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52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浩万商贸中心，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吕巷镇建乐路******。 法定代表人：张烁，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家道，上海新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义乌市忆繁针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后宅街道特色工业园区起航路****> 法定代表人：刘婷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超飞，浙江欧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浩万商贸中心（以下简称浩万商贸）因与被上诉人义乌市忆繁针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忆繁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2民初115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浩万商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由忆繁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书认定“以年亮亮当庭作证为准，年亮亮当庭不能陈述书面证词内容，书面证词不予认定”是错误的。庭审时法庭并未要求年亮亮按照书面证词的内容进行陈述，而是提出问题让年亮亮回答，却认定“年亮亮当庭不能陈述书面证词内容”，不符合客观事实，对浩万商贸明显不公平。2、一审判决书认定“年亮亮与忆繁公司微信商谈时，确认口罩要符合国内标准，年亮亮已通过网络确认忆繁公司的口罩当时已通过美国FDA紧急授权，可以在美国销售”，本处遗漏重要事实，即：浩万商贸因需要口罩往美国销售，才向忆繁公司采购KN95口罩20.1万只，约定的标准为：型号为KN95，标准为GB2626-2006KN95，通过美国FDA（食品和药物管理局）紧急授权，口罩可以在美国销售；因口罩经美国检测不合格，忆繁公司于2020年5月7日被美国FDA撤销紧急授权。3、忆繁公司从EUA【EmergencyUseAuthorization（紧急使用授权）】名单中被撤除后，称美国政府将其从EUA名单中撤除的做法不合理，之后会向美国主管部门申请对其口罩重新进行检测，让浩万商贸等待检测结果。但直到2020年6月，浩万商贸在美国CDC（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官网查询到忆繁公司口罩的检测结果显示为不合格，再次联系，忆繁公司才不得不承认。忆繁公司显然早就知道却故意不告知浩万商贸。该行为也可反证“双方约定了忆繁公司的口罩必须一直可以在美国销售”的事实。4、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1）本案口罩无法在美国销售的原因是忆繁公司的口罩未达标，被从EUA名单中撤除，其口罩不允许在美国销售，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忆繁公司已经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之规定，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应当予以解除；（2）退一步说，即使按照忆繁公司的抗辩“其没有提供口罩给美国政府检测，不认可美国对其口罩的检测结果，其没有承诺口罩可以一直在美国销售”，但在2020年5月7日其被美国FDA撤销紧急授权、撤销后其口罩不允许在美国销售是不争的事实，口罩不能销售的后果并不属于商业风险，即使忆繁公司不构成违约，该事件也属于情势变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的规定，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也应当予以解除。 忆繁公司辩称，首先，在一审庭审中，年亮亮确实不能够陈述自己书面证言的内容，且问了几个问题，年亮亮都不是很清楚。年亮亮是浩万商贸的受托人，是按照浩万商贸的意志做事，严格来说不能作为证人，其有利于浩万商贸的证词也不应被采信。2020年5月5日忆繁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的约定按时按质按量完成了交货义务。履行义务完毕时紧急授权并未被撤销，所有证据中双方并未约定口罩是销往美国的。忆繁公司已按照约定履行完了全部的义务，不存在合同解除的情况。 浩万商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于2020年4月15日签订的《采购订单》；2、判令忆繁公司退还货款1625000元并支付利息（以1625000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判令忆繁公司赔偿运输费损失27955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浩万商贸因需要口罩往美国销售，委托案外人年亮亮代为联系购买。经年亮亮联系，浩万商贸向忆繁公司提交了《采购订单》一份，载明：浩万商贸向忆繁公司购买口罩10万只，型号为KN95，含税单价8.475元，金额847500元，交货时间为2020年4月26日至5月5日；款到发货，发票后补；品质按订货公司要求提供；价格含运费；如因物料未按订单交货日期要求交货或物料品质未达到订单要求，浩万商贸保留追究供应商责任的权利等内容。忆繁公司在上述采购订单上盖章确认。