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政赔偿裁定书 （2020）陕行赔终1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光辉，男，1943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政府。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莲湖区。法定代表人：王永杰，该区人民政府区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天良，该区住房和城市建设局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房大伟，陕西罗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大兴新区（土门地区）综合改造管理委员会城中村（棚户区）改造与征收安置办公室（原西安土门地区综合改造管理委员会征收安置办公室）。住所地: 陕西省西安市莲湖区团结北路2号。负责人：吴龙，该办公室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媛，该办公室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市莲湖区住房和城市建设局。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莲湖区。法定代表人：李松林，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天良，该局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房大伟，陕西罗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光辉因诉被上诉人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莲湖区政府）、西安大兴新区（土门地区）综合改造管理委员会城中村（棚户区）改造与征收安置办公室（以下简称大兴管委会征收办）、西安市莲湖区住房和城市建设局（以下简称莲湖区住建局）行政赔偿一案，不服西安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20）陕71行赔初48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西安铁路运输中级法院曾作出（2019）陕71行赔初30号行政赔偿裁定，陈光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9）陕行赔终62号行政赔偿裁定，撤销原裁定并指令西安铁路运输中级法院继续审理。西安铁路运输中级法院审理后作出本案一审判决。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光辉，被上诉人莲湖区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天良、房大伟，被上诉人大兴管委会征收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媛，被上诉人莲湖区住建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天良、房大伟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法院查明：原告陈光辉在西安市莲湖区XX路XX小区购买商品房一套。2016年3月16日，被告莲湖区政府作出征收决定，决定对土门地区“四村”周边国有土地上棚户区改造项目涉及的国有土地上的房屋予以征收，房屋征收部门为西安土门地区综合改造管理委员会征收安置办公室（以下简称土门管委会征收办），房屋征收实施单位为西安市莲湖区建设和住房保障局（现为莲湖区住建局）。同日，被告发布《通告》（莲房征告字〔2016〕1号），后附房屋征收补偿方案。至今，原告未与征收部门签订征收补偿协议。2020年4月24日，原告房屋所在的整栋楼房被拆除。原告对强拆行为不服，诉至西安铁路运输中级法院。西安铁路运输中级法院作出（2020）陕71行初539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莲湖区政府于2020年4月24日拆除原告陈光辉位于西安市莲湖区XX路XX小区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陈光辉以莲湖区政府、莲湖区住建局、土门管委会征收办为被告，一并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请求：1.依法提供同地段同结构（南北通透）同面积商品房或依法付给赔偿费用人民币245.4万元整（按同地段同结构房每平米均价2.0350万元）；2.依法自拆迁日起每年依法赔偿损失费人民币2.5万元整；3.依法退还哄抢原告家所有或赔偿哄抢洗劫屋内所有经济损失人民币32.6万元整（按实际市场价）；4.依法赔偿其因诉讼产生的交通费、住宿费。一、二、再次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八条的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因行政机关违法实施行政强制受到损害的，有权依法要求赔偿。本案被告莲湖区政府强制拆除原告陈光辉房屋的行政行为已被西安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20）陕71行初539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莲湖区政府应对原告因该房屋行政强制行为造成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因上述判决并未确认莲湖区住建局、土门管委会征收办拆除行为违法，故承担赔偿责任的主体仅有莲湖区政府。根据原告的赔偿请求，其主张的损失包括以下三个部分：一是房屋损失；二是装修装潢损失；三是房屋出租损失；四是房屋内物品损失；五是临时安置补偿费、搬迁补助费、奖励费损失；六是交通费、住宿费损失。一、关于房屋损失的问题。《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办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被征收房屋价值评估时点为房屋征收决定公告之日。”但本案征收决定作出于2016年，至今原告未得到公平合理的安置补偿，在房屋价格明显上涨的情况下，被告莲湖区政府应按照有利于保障被征收人房屋产权得到充分补偿的原则，以作出赔偿决定时点的案涉房屋类似房地产的市场价格为基准确定，并依据房屋征收补偿方案确定案涉房屋的损失。二、关于装修装潢损失的问题。原告提交的货币补偿拆迁协议中有装修补偿数额，被告对其真实性亦无异议，故对于装修损失可以依据该数额予以确定。三、关于房屋出租损失的问题。庭审中，原告承认案涉房屋系其自住，故其要求房屋出租损失没有事实依据。四、关于房屋内物品损失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原告向法庭提交了屋内物品损失清单，虽然系原告单方制作，本院未予采纳，但涉案房屋内有简单家具家电等生活用品并不违反生活常理。被告莲湖区政府在没有证据证明强制拆除时屋内没有财物的情况下，应根据市场行情以及生活经验，结合原告主张的物品损失清单，按照有利于原告的原则酌情对房屋内财产损失依法赔偿。五、关于临时安置补偿费、搬迁补助费、奖励费损失的问题。上述损失是原告可得的补偿利益损失，是否能够赔偿以及赔偿数额被告可以依据房屋征收补偿方案予以确定。