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6民终5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市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西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02704481703Q。 负责人：孔晓岚，系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钰婷，浙江德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韦代三，男，1979年12月10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罗城仫佬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建刚，浙江兴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黎存强，男，1971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正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市百良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东关街道彭家堰村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04MA288N9B1F。 法定代表人：奕明良，系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市上虞区良琴车辆服务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东关街道运河路马家南岸头**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04089465372G。 法定代表人：任文娟，公司总经理。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春丰，浙江左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绍兴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韦代三、黎存强、绍兴市百良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良公司）、绍兴市上虞区良琴车辆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良琴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4民初65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财险绍兴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人保财险绍兴分公司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事实认定不清。1.本次事故并非保险责任，不是保险公司承保范围。根据保险条款的保险责任规定，保险责任的范围是：“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而本次事故中，黎存强属于偷开、盗开车辆，这一事实已经由一审查明。故此，本次交通事故并非保险责任范围。人保财险绍兴分公司已经在庭审中反复强调，是一审法院仍旧对此不予处理，判决书中未就该问题进行审查。2.黎存强逃逸、超速、酒驾，保险公司提交材料证明尽到免责告知、提示义务，有权拒赔，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一审中，人保财险绍兴分公司已经向法院提交了投保单、免责告知书等材料，被保险人也已经加盖公章，证明已经向投保人就免责事项尽到了免责告知义务，也交付了保险条款，有权在商业险范围内进行拒赔。肇事逃逸是法律明确禁止的行为，是众所周知的违法行为，人保财险绍兴分公司已在保险条款中作为免责事由，被上诉人亦在《投保人声明》中加盖公章予以确认，可以认定人保财险绍兴分公司已履行提示告知义务，并且逃逸这种违法行为的免责拒赔本身就应当减轻保险公司的告知提示义务。3.韦代三的损失认定不合理。一审的诉讼材料中，韦代三未提交完整的住院病历，无法证明医药费和本次事故的关联性，医药费不应当支持。韦代三为农村户籍，一审中提交的非农证据仍旧存在瑕疵。一审直接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存在错误，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一审中韦代三自称有工作单位，但是未提交银行流水，不能证明收入减少。实际如果工资仍旧发放，误工费不应当支持。上述内容在一审中其代理人明显进行回避，未答复，庭后也未说明，并且拒绝提交相关材料。4.由黎存强承担70%的过错责任明显偏高。根据事故认定书中的记载，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在于韦代三，故此超过交强险的部分，黎存强最多承担30%的责任。一审要求其承担70%明显偏高。二、本案程序违法。本案事故造成两人受伤，但两人的诉讼均由一名律师代理，存在利益冲突。韦代三驾驶电动车，杨雪梅乘坐电动车，虽然事故认定书认定为韦代三、杨雪梅无责，但是实际韦代三对交通事故的发生也有责任。在该种情况下，杨雪梅的部分损失应当向韦代三主张，但是韦代三的代理人既代理杨雪梅，又代理韦代三，明显存在利益冲突。在庭审中代理人就其利益冲突既未说明，法院也未进行提示，损害了杨雪梅的利益。 韦代三提交书面意见称，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员与单位不允许上班时间员工私自驾车出行是两个概念。本案中黎存强系公司员工，工作是高速公路换轮胎人员，车辆也系维修车辆，本身有驾驶证，当然系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员。但其私自驾车外出违反单位纪律，但这并不是保险法中的不允许的概念，其他同一审意见。 黎存强、百良公司、良琴公司均未作答辩。 韦代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韦代三各项损失238135元。 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9月2日21时15分左右，黎存强驾驶车牌号为浙ＤＬ××××的轻型货车由南向北行驶至绍兴市滨海新城园南路与渔舟路交叉口时，与韦代三在机动车道内由北向南逆向骑行的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韦代三及乘坐在电动自行车后座的乘客杨雪梅受伤、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黎存强驾车逃逸，后于当日23时45分到交警部门投案。