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40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被执行人）：刘兰花，女，1958年6月1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庆，山东唐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王玉来，男，1958年1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阳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永革，山东鲁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兰花因与被上诉人王玉来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阳谷县人民法院（2020）鲁1521民初32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兰花上诉请求：撤销（2020）鲁1521民初3283号民事判决；判决不得追加上诉人为被执行人；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被执行人赵朝献欠付被上诉人的工程款是其自身个人债务，不属于金源通国际贸易（大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源通公司）和上诉人的债务，金源通公司和上诉人不是该工程款案件的责任主体。2.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回避了金源通公司不应被追加为被执行人这一事实。一审法院追加上诉人为被执行人是因为追加了金源通公司为被执行人，追加金源通公司为被执行人的依据是（2020）鲁1521执异3号执行裁定，裁定理由是“被执行人赵朝献持有金源通公司100%的股权，系被执行人赵朝献的可供执行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相关规定，公司本身具有人格权，与股东是相互独立的法律主体，公司本身并不属于股东的财产，故一审法院追加金源通公司为被执行人系将财产与法律主体混为一谈。但是，对于上诉人在一审时提出的金源通公司不属于赵朝献的个人财产，一审法院在判决时却避而不谈，并依据错误的（2020）鲁1521执异3号执行裁定进而作出（2020）鲁1521执异54号执行裁定，追加了上诉人为被执行人，亦是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被申请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况分别处理：（一）理由成立的，判决不得变更、追加被申请人为被执行人或者判决变更责任范围；（二）理由不成立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根据上述规定，若是上诉人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即可，但是，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为“追加刘兰花为王玉来与赵朝献、河北深华安装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的被执行人。”一审法院在判决之时适用的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但该条规定适用于执行程序中的追加而非审判程序中的判决。 被上诉人王玉来辩称，上诉人没有对阳谷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1521执异3号执行裁定提起异议之诉的权利。上诉人对金源通公司有抽逃资金的行为，一审法院判决追加上诉人为被执行人既有事实依据也有法律依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应当被依法驳回。 刘兰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原告刘兰花对被告王玉来不承担还款责任。 为支持自己的主张，刘兰花提交以下证据：1.阳谷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1民初2964号民事判决书，证明赵朝献应偿还王玉来工程款47410元，河北深华安装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华公司）在收取990元管理费的范围内对王玉来承担责任，说明金源通公司和刘兰花与该案没有法律关系。通过该判决认定的事实可以看出，赵朝献挂靠深华公司资质签订的建设合同，合同的当事人系赵朝献、深华公司与王玉来，而金源通公司系独立的民事主体，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王玉来申请追加金源通公司为该案被执行人没有法律依据，再以此追加刘兰花为被执行人明显是错误的，侵犯了刘兰花的合法权益。2.（2020）鲁1521执异3号执行裁定书，证明追加金源通公司的理由为赵朝献持有金源通公司100%的股权，将金源通公司认定为赵朝献的个人财产，而将金源通公司本身视为赵朝献的个人财产没有法律依据，导致追加金源通公司和刘兰花为被执行人也是没有法律依据的。3.最高人民法院（2015）执申字第111号执行裁定书，该裁定书中对于执行程序中追加被执行人做了明确的说明，必须遵循法定主义原则。王玉来申请追加金源通公司作为案件的被执行人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违反了追加被执行人必须遵循的法定主义原则。王玉来通过错误的追加程序进而追加刘兰花作为案件的被执行人明显是错误的，刘兰花不应当承担该案的还款责任。 王玉来对以上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于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和本案没有关联性，法律没有规定在执行过程中被追加的当事人和原判决必须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所以追加金源通公司以及从金源通公司抽逃资金的原股东刘兰花不违反法律任何规定。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证明不了刘兰花想证明的问题。证据3不具备证据的合法形式，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也无法验证其真实性。 为支持自己的主张，王玉来提交以下证据：1.从全国企业信用信息网下载的资料一份，从大连市中山区市场监管局调取的企业档案4张，证明2011年姚澜、刘兰花注册设立了金源通公司，刘兰花认缴注册资本10万元，2011年3月2日刘兰花将认缴的注册资金缴入金源通公司在建设银行大连高新园区支行开设的账户。2.金源通公司银行流水一份，证明刘兰花于2011年3月2日将认缴的10万元资金转入金源通公司账户，2011年3月3日刘兰花将转入金源通公司账户的资金抽逃。 刘兰花对以上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证明内容有异议，它是2013年的报告，根据（2020）鲁1521执异54号执行裁定书显示，2015年的8月27日金源通公司变更了出资人，由姚澜、刘兰花变更为杨富强、康振元，史连合、赵朝献四人，注册资本为5000万元，也就是说王玉来追加刘兰花之前已经进行了两次的变更。