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晋05民终429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山西煤炭运销集团晋城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XXX，住所地山西省晋城市城区凤台西街**。法定代表人：李某，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畅某，山西开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煤炭运销集团阳城四侯煤业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XXX，住所，住所地山西省阳城县固隆乡西南村div>法定代表人：牛某，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山西析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阳城县国有资本投资运营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XXX，住所，住所地山西省阳城县新阳东街**div>法定代表人：孙某，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男，1969年12月12日出生，住山西省阳城县凤城镇坪头村坪头路**。系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某，山西语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阳城县新隆投资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XXX，住所，住所地山西省阳城县固隆乡固隆村div>法定代表人：刘某，经理。上诉人山西煤炭运销集团晋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西煤运晋城公司）、山西煤炭运销集团阳城四侯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侯煤业公司）与被上诉人阳城县国有资本投资运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城国投公司）、第三人阳城县新隆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城新隆公司）公司决议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阳城县人民法院（2020）晋0522民初12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山西煤运晋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畅某、四侯煤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被上诉人阳城国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卢某，原审第三人阳城新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山西煤运晋城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在全体股东依章程就相关议题进行表决，并形成表决结果时即2019年8月19日为股东会决议形成时间，该时间不受书面决议作出和送达时间的影响。被上诉人2020年6月28日起诉时已超过法定撤销权行使的60天期限。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案涉股东会决议第5项系关于“四侯煤业为其自身债务提供担保”之事宜而非四侯煤业为股东所负债务提供担保。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公司法第16条第2、3款适用于公司为股东所负债务提供担保的情形，而本案第5项决议属于公司为自身债务提供担保的情形，故上诉人山西煤运晋城公司参加表决程序合法，不应撤销。4、根据法无禁止即自由及权利、义务、责任对等原则，为保护公司和股东权益四侯煤业作出的第4项决议即由股东为公司融资提供担保的决议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5、股东会议决议第4项中，销售、销售收入及分红等事宜系股东会有权决议的独立事项，四侯煤业股东会依公司法及公司章程就该等事项作出决议合法有效。即便第4项决议股东担保决议无效，不影响股东会关于销售管理、分红等决议效力。故，一审判决认定第4项决议全部无效错误。6、一审判决超出了原审原告诉请撤销第4项决议的诉讼请求范围。上诉人四侯煤业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确认上诉人公司2019年8月19日所作出的股东会决议第4项有效，维持第5项股东会决议内容。事实和理由：1、案涉股东会决议所议事宜属于公司经营活动的重大事项，符合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的规定，一审判决适用担保法的规定规范公司事务，违反公司自治原则，适用法律不当。2、案涉股东会决议第4项是要求股东为公司借款提供担保或反担保，并非是为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第5项已公司资产设定的抵押以及质押，其实质是为公司借款偿还设定的保证，一审判决认定股东会决议第4、5项决议内容是为控股股东山西煤运晋城公司提供的担保，误解了决议事项的真实意思，认定事实错误，以此适用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作出的判决必然错误。被上诉人阳城国投公司辩称，1、上诉人认为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公司法规定，股东会应对所议事项的决定作成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股东应当在会议记录上签名，四侯煤业公司并未提供股东会会议记录作为股东会作出决议的证据，后送达给被上诉人的“股东会决议”，被上诉人以收到时间作为该股东会决议时间，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2、上诉人以法无禁止作为理由是曲解法律规定。物权具有排他性，为他人提供担保是物权处分的一种形式，只能由物权人行使，由公司股东会来决定股东的担保权，侵犯了股东的权利；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公司股东会决议将公司的销售、分红等财产权交给控股股东，违反了法人财产独立的规定，将股东的分红权作为对股东的惩戒措施，侵犯了股东分红权，违反了法律规定，一审判决并未违反公司自治。3、一审法院以决议本身内容为依据认定事实清楚，结合该内容适用相应法律条款作出判决，适用法律正确。