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19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长亦兴土地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长子营镇长思路**。法定代表人：郭振会，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魏金明，北京市中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元春，北京市中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茂洲学琼物资回收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东田阳村村委会西南500米。法定代表人：杜茂洲，总经理。原审被告：北京市大兴区长子营镇牛坊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长子营镇牛坊村。法定代表人：李金爽，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魏金明，北京市中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元春，北京市中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长亦兴土地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亦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茂洲学琼物资回收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茂洲公司）、原审被告北京市大兴区长子营镇牛坊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牛坊村委会）民事主体间房屋拆迁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81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长亦兴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茂洲公司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由茂洲公司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案涉协议未生效，对长亦兴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2.茂洲公司未提交解除土地承包协议的相关手续，长亦兴公司付款条件未成就；3.案涉协议形成过程具有合理性，茂洲公司自愿进行腾退。茂洲公司辩称，不同意长亦兴公司的上诉请求。案涉协议是长亦兴公司单方制定，不让我公司拍照和复印，其目的系不让我公司得到补偿款。我公司对一审判决亦有意见，并提起了上诉，但是一审法院认为我公司上诉超期，不同意一审判决。牛坊村委会述称，补偿主体不是牛坊村委会，与牛坊村委会没有关系。2020年4月，茂洲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长亦兴公司立即支付签约赔偿款2074788元（含地上物评估部分和配合奖搬家设备迁移补助部分），并依法支付逾期付款滞纳金（该滞纳金基数为2074788元，时间始于签约之次日，止于给付之日，滞纳金依双方协议约定计算）；2.判决长亦兴公司依规对茂洲公司因征占行为而发生的茂洲公司企业停产停业损失暂估为700000元，职工安置补偿，茂洲公司已经支付790300元，两项进行评估造价，依造价结果对茂洲公司进行补偿；3.判决牛坊村委会依据茂洲公司和牛坊村委会《转让协议书》，对发生的转让过户费25800元予以返还；4.判决牛坊村委会按照原始承包协议约定承包费，自起始时间2004年3月16日至2017年8月29日腾退日期间，收取承包费，退回茂洲公司承包费30690元；5.判决长亦兴公司、牛坊村委会承担连带给付责任；6.诉讼费由长亦兴公司、牛坊村委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3月16日，牛坊村委会与马兴成签订《土地坑塘租赁协议书》，约定牛坊村委会将位于凤港河南侧土地及坑塘地8.6亩，承包给马兴成，期限为30年，自2004年3月16日至2034年3月15日，马兴成一次性交清30年承租款55900元，约定国家政策变动或国家征用，任何一方不承担违约责任，但如果国家进行经济补偿，地上物损失费应归马兴成所有，土地占用费归牛坊村委会所有，协议履行未期满，国家征用等由牛坊村委会退给马兴成差额款项，任何一方由于不可抗力，造成部分或全部不能履行协议时不负责任。2005年，马兴成与茂洲公司签订《土地使用转让协议》，约定马兴成将上述租用的8.6亩土地及所有地上物转让给茂洲公司，马兴成将租地协议书转交给茂洲公司，不再保留租地协议书，茂洲公司一次性支付马兴成转让费及租地费500000元。2005年9月22日，牛坊村委会、马兴成、茂洲公司三方在上述《土地坑塘租赁协议书》中补充约定，马兴成将承租土地转让给茂洲公司，土地使用权归茂洲公司，由茂洲公司给付过户费25800元。茂洲公司提交协议书、收据若干，主张其为土地整改花费420000元，其中2005年10月8日的25800元过户费收据上有牛坊村经济合作社盖章。长亦兴公司、牛坊村委会对该协议书的真实性不认可，对收据的关联性不认可，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茂洲公司提交院落及房屋平面示意图、房屋照片及腾退补偿价格通知单复印件、2017年3月至6月结算表及劳动合同解除协议复印件，主张因拆除腾退产生的房屋损失、经营损失、安置损失等，长亦兴公司、牛坊村委会对其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认为应以评估为准。案件审理过程中，长亦兴公司提交有茂洲公司盖章、杜茂洲签字的涉案院落及房屋平面示意图、北京市房屋条件调查表、北京市房屋附属物及设备登记调查表、非住宅腾退货币补偿协议，非住宅腾退货币补偿协议载明长亦兴公司因长子营镇集体建设用地拆除腾退项目需腾退茂洲公司在该范围内的949.45平方米房屋及装修附属物，土地面积8.6亩，腾退补偿款包括房屋重置成新价及设备和装修附属物价1299123元、搬家补助费23736元、工程配合奖284835元、资源节约垃圾减量奖462834元、设备迁移补助费4260元，共计2074788元，关于付款方式、期限约定，长亦兴公司、茂洲公司签订本协议后，茂洲公司应在7个工作日之内腾空房屋及地上物附属设施，经验收合格并将原房屋钥匙交给长亦兴公司（完全具备拆除条件之日起）30个工作日之内，长亦兴公司将补偿款支付给茂洲公司。茂洲公司应在2017年7月15日前完成搬迁。长亦兴公司主张腾退补偿标准和依据，拆迁之前房屋及附属物状态，认为非住宅腾退货币补偿协议仅有茂洲公司盖章，由于茂洲公司与村委会未解除合同，该协议没有长亦兴公司盖章，所以尚未生效，未达到付款条件。同时，长亦兴公司提交长子营镇非住宅拆除腾退补偿实施细则。茂洲公司认为上述证据未体现地下网线等附属物，茂洲公司根据法院调查令调取并提交房屋拆除腾退补偿价格通知单，茂洲公司认为该通知单计算房屋面积与实际有出入，同时未体现除房屋重置成新价、装修及附属物外的腾退奖励补助费用，不认可补偿实施细则，认为腾退补偿是政府的政策，不应该长亦兴公司自己制定补偿标准。长亦兴公司认可涉案房屋于2017年8月被拆除，非住宅腾退货币补偿协议签订于2017年8月，属于长亦兴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约定的完成搬迁日期早于合同日期，属于倒签。