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3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阴市友爱家政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南仓湾**。法定代表人：黄士洪，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林鹏，江苏春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成，女，1989年1月2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欣铭，江苏达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楷高，江苏达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阴市友爱家政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成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20）苏0281民初46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友爱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苏成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收条能够证明苏必爱与友爱公司解除劳动关系。苏必爱经潘某推荐进入友爱公司，入职和离职手续都由潘某代办，收取退还押金的收条由潘某代写符合情理。2.苏成、陈龙翠与潘某的对话录音不能证明苏必爱是在友爱公司工作期间死亡。录音内容是在潘某不知情的状态下录制，内容不完整，录音中提及的苏必爱在友爱公司的工作情况说的是2018年的事情，与2019年案涉事件无关。3.江阴市人民医院原总务科科长钱某的陈述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孙政建对钱某的表述系出于安抚好医院方，怕影响友爱公司今后与医院的合作，且钱某在法院调查时所做的陈述系传来证据，增加了其个人的理解，非孙政建最初的本意。4.友爱公司给付补偿款的行为，系出于对潘某的同情，法院据此推定友爱公司与苏必爱存在劳动关系，缺乏依据。5.根据潘某的证言，苏必爱死亡当日所在病房的病人是由潘某护理的，与苏必爱没有任何关系，故即使事发当时苏必爱与友爱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病人的死亡也与苏必爱的工作无因果关系，不应认定为工伤。苏成辩称，1.收条并非苏必爱本人签名，故退还押金行为亦不能视为解除劳动关系。2.苏成、陈龙翠与潘某的对话录音内容真实客观，事发后孙政建与钱某的善后协调内容亦客观真实，钱某的证言可信度高，能够形成证据链证明苏必爱系在上班期间突发疾病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3.补偿协议签署人以及欠款给付对象都不是潘某，友爱公司声称给付补偿款系出于对潘某的同情缺乏依据。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苏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确认苏必爱与友爱公司自2019年3月15日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苏成系苏必爱与陈龙翠之女，苏必爱与陈龙翠早已离婚，苏必爱的父亲苏同顺、母亲钱玉连均去世。2019年3月15日苏必爱因脑干出血死亡。苏必爱死亡前与潘某同居达十年之久。2019年3月15日，友爱公司（甲方）与苏必爱亲属（乙方）签订了协议书，内容如下：苏必爱同志2019年3月15日凌晨3点在江阴市人民医院因病抢救无效去世。经甲乙双方协商，甲方本着人道主义精神，对乙方给予一次性经济补偿人民币50000元。乙方对甲方的经济补偿表示接受，并保证以后苏必爱的任何事情与甲方没有任何关系。甲方处有友爱公司盖章，乙方处有苏必爱的侄儿苏志兵、舅舅潘青山、姐姐苏某、姐夫齐文明签字。另查明：苏成曾于2020年2月27日申请劳动仲裁，要求确认苏必爱与友爱公司2019年3月15日存在劳动关系，江阴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决定书：苏成与友爱公司确认劳动关系争议一案于2020年4月17日起终结仲裁活动。苏成遂诉至一审法院。当事人双方对以上事实没有争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有争议事实为：苏必爱与友爱公司在2019年3月15日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苏成为证明她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2019年4月17日苏成及母亲陈龙翠与苏必爱一起生活的潘某之间的对话录音，主要内容如下：陈龙翠：“他们苏必爱说去年年前多晚来这里上班的啊？腊月里头？”潘某：“腊月26到这里还没有上班，后来找人送礼，礼还是我送的。”、“上了几天班，上了短岗，人家好了又出院了”、“他上班有合同的，但还没交呢，他是刚进来的，还没有入岗还没考试呢。”陈龙翠：“他发工资是卡还是现金？”潘某：“我们都是现金，不放心你去问公司，上几天班我也不太记得了。他跟我做一个岗做一个老奶奶，我一个人吃不消。”陈龙翠：“单位让他来上班的？”潘某：“嗯，其实人家也倒了个霉，上了几天班倒了个霉。”苏成：“当时有什么工作牌什么的？”