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金融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74民终10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美亚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负责人：邵云阶，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昌桃，广东敬海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瞿佳琪，广东敬海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宝山万达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法定代表人：于修阳，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宝山万达广场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法定代表人：王志彬，执行董事。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叶萍，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廖述兰，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美亚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美亚财险)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宝山万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达投资公司)、上海宝山万达广场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达管理公司)保险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3民初28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美亚财险上诉请求：撤销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3民初2819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未能提交任何关于事故损失的反驳证据的前提下，启动司法鉴定程序，显属不妥。受托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书所载鉴定事项与委托鉴定事项不符，使用的鉴定方法缺乏科学依据，鉴定结论不应被采信。2．本案中所涉财产损失为因修复涉案商铺而实际产生的费用，一审判决将涉案商铺受损时的实际价值作为侵权损害赔偿范围，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涉案受损商铺仅占店铺总面积的10.7％，进行局部维修是完全必要合理的。3．美亚财险一审提交的公估报告具有时效性和客观性，其定损金额应当作为认定涉案事故造成财产损失金额的依据。两被上诉人共同辩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美亚财险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万达投资公司、万达管理公司连带赔偿美亚财险已付保险理赔款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415，000元；2．万达投资公司、万达管理公司连带支付美亚财险利息损失(以415，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8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美亚财险承保了被保险人为飒拉商业(上海)有限公司等关联公司的财产一切险，总投保金额6，447，730，560.43元，保险期限2018年2月1日零时至2019年2月1日零时，财产地址包括上海市宝山区一二八纪念路宝山万达广场XXX弄X号XXX和XXX单元(店铺、商铺)，保单免赔额48，300元，发生损失按照重置价进行赔付。2012年1月13日，飒拉商业(上海)有限公司与万达投资公司签订《租赁协议》，租赁期限自房屋交付之日起12年，物业开业日期2012年6月29日。2012年5月25日，飒拉商业(上海)有限公司一二八纪念路分公司注册成立，同时在万达广场XXX弄X号XXX和XXX单元正式营业。2018年5月16日22时15分，被保险人在宝山万达广场XXX弄X号XXX和XXX单元门店店员准备下班时，发现门店1楼及2楼收银台天花板有污水渗漏并逐渐蔓延情况，之后污水蔓延至门店1楼2楼部分地面及部分展示柜。后经万达广场物业抢修，关闭了渗漏管道阀门，污水停止渗漏。