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6民终2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孟汉良，男，1981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德钧，浙江永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小飞，男，1975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斯琦能，浙江曦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和欢，浙江曦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伟芳，女，1982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德钧，浙江永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孟汉良因与被上诉人黄小飞、原审被告王伟芳中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20）浙0681民初119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孟汉良及原审被告王伟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德钧，被上诉人黄小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斯琦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孟汉良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黄小飞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孟汉良是上海淳悦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淳悦公司）的代理人，未经淳悦公司的授权而作出该承诺超出了代理人的权限。2018年12月10日黄小飞出具的承诺书中知晓其系与淳悦公司之间订立中介合同，且从孟汉良收付款项的过程看也是代理人身份，而非中介人。收条和补充协议均不是孟汉良本人亲笔书写，而是黄小飞早已打印完毕，只是为了应付黄小飞的老婆欺骗孟汉良签的字，故收条和补充协议的内容不是孟汉良的真实意思表示，不是真实的时间出具，不是双方对合同权利义务协商的结果，缺乏合法性。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黄小飞出具的承诺书明确载明“致上海淳悦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且时间早在孟汉良出具收条和补充协议之前，所以黄小飞知晓淳悦公司与孟汉良之间的代理关系，不应适用我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而应适用该法第四百零二条之规定。 黄小飞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整个中介事实经过、款项往来都发生在孟汉良与黄小飞之间，黄小飞从不知道淳悦公司是中介人，故应按黄小飞与孟汉良之间签订的补充协议处理。 王伟芳述称，其不知情，与其无关，同意孟汉良的上诉主张。 黄小飞于2020年7月17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孟汉良返还咨询服务保险金110万元，并支付其中90万元自2019年9月26日起至款付清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其中20万元自2020年1月1日起至款付清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2.王伟芳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10日，黄小飞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致：上海淳悦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在南航上海虹桥基地装饰工程项目中标单位（中建八或中远）公示后做如下承诺：1.中标公示结束时支付商务咨询费用100万元及相关投标费用2/3。2.暂按装修部分中标合同价的9%支付咨询费用（含中标后支付的100万元），费用按照工程进度款同比例支付，在竣工验收前付清。3.装修部分最终结算价达到3800万元，按照不少于600万元支付咨询费（含合同价9%咨询费）；装修工程超过3900万元无直接工程费部分，则按照80%比例支付咨询服务费（本项目全部咨询服务费以不低于装修工程最终结算价的20%为标准）。该部分费用在结算款支付时同步付清。4.在装修施工过程中，积极服从总包单位指挥，配合其他专业分包单位工作。5.其他未尽事宜，另行协商约定”。 2019年2月15日，黄小飞与孟汉良签署《收条》二份，分别载明“今孟汉良收到黄小飞上海金沙江路南方航空工程咨询服务保险金100万元。双方约定如果该项目不能按约定时间（2019年3月4日）签约给黄小飞，孟汉良必须在2019年9月25日之前无条件归还给黄小飞。如有延期，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相关费用”，“今孟汉良收到黄小飞上海绿地董家渡项目工程咨询服务保险金20万元。双方约定如果该项目不能按约定时间（2019年10月1日）签约给黄小飞，孟汉良必须在2019年12月31日之前无条件归还给黄小飞。如有延期，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相关费用”。 2019年6月2日，黄小飞与孟汉良签署《关于孟汉良收取黄小飞“上海金沙江路南方航空工程”和“上海绿地董家渡项目工程”咨询服务保险金的补充协议》，载明：“孟汉良在收到黄小飞关于‘上海金沙江路南方航空工程’100万元和‘上海绿地董家渡项目工程’咨询服务保险金20万元共计120万元后，如果无法按原签约约定时间（2019年3月4日及2019年10月1日）签约给黄小飞，则补偿黄小飞前期投入的筹建费、可行性研究费、差旅费、管理人员费用、误工费等项目前期工作费用20万元。至2019年5月30日，‘上海金沙江路南方航空工程’工程未能按约定时间签给黄小飞，孟汉良于2019年6月2日支付给黄小飞30万元作为项目前期费用补偿及部分保险金退还。此补充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为凭。其他约定仍以原签约内容为准”。 另查明，2018年12月12日、12月24日，黄小飞指示其妻子张丹清将款项10万元、90万元转账给孟汉良。2018年12月25日，黄小飞将款项10万元转账给孟汉良。2018年4月16日，黄小飞指示严利生将款项8万元转账给孟汉良，另外2万元也通过转账方式交付孟汉良。孟汉良共计收到黄小飞支付的款项120万元。后黄小飞均未能承接“上海金沙江路南方航空工程”和“上海绿地董家渡项目工程”。2019年6月2日，贺庆成将款项30万元转账给孟汉良，孟汉良将款项30万元又转账给黄小飞的妻子张丹青。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孟汉良是否应按照收条、补充协议约定支付原告涉案款项。