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05民初4478号 原告：浙江永升医药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江**金山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200772344030F。 法定代表人：梁生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轶群，浙江天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姒皓，浙江天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宁波凯福莱特种汽车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宁波市江**金山路****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20575885902XA。 法定代表人：谢建浩，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卫强，国浩律师（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益，国浩律师（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浙江永升医药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升医药物流公司）与被告宁波凯福莱特种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波凯福莱汽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9月27日以案号为（2020）浙0205民诉前调2654号进行诉前登记，后于同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并于2020年12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及被告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升医药物流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退车款320000元，车辆购置税27350.43元，以上合计347350.43元；2.被告向原告支付上述款项后自行提取厂牌型号凯福莱牌ＮＢＣ5050ＸＬＣ41，发动机号码为×××26，车辆识别代码／车架号码为×××05的冷藏车；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永升医药物流公司当庭补充第1项诉请为：判令解除双方就案涉车辆的买卖合同，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退车款320000元，车辆购置税27350.43元，以上合计347350.43元。 事实和理由：原告因药品冷链经营运输需求于2015年8月7日向被告购买一辆厂牌型号为凯福莱牌ＮＢＣ5050ＸＬＣ41，发动机号码为×××26，车辆识别代码／车架号码为×××05的冷藏车，购买价格为320000元，车辆购置税为27350.43元，合计347350.43元。同日，原告向被告支付全部车款，被告开具了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2020年7月，原告前往运管局为该车办理冷链运输资质，运管局工作人员告知办理冷链运输资质的车辆公司必须要有车辆技术等级评定、二级维护记录及车辆照片、道路运输达标车辆核查记录单等资料，经系统查询，因该车未作车辆燃油消耗量达标公告，故，未查到该车的上述任何信息，不能为该车办理冷链运输资质。发现这一问题后，原告通过各种途径就该车办理冷链运输资质进行咨询，才知道该车如需办理冷链运输资质，出卖方必须在该车出厂时就为该车作车辆燃油消耗量达标公告，否则该车自出售后无论通过何种方式均不能办理冷链运输资质。另，据原告了解，原告购买的该型号冷链运输车辆并非原厂出品而是经过被告改装，而该型号车辆被告从始至终只生产两辆，被告明显不具备生产冷藏车资质及能力。特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宁波凯福莱汽车公司辩称，原告要求解除双方买卖合同关系并要求被告返还购车款的理由不成立。一、原告要求解除与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双方就案涉车辆未签订过书面买卖合同，原告所谓被告所交付的车辆不符合约定以及“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均没有事实依据，原告在2015年向被告采购案涉车辆时从未以任何形式告知被告其购买该车辆系投入道路货物营运所需，却在正常使用案涉车辆五年后以其当前新增的目的无法实现为由，要求解除双方已经履行完毕达五年的合同，没有法律依据；二、原告长时间不主张权利，从法律角度讲其权利主张已过诉讼时效，所造成的无法挽回的后果也应由原告自行承担。首先，原告向被告购买车辆的行为发生于2015年8月19日，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在《民法总则》生效之前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既已经届满的，应当适用两年的诉讼时效规定，即原告就本案买卖合同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至2017年8月20日已经届满；其次，由于原告在购车并使用时隔五后年才向被告提出相关的要求，国家相关法律政策已经发生变化，被告也无法协助其办理、完善相关手续。根据环境保护部和工业信息化部发布的《关于实施第五阶段机动车排放标准的公告》（公告2016年第4号）的内容，从2017年1月1日起所有制造、进口、销售和注册登记的柴油车须符合国五标准，也就是说在2017年1月1日之前案涉车辆的燃油消耗量检测公告是可以完成的，但原告自购买案涉车辆到国五标准开始强制适用之间的一年四个月中，从未向被告提及任何关于对案涉车辆进行燃油消耗量检测或者燃油公告的请求，而是到2020年8月才突然向被告提出该要求，鉴于国家法规政策的变化，被告亦无法提供任何协助；最后，据被告了解，原告并非忘记或怠于向被告主张权利，而是原告采购案涉车辆时并没有进入营运市场的需求，原告系在2020年7月因公司转型的需要，须将部分车辆投入营运，故才提出该要求。