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6民终47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鲍成飞，男，1977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大观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爱友，江苏德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秀新，女，1983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秦皇岛市抚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晓燕，浙江明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嘉铮，浙江明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绍兴柯桥馨雨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金柯桥大道**绍兴轻纺贸易中心****。法定代表人：杨宝生，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晓燕，浙江明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嘉铮，浙江明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鲍成飞与上诉人张秀新、原审被告绍兴柯桥馨雨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馨雨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3民初43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及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鲍成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爱友，上诉人张秀新及原审被告馨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晓燕、王嘉铮以及上诉人张秀新本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鲍成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支持鲍成飞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忽视证据之间的关联性、完整性，未认定鲍成飞处存放的无纺布与讼争无纺布的同一性，未认定鲍成飞支出的切割、仓储、运输等费用，明显不当。即便鲍成飞所提交的检测报告系鲍成飞单方委托检测，不能达到确实充分的标准，一审法院也应依照鲍成飞的申请启动鉴定程序，查明无纺布质量是否合格。二、张秀新已交付的5.0303吨无纺布确为不合格产品，鲍成飞依法享有合同解除权，张秀新理应返还对应货款276666元。因张秀新的违约行为导致鲍成飞遭受财产损失，包括仓储费用、切割费用、检测费用、运输费用、维权费用等，理应由张秀新承担。一审判决对鲍成飞的损失106995元全部不予支持，不合情理。张秀新辩称，一、鲍成飞一审中提交的检测报告、检验报告、协议书、检测费支付凭证等证据系其单方面委托取得，鉴定机构资质及样品来源不明，且检测报告所依据的检测标准既不在双方的约定范围内之内，亦缺乏法律依据，不应认定；一审判决对鲍成飞提供的其他证据未予认定也并无不当。一审法院未启动鉴定程序的原因系检材同一性不能确定，责任在鲍成飞。二、根据目前的证据材料，不能证明已交付的5.0303吨无纺布存在质量问题，鲍成飞要求解除合同并返还货款的诉请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至于仓储费用、切割费用、运输费用等系其正常的商业经营成本，与张秀新是否违约之间并无因果关系。综上，请求驳回鲍成飞的上诉请求。张秀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鲍成飞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纺织行业中购货方先支付货款总价值的30%为定金是行业惯例，双方的微信聊天也能间接证明双方之间约定预付货款30%为定金性质。实际交易中，鲍成飞支付的金额也是提货货款与定金分开支付。即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规定，本案定金调整为总货款的20%，定金也应为21.9万元。二、即使如一审法院认定的，双方达成合意将合同标的物变更为单价12800元/吨的单S无纺布，张秀新从未拒绝履行或迟延履行供货义务，系鲍成飞自己的原因(认为货物质量存在问题、单S无纺布价格过高转售亏损太大等)，在自提1吨货物后拒绝继续提货，存在违约行为的系鲍成飞而非张秀新。一审判决认为张秀新未依约交付剩余货物与事实不符，其据此确认合同解除于法无据。鲍成飞辩称：一、定金应当有书面约定，而本案双方并无书面约定。张秀新主张总货款的30%为定金，也与法律规定不符。