年亮亮在与忆繁公司通过微信商谈时，确认口罩要符合国内标准，年亮亮已通过网络确认忆繁公司的口罩当时已通过美国FDA紧急使用授权，可以在美国销售；同时，浩万商贸通过年亮亮向忆繁公司另购买不开具发票的10.1万只口罩，单价7.5元，金额757500元。签订合同以后，浩万商贸于2020年4月15日以对公账户支付至忆繁公司账户847500元，浩万商贸的代表年亮亮按照忆繁公司指示支付至张小娟个人账户77万元（2020年4月29日47万元，2020年5月5日30万元），通过支付宝转账给张小娟7500元，浩万商贸累计向忆繁公司支付了1625000元。忆繁公司也按约将20.1万只口罩按约分批交给浩万商贸。浩万商贸将其中10.1万只口罩运送至美国。2020年5月7日（美国时间），美国将忆繁公司从EUA美国发布的紧急使用授权名单中撤除，表示以后忆繁公司生产的口罩不能继续在美国销售。浩万商贸知道后，通知忆繁公司该情况，忆繁公司称美国政府将其从名单中撤除的做法不合理，会向美国主管部门申请对其口罩重新进行检测，让浩万商贸等待检测结果。此后，美国政府未再变更其EUA名单，忆繁公司不在该名单上。现浩万商贸以忆繁公司生产的口罩不合格，没有通过最终的美国FDA紧急使用授权，已经构成违约，联系协商退款事宜，但是忆繁公司拒绝协商解决，故诉来法院。经浩万商贸申请，一审法院裁定冻结忆繁公司的银行账户资金1904550元。 一审法院认为：浩万商贸与忆繁公司签订的《采购订单》和微信确认的合同，合法有效，浩万商贸按约付款，忆繁公司也按约交货，在浩万商贸验收后未提出问题，双方合同履行完毕。浩万商贸所购买的口罩用于转售或其他使用，与忆繁公司无直接关联；浩万商贸将涉案口罩用于出口美国销售，系其自主行为，风险自担；且忆繁公司交货时美国政府允许其生产的口罩在美国销售，交货之后美国政府将忆繁公司的产品从EUA紧急使用授权名单中以不达标为由撤除，不可归责于忆繁公司；此后浩万商贸通知忆繁公司要求处置，出于帮人帮己的考虑，忆繁公司要求浩万商贸等候其向美国有关机构交涉，非忆繁公司的合同义务。浩万商贸诉请解除已履行的合同并要求返还已付货款、赔偿运输费损失，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浩万商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970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浩万商贸负担。 二审中，浩万商贸未提交新证据，忆繁公司提供一审中浩万商贸提供的聊天记录中删除的部分内容（聊天记录15页），证明浩万商贸已将所有的口罩出关，不存在其陈述的口罩部分没有销往国外的情况。 浩万商贸质证：真实性无异议，但不属于新证据，且在一审中已经提供，无法达到其的证明目的。确实还有10万只口罩没有出货，目前还在浩万商贸的仓库里。且口罩全部出关或是剩余10万只没有出关，均不影响本案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况，合同应当解除。 本院认证意见：浩万商贸对忆繁公司补充的聊天记录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涉案20.1万只口罩系浩万商贸向忆繁公司提货方式完成交付，具体时间、数量如下：2020年4月16日1000个、2020年4月29日60000个、2020年5月1日40000个、2020年5月5日100000个。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浩万商贸主张因忆繁公司被美国从EUA名单中撤除，导致其购买的涉案口罩无法实现销售，即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要求解除合同能否成立。本院评析如下：1、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浩万商贸与忆繁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约定的口罩规格为KN95，并未将“在美国销售”约定为合同条款；另10.1万只不含税价口罩亦未见有过必须“在美国销售”的约定，忆繁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完成交付口罩及开具发票的义务，浩万商贸亦已按合同约定履行支付款项的义务，双方合同已履行完毕。2、忆繁公司于2020年5月1日前完成了向浩万商贸交付10.1万只口罩的义务，浩万商贸主张该10.1万只口罩已经运送到美国，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该10.1万只口罩系在忆繁公司被美国从EUA名单中撤除后入境，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该10.1万只口罩仍未销售的事实；3、浩万商贸主张2020年5月5日交付的10万只口罩仍留存在上海仓库，但也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且该10万只口罩并未有明确约定必须“在美国销售”的条款，则亦不受忆繁公司被美国EUA名单删除的影响。故浩万商贸主张因忆繁公司违约致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要求解除其与忆繁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返还货款并赔偿损失，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至于浩万商贸二审中提出情势变更的理由，与其一审诉讼的请求权基础不同，二审不作评判。综上，浩万商贸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940元，由上诉人上海浩万商贸中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楼 俊 审 判 员  胡 照 审 判 员  周俊梅 二〇二一年二月九日 代书记员  徐锴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