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3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某1，男，1972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某2，女，1967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国强，山东万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硕，山东万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某3，男，1969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华，山东承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荣，山东承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某1、上诉人安某2因与被上诉人安某3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136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某1、安某2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13605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被上诉人提交的代书遗嘱,不符合继承法有关代书遗嘱的法定要件,故一审判决认定该遗嘱合法有效系适用法律不当。1.本案代书遗嘱存在多处重大瑕疵,不符合代书遗嘱的法定要件。根据《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首先,本案代书遗嘱立遗嘱人处的签名并非安贤信本人书写,而系证人代某1,对于该事实一审判决书予以认定。因此,签名方式不符合继承法对于代书遗嘱的规定。其次,该代书遗嘱并未注明立遗嘱时的“年、月、日”,既无法证实订立遗嘱的时间,与其他证据相互佐证,以保证其真实性;又不符合《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三款关于“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的规定,故该遗嘱同样不符合代书遗嘱的法定形式。2.本案代书遗嘱的见证人与继承人存在重大利害关系,同样不符合代书遗嘱的法定要件。《继承法》第十八条规定,“与继承人、受遗赠人有利害关系的人”不能作为遗嘱见证人。一审庭审笔录证实,执笔人安某4与见证人万某系夫妻关系,二人与继承人安某3系“伢子亲”的关系,即二人之子认安某3为“爹”,在当地农村风俗中比干父子关系更为亲近,如长辈去世则须披麻戴孝,足见两家关系极为密切。由此,执笔人安某4、见证人万某与继承人安某3存在利害关系。另外,见证人崔某1与安某3之妻系亲姨家表姊妹,同样关系亲近,存在利害关系。因此,该代书遗嘱的见证人不符合继承法关于见证人的法定要求。二、一审判决未遵循“先析产后继承”的原则,依据遗嘱人安贤信的遗嘱,将夫妻共同所有的房产一并处分,系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由此作出的判决必然错误。第一,从案涉遗产的权属来看,本案房产系安贤信与高玉花的夫妻共同财产,双方均享有该房产50%的份额,而非安贤信的个人遗产。第二,被上诉人提交的代书遗嘱,从形式与内容上看,该遗嘱仅体现为安贤信个人的代书遗嘱,而非其与高玉花共同的代书遗嘱,对此一审判决也予以认定,即使高玉花在该遗嘱上签字,仅证明其对安贤信分配自己财产份额的知情并认可,而不能认定该遗嘱系夫妻双方的遗嘱。因此,即使该代书遗嘱合法有效,安贤信仅能处置自己享有的该房产50%的份额,而无权处分属于高玉花的房产份额。一审判决未遵循“先析产后继承”的原则,在没有将本案遗产范围的基本事实予以查清的前提下,直接依据该遗嘱将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处置,由此作出的判决必然是错误的。 安某3辩称，一、涉案遗嘱符合代书遗嘱形式要件。该遗嘱的内容由代书人安某4根据立遗嘱人安贤信、高玉花口述亲笔书写，因安贤信、高玉花当时没有书写能力，立遗嘱处两人的姓名由代书人代书，两人在其姓名处亲手捺印，代书人安某4、见证人崔某2、万某都在遗嘱上签名，虽然遗嘱的落款没有注明年、月、日，被上诉人一审庭审时提交安丰晓录制立遗嘱时的视频能够证明被继承人立遗嘱的时间为2018年2月9日，与证人陈述立遗嘱的时间相吻合。