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16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国明，男，1993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莒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勤娟，山东鼎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友春，男，1953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即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国成，山东康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随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 负责人：彭松林，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臧晓运，山东华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双伟，山东华政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临沂保盛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罗庄区。 负责人：苏仍坤，经理。 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东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河**。 负责人：李动山，经理。 上诉人刘国明因与被上诉人王友春、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随州中心支公司、原审被告临沂保盛物流有限公司、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东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5民初37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国明上诉请求：一、撤销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5民初3714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予以改判；二、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条文错误,致使判决错误。一审法院以偏离合同约定路线为由认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随州中心支公司不承担责任系错误的。涉案车辆在被上诉人平安财险随州中心支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及单程提车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合同并未约定具体详细的车辆行经路线,且保险合同约定行驶路线违反《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及保险法的相关法律规定。因此平安财险随州中心支公司在本案中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王友春损失的计算标准过高。被上诉人系山东邹平人，一审法院以青岛市赔偿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显失公平,一审法院对于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等计算标准明显过高。综上,一审判决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查明后改判。 王友春辩称，对于赔偿标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于上诉人要求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事宜被上诉人王友春也认可，应当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随州中心支公司承担责任。 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随州中心支公司辩称，一、保险单正本明确了保险合同的保险范围,符合行业惯例及法律规定。首先,该“特别约定”显然不属于保险责任免除条款,而属于保险范围,如同“保险类别”、“保额”、“保费”等,这是单程提车保险必不可少或缺的要件,也是根据投保人的要求来制作的；其次,该“特别约定”在保单的正中位置,且用蓝色字体打印,极为明显;最后,该固定路线是投保人余小华在投保时选定的,是投保人的意思选择,该选择决定了保险人是否承保以及保费的多少。涉案车辆的行驶区域超过了保险范围。从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随州中心支公司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高德地图打印页可以看出,从随州到江西省公里的距离,①余小华从湖北省随州市的湖北润力专用汽车有限公司购买涉案车辆后,在平安随州中心支为涉案车辆投保了单程提车交强险、商业三者险(未投保不计免赔)。投保时要求固定路线为随州一江西;②涉案车辆在到达江西后,单程提车保险合同随即终止。③涉案车辆转手卖给临沂保盛物流有限公司,而后被从江西开到临沂,办理挂牌手续;④3月6日在临沂大地河东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⑤3月8日,刘国明与临沂保盛物流签订名为《汽车买卖合同》,实为买卖挂靠合同;⑥刘国明驾驶车辆从临沂出发至青岛莱西出险(注意,临沂已经远离随州一江西固定路线1000多公里了，从临沂到青岛,更是与江西背道而驰)。综上所述,涉案车辆在从生产商所在地湖北省随州市前往江西省后,单程提车保险已经终止。涉案车辆从江西跑到临沂,挂牌后购买了常规的交强险,再跑到莱西市出险,与平安随州中心支公司毫无关系，本次保险事故的发生,不属于保险责任。关于赔偿标准由法院依法认定。 王友春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损失389492.4元；2.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2019年3月9日，刘国明驾驶鲁Ｑ×××××号车与王友春于莱西市店埠镇发生交通事故，致王友春受伤，至今发生医疗费约40万元。保盛公司系车辆登记所有人，刘国明系本案肇事车主，大地保险河东支公司系车辆的交强险承保公司，车辆并在平安保险随州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单程提车保险。