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9民终7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浦高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八卦洲街道鹂岛路**服贸**1-967，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13MA1W3PJW5H。 法定代表人：李延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端坤，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炎炎，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汇君合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高新区神仙树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100MA6C80UU9L。 法定代表人：许云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毓程，北京颐合中鸿（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磊，北京颐合中鸿（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浦高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浦高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汇君合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汇君合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岱山县人民法院（2020）浙0921民初11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1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江苏浦高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延红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端坤、被上诉人中汇君合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柳毓程参加了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苏浦高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20）浙0921民初1120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根据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在施工期间产生的房租水电费28800元、因质量不合格而产生的罚款255000元、因质量不合格导致重新施工费用256306.09元应当从工程款中予扣除；2.鉴于被上诉人未配合办理申请付款手续，未按合同约定开具专用发票，故上诉人未予以付款是由被上诉人导致的，因此上诉人无需支付任何利息。 中汇君合公司答辩称，1.上诉人请求扣除的房租水电费、罚款、二次施工费用等没有事实依据，依法不应得到支持；2.一审判决已经给被上诉人造成讼累，上诉人又以明显不能成立的理由拖延诉讼，一审判决其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汇君合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江苏浦高公司支付欠付的工程款1496242.75元，并自2019年12月28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至实际清偿日止。 一审认定事实：2019年8月22日，浙江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石化公司）将浙石化4000万吨炼化一体化项目二期强夯工程发包给上海浦高地基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浦高公司），并签订《零星工程施工合同》一份。2019年10月18日，上海浦高公司与李延红（系江苏浦高公司法定代表人）签订《强夯工程项目的协议书》一份，约定李延红负责施工浙石化4000万吨炼化一体化项目二期强夯工程，上海浦高公司收取工程总价3%的管理费。 中汇君合公司与江苏浦高公司签订过《工程合同》一份，约定中汇君合公司向江苏浦高公司承包浙石化公司4000万吨/年炼化一体化项目二期地基强夯工程，江苏浦高公司提供场地、道路、水和电源，中汇君合公司承担费用。双方还对工程价款进行了约定，工程款按江苏浦高公司回收的金额同比例支付，中汇君合公司应提供合法专用发票给江苏浦高公司。后双方又签订了落款时间为2019年10月8日的《补充协议》一份，对工程价款进行了补充约定。2019年12月29日，双方签订《工程量确认单》一份，对工程量进行了确认，其中约定3000kn/m2夯点为6000、8000kn/m2夯点中的插点，具体结算量以业主结算为准。施工开始后，江苏浦高公司支付过中汇君合公司55万元。 