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1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南柒星无纺布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法定代表人：陈淑华，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光，广东卓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付瑞，广东卓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粤信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法定代表人：许振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学佳，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镇南，广东绥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南柒星无纺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柒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粤信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粤信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162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上诉人南柒星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光、付瑞，被上诉人粤信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学佳、梁镇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南柒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粤信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3.判令粤信公司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对涉案口罩的检验期认定就认定产品合格是错误的。涉案合同系基于广东南柒星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的原股东和法定代表人李文东和粤信公司的马学佳之间的同学关系，存在特殊性，明显对南柒星公司不利。涉案合同约定了检验期，但检验期限太短，涉案口罩数量巨大，南柒星公司仅能对口罩数量、规格以及外观明显瑕疵等问题进行抽检，而非对所有口罩进行全面检查。南柒星公司于2020年8月1日将涉案口罩向具有专业检测资质的案外人广州检验检测认证集团有限公司进行检测，也需要两周左右的时间。一审认定南柒星公司在收货到一审庭审之日近三个月时间内未提出质量问题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粤信公司提供的录音中，南柒星公司有向其提出过质量异议问题。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双方在合同中所约定的检验期过短，应当视为约定不明确。（二）一审未依据客观事实，未听取南柒星公司的意见，片面认定涉案口罩已过检验期的基础上，加上在粤信公司提交的“说明”未经南柒星公司质证的情况下，不予同意南柒星公司提出的质量鉴定申请，属于程序违法。（三）本案涉及专业问题，需要通过鉴定才能确认质量问题，依法应当启动鉴定程序。另补充，（一）从粤信公司与李文东的沟通可看出，涉案合同是后补的。（二）非正规来源的熔喷布会导致口罩过滤率下降，并非是粤信公司提出的口罩保管条件导致货物出现质量问题。粤信公司辩称，（一）《销售合同》及合同条款的效力，不因促成交易个人身份性质而受影响。《销售合同》明确约定了检验期（三天），南柒星公司确认退回次品的原因包含过滤率及外观不合格，可见，南柒星公司已完成了对产品的全面检验。（二）南柒星公司作为拥有口罩经营资质的企业，在签署合同时，对其履约能力应当有充分评估及把握。南柒星公司从收货到一审庭审时有三个多月的时间里，也从未向粤信公司提出过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南柒星公司提交的《检验检测报告》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粤信公司不认可其证据效力及证明内容。（三）南柒星公司是在一审庭审时才第一次提出质检问题，粤信公司已当庭表示反对及提出反对理由。南柒星公司对货物进行验收、收取后，货物的产权已归属南柒星公司，货物的风险（包括毁损灭失、质量等）也应当由南柒星公司负责。（四）涉案货物为“KN95半成品口罩”，对搬运、存放、保管都会有条件限制，如存放条件不佳或密封不严，不可避免会导致货物出现质量问题。在收取货物后，这些责任应当也只能由南柒星公司承担。南柒星公司提出所谓质量问题实质是其推卸违约责任的借口。（五）一审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结果公正合理，应予以维持。粤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南柒星公司立即向粤信公司支付货款3150075元；2.判令南柒星公司向粤信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应付货款金额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的1.5倍自2020年6月23日起算至南柒星公司实际付款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南柒星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5月12日，粤信公司、南柒星公司签订《销售合同》，约定：南柒星公司向粤信公司采购KN95半成品口罩649500个，单价4.85元，总价款3150075元（含13%增值税专用发票）；质量标准：GB2626-2006；粤信公司送货给南柒星公司，南柒星公司需在三日内验收，验收合格后三日内凭粤信公司提供的发票结清货款。2020年5月13日，粤信公司向南柒星公司发送了两车半成品KN95口罩，第一车679500个，第二车202500个，南柒星公司予以签收并做入库处理。2020年5月22日，南柒星公司将从粤信公司处签收的货物中约231860个次品退回。2020年5月27日，粤信公司向南柒星公司出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总金额3150075元，南柒星公司于次日签收。2020年6月18日，粤信公司向南柒星公司发出书面催款函，要求南柒星公司在6月22日前付清货款3150075元。庭审中南柒星公司确认实际收货数量是64万多，退回的原因是南柒星公司抽检时发现部分口罩过滤率或外观不合格，并称据其了解口罩的过滤率存在出厂时合格，一段时间后不合格的情况，申请对口罩质量进行鉴定，并于庭审后提交了自行委托案外人出具的《检验检测报告》，拟证实口罩过滤率不达标。粤信公司则认为，南柒星公司为拥有口罩经营资质的企业，有专业的检验设备，收货时已经对产品进行了验收并退回不合格产品，合格产品做入库处理，则货物风险在其验收后已转归南柒星公司负责，且在本案庭审前南柒星公司并未提出口罩质量有问题，因涉案的口罩为半成品，无法作同一性认定，且存放条件等客观因素都会对口罩质量产生影响，故不同意对口罩进行质量鉴定，对南柒星公司出具的《检验检测报告》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以上事实，有《销售合同》、发货单、入库单、次品退货单、发票、《关于要求限期支付货款的函》、微信聊天记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涉案《销售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恪守履行。