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11民终3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3，男，1982年2月2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东安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男，2012年3月2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东安县。法定代理人：李某3，系李某1之父。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2，男，2019年7月1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东安县。法定代理人：李某3，系李某2之父。上诉人（原审原告）：易新国，男，1956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东安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桂苏凤，女，1957年2月1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东安县。上述五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正平，湖南省东安县平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上述五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林，湖南省东安县平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上诉人（原审被告）：东安县人民医院，住所地东安县白牙市镇建设大道**。法定代表人：胡早意，系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迎健，湖南金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琦，湖南金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上诉人李某3、李某1、李某2、易新国、桂苏凤因与上诉人东安县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东安县人民法院（2019）湘1122民初17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某3、李某1、李某2、易新国、桂苏凤上诉请求：一、请求在一审判决的基础上增加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各项损失248970元。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妇产科主任雷小兰在上诉人李某3已签署《手术知情同意书》的情况下，不顾上诉人反对，擅自将双方达成的剖宫产手术医疗方案改为顺产，致使易某某死亡，存在明显过错。被上诉人在未向易某某家属下达病危通知书的情况下，宣布易某某死亡，亦存在过错。上诉人得知易某某死亡情况后，要求被上诉人医务人员立即封存病历，但被上诉人医务人员紧关产房大门，不准上诉人进去产房，其目的是为了隐藏证据、换改病历。综上，被上诉人在未经上诉人同意的情况下擅自更改治疗方案，且在医疗过错鉴定时，未能提供完整的病历资料及抢救记录，致使本案的医疗过错鉴定终止，依法应推定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过错责任。上诉人在本案中并无任何过错，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承担20%的过错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纠正。东安县人民医院辩称，被答辩人要求继续增加损失赔偿248,970元，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案在一审过程中医疗过错鉴定仍未完成，医疗纠纷系专业的学科知识，医疗机构是否存在过错以及损害后果与过错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应当委托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以病例资料不完整终止了鉴定程序无法律依据。根据病例的书写规范，抢救记录可以在六小时内补记，死亡讨论记录可以在四十八小时内补记，即使补记的病例资料不被法庭采信，医患双方的基本病例资料均已封存，且被答辩人对封存病例的三性并未提出异议，故二审法院应当继续委托相应机构进行医疗过错鉴定，根据鉴定结果分摊双方责任。东安县人民医院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已详细告知被上诉人及易某某阴道试产的风险、剖宫产的可能性及剖宫产的风险，上诉人对易某某整个医疗过程中，严格遵循医疗卫生管理部门规章和诊疗护理常规，符合医疗原则和医疗操作流程。一审法院依据《手术知情同意书》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剖宫产手术协议，上诉人未按手术协议实施子宫下断剖宫产手术存在过错，系一审法院知识性的认识错误。剖宫产手术的实施有相应的医疗原则和操作规程，在无剖宫产手术指征的情况，直接进行剖宫产手术违反医疗原则。易某某的死亡原因系在阴道试产的过程中就出现羊水栓塞，并非系没有进行剖宫产手术。湖南湘雅司法鉴定中心以鉴定资料不完整为由，向一审法院出具《委托鉴定终止函》，并非表示医疗损害过错鉴定无法继续进行，湖南湘雅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时仍在资料审查的过程中，尚未开始鉴定，本案应当继续另行委托其他鉴定机构进行鉴定。