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35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聊城裕隆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聊堂路北侧沿街楼房**（市贸易学校西）。 法定代表人：刘永庆，执行董事。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贵杰，男，1971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冠县。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烨东，男，1985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亭亭，山东万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建华，山东万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某，女，1973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主持人，住北京市西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女，2016年1月6日出生，汉族，学龄前儿童，住址同上。 法定代理人：徐某，系李某1之母，身份信息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2，男，2009年8月27日出生，汉族，学生，住址同上。 法定代理人：徐某，女，系李某2之母，身份信息同上。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宏伟，北京百朗（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毕华宝，北京百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陈鹏，男，1986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聊城市。 原审第三人：刘纳，女，1985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聊城市。 原审第三人：刘永庆，男，1962年3月12日出生，汉族，山东聊城裕隆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山东省冠县。 上诉人山东聊城裕隆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隆公司）、李烨东、李贵杰因与被上诉人徐某、李某1、李某2，原审第三人陈鹏、刘纳、刘永庆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7）鲁1502民初45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裕隆公司、李烨东、李贵杰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亭亭,被上诉人徐某、李某1、李某2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宏伟、毕华宝，均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陈鹏、刘纳、刘永庆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按本院指定的时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裕隆公司、李烨东、李贵杰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鲁1502民初4509号民事判决书，并改判驳回徐某、李某1、李某2的起诉。2.一、二审诉讼费用等全部由徐某、李某1、李某2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依据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出具的《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鉴定意见书)认定李贵斌作出的股权转让行为与李贵斌当时的智力、精神健康状况不相适应，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程序错误。1、本次鉴定所对应的期间是2017年2月3日、4日。一方面，鉴定意见书引用的“意识淡漠”记载于病历2017年1月27日，鉴定人有意忽略其后的更接近鉴定对应期间的2017年1月28日、2月1日病历有关意识清楚、清晰的记载；另一方面，住院病历中明确记载李贵斌2017年2月1日至2月5日期间“意识清楚”，这更是直接地足以推翻鉴定意见书“2月3日、4日意识不清晰”的推论。因此，鉴定意见书所述的李贵斌在2017年“2月3日、4日意识不清晰”与事实相悖，进而，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明显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依据鉴定意见书认定作出的股权转让行为与李贵斌当时的智力、精神健康状况不相适应是根本错误的。2、即使鉴定意见书载明的鉴定结论没有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二条的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仍然可以实施与其智力、精神健康状况相适应的民事法律行为，一审法院仅凭鉴定结论为“限制民事能力人”便以涉及财产利益重大即认为股权转让行为明显不属于与李贵斌当时的智力、精神健康状况相适应的法律行为，属主观推断，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况且，我方提交的视频资料可以证明，李贵斌能够完整准确表达自己的意愿、意思，神志清楚，具有判断能力及决策能力，之所以表达较慢，是因李贵斌对相关问题进行思考、生病期间体力较差、存在轻度言语表达障碍；录像现场的众多亲属及公司工作人员、法律顾问均能清楚理解李贵斌所要表达的意思。