一审认为：江苏浦高公司与中汇君合公司于2019年12月29日对工程量进行了结算，并签订了《工程量确认单》，对上述《工程量确认单》中除3000kn/m2以外的工程量应予确认，根据《工程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的价格，经核算工程款应为1792760.19元；对于3000kn/m2工程量，双方约定以业主结算为准，现中汇君合公司未举证证明业主的结算情况，一审不予确认。对于江苏浦高公司提出应扣除房租水电费、质量不合格的工程款项和罚款的抗辩意见，因其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费用的真实性和合理性，一审不予确认。双方在《工程合同》中约定工程款按江苏浦高公司回收的金额同比例支付，现中汇君合公司未举证证明江苏浦高公司已从上一家分包单位收到工程款，江苏浦高公司陈述已收到70%的工程款，故一审确认现阶段江苏浦高公司应支付中汇君合公司70%的工程款计1254932.13元，扣除已支付的55万元，尚需支付704932.13元。对于中汇君合公司主张自2019年12月28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诉请，一审认为，中汇君合公司主张从结算日起计算利息依据不足，但江苏浦高公司应从中汇君合公司起诉之日起支付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江苏浦高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汇君合建设有限公司工程款704932.13元，并支付自2020年9月1日起至上述款项实际偿还日止按年利率3.85%计算的利息。案件受理费18560元，减半收取9280元，由中汇君合建设有限公司负担4908元，江苏浦高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372元。 二审中，上诉人江苏浦高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交如下证据：1.上海浦高区域暂住人员名单、培训签到表、房费、水电费扣款通知，用以证明江苏浦高公司与上海浦高公司的结算中需要扣除水电费、房租费105600元，其中28800元系中汇君合公司产生并应由其承担；2.整改通知书、处罚通知单、邮件发送记录，用以证明因中汇君合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存在偷工减料行为以及其管理不当导致工人聚众闹事、罢工，上海浦高公司对江苏浦高公司处以罚款，同时江苏浦高公司亦根据合同对中汇君合公司制发处罚通知，并发送至中汇君合公司指定邮箱；3.施工协议、工程量确认单、工程结算单、银行转账凭证，用以证明因中汇君合公司施工质量不合格，江苏浦高公司另行委托江苏夯神岩土工程有限公司对案涉工程进行二次施工，并因此支付工程款15万元。 被上诉人中汇君合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2、3均在一审指定的举证期限届满前已经存在，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均为江苏浦高公司单方制作，对其证据效力不予认可，不应作为二审改判证据。而且证据1中的名单、签到表、与上海浦高公司的结算等无中汇君合公司签字确认，对费用的合理性有异议且认为房费并未产生；关于证据2，认为仅有一张整改通知单上有中汇君合公司工作人员签字，且该整改通知单上并无罚款内容，其他处罚通知书均为江苏浦高公司单方制作，中汇君合公司未收到；关于证据3，认为其与江苏浦高公司在对案涉工程进行结算时并未提及工程质量问题，江苏浦高公司委托第三方进行二次施工的事实与其无关。 经审查，本院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至于其关联性及证明力问题，本院在后文予以详述。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江苏浦高公司（甲方）与中汇君合公司（乙方）签订的《工程合同》、《补充协议》中第4条第（1）款约定：“甲方提供施工场地、道路、水和电源，乙方承担费用”；第4条第（2）款约定：“如果甲方在施工过程中发现乙方有偷工减料发生，第一次罚款五千元并整改已施工完成的工作量，以后再发生，罚款金额翻倍处罚”；第9条约定：“如果地基承载力检测验收不合格，业务或总包方要求采取措施进行处理，处理所发生费用全部由乙方承担并从一方工程款中扣除”；第14条约定：“工程指令包括工程联系单、罚款单等，甲方将以合同指定邮箱发送到合同中乙方指定邮箱，乙方必须在24小时内进行回复，否则就认为乙方无条件接受该指令内容。” 又查明，2019年7月17日，上海浦高公司向1#机组发送整改通知单，内容载明“因业主单位发现施工中存在少击现象、未测量每击沉降量情况，要求予以整改”，机组负责人景占国在该整改通知单上签字确认。随后，江苏浦高公司分别于2019年7月9日、7月19日、8月22日、9月28日、11月8日、12月5日向中汇君合公司1#、2#、3#机组制发处罚通知书，共计罚款255000元，并于2021年1月25日发送至中汇君合公司指定的邮箱。 2019年8月20日，江苏筑升土木工程科技有限公司受浙石化公司委托对4000万吨/年炼化一体化项目二期地基强夯工程2#26万吨/年聚碳酸酯装置聚碳联合装置中间罐区装置区强夯检测，结果表明案涉地基承载力特征值均不满足设计要求，该场地不可进行下一步施工。江苏浦高公司于2019年12月28日将浙石化公司4000万吨/年炼化一体化项目二期地基强夯工程2#26万吨/年聚碳酸酯装置聚碳联合装置中间罐区装置区二次强夯处理工程承包给江苏夯神岩土工程有限公司，并于2020年7月17日向江苏夯神岩土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15万元。该4000万吨/年炼化一体化项目二期地基原系中汇君合公司施工范围。 2020年6月3日，上海浦高公司向江苏浦高公司发送水电费、房费扣款通知单，明确江苏浦高公司应付房租费、水电费共计105600元。