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73民终205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营业场所石家庄市高新技术开发区长江大道89号。负责人：张春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燕，河北来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海淀北一街****1101。法定代表人：耿晓华，副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欣，北京市融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以下简称河北联通公司）与被上诉人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奇艺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京0491民初25076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河北联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爱奇艺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爱奇艺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新丽传媒股份有限公司、新丽电视文化投资有限公司、新丽时代影视文化有限公司三家公司均拥有《我的前半生》全球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明显存在矛盾，故狂欢者影视文化有限公司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存在重大瑕疵，爱奇艺公司未获得合法授权，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二、即使追责也应由河北广电无线传媒有限公司、北京优朋普乐科技有限公司承担责任。我方不是涉案作品的侵权主体，仅仅是网络服务提供者，且已经及时将涉案作品下架，不存在过错。三、爱奇艺公司不存在损失，其提出的损失赔偿计算并无依据。爱奇艺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不同意河北联通公司的上诉主张，请求驳回河北联通公司的上诉请求。爱奇艺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为：河北联通公司赔偿爱奇艺公司经济损失489000元及维权合理费用包含律师费10000元、公证费1000元。事实和理由：我公司依法享有电视剧作品《我的前半生》在中国大陆地区独占专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并享有以自己的名义针对侵权行为依法维权的权利。我公司发现河北联通公司未经我公司合法授权，通过其所经营的“河北（石家庄）联通IPTV”平台提供上述作品的播放服务，对此我公司进行了证据保全公证。河北联通公司非法提供该作品播放的行为极大地侵害了我公司对该作品享有的专有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给我公司造成了极大的经济损失，并且我公司为了维权支付了相应的合理费用，我公司请求法院判令河北联通公司赔偿我公司相应的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与涉案作品权属相关的事实涉案作品《我的前半生》片尾署名截图显示：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归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所有；出品单位为新丽传媒股份有限公司、新丽电视文化投资有限公司。2017年7月3日，新丽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涉案作品在全球范围内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及其维权权利、转授权权利永久授予狂欢者影视文化有限公司独家行使。2017年7月3日，新丽电视文化投资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涉案作品在全球范围内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及其维权权利、转授权权利永久授予狂欢者影视文化有限公司独家行使。2017年7月3日，狂欢者影视文化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涉案作品在中国大陆地区（不包含港澳台）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等、独家进行法律维权行动的权利以及转授权的权利授予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授权期限为自被授权人平台上线之日起10年。2017年7月3日，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涉案作品在中国大陆地区（不包含港澳台）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等、独家进行法律维权行动的权利以及转授权授予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授权期限与授权人享有的权利期限一致。2017年6月26日，狂欢者影视文化公司出具《＜我的前半生＞上线进度通知》，显示：涉案作品于2017年7月4日在东方卫视和北京卫视首播。二、被诉侵权行为相关的事实（2018）冀石太证经字第3929号公证书显示，爱奇艺公司委托代理人伍迟发向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2018年7月31日，公证员党智辉、史华与爱奇艺公司委托代理人伍迟发，在本公证处进行取证。对相关网络设备和线路进行查看，该过程中使用微信中的扫一扫功能扫描智能网络机顶盒所粘贴标签的二维码，浏览手机所显示的相关信息，在信息中显示有“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字样。开启电视机、开启智能网络机顶盒。使用遥控器查看“个人中心”“设置”“直播”“回放”“点播”“4K”“河北”“石家庄”“爱看”“音乐”“体育”“应用”“营业厅”“党教”“更多精彩”等界面相关信息。点击“优朋影视”界面中的“我的管理”“电影”“电视剧”“少儿”“动漫”“综艺”“优学教育”“高分推荐”“专题等”进行查看。