本起事故经绍兴市公安局滨海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由黎存强负全部责任。韦代三受伤后到上虞人民医院诊治，经诊断为右腓骨下段粉碎性骨折、多发肋骨骨折、脑挫伤伴血肿等，后住院进行手术治疗并于2019年9月19日出院，现治疗基本终结。韦代三的伤经绍兴第七人民医院鉴定所鉴定，因事故致其器质性精神障碍，已构成十级伤残；经绍兴明鸿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因事故致韦代三右侧多发（第2-7）肋骨骨折，构成十级伤残，评定误工期限为180天，护理期限60天、营养期限60天。另查明，韦代三有下列被抚养人：韦万辉（父亲，居民身份号码：452723195409××××），韦美花（母亲，居民身份号码:452723195309××××）,其父母生育有子女四名；韦京（儿子，居民身份号码：451225200801××××）。浙ＤＬ××××号轻型货车在人保财险绍兴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险150万及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已垫付医药费5000元。本案争议主要焦点一：本起事故赔偿责任如何承担？本起事故发生后，绍兴市公安局滨海分局交警大队出具事故认定书，在事故的形成原因分析中，认为黎存强驾驶车辆上路行驶过程中超过规定时速，疏于观察道路车辆情况，未确保安全发生事故，是造成本起事故的原因之一，同时又认为韦代三驾驶非机动车违反规定载人，在机动车道上逆向行驶，也是造成事故的原因之一。根据上述情况，该大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第一款及《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六十一条之规定，认定被告黎存强承担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该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发生交通事故后当事人逃逸的，逃逸当事人承担全部责任。但是，有证据证明对方当事人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责任。”。《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六十一条规定“当事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承担全部责任：（一）发生交通事故逃逸的；（二）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该条同时规定“为逃避法律责任追究，当事人弃车逃逸以及潜逃藏匿的，如有证据证明其他当事人也有过错，可以适当减轻责任”。本起事故中，韦代三骑电动自行车违反规定载人，且在机动车上逆向行驶，其违法行为明显，对于事故的发生有很大的责任，因此可以适当减轻黎存强的责任。综合上述情况，该院认为由黎存强对于韦代三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焦点二：百良公司及良琴公司是否应该在本案中承担责任？本案中良琴公司系黎存强的用人单位，但根据交警部门的调查笔录中及庭审调查可以认定，事故发生时，黎存强驾驶车辆的行为并非系从事公司指派的工作，而是在休息时间去其老乡处的路上发生的交通事故，其驾驶的车辆也并非公司的车辆，因此良琴公司无须承担相应的责任。而百良公司系事故车辆的所有人，但根据庭审调查，黎存强并非该公司员工，在未经公司相关人员同意的情况下从其公司办公室的抽屉里拿取钥匙，然后私自开车外出，导致本起事故的发生。故相应的责任应由黎存强承担。焦点三：人保财险绍兴分公司是否应该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付责任？本起事故发生后，黎存强存有逃逸行为，人保财险绍兴分公司要求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就商业三者险部分予以拒赔并提供投保单、免责事项告知书。百良公司、良琴公司对此提出异议，认为提供的投保单及免责告知书并无落款时间，不能证明保险公司就相关的免责事由在投保前或投保时尽到了告知义务。该院认为，人保财险绍兴分公司提供了投保单及免责告知书，但该投保单及免责告知书上均无落款时间，也不能提供已就免责事项在投保前或投保时尽到免责告知义务的其他证据，故不能认定人保财险绍兴分公司已就上述免责事项尽到告知义务。仍应承担相应的保险责任。焦点四：韦代三所主张的要求参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赔偿残疾赔偿金及抚养人生活费等要求是否合理？根据韦代三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发生交通事故时在浙江美科电器有限公司工作且有固定的收入，可以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赔偿残疾赔偿金；同时根据提供的所在地的公安机关户籍部门、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可以证实被抚养人及其子女情况，对该项事实该院予以认定。综合上述情况，该院确定韦代三因本次事故所造成的损失有：医药费16215.50元，伙食费480元，护理费7602.6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3356.99元，出院期间护理费4245.61元），残疾赔偿金144436元，营养费18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7295.12元，鉴定费4522元，交通费800元，误工费28000元（156元／天×180天）。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根据本起事故造成韦代三的伤残等级和受诉法院所在地生活水平，该院酌定精神抚慰金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上述权利的，侵权人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事故发生时，韦代三在骑电动车时违规载人且在机动车道上逆向行驶，而黎存强则有超速行为且在事故发生后逃逸，综合上述情况，该院确定由黎存强对韦代三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同时肇事车辆在人保财险绍兴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故就事故对韦代三所造成的损失，首先应由人保财险绍兴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因本起事故同时造成杨雪梅受伤，故对于交强险部分应予以分配（其中医药费限额内5000元，伤残限额内30000元）。