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01民终39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纯雅，男，1983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霍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林，甘肃和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民惠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雁南路**创新园创业楼****（1202-1204）。法定代表人：白海兴，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邱胜玉，甘肃方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纯雅因与被上诉人甘肃民惠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惠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20）甘0102民初8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纯雅上诉请求：1、撤销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20）甘0102民初895号民事判决；2、判决民惠公司支付2015年10月至2016年10月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264000元；3、判决民惠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176000元4、判令民惠公司支付不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584640元；以上合计1024640元。5、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民惠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判决认定徐纯雅诉请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未经过仲裁程序，属事实认定错误。徐纯雅在仲裁时明确主张了承担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的请求，在本案一审中也提出了相同的请求，这有兰州市仲裁委案卷证明；第二，一审判决认定徐纯雅提出的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诉请超过诉讼时效，属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规定:“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发生的支付工资争议，用人单位能够证明已经书面通知劳动者拒付工资的，书面通知送达时间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用人单位不能证明的，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第三，一审判决驳回徐纯雅主张的不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属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二条明确规定了“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立即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上述法律规定明确了用人单位签约义务和劳动者诉讼权利，一审判决未能准确适用法律，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民惠公司辩称，第一，民惠公司在本案中不存在任何违法解除的行为，徐纯雅的离职是其自愿行为，并非是民惠公司单方解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37条的规定，劳动者可以单方申请离职，用人单位不需给予任何经济补偿或赔偿。并且徐纯雅在工作的过程中，也未给其造成任何伤害，故其要求民惠公司支付经济补偿或赔偿请求不能成立。此外，在仲裁庭审中，徐纯雅的委托代理人是变更了该项诉讼请求的，要求民惠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而在一审中又变更请求，要求支付经济赔偿金，一审判决对其该项诉请的认定正确；第二，根据法律规定，劳动者申请劳动争议的仲裁时效期间为一年，从其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开始计算。徐纯雅2015年进入民惠公司工作，截止2016年10月已经届满一年，并且并非是民惠公司不与徐纯雅签订劳动合同，而是徐纯雅不愿意与民惠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故其要求民惠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的诉请无任何依据。此外，在一审庭审中，徐纯雅的代理人也认可，这几年来，民惠公司一直由徐纯雅和另外的人实际经营，公司所有的印鉴都在他们手中，徐纯雅与民惠公司未签订劳动合同责任明显在其自身；第三，法律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法律还规定了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支付二倍工资。法律虽这样规定，但该法律规定适用的前提是用人单位不愿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本案中是徐纯雅不愿与民惠公司订立合同，故上述法律规定不适用于本案，徐纯雅的该项诉请不能成立。综上，一审判决对徐纯雅各项诉请的认定正确，法律适用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徐纯雅的上诉。徐纯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民惠公司支付2015年10月至2016年10月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264000元（按照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22000元*12个月为264000元）；2、判决民惠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176000元（按照离职前12月平均工资22000元*4个月*2为176000元）；3、判令民惠公司支付不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584640元（2016年10月—2019年3月共29个月*每月20160元工资﹦584640元）；以上合计支付金额为1024640元。4、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民惠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纯雅于2015年10月到民惠公司处担任营销总监职务，双方建立劳动关系。案涉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民惠公司未为徐纯雅办理社会保险手续、缴纳社保费用。徐纯雅在民惠公司上班至2019年3月28日，民惠公司给徐纯雅的工资发放至2019年3月28日。案涉双方一审当庭均认可：双方于2019年3月28日解除了劳动关系。徐纯雅于2019年10月9日以民惠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兰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其仲裁请求为：1、裁决被申请人支付2015年10月至2016年10月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264000元；2、裁决被申请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76000元（按照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11000元*4个月*2﹦88000元，期限为2015年10月至2019年2月共4年）；3、请求被申请人支付不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584640元（2016年10月至2019年3月共29个月*每月20160元工资﹦584640元）。2020年2月17日，兰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兰劳人仲裁字[2020]第2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被申请人自收到本裁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向申请人支付2018年10月起至2019年3月止日期间未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87631元；2、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申请请求。案涉双方均不服该仲裁裁决，遂诉至法院。另，一审审理中，徐纯雅当庭陈述：2016年10月起至2019年10月9日期间，徐纯雅未向民惠公司主张过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徐纯雅的各项诉讼请求是否合法有据？针对徐纯雅主张的判令民惠公司支付2015年10月至2016年10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264000元之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本案双方当事人于2015年10月建立劳动关系，徐纯雅请求民惠公司支付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仲裁时效期间自用工满一年起计算,即自2016年10月起计算,仲裁时效期间为一年,至2017年10月届满。现徐纯雅于2019年10月9日提出该项仲裁请求，且其一审当庭认可其于2016年10月起至2019年10月9日期间，未向民惠公司主张过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徐纯雅的该项诉讼请求已超过仲裁时效，法院不予支持。针对徐纯雅主张的判决民惠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176000元之诉讼请求，因徐纯雅仲裁时要求的是经济补偿金，其现主张的经济赔偿金未经过仲裁前置程序，故对其该项诉讼请求本案不予处理。针对徐纯雅主张的判令民惠公司支付不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2016年10月—2019年3月共29个月）584640元之诉讼请求，及民惠公司主张的判令其不向徐纯雅支付2018年10月起至2019年3月止日期间未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87631元之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该条款适用的前提是用人单位应当与劳动者签订而不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即该条款在用人单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时方能适用。