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28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熊娟，女，1977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双峰县。上诉人（原审被告）：熊琴，男，1979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双峰县。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广福，北京德和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家宜多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大鹏镇王母村上圩门村鹏新街**。法定代表人：张金朋，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爽，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莺琼，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原审被告：王小娟，女，1982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原审第三人：广州市锐奇贸易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狮岭镇联合旧屋自编雄狮东路****/div>法定代表人：王小娟。上诉人熊娟、熊琴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家宜多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宜多公司）及原审被告王小娟、原审第三人广州市锐奇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锐奇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4民初58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熊娟、熊琴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广福，被上诉人家宜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爽、张莺琼，原审被告王小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熊娟、熊琴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用由家宜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明显对熊娟、熊琴不公平。熊娟、熊琴未及时履行清算义务并不必然导致家宜多公司的债权无法实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的规定，包含了三个条件，（一）股东是否怠于履行义务，包括怠于履行依法及时启动清算程序进行清算的义务，也包括怠于履行妥善保管公司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的义务。熊娟、熊琴在作为公司股东时确实存在未能依法及时启动清算程序的情形，但家宜多公司并无证据证明熊娟、熊琴存在未能妥善保管公司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的行为。一审法院适用举证责任倒置，以熊娟、熊琴未能举证证明锐奇公司仍能清算为由，直接推定熊娟、熊琴无法对锐奇公司清算，从而判定熊娟、熊琴承担连带责任的判决明显不公。（二）是否存在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清算的事实。这一点家宜多公司也无法证明，因为家宜多公司并未向法院提出对锐奇公司进行强制清算的事实，锐奇公司是否无法清算尚未有明确结论，一审法院同样将举证责任倒置而判定熊娟、熊琴承担连带责任，明显也是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三）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清算的事实与股东怠于履行义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家宜多公司并未提出对锐奇公司进行强制清算的事实，无法确定是否无法清算的事实，即使存在无法清算的事实。根据（2015）穗花法执字第4660号执行裁定书可知，锐奇公司早在吊销营业执照前就已经存在无财产可供执行的情形，家宜多公司对锐奇公司享有的债权在锐奇公司未被吊销或未进入清算程序之前即已经不能获得偿还。因此，股东怠于履行义务与家宜多公司债权得不到清偿之间并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家宜多公司辩称，不同意熊娟、熊琴的上诉意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王小娟述称，同意一审判决。王小娟并未担任锐奇公司的任何职务。锐奇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意见。家宜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熊娟、熊琴、王小娟对（2015）穗花法民三初字第323号判决判项一、二、三中确认的锐奇公司应向其司支付的款项467783.49元、案件受理费8322元、财产保全费2857元及逾期未付上述款项产生的利息（自2015年11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两倍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5月5日金额为632278.53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熊娟、熊琴、王小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21日，一审法院就家宜多公司与锐奇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5）穗花法民三初字第32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锐奇公司向家宜多公司支付截至2014年9月30日的占有使用费、水电费、卫生费、变压器增容费等费用238000元，支付2014年10月1日至2015年1月16日的占有使用费210000元，支付2014年10月1日至2015年1月16日的水电费17970元、电梯维护费2400元、卫生费3000元；家宜多公司向锐奇公司返还保证金80000元、支付房屋维修费8345元。如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家宜多公司负担案件受理费32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19元、财产保全费113元，锐奇公司负担案件受理费832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015元，财产保全费2857元。上述判决书生效后，锐奇公司未主动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家宜多公司申请强制执行，于2015年11月23日立案执行。执行过程中，依法向锐奇公司发出限期执行通知书，责令锐奇公司立即清偿债务，但锐奇公司没有在限期内履行，依法向银行、房管、工商、车管部门查询锐奇公司名下的银行存款及其他财产情况，除查得锐奇公司名下有银行存款3586.51元外，无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一审法院依法将上述银行存款扣划至法院代管款账户并退发给家宜多公司，并于2015年12月20日作出（2015）穗花法执字第466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该次执行。家宜多公司确认已收到执行款3586.51元，已在本案诉请中扣除。另查明，锐奇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02年9月23日，法定代表人为熊琴，注册资本为100万元，原始股东为熊琴（出资额70万元，占比70%）、熊雅鹏（出资额30万元，占比30%）。2002年9月18日，广州市康正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验资报告》，载明：截至2002年9月18日止，锐奇公司已收到股东缴纳的注册资本100万元，由熊琴投入70万元，熊雅鹏投入30万元。熊琴、熊娟提交的签订日期为2015年2月9日的《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约定，熊琴将其对锐奇公司的出资全部转让给王小娟，转让金为70万元。同日，锐奇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内容为同意熊琴将其股权全部转让给王小娟。前述《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股东会决议》均载有熊琴、熊娟、王小娟的签名。2015年2月12日，锐奇公司股东变更登记为王小娟、熊雅鹏，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为王小娟。庭审中，熊琴自述将股权转让给王小娟后便退出锐奇公司，不清楚该公司此后的经营状况。熊娟自认熊雅鹏系其曾用名，锐奇公司登记在册股东熊雅鹏与其本人系同一人，但表示未实际参与公司经营，不了解公司经营状况，对公司财务、账册、重要文件的保存情况不清楚。2018年5月25日，锐奇公司因无正当理由超过6个月未开业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本案中无证据显示锐奇公司出现前述解散事由后已自行成立清算组清算或者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清算。诉讼中，王小娟主张其从未与熊琴达成股权转让的意思表示，未参与锐奇公司经营，未行使过锐奇公司股东权利，其系被冒名登记为锐奇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并申请对熊琴、熊娟提交的2015年2月9日《股东会决议》、《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中的“王小娟”的签名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摇珠选定中国广州分析测试中心司法鉴定所为本案鉴定机构，鉴定机构于2020年6月19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送检的检材《股东会决议》《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上落款处的“王小娟”签名不是出自王小娟本人的笔迹。王小娟因此向鉴定机构支付了鉴定费4800元。案涉各方当事人均对上述《司法鉴定意见书》的三性无异议。家宜多公司请求依法对王小娟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进行裁决。熊琴确认涉案《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系其本人所签，但并非当面与王小娟本人签订，公司变更登记手续是中介代办，不清楚王小娟的签名是否王小娟本人所签。