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0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仁泰药业有限公司（原名称：广东宇瀚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广园东路****。法定代表人：林月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少钦，该公司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鑫，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华康医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龙城街道爱联社区台中工业区****>法定代表人：庄永煌，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山丰，湖南碧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仁泰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华康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55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仁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鑫，被上诉人华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山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仁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华康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主要体现在以下方面：（一）一审法院据以认定双方合同关系的《广东宇瀚药业有限公司销售合同》仅能确定双方就头孢地尼片存在合作关系，但无法确定款项性质。该合同中关于“双方合作方式、业绩要求、付款期限、交货方式、交货地点、交货期限、违约责任、结算、仓储、运输方式、运输费用承担”等全部内容均没有约定。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简单地对双方的合作方式、款项性质作出认定，并要求仁泰公司予以返还，与事实不符。（二）合同约定不明的情况下，仁泰公司提交的同产品在广东省内其他区域代理商的代理合同作为参考，同时对医药行业的普遍的交易模式进行说明，但一审完全无视，以至作出错误的认定。本案中，仁泰公司提交了其作为头孢地尼片广东省级代理的代理合同，在广东省内开展头孢地尼片的销售，其销售模式便是继续发展区域代理商，而这种层级的代理销售模式正是医药行业普遍采用的销售模式，即全国总代、省级代理、市级代理等等分层级进行区域开发、销售工作。而且，在药品行业的销售过程中，始终有医院开发数量、药品销量的明确业绩要求，仁泰公司提交的其作为省级代理的合同、以及其下级代理商的合同给一审法院作为参考，但一审法院在合同约定不明的情况下，对行业惯例、同产品不同代理商的合同完全无视，作出完全支持华康公司诉讼请求的错误认定，有失公平。（三）一审法院对于华康公司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作出明显矛盾、不合理甚至是华康公司自己无法解释的陈述，完全没有在判决书中论述，而这不合理的地方，正是仁泰公司对于双方合作方式的主张一致的地方。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对于华康公司已经支付22万元款项的性质问题，一审法官提出：既然华康公司认为该款项是货款，为何在仅拿了2640元的货物后，又另行支付55000元的货款，其后又拿货价值23760元。对于该问题，华康公司含糊其辞，一直未能作出明确答复，而这正是仁泰公司所提出的22万元为保证金，后续拿货需要另行支付货款的主张。而这也正是药品行业普遍的惯例，也正是仁泰公司与全国总代、以及仁泰公司与其他区域代理的合作方式(均提供了相应的合同供法庭参考)，华康公司的陈述完全有违常理。（四）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公。在存在上述明显有违常理以及医药行业交易习惯的情况下，华康公司作为原告，并未提交明确、完整的合同以证明其款项性质，一审法院在此情形下仍只将出示完整合同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仁泰公司，明显不公，该合同是本案审理的重点，华康公司应继续完善证据证明其主张，证明双方合作的方式，但其显然隐藏了对其不利的重要证据。仁泰公司确因场地变更、人事重大变更等问题，暂无法提供合同，但仁泰公司仍不遗余力的寻找合同，以期可以还原案件事实，但同时华康公司仍存有出示该合同的举证责任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五）一审法院论述相互矛盾。华康公司是头孢地尼片的深圳市代理商，负责头孢地尼片在深圳市医院的开发、销售工作，其在合同签订后便支付了22万元的保证金。对于此22万元的性质，仁泰公司一直称其为“保证金”，从来未认可该费用为“货款”，但一审法院却已经在判决书中载明“被告主张……220000元是代理协议的保证金”，却紧接着称“被告对此并无提出异议”，明显相互矛盾。华康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华康公司尽到了举证义务。