4、山西煤运晋城公司在本案中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无权提起上诉。5、立案后已征求被上诉人的意见，被上诉人同意变更诉讼请求，决议第4项按确认公司决议无效进行处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阳城新隆公司陈述，同被上诉人阳城国投公司的答辩意见。阳城国投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被告2019年8月19日股东会决议第4项、第5项。事实和理由：2019年8月19日，被告四侯煤业公司在该公司5楼会议室召开股东会，第三人山西煤运晋城公司委托代理人、原告前身阳城县恒晟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第三人阳城新隆公司法定代表人参加股东会。会议第4项议题为：“公司股东对四侯煤业公司融资进行担保或反担保事项。公司股东对四侯煤业公司融资事项承担担保义务，如不能履行担保义务，则应对融资担保提供有效的反担保。拟对股东不能提供有效担保或反担保手续的行为采取以下措施：四侯煤业公司的销售环节将由晋城有限公司统一管理，其所有销售收入将全部纳入晋城有限公司账户管理；四侯煤业公司在贷款分拨（借款）及借款存续期间如有利润分配时，先缴清外部融资及借款，股东在办理有关反担保手续后方可予以分红；对到时仍不能提供反担保手续的由四侯煤业公司向晋城有限公司缴纳小股东按股比应承担担保额度2.5%/年的专项服务费或担保费，该费用在应付股利中扣除，并签订合同协议。”第5项议题为：“晋城有限公司为四侯煤业公司提供的贷款分拨（借款），四侯煤业公司拟按以下顺序办理担保事宜：即优先选择土地、房屋所有权抵押；其次选择探矿权、采矿权抵押，还可以选择股权质押，最后选择收益权质押；如不能全覆盖外部融资担保和贷款（借款）额度的，以四侯煤业公司的优质资产提供担保。”对该两个议题表决时，第三人阳城新隆公司和原告前身阳城县恒晟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均不同意，股东会未作出决议。2020年4月29日，被告将1份《山西煤炭运销集团阳城四侯煤业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送给原告。该决议认为2019年8月19日股东会对包括上述第4项、第5项在内的全部议题形成了决议，理由是第三人山西煤运晋城公司（持股85%即代表过半数表决权的股东）表决同意即形成决议。原告收到决议书后向被告送达要求被告主动撤销该决议的律师函，被告未主动撤销。原告认为2019年8月19日的股东会并未作出决议，其后送给原告的决议书的内容违反国家法律规定，依法应当撤销。一审法院查明，（一）被告四侯煤业公司股东分别为：原告阳城国投公司，持股比例10%；第三人山西煤运晋城公司，持股比例85%；第三人阳城新隆公司，持股比例5%。（二）2019年8月4日，被告四侯煤业公司向各股东发出会议通知，定于本月19日在被告公司5楼会议室召开2019年度第一次股东会。2019年8月19日，会议如期召开。原告（前身阳城县恒晟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第三人山西煤运晋城公司、第三人阳城新隆公司均出席会议。会议议题为：1.四侯煤业公司2020到期贷款分拨（借款）续贷事宜。由山西煤炭运销集团晋城有限公司为四侯煤业公司提供贷款分拨（借款）10.89亿元（款项用于缴纳资源价款1.01亿元，并购款2.68亿元，矿井建设6.58亿元，贷款利息0.35亿元）。2.四侯煤业公司向山西煤运晋城公司新增贷款分拨（借款）11290.54万元用于支付欠缴的资源价款本金、资金占用费及滞纳金。3.四侯煤业公司2020到期借款续借事宜。由山西煤炭运销集团晋城阳城有限公司向四侯煤业公司提供的借款5550万元，款项来源为银行贷款，用途为煤矿矿井建设。4.公司股东对四侯煤业公司融资进行担保或反担保事项。公司股东对四侯煤业公司融资事项承担担保义务，如不能履行担保义务，则应对公司融资担保提供有效的反担保。拟对股东不能提供有效担保或反担保手续的行为采取以下措施：四侯煤业公司的销售环节将由山西煤运晋城公司统一管理，其所有销售收入将全部纳入山西煤运晋城公司账户管理；四侯煤业公司在贷款分拨（借款）及借款存续期间如有利润分配时，先缴清外部融资及借款，股东在办理有关反担保手续后方可予以分红；对到时仍不能提供反担保手续的由四侯煤业公司向山西煤运晋城公司缴纳小股东按股比应承担担保额度2.5%/年的专项服务费或担保费，该费用在应付股利中扣除，并签订合同协议。5.山西煤运晋城公司为四侯煤业公司提供的贷款分拨（借款），四侯煤业公司拟按以下顺序办理担保事宜：即优先选择土地、房屋所有权抵押；其次选择探矿权、采矿权抵押，还可以选择股权质押，最后选择收益权质押；如不能全覆盖外部融资担保和贷款（借款）额度的，以四侯煤业公司的优质资产提供担保。6.四侯煤业公司2020年度偿还借款本金事宜。在会议表决时，全部股东对第1、2、3、6项议题均表示同意；对于第4、5项议题，第三人山西煤运晋城公司表示同意，原告（前身阳城县恒晟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和第三人阳城新隆公司表示不同意。2020年4月29日，被告向原告送达《山西煤炭运销集团阳城四侯煤业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三）2019年12月24日，原告前身阳城县恒晟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变更名称为原告阳城县国有资本投资运营有限公司。（四）2020年6月28日，原告阳城国投公司就本案诉讼请求到本院起诉，并于次日再次递交经修改的起诉状。本院在审查期内于2020年7月1日通过审查，并电话通知原告来院办理手续，2020年7月3日本案正式立案。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条规定，担保活动应当遵循平等、自愿、公平、诚实信用原则。而案涉《山西煤炭运销集团阳城四侯煤业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第4项中关于公司股东对被告山西煤炭运销集团阳城四侯煤业有限公司融资进行担保或反担保事项的内容，违反了担保法关于自愿原则的规定，应认定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第三款规定，前款规定的股东或者受前款规定的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不得参加前款规定事项的表决。该项表决由出席会议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而案涉《山西煤炭运销集团阳城四侯煤业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第5项内容，被告四侯煤业公司为持股85%的大股东第三人山西煤运晋城公司提供担保事项，必须经股东会决议，而第三人山西煤运晋城公司在股东会上参加表决，直接违反了公司法的规定，原告阳城国投公司依法享有诉请撤销的权利。被告四侯煤业公司于2020年4月29日向原告阳城国投公司送达股东会决议书，该时间应视为股东会决议作出时间。原告于2020年6月28日向本院起诉请求撤销股东会决议第5项，并未超过公司法规定的60日期限。