三、原告作为具有普通道路货运资质的企业，注册成立于2005年5月，自2012年9月至2020年9月，除案涉车辆以外，原告购置有45辆小型货车（均系3.5吨以上的车辆），根据《道路运输车辆燃油消耗量检测与监督管理办法》的规定，2009年11月1日起3.5吨以上的车辆，如需从事道路运输营运均须进行燃油消耗量检测，据此原告名下的上述车辆如须投入道路货物营运均应进行燃油消耗量检测，原告作为一家专业从事货物道路营运的企业，不可能也不应当对货物道路营运领域的管理规定毫不知情，而直到2020年7月才知晓货车申办营运资质须进行燃油消耗量检测的要求，故原告主张应当从其知晓权利受损时即2020年7月开始计算诉讼时效，并认为其诉请未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与事实不符亦有违常理，不能成立。综上，恳请驳回原告诉请。 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认定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5年8月，原告永升医药物流公司向被告宁波凯福莱汽车公司采购一辆厂牌型号为凯福莱牌NBC5050XLC41的箱式冷链车，双方确定成交价格为320000元，8月7日被告向原告开具了等额《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原告向被告支付了全部车款。同年8月11日，原告缴纳车辆购置税27350.43元、8月14日案涉车辆的机动车行驶证登记在原告名下。 2015年8月19日，原告永升医药物流公司自提上述车辆，原告公司车队负责人张跃在《收货证明（表单编号：P14-07b）》上签名，并勾选了“货物状况”一栏内的“外包装是否完好”、“数量是否正确”、“交车资料是否齐全”条目。 另查明，原、被告就案涉车辆买卖未签订书面合同。 再查明，根据案涉车辆随车的《机动车整车出厂合格证》记载，车辆制造日期为2015年8月6日，发动机号码为×××26，车辆识别代码／车架号码为×××05，总质量为4860千克，燃料种类为柴油，排放标准为ＧＢ17691-2005（国Ⅳ）。 还查明，《道路运输车辆燃料消耗量检测与监督管理办法》施行于2009年11月1日，其中“第三条总质量超过3500千克的道路旅客运输车辆和货物运输车辆的燃料消耗量应当分别满足交通行业标准《营运客车燃料消耗量限值及测量方法》（JT711，以下简称JT711）和《营运货车燃料消耗量限值及测量方法》（JT719，以下简称JT719）的要求。不符合道路运输车辆燃料消耗量限值标准的车辆，不得用于营运。……第十四条对道路运输车辆实行燃料消耗量达标车型管理制度。交通运输部对经车辆生产企业自愿申请，并且经节能中心技术审查通过的车型以《道路运输车辆燃料消耗量达标车型表》的形式向社会公布。……第十六条拟列入《燃油消耗量达标车型表》的车型，由车辆生产企业向节能中心提交下列材料：（一）道路运输车辆燃料消耗量达标车型申请表一式两份……”。 最后查明，2017年5月、2018年8月，原告永升医药物流公司先后以直接向被告采购以及通过其他汽车销售公司向被告采购的方式，从被告处购买冷藏车共4辆，上述采购均签订有书面的《冷藏车采购合同》，合同内容中均未有乙方须完成车辆燃料消耗量达标公告或者乙方交付的车辆必须具备申办货物道路营运资质的条件等诸如此类的约定。 以上事实由原、被告双方提交并经质证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税收缴纳书、收货证明、机动车行驶证、《道路运输车辆燃料消耗量检测与监督管理办法》、《冷藏车采购合同》等证据予以证明。 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原告主张与被告就案涉车辆成立的买卖合同因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应予以解除的理由是否成立；二、原告就本案权利主张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告认为双方虽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原告系以货物运输为主营业务的有限公司，原、被告双方在案涉争议车辆购买前后均有多次车辆购销合作，包括争议车辆在内的所有车辆均是用于营运的，鉴于双方多次交易，被告应当知道原告购买案涉车辆的目的是用于货物道路营运，被告虽抗辩原告购买案涉车辆的目的并非用于货物道路营运，但又未提供证据，则应当根据双方既往交易惯例推定原告购买目的系为货物道路营运所需，被告交付的案涉车辆在出厂时未进行燃油消耗量达标公告，根据《道路运输车辆燃料消耗量检测和监督管理办法》的规定，不符合申办营运资质的要求，原告购买案涉车辆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 被告辩称，首先，《道路运输车辆燃料消耗量检测和监督管理办法》是推荐标准，而非机动车出厂销售的强制适用标准。其次，原告主张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应当就合同目的是什么负有举证责任，原告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在购买案涉车辆时曾以任何形式向被告明确告知购买案涉车辆的目的是什么，已经未能就其主张完成基础举证义务，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原告反而要求被告举证证明合同目的是什么或不是什么，毫无法律依据。此外，原告将其现在不能实现的目的推定为五年前买卖合同关系成立时的合同目的，于法无据，亦有违常理。原告主张的理由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原告主张因被告2015年8月19日交付的案涉车辆在2020年7月申办货物道路营运资质时发现无法办理，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并据以解除合同的相关理由不能成立。具体阐述如下： 首先，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原告虽主张被告2015年8月19日交付的案涉车辆因未进行燃油消耗量检测公告使其在2020年7月无法申办货物道路营运资质，进而导致原告采购案涉车辆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原告采购案涉车辆时以任何方式明确告知过被告上述采购目的，或者对于交付的车辆必须符合申办营运资质的要求，向被告作出过明确的约定，原告向本院提交的《宁波医药股份有限公司购买固定资产审批表》，系原告的内部审批表格，所记载的“为进一步规范冷链药品配送，根据市内纯销药品配送需要，特请求置换冷链车一辆，请公司领导定夺”的申请内容，以及“箱式冷链车”的分管领导审批意见，不能证明原告在采购时向被告明确告知过案涉车辆的采购目的，或对于被告所交付车辆须符合的要求向被告作出过明确的约定。故对于原、被告就案涉车辆形成的买卖合同的权利义务，应当参照通常情况下的车辆买卖合同进行考察，即买方的主要义务为及时交付货款，卖方的主要义务为交付质量符合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车辆。 