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23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联柔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萝岗区云展路**。法定代表人：谭家贤，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欢，广东泽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姬学云，广东泽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华呈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明旭街**（自编**）**法定代表人：陈松鑫，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健，广东东方星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联柔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华呈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呈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104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5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2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联柔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欢和姬学云、被上诉人华呈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健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联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联柔公司一审诉讼请求；2.华呈公司承担本案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双方法律关系为居间关系有误，双方为销售代理关系，支付款项是预支代理费。案涉《国内设备销售代理（非独家）协议》明确双方法律关系为销售代理关系，双方聊天记录亦可体现。案涉协议第3条约定，甲方以其国内销售价格的九折向乙方供货，符合销售代理的法律特征。（二）华呈公司获得该款项的条件未成就，联柔公司要求返还时，其理应归还。案涉协议第5条约定：甲方需保护乙方客户资源，防止客户跳单行为，如乙方让客户由甲方直接签约，甲方在收到该客户订单全款后向乙方支付该订单的10%作为代理费。双方约定“让客户与甲方直接签约”，是对代理行为中特别情况的约定，并非居间行为。华呈公司依据上述约定与客户签订《购销合同》，但客户仅支付定金而未支付全款。因未约定代理费支付时间，联柔公司提前支付了部分代理费118500元。联柔公司收取定金后，因为市场需求变化、供应链影响等，与购买人终止协议、退还定金，因此双方约定的收取代理费条件未成就，华呈公司承认其此次交易是销售费用而非居间费用，因此其获得该款项属于不当得利，应归还联柔公司。华呈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联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呈公司归还代理费118500元；2.判令华呈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联柔公司与华呈公司签订了一份《国内设备销售代理（非独家）协议》，约定联柔公司将其生产制造的“口罩生产设备、熔喷布生产设备”给予华呈公司代理销售，协议期限为2020年4月20日至2021年4月19日。协议第3条约定：联柔公司以其国内销售价格的九折向华呈公司供货，若设备所涉及的相关制造材料或零部件成本价格上涨或下降幅度超过10%，双方可就供货价格进行协商调整。第5条约定：联柔公司需保护华呈公司的客户资源，防止客户跳单行为，如华呈公司让客户由联柔公司直接签约，联柔公司在收到该客户订单全款后向联柔公司支付该订单的10%作为代理费。2020年4月29日，联柔公司与广州市绅禧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绅禧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合同编号：20LRSX0429），约定绅禧公司向联柔公司采购口罩生产机五台，单价为430000元，总货款为2150000元。2020年5月6日，联柔公司向华呈公司转账118500元。2020年6月24日，联柔公司与绅禧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终止协议》，约定终止双方签订的编号为20LRSX0429的《购销合同》。2020年6月25日，联柔公司向绅禧公司转账645000元。联柔公司主张该款项系其退还绅禧公司的定金。联柔公司在庭审中提交了其法定代表人谭家贤、员工何璞与华呈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松鑫的微信聊天记录。上述微信聊天记录显示，从2020年4月13日开始，双方就合同签订、设备定价、客户罗昆麟的合同事宜等进行了沟通。