潘某：“才发了个褂子，别的还没正式入职，褂子50块钱，这个钱也是我给的”。友爱公司申请的证人潘某对上述录音内容认可是与苏成母亲陈龙翠的对话，录音前后还讲了很多话，很多话是因为气愤讲的。友爱公司认为潘某讲的都是2018年的事情，该份证据明显是在一段谈话中截取的部分，谈话内容没有上下，而且是在潘某不知情的情况下录制的，对录音中潘某陈述的一些内容真实性有异议，因为潘某自己也说有些话是不真实的。2.2019年4月17日苏成及母亲陈龙翠与潘某之间的对话录音，主要内容如下：陈龙翠：“签协议书的时候没有经过你们？”潘某：“没有经过我。”苏成：“押金条子呢？”潘某：“没有条子，条子找不到了，老师就写的打的条子。”苏成：“那是之后退给你的还是苏必爱丧事办完了退给你的？”潘某：“安”。潘某认为录音是她的声音，但录音前后还讲了很多话，押金是2018年4月苏必爱回去的时候退的，因为押金是她去交的。友爱公司认为并不能达到苏成的证明目的，押金是2018年4月退的。3.2019年10月14日苏成及母亲陈龙翠与友爱公司经理孙政建对话录音，主要内容如下：陈龙翠：“当时给了多少赔偿？给了谁？”孙政建：“不是赔偿，我们给的是补偿。因为他是喜欢自由的人，后来又找了老婆，他在这里干活，后来临时做两天，帮他老婆看两天病人，因为他本来就要走的。”友爱公司对该份录音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录音里孙政建说的情况包括苏必爱临时做两天帮他老婆看病人都是指2018年3月5日至2018年4月29日之间的事情，苏必爱来公司当护工的主要目的，就是帮潘某，因为护工比较辛苦。4.2019年10月14日、10月16日苏成及母亲陈龙翠与江阴市人民医院院办、总务科的工作人员对话录音三份，医院的工作人员：陈龙翠：“他人（苏必爱）在你们医院死的。”工作人员：“他是属于家政公司的，我们帮你们查到了属于友爱家政。”友爱公司认为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5.证人苏某、仇某、陈某的证言，苏某陈述到：其是苏必爱的姐姐，苏必爱出事后，潘某打电话给苏必爱的侄子，还说到苏必爱在江阴医院做护工。证人仇某、陈某的证言均陈述到：其是苏必爱的邻居，苏必爱拖回来时邻居都在问怎么出事的，潘某说在医院服侍病人出的事。仇某还陈述到：苏必爱出事前和她打电话，让她找人给苏必爱家的田干活，说他在医院和潘某一起照顾老人。友爱公司对上述证人证言认为都是传来证据，不能证明相关事实。友爱公司为证明他公司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2018年3月5日友爱公司会计出具给苏必爱（潘某代）的收据3张，证明收取报名费、工作服押金以及服务质量纪律保证金共650元，以及2018年4月29日潘某代苏必爱出具的收条1张，该组证据证明苏必爱与友爱公司的劳动关系仅存续于2018年3月5日至2018年的4月29日。3张收据时间为2018年3月5日，内容为工作服押金100元，服务质量纪律保证金500元，报名费50元，交款单位均为“苏必爱（潘某代）”。收条内容载明：由于苏必爱不适应友爱家政陪护工作，退出友爱家政。本人收到退苏必爱的工作服押金（100元）和纪律保证金（500元），合计人民币600元。工作服押金和纪律保证金收据原件已遗失。收款人签名为“潘某代”，时间为2018年4月29日。苏成认为上述证据在仲裁的时候均未提供，收据未提供原始记载条本，三性均不予认可；退还押金的行为，不能视为解除劳动关系，潘某也无权代理，结合友爱公司认可苏必爱2018年2就入职，因此，可以认定苏必爱至死亡没有办理离职手续，劳动关系一直存续。2.证人潘某到庭作证，潘某到庭陈述：她与苏必爱同居有十多年了，8、9年前友家家政就派她至人民医院做护工。苏必爱是阳历2018年3月到的江阴，3月6号、7号正式在人民医院上班，2018年4月因打呼噜友爱公司就不要他了。后来一直没来上班。在2018年农历腊月二十几号苏必爱到的江阴，在江阴过的年，晚上和她一起住在医院，当时她手上有三、四个病人，有时来不及苏必爱就在医院帮她。苏必爱去世后，她就通知苏必爱的家里人，没打电话给友爱公司，但是早上友爱公司孙政建经理等人就过来了，问她怎么回事，孙经理来的时候苏必爱的亲戚也来了，她就和苏必爱家里人介绍了一下孙经理是她们领导，后来他们就出去了，她就陪着苏必爱。关于签协议的事情她不在场，她不知道。钱给了之后苏必爱家里人才和她说公司考虑她是公司员工，经济比较困难，帮帮她给了她5万。这个钱用于苏必爱丧葬费。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23日至江阴市人民医院向原总务科科长钱某进行了调查，他陈述：他医院的护工业务是外包的，友爱公司是之前的合作单位。2019年3月15日苏必爱在他医院出事后，友爱公司的项目经理孙政建就找到他说苏必爱是友爱公司派来医院做陪护临工的，做了几天苏必爱就出事了，这个事情由友爱公司处理，和医院没有关系。事发时，苏必爱是否在岗也就是当天是否安排到苏必爱陪护他不清楚，具体的排班是由友爱公司安排的。苏必爱是否与友爱公司签合同，他也不清楚。当时苏必爱出事后，友爱公司出面与他家属协商掉的，具体不清楚。苏成对该笔录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苏必爱与友爱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友爱公司对笔录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当时友爱公司为了配合医院工作，不给医院造成麻烦，隐瞒了一些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与监督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劳动者主张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的，应当承担初步举证责任。