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29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东强盛发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琉璃河镇西南召村委会西北500米。法定代表人：赵青树，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尹伟，北京市法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房山区琉璃河镇南白村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琉璃河镇南白村。法定代表人：成汝俊，社长。上诉人北京东强盛发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强盛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房山区琉璃河镇南白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南白村经合社）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1民初121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9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2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东强盛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尹伟，被上诉人南白村经合社的法定代表人成汝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强盛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南白村经合社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存在错误。1.东强盛发公司被拆除的涉案房屋中间2号房、东南4号房、南中间6号房（共计面积3117.4平方米）是由于应南白村经合社及村委会要求建设，而不是在南白村经合社的监督下建设，对于这一点双方均认可，而一审法院没有采纳双方一致认可的事实，任意变更了南白村经合社的责任。2.东强盛发公司提供的社员代表会议决议及2018年12月30日村委会证明，明确阐述了由于村委会资金困难，经村民代表一致同意，邀请东强盛发公司在本村进行市场建设，同时该市场符合市政府相关文件。社员代表会议决议明确写明“……验收合格后归建设施工方经营”。以上均表明村委会在邀请东强盛发公司建设时，答应的经营条件是验收合格，而不是相关手续齐备后才可经营。东强盛发公司作为建设方已经履行了村委会的决议，故不应对建筑被拆除承担任何责任。3.本案双方在损失上是有分歧的，一审法院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东强盛发公司请求进行评估。4.涉案工程的建设单位为村委会，东强盛发公司仅为施工方。一审法院将建设单位和施工单位相混淆，造成东强盛发公司承担不必要的责任。社员代表会议决议记载，因村没钱改建，决定谁建谁出资，另外上级村补贴归建筑施工方。验收合格后归建筑施工方经营，至合同期满。另根据一审判决第3页，双方均认可被拆部分建筑出资系东强盛发公司垫付，东强盛发公司既不是该建筑的出资人，也不是该建筑的所有权人。因此本案拆除部分建筑的建筑单位应为南白村经合社或村委会。5.南白村经合社及村委会作为建设单位按照法律规定应承担取得建设规划手续的相关义务，东强盛发公司作为施工方不应承担此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一条、《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相关规定，建设规划手续、施工许可均应由建设单位进行申请，而不是由施工单位进行申请。6.东强盛发公司只是按南白村经合社的要求进行施工及垫资，故不应按合同约定执行。《农村土地承包（租赁）经营合同书》（以下简称涉案合同）没有排斥出租方在租赁土地上进行建设的权利。本案拆除部分，是南白村经合社及村委会行使物权主动进行建设的结果，非应东强盛发公司要求进行建设，故不应适用涉案合同第七条的约定。二、法律适用错误。1.本案之所以会判东强盛发公司承担主要责任，是由于按双方签订的2016年6月12日涉案合同第七条第（六）项来确定的，但社员代表会议决议在2019年3月18日对东强盛发公司申请加盖建筑进行了单独表决，写明“……验收合格后归建设施工方经营”。故东强盛发公司认为，农村集体建设用地应以村民代表大会决议为准，同时社员代表会议决议在后，对涉案合同进行了变更，该决议明确写明：1.建设是应村集体要求进行的；2.经营前提是验收合格；3.建设情况是先建后批。故东强盛发公司认为，镇政府与村集体对同一问题采取两种态度，本应是政府内部矛盾，不应将内部矛盾的后果转嫁给东强盛发公司，法院应依据村民决议进行判决。2.东强盛发公司凭一己之力是不可能办理相关手续的，且实际履行过程中，都是南白村经合社为东强盛发公司主动办理手续。故双方虽有约定，但该约定是不能实现的，且双方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已经更改，故法院不应以双方从未实际履行的条款为依据要求东强盛发公司承担责任。3.建设单位的认定应根据所有权等因素予以明确，本案中南白村经合社及村委会是改建后建筑物的所有权人及出资人，东强盛发公司只是垫资方及施工方，一审法院没有对上述事实进行辨析，简单地认为东强盛发公司系建筑单位，应承担报批责任，进而认定承担主要责任，是错误的。本案应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应追加村委会作为共同被告。南白村经合社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东强盛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南白村经合社返还东强盛发公司为改建南白和旺农贸市场支付的人工费、材料费等3103840元；2.由南白村经合社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全部费用。后东强盛发公司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要求南白村经合社返还东强盛发公司为改建南白和旺农贸市场支付的人工费、材料费等309613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12日南白村经合社（甲方、发包方）与东强盛发公司（乙方、承包方）签订涉案合同，约定甲方将集体所有土地15亩发包给乙方经营，地块名称为农贸市场，经营方式为个人承包，承包（租赁）期自2016年8月1日起至2026年8月1日止。承包费（租金）每年每亩5000元，每5年递增10%。甲方对乙方的经营情况有监督检查权，对乙方的破坏性、掠夺性经营有纠正制止权。乙方在承包土地上建造与承包经营有关的配套设施（建筑物、构筑物），需向区农业、土地等有关部门提出申请，经批准后，方可建造。发生合同纠纷时，双方应当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任何一方均可向乡（镇）农村合作经济经营管理部门申请调解，调解无效的，可向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起诉。本合同由双方代表签字盖章并经镇经管科鉴证后生效。2018年5月6日南白村经合社（甲方、发包方）与东强盛发公司（乙方、承包方）签订《补充协议》，就乙方享有优先续租权，合同到期后地上物和地下埋藏物的处置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北京市房山区琉璃河镇人民政府经济管理科在涉案合同及《补充协议》上盖章。