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13民终3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国英，女，回族，1960年10月8日出生，住河南省镇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阳，系刘国英丈夫。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文，河南华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关金相，男，汉族，1965年1月1日出生，住河南省方城县。原审被告：王春阳，男，回族，1960年8月20日出生，住河南省镇平县。原审被告：董建义，男，汉族，1963年5月3日出生，住河南省方城县。上诉人刘国英因与被上诉人关金相，原审被告王春阳、董建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河南省镇平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10日作出（2019）豫1324民初3326号民事判决。刘国英、王春阳、董建义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9日作出（2020）豫13民终2734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一审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10日作出（2020）豫1324民初3568号民事判决，刘国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国英上诉请求：改判驳回关金相对刘国英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2015年期间刘国英根本不需要借钱，也未向关金相借过款。刘国英自1999年起即开始经营饭店生意，规模不大但生意很好，一直处于赢利状态。2015年既不需要扩大投资也不需要装修改造，也没有进行其他投资，无需借款。2.一审判决关于鉴定情况的认定与相关事实不符。一审认定刘国英未向法庭提交符合条件的样本与事实不符，刘国英一审中按要求向法庭提交了样本，并提交了日常记事所用的日记本作为样本，不存在不积极提交的情况。根据鉴定机构的通知，无法鉴定的原因是鉴定材料不真实、不完整、不充分，而样本上诉人可随时按照鉴定机构的要求书写。3.本案的举证责任分配不当。无法鉴定的法律后果应由关金相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一审认定上诉人举证不能存在偏袒。4.本案存在关金相与董建义相互串通的可能，不应因董建义的签名而认定借款存在。根据董建义的陈述，关金相起诉前多次找其作伪证，借条的内容均由关金相所书写，董建义一审中对字迹的形成过程表述含糊，有意回避。关金相辩称，刘国英签名不能鉴定的原因是对方提交的鉴定材料不真实，一审判决正确，本案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关金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国英、王春阳偿还借款3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3月1日起按月息2%计付至款清之日）。2.判令董建义对上述欠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审理过程中，关金相向一审法院撤回要求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董建义长期在南阳经营煤球生意，关金相和刘国英当时在南阳开饭店，董建义与关金相及刘国英有生意往来。王春阳与刘国英系夫妻关系。关金相向一审法院提供借条一份，内容为：“借条今借关金相现金叁万元整（30000.00元）。借款人刘国英担保人董建义2015年3月1日”。依关金相申请，河南金剑司法鉴定中心于2020年10月23日受一审法院委托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内容为：落款时间为“2015年3月1日”的借条中的“董建义”是董建义所写。关金相申请对落款时间为“2015年3月1日”的借条中“刘国英”的签名字迹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告知刘国英提交案前样本，刘国英提供其记事本作为样本。河南金剑司法鉴定中心认为鉴定材料不真实、不完整、不充分或者取得方式不合法（样本为案后样本，存在一定局限性），决定不予受理鉴定。后关金相明示不再另行委托其他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刘国英申请对落款时间为“2015年3月1日”的借条中“刘国英”名字上的指纹是否是刘国英的指纹进行鉴定。河南金剑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了司法鉴定委托不予受理通知书，认为因检材指印油墨搓动，纹线不清晰，细节特征无法辨识，无法出具明确的鉴定意见，不予受理。后刘国英明示不再另行委托其他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一审法院认为，关金相向一审法院提供由董建义作为担保人签名的借条，要求刘国英、王春阳、董建义偿还借款，刘国英、王春阳、董建义均否认借款的事实。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当事人之间是否形成民间借贷关系。首先，董建义在原审二审时亦对借条上的签名有异议，并申请鉴定，但重审时却不再申请鉴定，在关金相对借条上董建义的名字申请鉴定，确认是董建义所写的情况下，董建义又称，自己把签有名字的空白纸给了关金相，自己并未向关金相提供过担保。根据关金相与董建义之间的关系，董建义给关金相送煤，应由关金相支付货款或出具条据，董建义给关金相出具签名的空白条据，不符合日常交易习惯，且董建义未做出合理解释，亦未提交证据加以证实，一审法院对董建义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故一审法院可以认定董建义在落款时间为“2015年3月1日”的借条上签名属实。其次，刘国英亦辩称该借条上的“刘国英”不是自己所写，在原审二审时，刘国英对签名及指印申请鉴定，但重审时未向一审法院申请笔迹鉴定。且在关金相向一审法院申请对借条上的“刘国英”进行笔迹鉴定时，刘国英亦未积极向法庭提交符合要求的案前样本，而一审法院及他人亦无法取得由刘国英掌握的符合要求的案前样本，致使对案件争议的事实无法通过鉴定结论予以认定。在已经确认落款时间为“2015年3月1日”的借条中董建义的签名属实的情况下，刘国英应当提供证据证明该借条上“刘国英”的签名不是自己所签，但刘国英亦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刘国英应当对该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刘国英辩称借条不是本人所写的意见，无证据支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再次，本案标的为3万元，关金相称系支付现金，结合关金相当时开饭店的事实，关金相给刘国英支付现金亦符合常理。