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民终17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尤夫高新纤维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和孚镇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杨梅方，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秋艳，上海泽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金兰，上海泽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紫宸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宜春市奉新县奉新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陈卫，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凤祥，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静，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浙江尤夫高新纤维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尤夫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江西紫宸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宸公司）票据追索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湖州市南浔区人民法院（2020）浙0503民初22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12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尤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秋艳、孙金兰及被上诉人紫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凤祥、高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尤夫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紫宸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本案纠纷发生在授受票据的直接当事人之间，双方之间不存在票据原因关系，尤夫公司不应当承担票据责任。本案票据系由尤夫公司直接开具给紫宸公司，未经过第三方转手和流通。尤夫公司与紫宸公司之间并不存在交易关系，也不具有直接的债权债务关系，案涉票据基于《还款三方协议》发生，基础合同主体双方系紫宸公司与江苏智航新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航公司），债务人系智航公司，尤夫公司只是受智航公司委托代为履行部分还款义务。因此，双方之间票据原因关系不存在，既不存在交易关系，也不具有直接债权债务关系，尤夫公司不应当承担票据责任。二、《还款三方协议》的法律性质系第三人代为履行，并非债的加入。该协议鉴于（3）载明“尤夫公司同意根据本协议的约定代替智航公司向紫宸公司履行部分还款义务。”尤夫公司只是代替智航公司偿还部分还款义务，辅助智航公司履行，没有任何意思表示加入到智航公司与紫宸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中，也没有同意与智航公司共同承担债务。因此，尤夫公司的行为不符合债的加入的构成要件，应为第三人代为履行。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不论尤夫公司对于案涉票据是否履行付款义务，法律后果都归属于基础合同债务人智航公司，紫宸公司应向智航公司主张权利。三、原审法院对本案并无管辖权，应移交至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管辖。本案并非票据权利纠纷，而是因票据基础法律关系，即票据原因关系而引起的诉讼，本质上为一般的民事诉讼，其管辖地确定应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的规定确定，即当事人可以协议确定管辖法院。本案票据基于《还款三方协议》产生，该协议第八条约定，“任何一方均可将争议提交至合同签署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通过诉讼的方式解决”。该协议亦明确载明签署地为上海市浦东新区，故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为本案唯一有管辖权的法院。四、原审未依职权追加智航公司为第三人参加诉讼，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本案债务人系智航公司，尤夫公司是否履行及履行的法律后果全部由智航公司承担。退一万步讲，即使《还款三方协议》为债务加入，本案判决结果也与智航公司关系重大，故智航公司也与本案具有法律上直接的利害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应追加智航公司作为本案的第三人参加诉讼。 紫宸公司答辩称，一、本案票据是基于合理合法的债权关系。尤夫公司作为智航公司的控股股东，同意代智航公司向紫宸公司归还欠款，进而盘活智航公司获取投资收益，各方签署了《还款三方协议》，尤夫公司基于该协议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开具商业承兑汇票，具有基础的法律关系，紫宸公司合法取得票据，享有票据权利，在汇票被拒付以后有权向出票人即尤夫公司追索。二、尤夫公司签署《还款三方协议》系债务加入的行为，而不是第三人代为履行。债务加入不免除原债务人的责任，债务加入人成为债的一方主体，当其不履行义务时，债权人可直接请求其履行相应的债务。《还款三方协议》明确约定汇票无法兑付时，紫宸公司可向尤夫公司或智航公司追偿，故尤夫公司向紫宸公司还款的行为是债的加入，而非第三人代为履行。第三人代为履行的特征在于未体现第三人的意志，一般是由债务人以通知的方式告知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但本案尤夫公司参与了三方协议的谈判，并签署协议作出还款承诺，并不是第三人代为履行的行为，而是债务加入。三、原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本案是票据追索权纠纷，根据票据法的相关规定，应由票据支付地或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四、本案不存在追加智航公司作为第三人的合法依据。本案是票据纠纷，智航公司不是票据当事人，不应被追加为第三人。