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3月9日10时20分许，王友春驾驶电动三轮车载张淑娥，沿省道214线非机动车道由南向北行驶左转弯至214线46KM+100M处，遇刘国明驾驶鲁Ｑ×××××号轻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在其左后侧机动车道顺向行驶发生相撞，致王友春受伤，两车受损。经莱西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王友春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刘国明承担事故次要责任。王友春受伤后经莱西惠民医院急救，支付医疗费414元，于当日被送往青岛市即墨区人民医院治疗，在该院住院治疗13天，2019年3月22日出院，支付医疗费门诊费2505.29元、住院费82744.59元。2019年3月22日，王友春转青岛大学附属医院治疗，在该院住院治疗39天，2019年4月30日出院，支付医疗费211550.26元。2019年3月22日、4月12日、4月26日、7月10日，王友春在青岛大学附属医院复查，支付医疗费3036.34元。2019年5月6日，王友春到青岛市城阳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8天，支付医疗费18386.68元。2019年3月23日、4月30日，王友春在青岛百洋健康药房连锁有限公司购买肠内营养乳济，支付费用1672.5元。经法院委托，2019年12月5日，莱西市市立医院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1.王友春构成1个八级伤残，1个十级伤残；2.王友春误工时间建议为180日，护理期限建议为90日，前30日建议2人护理，余时间建议1人护理，其所需营养期建议为90日。王友春支付鉴定费2080元。王友春自2013年已享受退休待遇且自2017年1月1日起在青岛市城阳区居住，王友春由其子王相鹏、女王伟护理。王友春本人及护理人员因该次事故支付救护车费1200元、车辆加油费930.76元、过路费290元、停车费136元、打车费184元、公交车费23元合计交通费2763.76元。 同时查明，刘国明驾驶的鲁Ｑ×××××号轻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于2019年3月7日在大地保险河东支公司投有交强险，保险期间2019年3月7日7时至2020年3月7日17时，发生事故后，大地保险河东支公司已支付1万元。2019年3月8日，刘国明与保盛公司签订鲁Ｑ×××××号车辆《汽车买卖合同》，约定：出售人保盛公司，买受人刘国明；总车价13.5万元，付款方式分期；刘国明在全部车款及相关费用付清之后，取得车辆所有权，并应在五日内到车辆登记部门办理过户手续，在刘国明付清全部车款及相关费用以前，该车所有权不归刘国明，刘国明仅享有对车辆使用权；车辆风险转移时间为该车交付之时，即刘国明在提车单上签字之时，该车交付后所有风险均由刘国明承担，保盛公司不再承担任何风险及连带责任；自保盛公司交付该车辆之日起，刘国明应按照法律、法规规定参加全额足额保险，保险费用由刘国明自行承担，刘国明应在每年车辆相关保险到前十日到保盛公司指定的保险公司办理续保手续，并在保险合同中约定被保险人为保盛公司；该车款未付清之前，未经保盛公司同意，刘国明不得转让。 另查明，鲁Ｑ×××××号轻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于2019年3月2日在平安保险随州支公司投保交强险一份、机动车单程提车险一份。交强险约定，保险期间2019年3月2日至2019年3月17日，保单上特别约定：固定线路为随州-江西，本保单自生成时间起承担保险责任，到达目的地后保险责任终止，车辆生产单位湖北润力专用汽车有限公司。单程提车险约定，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5万元，保险期间2019年3月2日至2019年3月28日，保单上特别约定：固定线路为随州-江西，本保单自生成时间起承担保险责任，到达目的地后保险责任终止，车辆生产单位湖北润力专用汽车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刘国明驾驶机动车与王友春驾驶电动三轮车发生交通事故，致王友春受伤，王友春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刘国明承担事故次要责任，事实清楚，法院予以认定。综合本案案情，以刘国明承担30%的责任，王友春承担70%的责任为宜。王友春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应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等相关法律规定，由责任人承担赔偿责任。刘国明驾驶的鲁Ｑ×××××号轻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在大地保险河东支公司投有交强险，发生事故后，对于王友春的损失，应先由大地保险河东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鲁Ｑ×××××号轻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虽然在平安保险随州支公司投有交强险、商业三者险，但保险合同明确约定固定线路为随州-江西，刘国明发生事故的地点远远偏离上述路线，刘国明及保盛公司虽主张车辆系从临沂购买，但无有效证据证明临沂在约定的线路之内，且事故发生地亦远远偏离临沂-江西的线路，故该次事故不在平安保险随州支公司的保险范围内，平安保险随州支公司不承担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对于王友春交强险之外的损失，刘国明作为直接的侵权人，应承担赔偿责任。刘国明及保盛公司主张双方系保留所有权的买卖合同关系，保盛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法院认为，刘国明及保盛公司仅提交了买卖合同，没有提交购车发票等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且该车辆系经营性车辆，应当具有相应经营资质，合同上虽约定分期付款，但对具体如何分期，起止时间均未约定，导致过户时间不能确定，刘国明只能在保盛公司的资质内从事经营活动，双方存在事实上的挂靠关系。故保盛公司应与刘国明承担连带责任。 王友春自2013年起已享受退休待遇且自2017年起在青岛市城阳区居住，可以按照城镇居民标准主张经济损失。对于王友春主张的损失，法院依法核定如下：医疗费318637.16元，有门诊病历、住院病案、医疗费单据、医疗费用明细等佐证，法院予以认定；误工费36000元（4000元/月÷30天/月×270天），因其已年满66岁且办理退休，法院不予认定；住院伙食补助费8000元（100元/天×80天）、护理费14400元（240元/天×30天+120元/天×60天）、残疾赔偿金227660.16元（50817元/年×14年×32%）、鉴定费2080元，符合法律规定且计算合理，法院予以认定；营养费1800元，结合其病情、住院天数、鉴定意见及购买营养品的情况，法院予以认定；交通费2763.76，其各项支出基本与其病情相适应，法院予以认定；三轮车财产损失2000元，未提交证据证明，法院不予认定；复印费390元，不是交通事故的直接损失，法院不予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因王友春在该次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法院不予认定。