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92民初3810号 原告：李灿伟，男，1990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原告：袁源，男，1990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原告：伍洋，男，1994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章鹏程，四川益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海涛，四川益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强，男，1980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双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洪领，四川悟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四川乐享家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高新区剑南大道中段********。 法定代表人：卢立立，职务不详。 原告李灿伟、袁源、伍洋诉被告王强，第三人四川乐享家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享家装饰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2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灿伟、袁源、伍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海涛，被告王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洪领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乐享家装饰公司经法庭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灿伟、袁源、伍洋向本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撤销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川0192执异23号执行裁定书；2．判令不得追加李灿伟、袁源、伍洋为（2020）川0192执388号案件被执行人；3．本案诉讼费用由王强承担。事实和理由：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3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乐享家装饰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王强退还工程款168,000元；二、驳回原告王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后王强就该判决上诉至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5日作出如下判决：一、维持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2民初15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2民初157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三、乐享家装饰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王强支付违约金64,000元；四、驳回王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后王强向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因乐享家装饰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根据王强申请，追加李灿伟、袁源、伍洋及案外人程羽西、卢立立（程羽西、卢立立均为乐享家装饰公司工商登记股东）为（2020）川0192执388号案被执行人。李灿伟、袁源、伍洋认为，其已于2018年10月22日将全部股权依法转让给案外人程羽西，已非乐享家装饰公司股东，且李灿伟、袁源、伍洋在持有乐享家装饰公司股权期间，不存在抽逃、转移及未足额出资情形。李灿伟、袁源、伍洋不应当对乐享家装饰公司债务承担任何责任。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请求法院判如所请。 王强辩称，1.（2020）川0192执异23号民事裁定书合法、合理不应撤销，李灿伟、袁源、伍洋在乐享家装饰公司的股东期间未实际履行出资义务，应当追加为被执行人；2．李灿伟、袁源、伍洋支付给程羽西的款项不属于股东实缴出资款项，属于股权转让款；3．工商登记显示李灿伟、袁源、伍洋依然是乐享家装饰公司的认缴股东，即便李灿伟、袁源、伍洋退出了股东，依据公司法解释规定，公司的债权人依然有权请求股份转让后未履行出资义务的退出股东承担责任。 第三人乐享家装饰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李灿伟、袁源、伍洋提交的原告、被告、第三人身份信息证明材料，（2019）川0192民初157号民事判决书、（2019）川01民终18477号民事判决书、（2020）川0193执异23号执行裁定书，乐享家装饰公司2018年7月31日《股东会决议》《乐享家装饰公司章程修正案》等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王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对于李灿伟、袁源、伍洋提交的如下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退出项目经营协议书》，具备真实性、合法性，且与案涉乐享家装饰公司的股东变更情况有一定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2．温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5民初4365、4358号民事判决书，具备真实性、合法性，且与李灿伟、袁源、伍洋的股权转让情况有一定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3．案件受理通知书（两份），具备真实性、合法性，但与本案并无直接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上述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庭审笔录，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一、乐享家装饰公司的基本情况及股权变动经过 乐享家装饰公司于2016年9月5日注册成立，注册资本200万元人民币，法定代表人为卢立立。 