鲍成飞交付的328500元款项并非定金。二、一审判决解除双方合同合法有据。张秀新交付的5.0303吨货物不能达到生产民用口罩的标准，鲍成飞就质量问题与其进行交涉，双方达成协议用单S无纺布抵充已付货款，后张秀新仅交付1吨货物，不存在鲍成飞拒绝提货的问题。一审判决解除未履行部分合法有据。馨雨公司意见同张秀新。鲍成飞于2020年5月15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无纺布买卖合同；二、判令张秀新、馨雨公司向鲍成飞返还已付货款477166元，并承担自诉讼日起至债务清偿日止以所欠货款本金477166元为基数，依照年利率6%标准计算的利息；三、判令张秀新、馨雨公司向鲍成飞赔偿损失106995元，并承担自诉讼日起至债务清偿日止以损失金额106995元为基数，依照年利率6%标准计算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7日，鲍成飞至张秀新指定地点，双方就无纺布买卖进行初步沟通。同月10日，张秀新向鲍成飞寄送无纺布样品。次日，鲍成飞收到相应样品，并支付张秀新1500**元。2020年4月13日，张秀新向鲍成飞发送图片一张，载明“克重30克，兰色165，白色185，营业执照、生产许可证、质检报告、合格证；克重25克，兰175，白195”，此后，经鲍成飞确认，双方签订确认单一份，载明：①10吨，白色5吨￥45000，兰色5吨￥54000；②10吨，白色5吨￥55000，兰色5吨￥64000；③5吨，白色不切￥55000。当日，鲍成飞支付张秀新2375**元（其中137500元系项目③下的5吨未切割白色无纺布的货款）。2020年4月14日，张秀新向鲍成飞交付白色无纺布2.3184吨，并发送南京高乐医疗器材有限公司相关信息及检测报告，鲍成飞询问“厂子提供的是南京的资质，南京的公司是他的？”，张秀新给予肯定回复。次日，张秀新通过微信告知鲍成飞“定金还差我78500元”，鲍成飞随即支付被告78500元，并询问剩余2.7吨白色无纺布什么时候提货。2020年4月16日，鲍成飞支付张秀新650**元，并告知余款中午给、要求张秀新先行垫付。同日，张秀新交付鲍成飞白色无纺布2.7119吨，鲍成飞要求张秀新解决相关合格证问题、认可有合格证去江苏没问题。2020年4月17日，张秀新告知鲍成飞现在有蓝色2吨、白的700KG，单S、25的无纺布，价格为128000/吨，鲍成飞要求这2.7吨抵鲍成飞已支付的货款，张秀新询问鲍成飞欠其的垫付款打算怎么办、并陈述“你给我的订金我也都付厂里了”，鲍成飞回复“现在有钱，我早就付你了”“……我所有的钱都投进去了，不是特意有钱不付，我现在这个布又不卖，又没钱出来”“货卖了还你，不然我实在没地方凑钱了”。2020年4月18日，鲍成飞要求提取前述单价为128000/吨的单S无纺布“150000+178500=328500/128000=2.56吨”，张秀新未予拒绝。2020年4月20日，鲍成飞实际提取单Ｓ无纺布1吨，并支付张秀新已交付的白色无纺布的剩余货款74166元。此后，鲍成飞认为张秀新交付的无纺布质量不符合要求，与张秀新协商要求退货退款。协商过程中，鲍成飞认可其把品质样确认错了，张秀新陈述南京的医用口罩的检测报告是其随便发的。此后，鲍成飞通过小强热线进行反映，采访中，鲍成飞认可张秀新交付的无纺布与其确认的品质样一致。庭审中，鲍成飞认可交易相对方系张秀新个人。2020年7月2日，该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至绍兴市柯桥区××小区××号车库进行现场勘验，鲍成飞陈述已切割部分布匹由鲍成飞自行包装、未切割部分布匹包装并未更换，张秀新表示无法确认现场布匹系其提供。一审法院审理认为，鲍成飞与张秀新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主体适格，内容未违反国家相关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及时全面履行约定或法定义务。根据买卖合同具体履行情况，该院分三部分加以论述：1.对于张秀新已交付的5.0303吨白色无纺布，鲍成飞已足额支付货款276666元，该院认为，现无确切证据证实该批无纺布存在质量问题或其他原因致使鲍成飞无法实现合同目的：第一，根据鲍成飞自身陈述，系其确认错了品质样、张秀新交付的货物与品质样一致，即张秀新交付的货物与经鲍成飞确认的样品一致，并不存在鲍成飞所称的不符合其要求的事实；第二，关于鲍成飞主张的被告提供虚假的营业执照、生产许可证、质检报告、合格证，该院认为，虽张秀新向鲍成飞发送的图片中曾载明有营业执照、生产许可证、质检报告、合格证，然双方签订的订货单中并未提及前述内容，且根据双方的聊天记录，张秀新在鲍成飞首次提货之后方提供营业执照等，鲍成飞明确陈述有合格证去江苏没问题、此后亦未再提出异议转而要求张秀新提供单S无纺布，即在合同订立及实际履行中，前述材料并非鲍成飞达成合同目的所需必要材料；第三，根据该院现场勘验情况及鲍成飞自行提交的现场照片，已切割部分无纺布如证据分析所述已无法确认系张秀新提供，对未切割部分，鲍成飞明确陈述为蛇皮袋包装、鲍成飞并未更换包装，然鲍成飞提交的图片中未切割部分无纺布包装并不统一，相应货物规格、重量等信息标注的方式和位置不尽相同，即便标注重量与实际称重一致，亦无法与双方认可的码单完全一致，故留存于鲍成飞处的无纺布无法确认系张秀新提供，鉴定程序无法启动。据此，对鲍成飞要求解除该5.0303吨无纺布买卖合同并退货退款、赔偿损失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2.