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1）京03行终247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镇双峪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1101107567316124。法定代表人孔祥伟，镇长。委托代理人徐征新，女，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镇人民政府土地巡查执法队科员。委托代理人尹莲双，北京扬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朱建武，男，1969年5月8日出生，汉族，北京市顺义区居民，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代理人郑学滨，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后沙峪镇政府）因确认行政行为违法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3行初25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2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后沙峪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徐征新、尹莲双,被上诉人朱建武及委托代理人郑学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9年11月14日，朱建武种植在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镇高白路以东的核桃树被挖毁。朱建武诉至一审法院，请求：1.依法确认后沙峪镇政府于2019年11月14日挖毁朱建武种植在后沙峪镇高白路以东800多棵核桃树的行为违法；2.本案诉讼费用由后沙峪镇政府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11月26日，朱建武向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后沙峪派出所（以下简称后沙峪派出所）报警，称2019年11月14日至16日，其在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地区西泗上村村北一扬（杨）引沟南侧一块土地上自己种植的核桃树被毁。同时，朱建武向后沙峪派出所提供了2018年5月21日顺义区后沙峪镇西泗上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西泗上村委会）证明、核桃树被挖毁的现场照片等证据。后沙峪派出所于同日受理此案，并对朱建武进行了询问。在询问中，朱建武自述以下内容：2019年11月14日9时许，朱建武接到看地工人电话，称有人开钩机正在挖朱建武地里的核桃树。朱建武赶到现场后，发现一个钩机和7、8个人在地里挖核桃树。朱建武问他们的领班是谁让他们过来挖树的，领班说是后沙峪镇政府让他们来挖的。被挖毁的树木包括核桃树800棵，榆树、红果树、杨树等其他品种的树约100多棵。上述树木均为2008年底种植的树苗。且树木所占土地为西泗上村委会于2007年2月置换给朱建武的，之前的承包地被后沙峪镇政府征用了，但置换后的土地没有签订过合同。后沙峪派出所在对此案调查过程中，后沙峪镇政府向后沙峪派出所提供了其与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镇西泗上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西泗上村经济合作社）于2019年10月签订的《租赁协议》和规顺函〔2017〕140号《北京市规划委员会顺义分局关于罗马湖水体综合治理系统工程初步设计及概算的批复》（以下简称140号《批复》）。上述《租赁协议》约定：西泗上村经济合作社将位于西泗上村村北的土地19亩出租给后沙峪镇政府，具体四至范围是：东至村界路；西至赵廷宇承租地；南至古城村界；北至引渠。土地现状及承租用途：此地块土地性质为建设用地，，地上物情况见附件2土地租赁年限：共计3年，自2019年10月29日起至2022年10月28日止。上述140号《批复》系北京市规划委员会顺义分局、北京市顺义区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于2017年6月26日针对后沙峪镇政府报送的《关于罗马湖水体综合治理系统工程初步设计及概算审核的函》（后政函〔2017〕37号）的批复。本案审理过程中，后沙峪镇政府称，上述《租赁协议》未明确租赁地块的土地用途，其实际用途为罗马湖水体综合治理系统工程，朱建武诉称的涉案地块位于该工程范围内，该工程系由北京市恒锋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实施。经过调查核实，后沙峪派出所口头告知朱建武，其报警所称核桃树被挖毁一事是政府行为，不归后沙峪派出所管辖。2019年10月26日，西泗上村委会作出并在涉案地块的一个小坡上张贴了《告知书》，内容为：“位于西泗上村一杨引沟边南侧面积为16亩的土地（以下简称‘标的土地’）为村集体土地，现被强行占用。我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及相关法律法规，现依法通知如下：一、请在收到本书面通知后7日内（最迟在2019年11月1日12时前）搬出标的土地，并将土地及原附属设备、设施恢复原状，归还给我方。逾期不搬离的，视为放弃标的上地上物品的所有权，我方有权对其进行处置，因此造成的损失自负，因此产生的费用，我方保留追偿的权利。二、在腾退土地过程中应注意合理保护土地及其附属设施。如在腾退过程中给标的土地及其附属设施造成损失的，我方将保留追偿的权利。三、我方保留主张侵权责任的权利，同时我方也保留继续主张占用土地使用费等各项费用的追偿权等相关权利。四、若未按照本通知要求在规定期限内腾出并返还标的土地，我方将通过包括但不限于诉讼等必要方式予以解决，并有权主张我方相应的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五、本腾退返还通知书一式贰份，在标的土地张贴壹份，我方留存壹份，每份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特此告知。”