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20民终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倩婷，女，1987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宗权，四川达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乾龙，四川达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严小锁，男，1986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洪军，资阳市雁江区小院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玮，男，1985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中县。 上诉人刘倩婷因与被上诉人严小锁、周玮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2002民初47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倩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宗权、刘乾龙，被上诉人严小锁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洪军，被上诉人周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倩婷上诉请求：1.撤销（2020）川2002民初473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一、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本案被上诉人周玮与被上诉人严小锁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有两页，在该股权转让协议中，双方不仅约定了股权转让的价格，也约定了在转让1%的股份后，周玮代持严小锁的股份，即周玮为显名股东，严小锁为隐名股东。股权转让协议有两页，严小锁却只提供了一页，可以证明第二页对严小锁不利，所以严小锁没有提供。同时，通过双方签订转让协议的时间以及款项支付的时间也可以证明严小锁与周玮之间关于股权的代持是有约定的，按照常理来说，如果双方没有代持约定，周玮就应当在短期内将1%的股份变更为严小锁的名字，即使周玮不变更，严小锁也应当要求周玮进行变更并主张权利，但是从2017年至2020年三年多的时间里，严小锁不仅没有要求周玮将1%的股份变更为严小锁的名字，反而在2018年8月1日又向周玮支付了10万元用于公司基础设施建设。上诉人刘倩婷在一审已经提交了从内江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复印的四川万丰鼎盛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基本情况表、股权转让协议等资料，该证据足以证明从2015年6月28日开始，周玮持四川万丰鼎盛农业发展有限公司5%的股份，2020年3月19日，周玮将该股份转让给王涛。二、一审法院审理本案适用法律错误。周玮与严小锁之间是显名股东与隐名股东的关系，周玮在2020年3月19日擅自将股份转让他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规定：“名义股东将登记于其名下的股权转让、质押或者以其他方式处分，实际出资人以其对于股权享有实际权利为由，请求认定处分股权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可以参照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处理。名义股东处分股权造成实际出资人损失，实际出资人请求名义股东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如果隐名股东向显名股东主张权利，显名股东承担的是损害赔偿责任，所以严小锁向周玮主张权利属于损害赔偿责任纠纷，但是本案却是以合同纠纷进行审理。刘倩婷与周玮是2019年2月21日就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周玮是2020年3月19日将5%的股份转让的，当时刘倩婷与周玮已经不是夫妻关系，所以股权转让行为是周玮个人行为，与刘倩婷无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和第八条规定，周玮的个人行为应当由周玮个人承担。 严小锁辩称：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是股权转让协议，本身就是合同性质。其次，一审法院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判决上诉人刘倩婷退还被上诉人严小锁股权转让款36万元，适用法律正确。双方签订协议，2017年4月5日，是在刘倩婷与周玮婚姻关系存续期间。2019年2月21日，刘倩婷与周玮离婚，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双方于2015年6-7月到内江市东兴区万丰鼎盛种植专业合作社入股人民币42万元整，占股份30%。经协商所有股份归女方所有。以上这些事实足以证明周玮在万丰鼎盛的5%股份是刘倩婷、周玮的家庭共同投资所有。因此对严小锁的债权应当由刘倩婷和周玮共同承担责任。从严小锁给付股权转让金到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到刘倩婷与周玮离婚，以及严小锁了解到万丰鼎盛公司周玮的股权被注销，严小锁方认为从头到尾存在欺骗行为，恶意套取严小锁资金的嫌疑。一审法院的判决是公平公正的。 周玮辩称：我给严小锁明确表示转让股份给他，我们吃饭的时候说了持股只享受分红，他持暗股，每年按股权分红，但是到现在为止都是负盈利，没有达到分红条件。因公司亏损状态是需要继续投资，我们没有钱再投所以股份收回去了，不是卖给公司，现在都可以再投。股份的事情刘倩婷是不知情的。 严小锁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解除原告与被告周玮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判决二被告共同返还原告股权转让费360,000元；3．判决二被告共同赔偿原告的损失（损失的利息计算，以26万元为本金，从2017年4月10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其中10万元从2018年8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之日止）；4．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二被告原系夫妻，2014年1月20日登记结婚，2019年2月21日在资阳市雁江区民政局协议离婚。原告严小锁之妻与被告刘倩婷相识近十年，关系很好，系同事、朋友，还系二被告之子的干妈。原告与二被告除案涉纠纷外，再无大笔经济往来。2017年3月二被告与原告、原告之妻聚餐时谈到被告周玮在四川万丰鼎盛有5%的股份，周玮有意转让1%的股权给原告。后双方口头协商周玮以26万元的价格将其在四川万丰鼎盛1%的股份转让给原告。2017年4月10日原告在资阳农村商业银行贷款32万元并于当日一次性转款32万元到被告周玮账户内，后周玮将6万元转回原告严小锁。2017年4月10日被告刘倩婷向原告出具收条一张，上载明：“收条今收到严小锁贰拾陆万圆整，用于股金投资。收款人：刘倩婷（捺印）2017.4.10备注：协议签定，本条作废”。2017年4月15日被告周玮作为转让方与作为受让方的原告严小锁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主要载明周玮在内江成立的四川万丰鼎盛占5%的股份，愿将其中1%的股权以36万元人民币转让给严小锁，严小锁同意以该价格受让，并约定该股权转让款应于2017年4月15日全款转账交付周玮，协议载明周玮确认已收全款。2018年8月1日被告周玮提出因基础设施建设垫资需另加转让款10万元，严小锁于当日又通过银行转账10万元至周玮账户。至此严小锁两次共计已付36万元给被告周玮。