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0民终2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博，男，1975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环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芳，山东时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淑涵，山东时中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艳国，男，1985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环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淑华，山东东方未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博因与被上诉人杨艳国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20)鲁1002民初58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博上诉请求：1.撤销(2020)鲁1002民初584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的本质为以物抵债协议，被上诉人在履行该协议的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根据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供应砂子和石子，上诉人将涉案房屋抵顶给被上诉人。合同第四条约定，按房证建筑面积计算价款，该商品房屋总价为1,300,000元，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供应关系，且被上诉人已向上诉人供应砂子合计10,592方，单价75元/方，合计砂款794,400元，张博已支付砂款210,000元，剩余砂款抵顶购买房屋首付款，首付款金额为584,400元，剩余房款杨艳国继续向张博供应石子抵顶购房尾款，尾款金额715,600元，石子单价为120元/方。合同约定，杨艳国向张博供应砂子和石子，张博将其名下的涉案房屋抵顶给杨艳国。抵顶的房屋价格为130万元，该协议的本质是双方达成了关于供应砂石的以物抵债的协议。在以物抵债的前提下，砂子的单价为75元/方，石子的单价为120元/方。《房屋买卖合同》的备注条款约定：（1）在上述条款基础上再送290,000元石子，凑够人民币一百万元整，甲方负责办理过户的一切事宜。该项条款明确约定，双方的履行情况是有顺序的，被上诉人应当先向上诉人履行供应石子的义务，上诉人再将房屋过户给被上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但是被上诉人只向上诉人供应了15,900元的石子，其后再未继续履行合同，一审时被上诉人承认该事实，依照合同约定，被上诉人的行为明显属于违约，在被上诉人违约在先的情况下，上诉人有权拒绝履行合同义务。而一审法院忽视被上诉人违约在先的事实，要求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在被上诉人拒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前提下，以物抵债协议无法履行，则对于石子和砂子的价格，不能按照以物抵债价格直接确定，应当按照订立合同时商品的市场价格确定。根据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砂子和石子的价格均是按照以物抵债协议中的涉案房屋价值来计算，现因被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以物抵债无法实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以物抵债的裁判观点及其适用依据，债权人与债务人约定以代物清偿方式清偿债务的，因代物清偿协议系实践性合同，故若债务人未实际履行代物清偿协议，则债务人与债权人之间的原金钱债务并未消灭。未消灭的债务为原金钱债务，而非以物抵债的债务。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合同中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则应当按照订立合同时的合同履行地的市场价格确定。双方应当按照订立合同时砂子和石子的实际市场价格计算，而非按照以物抵债的价格计算，且《房屋买卖合同》中，抵顶房屋的价格明显高于市场价格。2018年10月份，石子的市场价格为60元每方，非一审法院认定的75元每方。砂子的市场价格为105元每方，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120元每方。一审法院如此计算砂子和石子的价格，要求上诉人以此单价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认定事实不清，对上诉人不公平。综上，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由于被上诉人存在违约，致使以物抵债协议无法继续履行，在以物抵债协议没有解除的前提下，一审法院直接采取以物抵债协议中约定的价格判令其支付货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涉案合同没有实际履行，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明确承认只是向上诉人供应了部分沙子，后续的沙子并没有供应给上诉人，而是供应给威海市望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位于羊亭的工地。直至起诉之日，该公司都没有将相应的债权债务关系转让给上诉人，被上诉人没有将其与威海市望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结算的账目往来、账目明细转让给上诉人，一审法院判决支持被上诉人的请求，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拖欠被上诉人砂石款未付，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要求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违约在先的是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不履行提供石子的义务。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依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杨艳国辩称，一、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究竟是哪一方违约与本案并无关联，上诉人张博关于被上诉人违约，其有权拒绝支付货款的理由并不成立。其一，被上诉人是基于砂石买卖提起的买卖合同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供货的金额以及上诉人欠付货款的金额，在以物抵债即《房屋买卖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时，上诉人是否应当支付供货价款及逾期支付供货价款的违约责任。被上诉人并不是基于《房屋买卖合同》提起的要求上诉人继续履行《房屋买卖合同》的纠纷。故关于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哪一方违约在先，或者因为哪一方导致《房屋买卖合同》未实际履行或者解除并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本案无需对此进行审理。其二，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违约，事实上，双方于2018年10月份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欲实现代物清偿，此后被上诉人也实际供应了石子，而因上诉人原因，涉案房屋于当年12月即被抵押给案外人，此后又被多个法院查封，至今房屋上抵押和查封均未涤除，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严重违背了《房屋买卖合同》的相关条款和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被上诉人在该种情况下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虽于一审庭审和二审上诉状中对解除合同存有异议，但并未在法定时间内提起确认合同解除的诉讼。其三，上诉人的代理人在一审中认可该《房屋买卖合同》并未实际履行，一审法院最终认定该《房屋买卖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并无不当。