一审法院向西泗上村党支部书记朱某某进行调查时，朱某某称：针对涉案核桃树所在地块，无人与西泗上村委会签订过合同，该地块有好多树和杂草，不知道是谁的，其未看见过核桃，不知道有核桃树。针对朱建武所述的核桃树被挖毁一事，其称大概是在2019年11月份挖的，但不是西泗上村委会挖的，究竟是谁挖的不清楚。朱建武提交的2019年11月14日其与挖毁核桃树的施工人员的录音中，朱建武问是谁让干的（指挖树），现场施工人员称：“我们领导说是镇里让干的。镇里和村里签合同了，这块地现在是镇里的地。”朱建武提交的2019年11月14日其与朱某某的电话录音中，朱建武称：来了一拨人开钩机把他的核桃树给刨了，也没人跟他谈过、协商过；朱某某称告知过朱建武挪树，且曾给朱建武约过副镇长谈涉案地块的事。朱建武提交的2019年7月5日其与西泗上村委会的工作人员朱爱国的短信交谈截屏显示：朱建武问：“谁让你同[通]知我挪树的？”朱爱国答：“镇政府。”朱建武问：“谁？姓名，科室？电话号码？”朱爱国答：“你去农业科问问。”另：2018年5月21日，西泗上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内容为：“西泗上村北一扬引沟南侧约16亩土地，是本村村民朱建武所承包（无合同），引沟北侧水泥路面，南侧地上树木、房屋及引沟过桥都是本人所建。”2020年7月28日，西泗上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内容为：“西泗上村村北高白路东侧一杨引沟南侧地块，具体四至范围：东至村界路；西至赵廷宇承租地；南至古城村界；北至引渠，，地块面积经核实地丈量约为19亩此地块在2019年10月29日已与后沙峪镇政府签订租赁协议，在此之前西泗上村委会没有与任何人和单位签订过租赁协议与承包合同。”因认为后沙峪镇政府挖毁其核桃树的行为违法，朱建武遂在法定起诉期限内直接向一审法院提起涉案之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朱建武是否享有涉案被挖毁树木的所有权，即朱建武的合法权益是否受到侵犯；二、涉案树木是否是被后沙峪镇政府挖毁的。三、挖毁涉案树木的行为是否违法。一、朱建武是否享有涉案被挖毁树木的所有权，即朱建武的合法权益是否受到侵犯。首先，根据一审法院调查和调取的相关证据可知，涉案土地确实存在很多树木，且于2019年11月14日已被挖毁。目前，除朱建武外，并未有其他人对被挖毁的树木主张相关权利，且在树木被挖毁当天以及2019年11月26日，朱建武均针对此事报过警。其次，朱建武提交的录音证据显示，针对涉案土地上树木的补偿问题，朱建武与村党支部书记和后沙峪镇政府工作人员均进行过电话沟通。再次，后沙峪镇政府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朱建武对被挖毁的树木不享有所有权。综合上述事实可以认定，涉案树木与朱建武有利害关系，挖毁涉案树木的行为侵犯了朱建武的合法权益。二、涉案树木是否是被后沙峪镇政府挖毁的。第一，根据后沙峪镇政府提交的证据和一审法院调查及调取的证据显示，西泗上村经济合作社已于2019年10月29日将涉案土地租赁给后沙峪镇政府使用，即自2019年10月29日起，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归后沙峪镇政府享有。第二，根据后沙峪镇政府向后沙峪派出所提交140号《批复》的行为，可以推定涉案土地可能与140号《批复》所涉及的工程项目有关，故为了该工程项目，后沙峪镇政府需要使用涉案土地。第三，朱建武与挖毁树木的施工人员的录音、朱建武与朱爱国的短信截屏内容以及后沙峪派出所口头告知朱建武报案的处理结果均称系后沙峪镇政府的行为。第四，西泗上村委会（或西泗上村经济合作社）否认其实施了挖毁涉案树木的行为。第五，后沙峪镇政府提交的证据不能推翻朱建武及一审法院调查和调取的证据。因此，上述证据和事实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能够证明系后沙峪镇政府指派施工人员实施了挖毁涉案土地上的树木的行为。三、挖毁涉案树木的行为是否违法。虽然朱建武针对涉案土地未与西泗上村经济合作社（或西泗上村委会）签订书面土地承包（或租赁）合同，但其在涉案土地上种植的树木系其合法财产。后沙峪镇政府即使取得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亦应依法清理涉案土地上的地上物。现后沙峪镇政府在未与朱建武就涉案树木的补偿进行协商并达成一致意见，且未经朱建武同意的情况下，指派施工人员强行将涉案树木挖毁，其行为违反法律规定，且侵犯了朱建武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朱建武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一审法院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确认后沙峪镇政府于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四日挖毁朱建武种植在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镇高白路以东地块内树木的行为违法。后沙峪镇政府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事实与理由主要为：一、朱建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享有涉案核桃树的所有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二、上诉人未实施挖毁核桃树行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三、本案应属民事诉讼受案范围，不应由行政审判庭进行审理。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朱建武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朱建武承担。朱建武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朱建武在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并出示的证据是：1.土地承包合同书。2.西泗上村委会证明。证据1-2证明涉案地块是朱建武承包的。3.限期拆除决定书。4.催告通知书。5.强制拆除决定书。证据3-5证明建筑物是由后沙峪镇政府强制拆除的，从侧面印证核桃树是后沙峪镇政府挖毁的。