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45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奢尚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越城区陶堰街道陶堰村********。 法定代表人：唐立江。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巨峰，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江峰，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市天恒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绍兴市越城区陶堰街道工业园区iv> 法定代表人：王强。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晓钢，浙江中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羽圣，浙江中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文中，男，1969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上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宝根，浙江震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奢尚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绍兴市天恒电子有限公司、汪文中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2民初85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奢尚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上诉人在一审中对《鉴定报告》及《资产评估报告》均提出了书面异议，一审法院未要求鉴定人作出解释、说明或补充，径行判决，违反了最高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且该相关异议对本案损害原因、损失金额的认定均有重大影响，该程序违法行为属于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行为，应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损失金额错误。6台绣花机需清洗且已实际清洗的费用9万元未进行认定。对绣花线单价的确定错误，且未将包装部分绣花线金额计入损失计算范围。对车间停业期间工资未予认定。上诉人已提供了相关两个车间人员工资清单，并已提供单方评估报告予以佐证。停业势必造成上诉人经济损失。上诉人有权在停业经济损失或停业期间的工资损失中择一主张。一审法院仅支持部分房租损失错误。一审法院对机器设备、绣花线、绣花墙布、冷风设备损失判令由上诉人自行承担30%，责任比例不合理。且冷风设备系火灾事故造成的直接损失，不应由上诉人自负30%。3、一审法院未判令二被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错误。绍兴市天恒电子有限公司作为出租人，负有在租赁期间保持租赁物符合约定用途的法定义务，本案事故造成上诉人无法使用租赁房屋的同时造成上诉人财产受损，绍兴市天恒电子有限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绍兴市天恒电子有限公司辩称本次事故系由汪文中原因造成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因此，即使本案事故系因汪文中原因造成，也不能免除绍兴市天恒电子有限公司的违约责任。且在本次事故中，绍兴市天恒电子有限公司本身即存在过错，发生事故的厂房属于违章建筑，亦未经消防验收，本身存在安全隐患。根据消防部门拍摄的现场照片，发生事故的厂房上部有明显的缝隙，不排除系厂房缺陷造成本次事故。且绍兴市天恒电子有限公司对于承租户汪文中使用厂房储存危化品一事未尽到出租方的审慎义务。《安全生产法》第一百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将生产项目、场所、设备发包或者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的……导致发生安全生产事故给他人造成损害的，与承包方、承租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绍兴市天恒电子有限公司作为生产经营单位将其厂房出租给不具备经营及储存危化品的汪文中用于经营，导致本案事故发生，其行为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应与汪文中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绍兴市天恒电子有限公司答辩称：1、上诉人主张二被上诉人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并不适用合同法。绍兴市天恒电子有限公司未违反《安全生产法》第一百条之规定，对本次事故不存在过错，无需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法院认定的损失金额基本正确，责任划分亦合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汪文中答辩称：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无异议。一审法院对事故责任的划分不当，绍兴市天恒电子有限公司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 浙江奢尚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绍兴市天恒电子有限公司、汪文中赔偿浙江奢尚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各项损失合计976657.4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绍兴市天恒电子有限公司、汪文中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浙江奢尚装饰材料有限公司（承租方，简称乙方）于2018年5月23日与绍兴市天恒电子有限公司（出租方，简称甲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出租给乙方的房屋坐落在绍兴××镇工业园天恒车业厂区及办公楼二楼（两间办公室甲方自用）......