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43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李广泉，男，1976年11月5日出生，汉族，职工，住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曹相竹，女，1977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职工，住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生波，山东普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徐青臣，男，1965年1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莘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苗苗，山东鲁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曹相伟，男，1966年10月6日出生，汉族，职工，住。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相锋(系曹相伟胞弟)，住山东省莘县。 上诉人李广泉、曹相竹因与被上诉人徐青臣、原审第三人曹相伟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莘县人民法院（2020）鲁1522民初5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广泉、曹相竹上诉请求：一、依法改判解除对登记在曹相伟名下位于濮阳市华龙区苏北路路北玉兰花园101-10-024-1（6）-11住宅楼及101-10-024-1-（-1）-04储藏室一套（房产证号2011-××2）的查封，并将该房产所有权确权为二上诉人所有；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于2007年12月20日以曹相伟的名义购买了濮阳市苏北路路北玉兰花园房产一套。由于上诉人无购房资格，才以曹相伟名义购买，且双方之间于2007年10月11日签订《协议书》，明确了借名买房的事实及双方的权利和义务，所有购房款项均由上诉人出资。其后，上诉人一家人在该房屋居住生活至今。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并没有提出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证据，与事实不符。1.关于购房出资问题，上诉人在一审时已经充分说明，系现金出资，共分两次交清。在那个年代，现金出资很正常，况且是分两次交清的购房款，由于上诉人家中老人有病，平时留有现金也在情理之中，那时也不像现在电子支付这么方便。上诉人据实陈述，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不能举证购房款出资未免过于苛刻。2.上诉人与曹相伟签订的协议书，应认定为有效证据。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曹相竹与曹相伟存在特殊身份关系确系事实，但不能据此认定协议无效。正是上诉人李广泉和曹相伟均系油田职工，所以才有了借名买房事实。因此，不能因为亲属关系的存在而否认该协议的效力。3.曹相伟前妻张春霞曾三次起诉离婚，均未以涉案房产为共同财产要求分割，并且在执行异议中也到庭作证，证明涉案房产实际所有人为二上诉人。一审法院认为这是当事人对财产权益的自由处分，显然认定不当，也不符合一般情理，张春霞的证言效力应予采信。4.上诉人在2011年年底领到房产证后曾催促曹相伟办理过户手续，曹相伟允诺有时间就来给办理，然后不久就因欠巨额赌债而逃跑，下落不明。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提交相关证据，不仅在2013年、2014年向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而且在2015年还向该法院起诉要求曹相伟协助办理过户，后因曹相伟下落不明而撤诉。再者，上诉人也不可能预见涉案房产将来会面临查封。因此，一审法院不能以上诉人没有及时变更产权登记为由，而认为无法排除合理怀疑。5.《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上诉人在一审诉求中提出要求确认涉案房产归其所有，法院应予合并处理。综上，法院已认定了上诉人一家一直在涉案房屋居住的事实，结合上诉人提交的一系列证据，各组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已经达到了民事举证要求的高度盖然性，能够证明涉案房产所有权人为上诉人。 被上诉人徐青臣辩称，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对涉案房屋享有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应当以房产证登记为准，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曹相伟述称，涉案房产确实是曹相竹的，涉案房产是油田的商品房，凡是在中原油田上班的工作人员都有资格买房，但是曹相竹没有资格买房，曹相竹顶着曹相伟的名字买的涉案房产。 李广泉、曹相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立即停止对二原告所有的位于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住宅楼及101-10-024-1-（-1）-04储藏室的执行，并依法确认该房产归二原告所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二原告系夫妻关系，原告曹相竹系第三人曹相伟之妹。被告徐青臣与第三人曹相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莘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18日作出（2013）鲁1522民初1308号民事判决，判令曹相伟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徐青臣借款本金498000元及利息，并承担诉讼费。在该案执行过程中，莘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11日作出（2014）莘执字第394号之二执行裁定，查封登记在曹相伟名下位于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房产证号2011--××2），查封期限三年。案外人李广泉、曹相竹提出执行异议，要求解除对该房产的查封。法院于2019年12月2日作出（2019）鲁1522执异7号执行裁定，驳回了二原告的申请。二原告遂提起本案诉讼。依据现有证据显示，涉案房产系曹相伟于2007年12月20日与濮阳市新世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申请濮阳市房地产管理局登记备案，于2011年11月7日领取房产证（证号2011-××2），购房发票、濮阳市物业专项维修资金缴存凭证、河南省行政事业性收费基金专用票据、完税凭证、房屋卫生间、地暖验收交接登记表，均显示该房产业主为曹相伟。