2018年3月25日东强盛发公司（甲方）与案外人北京景顺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乙方、以下简称建筑公司）签订《建筑承包合同》，约定施工地点为南白和旺农贸市场，工程采取包工包料形式承包给乙方，外排水沟、围墙、厂房、道路上下水、电等基础设施和装修。其中中间2号房共计2748203元，东南4号房共计555463元，南中间6号房共计67436元，东南4号房约定单价为550元/平方米。建筑公司入场进行了建设。2019年5月30日东强盛发公司（甲方）与建筑公司（乙方）签订了《结算协议》，约定甲乙双方于2018年3月25日签订建筑承包合同，由乙方以包工包料的形式承建甲方承包的南白和旺农贸市场改建工程，2019年3月份建成投入使用。工程总价款为788万元，甲方于本协议签订前已经支付450万元，尚欠338万元，双方约定甲方于2020年12月30日前全部结清。2018年12月30日，北京市房山区琉璃河镇南白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内容为“位于我村村西北地块，由区商务委于2018年4月鼓励支持建设南白村和旺农贸市场项目，按照市商务协同办字（2017）8号，《北京市推进市场和物流中心疏解提升（2017-2020年）的指导意见》房商委（2018）14号，《房山区推进市场疏解（攻选提升）工作方案（2018-2020年）》文件要求，经村民代表会讨论表决通过，由南白村委会出资运行，主要服务于房山区琉璃河镇南白村和旺农贸市场项目，属于公共公益项目”。2019年3月18日，南白村经合社会议决议：关于村西农贸市场“改建”问题，经村党支部、村委会决定，因村没钱改建，决定谁建谁出资，另外上级补贴款归建筑施工方。验收合格后归建筑施工方经营，至合同期满。一审法院另查明，2020年10月10日北京市房山区琉璃河镇人民政府发出《限期拆除决定书》（琉政限拆字[2020]第8号），内容为“当事人：北京南白和旺农贸市场中心住（地）址：琉璃河镇南白村案由：违法建设经查，你在琉璃河镇南白村建设的建筑物及构筑物，面积7505.95平方米，附属物总面积447.28平方米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依据《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第二十九条、《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第三条之规定，属于违法建设。依据《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当取得规划许可而未取得规划许可，不符合村庄规划的，限期拆除’之规定，现责令你于2020年10月12日前内自行拆除违法建设，恢复原状，并接受复查。逾期不自行拆除的，将由镇政府组织拆除。如不服本决定，可自接到本决定书之日起60日内向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政府申请复议或6个月内直接向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现上述房屋已被拆除。一审法院另查明，北京南白和旺农贸市场中心于2019年9月14日登记成立，类型为集体所有制。涉案土地登记地类现为村庄。本案一审审理中，东强盛发公司称本案涉及被拆除的房屋为中间2号房（面积为2247.4平方米）、东南4号房（面积为510平方米）、南中间6号房（面积为360平方米），均属于涉案《限期拆除决定书》中所涉房屋；南白村经合社对前述事实予以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东强盛发公司与南白村经合社签订的涉案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北京市房山区琉璃河镇人民政府经济管理科在涉案合同上已盖章，故涉案合同合法有效。本案中，东强盛发公司经南白村经合社同意，在涉案土地上建设房屋。东强盛发公司在建设房屋时应当取得相应的建设规划手续，现因东强盛发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取得涉案房屋的建设规划手续，导致涉案房屋被拆除，理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南白村经合社同意东强盛发公司在承包的土地上建设房屋，理应对东强盛发公司建设房屋是否取得相应的建设规划手续进行审慎的审查监督，同时，应当协助东强盛发公司取得相应的建设规划手续，现南白村经合社未尽到上述义务，故对房屋被拆除的后果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就东强盛发公司和南白村经合社的责任比例，一审法院根据合同履行情况、房屋建设情况、双方的过错程度等综合考量，确定东强盛发公司和南白村经合社的责任比例分别为80%和20%。对于因房屋被拆除造成的财产损失，因涉案房屋已被拆除，一审法院根据东强盛发公司提交的关于建设房屋的相关证据、房屋的建设时间和拆除时间等综合考虑，予以确定。对于东强盛发公司过高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判决：一、北京市房山区琉璃河镇南白村经济合作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北京东强盛发商贸有限公司经济损失619227.8元；二、驳回北京东强盛发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东强盛发公司与南白村经合社签订的涉案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约定南白村经合社将涉案土地发包给东强盛发公司经营，东强盛发公司向南白村经合社给付承包费，双方之间形成了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关系。涉案合同约定，“乙方在承包土地上建造与承包经营有关的配套设施（建筑物、构筑物），需向区农业、土地等有关部门提出申请，经批准后，方可建造”。东强盛发公司与案外公司签订《建筑承包合同》，在涉案土地上建设房屋，东强盛发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取得相应的建设规划手续。东强盛发公司在二审审理中提出社员代表会议决议等材料显示南白村经合社及村委会是改建后建筑物的所有权人及出资人，东强盛发公司只是垫资方及施工方。南白村经合社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应当是“谁建谁经营”，应由东强盛发公司出资建设。根据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东强盛发公司建设涉案房屋系替南白村经合社垫付建设费用，双方约定由南白村经合社最终支付建设费用，故一审法院认定因东强盛发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取得涉案房屋的建设规划手续，导致涉案房屋被拆除，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处理并无不当。一审法院根据合同履行情况、房屋建设情况、双方的过错程度等综合考量，酌定东强盛发公司和南白村经合社的责任比例分别为80%和20%，并根据东强盛发公司提交的关于建设房屋的相关证据、房屋的建设时间和拆除时间等，最终按照东强盛发公司主张的人工费、材料费等损失金额3096139元，确定南白村经合社赔偿东强盛发公司20%经济损失，即619227.8元，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东强盛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615元，由北京东强盛发商贸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周 维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张笑文书 记 员  贾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