二、遗嘱的见证人与继承人没有利害关系。安某4、万某与继承人是伢子亲关系，伢子亲是农村习俗，寓意是为了孩子的健康成长，给小孩认“伢子爷”,仅是一种形式上的亲属关系，不是法律上的亲属关系，在农村有很多伢子亲，亲密程度跟普通邻居无多大差别。从血缘关系上讲安某4跟上诉人和被上诉人都是五服的兄弟，关系一样远近。崔某2与安某3之妻是三代旁系血亲，不是近亲属，崔某2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居住同一个村，生活紧密程度相同，因此安某4、万某、崔某2不属于继承法第十八条的与继承人有利害关系的人。三、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未遵循“先析产后继承的原则”完全是断章取义。涉案遗嘱的内容从主文上看体现安贤信一个人意思表示，但安贤信、高玉花在立嘱人处自己姓名上捺印，该遗嘱从整体上看是安贤信、高玉花两人的意思表示，是安贤信、高玉花两人共同订立的遗嘱。被上诉人一审时提交的录制遗嘱的视频显示，安贤信、高玉花两人订立遗嘱时，遗嘱内容主要由安贤信口述，高玉花补充，高玉花说房子给安某3、但评估的钱归高玉花，高玉花还笑着说这样没有仗打。从视频看安贤信、高玉花两人当时意识清楚，说话流畅，遗嘱内容是两人真实的意思表示。涉案遗嘱不仅符合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同时符合口述遗嘱的形式要件。四、不能仅凭遗嘱形式的瑕疵，否认遗嘱的效力。继承法对遗嘱规定严格的形式要件，主要是保证遗嘱是立遗嘱人真实的意思表示，防止遗嘱被伪造。如果遗嘱的形式有稍微瑕疵，一概否定遗嘱的效力，那样也有违立遗嘱人的真实意愿和公平原则。从遗嘱的内容和录制遗嘱的视频及证人证言能够证明涉案房屋是安某3出资购买给安贤信、高玉花居住，后安某3将涉案房屋翻建，登记安贤信名下，为避免房屋纷争，安贤信、高玉花立遗嘱将涉案房屋由被上诉人继承。上诉人应该知晓涉案房屋的情况，现诉争涉案房屋不仅违背被继承人的意愿，也违背诚实信用原则。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安某3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位于青岛市黄岛区集用（2013）第xxxx）房屋归安某3所有；2.安某1、安某2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安某3于1997年从本村村民安玉信处购买房屋两间，供其父母安贤信、高玉花居住。2011年，安某3出资将房屋翻建。因安某3在本村已有房屋一处，无法将房屋过户到自己名下，2013年11月将该房屋以养老房名义登记在安贤信名下，安贤信夫妇(已死亡)育有三个子女，其生前留有遗嘱，该房屋由安某3继承，但安某1、安某2要求继承，故提起诉讼。 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法院确认如下：安贤信、高玉花夫妇育有长子安某3、次子安某1、女儿安某2。位于青岛市黄岛区集用（2013）第xxxx）房屋登记的土地使用权人为安贤信。安贤信立有遗嘱，载明：我叫安贤信，安某3给我买了两间老年房，安某3拆了又重盖了大房，以后给安某3继承，我是出于自愿没有任何逼迫，房屋拆迁评估后的评估钱给老伴高玉花所有，为防止以后子女间发生纠纷特立此遗嘱。立遗嘱人处签名为安贤信、高玉花，执笔人为安某4，证明人为崔某2、万某。 双方对涉案房屋的权属有争议。安某3主张，涉案房屋系安某3购买，供其父母居住，因安某3已在本村有宅基地一处，无法将该房屋登记在安某3名下，故该房屋登记在安贤信名下，对于该房屋的权属，安贤信留有遗嘱，明确涉案房屋归安某3所有。为证明上述主张，提交如下证据： 1.视频5份，（录制人：安丰晓，时间2018年2月9日，地点：安贤信、高玉花生前居住的房屋）证明安贤信、高玉花订立遗嘱时的情况，安贤信、高玉花生前订立的立遗嘱是其真实的意思表示； 2.收款凭证1份，证明安某3翻建涉案房屋向村委缴纳土地使用费2400元； 3.证人安某4、崔某2、万某证言，证人安某4出庭证明该遗嘱系其在2017年腊月书写，当时是安某3的儿子给证人打电话，让证人到安贤信家，到了后告诉证人要立遗嘱，当时安某3的父母、安某3的儿子在场，到了一段时间之后崔某2和万某也到了安贤信家。安某3的父母告诉证人想他们住的房子给安某3，证人问他们是不是自愿的，他们说是自愿的，安某3的父亲当时身体不好，没有书写的能力，就让证人代某2该份遗嘱；遗嘱上安贤信、高玉花的名字是证人书写，安贤信、高玉花捺印，书写遗嘱时崔某2和万某就在场。崔某2、万某陈述立遗嘱过程同安某4。 