审理中，二原告列举出了涉案房产物业公司物业费、水电费、网费、电视费、出入证、邻居证言等证据一宗，欲证明二人一直在该涉案房屋居住的事实；提交了其与曹相伟签订的协议书，欲证明该涉案房产为二原告出资购买。对于二原告提供的证据，曹相伟全部予以认可，徐青臣表示全部与本案无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依照有关法律规定，案外人提出执行异议之诉的，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二原告提出中止对涉案房屋执行，主张其二人为该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只是借用曹相伟的购买房屋资格购买了该房屋。分析二原告提交的证据，基本包含三个种类：1.涉及该房屋购买、登记方面的证据，包括购买房屋合同、购房发票、濮阳市物业专项维修资金缴存凭证、河南省行政事业性收费基金专用票据、完税凭证、房屋卫生间、地暖验收交接登记表，均显示该房产业主为曹相伟。2.物业公司出具的证明、物业费、水电费、网费、电视费收据、出入证、邻居证言，证明其二人长期在涉案房屋内居住，并交纳入住后的各种收费。3.与曹相伟签订的协议书，欲证明二人购买该房屋系借用曹相伟的购房资格。法院不否认二原告长期在涉案房屋居住、并一直交纳各种物业收费的事实，但二原告该组证据只能证明其一直居住涉案房屋的事实，并不能证明其对涉案房屋具有所有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第十四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本案曹相伟具有不动产登记部门核发的房屋产权证书、房屋购买合同、购买票据，应当视为其系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该组证据对涉案房屋所有权的证明效力远大于二原告所举的一直交纳各种物业收费的证据效力；至于二原告提交的与曹相伟之间的协议书，因被告不予认可，再考虑原告曹相竹与曹相伟之间的特殊身份关系，法院对协议书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如二原告所述，其与曹相伟之间系借名买房关系，但二原告始终未能举证证明该房屋的购房款出自其二人，况且自2011年该房屋依法登记后至法院对该房屋查封前，二原告完全有机会办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但二原告均未办理，因此，二原告主张其二人系该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法院无法排除合理的怀疑。再者，二原告主张，在曹相伟之妻提起离婚诉讼时，没有要求分割该房屋，即便如此，那也只是当事人在离婚诉讼中对自己财产权益的自由处分，并不能当然说明曹相伟没有该房屋。在被执行人曹相伟未履行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的情况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条，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被执行人占有的动产、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特定动产及其他财产权。故对曹相伟名下的房屋采取查封措施符合法律规定；案外人李广泉、曹相竹对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二原告执行异议之诉不能成立，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另外，二原告请求法院确认涉案房产为其所有，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法院不予合并处理。 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及有关法律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李广泉、曹相竹要求对登记在第三人曹相伟名下位于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房产证号2011--××2）解除查封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原告李广泉、曹相竹要求确认位于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房产证号2011--××2）房屋所有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635元，由原告李广泉、曹相竹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李广泉、曹相竹提交证据如下： 证据一、曹相伟之子曹昌德与李兴峰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一份，曹昌德、李兴峰的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莘县古云镇温庄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两份，拟证明曹相伟在温庄村没有宅基和房子，其名下的涉案房产实际所有人为上诉人，因此曹昌德婚后在外租房居住，进一步证明涉案房产为上诉人所有，曹昌德在一审及执行异议中也提供了证明，证明涉案房产为上诉人所有。 证据二、濮阳市新世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世纪公司）濮新开字[2016]10号、濮新开字[2019]3号文件各一份，拟证明中国石化集团中原油田勘探局有限公司为新世纪公司控股股东，由于涉案房产为油田商品房，因此新世纪公司上述文件规定，具有在玉兰花园购房资格的条件为无房户的油田员工及子女。当时上诉人已具有一套房产，一审中已提交相关证据，因此无购房资格，才借用了曹相伟的名义购买了涉案房产。涉案房产为玉兰花园一期，在后来该公司开发的二期、三期房产中，仍然规定购买条件为无住房的油田员工及子女。进一步说明，涉案房产玉兰花园为油田商品房的性质以及购买条件，从而证明上诉人借名买房的事实。 证据三、在莘县人民法院卷宗中提取的濮阳市国土资源局出具的查封登记信息一份（加盖莘县人民法院骑缝章），拟证明涉案房产自2012年8月6日起至今基本处于查封状态，期间，上诉人也一直向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主张权利，包括提出异议及起诉曹相伟。因曹相伟下落不明而撤诉。 被上诉人徐青臣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房屋租赁合同签订时间为2020年4月26日，发生在本案诉讼之后，不排除系上诉人及曹昌德伪造，且该组证据与本案没有直接关系，也不能证明涉案房产为上诉人所有。曹昌德与上诉人有亲戚关系，其证明也不应采信。村委会证明并没有村委会相关负责人签字，也没有人出庭当面接受质询，对该证据我方不予认可。