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13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宝江，男，1960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琳琳，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昌平区百善镇百善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百善镇百善村。法定代表人：张宗宝，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茜，北京市威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宝江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昌平区百善镇百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百善村委会）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4民初132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张静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宝江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系北京市昌平区百善镇百善村某号村民，对某号宅基地拥有合法的使用权。并已取得该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证和村民建房用地申请审批表。2017年，百善村开始拆迁，上诉人作为北京市昌平区百善镇百善村某号宅基地的使用权人于2017年5月30日与被上诉人签署腾退补偿协议，约定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腾退补偿补助款1829627元。签署完毕后，被上诉人与北京市昌平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恶意串通，不准上诉人离开，以某号宅基地已于2001年年收归村集体所有为由，胁迫上诉人同时签署分款协议，拒绝向上诉人支付腾退补偿款1316120元，并威胁上诉人如果不签《分款协议》就一分钱拿不到，上诉人被逼无奈签署《分款协议》。被上诉人侵占上诉人腾退补偿款、签约率95%的腾退完成奖、整村腾退完成奖的行为侵害了上诉人作为某号宅基地使用权人的拆迁利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上诉人向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支付判令被上诉人返还腾退补偿款1316120元、腾退完成奖100000元、整村腾退完成奖195140元。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分款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主张系被迫签订，要求退还分款协议中直接汇入被上诉人账户的1316120元及补偿鼓励款295140元不予支持，故作出（2020）京0114民初13279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提起上诉。一、某号宅基地是否收回系对本案的审理具有重要影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分款协议》约定上诉人在签订阿苏卫腾退补偿协议后将腾退补偿款1316120元打至被上诉人账户的约定，对于上诉人打款的理由并未在《分款协议》中明确，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后续沟通及被上诉人的答辩自认，被上诉人是在欺骗上诉人涉案宅基地已经被村委会收回、威胁被上诉人如果不签分款协议就一分钱拿不到的情况下，上诉人才被迫签订了该分款协议。事实上，上诉人对涉案宅基地拥有合法的使用权，被上诉人使用欺诈、胁迫的方式，迫使上诉人签订分款协议，严重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应属无效协议。一审法院仅就分款协议有上诉人签名就认定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属于事实认识不清。根据《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八条第四款规定：“征收农用地以外的其他土地、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等的补偿标准，由省、自治区、直辖市制定。对其中的农村村民住宅，应当按照先补偿后搬迁、居住条件有改善的原则，尊重农村村民意愿，采取重新安排宅基地建房、提供安置房或者货币补偿等方式给予公平、合理的补偿，并对因征收造成的搬迁、临时安置等费用予以补偿，保障农村村民居住的权利和合法的住房财产权益。”第四十九条规定：“被征地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应当将征收土地的补偿费用的收支状况向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公布，接受监督。禁止侵占、挪用被征收土地单位的征地补偿费用和其他有关费用。”由此可见，腾退补偿款具有很强的人身属性，补偿的对象是失去土地以及宅基地住房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村委会无权以任何形式将补偿给村民的安置补助费占为己有。被上诉人利用其强势地位，与北京市昌平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在拆迁过程中恶意串通，骗取上诉人签署《分款协议》，侵占、截留上诉人及其他被安置人应当享有的补偿款，是以合法手段达到非法目的，侵害了上诉人及其他被安置人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权益，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二、涉案某号宅基地并未依法收回。