这些，可以从录像的如下几点得到确切证实：①李贵斌判断出自己表述困难，恐怕其他人听不明白，主动要求进行书写尝试；②李贵斌在书写出现错误时，主动划掉；③当李贵斌被询问是选择让他人“持有”还是“管理”时，其有判断能力，选择了“持有”；④当李贵斌被询问是否可以签署相关文件时，其判断自己存在书写障碍，明确表达“不能”；⑤李贵斌因躯体疼痛及瘙痒进行抓挠，这是神志正常人的正常反应，表明其神志清楚，而且，在抓挠过程中一直用被子遮挡隐私部位，如果神志不清是不会顾及到此点的；⑥李贵斌可以指定出委托人进行授权委托书签署，此点再次说明其神志清楚；⑦更加能够说明李贵斌意识清楚、具有判断能力及决策能力的事实是其独立思考并自主决定股权转让价款为1000万元；⑧转让股权给李贵杰是李贵斌在生病之前早已考虑成熟的事情。以上，均可说明李贵斌当时作出股权转让的民事法律行为是与其智力、精神健康状况相适应的。3、上述鉴定意见书是由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非本案委托鉴定机构依法鉴定，一审法院采信鉴定意见及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定的事实，属程序错误。因我国并非判例法国家，即使是生效的裁判文书也不具有既判力，不能直接作为相关案件审理的依据。另外，我方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两份鉴定申请书，申请对李某1是否与李贵斌存在亲子关系以及申请对李贵斌的民事行为能力及智力、精神健康状况以及该智力、精神健康状况是否与2017年2月3日转让股权的民事法律行为相适应进行鉴定。2017年2月3日、4日李贵斌所作出的股权转让的行为，是否与其当时的智力、精神健康状况相适应，对该事实的判定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六条所规定的“专门性问题”，需要由专业鉴定部门进行鉴定。但一审法院却口头告知我方不准许鉴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程序错误，使本案的上述事实无法查明，也是对我方合法权利的剥夺。二、一审法院以徐某、李某1、李某2作为“李贵斌的法定继承人”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认定徐某、李某1、李某2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李贵斌已于2017年2月13日去世，按照民法总则“自然人从出生时起到死亡时止，具有民事权利能力，依法享有民事权利，承担民事义务”的规定，自其死亡时起已无民事主体资格，不能且无法将某种权利确定在不存在的民事主体之上。故徐某、李某1、李某2请求确认“涉案股权为代李贵斌持有”无任何法律依据，亦无任何实际意义。并且，即便徐某、李某1、李某2作为李贵斌的法定继承人，其应当继承的范围亦应当是李贵斌去世后所遗留的财产。但在2017年2月13日李贵斌去世前，其已将名下股权及他人代持的股权全部转让予李贵杰，李贵杰受让后安排陈鹏将公司90%的股权进行转让，并且股权受让人也即本案第三人刘纳在庭审中也主张其是股权的实际权利人，而非股权代持人，不能仅以股权转让价款是否实际支付来衡量股权转让的效力。另外，公司原由李烨东持有的10%股权也非代持，鉴此徐某、李某1、李某2也已经无权要求继承涉案股权。故一审法院以“上述股权是否为李贵斌所有，可能涉及李贵斌法定继承人的财产权益”认定徐某、李某1、李某2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法院明显存在事实认定错误和法律适用错误、程序错误的情形。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支持我方的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徐某、李某1、李某2的起诉。 徐某、李某1、李某2辩称：不同意裕隆公司、李烨东、李贵杰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一、一审认定事实中关于鉴定意见的认定正确，因该鉴定结论是经过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和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等多份生效判决采信和认定的事实，因此在裕隆公司、李烨东、李贵杰没有证据推翻的情况下可以作为本案的客观事实认定，不需要另行举证，也没必要再次鉴定。二、徐某、李某1、李某2均系李贵斌的直系亲属，且身份关系也是经过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因此可以作为法律事实予以认定，无需置疑。一审判决并没有将股权确权给已经去世的人，而是确认属于李贵斌的事实，所以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问题。 陈鹏、刘纳、刘永庆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徐某、李某1、李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陈鹏于2017年4月21日前持有的裕隆公司90%股权是代李贵斌持有；2.确认刘纳于2017年4月21日起持有的裕隆公司90%股权是代李贵斌持有；3.确认李烨东于2019年4月12日前持有的裕隆公司10%股权是代李贵斌持有；4.确认刘永庆于2019年4月12日起持有的裕隆公司10%股权是代李贵斌持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裕隆公司成立于2005年9月16日，注册资本50万元，其工商登记材料载明：2008年6月25日股东由李贵斌（出资25万元、持股50%）、李飞（出资25万元、持股50%）变更为李贵斌（出资50万元、持股100%）；2009年3月12日注册资本变更为150万元，股东变更为李飞（出资100万元、持股66.67%）、陈鹏（出资50万元、持股33.33%）；2011年2月24日注册资本变更为1000万元，股东变更为李飞（出资100万元、持股10%）、陈鹏（出资900万元、持股90%）；2017年4月21日股东变更为李飞（出资100万元、持股10%）、刘纳（出资900万元、持股90%）；2019年4月12日股东变更为刘永庆（出资100万元、持股10%）、刘纳（出资900万元、持股90%）。