未经甲方同意不得转租；......承租方应按消防部门有关规定全面负责房屋内的防火安全，承租方在经营过程中应严格控制易燃、易爆工作，如承租方在经营过程中的不合理使用发生的火灾及爆炸事故，出租方的财产及第三者的一切损失应由承租方全额赔偿。同年10月16日双方又签订《房屋租赁合同补充协议》，约定租房为：厂区1幢2-3楼（二楼三间办公室归甲方自用）、2幢、3幢厂房。2019年6月1日，绍兴市天恒电子有限公司（出租方，简称甲方）与汪文中（承租方，简称乙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出租给乙方的房屋坐落在绍兴市××镇工业区绍兴市天恒电子后面350平方......未经甲方同意不得转租；......承租方应按消防部门有关规定全面负责房屋内的防火安全，承租方在经营过程中应严格控制易燃、易爆工作，如承租方在经营过程中的不合理使用发生的火灾及爆炸事故，出租方的财产及第三者的一切损失应由承租方全额赔偿。汪文中承租房屋时未向绍兴市天恒电子有限公司说明房屋租赁用途。2019年6月15日6时58分许，汪文中承租的绍兴市天恒电子有限公司内自南向北第一幢厂房一层东北角因汪文中存储的连二亚硫酸钠（保险粉）遇水自燃引起火灾，造成浙江奢尚装饰材料有限公司部分机械设备、绣花线、绣花墙布、冷风设备受损和公司停业。事发后，浙江奢尚装饰材料有限公司进行现场公证保全证据，支出公证费6000元，并进行物损评估，其中清理费为5600元，停业1号车间房租10410元、工资52670元，2号车间房租17697元，工资39661元，6台绣机清洗费90000元；支出评估费8000元。诉讼中，经当事人申请，该院对浙江奢尚装饰材料有限公司火灾受损及损失进行评估；经杭州标质技术检测有限公司鉴定：1、绣机共有10台，其中6台已在鉴定前清洗处理，未清洗的4台存在不同程度的锈蚀及损坏，主要与保险粉自燃导致环境污染有关，其次与绣机长时间停放未使用以及停放环境的潮湿影响也有关；2、冷风设备共有4台，其中1台烧毁，另外3台无异常，通电通水检查，可以开机工作。3、绣花墙布和绣花线存在不同程度污染及损坏，污染主要与保险粉自燃后的飘落物和灰尘等有关。损失价值经浙江中兴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评估鉴定，结论：在评估基准日2019年10月23日，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委托评估的拟用于司法处置（诉讼）的财物损失在满足本报告的假设限制条件下的评估价值为435475元；（评估假设：......本次评估未考虑财产处置费用对评估结论的影响；本次评估以公开市场交易为假设前提；本次评估以被评估单位预定的经营目标持续经营为前提；......）；评估说明4台绣机按报废进行处理，其余6台难以核实受损情况未做评估；本次评估的绣花线不包括仓库内有包装的，特此说明；清理费、车间房租、车间工资，因具体工时难以核实，故未做评估；本次评估损失为现场设备，物品所遭受的损失。诉讼中鉴定费用：物损鉴定费89000元已由浙江奢尚装饰材料有限公司支付；损失评估费8000元已由绍兴市天恒电子有限公司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火灾造成的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引起火灾和其他民事活动中存在的民事过错是承担责任的基础；汪文中租房时未说明用途，廉价租用一般厂房，未按厂房性质使用承租房，租房后存储连二亚硫酸钠(保险粉)，作为从事危化物品经营的主体，未依法租用存储危化品的仓库，且租用一般厂房，又未更好采取必要的安全措施，导致火灾发生，应负民事过错责任；浙江奢尚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在火灾发生证据保全后未及时清理现场和清洗相关财物，长期置于潮湿环境下，导致损失扩大，存有过错，因诉讼中评估的财物损失价值已包含扩大的部分损失，故浙江奢尚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对诉讼中评估的物损也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其他经诉前评估且确实产生的损失，浙江奢尚装饰材料有限公司无过错，不承担责任；绍兴市天恒电子有限公司在出租房屋过程中，与浙江奢尚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和汪文中的两份租赁合同中均有相同约定“如承租方在经营过程中的不合理使用发生的火灾及爆炸事故，出租方的财产及第三者的一切损失应由承租方全额赔偿”，而汪文中承租时未说明承租用途，且汪文中承租后不久就发生火灾，短时间出租人难尽审慎和管理义务，火灾完全系汪文中不合理使用所致，绍兴市天恒电子有限公司对火灾发生无过错，故依法不承担民事责任。对本次火灾中造成浙江奢尚装饰材料有限公司的损失，经诉讼中评估：4台绣花机损失合计199600元、墙布损失合计168082、绣花线损失合计66603元、冷风设备损失合计1190元，合计435475元，予以认定；但尚有其他损失未评估，如清理费，事实上火灾发生后，浙江奢尚装饰材料有限公司确有对现场进行清理，特别是对其中6台绣花机的清洗，且也确实已投入生产，故该院对浙江奢尚装饰材料有限公司诉前评估的清理费5600元，予以认定；对火灾后现场证据保全而支出的公证费6000元和损失评估支出的评估费8000元，均应火灾而实际支出，亦予认定；对浙江奢尚装饰材料有限公司按诉前评估主张的10天停业1号车间房租10410元、工资52670元和17天2号车间房租17697元，工资39661元问题，其中房租费合计28107元，因浙江奢尚装饰材料有限公司确实按合同支付房租，但火灾导致其无法使用，结合火灾的现场保护和浙江奢尚装饰材料有限公司的清洗、整理实际，予以认定；职工工资合计92331元，因火灾后需要清理，浙江奢尚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完全可组织本单位职工进行，且整理后即可复工，而浙江奢尚装饰材料有限公司诉讼中也已主张清理费，且浙江奢尚装饰材料有限公司的工资凭据也是其按月支付工资的证据，无法证明与火灾有关，结合浙江奢尚装饰材料有限公司6台绣机清洗后使用实际，故该院对工资不再予以计算损失；对浙江奢尚装饰材料有限公司按诉前评估主张的6台绣机清洗费90000元，结合诉讼中按报废处理的4台评估损失明显过高，且上述绣机并未受火烧或水淋，只是受火灾后灰尘影响，只需吹灰处理即可使用，而维修报价单中的明细部件无法确认与火灾相关，特别是机头内部传动件更与火灾无关，浙江奢尚装饰材料有限公司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述损失已支出，且与火灾有关，故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犯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因本案火灾事故系汪文中租房后存储连二亚硫酸钠(保险粉)遇水自燃引起，故应承担民事过错责任，对浙江奢尚装饰材料有限公司的损失诉讼中评估部分435475元应由汪文中赔偿70%；其余30%视为浙江奢尚装饰材料有限公司未及时清理现场和清洗相关财物，导致损失扩大，由浙江奢尚装饰材料有限公司承担；其他房租、清理等损失47707元，由汪文中赔偿。