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患者在诊疗过程中，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来看，并无任何证据能证明上诉人的医疗人员存在过错，病历书写未及时完成与易某某的死亡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且本案不适用过错推定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患者有损害的，因下列情况之一，推定医疗结构存在过错：（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二）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三）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上诉人不存在上述法律规定的过错推定的法定情形，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推定上诉人存在过错，并推定易某某的死亡原因与上诉人的过错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属于扩大法律的适用范围。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医疗过错鉴定程序尚未完成,审理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在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有过错的前提下,判决上诉人承担80%的赔偿责任，显失公平。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将该案发回重审,完成医疗损害过错鉴定，或直接改判上诉人仅承担病历书写不规范的轻微赔偿责任。李某3、李某1、李某2、易新国、桂苏凤辩称,一、易某某胎儿绕颈一周，答辩人要求为易某某进行剖宫产手术，被答辩人医务人员却告知答辩人绕颈一周没有关系，如当时能立即采取剖宫产手术，就不会导致易某某死亡。二、待产过程中，胎儿胎心出现多次严重的失常，被答辩人未积极采取措施。胎儿胎心出现严重下降时，答辩人找到被答辩人医务人员，此时，被答辩人医务人员才说要做剖宫产手术，且中间耽搁了一小时。易某某完成术前准备后，被答辩人妇产科主任雷小兰擅自变更医疗方案，致使易某某死亡。三、易某某病危时，被答辩人未采取紧急抢救措施，无法提供抢救记录，因被答辩人无法提供抢救记录，致使医疗过错鉴定终止。被答辩人主张，医疗过错鉴定终止后，应当继续另行委托其他鉴定机构是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的，被答辩人病历资料缺失，无法进行鉴定，一审法院终止鉴定符合法律规定。李某3、李某1、李某2、易新国、桂苏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依法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参与处理医疗事故人员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经济损失计1431407.75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16日8点，原告李某3陪同妻子易某某前往东安县人民医院妇产科住院待产。2019年7月16日8点17分，被告主治医生何礼丽接待了李某3和易某某夫妇，给易某某安排Ｂ超、心电图、抽血等一系列检查，其中，心电图、抽血检查皆正常，Ｂ超显示胎儿绕颈一周；当天19点32分，胎心监护突然出现大幅下降，呈70-90次胎心波动，被告给予变换体姿、打营养液、吸氧气、持续胎心监护。当天19点59分至20点04分，胎心监护显示胎心为40-90次，胎心再次出现大幅度下降，被告诊断为胎儿在宫内缺氧，可能是脐带绕颈引起，需行剖宫产手术；20点20分，原告李某3同意被告剖宫产手术诊疗方案，并与被告办理了“子宫下段剖宫产”《手术知情同意书》的相关书面签字手续。当剖宫产术前准备工作正在进行的时候，被告在没有按规定办理好相关书面签字手续的情况下，将剖宫产手术诊疗方案变更为顺产诊疗方案。当天21点52分，会阴侧切娩出胎儿。2019年7月16日23点31分，被告宣布易某某因羊水栓塞死亡。易某某在死亡前，被告没有向易某某家属发出病危病重告知书。另查明：原告李某3系死者易某某之夫，原告李某1、李某2系死者易某某之子，原告易新国和桂苏凤系死者易某某父母。易新国和桂苏凤生育三子女。2018年度湖南省统计数据：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6698元，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性支出为25064元，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性支出为12721元，城镇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70221元，农、林、牧、渔业年收入43266元。另被告东安县人民医院已支付丧葬费50000元。法院经审理，原告的各项损失如下：1、医疗费473元（原告自负部分），因原告未提供该医疗费票据，法院不予支持。2、丧葬费35110元（70221元／年÷12月／年×6月）。3、死亡赔偿金733960元（36698元／年×20年）。4、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李某1、李某2系城镇户口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即李某1133675元（128月×25064元／年÷12月／年÷2），李某2225576元（216月×25064元／年÷12月／年÷2）；原告易新国、桂苏凤系农村户口应按农村标准计算，即易新国76326元（18年×12721元／年÷3），桂苏凤76326元（18年×12721元／年÷3），合计511903元。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农村居民人均年消费性支出额。法院确定被扶养人李某1、李某2、易新国、桂苏凤生活费为422792元［11年×25064元／年＋7年×（25064元／年÷2＋12721元／年÷3×2）］。5、交通费：因死者易某某家属均在东安县范围内，原告诉请交通费1000元过高，法院酌情认定交通费500元。6、参与处理医疗事故人员误工费：原告诉请17555．