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南柒星公司应否支付货款、是否有权减少应付款数额。首先，《销售合同》对口罩的检验期有明确约定，南柒星公司亦在检验期内进行了检验，南柒星公司退回的不合格口罩占总货物的近30%，南柒星公司当庭确认不合格原因包含了过滤率和外观，从南柒星公司退回不合格产品的数量占比较大、退回原因不仅包含外观瑕疵亦包含了隐蔽瑕疵，可见，南柒星公司已经在约定期限内完成了全面检验。南柒星公司从收货到本案庭审之日近三个月时间里，从未向粤信公司提出过入库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现南柒星公司抗辩口罩存在质量问题，明显与之前的行为自相矛盾，无法令人信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故，无论是从南柒星公司实际已经完成全面检验或南柒星公司怠于履行通知义务而言，依法均应认定粤信公司提供给南柒星公司的产品符合约定，南柒星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履行付款义务。鉴于以上原因，亦基于无证据证实南柒星公司要求检验的口罩为粤信公司提供，缺乏鉴定的客观基础，一审法院对南柒星公司提出的产品质量鉴定申请最终未予准许。其次，新冠××疫情或者防控措施对涉案合同履行不构成实质性影响，南柒星公司要求解除或变更合同、减免责任的理由均不成立，原因如下：涉案合同的签订和履行发生在疫情发生且已经采取了防控措施后，属于全面复工复产的时间段，南柒星公司在签署合同时已经对疫情、防控有所了解和预判，合同履行过程中口罩价格下跌属于南柒星公司应承担的商业风险，而非不可抗力事件，依照合同约定履行不存在明显不公平的情形，故南柒星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的价格支付价款给粤信公司。最后，根据合同约定南柒星公司需在验收合格后三日内凭粤信公司提供的发票结清货款，南柒星公司收到发票的时间是2020年5月28日，即南柒星公司最迟应在2020年6月1日前付款3150075元给粤信公司，现已逾期，粤信公司要求自2020年6月23日起计收逾期付款违约金，合理合法。鉴于双方对违约金标准未作约定，粤信公司亦未举证证实因南柒星公司违约导致的损失情况，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根据公平合理原则，酌情确定南柒星公司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给粤信公司。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南柒星公司支付粤信公司货款本金3150075元；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南柒星公司支付粤信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以3150075元为基数，自2020年6月23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货款本金付清之日止）；三、驳回粤信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0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南柒星公司负担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南柒星公司提交以下证据：南柒星公司在另案被诉的材料，拟证明南柒星公司于2020年10月26日收到被诉材料，其中货物系粤信公司所提供，质量不符合要求遭退货索赔的事实。经质证，粤信公司意见如下：对上述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上述证据是南柒星公司与案外人上海宇晋实业有限公司之间的贸易关系，是成品口罩，而涉案口罩是粤信公司与南柒星公司之间的买卖关系，是半成品口罩。上述证据看出这些口罩已经卖给上海宇晋实业有限公司，与南柒星公司陈述的涉案口罩还存在于仓库相矛盾。二审查明以下事实：（一）南柒星公司一审时提出鉴定申请，粤信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关于不同意被告申请对已验收合格的货物进行鉴定的意见函》，一审法院结合双方证据，最终未予准许南柒星公司的鉴定申请。南柒星公司到庭对上述意见函发表了意见。（二）南柒星公司二审中再次提出，因口罩价格下跌原因，按原合同继续履行对其明显不公平或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其可以请求变更或解除合同。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一）南柒星公司是否应向粤信公司支付涉案货款；（二）一审法院对南柒星公司的鉴定申请未予准许是否正确。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销售合同》对口罩的检验期有明确约定，该约定对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南柒星公司将粤信公司交付的涉案口罩签收并做入库处理后，约10天后将约231860个次品退回，该退回的不合格口罩占总货物近30%，南柒星公司当庭确认不合格原因包含了过滤率和外观，表明南柒星公司已经在退回次品之前完成了检验。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款“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的规定，未退回的口罩应视为质量符合约定的合格口罩。疫情期间防疫物资买卖，对时效要求本来就很高，南柒星公司作为商事主体，以约定的检验期过短为由，抗辩无法对产品进行全面检验，理由不成立。本案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有检验期的情况下，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有关“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的规定。南柒星公司主张双方在合同中所约定的检验期过短，应当视为约定不明确，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南柒星公司二审提交其在另案被诉的材料，并不能证明是粤信公司交付的半成品口罩存在质量问题。对南柒星公司二审中再次提出的口罩价格下跌问题，属于商业风险范畴，一审判决对此已作充分论述，本院予以认同。南柒星公司以此要求解除或变更合同、减免责任，理由不成立。南柒星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的价格向粤信公司支付货款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一审判决南柒星公司支付粤信公司货款3150075元及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涉案产品为半成品口罩，南柒星公司在本案起诉后，才自行委托检测，其提交的《检验检测报告》不能作为认定涉案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依据。半成品口罩，受存放条件、存放时间等多种因素限制，南柒星公司也陈述口罩的过滤率存在出厂时合格，一段时间后不合格的情况，在南柒星公司已验收货物并已将不合格口罩退回，且粤信公司不同意鉴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南柒星公司的鉴定申请未予准许，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南柒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001元，由上诉人广州市南柒星无纺布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练长仁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郭炜丹黄树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