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7民终44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其香，女，1972年11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连云港市赣榆区，现住江苏省连云港市赣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路云龙，山东泉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永刚，山东泉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荣厚，男，1967年4月2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连云港市赣榆区，现住山东省曹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大斌，男，1969年9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连云港市赣榆区，现住山东省曹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县嘉美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曹县珠江路**民政局**。 法定代表人：杨晓元，该公司董事长。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加凯，山东雷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其香因与被上诉人张荣厚、徐大斌、曹县嘉美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美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曹县人民法院（2020）鲁1721民初34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其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路云龙，被上诉人徐大斌，被上诉人张荣厚、徐大斌、嘉美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加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其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张荣厚、徐大斌、嘉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直接援引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7民终895号民事判决明显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但是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该条文明确只有原生效裁判作出的基础事实即主要事实或要件事实，才能产生免证的法律效果。各方对案件基础事实并无争议，争议焦点在于还款数额的计算方式。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7民终895号民事判决在事实认定部分超出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影响了当事人的实体权利，并错误采用了“停息付本”的计算方式，严重损害了王其香的利益，对其认定的欠款数额不应直接援引。另外，针对上述生效判决，王其香已经申请再审，该案正在审理之中，其能否作为定案依据存在较大争议。（二）对于计算方式不同导致的还款数额差异，王其香无需提交新的证据。一审中，王其香已经提交关于本案的所有证据材料，足以证实本案来龙去脉。王其香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以及双方约定。张荣厚、徐大斌、嘉美公司以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7民终895号生效判决认定的欠款数额抗辩，歪曲了本案的基本事实，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本案无需另行提交新的证据，一审判决“未提供足以推翻的相反证据”“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的说法，实属不妥。（三）根据“先息后本”的计算方式，至2020年5月31日，张荣厚、徐大斌、嘉美公司尚有3682779元借款本息未结清。本案起因是股权转让，因股权转让及股东份额已变更，双方只有债务尚未履行完毕，其债务应当按民间借贷纠纷处理（对方立有借据）。在没有特别约定的情形下，“先息后本”系民间借贷案件确定的还款方式。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对于已付部分利息月利率3%以内不要求返还的法律规定，对于已经归还的利息数额应按照月利率3%予以确定。最终，张荣厚、徐大斌、嘉美公司欠王其香本金1946895元、利息1735884元（以本金1946895元为基数，自2016年9月13日起至2020年5月31日按年利率24%计算）共计3682779元。综上，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7民终895号生效判决是针对合同解除而作的判决，其判决在事实认定部分超出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影响了当事人的实体权利，一审法院不应当引用。 