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14民终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志群。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书，广东东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中心支公司。负责人：张宗红，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姝甜，系该公司员工。原审被告：张成龙。上诉人王志群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中心支公司（下称“太平洋财保梅州公司”）、原审被告张成龙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平远县人民法院（2020）粤1426民初8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志群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20)粤1426民初82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不合法。一审判决篡改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请求依法判令被告一、二赔偿原告财产损失120000元”，一审判决却篡改为“现原告太平洋财保要求被告王志群与被告张成龙就其垫付的交强险理赔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一审判决混淆法律概念。上诉人在本案中是车辆所有人，投保人及被保险人、雇主，而雇主仅是雇佣法律关系的主体一方；而原审被告张成龙是雇员、驾驶人，他才是侵权行为人，雇主与侵权人是完全不同的法律概念，一审竟予混同。无论被上诉人对交强险赔偿后是否具有追索权，但“交强险条例”明确规定的追索对象是“致害人”，虽然司法解释规定的追索对象是“侵权人”，也应当一致，不得冲突，否则应当以上位法“交强险条例”规定为准，无论法律概念如何规定，都是指实施具体侵权行为的直接行为人，而上诉人不是致害人或侵权行为人，不是追索对象。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明显违背事实和法律。三、一审判决事实不清。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条规定，暂扣或吊销驾驶证应当出具行政处罚决定书，《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处罚前应当履行告知义务，应当制作行政处罚决定书并在7日内送达当事人。《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六十七条规定，未收回驾驶证的应公告机动车驾驶证作废。一审明知交通事故认定书确认张成龙持有C1驾照，虽然其在2017年8月22日涉毒，但未作出注销其驾驶证行政处罚决定，也未暂扣其驾驶证或公告驾驶证作废，其又在第五天即2017年8月27日发生交通事故，无论是否作出注销决定，也未生效，且该情形未被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及司法律解释确认属于“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范围。一审却规避上述事实，避而不谈。综上所述，一审判决程序不合法、事实不清，适用法律和判决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撤销，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太平洋财保梅州公司辩称，首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其次，从《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第一款和第四十九条规定，上诉人是车辆的所有人，并且事发时驾驶员是属于履行职务行为，上诉人应在驾驶员承担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发时驾驶员驾驶证已经被注销，尚未重新取得驾驶证，又驾驶机动车发生事故，即事发时无相应的驾驶资格。另外，根据道路交通事故损害司法解释第十八条及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事发时驾驶员尚未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即未取得相应的驾驶资格，该行为属于答辩人可追偿的情形。原审被告张成龙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意见。太平洋财保梅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张成龙、王志群赔偿原告财产损失12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粤M*****小型轿车登记车主和实际所有人为被告王志群,并在原告太平洋财保梅州公司处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2017年8月27日凌晨，凌新珍驾驶粤M*****普通二轮摩托车由平远县********方向行驶，零时5分，凌新珍闯红灯通过平远大道与平城南路、康复路交叉路口时，与沿平远大道由北往南直行通过路口的被告张成龙驾驶的粤M*****轿车碰撞，造成凌新珍受伤，以及双方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平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处理，认定被告张成龙负主要责任；凌新珍负次要责任。该肇事机动车驾驶员被告张成龙为被告王志群雇请的雇员，被告张成龙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期间属从事雇佣活动期间，但其于2017年8月22日被梅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核查出属于吸毒成瘾未戒除人员而注销了机动车驾驶证。被告张成龙发生交通事故时处于无证驾驶状态，且被交警部门认定为发生事故后逃逸。受害人凌新珍提起民事诉讼,将本案原、被告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赔偿损失。一审法院于2018年9月21日作出（2018）粤1426民初543号民事判决,扣除本案原告太平洋财保梅州公司已经垫付的10000元医疗费，判决由本案原告太平洋财保梅州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受害人凌新珍各项损失110000元。本案原告依判决书确定义务向受害人支付了赔偿款。因被告张成龙无证驾驶,原告支付上述赔偿款后依法取得追偿权，遂成本诉。一审法院认为，我国建立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制度,其目的是为了保护交通事故受害人依法得到赔偿,促进道路交通安全,因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解释》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规定了道路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时保险公司的绝对免赔和驾驶人醉酒、无证等情况下保险公司的相对免赔,也就是说驾驶人醉酒、无证等情况下引起的交通事故,保险公司不能免除对受害人的赔偿义务,但其享有向致害人追偿的权利。