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215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铂琳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南村镇陈边金瓯东路****201。法定代表人：程占良。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剑锋，广东纵横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春兰，女，汉族，住河南省洛阳市涧**。上诉人广州铂琳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铂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范春兰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3民初82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铂琳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铂琳公司无需支付范春兰工资差额13500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0000元、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0000元；2.一审及二审受理费由范春兰承担。上诉的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庭审范春兰提交的电话录音与劳动仲裁阶段提交的电话录音不一样，为两段不同的电话录音，一审法院以此认定铂琳公司的质证意见矛盾，从而认定铂琳公司违法解除与范春兰的劳动关系是错误的。铂琳公司一审和仲裁时的质证意见并不矛盾，范春兰提交的录音并非同一段录音。因此，铂琳公司针对两段录音各自发表质证意见并不互相矛盾。一审庭审时，范春兰提交的录音名称为“20200306-090204”，时长为2：08：13，录音文件为140673KB，仲裁阶段其提交的录音名称为“电话录音0305”，时长为1：26：10，录音文件为80792KB。从形式及内容来看，两段录音并不一样，一审法院在没有审查清楚的情况下支持范春兰的请求认定铂琳公司的质证意见相互矛盾缺乏依据。二、本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铂琳公司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范春兰理应对上述两段录音的对话双方以及对话时间进行举证证明，但其未能完成举证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且即使录音是真实的，从录音中也无法证明铂琳公司辞退范春兰，仅能证明双方就劳动合同进行过协商。事实上，范春兰不同意签署劳动合同，并从2020年3月7日起就没有回来公司上班，是其单方面自行离开公司并主动离职的，因此本案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以及第八十七条的情形，铂琳公司无需向范春兰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或经济补偿。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审理劳动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的通知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均无法证明劳动者的离职原因，可视为用人单位提出且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退一步说，即使铂琳公司需要承担责任，也仅需要支付经济补偿，而并非赔偿金。一审法院在双方均无法举证证明的情况下，判令铂琳公司支付赔偿金，存在错误。三、2020年2月12日至3月1日期间，受新冠××疫情影响，铂琳公司为响应广州市政府的号召而停止所有经营活动，停工停产，范春兰未向铂琳公司提供任何劳动，故铂琳公司无需支付范春兰该期间的工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17条的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2020年2月12日至3月1日期间，由于疫情的不可抗力，铂琳公司无需向范春兰支付上述期间的工资。从公平责任原则来说，铂琳公司作为贸易公司，因本次新冠疫情受到严重影响，长时间处于停工停产的状态，本已经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而范春兰从2020年2月12日至3月1日期间属于休假状态，没有给铂琳公司提供任何劳动价值，若法院判令铂琳公司全额支付范春兰疫情期间的工资，会令已经艰难维持经营的铂琳公司雪上加霜，对铂琳公司不公平。铂琳公司已经向范春兰支付了6500元工资。即使铂琳公司需要支付工资差额，也应当对上述已支付的金额予以扣减，一审法院未予以扣减，存在错误。四、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双方已经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本案中，范春兰自2018年入职，双方早已建立无固定期间的劳动合同，因此，铂琳公司无需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五、本案由于范春兰不愿意配合签署劳动合同而引起的，为规范公司管理保护员工权益，铂琳公司在没有减少薪酬待遇的前提下要求包括范春兰在内的所有员工签署劳动合同，固定其工资及奖金等薪酬待遇，其余所有员工均已经签署完毕。范春兰不但不同意签署劳动合同还借此机会向铂琳公司索要赔偿，否则就不同意签署劳动合同离开公司，由此可见，范春兰的离职是索赔不成而自行离开的，并非铂琳公司辞退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铂琳公司的上诉请求。范春兰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铂琳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铂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铂琳公司无需向范春兰支付工资差额13500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0000元、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范春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范春兰于2018年5月1日入职铂琳公司，任职生产经理。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铂琳公司于2020年3月要求与范春兰补签劳动合同，但双方对于合同内容未达成一致意见，最终未签订。范春兰的工资发放周期及形式是铂琳公司每月15日通过银行转账发放上月工资，不需要签收，没有工资条。范春兰的工作时间是2020年3月1日起每周工作5日，每日工作7.5小时。