综上，一审法院对刘国英由董建义担保向关金相借款3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关金相与刘国英、董建义之间形成民间借贷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关金相可以随时主张权利，故关金相要求刘国英偿还30000元借款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王春阳没有在借条上签名，关金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刘国英的债务用于家庭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故该债务不能认定为刘国英与王春阳的共同债务，系刘国英的个人债务。故关金相要求王春阳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规定：“主合同对主债务履行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保证期间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董建义未与关金相约定保证方式，视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应对30000元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董建义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刘国英追偿。关金相诉讼请求得到支持，案件受理费由被告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限被告刘国英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关金相借款30000元；二、被告董建义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董建义承担保证责任后，可以向被告刘国英追偿；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0元，鉴定费1000元，共计1550元，由被告刘国英、董建义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金相应对与刘国英之间产生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关金相起诉主张与刘国英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关金相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进行举证。关金相所提交的“刘国英”签名并按指印的借条，经一审法院委托河南金剑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该司法鉴定中心对签名及指印均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其中“刘国英笔迹鉴定”的不予受理通知书明确“鉴定材料不真实、不完整、不充分或者取得方式不合法（样本为案后样本，存在一定局限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对需要鉴定的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在人民法院指定期间内无正当理由不提出鉴定申请或者不预交鉴定费用，或者拒不提供相关材料，致使待证事实无法查明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一审鉴定期间，刘国英已按照一审法院要求提交了记事本、送达地址确认书签名等作为案前样本，并书写“刘国英”签名作为案后样本，本案在无证据表明刘国英能够提供其他案前样本而未提交的情况下，不宜推定由刘国英承担不利后果。河南金剑司法鉴定中心对“刘国英笔迹鉴定”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后，一审法院在征询关金相是否另行委托鉴定机构的意见时，关金相明确表示“我不需要另行委托鉴定机构”，致使涉案借条中“刘国英”签名是否系刘国英所签无法查明，根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本案应由关金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涉案借条产生及关金相主张的借款发生经过存在诸多不合常理现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本案中，其一、关金相向法庭提交的借条除“刘国英”、董建义签名外，其他内容均由关金相所书写。常理而言，在借款人和担保人均可以书写借条内容的情况下，债权人一般会要求债务人亲笔书写借条，而非由自己代写。其二、一审中关金相曾向法庭陈述“没有打过官司”，但当对方当事人向法庭提交其起诉的两起民间借贷案件的判决书时，其又称“确定没有其他官司了”，关金相明显存在故意隐瞒。其三、关金相一、二审中述称多次找刘国英夫妻及董建义索要，向刘国英要不来就联系董建义，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既然多次索要不可能没有电话记录等证据加以印证。另外，关金相诉讼的另外两起民间借贷案件的借条落款时间分别为2014年10月29日和2015年1月23日，本案借条落款时间为2015年3月1日，三张借条的落款时间接近，另外两起案件关金相分别于2015年、2016年提起诉讼，本案关金相于2019年起诉也不合常理。其四、关金相在原一、二审中均述称借款发生时间是2013年，给过两次利息，涉案借条是2015年换的条，但其在本次二审中又称是2015年借的钱当时拿的现金，之前的借款都还过了，之前的借款没有利息，这次借款没有给过利息。关金相关于借条产生经过的陈述明显存在前后矛盾，关于利息支付情况的陈述也不合常理。综上，本院认为本案在涉案借条不能确定系由刘国英签名的情况下，仅依据董建义的签名，不能说明关金相与刘国英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本案相关事实和证据达不到民事证据盖然性的要求。同时，关金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董建义签名时借条显示内容已经存在，又未提交证据证明发生借款及出具借条时三人均在场，本案在主债务不能确定的情况下，关金相要求董建义承担保证责任的事实依据亦不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应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镇平县人民法院（2020）豫1324民初356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关金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50元，鉴定费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合计2100元由关金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彬审判员 郭林慧审判员 李晓伟二〇二一年二月十九日书记员 宋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