张荣厚、徐大斌、嘉美公司辩称，本案涉及的款项已经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7民终895号民事判决认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其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荣厚、徐大斌偿还欠款本金1946895元；2.判令张荣厚、徐大斌支付逾期还款利息1735884元（以本金1946895元为基数，自2016年9月13日起至2020年5月31日按年利率24%计算）及自2020年6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的逾期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3.判令嘉美公司对上述第一、二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张荣厚、徐大斌、嘉美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其香之夫秦绪刚原系嘉美公司的股东。2014年7月28日，秦绪刚作为股权转让方（甲方）与张荣厚、徐大斌作为股权受让方（乙方）签订《曹县嘉美置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约定秦绪刚将其持有的嘉美公司30%股权转让给张荣厚、徐大斌共同持有，股本金经公司财务清算合计为765.6万元整（另立借据）；股本金退还方式：2014年8月4日乙方给付甲方175万元，2014年10月24日乙方给付甲方股本金295.3万元（最后余款295.3万元按照月息壹分自2014年7月25日起计息）；如逾期，则按照日违约金贰万元支付。同日，张荣厚、徐大斌向秦绪刚出具借条三份，金额分别为175万元、295.3万元、295.3万元。张荣厚、徐大斌另外向秦绪刚之妻王其香出具借条一份，借款金额为390万元，借款期限6个月，逾期按贰分月息付息。张荣厚、徐大斌分别于2014年8月4日给付秦绪刚、王其香175万元、10月24日给付200万元、11月25日给付100万元，2015年4月10日给付93.018万元。2015年6月2日，张荣厚、徐大斌与王其香达成协议，约定张荣厚、徐大斌原于2015年6月2日尚欠款项，如在2015年6月31日前还清，仍按原约定计息；如未能在2015年6月31日前按时足额还清本息，则利息上调为月息五分，按月结付利息。张荣厚、徐大斌于2015年7月16日给付50万元、10月20日给付20万元。2015年10月22日，张荣厚、徐大斌与王其香签订借款抵押担保协议一份，双方约定张荣厚、徐大斌提供嘉美公司开发的两处房产作为债务履行担保。同日，嘉美公司与王其香签订了合同号分别为20151022028、20151022031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该两处商品房分别位于曹县××小区××座××单元××号××号，房价均为2694420元。此后，张荣厚、徐大斌于2015年12月31日给付8万元；2016年1月15日给付20万元、1月28日给付30万元、2月2日给付50万元。2016年2月4日，张荣厚、徐大斌（甲方）与王其香（乙方）达成协议书，双方协商将嘉美公司开发的青菏丽景小区15、16、17号楼底层40间车库冲抵欠款，总价款为500万元，该协议还约定待甲方还清所欠乙方的本金后，重新协商确定应付息的最终结算利息并还清本息当日乙方配合甲方解除之前的担保。同日，王其香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收到张荣厚、徐大斌收购秦绪刚股权转让金500万元。张荣厚、徐大斌于2016年2月5日给付20万元、9月12日给付150万元。综上，以上股权转让协议书及借条载明金额为1155.6万元（765.6万元＋390万元），张荣厚、徐大斌自2014年8月4日起至2016年9月12日止共支付13笔款项，给付款项金额为1416.018万元（175万元＋200万元＋100万元＋93.018万元＋50万元＋20万元＋8万元＋20万元＋30万元＋50万元＋500万元＋20万元＋150万元）。 另查明，嘉美公司、张荣厚、徐大斌诉请王其香及案外人秦绪刚股权转让纠纷一案，由江苏省连云港市赣榆区人民法院移送一审法院管辖。在该案中，嘉美公司、张荣厚、徐大斌诉请解除与王其香签订的上述两份商品房买卖合同。一审法院经审理作出（2018）鲁1721民初2244号民事判决，嘉美公司、张荣厚、徐大斌不服判决，提起上诉。经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作出（2019）鲁17民终895号民事判决，确认截至2016年9月12日，张荣厚、徐大斌尚欠秦绪刚、王其香本金89092元。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王其香在本次诉讼中请求张荣厚、徐大斌、嘉美公司偿还欠款及利息等，本次诉讼的当事人与人民法院作出生效判决案件的当事人不同，诉讼地位亦不同，且诉讼请求也不相同，依据上述规定，王其香提起本次诉讼不属于重复起诉。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7民终895号民事判决确认截至2016年9月12日张荣厚、徐大斌尚欠秦绪刚、王其香本金89092元，王其香虽持有异议，但未提供足以推翻的相反证据，故王其香诉请张荣厚、徐大斌偿还欠款本金1946895元，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张荣厚、徐大斌应偿还王其香欠款本金89092元。关于逾期利息，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及借条载明金额为1155.6万元，分四批次履行完毕，第四批次金额为390万元，履行期限为2015年1月28日，双方约定逾期利息按月息2分计付。月息2分理解为月利率2%符合常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张荣厚、徐大斌应自2016年9月13日起以下欠的本金89092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付逾期利息。张荣厚、徐大斌与王其香就案涉款项签订了借款抵押担保协议及商品房买卖合同，双方约定张荣厚、徐大斌提供嘉美公司开发的位于曹县××小区××座××单元××号××号商品房作为债务履行担保。