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122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马萌佑，男，1993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紫源，湖北首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大安，男，1978年12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武汉市江夏区，现住武汉市江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啟文，湖北圣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马萌佑因与被上诉人李大安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2民初70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萌佑上诉请求：1、维持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2民初700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2、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2民初700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退还上诉人支付的转让费10万元；3、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违约金14万元，并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27171元；4、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承担（2019）鄂0102民初7487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给付义务；5、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遗漏关键事实。1、案涉标的网咖的实际经营面积为1004.54m2，但通过消防验收的经营面积只有280m2。标的网咖在办理初始消防验收后进行违法改、扩建，但并未按照法律规定履行报审、报批程序，扩建过程未对标的网咖消防设施、设备进行施工改造，扩建完成后亦未依法向消防主管部门申请消防验收，标的网咖不具备投入使用的条件。案涉标的网咖在进行改建、扩建过程中，未依法对消防设施设备进行改造，也未申请消防验收，不符合营业条件，存在随时被向主管部门责令关停并面临巨额罚款的可能性。2、在案涉《网咖转让合同》签订及履行过程中，被上诉人故意隐瞒标的网咖未进行消防设施设备施工、未通过消防验收的事实，始终未将标的网咖改、扩建过程未进行报审报批、未配备消防设施设备、未通过消防竣工验收等真实情况告知上诉人。上诉人在接手网吧后才发现标的网咖消防设施严重不合格。如果对标的网咖重新进行消防施工、消防验收需要大量资金，远远超出上诉人的投资预期。被上诉人故意隐瞒标的网咖未经消防验收的事实，在现今消防验收十分严格的情况下，不具备营业条件的标的网吧，无法致使上诉人实现合同目的，系上诉人据此主张解除《网咖转让合同》的根本原因。一审遗漏上述关键事实所作出的判决，导致对违约责任的认定及划分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错误且缺乏证据证明。1、一审法院认定“马萌佑资金不足”，缺乏证据支持。就资金问题的表述，上诉人在一审中称“由于被上诉人隐瞒标的网吧不具备消防验收条件的情况，经上诉人询价后认为对标的网吧重新进行消防设施、设备的施工将会耗费巨额资金，由此可能导致标的网吧无法实现盈利”。2、一审法院认定“锋尚网咖店消防存在安全隐患问题”，明显错误。标的网吧不具备营业的条件，需通过消防验收后方能投入使用、营业，未经消防验收而擅自投入使用、营业的，属于违法行为。一审法院将标的网咖未进行消防施工、未经消防验收的行为表述为“存在安全隐患”错误。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不存在违约行为，其依法行使合同解除权后，无需继续履行付款义务，一审判决以上诉人“资金问题不履行合同义务”构成违约，属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已依约向被上诉人支付第一期转让款，后续转让款未支付，是因为被上诉人违约造成上诉人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行使合同解除权后，无须按原合同继续履行付款义务。故，上诉人不存在违约行为。2、一审法院在认定上诉人享有合同解除权的情况下，仍判决上诉人承担70%的违约责任，存在对违约责任认定及违约责任划分的矛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因被上诉人违约造成上诉人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上诉人有权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认可并支持上诉人解除合同的请求，却在违约责任的划分过程中，判决上诉人承担70%的违约责任，存在对违约主体的认定及违约责任划分不一致，且在上诉人明显不存在违约行为的前提下，判决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3、一审判决对上诉人的损失全部不予认定，存在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上诉人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向被上诉人支付10万元转让款，在合同解除后，被上诉人应当返还。4、一审判决对上诉人实际损失的认定，存在适用法律错误。涉案《网咖转让合同》签订后，上诉人为履行合同，订购电脑、鼠标、键盘等网吧设备，并为此支付9万元定金，因被上诉人违约造成涉案《网吧转让合同》解除，上诉人与案外人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亦无法继续履行，上诉人已经支付的9万元定金也无法要求返还。此外，上诉人先后向标的网吧所在的物业公司缴纳物业管理费、水电费、租赁费等合计64571元，支付员工工资12600元，上述合计167171元，均为上诉人为履行《网咖转让合同》实际花费的金额，均属于上诉人的实际损失，应当由违约方负责赔偿。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自行承担上述损失，属于适用法律错误。