2018年6月14日，经美亚财险委托德理诚保险公估有限公司进行查勘，确定X层XXX单元和X层XXX单元店铺所涉装修财产受损，如吊顶、灯、监控设备、LED屏幕和地砖受水损，公估公司判断漏水原因是公共排水管堵塞，导致管内压力增大，最终导致污水管破裂。被保险人向美亚财险申请赔付664，204.85元，经公估公司理算，事故损失扣除照明电线残值1，000元，损失金额为463，300元，扣除免赔额48，300元，理算金额415，000元。公估公司建议可以向物业管理人和店铺出租人追偿。公估报告载明的定损项目为：1．装修400，523.36元(包括灯具更换和线路检查35，000元、双层石膏板天花拆除29，657.60元、双层石膏板天花安装67，620.26元、天花乳胶漆66，700元、地面瓷砖及垫层拆除21，797.10元、地面瓷砖铺贴38，748.40元、脚手架租赁及安装15，000元、差旅费3万元、住宿费3万元、成品保护费36，000元、材料运费3万元等)；2．地砖材料38，646.72元；3．灯具材料11，517.95元；4．LED屏幕清洁、干燥处理1，680.07元；5．监控系统修理11，931.90元。美亚财险按公估金额理赔后，提起保险代位求偿权诉讼。一审审理中，经万达投资公司、万达管理公司申请，一审法院通过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委托上海华瑞建设经济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商铺受损部分受损时实际价值进行鉴定，鉴定单位至现场进行了查勘并与万达投资公司、万达管理公司及商铺进行了情况核实。2020年7月13日鉴定单位出具了初稿征询意见，该初稿列了三项费用：一是商铺漏水受损实际价值102，290.86元(装饰部分67，089.86元、水电部分35，201元，现值76，352.82元)；二是商铺漏水后拆除费用及LED屏修理费用22，549.95元(装饰拆除部分14，199.95元、水电拆除及LED屏修理8，350元)；三是其他费用138，600元(差旅费3万元、住宿费3万元、成品保护费36，000元、材料运输费3万元、税金12，600元)。2020年7月17日鉴定单位与双方当事人进行了会商并签署了会议纪要：确定装饰部分造价67，089.86元、水电部分造价35，201元，原值为102，290.86元，按租赁合约计算折旧，折旧月数71个月，故受损时实际价值76，352.82元。万达投资公司、万达管理公司对鉴定意见结论无异议，表示如需承担侵权责任，同意按鉴定结论金额赔偿。美亚财险对鉴定意见提出了如下异议：1．鉴定意见书没有智慧司鉴二维码，应视作虚假鉴定文书；2．意见书载明“现原、被告对涉案工程事实达成了共识，原、被告双方确认上海市宝山区万达广场ZARA商铺漏水受损时的实际原值为102，291元，现值为76，353元”，是鉴定单位虚构事实，美亚财险未与被告达成共识，亦未确定原值或现值；3．意见书鉴定事项与委托事项严重不符。鉴定没有对拆除费、人工费、成品保护费等进行鉴定；4．鉴定机构使用的评估方法无科学可靠性，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经美亚财险申请，鉴定单位人员出庭接受质询，就以上及相关问题进行了答复：1．关于智慧司鉴二维码，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未通知鉴定单位生成二维码，原因是相关通知针对的是法医、物证类鉴定；2．关于原值和现值的确定，双方当事人的代理人在2020年7月17日会商纪要中签字予以确认；3．关于鉴定范围，在2020年7月17日双方当事人参加的会商中，双方均表示同意，鉴定初稿中涉及的另两项内容：(1)商铺漏水后拆除费用及LED屏修理费用22，549.95元(装饰拆除部分14，199.95元、水电拆除及LED屏修理8，350元)，鉴定单位是根据上海市定额标准进行的核定，因与美亚财险提出的金额有差距，双方有争议，且美亚财险未按要求提供原始凭证，所以均同意不在报告中体现；(2)关于其他费用138，600元(差旅费3万元、住宿费3万元、成品保护费36，000元、材料运输费3万元、税金12，600元)，是美亚财险提供的公估报告中的金额，这些费用并非必然产生的费用，需要提供原始凭证才能核定，由于美亚财险未提供原始凭证，且万达投资公司、万达管理公司不认可，因此最终未体现在报告中；4．关于鉴定的价格依据是上海市的相关价格标准。一审法院认为，美亚财险作为保险人在向被保险人飒拉商业(上海)有限公司支付保险理赔款后，可以代位被保险人向造成保险事故的第三者追偿。美亚财险明确系基于侵权法律关系要求万达投资公司、万达管理公司连带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侵权法律规定，行为人因过错造成被保险人财产损失的，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被保险人自万达投资公司承租的商铺因公共排水管堵塞，引起管内压力增大，最终引发污水管破裂，污水渗漏导致商铺财产损失。