2018年6月，袁源、伍洋向乐享家装饰公司支付投资款15万元（其中袁源出资11万元），2018年7月13日，李灿伟向乐享家装饰公司支付投资款3万元。 2018年7月31日，程羽西分别与袁源、李灿伟、伍洋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程羽西将其持有的30万元股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15%，其中认缴30万元，实缴0万元）分别以现金方式转让给三人，其中向袁源转让14.8万元，李灿伟转让10万元，袁源转让5.2万元。同日，乐享家装饰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同意程羽西向三人的转让股权行为。随后，乐享家装饰公司对其章程及工商登记信息均进行了股东变更，变更后的股东为卢立立、程羽西、伍洋、袁源、李灿伟。其中卢立立认缴出资金额为120万元，持股比例60%，程羽西认缴出资金额为50万元，持股比例25%，袁源认缴出资金额为14.8万元，持股比例7.4%，李灿伟认缴出资金额为10万元，持股比例5%，伍洋认缴出资金额为5.2万元，持股比例2.6%，认缴出资时间均为2037年10月13日。 2018年10月22日，程羽西、伍洋、袁源、李灿伟签订了《退出项目经营协议书》，约定，四方确认乐享家装饰项目是四方共同出资合作经营。现伍洋、袁源、李灿伟因个人原因提出退出该项目经营管理，程羽西表示同意。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伍洋、袁源、李灿伟正式退出该项目，不再参与该项目经营管理。三方退出该项目后，该项目由程羽西自行经营管理，该项目有关债权债务均由程羽西享有、承担和处理，均与三方无关。程羽西应在本协议签订后于2019年1月10日内支付袁源11万元，支付李灿伟3万元，于2018年11月1日支付伍洋4万元。程羽西向三人付清上述款项后，三人与程羽西间就该项目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已全部了结，不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此外，卢立立作为乐享家装饰公司法定代表人在该协议上签字。该协议签订后，乐享家装饰公司未对公司章程及工商登记进行股权变更登记。 后因程羽西未向袁源、李灿伟支付股权转让款，袁源、李灿伟分别向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起诉，2019年11月28日，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0115民初4358号民事判决书，判令程羽西向袁源支付股权转让款11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2019年12月15日，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0115民初4365号民事判决书，判令程羽西向李灿伟支付股权转让款3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在两份判决的说理部分均将程羽西、伍洋、袁源、李灿伟签订的《退出项目经营协议书》认定为股东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 随后，袁源以乐享家装饰公司不履行股东变更登记为由向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20年10月27日，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川0193民初6893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乐享家装饰公司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将袁源持有的乐享家装饰公司股权，全部变更至程羽西名下，并同步变更股东名册。该判决现已生效并执行完毕。 二、王强与乐享家装饰公司纠纷经过 2018年7月4日，王强与乐享家装饰公司签订《成都市家庭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乐享家装饰公司装修成都市丽都新城1期2栋5单元602室。工程造价32万元，采用全包方式。工程款分三次付清，第一次付款比例为65%，即208,000元，第二次付款比例为30%，即96,000元，第三次付款比例为5%，即16,000元。合同签订后，王强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第一次款项208,000元，后由于四川乐享家装饰公司原因，导致施工停工。双方于2018年11月6日签订退款协议，约定解除装修合同，退还王强168,000元工程款，但乐享家装饰公司未履行退款义务。后王强诉至本院，2019年7月3日，本院作出（2019）川0192民初157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乐享家装饰公司应当返还王强工程款168,000元，同时驳回王强的其他诉讼请求。王强不服上诉至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12月25日，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01民终18477号民事判决书，判令维持一审法院第一项判决内容，即乐享家装饰公司向王强返还工程款168,000元，撤销一审法院第二项判决内容，改判乐享家装饰公司向王强支付违约金64,000元，驳回王强其他诉讼请求。 三、王强申请执行经过 判决生效后，因乐享家装饰公司未履行生效判决所确定的义务，王强遂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案号（2020）川0192执388号。在执行过程中，因暂未发现乐享家装饰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本院依法终结（2020）川0192执388号案件的本次执行程序。执行过程中，王强向本院提出书面执行异议，申请追加案外人卢立立、程羽西、伍洋、袁源、李灿伟为被执行人，本院于2020年7月2日予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2020年8月6日，本院作出（2020）川0192执异23号执行裁定书，追加卢立立、程羽西、伍洋、袁源、李灿伟为（2020）川0192执388号案件的被执行人。后李灿伟、袁源、伍洋不服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李灿伟、袁源、伍洋是否仍然是乐享家装饰公司的股东。2．李灿伟、袁源、伍洋是否因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而应被追加为被执行人。对争议焦点，本院评述如下： 1．关于李灿伟、袁源、伍洋是否仍然是乐享家装饰公司的股东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之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及其出资额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手续。