5、因案涉《网咖转让合同》解除，标的网吧停业，停业期间因拖欠房屋租金，标的网吧的房屋所有权人要求解除《房屋租赁合同》并提前收回标的网吧所在房屋。标的网吧与出租人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纠纷经一审法院审理后判决标的网吧向出租人支付房屋租金、占用费、违约金等合计186099元，并由标的网吧承担诉讼费2011元[详见（2019）鄂0102民初7487号《民事判决书》]。（2019）鄂0102民初7487号《民事判决书》为生效法律文书，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给付义务，同样应当列入因《网咖转让合同》解除而造成的实际损失，在本案中一并处理。虽然（2019）鄂0102民初7487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给付义务尚未实际支付，但因为该判决已经生效，按照生效判决履行给付义务也是属于法定义务。一审法院以该笔费用未实际发生为由不予处理，造成双方当事人更多诉累，不利于实现“定分止争”的目的。李大安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全部上诉请求。马萌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马萌佑与李大安签订的《网咖转让合同》；2、李大安退还马萌佑已支付的转让款10万元；3、李大安向马萌佑支付违约金14万元，并另行向其赔偿损失27171元（包括购买电脑、支付房屋租金、员工工资、水电费、物业管理费、品牌使用费等损失）；4、确认（2019）鄂0102民初7487号民事判决书中的给付义务由李大安承担；5、本案诉讼费由李大安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李大安从他人处受让取得锋尚网咖店。2017年9月4日，李大安（乙方）与中青网络家园（武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青网络公司，甲方）签订《中青网络家园连锁加盟经营合同》，约定：甲方授权乙方在江岸区一元路锋尚时代大厦二楼开立使用“中青网络家园”商标或商号的互联网上网服务场所。甲方应当办理以“中青网络家园锋尚网咖”的名义从事互联网上网服务及其相关业务所必须的各种由有关国家管理机构核发的证照（包括但不限于营业执照、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安全许可证以及其他备案表等），所有证照负责人均应当由乙方指定，甲方有权随时视需要对证照负责人进行变更。加盟店应当具备满足现行法律、法规规定的互联网上网服务场所应当具备的一切条件，包括但不限于人员、场地及相应的软、硬件设施。加盟店应当接受甲方提供的全套加盟店内、外CI设计方案及相应的标识产品（包括但不限于员工服装等），并按照甲方的要求进行布置或陈设。对于从事互联网上网服务及其相关业务所必须的各种由当地有关国家管理机构核发的各种证照（包括但不限于营业执照、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安全许可证以及其他备案表等），应当按照现行法律、法规的规定和甲方的统一要求，进行办理和参加年检或年审。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及/或加盟店不得以任何目的，采取任何方法对上述证照进行任何变更。双方一致确认，乙方享有加盟店有形资产100%的所有权，乙方及/或加盟店的一切债务均由乙方承担。加盟店应当在法律、法规允许的范围内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品牌使用及管理费本合同有效期内为年度性费用，乙方应当在每一加盟年度开始的10个工作日内，向甲方支付品牌使用及管理费壹万元。乙方退出加盟后，甲方有权收回或不再提供乙方及/或加盟店使用的一切资源或便利，包括但不限于甲方名义办理的证照、CI设计及其他带有“中青网络家园”标识的物件等。本合同有效期为3年，即从2017年9月4日起至2020年9月3日止。合同签订后，经各方配合，中青网络公司协助李大安办理了相关证照的负责人变更手续。李大安在经营锋尚网咖店期间，因锋尚网咖店消防安全标志的配置、设置不符合标准，武汉市公安局江岸区分局消防大队于2017年10月19日向锋尚网咖店发出《责令立即改正通知书》，2017年10月23日锋尚网咖店因违反消防管理规定罚款6000元。2017年12月11日，因锋尚网咖店消防设施、器材、消防安全标志的配置、设置不符合标准，未保持完好有效；未建立重点单位微型消防站；未安装自动喷水灭火系统等，武汉市公安局江岸区分局消防大队向锋尚网咖店发出《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2018年12月24日，马萌佑（甲方）与李大安（乙方）签订《网咖转让合同》，约定：乙方以40万元的价格将位于一元路锋尚时代大厦的正在经营的锋尚网咖店整体转让给甲方，由甲方获得经营权和资产所有权，甲方全权经营管理。签订合同当日内，甲方第一次付给乙方10万元，甲方进场经营管理，其余30万元待相关手续办完的九个月内分三期付清，2019年3月1日之前付10万元，2019年6月1日前付10万元，2019年9月1日前付10万元。乙方转让的网咖包括所有证照、桌椅、空调、风扇、附属设备及其他杂物，不包括电脑及鼠标键盘等。网咖转让后，网咖的一切权利归甲方所有，包括网咖门面的承租权，网咖相关证照、文件、合同、整体装修、设备、资产、各种印章等完整交接给甲方。转让网咖后，网咖发生的一切财务、经营及其他与网咖有关的问题、事件均由甲方全权负责并承担，乙方不负有任何责任和连带责任（历史遗留问题除外）。乙方有义务积极配合甲方办理网咖相关的过户手续，直至手续办理完成。甲乙双方应严格按照协议执行，任何一方违约都应向另一方支付网咖转让总金额的35%违约赔偿金。当日，马萌佑向李大安支付转让款10万元。2019年1月3日马萌佑与中青网络公司签订《中青网络家园连锁加盟经营合同》。合同签订后，经各方配合锋尚网咖店营业执照负责人变更为马萌佑，其他证照的变更手续尚未办理。2018年12月28日马萌佑进场经营锋尚网咖店，2019年1月20日马萌佑停业装修。之后，马萌佑因资金不足及锋尚网咖店消防存在安全隐患问题，表示不继续履行合同。一审另查明，马萌佑为经营需要，采购电脑设备支付定金9万元，支付房屋租金、员工工资、水电费、物业管理费、品牌使用费等77171元。一审还查明，因锋尚网咖店差欠房租，本院于2019年6月6日受理湖北健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诉中青网络公司、锋尚网咖店等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5日作出（2019）鄂0102民初748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湖北健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锋尚网咖店于2016年2月29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于2019年4月20日解除；中青网络公司、锋尚网咖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湖北健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所欠的2019年2月1日至4月20日的租金68902.67元、2019年4月21日至5月31日的占有使用费41855.83元、违约金75340.5元。