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6民终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王尧红，女，1974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百坤，浙江中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倪敏敏，男，1988年12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绍兴市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奇峰，北京汉鼎联合(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倪金钊，男，1962年7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绍兴市越城区。 上诉人王尧红因与被上诉人倪敏敏、倪金钊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3民初112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尧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百坤，被上诉人倪敏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奇峰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尧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3民初11262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支持原审原告的实体权利，缺乏实体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支持原审原告的实体权利，援用的系民事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没有援用任何实体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对已登记的不动产，应当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本案不动产权属当属倪金钊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亦规定，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显然，离婚协议仅仅约束男女双方，不能对抗第三人。2.一审判决支持原审原告的实体权利，剥夺申请执行人的执行权利，司法导向不当。本案被上诉人倪金钊持有主债务人绍兴市柯桥区迎日印染有限公司100%的股份，所以主债务系倪金钊个人，并非简单的担保债务。倪敏敏明知倪金钊经营中存在巨额债务风险，在长达24年的时间里迟迟未向倪金钊主张离婚协议项下的房屋权利，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责任完全在原审原告。 倪敏敏辩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请求。1.涉案倪敏敏的权利具有正当性，不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情形；2.涉案王尧红主张的债权非基于对案涉房产公示的信赖而产生，不属于物权登记公示效力所保护的“善意第三人”的范围，无优先保护要件；3.倪敏敏在王尧红涉案债权成立前、法院对涉案房屋采取执行措施前已实际占用涉案房产十余年，系以特定方式对外宣示权利，具备一定公示效应，此为可优先保护因素之一；4.涉案房产倪敏敏未过户自身并无过错；5.从权利保障途径而言，倪敏敏相较于王尧红债权更需要保护；6.根据物权法第28条规定，本案倪敏敏取得房产是合理合法的。《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只有参照作用，要根据案件实际情况和债权效力作出综合判断，因此本案不适用该规定；7.根据本案查明的基本事实，倪敏敏取得涉案房产在本案债权成立前，且实际占有使用长达二十年。对于倪金钊拒不执行等的相关情况与本案无关。本案是为保护倪敏敏的利益而非倪金钊的利益。 倪金钊未提交答辩意见。 倪敏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登记于倪金钊名下位于浙纤新村一单元204室住房房产归原告所有，并立即中止（2017）浙0603执2791号对位于浙纤新村一单元204室住房的执行程序。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绍兴支行与绍兴市柯桥区迎日印染有限公司、绍兴腾达印染有限公司、王旭辉、倪金钊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该院于2017年2月22日作出（2017）浙0603民初154号民事判决，判决确定：一、绍兴市柯桥区迎日印染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绍兴支行借款本金58299498.9元及截止2016年10月20日的利息1398310.27元（含罚息、复利），此后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有关规定和合同约定计付，利随本清；二、倪金钊、绍兴腾达印染有限公司、王旭辉分别对绍兴市柯桥区迎日印染有限公司的上述第一项债务在最高限额600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在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绍兴市柯桥区迎日印染有限公司进行追偿。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因各义务人未能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权利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绍兴支行向该院申请执行，该院予以立案执行。在执行过程中，该院于2018年12月14日查封登记在倪金钊名下位于绍兴市柯桥区××村××幢××室房产并拟进行司法处置，倪敏敏据此向该院提出执行异议。该院经审查后认为倪敏敏的异议不成立，作出（2020）浙0603执异158号民事裁定，驳回倪敏敏的异议请求。倪敏敏不服该裁定，提出执行异议之诉，遂成讼。另查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绍兴支行将上述判决中确定的债权转让给浙江省浙商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之后浙江省浙商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又将该债权转让给王尧红，该院已根据王尧红的申请裁定予以变更。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房产购置于倪金钊与李桂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系倪金钊与李桂花的夫妻共同财产，被告王尧红对倪金钊的债权形成于2015年，且系倪金钊为他人担保形成的个人债务，而倪金钊与李桂花已于1996年经该院调解离婚，并约定将案涉房产归原告所有，即对案涉房产进行了权利处分，该行为并未侵犯被告王尧红的利益，也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真实有效，也不存在以离婚的方式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的情形。关于原告对案涉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问题。原告享有的是基于倪金钊与李桂花于1996年签订的《离婚协议》产生的对案涉房产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而被告王尧红享有的请求权系基于2015年原债权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绍兴支行与倪金钊之间的担保债务产生，故原告的请求权不仅早于被告王尧红的请求权，而且没有证据表明当时原债权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绍兴支行是基于倪金钊有案涉房产才同意其为借款人提供保证。因此，王尧红对倪金钊的金钱债权请求权在性质和内容上与原告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请求权相比，不具有优先性。故原告要求排除对位于绍兴市柯桥区××村××幢××室房产采取的执行措施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被告王尧红、倪金钊未到庭应诉，应自行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确认登记于倪金钊名下位于绍兴市柯桥区××村××幢××室房产归原告倪敏敏所有；并解除对上述房产采取的执行措施。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被告王尧红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1996年6月11日，倪金钊与李桂花经原绍兴县人民法院调解离婚，双方在附带提交的离婚协议书中约定:现有浙纤新村一单元204室住房一套的产权归儿子倪敏敏所有，任何人不得侵犯，并受法律保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倪敏敏对案涉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对此，评析认为，《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系最高人民法院制定并颁布施行的司法解释，既适用于执行异议案件的审查，同样也系执行异议之诉案件的审理依据。该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二）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三）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第二十五条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一）已登记的不动产，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本案中，经查，案涉房产至今仍登记在倪金钊名下，故案涉房产的权利人系倪金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本案中，根据二审查明的情况，倪金钊与李桂花于1996年6月11日经法院调解离婚，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虽然约定案涉房产归倪敏敏所有，但该赠与约定仅在三方之间具有约束力，不能对抗本案执行。且赠与合同系实践性合同，倪金钊与李桂花在离婚后长期未将案涉房屋过户至倪敏敏名下，倪敏敏本人成年后亦怠于履行房屋过户登记手续，具有明显过错。鉴于现案涉房产仍登记在倪金钊名下，倪敏敏所主张之权利尚不足以排除对案涉房产的执行。王尧红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导致实体处理错误，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3民初1126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倪敏敏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8300元，由倪敏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普庆 审判员  王红琴 审判员  张 云 二〇二一年二月一日 书记员  马 臻 8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