25元过高，法院酌情认定为2489元（7天×3人×农业收入43266元／年÷365天／年）。7、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诉请150384元过高，法院酌情认定为50000元。综上，原告在本案的损失为：丧葬费35110元，死亡赔偿金73396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22792元＋交通费500元＋参与处理医疗事故人员误工费248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1244851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本案是否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首先，该条规定适用的是过错推定原则，即只要医疗机构存在该条所列举的情形之一的即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医疗机构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然而，被告未能提供抢救等合法有效的完整病历资料，导致医疗损害过错司法鉴定终止。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的规定，应依法推定被告存在医疗过错，该规定系法定的推定，不因被告的任何理由和证据而减轻或免除医疗机构的损害赔偿责任。其次，患者易某某及其家属已与被告达成书面的“子宫下段剖宫产”手术协议，并签订了《手术知情同意书》。被告具有剖宫产手术诊疗水平，但没有履行实施该剖宫产手术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被告在没有取得易某某及家属书面同意的情况下终止履行剖宫产手术医疗方案，法院认定被告没有及时为易某某实施“子宫下段剖宫产”手术存在过错。关于原告主张被告没有积极抢救的医疗过错问题，原告提交的证据证明力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法院不予认定。根据本案患者的治疗情况、被告的过错程度和患者死亡后果等情况，兼顾公平原则，法院认定被告承担80%的赔偿责任为宜，即995880．80元（1244851元×80%），扣除被告已支付原告丧葬费50000元，被告还应当赔偿原告945880．80元。法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东安县人民医院赔偿原告李某3、李某1、李某2、易新国、桂苏凤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945880．80元（不含已支付50000元），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李某3、李某1、李某2、易新国、桂苏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7683元，由五原告负担4424元、被告东安县人民医院负担13259元。二审期间，上诉人东安县人民医院向本院提供了永州市卫生健康委员会《永州市卫生健康委关于东安县7月孕产妇死亡个案问题追踪的督办函》一份，拟证明患者易某某的死亡原因系出现羊水栓塞的并发症，易某某的死亡不可避免。上诉人李某3、李某1、李某2、易新国、桂苏凤质证认为，1、东安县人民医院提交的督办函不属于证据，且该证据的落款时间为2019年8月26日，时至今日，东安县人民医院才向法院提交，已经超过举证期限。2、该督办函称易某某的死亡不可避免，没有科学和医学依据的，属其主观论断，不应予以采信。经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本院认证如下，上诉人东安县人民医院未向本院提交原件，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不予认可。永州市卫生健康委员会非具有鉴定资质的医疗过错鉴定机构，其出具的督办函不能证明东安县人民医院对易某某的死亡不存在过错，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患者易某某的病历与2019年7月18日16时52分封存。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审判决东安县人民医院是否应赔偿80%的责任是否恰当。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二）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三）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1、2019年7月16日20时20分，患者家属签署“子宫下段剖宫产”《手术知情同意书》后，东安县人民医院并未实施剖宫产手术，而在未征得患者或其家属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变更为顺产诊疗方案，违反了诊疗规范。东安县人民医院称变更诊疗方案取得了患者家属的同意，但除无证据证实。2、患者2019年7月16日23时31分死亡，至2019年7月18日16时52分封存病历，中间经历了近两天的时间，但东安县人民医院未将病历补记完整，直到鉴定时，仍未能提供完整的病历，导致医疗损害过错司法鉴定终止。因此，依据以上两点，一审法院结合本案患者的治疗情况、东安县人民医院的过错程度和患者死亡后果等情况，兼顾公平原则，认定东安县人民医院对于李某3、李某1、李某2、易新国、桂苏凤的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李某3、李某1、李某2、易新国、桂苏凤,上诉人东安县人民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683元，由上诉人李某3、李某1、李某2、易新国、桂苏凤负担4424元，上诉人东安县人民医院负担1325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振湘审判员  万竹婷审判员  李秋云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吕 琴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