范春兰2020年1月13日至2020年3月8日期间的出勤情况，其中2020年1月13日开始放春节假至2020年2月9日，2020年2月10日正常出勤，同年2月11日上午打了上班卡后，铂琳公司通知由于疫情影响继续休息至2020年3月1日，2020年3月2日起正常出勤。范春兰的最后工作日为2020年3月6日。春兰2019年3月至同年4月的月工资均为10000元。范春兰于2020年3月11日申请仲裁，请求：1.确认范春兰与铂琳公司于2018年5月1日至2020年3月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铂琳公司支付范春兰2020年1月13日至2020年3月8日期间的工资差额共17746元。3.铂琳公司支付范春兰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0000元。4.铂琳公司支付范春兰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20000元。5.铂琳公司支付范春兰未购买社保的赔偿金20000元。广州市番禺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5月12日作出穗番劳人仲案【2020】1968号非终局仲裁裁决书，裁决：一、确认范春兰与铂琳公司于2018年5月1日至2020年3月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三日内，铂琳公司一次性支付范春兰工资差额13500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0000元、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0000元。三、驳回范春兰的其它仲裁请求。一审法院认为，铂琳公司、范春兰建立了劳动关系，双方的劳动权益均受法律保护。对于本案中双方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一、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问题。铂琳公司主张其未主动解除与范春兰的劳动关系，而是范春兰于2020年3月7日后未回单位上班，范春兰以自身行为表明其主动离职，故本案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的情形，铂琳公司无须向范春兰支付赔偿金或经济补偿金。范春兰辩称铂琳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文本所记载工资标准与实际工资（底薪10000元/月+按公司整体利润3%计算提成）不符，所以范春兰才不同意签订，而铂琳公司以此为由对其进行了辞退。一审法院认为，第一，范春兰提交的劳动合同文本，记载用人单位根据劳动者的工作岗位及工作业绩确认工资报酬，劳动者工资按15元/小计算；因劳动者资金购买个人养老保险等社保的原因，劳动者自愿要求自行缴纳社会保险费，用人单位会把公司缴纳社保部分金额和工资一并发放，由劳动者自行缴纳社会保险费，并签订《员工自行购买社保申请书》。铂琳公司确认上述劳动合同文本为该司出具给范春兰。范春兰以铂琳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文本约定的工资标准与实际工资标准差距较大并拒绝签订，范春兰有权拒绝。第二，关于范春兰提交的其与铂琳公司负责人程飞翔的通话录音，铂琳公司仲裁时对该录音真实性予以确认，而诉讼中又认为该录音不完整、不能反映双方身份，铂琳公司的质证意见互相矛盾但又未提交新证据推翻上述录音，一审法院对该录音予以采纳。录音中，双方对于劳动合同文本中的工资条款存在争议，未能达成一致意见，而铂琳公司负责人多次向范春兰作出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故铂琳公司主张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为范春兰主动离职，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第三，仲裁裁决认定铂琳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不符合法律规定的用人单位可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形，故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的规定向范春兰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该认定事实清楚，定性准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第四，根据范春兰的工资流水及双方确认的工资金额，仲裁裁决铂琳公司应向范春兰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0000元，该款项未超出法定范畴，范春兰亦认可仲裁裁决，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二、关于工资差额问题。铂琳公司主张由于疫情原因，公司为员工延迟假期，范春兰自2020年2月12日至同年3月1日处于休假状态，未提供任何劳动价值。此外，公司因疫情收到严重影响，无力全额支付工资，并已为员工发放了相应的补助，已尽到用人单位应尽的义务，不应再支付工资差额。范春兰辩称铂琳公司于2020年后仅发放了工资共6500元，其中有1500元为年终奖。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关于范春兰的工资金额和构成，范春兰主张为底薪10000元加公司利润的3%作为提成，铂琳公司主张为固定工资6500元、绩效工资2500元和社保补贴1000元，共10000元，鉴于双方均未充分举证证明上述各自主张，且范春兰工资流水中多个月份的工资为10000元，一审法院酌情认定范春兰的工资为固定工资10000元/月。第二，根据双方当事人确认的事实，2020年1月至同年3月8日间，范春兰均按照铂琳公司的要求按时出勤，其休息的春节假期和疫情延长假期也是应铂琳公司要求或经该公司同意，因此铂琳公司应足额向范春兰支付该期间工资。铂琳公司主张其受疫情影响未能按时复工复产，且范春兰该期间内处于休假状态，未实际工作，故不应全额支付工资。一审法院认为，广东省企业因疫情复工时间不早于2020年2月9日，铂琳公司自行延长复工时间至2020年3月1日，铂琳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属于客观上不能复工复产的企业，故不能以此为由扣发、减法其自行延长假期内劳动者的工资；此外，《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九条规定：“非因劳动者原因造成用人单位停工、停产，未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最长三十日）的，用人单位应当按照正常工作时间支付工资。”即使铂琳公司2020年2月确实因疫情原因停工、停产，在未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亦应足额支付范春兰工资。第三，关于铂琳公司支付的6500元是否包含年终奖1500元。