二、上诉人主张应以所谓的市场价结算供货款的理由并不成立。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对此前的供货量、单价和金额进行了结算和确认，即是对双方此前买卖合同项下债权债务的确认，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是否实际履行、解除均不影响双方对此前供货量、单价和金额的结算条款的意思表示。此外，没有所谓的绝对的市场价，所谓的市场价也要考虑付款的进度，本案涉及的供货期历时近4年之久，被上诉人本身就承受了资金占用的损失，在此情况下，即使供货单价高于即时结清货款的单价也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进而不能认定双方确认的单价无效。三、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利息损失适用法律错误的异议也不成立。被上诉人主张的损失是以供货金额为基数自起诉后至上诉人实际付款之日止的利息损失，并非主张基于上诉人在《房屋买卖合同》中的违约行为导致的损失。双方以物抵债的《房屋买卖合同》解除或者确定不能履行后，被上诉人有权要求上诉人清偿供货价款，而经被上诉人催促后上诉人并未付款，被上诉人亦有权要求上诉人承担相关违约责任，一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主张的利息损失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并不成立，应依法予以驳回。杨艳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博支付欠款600,300元及以600，30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0%计算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1日，张博（甲方、卖方）与杨艳国（乙方、买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张博自愿将其房屋出售给杨艳国，房屋坐落于，建筑面积107.07平方米，储藏室1个，储藏室建筑面积10平方米；付款方式：1.按房证建筑面积计算价款，该商品房房屋总价为1300,000元；2.因双方存在供应关系，且杨艳国已向张博供应砂子合计10,592方，单价75元/方，合计砂款794,400元，张博已支付杨艳国砂款210,000元，剩余砂款抵顶房屋购买首付款，首付款金额为584,400元，剩余房款杨艳国继续向张博供应石子，抵顶购房尾款，尾款金额为715,600元，石子单价为120元/方；3.双方协商一致，张博先将名下房产过户至杨艳国名下后，杨艳国开始向张博供应石子。张博承诺并保证合同项下房屋不存在任何限制或者影响本次转让的情况。双方并约定本合同未尽事宜，可另行订立条款或补充协议。合同落款处，有张博、杨艳国签字确认。合同签字落款后书写有备注条款：1.在上述条款基础上再送290,000元石子，凑够1,000,000元，张博负责办理过户一切事宜；2.石子没送够情况下，杨艳国需把房产抵押在恒丰担保公司，和张博对好账后，张博必须在十个工作日内把房屋解押，过户给杨艳国。备注条款后有张博、杨艳国签字确认。2020年9月21日，杨艳国通过EMS快递向张博邮寄解除房屋买卖合同通知书，载明“张博：2018年10月1日，你我双方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约定你将位于房屋出售给我，房屋总价款为1,300,000元，其中584,400元以之前我向你供应的砂子的供货款抵顶，其余房款由我向你供应石子抵顶。合同签订后，我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相关义务，但因你的原因上述房屋被查封，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现通知你解除上述《房屋买卖合同》。”落款时间为2020年9月19日，通知人处有杨艳国签字捺印。张博收到该通知书，未以诉讼形式提出异议。庭审过程中，张博认可其与杨艳国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杨艳国又向其供应石子计款15,900元，但张博主张其已经向杨艳国支付相应款项，但未提供相关证据。张博另主张杨艳国向其供应砂子货款共计210,000元，其已经付清，至《房屋买卖合同》签订时，杨艳国供砂总价确为794,400元，但除了张博已支付的210,000元，其余砂子供应给威海市望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而与其无关，对此未提供相关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张博向杨艳国购买砂石,杨艳国依约向张博提供砂石,双方形成砂石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就砂石款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以结算货款,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涉案合同约定，以房屋抵顶砂石款，确定张博尚欠杨艳国砂石款数额为584,400元。但涉案合同并未实际履行，故杨艳国要求张博给付砂石款584,4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从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内容可以看出，双方之间已经发生的业务额为794,400元，且砂石买卖的双方当事人即为杨艳国、张博本人。张博对其主张的该砂石并非向其供应的事实未举证证实，故对其辩称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庭审中，张博对杨艳国主张的另向其供应砂石15,900元的事实予以认可，但辩称其已支付该砂石款项，对此亦未举证证实，故对该辩称理由，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对于杨艳国主张的利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张博拖欠杨艳国砂石款未付,因此,杨艳国请求从起诉之日即2020年10月10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0%计算利息损失,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综上所述，杨艳国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张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杨艳国砂石款600,300元及利息（以600,300元基数，自2020年10月10日至张博履行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0%计算）。案件受理费5,009元，由杨艳国负担201元，张博负担4,808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货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明确载明了上诉人欠付被上诉人的货款数额为584,400元。上述《房屋买卖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又向上诉人供货，一审中上诉人对该部分货款予以确认，即15,900元。以上涉案货款合计为600,300元，该欠款数额事实清楚。根据上述规定，被上诉人已经完成举证责任，一审认定本案事实清楚。《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本案中，上诉人买受被上诉人货物，应当支付货款，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协商以涉案房屋抵顶货款，仅为债务履行的一种方式，因上诉人原因导致涉案房屋存在权利瑕疵，以物抵债的履行方式不能完成，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以货币履行债务，符合法律规定。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系双方为履行此前债务而对债务履行方式作出的约定，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将其作为一份独立的合同，忽视了该合同与此前双方债务的关系，上诉人上诉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18元，由上诉人张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丽杰审判员马树芳审判员 于       晶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李斐书记员邹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