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20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丰伦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育英路**整套（部位：402）。法定代表人：魏印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延惠，广东晔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锦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芝，广东君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丰伦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曹锦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6民初289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丰伦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丰伦公司与曹锦不存在劳动关系；2.依法判决丰伦公司无须支付曹锦工资差额7500元；3.依法判决丰伦公司无须支付曹锦二倍工资差额90000元；4.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曹锦承担。上诉主要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丰伦公司与曹锦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劳动者主张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但劳动关系的成立应当由劳动者承担初步的举证责任,在劳动者提供的初步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对劳动者的主张应不予支持。本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丰伦公司与曹锦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应是曹锦与案外人魏印华之间的劳务关系。首先，曹锦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均是其与案外人魏印华有关，显示魏印华与曹锦在联系，劳动报酬亦是魏印华发放给曹锦，均与丰伦公司无关。丰伦公司是一家经营普通货物运输的公司，并没有大件运输的相关资质，魏印华虽是丰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丰伦公司并未授权魏印华运营公司经营范围之外的相关权利，如购买车辆经营大件运输、雇佣司机等。曹锦提供的照片说明其驾驶的是赣Ｆ×××**车辆，该车并非丰伦公司所有，且该车行驶证显示仅可运送不可拆解物体，该车属于大件运输，但丰伦公司并未有大型物件运输的相关资质。魏印华名下有注册公司并不代表其所有行为就是在履行该公司的职务行为。本案应是曹锦与魏印华之间的雇佣关系，丰伦公司与曹锦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其次，（2019）粤0111民初23687号民事判决书是案外人魏印华与曹锦之间的侵权纠纷，并非是丰伦公司与曹锦之间劳动争议，该判决书审理查明的事实部分并未认定曹锦系丰伦公司员工，仅在法院认为部分表述曹锦曾供职于案外人魏印华公司,具体是魏印华的哪家公司亦未明确，一审法院在未查明事实之前无权认定丰伦公司与曹锦的劳动关系；最后，证人姚某与魏印华之间存在矛盾，其所作出的证人证言亦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二、关于工资数额问题。丰伦公司与曹锦均无法对曹锦的工资数额进行举证，根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四十八条的规定，应当参照本单位同岗位的平均工资或者当地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水平来确定曹锦的月平均工资，而不能直接以15000元认定。曹锦答辩称：不同意丰伦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维持一审判决。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一、仲裁情况：曹锦于2019年6月4日向广州市天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请求为：1.确认曹锦与丰伦公司自2018年8月10日至2019年3月1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丰伦公司支付2018年9月10日至2019年3月17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90000元；3.丰伦公司向曹锦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30000元；4.丰伦公司支付2019年2月15日至2019年3月17日期间工资7500元、出差机票3000元、奖金2000元。该委于2019年11月1日出具穗天劳人仲案[2019]347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确认丰伦公司与曹锦在2018年8月10日至2019年3月1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丰伦公司一次性支付曹锦2019年2月15日至2019年3月17日期间的工资差额7500元；3.丰伦公司一次性支付曹锦2018年9月10日至2019年3月17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90000元；4.驳回曹锦其他仲裁请求。丰伦公司不服该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二、丰伦公司的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决丰伦公司与曹锦2018年9月10日至2019年3月17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请求法院依法判决丰伦公司毋需向曹锦支付2019年2月15日至2019年3月17日期间的工资差额7500元；3.请求法院依法判决丰伦公司毋需向曹锦支付2018年9月10日至2019年3月17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9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曹锦承担。三、关于丰伦公司、曹锦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根据2015年5月25日发布的《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丰伦公司主张双方建立的是货物运输合同关系，曹锦主张双方为劳动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认定劳动关系是否存在的关键在于曹锦是否受用人单位即丰伦公司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经查明，曹锦从事货物运输的车辆由丰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魏印华出资购买，同时，曹锦提交的《广州丰伦物流有限公司货运合同单》显示曹锦接受丰伦公司的工作安排从事货物运输工作并代收部分货物运输货款，此外，曹锦提供的其与丰伦公司法定代表人魏印华的相关微信聊天记录清楚的显示魏印华对曹锦货物运输时间、货款收取方面的指示，即曹锦受丰伦公司管理、监督，这与单纯的要求曹锦提供货物运输服务的货物运输合同存在明显区别。值得注意的是，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0111民初23687号民事判决显示，丰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魏印华曾通过发微信朋友圈的形式认定曹锦存在贪污公司货款行为，这一事实更加证实丰伦公司对曹锦的监督管理行为，证人姚某的证言也证实了曹锦与丰伦公司为雇佣关系。