王友春医疗费用损失合计328437.16元，由大地保险河东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万元，余额318437.16元由刘国明赔偿95531.15元（318437.16元×30%）；王友春的死亡伤残费用合计为246903.92元，由大地保险河东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万元，余额136903.92元由刘国明赔偿41071.18元（136903.92元×30%）。综上，大地保险河东支公司应赔偿王友春损失12万元，其已支付1万元，还应赔偿11万元；刘国明应赔偿王友春损失136602.33元，保盛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据此判决：一、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东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王友春经济损失110000元；二、刘国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王友春经济损失136602.33元，临沂保盛物流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王友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71元，由王友春负担805元，由刘国明、临沂保盛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516元，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东支公司负担1250元。 经审理查明，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分歧较大，调解未果。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随州中心支公司不承担在本案中的赔偿责任以及对被上诉人王友春的残疾赔偿金、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等的计算标准是否有误问题。 保险责任范围是投保人与保险公司就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特定情形作出的约定,是保险合同的标的之一,是投保人订立保险合同时首先需要了解的内容,知道自己购买了一个怎样的保险产品。投保人完全有义务对于保险产品的保障功能予以充分关注之后再作出是否投保的判断。保险责任是一切保险合同的基础,是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的依据和范围,不能偷换概念将其理解为“最大的免责”。如果将保险合同中约定保险责任范围的条款理解为“最大的免责条款”,势必要求保险公司在合同中对于保险责任之外的诸多情形逐一向投保人作出列举式的说明,这显然既没有必要,也不可能完成。因此,保险合同中约定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范围的条款,不是保险公司免除保险责任的条款,即便保险公司未就该条款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也不能认定该条款不生效。具体到本案,鲁Ｑ×××××号轻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于2019年3月2日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随州中心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和机动车单程提车险各一份。交强险约定，保险期间2019年3月2日至2019年3月17日，保单上特别约定：固定线路为随州-江西，本保单自生成时间起承担保险责任，到达目的地后保险责任终止，车辆生产单位湖北润力专用汽车有限公司。单程提车险约定，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5万元，保险期间2019年3月2日至2019年3月28日，保单上特别约定：固定线路为随州-江西，本保单自生成时间起承担保险责任，到达目的地后保险责任终止，车辆生产单位湖北润力专用汽车有限公司。因此,涉案鲁Ｑ×××××号轻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所投保交强险和机动车单程提车险均特别约定了较短保险期间、到达目的地后保险责任终止、车辆生产单位和固定线路等内容。而涉案车辆系余小华由湖北省随州市的湖北润力专用汽车有限公司购买，其固定路线约定为随州-江西，而事故地点是在山东省莱西市，显然不是在提车途中。涉案车辆从江西到达山东临沂,挂牌后又购买了常规的交强险,在运行到山东莱西市出险,与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随州中心支公司无任何关联，本次保险事故的发生,应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根据我国保险法的规定，保险公司对于未有履行保险责任范围的说明义务的，并不影响保险责任的免除。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事故不在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随州中心支公司的保险范围内，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随州中心支公司不承担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由于被上诉人王友春自2013年起已享受退休待遇且自2017年起在青岛市城阳区居住，经审查一审法院按照青岛市城镇居民标准认定被上诉人王友春的残疾赔偿金、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等的经济损失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刘国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32元，由上诉人刘国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立宁 审判员  魏 文 审判员  毕 威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常 兵 书记员王 璇 书记员 贾晓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