六、关于交通费、住宿费损失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原告主张的交通费、住宿费不是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不属于行政赔偿范围。关于判决形式的问题。通常情况下，法院应当针对当事人的赔偿请求解决赔偿与否以及赔偿多少的问题，但此前提必须是请求金额或补偿标准已获明确。本案中，在案涉房屋类似房地产的市场价格尚不明确的情况下，法院应当尊重行政机关的首次判断权，待莲湖区政府通过评估程序确定赔偿标准并作出赔偿决定后，法院再对其是否合法以及明显不当进行审查。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二项、第七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责令被告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对原告陈光辉位于西安市莲湖区XX路XX小区房屋的损失作出行政赔偿决定：二、驳回原告陈光辉对西安土门地区综合改造管理委员会征收安置办公室、西安市莲湖区住房和城市建设局的起诉。上诉人陈光辉上诉称：（一）其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有具体的赔偿数额请求，法院应当直接判决赔偿。但原审判决将赔偿方式的选择权判给莲湖区政府，再次将上诉人的赔偿事宜转移至莲湖区政府，裁判方式错误，增加上诉人的诉累。（二）原审判决对于涉案房屋的价值未予确定不当。上诉人经实地走访，得出涉案房屋周边房地产价格为每平方米20305元，应以此为依据确定涉案房屋价值。（三）原审判决对赔偿范围、赔偿数额认定不当。在涉案房屋被强制拆除的情形下，上诉人主张的房租损失必然存在且具有事实依据。上诉人提交的屋内物品清单、照片等，也足以证明屋内存在大量财物，原审判决对此未予调查，即得出“涉案房屋内有简单家具家电”的论断，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主张的住宿费、交通费等，被上诉人在原审庭审期间也表示认可，但原审判决不予支持，明显存在错误。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莲湖区政府辩称：其并未直接实施涉案拆除行为，经了解系房屋征收部门委托西安市鑫盛拆除有限公司误拆所致。但莲湖区政府尊重原审判决，积极履行职责，予以妥善处理。其将在判决生效后，在充分维护上诉人权益的基础上，作出行政赔偿决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大兴管委会征收办辩称：原审判决程序合法，尊重原审判决，积极履行相关义务。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莲湖区住建局辩称：原审判决程序合法，尊重原审判决，积极履行相关义务。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2月13日，西安大兴新区（土门）地区综合改造管理委员会内设机构调整，成立西安大兴新区（土门地区）综合改造管理委员会城中村（棚户区）改造与征收安置办公室，履行原西安大兴新区综合改造管理委员会城中村改造办公室及原西安土门地区综合改造管理委员会征收安置办公室部门职责。原审查明的其余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一条规定：“为保证人民法院公正、及时审理行政案件，解决行政争议，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监督行政机关依法行使职权，根据宪法，制定本法。”据此，行政案件审理应当以实质性化解纠纷为宗旨，及时解决行政争议，减少当事人诉累。《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九条第二款规定：“赔偿请求人要求赔偿，应当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也可以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 据此，赔偿请求人对于通过何种方式获得赔偿具有选择权，既可以选择由赔偿义务机关先行处理，也可以在提起确认行政行为违法的行政诉讼时一并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赔偿请求人选择司法途径解决其赔偿问题，人民法院对赔偿之诉应当依法受理并作出明确具体的赔偿判决，保护赔偿请求人的合法权益，实质性化解行政争议。行政赔偿诉讼在行政诉讼制度框架中，处于独特地位。尤其是与撤销诉讼相比，行政赔偿诉讼属于给付之诉,诉讼标的是原告的赔偿请求是否能够成立或得到法院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就当事人之间的行政赔偿争议进行审理与裁判。据此，行政赔偿诉讼主要审理赔偿争议并就此进行裁判。本案中，陈光辉因涉案房屋在征收中被强制拆除，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莲湖区政府拆除其涉案房屋行为违法，并一并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现法院生效判决已确认莲湖区政府拆除陈光辉涉案房屋的行为违法，故莲湖区政府应向陈光辉赔偿因违法拆除涉案房屋造成的损失。陈光辉在本案行政赔偿案件中已提出具体的赔偿数额请求，法院应依照上述法律规定，依法对双方之间行政赔偿争议进行审理与裁判。但原审法院以“在案涉房屋类似房地产的市场价格尚不明确的情况下，法院应当尊重行政机关的首次判断权，待莲湖区政府通过评估程序确定赔偿标准并作出赔偿决定后，法院再对其是否合法以及明显不当进行审查”为由，判决莲湖区政府对陈光辉作出行政赔偿决定，偏离了行政赔偿诉讼案件的审查方向和审查对象，且该裁判方式不利于双方当事人之间争议的实质解决。关于具体的赔偿范围和赔偿数额，法院应根据陈光辉提出行政赔偿诉讼的请求，结合案件具体情况，参照涉案项目拆迁安置方案确定的征收补偿标准，全面、充分考虑其各项损失，直接作出明确具体的行政赔偿判决，赔偿的标准应不低于补偿标准。关于大兴管委会征收办、莲湖区住建局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的问题。本案是陈光辉诉莲湖区政府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一并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的案件。法院生效裁判已确认莲湖区政府强拆涉案房屋的行为违法。故陈光辉要求大兴管委会征收办、莲湖区住建局承担行政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认为大兴管委会征收办、莲湖区住建局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正确，但原审法院对此问题未另行制作行政裁定书，而是在判决主文中驳回陈光辉对大兴管委会征收办、莲湖区住建局的起诉，不够严谨规范，本院在此予以指正。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西安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20）陕71行赔初48号行政赔偿判决；二、本案发回西安铁路运输中级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马小莉审  判  员    杨成会审  判  员    涂道勇  二〇二一年二月三日  法官助理    王子曦书  记  员    铁梦瑶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