一审中，华康公司已举证证实双方签订合同及华康公司向仁泰公司支付货款共计275000元的事实，也向法院提交了仁泰公司向华康公司供货26400元的凭证，仁泰公司在一审中对上述资金往来及货物供应事实没有否认，一审是在查明上述基本事实作出的判决。（二）仁泰公司在一审及上诉中均陈述华康公司向其支付的22万元货款为“保证金”毫无依据。首先，双方的交易凭证上载明22万元及5.5万元均为“货款”，不是保证金。其次，仁泰公司向法院提交的一系列有关保证金的证据在事实上及法律上均与华康公司没有关联。故仁泰公司关于“保证金”的说法没有事实依据。不同意仁泰公司的上诉意见。华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仁泰公司退还华康公司货款248600元，并自2017年1月1日起按年息6%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直至偿还之日止；2.仁泰公司承担本案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仁泰公司原名称为广东宇瀚药业有限公司，2020年1月6日经广州市越秀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变更登记为现名。仁泰公司的经营范围为：批发：中成药、化学原料药、化学药制剂、抗生素原料药、抗生素制剂、生化药品、生物制品（除疫苗）；销售医疗器械；药品技术、生物制药技术的研究、开发；货物进出口、技术进出口。2015年9月14日，华康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仁泰公司支付220000元，摘要为“货款”。2016年1月1日，仁泰公司（供方）与华康公司（需方）签订《广东宇瀚药业有限公司销售合同》（合同编号：YH20161014），约定：签订日期为2016年1月1日，截止日期为2016年12月31日，有效期为1年；品名为头孢地尼片，单位为盒，单价为10.50。该合同中数量、总金额、交货时间、结算方式、结算期限、交货地点、运输方式及运输费用负担等内容均为空白。2016年3月25日，华康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仁泰公司支付55000元，摘要为“货款”。仁泰公司分别于2015年12月30日、2016年7月20日、2016年10月31日向华康公司交付240盒、960盒、1200盒头孢地尼片，华康公司提交的三份《第三方药品物流出库单》载明上述三批交货的货款金额分别为2640元、10560元、13200元，华康公司确认其已收到上述货值合计26400元的头孢地尼片。仁泰公司就其交付的上述头孢地尼片向华康公司开具了三张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发票金额合计26400元。仁泰公司主张，其是头孢地尼片的广东省总代理，仁泰公司与华康公司签订的《广东宇瀚药业有限公司销售合同》（合同编号：YH20161014）系用于向药监局备案、并无实际履行，双方实际履行的协议是双方另行签订的头孢地尼片代理协议，代理协议约定仁泰公司授权华康公司为头孢地尼片深圳市代理商、华康公司应向仁泰公司缴纳保证金220000元、保证金退还条件为协议期满且华康公司每月销量达标、未在区域外销售等。华康公司则主张其未与仁泰公司签订头孢地尼片代理协议，认为2015年9月14日转账的220000元为预付货款而非保证金。仁泰公司在一审法院指定期限内未能提交其主张的头孢地尼片代理协议。仁泰公司为证明其与华康公司之间存在头孢地尼片授权代理合同关系、华康公司支付的220000元为保证金的事实，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仁泰公司与案外人北京金康驰医药投资有限公司签订的《销售协议书》，拟证明仁泰公司是案涉头孢地尼片的广东省代理、仁泰公司受到销量业绩等要求约束并需缴纳保证金的事实。2.华康公司于2015年11月11日向仁泰公司转账311400元（无备注）、仁泰公司于2017年7月18日向华康公司转账311400元（无备注）的转账凭证，拟证明华康公司就双方同时期合作的其他产品向仁泰公司支付保证金、仁泰公司在合同履行完毕后退还保证金的事实。3.仁泰公司的头孢地尼片进货及出货记录，拟证明仁泰公司有充足货源、华康公司因自身原因未进货的事实。4.仁泰公司与案外人广州曼陀罗医疗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产品代理协议书》，拟证明该协议中的保证金条款与华康公司、仁泰公司之间代理协议的保证金条款一致的事实。华康公司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仁泰公司无需向华康公司退还案涉款项。华康公司于2019年12月13日向一审法院递交起诉状，诉讼中，华康公司主张其曾于2018年11月2日向仁泰公司发出《往来账项询证函》、于2019年上半年向仁泰公司寄送律师函，但均无法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仁泰公司表示其未收到上述函件。