一审法院认为：马萌佑与李大安签订的《网咖转让合同》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签订后，马萌佑按约向李大安支付转让款10万元，经各方配合锋尚网咖店营业执照负责人变更为马萌佑，马萌佑于2018年12月28日进场经营，2019年1月20日马萌佑停业装修。马萌佑因资金不足及锋尚网咖店消防存在安全隐患问题，向李大安提出解除合同；加之，锋尚网咖店经营场所已被房东收回，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对马萌佑要求解除《网咖转让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马萌佑进场经营后因自身资金问题不履行合同义务，显属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马萌佑要求李大安退还转让款1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李大安在经营锋尚网咖店期间，武汉市公安局江岸区分局消防大队向其发出《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但李大安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完成消防整改。李大安将消防存在安全隐患的锋尚网咖店转让给马萌佑，李大安的行为构成违约，李大安应当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本案履行情况，马萌佑承担70%民事责任，李大安承担30%民事责任。马萌佑为采购电脑设备支付定金9万元，该款项不能作为马萌佑的实际损失依据；马萌佑在经营期间产生的房屋租金、员工工资、水电费、物业管理费，应当由其负担；品牌使用费系马萌佑基于加盟经营合同与中青网络公司之间发生的费用，本案不予处理。关于违约金，合同约定违约金14万元，按照责任比例承担，李大安应当向马萌佑支付违约金42000元（14万元×30%）。马萌佑要求李大安承担（2019）鄂0102民初7487号民事判决书中的给付义务，该判决中承担义务的主体是锋尚网咖店，而非马萌佑个人，且马萌佑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实际支付该款项，对马萌佑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马萌佑与李大安签订的《网咖转让合同》；二、李大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马萌佑支付违约金42000元；三、驳回马萌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370元，由马萌佑负担6559元、李大安负担2811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李大安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马萌佑除对一审查明事实中关于其在2019年1月20日停业装修的事实有异议，并对其资金不足的表述，认为无证据证实外，对一审查明其他事实均无异议。经查阅一审卷宗并结合二审调查、质证情况，因一审法院就该部分事实的阐述，均是根据马萌佑于一审庭审及2020年6月4日质证时的陈述内容，依李大安所示案涉网咖店停业装修的照片后所进行的归纳和总结，在该部分事实与相关证据所示内容及马萌佑的陈述并未相悖之下，就马萌佑提出的异议，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对马萌佑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订立合同时，应尽合理的谨慎和注意义务。在合同订立后，均应依约履行。马萌佑于2018年12月24日订立《网咖转让合同》时，应对李大安的签约资格、租赁房屋面积、经营网咖相关证照等有关文件、资料进行审查，但其未经审查却笃定签署合同，并于当月28日进场经营，且在2019年1月20日停业装修，该放任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并不能以事后看视不公的客观表象来规避。虽然交易双方在签署案涉合同前，公安消防部门已就锋尚网咖店消防验收未达标事宜下达了《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而作为当时实际经营者的李大安，理当完成消防整改并就未完事项向马萌佑予以说明。在李大安未能完善该部分事实的举证义务之下，实质表明其行为有违诚信并存有过错。然案涉合同经双方签署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及《建设工程消防监督管理规定》（公安部令106号）的相关规定，对于已验收合格的建筑物，若需扩建、改建及需要改变用途或室内外装饰装修、建筑保温等工程的，均需报请原审核的消防验收部门重新审核和验收。因此，在马萌佑能够通过完备消防验收程序继续履约而实现合同目的之下，基于2018年12月24日《网咖转让合同》中未赋予契约双方具有约定解除权，马萌佑现以无法实现合同目的为由，主张行使法定解除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但因锋尚网咖店经营场所已被房屋所有权人收回，交易双方无法继续履行合同，故而，原审判决解除合同，并无不当。且基于马萌佑明确表示因后期就网咖所需投入的成本过高，超出其预期而不再继续履行合同，原审判定其在合同有效履行期间存在违约行为正确。据此，在合同解除后，原审法院通过完整观察缔约过程，并根据合同履行情况，依当事各方的过错大小，就各方责任承担比例及马萌佑诉请各项损失的认定得当，本院予以确认。对于马萌佑上诉主张李大安承担（2019）鄂0102民初7487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给付义务的观点，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370元，由马萌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劲审判员  陈敏审判员  刘隽二〇二一年二月一日法官助理徐向云书记员彭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