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6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妍，女，1979年1月16日出生，汉族，现住青岛市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伟，女，1983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山东海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舸，男，1982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 上诉人王妍与被上诉人郑伟、王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2民初16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郑伟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郑伟承担。事实与理由：一、2012年王舸与王妍所签协议为合作投资买房协议，而非借名买房，本协议中无任何借名买房的字样和意思表达，如果系借名买房王妍不应承担买房行为可能带来的一切风险，但该协议中明确约定了第4条利益分配和第5条风险分担的条款，明确指向该购房行为是事实上的双方合作投资买房，而非单纯借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30条、31规定（略），在2012年限购政策下购房名额是购房的首要条件，其重要性不低于购房款，本案中王妍以限制购房名额入伙与王舸签定协议并约定第4条利益分配和第5条债务公担条款符合法律规定中个人合伙的全部要件，因此该买房行为是合理合法的合作投资买房行为。二、2012年协议中购房款并非夫妻共同财产，而是王舸的个人借款。2012年协议中王妍并未与王舸、郑伟三方形成借名买房的意思表示，购房款也并非夫妻共同财产，而是甲方王舸作为出资一方的个人借款。协议第4条利益分配约定收益归王舸，第5条若房屋无法出售时将房屋抵押贷款，目的就是保证王舸优先偿还借款。另外，如果购房款真是郑伟口中所谓的夫妻共同财产，普通家庭不可能对100多万的金钱去向作到7年时间不知道不管不问，违背常理，也不是事实。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对夫妻共同财产的认定错误。三、2014年协议是对2012年协议的合情合理合法修正，公平公证有效，2012年协议是在王舸欺骗的前提下签订，王妍只承担义务却不享受任何权利，内容存在极大不公平。2014年协议是对2012年不平等协议的修正，是协议双方真实意思的表达，公平公证有效。作为王舸的妻子郑伟称只认可第一份协议，不认可第二份协议，只知道买房不知道卖房，以此否定协议双方合情合法公平的利益分配，从自己有利的角度处罚，为个人私利侵犯王妍的权利，对王妍来说不公平。四、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借名卖方没有明确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无视协议中明显属于个人合伙的利益分配和个人分担条款，无视郑伟、王舸虚假诉讼与本案的关联，无视夫妻共同财产说辞的极大不合理，无视郑伟、王舸侵犯他人财产的意图，仅凭是否出资买房来判定本案系借名买房不合理。一审法院错误判决作出的2014年协议无效的判决也因此错误。五、王妍所得收益为受法律保护的合伙买房正当收益，2014年协议未侵害任何人利益，为合法有效的合伙购房协议，郑伟作为协议之外的第三人无主张合同效力的权利及资格，王妍的所得收益为受法律保护的合法买房的正当合伙收益。六、本案王妍始终遵纪守法，无任何过错，未侵犯任何人权益，郑伟、王舸先是钻王妍手中证据可能丢失的空子，讹取王妍176万，又试图钻借名买房的空子，非法侵占王妍所得，法院不应无视二人的欺骗虚假诉讼行为及非法意图作出错误判决，请求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驳回郑伟的诉讼请求。 郑伟答辩称，一、王妍与王舸于2012年4月23日签订的书面协议为借名买房协议，双方之间形成借名买房法律关系。本案中，王妍与王舸于2012年4月23日签订书面协议，约定王舸负责筹集购买拆迁房所需房款及过户所需费用，以王妍名义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及定位安置房源房产证，全部所得利益均归王舸所得，后王舸实际全额支付了购房款及过户所需费用并持有新疆路快速路工程住宅拆迁房屋补偿协议及补充协议、定位协议、房地产买卖合同等原件，双方之间形成借名买房法律关系。王妍主张双方系合作投资买房，但未举证证实其有出资或还款行为，其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出售安置房屋所得的价款系郑伟与王舸的夫妻共同财产。基于《民法典》第1062条关于夫妻共同财产的规定，王舸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以与郑伟的共同财产出资借名买房，可以认定王舸借名购买的XX路XX号X号楼X单元XX户拆迁房屋属其与郑伟的夫妻共同财产，出售该房屋拆迁安置房屋所得的价款亦应系属王舸与郑伟的夫妻共同财产。三、王妍与王舸于2014年4月22日签订的协议，损害了郑伟的合法权益，违背了公序良俗，该协议无效。本案中，王妍与王舸于2014年4月22日签订的协议处分了王舸与郑伟的夫妻共同财产，且王妍应知该协议未征得郑伟同意，损害了郑伟的财产权益。此外，王舸在婚姻存续期间与王妍存在不正当关系，进而将部分房屋出售款处分给王妍，违反了公序良俗。因此，王妍与王舸于2014年4月22日签订的协议无效。