一审法院认为，华康公司与仁泰公司对双方曾签订《广东宇瀚药业有限公司销售合同》（合同编号：YH20161014）、华康公司向仁泰公司付款合计275000元、仁泰公司向华康公司交付货物合计26400元的事实均无异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仁泰公司主张上述协议未约定具体数量、交货时间、交货地点、结算方式、运输方式故无法履行，一审法院认为该协议已约定货物品名、单价及合同有效期，可认定双方达成了华康公司在合同期限内向仁泰公司购买头孢地尼片的合意，实践中买卖双方就一定期限内的供货签订无固定数量的框架协议的情形并不鲜见，且仁泰公司已实际向华康公司交付了价值26400元的货物，可见双方已实际开始履行协议，故仁泰公司认为该协议无法履行的意见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仁泰公司主张上述协议仅用于向药监局备案而无实际履行，并主张双方另行签订了头孢地尼片的代理协议、华康公司支付的220000元是代理协议的保证金，对此仁泰公司提交了仁泰公司与案外人之间的代理销售协议以及华康公司在其他合同项下向仁泰公司支付保证金等证据，但该些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缺乏关联性，均无法证明仁泰公司上述主张；且华康公司向仁泰公司转账支付220000元时明确备注款项性质为货款，仁泰公司对此并无提出异议，故一审法院对仁泰公司上述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另，即使该220000元是保证金，仁泰公司亦未能举证证明双方约定的保证金退还条件未成就，仁泰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仁泰公司以华康公司违反代理协议为由主张不予退还该220000元，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华康公司于2015年9月14日向仁泰公司支付220000元、于2016年3月25日向仁泰公司支付55000元，至今已逾四年，仁泰公司发货金额仅为26400元，且案涉《广东宇瀚药业有限公司销售合同》约定的一年有效期已于2016年12月31日届满，现有证据亦无体现双方曾约定华康公司的最低采购数量，故华康公司主张仁泰公司退还未发货部分款项248600元，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资金占用利息的问题，虽然案涉合同约定有效期为一年，但合同中并无明确约定预付款项应于有效期届满后立即退还，华康公司亦无法提交证据证明其曾于诉前向仁泰公司提出退款的主张，故华康公司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应自其递交本案起诉状之日起算。华康公司主张按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利息依据不足，一审法院认定仁泰公司应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向华康公司计付资金占用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仁泰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华康公司退还货款248600元；二、仁泰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华康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2486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1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华康公司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689元，由华康限公司负担855元，仁泰公司负担4834元。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仁泰公司应否向华康公司退还款项248600元及相应利息。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关于华康公司涉案支付的220000元及55000元的款项性质，华康公司提交了《广东宇瀚药业有限公司销售合同》证实其与仁泰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上述两笔款项的转账均备注为“货款”；其次，从仁泰公司的发货时间来看，其在2015年12月30日有向华康公司发货，而华康公司支付55000元的时间是在2016年3月25日，也可以反映出华康公司在该日期之前有向仁泰公司支付货款。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华康公司涉案支付的220000元及55000元为货款并无不当。现合同期限已届满，仁泰公司未足额交付货物，一审法院判令仁泰公司向华康公司退还未交货货款248600元及相应利息并无不当。对仁泰公司的相关抗辩，本院认为：（一）仁泰公司主张华康支付的涉案220000元为保证金以及双方之间存在代理合同关系，但其并不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合同具有相对性，仁泰公司与其他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并不能当然适用于其与华康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退一步讲，即便该220000元是仁泰公司所主张的保证金性质，仁泰公司也未能举证证实其具有没收该保证金的权利，亦应予以返还。（二）《广东宇瀚药业有限公司销售合同》已约定了货物的品名、单价等基本信息，虽然对交货时间、交货地点等并未明确约定，但考虑到双方之间同时期还存在其他交易，双方完全可以在签订合同后协商确定，事实上双方也已经实际部分履行了，交货时间、交货地点并不存在障碍。综上所述，仁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29元，由上诉人广东仁泰药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佑平审判员  国平平审判员  王丽华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胡惠玲黎杏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