范春兰主张铂琳公司支付的6500元包含年终奖1500元，故铂琳公司仅实际支付了工资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范春兰未举证证明双方曾就年终奖作出约定或有发放年终奖的惯例，且其提交的《关于2020年春节放假的通知》既无铂琳公司签章，铂琳公司又不确认，故范春兰的上述主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铂琳公司应向范春兰发放2020年1月13日至2020年3月8日的工资差额，经核算，铂琳公司应支付的工资差额不少于仲裁裁决的13500元，范春兰亦认可仲裁裁决，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三、关于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铂琳公司主张双方已超过一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按法律规定视为双方订立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铂琳公司无需再向范春兰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均确认，从范春兰入职之日2018年5月1日起一年，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铂琳公司应向范春兰支付2018年6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期间每月二倍工资差额。但范春兰首次申请仲裁时间为2020年3月6日，故其请求2019年3月之前的二倍工资差额已超过仲裁时效，仲裁裁决铂琳公司向范春兰支付2019年3月至同年4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铂琳公司主张因双方超过一年未签订劳动合同，视为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铂琳公司不应再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超过一年，视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不能因此免除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一年期间二倍工资差额的义务，故铂琳公司的上述主张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12月8日作出判决，判决：一、驳回铂琳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确认铂琳公司与范春兰于2018年5月1日至2020年3月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三、铂琳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范春兰支付工资差额13500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0000元、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一审受理费10元，由铂琳公司负担10元。二审中，范春兰提交微信聊天截图，拟证明2020年3月7日铂琳公司管理人员并无向其催告上班，只是让其到劳动部门投诉公司。铂琳公司对此质证称，该证据已过了举证期限。聊天内容无法证明铂琳公司让范春兰到劳动部门投诉。铂琳公司从未克扣范春兰的工资，只是希望双方协商解决纠纷。本院结合双方的陈述及范春兰二审提交的证据，确认铂琳公司在范春兰未到岗的情况下没有向其发出上班催告。范春兰解释称，她在仲裁提交的录音为经过删减的部分录音，但一审提交的录音是完整的。另查明，铂琳公司仲裁庭审中承认2020年2月26日向范春兰发放的6500元包括2020年1月1日至1月12日工资4000元、春节放假工资1500元以及2020年2月的工资1000元。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铂琳公司是否应当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的问题。首先，范春兰在仲裁期间将双方在2020年3月6日协商沟通过程的部分录音作为证据提交。铂琳公司对该录音资料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据此，可以确认双方在2020年3月6日就劳动合同签订事宜进行协商。范春兰一审再次提交录音资料，该录音资料形成时间为2020年3月6日，谈话的内容与双方争议吻合。一审结合双方的陈述以及提交的其他证据，采纳该录音，并无不当。其次，铂琳公司上诉称范春兰自行离职，并无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一审结合双方的陈述及本案证据，采纳范春兰的主张，认定铂琳公司以未能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为由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理由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最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无确定终止时间的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范春兰与铂琳公司自2018年5月1日起建立劳动用工关系，其入职已经超过一年，应视为双方已经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铂琳公司明知范春兰在职期间的工资情况，然提供的合同文本载明的工资待遇远低于范春兰的工资待遇。范春兰对此有异议，有权拒绝接受。可见，导致双方不能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责任并不在范春兰。铂琳公司以范春兰不同意签订劳动合同为由提出解除，理由不成立。一审认定铂琳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并判令铂琳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正确，本院予以确认。铂琳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及范春兰2020年1月13日至2020年3月6日期间的工资差额问题。铂琳公司承认只支付争议期间的工资2500元。一审按照范春兰的工资标准认定2020年1月13日至3月6日期间的工资差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一审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上述两个争议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铂琳公司上诉主张无需支付，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铂琳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诉讼费10元，由广州铂琳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润楹审判员  康玉衡审判员  杨玉芬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郑筱斯曾凡峰王威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