四、王妍的行为违背社会公德，不应受法律保护。王妍明知郑伟与王舸之间存在夫妻关系，却仍与王舸发生不正当关系，导致郑伟与王舸之间的感情破裂，其行为严重违背了社会公德。同时，王妍利用与王舸的不正当关系，妄图侵占被上诉人的合法财产，其行为违反法律规定，不应受任何法律保护。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请求贵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郑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王妍与王舸于2014年4月22日签订的协议无效；2．判令王妍返还郑伟房屋出售款35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王妍、王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郑伟与王舸于2009年9月9日登记结婚。2012年4月23日，王舸（甲方）与王妍（乙方）就新疆路快速路工程拆迁房XX路XX号X号楼X单元XX户及定位安置房源签订协议一份，约定：1．甲方负责筹集指标房所需要的房款116万元以及过户所需费用（约4万元，最终以实际发生为准）。2．以乙方名义办理指标房产权过户手续及定位安置房源房产证。3．乙方保证拆迁房过户后，马上办理交房手续，不当钉子户。4．利益分配：定位房源出售后，按成交价减去实际发生费用为全部所得利益，甲乙双方约定，最终全部所得利益归甲方所有。5．若定位房源因各种原因无法交易时，双方协定将此房屋做银行抵押贷款，甲乙双方共同承担银行贷款（各自承担50%）。6．定位房源出售时，乙方保证积极配合买方办理过户等一切手续。7.乙方承诺在房屋过户后，不会私自出售房屋。8.乙方承诺不会反悔。 2012年5月17日，王舸向案外人银行转账支付XX路XX号X号楼X单元XX户房屋价款112万元。同日，XX路XX号X号楼X单元XX户房屋登记在王妍名下。2012年5月18日，案外人出具收条一张，载明收到王舸购房款116万元。 2012年5月21日，王妍作为被拆迁人与拆迁人青岛市市北区民生安居建设中心等签订新疆路快速路工程住宅拆迁房屋补偿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拆迁人支付被拆迁人XX路XX号X号楼X单元XX户拆迁补偿金及各项补助费用共计697,511.10元，其中558,110元与拆迁人提供的安置房屋价款在二次定位时互相结算差价，其余139,401.10元在签订拆迁补偿协议、搬家腾房10个工作日后领取。 2012年6月21日，王妍作为被拆迁人与拆迁人青岛市市北区民生安居建设中心签订新疆路快速路工程拆迁异地住宅房屋安置定位协议，约定王妍选择XX号楼X单元XX户房屋（建筑面积109.30平方米，房屋总价款553,385.10元）作为安置房屋。 2012年7月14日，王妍（甲方、出售方）与杨林（乙方、购买方）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王妍将青岛市市北区XX号楼X单元XX户房屋出售给杨林，房屋总价款为135万元，签订合同当日乙方支付甲方10万元作为购房定金；自甲方拿到钥匙之日起，乙方七日内支付房款50万元，甲方即把钥匙交给乙方，办理交接手续；自甲方拿到房产证之日起，过户当日内支付剩余房款75万元，双方在约定时间内办理过户手续，甲方承担契税、个人所得税、营业税、房屋维修基金四项税费，其他费用由乙方承担。 2014年4月22日，王舸（甲方）与王妍（乙方）签订协议一份，载明：甲方隐瞒婚姻事实欺骗乙方一年多感情给乙方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及损失，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现对共同购买的位于青岛市市北区XX路XX号XX号楼X单元XX户房屋（以下简称该房屋）出售后所得款项重新分配，并达成如下协议：1．乙方将该房屋出售，出售款共计135万元整。（1）该房屋出售款分两笔两次收取：第一笔出售款60万元已于2012年收取；第二笔出售款（75万元）将于该房屋办理过户手续时收取。（2）第一笔出售款（60万元）归甲方所得，作为对甲方出资的偿还。乙方已于2012年收取该款项后直接交予甲方，且出于信任并未要求甲方签署收条。（3）第二笔出售款（75万元）中的40万元归甲方所得，剩余的35万元归乙方所得。乙方自愿将所得出售款中的伍万元借予甲方使用两年，甲方承诺在收到乙方钱款后两年内还清（借条附后）。（4）办理该房屋过户手续时所产生的费用，由甲方负责，从甲方所得出售款中扣除。（5）以上为甲乙双方所涉及的所有经济账目及费用，除此之外，双方再无其他争议。（6）2014年4月21日之前甲乙双方所签署的所有书面类协议、合同、承诺书等均告作废，以此协议为准。2．该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持一份，并于甲乙双方签字（并加盖手印）之日起生效。 2014年5月20日，王妍向王舸银行转账45万元。 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28日受理王舸与王妍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19）鲁0202民初4987号，王舸在该案中要求判令王妍偿还房屋出售款1,350,000元及利息等。该法院于2019年10月30日作出（2019）鲁0202民初498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王舸撤诉。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王舸与王妍于2012年4月23日签订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王舸与王妍基于该协议形成借名买房法律关系还是合作投资买房的法律关系，双方发生争议。