绍兴市天恒电子有限公司在出租房屋中对本次火灾事故不存在过错，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浙江奢尚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因火灾事故造成的损失483183元，由汪文中赔偿352539.5元，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二、驳回浙江奢尚装饰材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838元和诉讼中的鉴定费97000元，由浙江奢尚装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31007元，汪文中负担68831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履行。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根据上诉人的申请，杭州标质技术检测有限公司对上诉人就涉案《鉴定报告》提出的书面异议出具了《答复函》，绍兴中兴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评估人员高云琦作为涉案《资产评估报告》的评估人员出庭接受质询。本院对杭州标质技术检测有限公司出具的《答复函》及高云琦当庭所作的陈述予以确认。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与理由审理认为，关于损失金额。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的申请委托杭州标质技术检测有限公司及绍兴中兴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本次事故受损情况及损失进行鉴定评估。杭州标质技术检测有限公司及绍兴中兴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均系依法选定的鉴定评估机构，上述机构和鉴定评估人员均具有相应资质，鉴定评估程序及结论未见明显不合理之处。一审法院采信上述机构作出的《鉴定报告》及《资产评估报告》，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6台需清洗且已实际清洗的绣花机的清洗费用9万元应予认定，然上诉人自认鉴定评估前已对该6台绣花机自行进行清洗，因此实际受损情况难以确定，上诉人主张的9万元清洗费亦系其单方委托评估作出，在其余当事人不予认可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为对该费用难以支持，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绣花线单价确定错误，无事实依据。上诉人主张应将有包装部分绣花线金额计入损失范围，但根据杭州标质技术检测有限公司出具的鉴定报告，“火灾前用纸箱或塑料袋等封闭保存的绣花线，可以通过吹灰处理等方式及时清理。”上诉人未对有包装部分的绣花线及时进行清理，要求二被上诉人赔偿该部分绣花线损失，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停业期间的工资损失应予认定，但未提供停业的相关证据及其停业与本次事故具有直接、必然因果关系的证据，一审法院对此未予支持，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二号车间的房租损失应计算至2020年10月25日，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责任划分。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在事故发生证据保全后未及时清理现场和清洗相关财物，长期置于潮湿环境下，导致损失扩大，存有过错，因诉讼中评估的财物损失价值已包含扩大部分的损失，故上诉人对诉讼中评估的物损也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酌定责任比例为30%，应属合理。 关于绍兴市天恒电子有限公司应否承担责任。本案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根据目前在案证据，绍兴市天恒电子有限公司对本案事故的发生不具有过错，上诉人要求绍兴市天恒电子有限公司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上诉人主张本案适用《安全生产法》第一百条的规定，然该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将生产经营项目、场所、设备发包或者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的，责令限期改正，没收违法所得；……导致发生安全责任事故给他人造成损害的，与承包方、承租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目前在案证据，本案不属于上述规定的情形，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浙江奢尚装饰材料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6783元，鉴定费为97000元，上述费用共计103783元，由浙江奢尚装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66321元，由汪文中负担3746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566元，由上诉人浙江奢尚装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韦 玮 审判员 王常山 审判员 季璐璐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鲁 易 12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