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8民终1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荆门市白云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800706926120E。负责人：金光焱。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高林，湖北法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小勇，男，1989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荆门市掇刀区。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小勇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20）鄂0802民初11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1月15日对双方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高林，被上诉人王小勇到庭参加询问。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王小勇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王小勇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不应认定杨晓丽为案涉事故发生时的车辆驾驶人。1、杨晓丽的手机微信账单支付明细显示，其于2020年4月15日晚21：14仍有收款行为，据王小勇之陈述，从杨晓丽妹妹家出来下楼需2分钟，驾车至事故现场需5分钟，由此至事故现场应在21:21。而深圳市中安保险公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安公估公司）调查的结果显示该车的安全气囊爆炸的时间为21:31，与王小勇所述时间相差10分钟之久，因此不能确定杨晓丽驾车的可能性。2、中安公估公司对杨晓丽进行调查时，其确认其受伤部位为右大腿及右侧手臂，且不记得是否系安全带。而案涉车辆发生撞击后安全气囊爆炸，杨晓丽所述伤情与气囊爆炸可造成的后果截然不同。气囊爆炸会直接打伤驾驶人的面部肌肉和骨骼及上半身正面，但杨晓丽头面部及上半身并无上述伤痕，此更加说明杨晓丽非驾驶人。3、荆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东宝大队的第20200415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已经明确，交警在询问了当事人及证人，勘验现场之后无法确定事发时案涉车辆的驾驶员。无论王小勇如何辩解未采取复核等程序更正，该《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仍然是权威部门的有效文书，其结论仍未被改变。4、如上所述，杨晓丽系车辆驾驶人的可能性极小。王小勇自称未驾车，一审证人虽见驾驶室为一女人但不能确定即为杨晓丽，也不能确定坐在驾驶位上的人就一定是开车的人，那么本案极有可能存在另外一名女司机。尽管原因不得而知，但在场的两人均有有力的证据可排除其为驾驶人，因此只能认定驾驶人离开了事故现场。杨晓丽驾车的盖然性并不高，原判认定其为驾驶人显然缺乏事实依据。二、平安保险公司应免于承担赔偿责任。案涉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目之约定，属平安保险公司的免责事项，对该条款平安保险公司已尽明确说明义务，且该免责条款已经投保人签字认可收到并表示理解其含义，该条款因此对王小勇发生法律效力，平安保险公司也应据此免责。三、原判按王小勇主张的车损192578.11元进行判决，实属错误。1、王小勇提交的荆门中基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基公司）的任务委托书仅系维修报价，车辆并未修理，王小勇也未实际支出修理费。且该份单据无双方签字确认，该笔费用不能按照报价进行确认。2、该任务委托书的委托单位是中基公司，但是所盖印章显示为一汽大众汽车有限公司（奥迪经销商售后服务专用章），证据形式上相互矛盾，该任务委托书因此不能作为有效证据被采信。四、原判引用平安保险公司的观点错误。平安保险公司一审答辩称拒赔理由是驾驶人遗弃车辆离开事故现场，该种情形属于案涉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责事项。且该抗辩事由并非仅指破坏现场、伪造现场和毁坏证据，原判据此不予支持平安保险公司的抗辩理由，显然答非所问。五、原判适用法律错误。1、原判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1]33号）第七十六条的规定错误，该条与本案情形不符，无适用之余地。且最高人民法院已于2019年修正该司法解释并于2020年5月1日起施行新的解释，新的解释已删除原第七十六条，且新解释规定之前的司法解释与本解释不一致的，不再适用。原判以旧的司法解释来判案显然缺乏法律依据。2、原判不仅需要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之规定，还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予以改判。被上诉人王小勇答辩称，一、平安保险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杨晓丽不是事故时的驾驶人。1、事故发生后，王小勇及时电话报警和报案，随后交警和平安保险公司均派员到了现场，且平安保险公司委托中安公估公司就本次事故是否存在“酒驾掉包”进行了调查，调查结果显示并无此事存在。2、一审时王小勇如实陈述了事故经过，杨晓丽作为证人也证明事发时是其驾车。一审证人丁某则证实其路过事故现场时，发现驾驶室里头是一个披着头发的女人。