2017年4月12日陈鹏与刘纳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陈鹏同意将持有裕隆公司90%的股权（认缴出资900万元）以900万元人民币转让给刘纳，同意按此价格及金额购买该股权，同意在协议签订之日起30日内将转让费900万元人民币以现金方式一次性支付给陈鹏；2019年4月2日李飞与刘永庆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李飞同意将持有裕隆公司10%的股权（认缴出资100万元）以100万元人民币转让给刘永庆，同意按此价格及金额购买该股权，同意在协议签订之日起10日内将转让费100万元人民币以现金或转账方式一次性支付给李飞。 陈鹏自2009年3月起接受李贵斌的委托代持裕隆公司90%的股权，双方签订一份委托持股协议，主要约定委托方李贵斌，受托方分别为陈鹏，李贵斌实际持有裕隆公司90%的股权，由陈鹏代持90%，陈鹏仅在名义上享有股权，对股权不享有实质上的收益权和处分权，未经李贵斌事先书面同意，不得擅自处置股权。 徐某与李贵斌系夫妻，双方于2010年8月17日登记结婚，于2009年8月27日生有一子李某2，于2016年1月6日生有一女李某1。李烨东（曾用名李飞）系李贵斌之子，李贵斌因病于2016年10月开始在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住院治疗，2017年2月3日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2017年2月13日去世。 一审法院认为：从陈鹏与李贵斌签订的委托持股协议来看，陈鹏系代李贵斌持有涉案股权，李贵斌系实际股东。裕隆公司与李烨东及李贵杰主张李贵斌将其全部股权转让给李贵杰，上述股权是否为李贵斌所有，可能涉及李贵斌法定继承人的财产权益，且在公司章程无特殊规定的情况下，自然人股东死亡后，其合法继承人可以继承股东资格。故徐某、李某1、李某2作为李贵斌的法定继承人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 裕隆公司与李烨东及李贵杰主张李贵斌将其全部股权转让给李贵杰，其虽然提交了2017年2月3日的录像资料，此时李贵斌已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李贵斌将其持有的涉案股权转让给李贵杰，涉及重大财产利益，明显不属于与李贵斌当时智力、精神健康状况相适应的民事法律行为，即使其作出转让行为，其行为亦需经法定代理人徐某同意或追认后生效，徐某拒绝追认，李贵斌的上述行为归于无效。第三人刘纳抗辩系实际股东，但并未提交其向陈鹏支付合理对价的相关证据，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涉案股权仍为代李贵斌持有。徐某、李某1、李某2虽主张李烨东持有10%的股权系代李贵斌持有，但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认定其持有10%的股权系本人实际持有，有权将该股权转让给刘永庆，徐某、李某1、李某2要求确认李烨东、刘永庆持有的10%股权系代李贵斌持有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陈鹏于2017年4月21日前持有的山东聊城裕隆物业管理有限公司90%股权系代李贵斌持有；二、确认刘纳于2017年4月21日起持有的山东聊城裕隆物业管理有限公司90%股权系代李贵斌持有；三、驳回徐某、李某1、李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山东聊城裕隆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徐某、李某1、李某2是否具有本案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二、一审判决认定李贵斌做出的股权转让行为与其当时的智力、精神状况不相适应的依据是否充分。 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五条规定：“自然人股东死亡后，其合法继承人可以继承股东资格；但是，公司章程另有规定的除外。”依据上述规定，在李贵斌去世后，徐某、李某2、李某1作为李贵斌的法定继承人，可以继承李贵斌在裕隆公司的股东资格，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李某1与李贵斌之间的亲子关系有出生医学证明、户籍证明等证据予以证实，在裕隆公司、李烨东、李贵杰未提供相反证据足以反驳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其要求鉴定亲子关系的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二，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出具的【2018】（精）鉴字第022号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意见书已被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的相关生效判决采信，并确认李贵斌于2017年2月3日、4日患有器质性精神障碍，受所患疾病的影响，认识及意思表达能力不完整，应评定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在没有相反证据推翻该鉴定意见的情形下，一审法院将其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并无不当。本案中，李贵斌的股权转让行为属于处置个人财产的重大民事活动,履行行为较为复杂，明显超出了李贵斌当时的认知能力和判断能力，裕隆公司、李烨东、李贵杰主张李贵斌当时作出股权转让的民事法律行为与其智力、精神健康状况相适应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裕隆公司、李烨东、李贵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山东聊城裕隆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李烨东、李贵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凤魁 审判员  闫 红 审判员  刘 颖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雷蕾 书记员杨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