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188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于春晖，男，1976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元第，北京市云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新糖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东木樨园**楼**。法定代表人：赵富春，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富春，男，1962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大兴区。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云，北京市京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于春晖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新糖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糖源公司）、赵富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193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于春晖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新糖源公司向于春晖返还100万元借款并向于春晖支付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3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赵富春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一审法院认为，于春晖与新糖源公司于2015年3月签订《借款协议》的行为，属于“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行为，从而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借款协议》无效。但是，根据一审法院审理已经查明，于春晖出借给新糖源公司的资金并非来源于金融机构的信贷资金，而是来源于于春晖以房屋抵押贷款的形式取得的资金。对此，于春晖在一审中提交了与银行签订的《个人最高额抵押合同》《个人循环借款合同》、抵押登记手续、不动产登记簿查阅档案等证据材料加以证明，并经各方质证记录在案。根据《贷款通则》（中国人民银行令1996年2号）第九条之规定：信用贷款，系指以借款人的信誉发放的贷款。担保贷款，系指保证贷款、抵押贷款、质押贷款。抵押贷款，系指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规定的抵押方式以借款人或第三人的财产作为抵押物发放的贷款。中国人民银行将信用贷款与抵押贷款分别列举，可见信用贷款与抵押贷款存在本质区别。根据文意解释，抵押贷款属于担保贷款中的一种，而不属于信用贷款。除此之外，我们应该看到，相关司法解释规范的主体主要限定在享有信贷配额和使用信贷资金的企业、个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的立法本意是防止出借人利用信贷无责套取高利，利用金融机构资金为自己牟利，破坏金融秩序的行为。本案中，于春晖以自身所有的房屋作为抵押进行贷款，若于春晖不及时偿还银行贷款，银行作为抵押权人有权就于春晖房屋拍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出借资金的来源虽为金融机构，但不同于基于个人信誉取得的信用贷款，且于春晖提供的证据显示，于春晖已经向银行提前还完全部款项，不存在破坏金融秩序的行为。综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借款协议》应属合法有效。第二、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令新糖源公司向于春晖返还100万元并且按照年化6%的标准向于春晖支付利息系适用法律不当。一审认定，《借款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双方的借款合同成立。于春晖出借款项已经实际支付至新糖源公司的账户，且借款合同不存在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当属有效。按照《合同法》第八条之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至2018年3月31日，于春晖出借款项已经期满三年，按照《借款协议》，于春晖要求新糖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以及按照年化24%向于春晖支付利息并无不当。二、对于此笔借款赵富春无需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系事实认定不当。赵富春系新糖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时也是公司的执行董事，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理应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新糖源公司、赵富春辩称，不同意于春晖的上诉主张。1.于春晖转入的100万元是股金，不是借款，一审法院认定协议真实、新糖源公司应承担还款责任，认定有误。2.于春晖错误理解了信贷资金的概念，把信贷资金和信用贷款的概念混同了，误解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4条的规定。于春晖套取金融机构贷款转贷，涉案借款合同应为无效。无论是担保贷款还是信用贷款，从金融机构贷出来的资金都是信贷资金。3.于春晖要求赵富春承担还款责任，并无法律依据。4.新糖源公司无需向于春晖支付资金占用费，由于春晖存在套取金融机构贷款转贷行为，该行为被法律明令禁止且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资金占用费属于由该行为所产生的收益，不应得到法律保护。于春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新糖源公司偿还于春晖借款本金100万元；2.新糖源公司向于春晖支付自2015年3月1日至2018年3月31日的利息74万元（以100万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24%计算）；3.新糖源公司向于春晖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自2018年4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以1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4.