根据《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报经原批准用地的人民政府批准，可以收回土地使用权：（一）为乡（镇）村公共设施和公益事业建设，需要使用土地的；（二）不按照批准的用途使用土地的；（三）因撤销、迁移等原因而停止使用土地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规定：“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昌平县城乡居（村）民宅基地管理暂行规定》（昌政发［1999］31号）第七条的规定：只有农村村民全家户口迁出本村或变更为非农户并另有住房的，才可以收回宅基地。本案中，上诉人于1994年2月取得涉案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证，2001年，大儿子李伟年满18周岁，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出村民建房用地申请，被上诉人同意上诉人取得新建楼房宅基地一块。2005年5月3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申请扩建某号，新建6间房，被上诉人及镇政府亦审批通过。上述两块宅基一直由上诉人及两个儿子占有使用。同时两个儿子都已经成年分户，涉案宅基地没有收回的法定情形，同时根据《村委会组织法》中村委会收回宅基地需经村民会议讨论、半数以上通过，报县级人民政府批准的规定，上诉人涉案宅基地也未经法定程序收回。某号宅基地是否收回系《分款协议》是否有效的前提。如前所叙述，某号宅基地并没有收回，村委会利用自身强势地位，欺骗上诉人签署《分款协议》的行为侵占、截留属于上诉人及其他被安置人的补偿款，侵害了上诉人及其他被安置人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权益，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分款协议》应属无效，被上诉人应当返还该笔补偿款项。三、签约率95%的腾退完成奖、整村腾退完成奖应归上诉人所有。即使法庭认定《分款协议》有效，两份《补充协议》也构成对《分款协议》的变更，因此签约率95%的腾退完成奖100000元、整村腾退完成奖195140元应当属于上诉人及其他被安置人。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现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特向贵院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辩称，同意一审判决。李宝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返还原告拆迁补偿款1316120元；2．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签约率95%的腾退完成奖100000元；3．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整村腾退完成奖195140元；4．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系北京市昌平区百善镇百善村某号村民，于1994年2月取得该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证。原告婚后生育两个儿子，分别为李伟、李明。2001年，李伟年满18周岁，到了分户的年纪，正值被告推出政策称一户有两个儿子以上的，可以在保留原宅基地的基础上申请一块新的宅基地。因此，原告向被告提出村民建房用地申请，被告同意原告取得新建楼房宅基地一块。2005年5月3日，小儿子李明也年满19周岁，因住房紧张，原告向被告申请扩建某号新建6间房，被告审批通过。上述两块宅基一直由原告及两个儿子占有使用。直至2017年百善村开始拆迁，原告作为北京市昌平区百善镇百善村某号的使用权人于2017年5月30日与被告签署腾退补偿协议，约定被告支付原告腾退补偿补助款1829627元。签署完毕后，被告与北京市昌平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恶意串通，不准原告离开，被告以某号宅基地已于2001年收归村集体所有为由，胁迫原告同时签署分款协议，拒绝向原告支付腾退补偿款1316120元，并威胁原告如果不签分款协议就一分钱拿不到，原告被逼无奈签署分款协议。事后原告多次找被告询问某号宅基地的归属问题，被告的村委会主任张德明回复说，2001年原告申请新建楼房宅基地时确实没有说要将原宅基地收回。因此，被告与北京市昌平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在拆迁过程中恶意串通，骗取原告在分款协议上签字，应该属于无效协议。综上所述，被告侵占原告腾退补偿款、签约率95%的腾退完成奖、整村腾退完成奖的行为侵害了原告作为某号宅基地使用权人的拆迁利益。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故向贵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如诉请。百善村委会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原被告双方自愿达成分款协议，在签订协议时原告已经同意将原宅基地相关补偿款归村集体所有，放弃相关权益。因此双方是在自愿平等协商的情况下达成的相关分款协议。不应当支持原告的第1、2、3项诉讼请求。就原告所述收回原宅基地一事，因原告已经新批宅基地，并且也在本次拆迁范围内，也已经获得补偿。因此根据一户一宅原则，不应当再获得另一宅基地的补偿。并且涉案原宅基地已经在2001年由村集体收回。但是村集体在本次腾退中已经将案涉宅基地的地上物以及新建房屋已经给予补偿，补偿金额是双方在拆迁补偿协议中约定的金额。因此，分款协议既有事实基础也符合法律规定，真实有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5月30日，百善村委会（腾退人，甲方）与李宝江（被腾退人，乙方）签订《阿苏卫循环经济产业园区周边村庄搬迁及东沙屯西部土地一级开发项目腾退补偿协议》，约定：被腾退房屋坐落于北京市昌平区百善镇百善村某号，宅基地面积为204平方米；被腾退房屋首层建筑面积177．6平方米；乙方家庭成员被认定为安置人口的共1人，为李宝江；甲方应支付乙方腾退补偿补助款1829627元，其中宅基地区位补偿价312120元、房屋装修及附属物补偿价468180元、其他各项补助费及奖励费1049327元（包括提前搬家奖10000元、工程配合奖30000元、搬家补助费4392元、移机费935元、腾退土地补助102000元、环境贡献补助102000元、影响生产经营补助100000元、腾退预签约促进奖300000元、整村腾退完成奖400000元）。