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追偿权的行使对象。从法律条文的规定来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解释》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都有“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的类似规定。此处的侵权人该如何理解,应从两个角度去分析。其一、从法条字义解释来看,直接侵权人并非交通事故案件中唯一可能的责任承担者,司法解释不可能通过列举的方式穷尽所有可能的责任人,此处的侵权人应做扩大解释,包括但不限于在交通事故中直接造成他人损害的事故责任人,也应包括其他因法律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人。侵权人应是侵权责任人的概念,是指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中对受害人承担侵权责任的对象。其二、车辆所有人或管理人之所以为自己所有或管理的车辆投保保险,是为了分散日后可能造成他人损失时的风险,保险公司按保险合同规定对外分摊了责任,亦应享有在法律或合同规定的情况出现时进行追偿的权利,若非如此,保险公司在对外责任中代替责任人履行了赔偿义务,却不能行使法定追偿权,必然与交强险追偿权制度设置之初衷不符,有违法律精神。故而法律规定的侵权人应理解为“侵权责任人”。从侵权责任人的确定原则来看，本案基础法律关系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此类案件中,责任主体应当根据对机动车运行支配权与运行利益归属来综合判断。被告张成龙驾驶的粤M*****号轿车车主为被告王志群,事发时系从事雇佣活动,其在履职过程中造成交通事故,涉案车辆的运行利益亦归属于被告王志群,被告王志群依法应对被告张成龙的行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故被告王志群属于原告太平洋财保梅州公司行使追偿权的对象。被告张成龙在本次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亦是该起事故的直接侵权人,一审判决被告张成龙承担赔偿责任后,被告张成龙并未就此提起上诉,视为认可一审判决,现原告太平洋财保梅州公司要求被告王志群与被告张成龙就其垫付的交强险理赔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合法有据,应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太平洋财保梅州公司的诉请成立,予以支持。被告张成龙未到庭,视为其放弃到庭答辩质证的权利。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张成龙、王志群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中心支公司连带支付赔偿款120000元。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00元,减半收取为135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张成龙、王志群负担并径行支付给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中心支公司。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追偿权纠纷。根据诉辩双方意见，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1.原审被告张成龙是否属无证驾驶；2.上诉人王志群是否为被上诉人行使追偿权的对象。关于原审被告张成龙是否属无证驾驶的问题。原审被告张成龙虽然原持有C1机动车驾驶证，但在诉争交通事故发生前已被注销，尚未重新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该事实已由发生法律效力的（2018）粤1426民初543号、（2018）粤14民终1246号民事判决进行了认定。至于上诉人王志群主张行政机关作出的注销张成龙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处罚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因其不是行政机关作出注销机动车驾驶证行政处罚的相对人，亦不属本案审查的内容。故对上诉人否认原审被告张成龙属无证驾驶的主张不予采信。关于上诉人王志群是否为被上诉人行使追偿权的对象问题。王志群上诉主张，肇事司机为张成龙，上诉人只是张成龙的雇主，上诉人与张成龙之间存在的是雇佣关系，而法律规定被上诉人追索的对象是侵权人或致害人，上诉人不是侵权人，故上诉人不是被上诉人行使追偿权的对象。根据2012年9月17日由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556次会议通过，2020年12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823次会议修正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以及第一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并适用民法典第一千二百零九条的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二)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的规定，被上诉人依法可以行使追偿权；而上诉人作为肇事车的车主，对其雇佣人员张成龙无证驾驶或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是知道或应当知道的，故上诉人对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上诉人主张其不是侵权人，其与侵权人张成龙属于雇佣关系，属另一法律关系为由，认为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缺乏法律依据，不予采信。被上诉人在依生效判决对受害人在交强险范围内履行了120000元的赔付责任后，依法向上诉人及原审被告行使追偿权，要求上诉人王志群与原审被告张成龙赔偿，并未区分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各自的责任，应为共同赔偿；而一审判决由上诉人王志群与原审被告张成龙连带赔偿被上诉人已先行赔付受害人的120000元，该判决内容并未违背被上诉人的诉讼主张，故不构成程序违法。综上，上诉人上诉依据不足，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上诉人王志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肖庆浪审 判 员 幸庆迈审 判 员 曾柳青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王 辉书 记 员 朱 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