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工商登记并非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变更的成立要件，而是对抗要件。为此，在股东变更的成立要件方面，对于当事人通过转让股权的方式，主张丧失股东资格，应根据股权转让各方的合意、转让款的支付、公司经营管理的实际参与等因素综合进行判断。其中，在股权转让合意方面，2018年10月22日，程羽西、伍洋、袁源、李灿伟签订的《退出项目经营协议书》约定，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伍洋、袁源、李灿伟正式退出该项目，不再参与该项目经营管理。三方退出该项目后，该项目由程羽西自行经营管理，该项目有关债权债务均由程羽西享有、承担和处理，均与三方无关。该协议实质上是四方达成合意，伍洋、袁源、李灿伟将持有的乐享家装饰公司股权转让给程羽西，程羽西承继其他三方转让的股权，伍洋、袁源、李灿伟不再作为乐享家装饰公司股东。乐享家装饰公司的全体股东都在该协议上签字，股权转让的合意予以确认。在转让款支付方面，协议签订后，程羽西并未按照协议约定向伍洋、袁源、李灿伟支付相应的转让款，为此，袁源、李灿伟向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诉请程羽西向其支付转让款，温江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判令程羽西向袁源支付股权转让款11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向李灿伟支付股权转让款3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保障袁源、李灿伟股权转让款受偿权。在公司经营管理的实际参与方面，协议签订后，伍洋、袁源、李灿伟未再参与乐享家装饰公司的经营管理。综上，就成立要件而言，李灿伟、袁源、伍洋的股权转让行为不因未履行工商变更登记而无效。李灿伟、袁源、伍洋实质上已经因将其持有的乐享家装饰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程羽西而不再是乐享家装饰公司的股东。 此外，本案还需要审查案涉李灿伟、袁源、伍洋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即转让股权行为是否会影响对王强的信赖利益保护。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2018年7月4日，王强与乐享家装饰公司签订《成都市家庭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时，李灿伟、袁源、伍洋尚不是乐享家装饰公司的股东，而是在2018年7月31日，通过受让程羽西的股权而成为乐享家装饰公司的股东，易言之，王强与乐享家装饰公司达成合同意向时，王强不是基于李灿伟、袁源、伍洋的股东身份而与乐享家装饰公司进行交易，公司也不存在股东登记错误的情形，因此王强以善意第三人身份对抗变更登记的前提并不存在。此外，2018年11月6日，王强与乐享家装饰公司签订《退款协议》时，袁源、李灿伟、伍洋已不再是乐享家装饰公司的股东，并已经退出了对公司的经营管理。且从该《退款协议》的具体内容看，其实质是解除王强与乐享家装饰公司之间的交易合同关系。因此王强并不符合基于信赖利益而应予以保护的第三人，故本案中不以李灿伟、袁源、伍洋丧失股东资格未作变更登记，证成王强追加三人为被执行人的主张，并不会影响王强与乐享家装饰公司签订合同时的信赖利益保护。 综上，由于李灿伟、袁源、伍洋已不再是乐享家装饰公司的股东，也不因为丧失股东资格未作变更登记，而出现无法对抗第三人的情形，因此，不能基于股东出资加速到期而追加李灿伟、袁源、伍洋为案涉被执行人。 2．关于李灿伟、袁源、伍洋是否因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而应被追加为被执行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更变、追加当事人规定》）第十七条“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十九条“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原股东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适用《更变、追加当事人规定》第十七条、第十九条追加李灿伟、袁源、伍洋为被执行人，其核心是李灿伟、袁源、伍洋作为股东是否存在未履行法定出资义务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该条是公司法关于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出资义务”的规定，我国公司法现对公司注册资本采用认缴制，即股东应当按照公司章程所定的期限及数额缴纳认缴出资额。 本案中伍洋认缴出资金额为5.2万元，袁源认缴出资金额为14.8万元，李灿伟认缴出资金额为10万元，但三人实缴出资为0元，出资时间均为2037年10月13日。后李灿伟、袁源、伍洋于2018年10月22日与程羽西签订协议，退出乐享家装饰公司，由程羽西承接，并获得乐享家装饰公司全体股东的签字认可。因此，袁源、李灿伟、伍洋未实际缴纳出资即转让股权并不构成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情形。庭审中王强辩称李灿伟、袁源、伍洋转让股权是因为乐享家装饰公司经营困难，资不抵债，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故根据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李灿伟、袁源、伍洋转让股权行为是为了逃避出资义务，故王强的该辩解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对于李灿伟、袁源、伍洋提出的不得追加其为（2020）川0192执388号案件被执行人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依照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二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不得追加李灿伟、袁源、伍洋为（2020）川0192执388号案件的被执行人； 二、驳回原告李灿伟、袁源、伍洋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873元，由被告王强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案判决书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杨 琳 人民陪审员  米广兴 人民陪审员  王翩翩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帅 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