6.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顺义分局信息公开申请表、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答复告知书及附件，证明朱建武种植核桃树的土地已经被列为拆迁范围，后沙峪镇政府摧毁核桃树是为了占地和征地。7.租赁协议，证明后沙峪镇政府未经朱建武同意、隐瞒朱建武另行制造了一份协议。8.朱建武和朱爱国的短信截屏，证明后沙峪镇政府委托朱某某，朱某某又委托朱爱国给朱建武打电话，后来又发短信，说明是后沙峪镇政府挖毁的核桃树，后沙峪镇政府主体适格。9.光盘及文字稿4段，证明施工人员挖毁核桃树的行为是受后沙峪镇政府指使。10.照片，证明2019年11月14日-15日朱建武到现场时，施工方已经将朱建武的核桃树挖毁。后沙峪镇政府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租赁协议，证明西泗上村委会已经将涉案地块租赁给后沙峪镇政府，涉案地块与朱建武无关。2.照片3张，证明西泗上村委会在租赁给后沙峪镇政府的地块范围内张贴告知，告知相关人员自行清理地上物。3.西泗上村委会证明，证明朱建武并非涉案地块的土地使用权人，该地块属于村集体所有，朱建武无权使用。证据1-3证明后沙峪镇政府没有实施挖毁核桃树的行为。一审案件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依职权于2020年11月26日向西泗上村党支部书记朱某某就朱建武承包土地和涉案核桃树被挖毁事宜进行了调查。2020年12月18日，一审法院依职权向后沙峪派出所调取了其接到朱建武针对核桃树被挖毁一案报警并受理后的全部材料，包括：受案登记表、土地承包合同、照片、西泗上村委会出具的证明、租赁协议、《北京市规划委员会顺义分局关于罗马湖水体综合治理系统工程初步设计及概算的批复》及附表、行政案件权利义务告知书及询问笔录。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第一，朱建武提交的证据2、证据7-10、后沙峪镇政府提交的所有证据以及一审法院依职权调查及调取的证据中除土地承包合同以外的其他证据均客观真实，来源合法，与本案事实具有关联性，能够证明涉案核桃树被挖毁、朱建武报警后公安机关调查的情况，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均予以采纳；但后沙峪镇政府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后沙峪镇政府没有实施挖毁核桃树的行为，对该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第二，朱建武提交的证据1、证据3-6以及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中的土地承包合同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对该上述证据一审法院不予接纳。一审法院已将上述证据材料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正确，予以确认。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的争议焦点，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认定。首先，关于朱建武主体资格问题，经本院查明，涉案土地上的树木于2019年11月14日已被挖毁。但是对于被挖毁的树木，除朱建武外并未有其他人主张相关权利。在树木被挖毁当天以及以后，朱建武也通过报警进行救济。同时朱建武提交的录音证据也可以证明朱建武与村党支部书记、后沙峪镇政府工作人员均针对涉案土地上树木的补偿问题进行过电话沟通。因此，在后沙峪镇政府未能提交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综合上述事实认定，涉案树木与朱建武有利害关系，挖毁涉案树木的行为侵犯了朱建武的合法权益并无不当。其次，关于涉案树木是否是被后沙峪镇政府挖毁的这一问题，本案中挖毁树木的行为发生时间为2019年11月14日，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西泗上村经济合作社在此之前已于2019年10月29日将涉案土地租赁给后沙峪镇政府使用，即自2019年10月29日起，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归后沙峪镇政府享有。同时，根据后沙峪镇政府向后沙峪派出所提交140号《批复》的行为，可以推定涉案土地可能与140号《批复》所涉及的工程项目有关，故为了该工程项目，后沙峪镇政府需要使用涉案土地。另，结合朱建武与挖毁树木的施工人员的录音、朱建武与朱爱国的短信截屏内容以及后沙峪派出所口头告知朱建武报案的处理结果均称系后沙峪镇政府的行为这一事实及西泗上村委会（或西泗上村经济合作社）否认其实施了挖毁涉案树木的行为的情形，且后沙峪镇政府提交的证据不能推翻朱建武及一审法院调查和调取的证据这一情况，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证据和事实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能够证明系后沙峪镇政府指派施工人员实施了挖毁涉案土地上的树木的行为”的认定并无不当。关于涉案挖毁涉案树木的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认定意见，在此不再赘述。因此，一审法院判决确认后沙峪镇政府于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四日挖毁朱建武种植在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镇高白路以东地块内树木的行为违法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镇人民政府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文涛审 判 员 王 伟审 判 员 韩 勇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王曼斐法官助理 陈金涛书 记 员 吴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