对于张秀新已交付的1吨单S无纺布，货款128000元已从鲍成飞预付的328500元款项中扣除，鲍成飞主张该部分交易显失公平、系被迫接受。该院认为，商事活动中，标的物价格系商事主体间平等协商、意思自治的结果，且受疫情影响，特殊时期相关物资产生价格波动亦属正常。同时，根据双方间聊天记录，系鲍成飞主动要求提货，鲍成飞亦未能充分举证证实货物单价显失公平，故对鲍成飞该主张，该院不予采信，即便货物处理存在差价，相关差价亦无须张秀新补足。3.对于鲍成飞已支付200500元、但未收到相应货物，张秀新主张该笔款项属定金，现因鲍成飞未依约付款提货，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对定金不予返还，该院认为：一方面，虽张秀新在与鲍成飞聊天过程中有向鲍成飞催讨剩余定金的表述，但张秀新亦有“你给我的订金我也都付厂里了”的表述，该笔款项性质系定金抑或订金存在争议；另一方面，根据2020年4月18日前后鲍成飞与张秀新间的沟通，鲍成飞要求根据已付款金额提取2.56吨单S无纺布，张秀新未予拒绝，此后张秀新亦已部分履行交货义务、向鲍成飞交付1吨单S无纺布，可见双方已就合同变更达成一致意见。现张秀新仅向鲍成飞交付1吨单S无纺布，未依约交付剩余货物，故对双方尚未履行部分买卖合同，该院予以解除，解除时间为张秀新首次收到本案副本之日。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故此，对于鲍成飞要求被告返还200500元货款并支付相应利息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至于利息的计息标准，鲍成飞要求参照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相关规定按照年利率6%计算，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依法予以调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鲍成飞与张秀新之间未履行部分买卖合同于2020年5月27日解除；二、张秀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鲍成飞货款200500元及该款自2020年5月27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三、驳回鲍成飞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张秀新、馨雨公司提供银行明细两张，证明张秀新为履行合同义务向供货商订购货物并支付了货款，在案涉交易中不存在拒绝履行的行为。鲍成飞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备注内容显示张秀新付给供货商的款项也是预付款性质，其中的供货商信息与鲍成飞一审证据通话录音相互印证，可以证明张秀新交付的无纺布来源。本院认证认为其与本案处理缺乏关联性，不予认定。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在于以下方面：一、张秀新已交付的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应否启动鉴定程序，如果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则鲍成飞主张的损失能否认定；二、鲍成飞交付的剩余款项是否应当吃没，一审判决解除合同未履行部分是否妥当。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疫情期间，防疫相关物资包括案涉无纺布，价格都处于快速急剧波动中，交易快捷化是对所有市场主体的基本要求，当事人自愿进入该市场，就应当尽到与之相适应的注意义务。张秀新曾提供产品品质样交由鲍成飞确认，鲍成飞确认了品质样，之后交付的大货，鲍成飞对其与品质样一致也无异议（其向媒体投诉时陈述），在此情况下，其再行主张质量问题，不应予以支持，故一审法院未启动鉴定程序、未认定相关损失并无不当。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双方在2020年4月13日明确了交易数量、单价，之后张秀新交付了部分货物。从双方微信聊天记录及后续实际履来看，双方达成了合意将鲍成飞交付的余款用于购买单S无纺布，结合当时快速了结交易的市场习惯，可以认定双方已确定4月13日合同其余部分不再履行并就此了结，张秀新认为鲍成飞未按约履行4月13日合同，应当吃没定金，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单S无纺布，双方实际仅履行了1吨，从张秀新提交的反诉状来看（一审法院对其反诉未予受理），也难以认定其余部分未再履行系鲍成飞拒绝提取。综上所述，鲍成飞、张秀新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642元，由鲍成飞负担5334元，由张秀新负担430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安洁审判员  陆卫东审判员  王**斌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俞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