另，本案庭审中，一审法院询问熊琴是否已收到王小娟支付的股权转让款70万元，熊琴第一次回答已收到，第二次回答没有收到。诉讼中，一审法院通过熊娟的代理人通知熊娟本人到庭接受询问，以查明王小娟有无实际参与锐奇公司的经营、有无享受股东权利等事实，但熊娟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接受询问。诉讼中，一审法院根据家宜多公司提出的财产保全申请，依法作出（2019）粤0114民初5482号民事裁定，冻结王小娟、熊琴银行存款共632278.53元或查封等值的其他财产。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熊娟、熊琴、王小娟是否应就案涉锐奇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熊娟的责任问题。根据锐奇公司商事登记资料显示，熊雅鹏系锐奇公司登记的股东，熊娟自认熊雅鹏与其系同一人且并未对其作为锐奇公司股东的身份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锐奇公司于2015年5月25日被吊销营业执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公司因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的原因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熊娟作为锐奇公司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未依法组织清算，且锐奇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至今已近5年，熊娟并未举证证明锐奇公司仍能清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故一审法院认定熊娟应当对（2015）穗花法民三初字第323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锐奇公司对家宜多公司所负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另，关于家宜多公司要求熊娟自2015年11月2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的2倍支付锐奇公司因迟延履行前述债务产生的利息，该利息并非锐奇公司因（2015）穗花法民三初字第323号民事判决所负债务，且该生效判决已明确如锐奇公司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需依法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故对家宜多公司在本案中关于计付利息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王小娟的责任问题。王小娟虽然是锐奇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但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并非王小娟所签，熊琴也自认并无收到王小娟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可以认定王小娟并无成为锐奇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之意思且对其被冒名登记成为锐奇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并不知情，本案中也无证据显示王小娟参与了锐奇公司的经营管理、行使了股东权利或参与了分红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八条规定，“冒用他人名义出资并将该他人作为股东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冒名登记行为人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公司、其他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未履行出资义务为由，请求被冒名登记为股东的承担补足出资责任或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的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家宜多公司请求王小娟对（2015）穗花法民三初字第323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锐奇公司对家宜多公司所负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关于熊琴的责任问题。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涉案《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并非熊琴、王小娟的真实意思表示，故《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并不能产生熊琴将对锐奇公司70%的股权转让给王小娟的效力，熊琴仍然是锐奇公司的真实股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熊琴仍应对（2015）穗花法民三初字第323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锐奇公司对家宜多公司所负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锐奇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不按时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自己的诉讼权利，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熊娟、熊琴对（2015）穗花法民三初字第323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锐奇公司对家宜多公司所负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家宜多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12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家宜多公司负担3667元，熊娟、熊琴负担11455元。鉴定费4800元，由熊娟、熊琴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熊娟、熊琴提交了2013年-2015年4月期间的总分类账、财务报表、明细分类账和记账凭证。经质证，家宜多公司意见如下：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证明目的不认可；熊娟、熊琴在法院限定的提交期限范围内提交的仅为2013年-2015年的部分基本报表，锐奇公司成立至今已逾19年，仅三年的账册仍无法进行清算，可见锐奇公司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直接导致了重要的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灭失，导致锐奇公司无法进行清算，锐奇公司股东应依法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王小娟意见如下：王小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动成为了锐奇公司的法人及股东，对于公司经营账目并无任何依据作出相应判断。二审庭询时，熊娟、熊琴确认：（一）其尚未对锐奇公司提起清算；（二）熊琴并未实际转让锐奇公司的股权。本院认为，本案为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熊娟、熊琴是否应当对（2015）穗花法民三初字第323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锐奇公司对家宜多公司所负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如下：本案中，锐奇公司已被吊销营业执照，熊琴、熊娟作为公司的股东，依法负有组成清算组对公司进行清算的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因公司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致使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清算的，公司股东才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就本案而言，锐奇公司虽然经法院强制执行未能查找到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但在熊娟、熊琴已提交部分账册且锐奇公司未经清算程序的情况下，家宜多公司并无证据证明锐奇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已经灭失，且锐奇公司已无法清算，故家宜多公司要求熊娟、熊琴对锐奇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应不予支持。据此，一审判决在锐奇公司是否无法清算尚未能确定的情况下判令熊琴、熊娟对锐奇公司的另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确有不当，应予纠正。如锐奇公司经法定程序仍无法清算且熊琴、熊娟确实对此负有责任，家宜多公司可对熊琴、熊娟另行提出起诉。关于王小娟的责任问题，其虽是锐奇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但一审法院认定熊琴仍是锐奇公司的真实股东，故王小娟无需对（2015）穗花法民三初字第323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锐奇公司对家宜多公司所负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各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应视为服判，本院亦予确认。综上所述，熊琴、熊娟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4民初584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深圳市家宜多实业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12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484元，均由被上诉人深圳市家宜多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利平审判员  陈珊彬审判员  曹 玲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王 敏何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