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两份文件仅是政策性文件，不能证明上诉人借名买房的事实。对于证据三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涉案房屋自2011年底取得房屋所有权证，在被上诉人之前的三次查封时间分别是2012年8月6日、2013年9月25日、2015年11月17日，均是到期自动解封，（2019）鲁1522执异7号执行裁定书第五页已经查明。也就是说涉案房屋在2018年11月17日就已经解封了，被上诉人徐青臣申请查封的时间是2019年3月12日，中间有近四个月的时间房屋处于解封状态。根据曹相伟的代理人曹相锋的陈述，曹相伟并非下落不明，联系不上，所以涉案房屋在第一次查封前和被上诉人申请查封前均有机会办理过户，但上诉人均没有办理，是其自身原因造成。综上，上诉人没有足够证据证明其为涉案房屋所有权人，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曹相伟对上诉人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问题均没有异议。 本院二审查明：上诉人李广泉、曹相竹系夫妻关系，曹相竹系曹相伟之妹。涉案房屋所属的玉兰花园小区系新世纪公司开发建设的商品住宅项目，2006年底发布的销售管理办法规定，出售范围为无房和现住尖顶平房的油田员工及子女。因李广泉名下已有一处油田房产，上诉人经与曹相伟协商一致，以曹相伟名义购买涉案房产。后上诉人经曹相伟于2012年12月11日之前分两次向新世纪公司付清购房款共计107300元，新世纪公司开具了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付款方记载为曹相伟。2007年12月20日曹相伟与新世纪公司就涉案房屋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涉案房屋于2008年5月交付后一直由上诉人居住使用至今，并由上诉人以李广泉的名义交纳物业费、水电气费、取暖费、电话费、网络费等各项费用。涉案房屋于2011年11月17日进行权属登记，房产证记载房屋所有权人为曹相伟。现有关涉案房屋的买卖合同、购房款发票、契税完税证、物业专项维修资金缴存凭证、房屋卫生间及地暖验收交接登记表、房屋产权证书等均由上诉人持有。2011年12月至2014年期间，有关张春霞三次起诉曹相伟的离婚诉讼中，二人均未将涉案房屋作为夫妻共同财产要求人民法院予以分割。另，因曹相伟涉及其他诉讼，涉案房屋于2012年8月6日起持续处于执行查封状态至2018年11月17日自然解封。 关于徐青臣诉曹相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莘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18日作出（2013）鲁1522民初1308号民事判决，判令曹相伟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徐青臣借款本金498000元及利息，并承担诉讼费。因曹相伟未履行还款义务，徐青臣于2014年4月8日申请法院强制执行。2019年3月12日徐青臣申请查封涉案房产。其他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是能否确认上诉人李广泉、曹相竹为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二是上诉人对执行标的即涉案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其他民事权益。 首先，关于上诉人对涉案房屋是否享有所有权的问题。所有权是最典型的物权，物权的取得和行使，应当遵守法律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十四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涉案房屋为不动产，根据前述法律规定，涉案房屋所有权的继受取得，除法律另有规定外，只有在不动产登记簿上记载之后，买受人才能取得所有权，未经依法登记，不产生法律效力。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不存在涉案房屋登记在李广泉、曹相竹名下的事实，故上诉人主张其享有涉案房屋的所有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关于上诉人对涉案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其他民事权益。 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本案用于购买涉案房屋的合同、收据等凭证、房屋产权证书原件均在上诉人处保管，案涉房屋自交付起亦由上诉人实际占有使用至今，结合案涉房屋出卖方即新世纪公司对该房屋购买资格的限定及说明，以及上诉人在涉案房屋买卖期间确实拥有油田其他住房即不符合购买涉案房屋条件的情形，相互佐证，可以证明上诉人借曹相伟之名购买涉案房屋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涉案房屋自2011年11月登记在曹相伟名下后，由于曹相伟不予配合以及房屋长期处于查封状态等原因，房屋虽至今仍未办理过户手续，但不能认定系因上诉人明显怠于行使权利所致。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物权期待权保护的必要条件，基于本案上诉人在查封前购买和合法占有涉案房产，且无明显怠于行使过户权利，上诉人对涉案房产享有物权期待权，该物权期待权与徐青臣的普通借款债权相比，依法应予优先保护，由此，上诉人对涉案房屋依法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物权期待权。 另，鉴于上诉人借名买房系引起本案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主要起因，且其提出的确认房屋所有权的诉讼请求尚不能获得支持，其二人对案件受理费应酌情负担。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广泉、曹相竹提出的不得执行涉案房屋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莘县人民法院（2020）鲁1522民初532号民事判决； 二、不得执行位于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房产证号2011--××2）； 三、驳回李广泉、曹相竹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635元，由李广泉、曹相竹负担4317.5元，由徐青臣负担431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635元，由李广泉、曹相竹负担4317.5元，由徐青臣负担431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尹继阳 审判员  任家红 审判员  张 磊 二〇二一年二月八日 法官助理梁春梅 书记员王泽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