超过交强险部分因肇事车辆在人保财险绍兴分公司投保有商业三者险，则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由人保财险绍兴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付。本起事故中黎存强在事故发生后逃逸，对此，因事故造成的精神损失由黎存强自行承担。人保财险绍兴分公司辩称已就商业三者险的免责事项尽到到告知义务，但未能提供确切的证据，故对该项意见该院不予采纳。对于百良公司辩称在本起事故并无管理上的失责行为，不应承担相应责任的意见，因本案中黎存强系偷开汽车所致，百良公司并无管理上的不当，故对该项意见该院予以采纳。良琴公司辩称黎存强在发生事故时并非在从事公司指派的工作，而是在休息期间去其老乡处时发生事故，该项事实与黎存强陈述一致，故对良琴公司的辩称意见该院予以采纳。综上，该院对韦代三诉请中合理合法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人保财险绍兴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韦代三人民币35000元，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付韦代三人民币130305.85元，合计人民币165305.85元，扣除已赔付的5000元，尚应赔付160305.85元，此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二、黎存强赔付韦代三精神抚慰金5000元，此款限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三、驳回韦代三的其他部分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受理费4872元，减半收取2436元，由黎存强承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双方的争议焦点首先是本案交通事故是否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二是如属保险责任范围，人保财险绍兴分公司能否主张免责；三是如人保财险绍兴分公司不能主张免责，韦代三医疗费、伤残赔偿金、误工费的认定是否妥当；四是一审认定黎存强承担的责任比例是否过高；五是一审程序有无违法，韦代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能否同时代理另案原告杨雪梅。 首先，关于保险责任范围的问题，人保财险绍兴分公司主张黎存强不属于被保险人百良公司允许的驾驶人，其偷开、盗开案涉车辆的行为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黎存强确实未经百良公司明示同意驾驶案涉车辆外出，但黎存强并非以非法占有为目驾驶百良公司的讼争车辆，百良公司也未因此通过报警等方式追究黎存强私自开车的责任，同时结合黎存强的工作性质以及能自行拿取案涉车辆钥匙并将车辆开出百良公司的客观实际，不应将黎存强本次私自驾车行为定性为偷开、盗开，应属百良公司默许的驾驶人，故黎存强驾驶讼争被保险车辆造成的事故仍在人保财险绍兴分公司的保险责任范围内。 第二，关于能否主张免责的问题，对于交强险，即使驾驶人存在醉酒驾驶的行为，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保险公司仍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垫付责任，人保财险绍兴分公司并不能主张免责；对于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案涉投保单和免责告知书中均无落款时间，不足以证明人保财险绍兴分公司在订立合同时已经向百良公司尽到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故人保财险绍兴分公司主张就黎存强逃逸、超速、酒驾的行为可以免责，本院不予采纳。 第三，关于韦代三医疗费、伤残赔偿金、误工费的认定问题，人保财险绍兴分公司提出韦代三支出的医疗费无法证实与本次交通事故有关，但未提供有效的反驳证据或申请司法鉴定等否定韦代三所支出医疗费的合理性，结合韦代三所提交医疗费票据的支付事项及时间，应推定韦代三支付的医疗费16215.50元与本次交通事故有关；根据韦代三一审提交的工资流水，表明其在浙江美科电器有限公司工作，以非农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一审按城镇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有事实依据，人保财险绍兴分公司主张按农村标准计算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不应当采纳；韦代三在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后的误工期限内几乎未有工资收入，一审按上一年度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计算韦代三的误工费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第四，关于事故责任比例问题，绍兴市公安局滨海分局交警大队对本起交通事故作出事故认定，即黎存强负全部责任，但一审根据事故原因的实际情况，考虑韦代三存在违反规定载人、逆向行驶的行为，酌情减轻黎存强的事故赔偿责任，一审确定黎存强对案涉事故承担70%的责任较为合理，并未过高，人保财险绍兴分公司主张黎存强最多承担30%的责任，有违事实，且与事故认定书确定的责任相悖，本院不予采纳。 第五，关于程序问题，韦代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是否在另案中代理杨雪梅，与本案审理无关，且在本案中两者并不存在利益冲突，且一审已经在交强险限额中为杨雪梅预留了赔偿款，人保财险绍兴分公司据此主张一审程序违法，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人保财险绍兴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依法调整为3607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瑜 审判员 梅 云 审判员 茹赵鑫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钟利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