综上，请求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紫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尤夫公司支付票据票面金额2100万元及相应利息1720.55元（自2020年6月1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3.85%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6月24日）；2.尤夫公司承担本案诉讼保全保险费21000元，以上请求暂合计21038720.55元；3.尤夫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紫宸公司持有票据号码为00100061/20783948商业承兑汇票一份，显示付款人及承兑人为尤夫公司，收款人为紫宸公司，出票日期为2019年12月20日，到期日为2020年6月16日，金额为2100万元，2020年6月9日，紫宸公司向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奉新支行申请托收，2020年6月17日，尤夫公司账户所在银行浙商银行湖州分行于2020年6月17日出具了拒绝付款理由书，退票原因为：1.付款人账号有误；2.账号己冻结且余额不足。另查明，2019年12月6日，紫宸公司、尤夫公司及案外人智航公司签订《还款三方协议》，载明：智航公司结欠紫宸公司货款7724余万元，尤夫公司持有智航公司100%股权，尤夫公司根据三方协议的约定代替智航公司向紫宸公司履行部分还款义务。经尤夫公司确认并同意，在2019年12月20日前开具出票人为尤夫公司、收款人为紫宸公司，金额不低于2100万元，期限不超过180天的商业承兑汇票，并承诺在付款日前能全额兑付。若无法兑付，紫宸公司可向尤夫公司或智航公司追偿。 一审法院认为：尤夫公司出具商业承兑汇票时，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保证票据上载明的付款银行账号内有足额资金，以保证汇票到期后，持票人能按时足额得以兑付。现因尤夫公司出具的汇票被其开户行拒绝付款，故紫宸公司作为持票人向作为出票人的尤夫公司行使追索权、要求尤夫公司支付2100万元款项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票据行为效力具有独立性，不受原因关系的影响。票据行为只要具备法定形式要件，就可产生法定效力，即使其原因关系不存在、内容发生变化、被撤销或无效，票据债权债务关系并不随之改变。持票人只要能够证明票据债务的真实成立与存续，即可以对票据债务人行使票据权利。票据无因性适用除外情形：①持票人以非法方式取得票据，不享有票据权利。②在授受票据的直接当事人之间，票据原因关系影响票据行为效力。③持票人未支付合理对价，不享有优于其前手的票据权利。本案中尽管原、尤夫公司间没有直接发生交易往来，但尤夫公司系根据《还款三方协议》的约定，承诺并开具商业承兑汇票，同时基于尤夫公司与智航公司的特殊关系，尤夫公司支付2100万元的行为可以认定系对紫宸公司与智航公司间债务加入的行为，故本案汇票不适用无因性除外情形，尤夫公司对其行为应承担清偿债务的民事责任。 关于紫宸公司要求尤夫公司承担逾期付款利息的问题。该院调整为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紫宸公司诉请的诉讼保全保险费，不属于应当由尤夫公司负担的款项，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八条、第六十一条第一款、第七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限尤夫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紫宸公司票据款2100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2100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6月17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二、驳回紫宸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6800元，减半收取734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78400元，由尤夫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无新的证据提交。 本院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尤夫公司是否应向紫宸公司支付涉案票据款。在案证据显示，紫宸公司、智航公司、尤夫公司基于智航公司欠紫宸公司的债务签订还款协议，由尤夫公司向紫宸公司开具2100万元的汇票用以清偿智航公司的债务，紫宸公司合法取得案涉票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出票人签发汇票后，即承担保证该汇票承兑和付款的责任。出票人在汇票得不到承兑或者付款时，应当向持票人清偿本法第七十条、第七十一条规定的金额和费用。第六十一条规定，汇票到期被拒绝付款的，持票人可以对背书人、出票人以及汇票的其他债务人行使追索权。现紫宸公司持其合法取得的票据承兑时被拒付，尤夫公司作为出票人应当根据法律规定承担支付票据款的责任。另，《还款三方协议》亦明确约定，尤夫公司承诺其开具的汇票在付款日前能全额兑付，非因紫宸公司原因导致无法兑付，紫宸公司可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向尤夫公司或智航公司追偿。故根据协议约定，尤夫公司也应向紫宸公司支付票据款。尤夫公司抗辩不存在票据原因关系，认为其不应当支付票据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尤夫公司清偿智航公司债务的行为是债务加入还是第三人代为履行，并非本案审查重点，也不影响尤夫公司根据协议约定和票据相关法律规定承担责任。 关于尤夫公司提出的程序性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规定，当事人未提出管辖异议，并应诉答辩的，视为受诉人民法院有管辖权，但违反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规定的除外。尤夫公司一审时并未提出管辖异议，且应诉答辩，根据法律规定，应视为一审法院有管辖权。本案系出票人尤夫公司账号有误且被冻结余额不足导致票据不能兑付引发的票据纠纷，智航公司非案涉票据当事人，并非必须参加本案诉讼，一审不予追加其作为第三人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尤夫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6800元，由上诉人浙江尤夫高新纤维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丽琴 审 判 员 周 晓 审 判 员 顾月丹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席 爽 书 记 员 盛同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