双方在该协议中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同日，李宝江（甲方）与百善村委会（乙方）签订《分款协议》，约定：甲方位于百善镇百善村某号宅基地使用权人为李宝江，在签订阿苏卫腾退补偿协议后，将腾退补偿款中1316120元直接打入乙方名下账户中，如签约率达到整村80%以上相应奖励，归乙方所有。李宝江认可其在该协议中签名的真实性，但主张系受百善村委会胁迫签订的，该协议应属无效。2017年5月30日，百善村委会（甲方）与李宝江（乙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在乙方完成腾退并将原宅基地上房屋及附属物交予昌房公司且签订本协议后15个工作日内，昌房公司向乙方支付整村腾退完成奖（签约率达到95%）共计100000元。双方在该协议中还约定了其他内容。2019年1月3日，百善村委会（甲方）与李宝江（乙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甲方于签订本补充协议后15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整村腾退完成奖195140元。双方在该协议中还约定了其他内容。一审法院另查，李保（宝）江于1994年2月取得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该证载明的土地位于百善村东南，用地面积204平方米，即本案所涉宅基地，编号为某号。2005年，李宝江提交《村民建房用地申请审批表》，申请在该宗宅基地内扩建、翻建房屋六间，百善村委会、北京市昌平区百善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百善镇政府）均通过其申请。一审法院再查，2001年李宝江提交《村民建房用地申请审批表》，申请批建楼房宅基地一处，百善村委会、百善镇政府、县土管机关均同意该申请。百善镇政府审批意见载明“该户符合建房条件，原宅基地由百善村集体收回”、县土管机关审批意见载明“同意建房，原宅基地收归集体”。庭审中，李宝江提交了其在百善村委会调取的《村民建房用地申请审批表》和在百善镇政府调取的《村民建房用地申请审批表》，该两份审批表中乡政府审批意见处和县土管机关审批意见处的盖章存在差异，且填表日期存在差异，故其认为百善村委会存在后补伪造证据的可能性。一审庭审中，百善村委会提交了拆迁专题会会议记录、百善镇村集体重大事项民主决策申报审核表、百善镇村级重大事项民主决策表复印件，证明李宝江名下的百善镇百善村某号宅基地已经村集体决议收回。李宝江对以上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上述事实，有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村民建房用地申请审批表、阿苏卫循环经济产业园区周边村庄搬迁及东沙屯西部土地一级开发项目腾退补偿协议、补充协议、分款协议等证据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李宝江作为家庭代表与百善村委会签订的《分款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原告主张李宝江系被迫签订，该协议应属无效，但其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故对原告要求被告退还分款协议中直接汇入被告百善村委会账户的1316120元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奖励款295140元，因该笔款项系由两份《补充协议》约定的腾退完成奖，已在《分款协议》中约定归乙方即百善村委会所有，故对原告主张奖励款295140元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驳回原告李宝江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经审查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具有法律拘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分款协议》是百善村委会和李宝江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在案包括录像对话在内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李宝江系被百善村委会欺诈或胁迫签订《分款协议》。宅基地收回属于村民自治和土地行政管理问题，法院在民事案件中不予处理。对于百善村委会和李宝江于2017年5月30日和2019年1月3日签订的两份《补充协议》，前者与《分款协议》的签订日期相同，能够视为双方在《分款协议》之外就整村腾退完成奖10万元所做的另行约定；后者的签订时间晚于《分款协议》的签订时间，应认为双方对《分款协议》内容进行的变更，故双方均应依据该两份《补充协议》履行自己的义务。据此，百善村委会应当向李宝江支付整村腾退完成奖共计295140元。此外，李宝江实际配合完成腾退工作，有权依据《补充协议》获得该腾退完成奖。综上所述，李宝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其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结果部分有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4民初13279号民事判决；二、北京市昌平区百善镇百善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李宝江两份《补充协议》约定的整村腾退完成奖共计295140元；三、驳回李宝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北京市昌平区百善镇百善村民委员会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651元，由李宝江负担8203元（已交纳），由北京市昌平区百善镇百善村民委员会负担144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9301元，由李宝江负担16406元（已交纳），由北京市昌平区百善镇百善村民委员会负担289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张 静二〇二一年二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慕林芳书 记 员  房依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