万达投资公司、万达管理公司作为建筑物的业主和物业管理人，应当向承租方(被保险人)提供适宜使用的租赁场所并进行监督管理，未及时发现和修理有隐患的排水管存在过错，给商铺经营者造成财产损失，应当承担连带侵权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就本案损失问题，一审法院依法通过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委托了鉴定单位对商铺漏水受损时受损部分实际价值进行鉴定，确定为76，352.82元，双方代理人在会商纪要中也签名确认，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就美亚财险提出的几项异议，鉴定单位也逐一作出了答复，其中关于拆除费、修理费部分，确实是实际现值外需另行支出的合理、必要费用，是因侵权导致的损失，故损失金额根据鉴定初稿予以判定。关于其他费用，一审法院认为，侵权导致的损失应以侵权发生时实际损失为参照依据，美亚财险其他合理必要的费用的产生除了需要提供原始凭证证明外，更需要证明费用的合理和必要性，需要说明的是，装修装饰类的损失，是逐年贬值的，而新装修的标准和价格可能因当事人的要求等因素有所提高，就如本案而言，相关财产原值为102，290.86元(也就是当时装饰装修时实际支出的金额)，发生事故后，即使确实实际产生费用415，000元，但显然是在扣除物价因素后提高了标准，该金额不能等同于侵权赔偿金额，至于美亚财险作为保险人按照重置价进行理赔，属于双方财产保险合同范畴内的问题，与本案侵权法律关系不能适用同一标准。综上，万达投资公司、万达管理公司应连带赔偿美亚财险侵权导致的损失98，902.77元，美亚财险作为保险人要求万达投资公司、万达管理公司承担利息损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万达投资公司、万达管理公司连带赔偿美亚财险98，902.77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美亚财险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525元(美亚财险已预缴)由美亚财险负担5，252元，万达投资公司、万达管理公司共同负担2，273元。鉴定费8，300元(万达管理公司已垫付)，由万达投资公司、万达管理公司共同负担；鉴定人员出庭费1，040.25元由美亚财险负担(美亚财险已付)。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鉴于美亚财险对鉴定初稿中第二项损失金额对应的定损范围及依据提出异议，本院向上海华瑞建设经济咨询有限公司发出调查函，要求其就上述内容说明情况。该鉴定单位书面回复称：1．我司根据一审法院要求对涉案商铺漏水受损实际价值进行鉴定，系根据现场勘测确定的，并没有针对保险公估报告进行鉴定；2．鉴定初稿中第二项人工及有关材料单价按照上海市建筑建材业市场管理总站发布的2018年5月信息价格计算。美亚财险对于鉴定单位的上述回复不予认可。万达投资公司、万达管理公司认可鉴定单位的上述回复。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损失金额应如何确定。根据现有证据，一审认定损失金额的主要依据为鉴定单位的鉴定结论、鉴定初稿以及相关鉴定工作会商纪要，认定的损失项目主要有两项，一是商铺漏水受损实际价值，二是商铺漏水后拆除费用及LED屏修理费用。关于商铺漏水受损的实际价值，已由双方当事人的代理人在鉴定工作会商纪要中予以明确，美亚财险异议的主要理由是受损商铺的修复费用应当纳入损失范围。对此本院认为，侵权损害赔偿应当遵循填平原则，以将损失恢复至侵权未发生时的状态为目的，禁止受害人因侵权行为而额外获益。因此《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将财产损失限定于“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若受损系旧物而以新物替代之，则新物超过旧物价值的部分并非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害，受害人虽然为购买新物而实际多负担费用，但也因新物使用性状优于旧物而获得利益。要求侵权人为受害人的该部分利益负担费用于法无据。美亚财险在保险合同中约定按照重置价进行理赔，系其基于保险精算，自愿向被保险人提供的服务内容，其代位求偿范围仍不得超过被保险人依法可以获赔的部分。关于拆除费和修理费，鉴定单位在书面回复中明确了人工和材料单价系按照修复当时上海市建筑建材业市场管理总站发布的信息确定。美亚财险虽不认可该回复，但未就应当参照的价格标准提出具体意见，本院对其异议不予支持。一审按照鉴定初稿第二项金额确定损失未有不妥。另外，美亚财险未能提供装修工人差旅费、住宿费、成品保护费、材料运输费的原始凭证，无法证明上述费用实际发生，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所述，美亚财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525元，由上诉人美亚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沈竹莺审 判 员 张文婷审 判 员 童 蕾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瞿 峥书 记 员 孙 翔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