中汇君合公司在庭审中陈述，案涉工程中其公司员工十几二十人，确认“景占国”系其公司员工，工程施工期间其公司所有员工均居住在鱼山岛上。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江苏浦高公司请求从工程款中扣除水电费、房费、罚款和二次施工费用的主张是否能够成立，如应扣减，数额如何确定；二、因迟延支付工程款而产生的利息是否应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先后签订的《工程合同》与《补充协议》均系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江苏浦高公司主张扣减水电费、房费、罚款以及二次施工产生的费用具有合同依据。至于江苏浦高公司上诉主张扣减的三类费用是否真实发生以及金额是否合理问题，本院分项述之： 关于水电费、房费问题。江苏浦高公司主张其与上海浦高公司结算时需扣除的水电费、房费105600元包含了中汇君合公司应承担的水电费、房费28800元，中汇君合公司对水电费数额有异议且认为房费未发生。本院认为，中汇君合公司在庭审中确认的员工人数与江苏浦高公司主张基本相符，考虑到鱼山岛特殊地理位置，员工均居住在鱼山岛内，而中汇君合公司又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自行支付水电费、对其员工住宿另行安排的事实，本院确认水电费、房费客观发生并应由中汇君合公司负担事实。至于江苏浦高公司主张的费用，因其未举证证明中汇君合公司实际产生的水电费、房费金额，本院综合考虑酌情确定为20000元。 关于罚款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除2019年7月17日的整改通知单上有景占国的签字，其他整改通知单和处罚通知单系2021年1月25日才通过邮件发送至中汇君合公司指定的邮箱，江苏浦高公司未有其他证据佐证上述整改通知书、处罚通知书在合理期间内送达中汇君合公司或者经其认可，有违合同义务，故本院认为其主张扣减罚款255000元的请求难以成立。至于江苏浦高公司提出的其因工程质量不合格受到上海浦高公司罚款255000元且在结算时已扣减工程款的理由，本院认为其与上海浦高公司的建设工程承包合同与本案系两个法律关系，不能以其与上海浦高公司间的合同义务直接约束中汇君合公司。 关于二次施工费用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案涉工程经业主单位委托检测，工程质量未达到设计要求，江苏浦高公司委托江苏夯神岩土工程有限公司进行二次施工的区域原系中汇君合公司的施工范围。根据《工程合同》第9条“因验收不合格采取措施而产生的费用由中汇君合公司承担并从工程款中扣除”的约定，江苏浦高公司委托江苏夯神岩土工程有限公司二次强夯所支付的15万元工程费用应中汇君合公司负担，在其应得工程款中予以扣除，故江苏浦高公司该点上诉请求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根据合同约定，中汇君合公司可得工程款中应扣减水电费、房费和二次施工费用共计17万元，而案涉工程经双方核算确定的工程款总价为1792760.19元，结合江苏浦高公司与业主单位结算进度，现阶段江苏浦高公司应支付的70%工程款为1135932.13元，扣除已经支付的550000元，其现阶段尚需支付工程款为585932.13元。 关于争议焦点二，因迟延支付工程款而产生的利息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本院认为，虽中汇君合公司负有开具专用发票的合同义务，但未开具专用发票并不是江苏浦高公司迟延支付工程款的理由，故一审判决支持江苏浦高公司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至于江苏浦高公司在庭审中要求中汇君合公司开具专用发票的请求，本院认为，根据合同约定，开具专用发票是中汇君合公司的合同义务，但江苏浦高公司的该项请求超过一审诉讼请求范围，二审不予审理。 综上，江苏浦高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因二审新证据出现导致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应当予以纠正。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岱山县人民法院（2020）浙0921民初1120号民事判决； 二、江苏浦高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汇君合建设有限公司工程款585932.13元，并支付自2020年9月1日起至上述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 三、驳回中汇君合建设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560元，减半收取9280元，由中汇君合建设有限公司负担4908元，江苏浦高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37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201元，由中汇君合建设有限公司负担2897元，江苏浦高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30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立东 审 判 员 褚 炅 审 判 员 方 燕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陆朦璐 代书记员 胡超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