而本案中徐纯雅不存在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违法行为,也就不应当承担每月支付二倍工资的法律责任。徐纯雅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视为已经与民惠公司订立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后,再要求民惠公司支付未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法律责任,既无事实依据,也与法律规定不符,因此,民惠公司不承担未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每月支付二倍工资的法律责任。故对徐纯雅该项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对民惠公司该项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对民惠公司主张的判令徐纯雅退还侵占公司发票税款38000元之诉讼请求，因该请求未经仲裁前置程序，且该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处理劳动争议案件的受案范围，故对其该请求本案不予处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三款、第八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徐纯雅的诉讼请求；二、驳回民惠公司的其他请求。徐纯雅缴纳的案件受理费10元，由徐纯雅负担；民惠公司缴纳的案件受理费10元，由民惠公司负担。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徐纯雅向本院提交了一组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及质证。徐纯雅向本院提交的一组为劳动仲裁申请书及增加仲裁请求申请书各一份，其提交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为证明在本案仲裁阶段，徐纯雅向仲裁庭提出了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的诉请。民惠公司质证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其认为在仲裁的过程中，徐纯雅对其仲裁请求进行了变更，在仲裁裁决书中最终裁决的是经济补偿金，不是经济赔偿金。本院认为，徐纯雅在二审中提交的该组证据的形成时间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虽不属于二审中新证据的范畴，但结合其在一审中提交的案涉劳动争议的仲裁裁决书可以确认，仲裁裁决中所载明的徐纯雅的仲裁请求第二项虽表述为“判决民惠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76000元”，但该仲裁裁决“本委员会审理查明”部分中第四项明确载明“经仲裁庭向申请人核实，其要求被申请人支付2015年10月起至2019年2月止期间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且根据仲裁裁决书中所载明的徐纯雅对其该项诉请数额的计算过程，其该项仲裁请求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故对徐纯雅提交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予以采信。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案件事实基本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一审判决对徐纯雅各项诉请的认定是否正确。关于徐纯雅诉请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赔偿，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徐纯雅该项诉请的事实基础为民惠公司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事实，根据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2015年10月26日徐纯雅入职民惠公司时，双方未在入职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已建立劳动关系，但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即民惠公司应在2015年10月26日至2015年11月25日期间与徐纯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而在此期间双方仍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故从2015年11月26日起徐纯雅针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事宜就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其该项诉请的仲裁时效期间应当从2015年11月26日起计算一年。而徐纯雅申请劳动争议仲裁并提出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赔偿主张的时间为2019年10月9日，其提出该项权利主张的时间明显超过法定的仲裁时效期间，且现无证据在2015年11月26日至2019年10月9日期间其针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事宜向民惠公司提出过权利主张，故一审判决虽对仲裁时效期间起算点的认定不当，但确认徐纯雅该项诉请超过法定仲裁时效期间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徐纯雅据以主张其该项诉请未超过法定仲裁时效期间的依据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而该条规定适用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因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支付工资事宜产生争议的情形。本案案情及徐纯雅该项诉请的内容不符合该条法律规定适用的情形，徐纯雅依据该条法律规定提出其该项诉请未超过法定仲裁时效期间的主张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徐纯雅提出的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赔偿主张，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该条法律规定适用的前提是用人单位应当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未订立，而用人单位应当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形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中予以了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一项中规定了三种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外，用人单位应当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形，分别是：（一）劳动者在该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的；（二）用人单位初次实行劳动合同制度或者国有企业改制重新订立劳动合同时，劳动者在该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且距法定退休年龄不足十年的；（三）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劳动者没有本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续订劳动合同的。而本案中不存在上述三种用人单位应当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法定情形，现亦无证据证明徐纯雅与民惠公司曾协商一致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在此情形下，徐纯雅提出的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赔偿的诉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对其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徐纯雅提出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的诉请主张，本院认为，如前文所述，徐纯雅在劳动争议仲裁中亦提出了该项诉请，故一审判决以其该项诉请未经过仲裁前置程序，对其该项诉请不予处理的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法律规定，支付经济赔偿金的前提是用人单位存在违法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情形。本案中，作为提出该项诉请主张的当事人，徐纯雅应当提供证据证明民惠公司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及事实。根据本案一、二审庭审调查，徐纯雅陈述其主张的民惠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为民惠公司未以书面形式解除案涉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徐纯雅该项主张的实质是对解除劳动合同的形式要件所提出的主张，而是否属于违法解除属于对解除劳动合同实质要件的审查认定，故徐纯雅提出的上述情形不属于法律规定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此外，在本案一审审理中，案涉双方当事人均向法院提交了徐纯雅的《员工离职表》，虽然双方提交的《员工离职表》中“离职原因”一栏所载明的内容不一致，但据此能够确认徐纯雅在离职时填写了《员工离职表》的事实。而该《员工离职表》实质就是案涉双方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形式，且徐纯雅及民惠公司的相关负责人员也均在该表上签字，故该表的内容能够反映出案涉双方当事人针对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宜达成一致意见的事实。在此情形下，徐纯雅主张民惠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民惠公司支付经济赔偿金的诉请缺乏事实依据，依法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徐纯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对案件事实的认定虽存在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徐纯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清审判员 张 海 军审判员 刘 宝 成二〇二一年二月二日书记员 ?贺蓉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