本案中，苏成已经进行了初步举证，友家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反驳苏必爱身故时与他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因此，苏必爱与友爱公司在2019年3月15日存在劳动关系，理由如下：1.因解除劳动关系与否及解除时间发生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友爱公司提供收条证明2018年4月已与苏必爱解除劳动关系，虽然该收条内容写明“由于苏必爱不适应友家家政的陪护工作，退出友爱家政”，潘某还收回了押金，但该收条由潘某所代写，并非由苏必爱所写，潘某也无权代理，友爱公司在未提供其他证据的情况下，认为与苏必爱的劳动关系于2018年4月解除的理由不充分。2.苏成提供了与苏必爱同居的潘某的2019年4月17日的录音，根据录音中潘某的陈述，苏必爱是2018年农历腊月26日即公历2019年1月31日到的江阴，后托人送礼后上班的，和她做一个岗，同时潘某还说到单位倒了霉。潘某认可上述录音是与苏成母亲陈龙翠的对话，虽然认为录音中讲的送礼、上班是2018年3月的事，但对于苏必爱2018年到江阴的时间潘某当庭陈述是公历2018年3月，在人民医院上班的时间为3月6号、7号，后在农历2018年腊月到的江阴，考虑到录音中潘某关于对苏必爱到江阴的时间、送礼、工作以及单位倒了霉的陈述，具有连贯性、自然性、双方的对话是在仲裁之前，较庭审中的证词更具可信度，因此可以认定录音中潘某讲的是苏必爱2019年到友家公司上班后发生的死亡。3.苏成提供了2019年10月14日与友爱公司的经理孙政建的录音，孙政建对苏成母亲问的赔偿问题，进行了否认，强调当时给的补偿，但在陈述苏必爱“在这里干活，后来临时做两天，帮他老婆看两天病人”的时候，并未讲是2018年工作的事情，后来在仲裁时才解释录音中及审理中所陈述的工作情况是2018年的事情，友爱公司的上述解释并不具有合理性。而且根据江阴市人民医院原总务科科长钱某的陈述，2019年3月15日苏必爱在他医院出事后，友爱公司的项目经理孙政建就找到他说苏必爱是友爱公司派来医院做陪护临工的，和医院没有关系。4.关于协议书，虽然友爱公司认为是因为潘某是公司员工给予的补偿，但结合潘某的陈述，在苏必爱去世时，在她未通知友爱公司情况下，友爱公司就过来了，该协议书签订时潘某不知道亦不在场，协议书系与苏必爱的家属所签订，并未与潘某所签订，补偿款也并未给到潘某，给的是苏必爱的家属。因此，从协议书签订、协议书列明的乙方为苏必爱亲属、协议书的履行过程看，友爱公司补偿的对象苏必爱，而并非是潘某。综上，可以认定苏必爱在2019年3月15日与友爱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虽然友爱公司提供了2018年的收条及收据，但不足以推翻2019年3月15日苏必爱在友爱公司工作的事实，对友爱公司关于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确认苏必爱与友爱公司在2019年3月15日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苏成已预交），由友爱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给苏成。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一审中，友爱公司当庭辩称，苏必爱与友爱公司的劳动关系仅存在于2018年3月5日至2018年4月29日，当时是由潘某介绍苏必爱进入友爱公司处工作，工作内容为医院的男病人进行护理。二审争议焦点为，苏必爱与友爱公司在2019年3月15日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就苏必爱与友爱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苏成已经承担初步举证责任，友爱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应当就其反驳的事实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友爱公司申请的证人潘某对录音内容予以认可，友爱公司认为潘某在录音中陈述的情况皆为2018年的事，但录音中，潘某陈述“但其实人家也倒了个霉，上了几天班倒了个霉。”“他（苏必爱）跟我做一个岗做一个老奶奶，我一个人吃不消。”该陈述显然与友爱公司在一审中辩称的事实不符。根据一审法院调查笔录，事发后，友爱公司项目经理孙政建与医院方明确表达苏必爱是友爱公司派来医院做陪护临工的，做了几天苏必爱就出事了。友爱公司认可该笔录的真实性，应为其真实意思的表示，现友爱公司认为该陈述仅为了安抚医院，非孙政建本意，缺乏事实依据。友爱公司声称给付经济补偿金系出于同情潘某，但潘某出庭作证时陈述，其对签订补偿协议的事并不知情，友爱公司是将钱给了苏必爱家人之后才跟其说起给5万元钱帮帮她，其并未拿到这笔钱。故，一审认定苏必爱与友爱公司在2019年3月15日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友爱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友爱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友爱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飒审判员 华敏洁审判员 诸佳英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黄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