点击“优朋影视”首页界面并点击“电视剧”，点击“最热”第“1/2”页，“我的前半生”，在进入的新页面中分别随机点击“选集播放”下的1、13、29、42集，待剧集开始播放后，随机拖动进度条播放剧集。对此，河北联通公司不认可该公证书的真实性和合法性，认为无法确认当时的情况。爱奇艺公司主张其为制止侵权支付了相应的公证费和律师费，但未提交相关支付凭证。经询，涉案作品已经删除。三、与河北联通公司抗辩的有关事实河北联通公司提交其（甲方）与河北广电无线传媒有限公司（乙方）、北京优朋普乐科技有限公司（丙方）三方签订的《IPTV视听类增值业务三方合作协议》，其中丙方职责第一款载明：“丙方负责在合作业务优朋专区内提供增值视听内容，丙方保证提供的内容不劣于丙方在该业务领域内为其他合作伙伴提供的同类产品的增值内容，丙方负责在合作期间可以提供底量内容10000小时：满足上线条件下每月内容更新3**小时以上”，以证明涉案作品系由第三方内容提供方提供。对此，爱奇艺公司表示河北联通公司并未提供原件，不认可该证据的三性，并表示即便该合同属实，在该合同的第三条计费结算明确约定了三方的信息服务费结算比例，甲方50%，乙方10%，丙方40%。四、其他事实爱奇艺公司提交联合信任时间戳认证证书，取证内容为网页截图，显示：在美国亚洲影视联盟“金橡树奖”；横店影视节暨第四届“文荣奖”；2017中国泛娱乐指数盛典获“2016-2017年度最具价值电视剧”；第24届上海电视节“白玉兰奖”；2017年度脏烟灰缸奖获“无烟电视剧奖”；该剧在东方卫视上星播出，收视成绩斐然，收官收视率增长了328%，并连续多日蝉联卫视电视剧黄金档收视第一，东方卫视52城平均收视率1.876%，是2017年东方卫视播出的剧中平均收视率最高的剧目；电视剧大结局收视率破3，网络播放量107亿，话题量17.7亿。对此上述证据，河北联通公司认为没有任何形式的公章确认，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其中记载的网页截图非官方认证平台，不能证明涉案影片的影响力及爱奇艺公司的损失。爱奇艺公司提交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与湖南快乐阳光互动娱乐传媒有限公司签署的《电视剧＜天盛长歌＞等15部非独家许可使用协议》，显示；涉案作品授予第三方平台采用卫视跟播的方式非独家使用的费用为10500000元，授权期限为2018年1月15日至2020年7月4日。以上证据，有片尾署名截图、《授权书》、公证书、《＜我的前半生＞上线进度通知》、联合信任时间戳认证证书、《IPTV视听类增值业务三方合作协议》《电视剧＜天盛长歌＞等15部非独家许可使用协议》等证据和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除相反证据外，可以根据影视作品上明确标明的权属信息确定著作权人。如无相反证据，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底稿、公证书、合法出版物、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认定作品著作权的证据。本案中，爱奇艺公司提供了涉案作品片尾署名截图、授权书及授权链条完整的著作权授权文件等，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爱奇艺公司在授权区域及授权期间内享有涉案作品的专有性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维权权利。河北联通公司虽对此有异议，但未提交相反证据，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对于河北联通公司不认可侵权公证书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侵权公证书记载，公证人员在取证前已经对设备进行了清洁性检查，且全程监督爱奇艺公司代理人伍迟发的取证过程，公证书中记载伍迟发录像的行为都在公证员的监督下进行。该公证书的文字记载与公证录像能够相互印证，且整个公证程序并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对侵权公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于该意见，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对于河北联通公司主张其仅提供信号传输服务，属于网络服务提供者，未实施侵权行为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侵权公证可以看出，涉案IPTV平台系连接“河北联通宽带”的机顶盒才能正常使用，且在主页明确标注有“河北IP**联通电视”字样，故一审法院认定河北联通公司系涉案IPTV平台的运营方之一。即便如河北联通公司所述由案外人内容提供方负责提供内容，但这是其与案外人对运营IPTV平台进行的分工合作，构成共同侵权，不影响本案爱奇艺公司向其主张侵权责任。故对河北联通公司的该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河北联通公司未经许可在运营的“河北IP**联通电视”中提供了涉案作品的在线播放服务侵害了爱奇艺公司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针对河北联通公司的侵权行为，爱奇艺公司向河北联通公司主张侵权责任，要求河北联通公司赔偿损失，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其中，关于经济损失，爱奇艺公司主张参照合理许可使用费确定赔偿金额或者适用法定赔偿。爱奇艺公司提交的《电视剧＜天盛长歌＞等15部非独家许可使用协议》系授权卫视跟播涉案作品所签订的非独家许可使用协议，但并无付款凭证证明已经实际履行，且“河北IP**联通电视”中的“优朋影视”频道的传播范围、用户数量等均与卫视存在差异，上述许可使用费用明显畸高，不属于可比较的合理许可使用费，不宜据此认定本案的赔偿数额。在案证据难以确定爱奇艺公司的实际损失、河北联通公司的获利，在无其他合理方式确定赔偿数额的情况下，可以适用法定赔偿。爱奇艺公司提交可信时间戳取证的网页内容以证明涉案作品的具有较高的经济价值，一审法院认为，可信时间戳一般具有初步证明取证事实的证据效力，爱奇艺公司的保全过程并不存在明显的错误，在河北联通公司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该证据作伪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到涉案作品具有较高知名度、具有一定的市场影响力、而河北联通公司提供涉案作品全集播放时涉案作品的热度仍未大幅削减等因素，酌情确定具体的金额。