安某1对证据1的合法性不予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证据3不予认可。安某1认为，证据1不完整，从视频看安贤信的意思表示并不明确；证据2由涂改的痕迹，证据3中的三名证人与安某3均有亲戚关系，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不应采信。安某1主张，涉案房屋系安贤信购买，现在登记在安贤信名下，应按法定继承分配涉案房屋。 一审法院认为：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本案，涉案房屋的登记权利人安贤信已经死亡，继承开始，继承开始后，因安贤信立由遗嘱，应按遗嘱办理涉案房屋的继承；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涉案遗嘱属于代书遗嘱，符合上述形式要件，故对涉案遗嘱法院予以采信。遗嘱已经明确涉案房屋归安某3所有，故安某3的起诉法院予以支持。据此判决：确认位于青岛市黄岛区房屋【证号：南集用（2013）第xxxx】一处归安某3所有。本案案件受理费275元，由安某1、安某2负担。 经审理查明，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分歧较大，调解未果。 本院认为，本案系继承纠纷。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位于青岛市黄岛区房屋【证号：南集用（2013）第xxxx】应如何继承分割。 一审中被上诉人安某3诉请确认位于青岛市黄岛区集用（2013）第xxxx）房屋归其所有，并提交立遗嘱人为安贤信、高玉花，执笔人为安某4，证明人为崔某2和万某的代书遗嘱一份、订立遗嘱时视频5份、安某4、崔某2、万某的出庭证人证言等予以证明。上诉人安某1、安某2则以代书遗嘱存在多处重大瑕疵,不符合代书遗嘱的法定要件及代书遗嘱的见证人与继承人存在重大利害关系和涉案房产系安贤信与高玉花的夫妻共同财产,双方均享有该房产50%的份额,而非安贤信的个人遗产等事由予以抗辩。 判断遗嘱的真实性，应通过适当分配举证责任并根据经验、伦理、价值判断、风俗民情等方面综合判断。对于遗嘱的真实性，首先应由遗嘱持有人即被上诉人安某3承担初步举证责任。在本案遗嘱继承诉讼中，由于被上诉人安某3主张其父亲安贤信当时身体不好，没有书写的能力，让证人代某2该份遗嘱；遗嘱上安贤信、高玉花的名字是证人书写，安贤信、高玉花捺印，书写遗嘱时崔某2和万某在场，并提交订立遗嘱时视频5份、安某4、崔某2、万某的出庭证人证言等予以证明。遗嘱持有人并不需要对遗嘱成立的所有要件负举证责任，只需证明所主张的遗嘱是存在的，并且在形式上符合法律要求即可。如因代书遗嘱是否为伪造而发生争执时，异议人应对安贤信、高玉花遗嘱指印均非本人所捺印负举证责任。但遗嘱真实性的举证责任不是绝对的，因为遗嘱涉及家庭利益，加上时间久远可能造成举证困难，因此不能简单地依据举证责任进行判断，而要根据立遗嘱的背景、家庭情况、生活习俗及伦理道德等多方面进行综合分析判断。具体分析被上诉人安某3提交的代书遗嘱及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该份代书遗嘱虽未载明形成时间，但由订立遗嘱时5份视频显示为2018年2月9日，也与证人陈述立遗嘱的时间相吻合；由遗嘱本身显示立遗嘱人为安贤信、高玉花，执笔人为安某4，证明人为崔某2和万某。本院经审查认为，遗嘱执笔人、见证人安某4和万某、崔某2不属于继承法第十八条规定的与继承人安某3有利害关系的人。且该遗嘱应系安贤信、高玉花两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安贤信、高玉花两人共同订立的遗嘱，并未违反“先析产后继承”的法律原则。因此，二上诉人安某1、安某2对该遗嘱效力的质疑于法无据。被上诉人安某3提交的遗嘱具备代书遗嘱的实质要件与形式要件,系真实有效的。本院对上诉人安某1、上诉人安某2的上诉主张无法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安某1、上诉人安某2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分别收取上诉人安某1、上诉人安某2各550元，分别由上诉人安某1、上诉人安某2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立宁 审判员  魏 文 审判员  毕 威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常 兵 书记员王 璇 书记员 肖梦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