赵富春对上述诉讼请求向于春晖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26日，于春晖与工商银行北京丰台支行签订《房屋最高额抵押贷款合同》，约定于春晖以房屋抵押向银行贷款，贷款种类为个人文化消费贷款，贷款用途为消费。2015年1月26日，于春晖与商妍作为抵押人与工商银行北京丰台支行签订《个人最高额抵押合同》，并办理房屋抵押登记。2015年2月5日，于春晖与商妍作为共同借款人，与工商银行北京丰台支行签订《个人循环借款合同》，约定二人向银行申请个人文化消费贷款，循环贷款额度为100万元，贷款用途为其它、教育培训、境内外旅游、美容健身、俱乐部会员活动。2015年2月10日工商银行将100万元贷款发放至贷款合同约定的北京京味京源经贸有限公司尾号1926账户。2015年3月1日，于春晖与新糖源公司签订《借款协议》。该协议载明：于春晖出借100万元给新糖源公司，于春晖通过与银行签订消费贷款方式（贷款方为于春晖配偶商妍），将100万元打入新糖源公司账户，贷款时于春晖与新糖源公司所签购买艺术品合同仅为贷款手续，无真实购买行为，新糖源公司不得以此为戒口否认此次借款行为。于春晖保证一年内不会撤回借款，如一年内于春晖要求还款，对新糖源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由于春晖赔偿，如于春晖三年内要求还款，须书面提出申请，新糖源公司3-6个月内将100万元整款归还于春晖，同时新糖源公司按照年息15%，复利计息方式支付于春晖相应利息。如于春晖三年后要求新糖源公司还款，须书面提出申请，新糖源公司按照年息20%复利计息方式，从于春晖借款日期开始计息，书面提出申请日期截止，支付于春晖本金100万元整以及按照年息20%，复利计息方式支付于春晖相应利息，所有相关款项新糖源公司应在45天内交予于春晖。2015年3月18日，北京京味京源经贸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新糖源公司。2018年3月31日，于春晖与新糖源公司签订《还款申请》，载明“由于个人财务需要，今向新糖源公司提出归还借款申请，要求归还所有借款，请于45日内准备好本金及相关利息”。落款处盖有新糖源公司公章。截至一审庭审之日，新糖源公司未向于春晖还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新糖源公司2015年2月10日收取于春晖的100万元是何性质。于春晖提交的其与新糖源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能够证明新糖源公司向于春晖借款，于春晖通过银行贷款100万元后出借给新糖源公司，新糖源公司在该协议落款处加盖公章，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新糖源公司收取于春晖该100万元系借款性质，双方之间成立借款合同关系。新糖源公司主张《借款协议》系于春晖伪造，认为该100万元系于春晖入股出资，但未向一审法院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应当承担举证责任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对新糖源公司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但是，在民间借贷中，出借人的资金必须是自有资金，本案于春晖自认其出借给新糖源公司的100万元系其向银行贷款而来，双方又约定了高额利息，且新糖源公司对此知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四条，于春晖与新糖源公司的此种行为属于“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故于春晖与新糖源公司签订的民间借贷合同应属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于春晖要求新糖源公司返还100万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于春晖主张的利息，民间借贷合同无效，合同中约定的利率条款当然无效。本案双方均存在过错，现于春晖要求新糖源公司按照年利率24%支付利息和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仅支持于春晖向新糖源公司主张100万元的资金占用费。根据近年来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一年期的基准贷款利率大致为6%的情况，一审法院酌定新糖源公司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向于春晖支付利息。于春晖要求赵富春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北京新糖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于春晖10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费（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3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于春晖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在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于春晖向新糖源公司出借的款项来源于于春晖以房屋抵押贷款的形式取得的资金，一审法院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认定案涉《借款协议》无效，依据充分，并无不当。于春晖主张其出借给新糖源公司的资金系以房屋抵押贷款的形式取得的资金，不属于来源于金融机构的信贷资金，但于春晖并未就此主张提供充分的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相应的，一审法院对于案涉款项资金占用费的认定，亦无不当。于春晖还主张赵富春系新糖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时也是公司的执行董事，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理应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该主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于春晖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710元，由于春晖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朔审 判 员  王 楠审 判 员  李 楠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张 翼书 记 员  王思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