证据2为复印件，不具有证明效力，且没有标明来源，不能凭借双方之间的转账就认为是抽逃资金，退一步讲即使存在这种状况，也不是刘兰花向王玉来承担还款责任的依据。另追加金源通公司作为被执行人不符合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的情形，明显错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玉来与赵朝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阳谷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20日作出（2019）鲁1521民初2964号民事判决，判决赵朝献偿还王玉来工程款47410元。2020年1月9日，阳谷县人民法院作出（2020）鲁1521执异3号执行裁定，追加赵朝献担任股东（自然人独资）的金源通公司为被执行人，该公司未提异议。2020年6月12日，阳谷县人民法院作出（2020）鲁1521执异54号执行裁定，追加刘兰花为被执行人。另查明，金源通公司成立于2011年3月2日，成立之初注册资本100万元，姚澜出资90万，刘兰花出资10万。金源通公司账户明细显示2011年3月3日姚澜、刘兰花将已经出资的99.5万元以劳务费名义转到姚澜个人账户。2015年8月27日金源通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姚澜变更为杨富强，股东由姚澜、刘兰花变更为康振元、史连合、杨富强、赵朝献，注册资本由100万变更为5000万。2017年2月14日，金源通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杨富强变更为赵朝献，股东由康振元、史连合、杨富强、赵朝献变更为赵朝献一人，企业类型由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 一审法院认为：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本案中，刘兰花作为公司股东，在向公司缴纳出资后次日即将资金转出，属于抽逃出资的行为，其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应当对金源通公司的债务在其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追加刘兰花为王玉来与赵朝献、深华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的被执行人。案件受理费986元，由刘兰花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刘兰花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国家企业信用信息网查询信息，内容是金源通公司在2020年10月6日办理了食品经营许可证，该证的期限是2020年10月6日至2025年11月5日，拟证明被执行人赵朝献仍然在经营金源通公司，赵朝献是金源通公司的唯一股东，其目前具备被执行的能力。证据2.国家企业信用信息网查询信息，内容是一审法院已经就本案冻结了赵朝献持有的金源通公司股权，拟证明一审法院在冻结股权的同时又将金源通公司作为财产予以追加，没有法律依据，因为财产只能查封、扣押或者冻结，而不能作为主体。证据3.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执复60号执行裁定书，来源于中国裁判文书网，该判例与本案事实一致，拟证明在追加程序中追加的只能是股东持有的公司股权，而不能将公司作为被执行人予以追加，因为股东可以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但是公司对股东的债务承担法律责任没有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王玉来对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上述三份证据的真实性有没异议，但证据1和本案没有关联，金源通公司是否有履行能力和应否追加刘兰花为被执行人是互不联系的两个事实；证据2与本案也没有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刘兰花不是阳谷县人民法院（2020）鲁1521执异3号执异裁定的申请人或被申请人，没有对该裁定提起异议之诉的权利，应否追加金源通公司为被执行人，不是本案审理范围，所以证据3也和本案没有关系。 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另查明，对于王玉来申请追加金源通公司为被执行人，阳谷县人民法院认为“被执行人赵朝献持有金源通公司100%的股权，系被执行人赵朝献的可供执行财产”，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38条，即“被执行人无金钱给付能力的，人民法院有权裁定对被执行人的其他财产采取查封、扣押措施”的规定，作出（2020）鲁1521执异3号执行裁定，追加赵朝献担任股东（自然人独资）的金源通公司为被执行人。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申请执行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变更、追加当事人，但人民法院在执行程序中变更、追加被执行人应当符合必要的法定条件，否则不应支持。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玉来申请追加刘兰花为被执行人是否符合法定条件。 本案中，被执行人赵朝献欠付申请执行人王玉来的工程款系其个人债务，金源通公司为赵朝献独资开办的法人企业，刘兰花系金源通公司的原股东，王玉来以刘兰花存在抽逃出资行为为由，申请追加刘兰花为被执行人承担支付工程款的相应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53条规定，对被执行人在有限责任公司、其他法人企业中的投资权益或股权，人民法院可以采取冻结措施；第54条规定，被执行人在其独资开办的法人企业中拥有的投资权益被冻结后，人民法院可以直接裁定予以转让，以转让所得清偿其对申请执行人的债务。根据上述规定，人民法院对被执行人在有限责任公司、其他法人企业、独资开办的法人企业中的投资或股权可以采取强制执行措施，但并未规定可以追加被执行人所投资或入股的公司为被执行人。因此，王玉来申请追加刘兰花为被执行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亦不完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的条件，故对王玉来的追加申请，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53条、第54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阳谷县人民法院（2020）鲁1521民初3283号民事判决； 二、不得追加刘兰花为被执行人。 一审案件受理费98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6元，均由王玉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尹继阳 审判员  任家红 审判员  张 磊 二〇二一年二月八日 法官助理梁春梅 书记员王泽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