从担保物权利转移的时间来看，该担保是在担保设定之初就将担保物的所有权等权利转移于王其香。从担保权人就担保物所取得的权利状态来看，王其香已实际取得了担保物权利。虽然这种权利具有从属性、暂时性和受限制性，但王其香对担保物所享有的权利处于既得状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若张荣厚、徐大斌不履行判决确定的金钱债务，王其香可申请拍卖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项下的房产以偿还其债务。王其香请求嘉美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上述司法解释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张荣厚、徐大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其香欠款本金89092元及逾期利息（利息以下欠的89092元为基数，自2016年9月13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二、若张荣厚、徐大斌不履行判决确定的金钱债务，王其香可依据判决申请拍卖嘉美公司开发的位于曹县××小区××座××单元××号××号的商品房清偿其债务；三、驳回王其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262元，减半收取计18131元，由王其香负担17117元，张荣厚、徐大斌共同负担1014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其香提交曹县人民法院（2018）鲁1721民初2244号民事案件卷宗中还款计算表一份，称该表是张荣厚、徐大斌、嘉美公司在该案中提交，拟证明张荣厚、徐大斌、嘉美公司是按照先息后本的计算方式计算欠款。经质证，张荣厚、徐大斌、嘉美公司认可该表是己方提交，提交的前提是假如按照先息后本，张荣厚、徐大斌、嘉美公司实际付款已经超额，供法院参考，并不代表认可先息后本。对于王其香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因各方对该证据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故对该证据的形式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同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虽系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但基础法律关系仍是审理本案需重点考量之处。根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王其香从其夫秦绪刚处受让的债权390万元，其性质实属股权转让价款的组成部分。王其香与张荣厚、徐大斌在2014年7月28日借条中约定的“借期陆个月，逾期按贰分月息付息”、在2015年6月2日协议书中约定的“如未能在2015年6月31日前按照足额还清本息，则利息上调为月息伍分”，实质系三方对违约责任的约定。既然王其香受让390万元债权的性质属于股权转让价款而非民间借贷款项，则关于民间借贷的法律规定对本案仅有参照作用而非必须作为定案依据。结合本案事实，虽然张荣厚、徐大斌与秦绪刚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将价款分为两部分，即由张荣厚、徐大斌给付秦绪刚765.6万元，给付王其香390万元，并分别向二人出具借条，但鉴于秦绪刚与王其香系夫妻关系且各方在计算还款情况时并未明确将两笔款项加以区分，故在计算欠款数额时可将两笔款项的还款情况予以统筹考虑。各方在2014年7月28日明确两笔股权转让价款合计1155.6万元（765.6万元+390万元），之后张荣厚、徐大斌陆续还款，截至2016年9月12日，张荣厚、徐大斌的还款总额达到1416.018万元。在两年两个月的时间内，张荣厚、徐大斌承担的违约责任已颇为可观。在此情形下，本院（2019）鲁17民终895号民事判决为了判定张荣厚、徐大斌、嘉美公司在该案中的上诉请求能否成立而对欠款数额进行的计算中，仍然认定“对于张荣厚、徐大斌逾期但已实际履行的款项，应按月利率3分计算”（见该判决书P11），仅是在各方2016年2月4日协议书中约定“待甲方还清所欠乙方的本金后，重新协商确定应付息的最终结算利率”时，将40间车库抵债500万元认定应先冲抵欠款本金、再冲抵利息，从而计算出截至2016年9月12日，张荣厚、徐大斌尚欠秦绪刚、王其香本金89092元。在各方对于案涉欠款逾期不还违约责任约定过高、应予调整的情形下，本院在（2019）鲁17民终895号民事判决中对于尚欠款项本金的计算，已经充分考虑了王其香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在作出本案一审判决时，除援引本院（2019）鲁17民终895号民事判决对于尚欠款项本金数额的认定外，另认定利息自2016年9月13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亦对王其香的合法权益予以充分保护。王其香主张按照民间借贷的法律规定，以年利率36%的标准，按照先息后本的方式计算至2016年9月12日，张荣厚、徐大斌尚欠其本金1946895元，混淆了其受让债权的款项性质，没有明确的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王其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823元，由上诉人王其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淑梅 审 判 员 王媛媛 审 判 员 姜 健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王 群 书 记 员 杨 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