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山西煤炭运销集团阳城四侯煤业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第4项中关于公司股东对被告山西煤炭运销集团阳城四侯煤业有限公司融资进行担保或反担保事项的内容无效；二、撤销《山西煤炭运销集团阳城四侯煤业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第5项。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系阳城国投公司与四侯煤业公司之间的公司决议纠纷，山西煤运晋城公司、阳城新隆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对于被上诉人阳城国投公司提出山西煤运晋城公司在本案中为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无权提起上诉的意见，本院认为，山西煤运晋城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与上诉人四侯煤业公司的基本上是一致的，即便被上诉人所提该项意见成立，二审也需对上诉人四侯煤业公司的上诉进行判定，故在审查上诉人四侯煤业公司的上诉时已对山西煤运晋城公司的上诉作出了审查认定。关于案涉股东会决议第4项的效力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本案中，山西煤运晋城公司为四侯煤业公司提供借款，系双方之间存在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四侯煤业公司的其他股东（阳城国投公司、阳城新隆公司）是否为四侯煤业公司进行担保或反担保，四侯煤业公司的公司章程中并没有规定为股东的一项义务，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条“担保活动应当遵循平等、自愿、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的规定，阳城国投公司、阳城新隆公司作为独立的企业法人，向他人提供担保应由股东（行使公司意志的机构）自己作出，显然，案涉股东会决议第4项系山西煤运晋城公司利用其大股东的优势地位而作出。另外，决议第4项中对股东不能提供有效担保或反担保手续的行为采取“四侯煤业公司的销售环节由山西煤运晋城公司统一管理，所有销售收入将全部纳入山西煤运晋城公司账户管理”、“股东在办理有关反担保手续后方可予以分红”、“向山西煤运晋城公司缴纳小股东按股比应承担的专项服务费或担保费，在应付股利中扣除”的措施，该决议使得四侯煤业公司的资产向山西煤运晋城公司转移，实际损害了四侯煤业公司的利益，进而损害了阳城国投公司和阳城新隆公司作为四侯煤业公司股东应享有的股东分红权等合法权益。故该项决议因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上诉人四侯煤业公司提出一审违反公司自治原则，适用法律不当的意见，虽司法权不主动干涉公司自治权，但应审查股东行使公司自治权是否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一审对案涉股东会决议内容是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作出的审查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四侯煤业公司所提该项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案涉股东会决议第5项应否撤销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三款的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前款规定的股东或者受前款规定的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不得参加前款规定事项的表决。”本案中，首先，四侯煤业公司向山西煤运晋城公司提供担保虽是因自身借款需要，但为了维护股东会决议第5项的公正性，避免表决事项所涉及的股东，特别是控股股东滥用资本多数决通过公司决议方式损害公司和其他股东的利益，相应股东即山西煤运晋城公司应当回避，不参加表决，该项表决应由出席会议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上诉人提出山西煤运晋城公司此时是债权人的身份，不应适用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的意见，与山西煤运晋城公司系四侯煤业公司的股东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四侯煤业公司提出决议实质内容是为公司借款偿还设定的保证，一审误解了决议的真实意思的意见，与案涉股东会决议书面记载的内容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第二，四侯煤业公司的公司章程第十三条规定：“股东会会议应对所议事项作出决议……股东会应当对所议事项的决定作出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股东应当在会议记录上签名。”2019年8月19日股东会决议上阳城国投公司、阳城新隆公司未签字盖章，故上诉人主张以2019年8月19日开始计算股东请求撤销股东会决议的除斥期间，本院不予支持。退一步讲，公司决议是需要具备相关成立要件的，案涉股东会决议第5项表决程序违反公司法股东回避表决的规定，即便四侯煤业公司2020年4月29日向被上诉人阳城国投公司送达书面股东会决议，该决议仍不成立，自始没有法律效力。故一审撤销案涉股东会决议第5项，使该项决议归于消灭，并无明显不当。关于上诉人提出本案被上诉人请求的是撤销决议之诉，一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范围的意见，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阳城国投公司提起的虽然是撤销公司决议之诉，但经审查股东会决议第4项公司股东为四侯煤业公司融资进行担保或反担保事项属于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其他股东利益的行为，应属无效，而无效行为应当给予否定性法律评价，一审迳行判决确认股东会决议第4项无效并无不当。故上诉人所提该项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山西煤炭运销集团晋城有限公司预交100元、山西煤炭运销集团阳城四侯煤业有限公司预交100元），由山西煤炭运销集团晋城有限公司负担100元、山西煤炭运销集团阳城四侯煤业有限公司负担1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艳丽审 判 员 王天明审 判 员 焦瑛琴 二○二一年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刘婷楠书 记 员 张智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