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借名买房是指房屋的实际出资人借用他人名义并以他人名义登记房屋所有权的行为，借名人与出名人双方形成借名买房合同关系。本案中，王舸与王妍于2012年签订书面协议，约定王舸负责筹集房款及费用，以王妍名义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及定位安置房源房产证，全部所得利益均归王舸所得，后王舸实际全额支付了购房款并持有新疆路快速路工程住宅拆迁房屋补偿协议及补充协议、定位协议、房地产买卖合同等原件，双方之间形成借名买房法律关系。王妍主张双方系共同投资买房，但未举证证实其有出资或还款行为，一审法院对其此项主张不予采纳。 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除法定情形外，归夫妻共同所有。王舸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借名买房，无证据证实存在归王舸一方的情形，应认定王舸借名购买的XX路XX号X号楼X单元XX户房屋属其与郑伟的夫妻共同财产，出售该房屋拆迁安置房屋所得的价款亦应系属王舸与郑伟的夫妻共同财产。 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夫妻一方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未经对方同意，任何一方不得擅自处分。本案中，王舸与王妍于2014年4月22日签订的协议处分了其与郑伟的夫妻共同财产，且王妍应知该协议未征得郑伟同意，侵害了郑伟的财产权益；王舸在婚姻存续期间与王妍相恋进而将部分房屋出售款处分给王妍，违反公序良俗。综上，王舸与王妍于2014年4月22日签订的协议无效。 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本案中，王舸与王妍于2014年4月22日签订的协议无效，王妍取得的房屋出售款应当予以返还。关于返还数额，双方对2014年4月22日协议中的5万元是借款还是房款产生争议，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中，王妍自始不享有该房款，其无权出借，王妍向王舸转账的45万元均来自房屋出售款，无其提供的借款，故双方争议的5万元应系房款。综上，王妍应返还的房款数额为30万元。 关于诉讼时效。确认合同无效之诉属形成权之诉，不适用诉讼时效。因合同无效产生的返还财产请求权适用诉讼时效，但应从合同被确认无效时起算为宜，故郑伟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王舸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陈述和质证权利，可依法缺席判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确认王妍与王舸于2014年4月22日签订的协议无效；二、王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郑伟房屋出售款30万元；三、驳回郑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郑伟负担935元，由王妍负担5615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案二审期间，本院询问上诉人是否知晓两被上诉人的婚姻状况，上诉人称其在2012年12月26日才知道两被上诉人没有离婚，但无法查证。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王舸与王妍2012年协议的性质，郑伟主张该协议系借名买房关系，王妍称该协议系合作买房关系。该协议第4条明确规定最终全部所得利益归甲方（王舸）所有，王妍并未分得任何利益，该约定与合作买房关系特征不符，再结合协议履行期间出资情况、合同原件掌握等情形，一审法院认定王舸与王妍形成借名买房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由于王舸与王妍之间形成借名买房关系，故本案XX号楼X单元XX户房屋出售后，其出售房款根据2012年协议之规定，应归王舸，而郑伟与王舸系夫妻关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该笔房款应属双方所有。 二审中，王妍自称其在2012年12月26日知晓郑伟与王舸的婚姻状况，在此之后其仍与王舸保持特殊的男女关系，王舸与王妍之行为有违基本公序良俗，与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理念不符，本院对其行为给予否定评判。2014年4月，王舸与王妍签订了必然损害郑伟权利的协议，王舸与王妍对此均应知晓。故无论从法律规定还是公序良俗角度衡量，该协议效力均不应得到确认。一审法院认定该协议无效并对无效后果一并处理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王妍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6550元，由上诉人王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楷 审判员 李 丽 审判员 潘红燕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王 明 书记员孔 怡 书记员 庞连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