综上，对于丰伦公司提出的双方是货物运输合同关系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依法认定丰伦公司、曹锦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四、关于工资数额、拖欠工资差额、二倍工资问题。关于工资的问题，《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四十八条规定“因工资支付发生争议，用人单位负有举证责任。用人单位拒绝提供或者在规定时间内不能提供有关工资支付凭证等证据材料的，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门、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或者人民法院可以按照劳动者提供的工资数额及其他有关证据作出认定。”本案中，丰伦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曹锦的工资数额，曹锦提供的其与丰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魏印华的微信聊天记录有“十二月份工资3800+1540+9800-尿素60-停车费60=15020”相关内容，魏印华在微信回复中对此予以确认，并且曹锦表示将超出工资的20元转回魏印华时，魏印华回复“20块钱发什么不用发”，同时，证人姚某在庭审中确认，曹锦每月领取固定工资15000元。综上，一审法院依据2018年12月曹锦的实发工资标准酌定其在丰伦公司处工作期间的月平均工资标准为15000元。另经查明，曹锦于2018年8月10日入职丰伦公司处，后因与丰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魏印华产生矛盾，于2019年3月17日离职，在此期间，丰伦公司、曹锦之间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故曹锦主张的其在丰伦公司处工作期间的二倍工资标准90000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依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四十八条的规定，曹锦主张的2019年2月15日至2019年3月17日期间被拖欠的工资7500元，因作为用人单位的丰伦公司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已足额支付曹锦工资，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如下：一、确认丰伦公司与曹锦在2018年8月10日至2019年3月1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丰伦公司支付曹锦2019年2月15日至2019年3月17日期间的工资差额7500元；三、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丰伦公司支付曹锦2018年9月10日至2019年3月17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9000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丰伦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本案争议焦点为：1.丰伦公司与曹锦是否存在劳动关系；2.丰伦公司应否向曹锦支付2019年2月15日至2019年3月17日期间的工资差额7500元；3.丰伦公司应否向曹锦支付2018年9月10日至2019年3月17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90000元。关于丰伦公司与曹锦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曹锦主张丰伦公司与曹锦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丰伦公司则主张丰伦公司与曹锦不存在劳动关系，曹锦与魏印华存在雇佣关系。本院分析认为：一、丰伦公司、曹锦具备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曹锦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虽是曹锦与魏印华之间的聊天记录，但该微信聊天记录内容反映曹锦从事的货物运输工作由魏印华安排和管理、曹锦的工资由魏印华支付，基于魏印华系丰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唯一股东，曹锦从事的货物运输工作是丰伦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而丰伦公司未能举证证明魏印华以个人名义雇请曹锦，也未能举证证明曹锦从事的货物运输工作是魏印华的个人业务。此外，曹锦提供的《广州丰伦物流有限公司货运合同单》的照片打印件显示是丰伦公司的货运合同单，曹锦提供的群聊名称为“广州丰伦物流有限公司”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显示曹锦、魏印华是该群的成员，曹锦提供的（2019）粤0111民初2368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曹锦曾供职于魏印华公司，而丰伦公司未能举证证明魏印华除丰伦公司外还另注册设立了其他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曹锦供职于魏印华注册设立的其他公司。综上，曹锦提供的证据已形成证据链，可印证曹锦的工作与丰伦公司有关，丰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魏印华对曹锦进行劳动管理和支付工资是履行丰伦公司的职务行为。一审法院认定丰伦公司与曹锦存在劳动关系，合理合法，一审判决第一项应予维持。丰伦公司主张其与曹锦不存在劳动关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工资差额问题。一、曹锦主张其工资标准为15000元/月，为此提供了其与魏印华的微信聊天记录及申请证人姚某出庭予以证明，曹锦作为劳动者已提供了初步的证据。丰伦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掌握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情况，但其未能举证证明曹锦的工资收入，也未能举证反驳曹锦提供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认定曹锦在丰伦公司处的工资标准为15000元/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二、丰伦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向曹锦足额支付了2019年2月15日至2019年3月17日期间的工资，曹锦主张丰伦公司支付上述期间的工资差额7500元，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问题。丰伦公司与曹锦存在劳动关系，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丰伦公司应依法承担未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责任。曹锦主张丰伦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90000元合法有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丰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州丰伦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慧斯审判员  姚伟华审判员  何润楹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郭文蕾郭桂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