茂洲公司曾以财产损害赔偿纠纷起诉长亦兴公司、牛坊村委会，法院作出（2018）京0115民初3165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了茂洲公司的起诉。该裁定书认定，茂洲公司已经与长亦兴公司签订《非住宅腾退货币补偿协议》，其与长亦兴公司之间属于拆迁补偿安置合同法律关系。长亦兴公司及牛坊村委会均同意上述一审裁定。茂洲公司不服提起上诉，二审驳回其上诉，维持原裁定。茂洲公司曾以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起诉长亦兴公司、牛坊村委会，法院作出（2018）京0115民初22772号民事裁定书认为茂洲公司虽然在《非住宅腾退货币补偿协议》上进行了盖章，但因为长亦兴公司尚未在补偿协议上签名，故双方之间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法律关系尚未成立；茂洲公司与牛坊村委会之间不具备房屋拆迁安置合同法律关系。综上，法院对于茂洲公司以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法律关系起诉长亦兴公司和牛坊村委会，法院予以驳回。茂洲公司不服提起上诉，二审认为一审法院仅以长亦兴公司尚未在补偿协议上签名即认定双方之间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法律关系尚未成立并驳回茂洲公司起诉，显与生效裁定及客观事实均不相符，应予以更正。茂洲公司与长亦兴公司之间属于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应进行实体审理。故撤销一审法院（2018）京0115民初22772号民事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审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共有两个，一是茂洲公司与长亦兴公司间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法律关系是否成立及生效，二是长亦兴公司能否以茂洲公司未提交解除土地承包协议为条件作为拒付补偿款的依据。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要约是希望和他人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应当符合下列规定：（一）内容具体确定；（二）表明经受要约人承诺，要约人即受该意思表示约束。本案中的拆除腾退补偿协议是由长亦兴公司向茂洲公司提供，且内容具体明确，应当视为长亦兴公司对茂洲公司发出的要约。承诺是受要约人同意要约的意思表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本案中，茂洲公司在拆除腾退补偿协议上签字，表示其同意长亦兴公司的拆除腾退补偿方案，完成了法律上规定的承诺要件，且茂洲公司已经履行了合同的主要交房义务，故双方之间的合同已经成立并生效。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合同当事人的法律地位平等，一方不得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另一方。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本案中，拆除腾退补偿协议中关于付款方式和期限的约定明显属于长亦兴公司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的条款，根据该条款被腾退人履行交房义务期限的明确性（协议签订后7日内）与双方签订协议作为条件付款期限的不明确性形成鲜明对比，权利义务严重失衡，客观情况是涉案房屋及附属物已经被长亦兴公司拆除腾退，被腾退人茂洲公司是否与他人解除土地、房屋等租赁协议并未影响拆除腾退人拆除腾退权利的实现。同时，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本案中，茂洲公司已于2017年8月交房并被拆除，迄今已经三年多，长亦兴公司在实现合同权利后仍然以茂洲公司未提交解除协议为由主张未能明确付款期限和拒付腾退补偿款，不在腾退补偿协议上签字盖章，且长亦兴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签订合同时就需提供解除协议与茂洲公司进行书面约定或对此作出了明确的提醒和解释，故对于长亦兴公司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长亦兴公司应当给付茂洲公司腾退补偿款，对于腾退补偿款的金额，《非住宅腾退货币补偿协议》中记载数额系依据第三方评估单的数据计算得出，较为客观公正，能够体现被拆除腾退房屋及附属物的市场价值，且茂洲公司已在《非住宅腾退货币补偿协议》上签字盖章，表示其认可《非住宅腾退货币补偿协议》载明的金额，故法院认为应以《拆除腾退补偿协议》载明的金额为准。茂洲公司主张停产停业损失、职工安置补偿，与《非住宅腾退货币补偿协议》约定不符，法院不予支持。茂洲公司要求牛坊村委会返还过户费用、退还承包费，因茂洲公司与牛坊村委会不存在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关系，茂洲公司的该项主张并非本案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关系处理范围，且牛坊村委会不同意在本案中作为被告一并处理，故茂洲公司该项主张可另行解决，本案不予处理。茂洲公司要求牛坊村委会、长亦兴公司负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对于茂洲公司要求长亦兴公司支付逾期给付滞纳金的诉讼请求，现有合同难以体现双方约定了具体的付款日期，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11月判决：一、北京长亦兴土地开发有限公司给付北京茂洲学琼物资回收有限责任公司腾退补偿款共计2074788元（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驳回北京茂洲学琼物资回收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合同是否成立及生效以及长亦兴公司付款条件是否应当支付茂洲公司腾退补偿款。本案中，拆除腾退补偿协议是由长亦兴公司向茂洲公司提供，且内容具体明确，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应当视为长亦兴公司对茂洲公司发出的要约。茂洲公司在拆除腾退补偿协议上签字，表示其同意长亦兴公司拟定的合同内容，完成了法律上规定的承诺要件，且茂洲公司已经履行了合同的主要交房义务，故双方之间的合同已经成立，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茂洲公司已于2017年8月交房并被拆除，履行了合同义务，长亦兴公司在实现合同权利后仍然以茂洲公司未提交解除协议为由主张未能明确付款期限和拒付腾退补偿款，没有合同及法律依据。故对于长亦兴公司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长亦兴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854元，由北京长亦兴土地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霍翠玲审 判 员 周梦峰审 判 员 李 淼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辛明厚书 记 员 林晓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