关于合理开支，爱奇艺公司主张的公证费与律师费，应有相关费用支出的凭证等证据，不存在举证不能的情形，且考虑到本案属于批量案件，在爱奇艺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实际支出费用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和第四十九条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经济损失50000元；二、驳回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爱奇艺公司是否有权提起诉讼；二、河北联通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及应否承担责任；三、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金额是否合理。一、爱奇艺公司是否有权提起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创作作品的公民是作者。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主持，代表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意志创作，并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责任的作品，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首先，爱奇艺公司提供的作品播放过程中的署名显示，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归爱奇艺公司所有。出品单位为：新丽传媒股份有限公司、新丽电视文化投资有限公司。其次，新丽传媒股份有限公司、新丽电视文化投资有限公司分别出具授权将涉案作品在全球范围内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及其维权权利、转授权权利永久授予狂欢者影视文化有限公司独家行使。狂欢者影视文化有限公司授权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享有上述权利。再次，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将涉案作品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授权给爱奇艺公司。最后，各个权利人之间虽就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进行多次授权、转授权，但正因为前权利人合法拥有涉案作品的权利，故爱奇艺公司获得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授权链条才完整并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爱奇艺公司拥有涉案作品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对于河北联通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二、河北联通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及应否承担责任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二）项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通过上传到网络服务器、设置共享文件或者利用文件分享软件等方式，将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置于信息网络中，使公众能够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以下载、浏览或者其他方式获得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实施了前款规定的提供行为。本案中，首先，根据侵权公证可以看出，涉案IPTV平台系连接“河北联通宽带”的机顶盒才能正常使用，且在主页明确标注有“河北IP**联通电视”字样，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河北联通公司系涉案IPTV平台的运营方之一并无不当。其次，河北联通公司主张本案承担责任的主体应为河北广电无线传媒有限公司、北京优朋普乐科技有限公司，并提交了其与该两公司签订的《IPTV视听类增值业务三方合作协议》，但该协议合作原则第一点即规定各方开展基于河北联通IPTV业务的付费视听类增值业务，并在合作方式部分明确记载各方的职责，在计费计算部分详细约定收益结算比例。因此，河北联通公司实际与河北广电无线传媒有限公司、北京优朋普乐科技有限公司以分工合作的方式向公众提供涉案作品。河北联通公司作为本案被控侵权行为的责任承担主体并无不当。最后，河北联通公司提供的点播服务，可以使用户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地点观看河北联通公司提供的涉案作品河北联通公司的行为已经落入到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控制范畴。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河北联通公司侵害了爱奇艺公司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并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河北联通公司的该项上诉意见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三、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金额是否合理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一审法院在无其他合理方式确定赔偿数额的情况下，适用法定赔偿并无不当。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具有较高知名度、具有一定的市场影响力、而河北联通公司提供涉案作品全集播放时涉案作品的热度仍未大幅削减等因素，酌情确定具体金额，所确定金额在合理范围内，本院予以确认。河北联通公司主张一审判赔金额不合理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河北联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姜丽娜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杨培培书 记 员 郑成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