后原告得知被告在四川万丰鼎盛5%的股份早已转让给他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原告遂以“逐步发现二被告在欺骗原告”为由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另查明：二被告离婚协议中约定双方于2015年6-7月到内江市东兴区万丰鼎盛种植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内江万丰鼎盛）入股人民币42万元整占股份3%，经协商所有股份均归女方所有，男方不再享受相应的股东权利。还查明：被告刘倩婷庭审中称离婚协议中的内江万丰鼎盛即四川万丰鼎盛。经查询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2015年7月1日工商注册登记四川万丰鼎盛，类型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法定代表人卿登科，住所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路××号附16号。2015年12月7日工商注册登记内江万丰鼎盛，类型农民专业合作社，法定代表人卿登科，住所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路××号附16号。截止目前，四川万丰鼎盛和内江万丰鼎盛的工商登记均显示存续，均未见被告周玮目前系股东的相关信息。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原告严小锁与被告周玮所签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均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行使权力并全面履行各自义务。原告严小锁向被告周玮先后两次按时足额给付转让款26万元、10万元，合计给付36万元以期取得周玮承诺并协议约定的四川万丰鼎盛1%的股权业已查明，予以确认。但从查明事实和所采信证据二被告自认部分来看，被告周玮已未见持股，原告基于周玮所持股份从而获得周玮转让1%股份的合同目的已丧失实现基础，合同根本目的已不能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合同根本目的不能实现的应予解除。故原告诉请解除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根据上述规定，原告已给付被告周玮的股权转让款36万元，应获全额退还及赔偿损失。原告诉请的损失实为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主张按年利率6%计算亦未超法律保护上限，予以照准。至于被告刘倩婷是否应与周玮共同承担上述责任，关键在于是否认定系二被告夫妻共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规定情形的除外。”案涉债务产生于二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被告刘倩婷并未就该债务系被告周玮个人债务举证。再结合刘倩婷出具的收条、二被告离婚协议等在卷佐证证据，案涉债务无论是四川万丰鼎盛还是内江万丰鼎盛，并不影响均系二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债务的认定。二被告应共同对原告担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补充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的离婚协议或者人民法院的判决书、裁定书、调解书已经对夫妻财产分割问题作出处理的，债权人仍有权就夫妻共同债务向男女双方主张权利。一方就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基于离婚协议或者人民法院的法律文书向另一方主张追偿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可看出，二被告离婚协议中对股权的分割并不影响原告作为债权人仍可向二被告主张权利，区别仅在于若涉内江万丰鼎盛，被告刘倩婷尚可在承担给付责任后向被告周玮追偿。故被告刘倩婷之抗辩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被告周玮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自动放弃质证和抗辩的权利，依法缺席审理并作出裁判。综上，原告严小锁的诉请，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补充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严小锁与被告周玮于2017年4月1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二、被告刘倩婷、周玮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严小锁股权转让款36万元；三、被告刘倩婷、周玮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严小锁资金占用利息损失（按年利率6%标准分两段计算：以26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4月10日起计算至2018年7月31日止；以36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8月1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案争议焦点：1.被上诉人严小锁与被上诉人周玮对1%的股权是否属于隐名股东和显名股东的关系？2.本案是什么法律关系，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还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本院认为：一、关于被上诉人严小锁与被上诉人周玮对1%的股权是否属于隐名股东和显名股东的关系。上诉人刘倩婷称周玮与严小锁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有两页，不仅约定了股权转让，还约定了周玮代持严小锁的股份，即周玮为显名股东，严小锁为隐名股东。但刘倩婷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股权转让协议有两页和股权代持条款的存在。周玮和严小锁均称股权转让协议只有一页，虽然周玮称两人明确合意过严小锁持暗股，但严小锁称两人不是代持关系，双方是否存在股份代持合意并无充分的证据证明。因此，本院认定严小锁与周玮没有建立委托代持关系，对1%的股权不属于隐名股东和显名股东的关系。二、关于本案是什么法律关系，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还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问题。本案中周玮与严小锁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依法成立的合同，周玮与严小锁两人因股权转让产生的内部合同关系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调整。刘倩婷主张2019年3月股份转让时刘倩婷与周玮已经不是夫妻关系，股权转让行为是周玮个人行为，与刘倩婷无关，刘倩婷不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对此，如一审法院所认定，周玮名下股权是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投资所得，为夫妻双方的共同财产，对该财产双方离婚时也有明确约定，股权转让协议系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形成，其权利义务应归夫妻共同享有和承担，故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综上所述，刘倩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上诉人刘倩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文利 审 判 员 温树元 审 判 员 王 力 二〇二一年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周 群 书 记 员 龙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