3、通过调取杨晓丽微信记录和王小勇陈述离开其妻妹家的经过，时间点正好吻合，但并不是平安保险公司所称的时间点。据此可认定本案事故的驾驶员是杨晓丽。平安保险公司就其主张的酒驾掉包及驾驶人另有其人且遗弃车辆离开现场之事实，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拒赔理由不能成立。二、平安保险公司不认可事故车的维修费及损失金额，纯属不讲诚信。事故发生后，事故车被拖到平安保险公司指定的4S店维修，维修定损单上记载的损失金额192378.11元是4S店出具的，并已上传至平安保险公司的工作电脑系统，也上报至其省公司，此为平安保险公司惯例，可显示其对事故车定损是认可的。平安保险公司就事故车的维修方案还几度与4S店讨价还价，且曾与王小勇商量按照214465.6元推定事故车全损，将车辆作报废处理，遭到王小勇拒绝后其才拒赔。综上，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不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小勇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平安保险公司赔偿王小勇车辆损失保险赔偿金192578.11元；2.本案诉讼费由平安保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2020年4月15日晚9时30分许，涉案车辆鄂Ｈ×××**奥迪A4轿车沿漳河大道由西向东行驶至碧桂园楚悦台对面路段时，撞上花坛，致花坛植物损毁及车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王小勇随即报警，并与其妻杨晓丽均下车到路边等候交警到来。经交警部门认定，该事故无法确定驾驶员，故无法认定该起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涉案车辆被拖往中基公司，中基公司出具委托书，涉案车辆的维修所需金额为192378.11元。平安保险公司委托中安公估公司对该起事故是否存在酒驾调包情形进行调查，该公司于2020年5月1日作出报告书，调查意见为1、本次事故为真实发生的事故；2、结合调查结果，建议保险公司结合交警出具的事故证明对本次事故商业险进行拒赔处理。该起事故造成花坛植物受损，王小勇已进行修复，支付2200元，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付2000元。另查明，涉案车辆车主为王小勇，2019年11月18日涉案车辆在平安保险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及限额为100万元的不计免赔商业险，投保方式为电子投保，王小勇在《机动车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上签字确认。还查明，2020年4月15日晚，事故发生时，证人丁某驾驶摩托车路过事故现场看见一个女人坐在驾驶室开的车。一审法院认为，王小勇在平安保险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及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之间形成了保险合同法律关系合法有效。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平安保险公司依据交警部门的无法确定驾驶员的证明是否可以主张案涉交通事故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保险公司能否免责。交通事故有关事实、成因、当事人责任等认定是交警部门的法定职责。由于该事故发生后，交警赶到现场时，车上人员王小勇及其妻杨晓丽均已下车，附近道路均无监控导致交警部门无法确认驾驶人员，但王小勇已作出合理解释，且已提供证据证明杨晓丽是有合法驾驶资格的驾驶员加上证人丁某的证言相印证，根据民事诉讼法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可确定当天的驾驶员系杨晓丽。平安保险公司提交的中安公估公司报告书所作出的调查报告并未表明涉案车辆的驾驶员不是杨晓丽，也无法证明该起事故驾驶员存在调包情形。平安保险公司称，依据保险合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其不应承担赔付责任，该条约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坏证据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但根据本案查明事实，王小勇并不存在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坏证据的行为，故平安保险公司以此为由拒绝赔付的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对王小勇要求平安保险公司向其赔付保险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1］33号）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小勇保险赔偿款192578.11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52元，减半收取2076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负担。二审中，王小勇补充提交监控视频1份，拟证明2020年4月15日晚其与杨晓丽于9时25分离开香格里拉小区。平安保险公司对该证据质证称，对视频中的地点为香格里拉小区及视频中的人系王小勇与杨晓丽无异议，同时认可据该视频可以确定王小勇夫妻出小区的时间，但其认为无法确定由谁驾驶车辆。经审核，平安保险公司对该视频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对视频中的地点和人物也无异议，故对王小勇提交该证据的证明目的，可予以采信。