该院分析如下：孟汉良以其个人名义向黄小飞出具收条2份、补充协议1份，在收条、补充协议中均未提及淳悦公司，虽然黄小飞曾于2018年12月10日向淳悦公司出具承诺书，但该份承诺书并不能反映出孟汉良系作为淳悦公司代理人身份，且孟汉良亦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将代理人身份告知黄小飞；根据孟汉良提供的公司授权委托书载明的权限可知，孟汉良并无与黄小飞签订协议的权限，淳悦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亦未对收条、协议书进行追认；同时，黄小飞及其指定人员均将款项汇入孟汉良个人账户，虽然孟汉良之后将部分款项转付给淳悦公司的股东贺庆成，但是孟汉良将收到的款项支付给谁并不被原告所知晓，况且孟汉良亦未将款项汇给淳悦公司，淳悦公司亦未直接从黄小飞处收取款项；虽然孟汉良抗辩南航虹桥基地装饰工程项目未能成功的原因在于黄小飞，但是其未能举证证明其主张，故其抗辩不成立；虽然孟汉良抗辩收条、补充协议的内容不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是该院注意到以下3点：1.虽然孟汉良提出黄小飞是为应付其妻子而让其书写收条、补充协议，但是黄小飞在庭审中亦解释到其妻子一直在问钱的事情，孟汉良也一直拖着，所以让孟汉良写了收条、补充协议，该解释符合情理，况且孟汉良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知晓签署上述内容可能存在的风险；2.补充协议约定：“孟汉良于2019年6月2日支付给黄小飞30万元作为项目前期费用补偿及部分保险金退还”，孟汉良于2019年6月2日将款项30万元支付给黄小飞的妻子张丹清，可见，孟汉良按照协议履行义务；3.上海金沙江路南方航空工程”和“上海绿地董家渡项目工程”均未由黄小飞承接。据此，孟汉良的抗辩不成立。综上所述，孟汉良以其个人名义签署收条、协议书，其上所载的内容应由孟汉良个人承担履行义务的责任。退一步讲，即使孟汉良的行为代表淳悦公司，但孟汉良未能举证证明黄小飞知晓其行为均系代表淳悦公司，孟汉良在庭审中陈述其系受淳悦公司委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规定，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但第三人不得变更选定的相对人。结合到本案中，孟汉良在审理中披露淳悦公司，黄小飞可以选择孟汉良或淳悦公司作为相对人主张权利，而黄小飞选择孟汉良作为相对人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在此种情况下，孟汉良仍然需要按照收条、补充协议履行义务。因此，黄小飞与孟汉良签订的收条、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黄小飞要求孟汉良支付款项110万元的诉请，该院认为，根据争议焦点分析可知孟汉良应按照收条、补充协议履行义务，故对该诉请予以支持；黄小飞要求孟汉良支付相应利息损失的诉请，该院认为，上海金沙江路南方航空工程相关的收条载明：“双方约定如果该项目不能按约定时间2019年3月4日签约给黄小飞，孟汉良必须在2019年9月25日之前无条件归还给黄小飞，如有延期，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相关费用”。因上海金沙江路南方航空工程未能签约给黄小飞，孟汉良理应按照收条约定支付利息损失，故对孟汉良支付黄小飞以款项9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26日起至款付清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予以支持；上海绿地董家渡项目工程相关的收条载明：“双方约定如果该项目不能按约定时间2019年10月1日签约给黄小飞，孟汉良必须在2019年12月31日之前无条件归还给黄小飞。如有延期，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相关费用”。因上海绿地董家渡项目工程未能签约给黄小飞，孟汉良理应按照收条约定支付利息损失，故对孟汉良支付黄小飞以款项2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1日起至款付清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予以支持。黄小飞要求王伟芳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因王伟芳非合同相对人，该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百二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孟汉良应支付黄小飞款项110万元，并支付至款付清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其中以款项9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26日起、以款项2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1日起），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二、驳回黄小飞的其余诉讼请求。 孟汉良在二审中提供微信聊天记录一组，要求证明孟汉良系委托代理人，黄小飞出具的承诺书证明只能约束淳悦公司，而不能约束孟汉良。黄小飞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虽对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孟汉良主张的待证事实，对于孟汉良所称的老板打款给其，其再打款给黄小飞系两个法律关系。王伟芳质证无异议。 本院认证认为，孟汉良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并无其向黄小飞说明身份的内容，故对其主张自己仅为代理人的待证事实不予认定。 黄小飞、王伟芳在二审中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孟汉良与黄小飞之间的法律关系应如何认定，孟汉良应否向黄小飞承担还款付息的责任。围绕上述争议焦点，具体评析如下：首先，从孟汉良与黄小飞签署的收条、补充协议来看，双方权利义务明确，黄小飞向孟汉良支付中介费用，孟汉良按约将案涉两项项目签约给黄小飞，否则承担相应责任，上述内容均未涉及任何案外人，故孟汉良与黄小飞之间成立中介合同关系，应由孟汉良个人作为上述合同的相对人享受权利、承担义务。其次，对于孟汉良提出其系淳悦公司代理人的问题。对此，黄小飞虽曾向淳悦公司出具承诺书，但该承诺书并未涉及淳悦公司需为黄小飞牵线案涉两项工程的签约问题，亦无双方履行中介合同的相应证据予以佐证，且孟汉良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向黄小飞说明其系代理人的身份，至于孟汉良与公司股东之间的转账往来与孟汉良、黄小飞之间的中介合同关系不具有关联性，故凭现有证据无法认定黄小飞与淳悦公司之间存在中介合同关系以及孟汉良在本案诉讼前已向黄小飞披露所谓委托人信息。一审判决据此认为即使孟汉良系代表淳悦公司，也可适用我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规定，对黄小飞选择孟汉良作为相对人主张权利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再次，对于孟汉良主张其签署的收条、补充协议只是为了应付黄小飞的妻子，这一说法难以令人信服。孟汉良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知晓签署上述收条、补充协议的风险，却未提出签订任何反制协议有违常理，且孟汉良也已实际支付30万元款项履行相应义务，故本院对其这一上诉理由不予采纳。最后，从前述收条、协议的履行来看，孟汉良未能为黄小飞完成签约，款项返还条件已成就，其理应按约承担还款付息并补偿相应费用的法律后果。 综上所述，孟汉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700元，由孟汉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小梁 审判员  王安洁 审判员  王**斌 二〇二一年二月四日 书记员  童嘉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