法定代表人拒绝在公司股东会决议上签名。2019年12月24日，阳城县恒晟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阳城县国有资本投资运营有限公司。2020年4月29日，被告向原告邮寄书面股东会决议。同月30日，原告收到了该份书面决议。2020年6月28日，原告公司指派工作人员白青山到本院起诉本案，因民事起诉状中当事人的信息不完备需修改。6月29日，原告公司修改好诉状后，白青山再次到本院立案。7月1日，本院经审查决定予以立案，并电话通知白青山到本院诉讼服务中心办理相关立案手续。7月3日，白青山到本院诉讼服务中心办理了立案手续。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案涉的公司股东会决议第3项内容为公司股东为被告融资进行担保或反担保事项，此担保或反担保内容并非股东按照公司章程进行表决决议的范畴，而应遵循《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条之规定精神，在平等、自愿、公平、诚实信用的前提下自愿进行。在研究该决议内容时，原告和第三人阳城神运公司均不同意此担保或反担保内容。被告在股东未能达成一致协议的情况下，作出了案涉第3项内容的公司决议。故该项股东会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为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第三款，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前款规定的股东或者受前款规定的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不得参加前款规定事项的表决。该项表决由出席会议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本案中，被告公司股东会决议第4项内容涉及第三人山西煤运晋城公司为被告提供贷款分拨（借款），由被告提供担保。因第三人山西煤运晋城公司参加了该项内容的表决，故该项决议表决方式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之规定，原告自收到书面决议之日起60日内请求本院予以撤销，本院应予支持。经本院审委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2019年8月21日山西煤炭运销集团阳城演礼煤业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第3项中公司股东为山西煤炭运销集团阳城演礼煤业有限公司融资进行担保或反担保事项无效；二、撤销2019年8月21日山西煤炭运销集团阳城演礼煤业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第4项。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系阳城国投公司与演礼煤业之间的公司决议纠纷，山西煤运晋城公司、阳城神运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对于被上诉人阳城国投公司提出山西煤运晋城公司在本案中为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无权提起上诉的意见，本院认为，山西煤运晋城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与上诉人演礼煤业的基本一致，即便被上诉人所提该项意见成立，二审也需对上诉人演礼煤业的上诉进行判定，故在审查上诉人演礼煤业的上诉时已对山西煤运晋城公司的上诉作出了审查认定。关于2019年8月21日演礼煤业股东会决议第3项的效力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本案中，山西煤运晋城公司为演礼煤业提供借款，系双方之间存在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演礼煤业的其他股东（阳城国投公司、阳城神运公司）是否为演礼煤业进行担保或反担保，演礼煤业公司章程中并没有规定为股东的一项义务，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条“担保活动应当遵循平等、自愿、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的规定，阳城国投公司、阳城神运公司作为独立的企业法人，向他人提供担保应由股东（行使公司意志的机构）自己作出，显然，案涉股东会决议第3项系山西煤运晋城公司利用其大股东的优势地位而作出。另外，决议第3项中对股东不能提供有效担保或反担保手续的行为采取“演礼煤业的销售环节由山西煤运晋城公司统一管理，所有销售收入将全部纳入山西煤运晋城公司账户管理”、“股东在办理有关反担保手续后方可予以分红”、“向山西煤运晋城公司缴纳小股东按股比应承担的专项服务费或担保费，在应付股利中扣除”的措施，该决议使得演礼煤业的资产向山西煤运晋城公司转移，实际损害了演礼煤业公司的利益，进而损害了阳城国投公司和阳城神运公司作为演礼煤业股东应享有的股东分红权等合法权益。故该项决议因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关于2019年8月21日演礼煤业股东会决议第4项应否撤销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三款的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前款规定的股东或者受前款规定的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不得参加前款规定事项的表决。”本案中，演礼煤业向山西煤运晋城公司提供担保虽是因自身借款需要，但为了维护股东会决议第4项的公正性，避免表决事项所涉及的股东，特别是控股股东滥用资本多数决通过公司决议方式损害公司和其他股东的利益，相应股东即山西煤运晋城公司应当回避，不参加表决，该项表决应由出席会议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上诉人提出山西煤运晋城公司此时是债权人的身份，不应适用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的意见，与山西煤运晋城公司系演礼煤业的股东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第二，演礼煤业公司章程第十三条规定：“股东会会议应对所议事项作出决议……股东会应当对所议事项的决定作出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股东应当在会议记录上签名。”2019年8月21日股东会决议上阳城国投公司、阳城神运公司未签字盖章，且当日的股东会会议纪要明确载明“会议对演礼煤业2020到期货款分拨（借款）续贷事宜没有形成决议”，故上诉人主张以2019年8月21日开始计算股东请求撤销股东会决议的除斥期间，本院不予支持。且退一步讲，公司决议是需要具备相关成立要件的，案涉股东会决议第4项表决程序违反公司法股东回避表决的规定，即便演礼煤业2020年4月29日邮寄送达了书面股东会决议，该决议仍不成立，自始没有法律效力。故一审撤销案涉股东会决议第4项，使该项决议不具有法律效力，并无明显不当。上诉人演礼煤业提出无论股东会如何决议，并未实施，确认无效或撤销都无必要的意见，与公司法关于股东会是公司的最高权力机构，依法作出的股东会决议是具有法律效力的相关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提出本案被上诉人请求的是撤销决议之诉，与决议内容无关，一审超出审查范围的意见，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阳城国投公司提起的虽然是撤销公司决议之诉，但经审查股东会决议第3项公司股东为演礼煤业融资进行担保或反担保事项属于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其他股东利益的行为，应属无效，而无效行为应当给予否定性法律评价，一审迳行判决确认股东会决议第3项无效并无不当。故上诉人所提该项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山西煤炭运销集团晋城有限公司预交100元、山西煤炭运销集团阳城演礼煤业有限公司预交100元），由山西煤炭运销集团晋城有限公司负担100元、山西煤炭运销集团阳城演礼煤业有限公司负担1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艳丽审 判 员 王天明审 判 员 焦瑛琴 二○二一年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刘婷楠书 记 员 张智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