根据《道路运输车辆燃料消耗量检测与监督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国家对道路运输车辆实行燃料消耗量达标车型管理制度，是以车辆生产企业自愿申请的方式进行，意即燃料消耗量检测达标并不是对车辆生产企业的强制性要求，也不是道路运输车辆出厂销售前所必须具备的条件，仅在总重量超过3500千克的货运车辆拟用于营运时才需要完成燃料消耗量检测公告并达到规定的限值标准。因此，在原告未能举证证明其特定的合同目的已向被告告知或作出过约定的情况下，被告交付了符合当时机动车出厂销售的相关质量标准的车辆，既已经完成了卖方的合同义务，不存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所规定导致合同依法解除的情形。 其次，原告认为，原告系具有普通货物道路营运资质的企业，主营业务即开展道路货运，在原、被告存在多次合作的情况下，可以根据既往的交易惯例推定原告采购案涉车辆的目的系从事营运性运输。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在双方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时，可以根据既往交易习惯或行业惯例确定的，仅限于合同履行中诸如质量要求、价款、履行期限等合同内容，原告关于购置案涉车辆系从事营运，被告交付的车辆须符合主管部门关于机动车申办货物道路营运资质的相关规定的主张，属于非经原告明示而无法确知的特定合同目的和对合同标的物须满足的除国家标准、行业标准之外的特殊要求，不属于根据交易惯例可以确定的合同内容，更不能根据原告的主营业务范围作出当然性的推定，原告的上述意见系对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规定的扩大适用，本院无法支持。并且退一步讲，根据查明的事实，从原告在案涉车辆采购之后（2017年5月、2018年8月）向被告采购冷藏车共计4辆的采购合同来看，均未有关于所采购冷藏车系从事营运或交付的车辆须符合主管部门关于申办货物道路营运资质的相关规定的约定，即使从有据可查的交易惯例中也未体现出原告采购冷藏车的目的均系从事营运。此外，原告在2015年8月19日自提案涉车辆后使用至2020年7月，近五年的时间未曾申请办理货物道路营运资质，从原告的行为也无法判断出原告具有为从事营运而采购案涉车辆的目的。 综上，本院认为，原告主张解除与被告就案涉争议车辆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对其要求被告返还购车支出的相关款项的诉请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被告对原告主张的诉讼时效提出了抗辩，认为双方买卖合同关系发生于2015年8月19日，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适用“两年”的诉讼时效规定，原告就双方买卖合同关系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在2017年8月20日已经届满，应认定原告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原告认为，诉讼时效应从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算，原告系2020年7月才知晓案涉车辆无法申办货物道路营运资质，故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三年”诉讼时效的规定，原告主张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本院认为，原告的权利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应以原告受到损害的权利（将案涉车辆投入货物道路营运的权利），系案涉买卖合同确立的合同权利为逻辑前提，前文关于争议焦点一的论述已经阐明，原、被告就案涉车辆形成的买卖合同并未明确原告具有“为了从事营运而购买”的特定目的，即原告主张受到损害的权利并非案涉买卖合同所确立的权利，再论述诉讼时效是否超过的问题已无必要。 综上，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原告主张被告交付的案涉车辆不符合约定、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并要求解除双方合同关系、被告应返还其购车所支出的相应款项，但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原告采购案涉车辆时以任何方式明确告知过被告其采购目的，或者对于交付的车辆必须具备申办货物道路营运资质的条件向被告作出过明确的约定，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原告的相应诉请，本院无法支持。被告的相关抗辩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浙江永升医药物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依法减半收取计3255元，由原告浙江永升医药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于蕾 二〇二一年二月四日 代书记员 张炜 附：裁判履行告知书 裁判履行告知书 一、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和调解书，当事人必须履行。如涉款项支付的,付款义务人可将款项交付至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执行款专户，账号详见缴款通知书。一方当事人拒绝履行的，另一方当事人可在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届满之日起二年内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二、一方当事人未按生效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逾期未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三、对逾期不履行裁判义务的一方当事人，法院可依法将其纳入失信人名单、限制出入境、限制高消费，一方当事人属于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党员或公务员的，将向人大、政协、纪委、组织部门通报。对有能力履行而拒不履行、逃避或规避执行的一方当事人，法院将根据情节轻重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14 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