至于由何人驾驶车辆，非为王小勇提交该证据的拟证明目的。对该项争议之判断，容后述之。二审补充查明，2020年4月15日晚9时25分王小勇与杨晓丽驾车离开香格里拉小区。另查明，2019年11月18日王小勇还为其所有的鄂Ｈ×××**号车辆投保了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责任限额为214465.60元。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二审双方争议：1、应否认定案涉事故发生时的车辆驾驶人是杨晓丽；2、案涉车辆损失是否为192378.11元。（1）车辆驾驶人是否杨晓丽平安保险公司以时间、受伤位置不符，及《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无法确定事发时的驾驶人为由，主张杨晓丽不应被认定为事故发生时的驾驶人。经审查，1、平安保险公司对自香格里拉小区驾车至本案事发地点需5分钟左右未提出异议，王小勇二审提交的监控视频显示事发当晚21:25其与杨晓丽驾车自香格里拉小区离开，由此，车辆应于21:30左右到达事发地点，随即发生事故，王小勇于21:31电话报警。从前述时间来看，杨晓丽作为驾驶人并无不合理之处。2、对于受伤位置，平安保险公司对其主张的气囊爆炸一定会导致驾驶人头面部及上半身受伤没有提交证据证明。且本案在平安保险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事发时车上还有第三个人的情形下，只能认定事发时的车上人员仅王小勇与杨晓丽二人，平安保险公司否定杨晓丽系驾驶人，则驾驶人应系王小勇，但王小勇身上并未出现如保险公司所主张之伤痕。因此，平安保险公司以受伤位置及伤痕主张驾驶人非杨晓丽，不能成立。3、对于《道路交通事故证明》，经查阅，该证明仅称无法确定事发时的车辆驾驶员，而未认定杨晓丽不是车辆驾驶员，据此平安保险公司以该证明主张杨晓丽不是车辆驾驶员，显然依据不足。综上，对于事发时的驾驶员，依据事故当事人王小勇、杨晓丽之陈述，结合证人丁某之证言，应可认定为杨晓丽。平安保险公司就杨晓丽非为车辆驾驶员所提出的理由均不能成立，相应地对其主张的车辆驾驶人遗弃车辆离开现场也因缺乏依据而不能予以认定。（1）车辆损失金额王小勇主张其车辆因事故所受损失为192378.11元，并称其一审提交的中基公司出具的任务委托书，可予以证明。平安保险公司对其令王小勇将车辆送往中基公司维修无异议。但对中基公司出具的任务委托书，其认为1、仅系中基公司报价，车辆未实际维修，维修项目和费用也未得到其确认，更没有开具发票。即使开具发票，其对维修项目中的不合理之处仍有权申请鉴定，其并征询本院能否进行维修项目的鉴定。2、该任务委托书的委托单位是中基公司，但其上所盖印章又是一汽大众汽车有限公司（奥迪经销商售后服务专用章），证据形式相互矛盾。对平安保险公司提出上述异议，审查如下：1、关于盖章。王小勇解释称中基公司系奥迪车在荆门的售后服务商，因此委托书上会加盖一汽大众汽车有限公司（奥迪经销商售后服务专用章）。二审询问后，平安保险公司向本院书面确认中基公司确系奥迪4S店的定点维修机构，据此，对平安保险公司上诉所称的盖章问题，可不再予以审查。2、关于损失金额的确定。依据保险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申请赔偿保险金时，申请人应当向保险人提供其所能提供的与确认损失程度有关的证明和资料。保险公司收到证明、资料后有权进行审核。案涉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在“赔偿处理”项下于第十六条约定：“因保险事故损坏的被保险机动车，应当尽量修复。修理前被保险人应当会同保险人检验，协商确定修理项目、方式和费用。对未协商确定的，保险人可以重新核定。”据上，损失之确定为给付保险金之前提，对于车辆损失先由被保险人与保险人协商确定。如未协商确定，保险公司有权对损失进行审核。本案中，王小勇称事故车辆被拖到中基公司后，保险公司与其协商意欲将车辆推定全损，王小勇认为车辆维修所需费用没有达到保险合同约定的最高金额因此未予同意，要求维修车辆。如推定全损，其要求保险公司赔付25万元。此情形下，保险公司选择维修车辆，并与奥迪售后人员谈判，欲以15万元的价格达成维修协议，但经几次协商4S店没有同意，保险公司又与王小勇协商表示只赔付车辆维修金额的80%，王小勇未予同意，保险公司因此出具拒赔通知书。对于王小勇陈述的车辆维修的协商过程，平安保险公司于询问后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称，认可其曾提出推定全损按照保险金额赔偿，遭拒后又曾与王小勇协商按比例承担维修费，王小勇仍未同意。对王小勇所述其他事实，不予认可。由上述双方对协商过程的陈述来看，1、车辆按保险公司指令拖至中基公司后，对于维修项目和金额保险公司应已知晓。在双方就车辆维修不能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形下，依条款约定及法律规定，保险公司应及时对维修项目和费用进行审核。但并无证据显示保险公司曾进行审核。2、至本案二审，本院征询保险公司对维修项目是否有异议，其称庭后核实后书面回复，但其提交的书面意见并未表明对任务委托书中的何项维修项目有异议，也未指出何项维修项目不合理。且其在书面意见中同样未明确提出鉴定申请。基于此，对于案涉车辆损失，只能依任务委托书之记载，认定为192378.11元。3、对于平安保险公司所提出之费用支付，从前述保险条款及法律规定理解，费用之支付非为损失核定所必需。车辆因保险事故受损后其损失程度得由理赔申请人所提交之资料证明者，损失即可予以认定。强令被保险人先为费用支出，并无合同及法律依据，且在存高额损失之情形下，亦不具合理性。故对平安保险公司对一审损失金额认定所提之异议，不予采纳。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52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俊审判员 马晶晶审判员 王小云二〇二一年二月二日法官助理孙亚芬书记员肖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