其中，5月4日，何璞向陈松鑫发送了其司与“罗生”签订的销售合同，并称“39万的九折为：35.1万43万-35.1万=7.9万×5台=39.5万×30%=11.85万（本次应付的金额）鉴于谭总已作出的应允，与这个客户（罗昆麟先生）签订的销售合同在我司39万元国内销售价格不变的情况下，陈总方面的代理费用计算方式仍继续按上述进行。今后除这个客户（罗昆麟客户）以外的其他客户，将按双方已签订代理协议中相关条款约定进行，包括：第3点，甲方以其国内销售价格的九折向乙方供货。第5点，甲方需保护乙方客户资源，防止客户跳单行为，如乙方让客户由甲方直接签约，甲方在收到该客户订单全款后向乙方支付该订单的10%作为代理费”。陈松鑫复“好，协议我调整后发群里”；5月6日，何璞发送“39万的九折为：35.1万43万-35.1万=7.9万×5台=39.5万×30%=11.85万也请确认我本周一的时候提到本次应付的金额计算方式，如果没有异议，我本次就按11.85万进行请款”，陈松鑫复“可以”；5月12日，陈松鑫确认收到11.85万元费用；5月19日，何璞确认收到11.85万元的服务费发票；6月23日，何璞告知陈松鑫由于货期原因，“罗生”取消了已签订的5台口罩机的订单，要求陈松鑫退还其已支付的11.85万元。陈松鑫表示是由于联柔公司未能按期交货导致解约，其已支出了营销成本，并质疑联柔公司为何将定金退还客户。何璞则表示是由于“罗生”改变需求导致须增加配置，延后交付时间，后“罗生”临时取消订单，其已将设备安排给其他客户。对于联柔公司提交的上述微信聊天记录，华呈公司表示一审庭后提交书面质证意见，其至一审判决之时仍尚未提交，一审法院对联柔公司提交的上述微信聊天记录予以采信。关于联柔公司要求华呈公司退还的11.85万元。联柔公司主张该款项为代理费用，因其给国外客户的价格是43万元，与华呈公司结算价格是39万元，按照合同第三条以国内销售价格的9折向华呈公司支付，因此实际结算价格是35.1万元，之间的差价是7.9万元/台，与客户的销售数量是5台，7.9万元乘以5等于39.5万元是华呈公司实际获得的收益。根据华呈公司要求定金已经支付了30%，其收入也要相应收取30%，39.5万元乘以30%等于11.85万元，这就是这次交易华呈公司获得的收益。华呈公司辩称该款项为居间费用，销售总合同215万元乘以10%等于21.5万元，联柔公司支付的11.85万元是双方协商之后支付的。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联柔公司、华呈公司双方的诉辩，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联柔公司向华呈公司支付的11.85万元是代理费还是居间费，华呈公司是否应向联柔公司退还该款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四百二十四条规定：“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第四百二十六条规定：“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后，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联柔公司与华呈公司签订的《国内设备销售代理（非独家）协议》虽然名为代理合同，但从约定内容来看，实际上约定了代理及居间两种合同关系。协议第5条约定的华呈公司让客户直接与联柔公司签约，属于华呈公司作为居间人，撮合联柔公司与他人签约的情形，符合居间合同关系的法律特征。联柔公司与“罗生”签订口罩机买卖合同就是在华呈公司的撮合下签订的，应适用居间合同的相关法律规定；其次，联柔公司与“罗生”签订合同后，华呈公司作为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的合同义务即已履行完毕。虽然联柔公司与“罗生”的合同后经双方协商解除，但解除的原因并不在于华呈公司，确保双方合同履行完毕也并非居间人应承担的合同义务；再次，联柔公司在已收取定金的情况下，仍与“罗生”解除合同，且未按定金罚则收取定金款项，该行为表明联柔公司自行放弃权利或联柔公司存在违约，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不应由华呈公司承担；最后，从微信聊天记录中联柔公司提及的11.85万元计算方式来看，11.85万元实际上为设备差价乘以“罗生”已向联柔公司支付的货款比例30%得出，该款项亦非华呈公司作为代理商向联柔公司采购设备后应支付的数额，而是华呈公司获得的居间报酬。综合上述分析，一审法院认定华呈公司作为居间人已促成联柔公司与他人之间的合同成立，联柔公司向华呈公司支付的11.86元为居间报酬，华呈公司取得该款项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联柔公司现请求华呈公司返还该款项，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六之规定，判决：驳回联柔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35元，由联柔公司负担。（联柔公司已预付了案件受理费。）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以下事实：联柔公司法定代表人谭家贤、员工何璞与华呈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松鑫的微信群中的聊天记录显示：1.何璞在2020年6月23日表示，基于联柔和华呈的长远良好合作考虑，“我们收到罗生定金后就破例先行按对应比例向陈总支付了对应的代理费”。2.联柔公司对于华呈公司推荐的客户“罗生”采取了特殊方式结算费用。（1）费用的构成。“鉴于谭总已作出的应允，与这个客户（罗昆麟先生）签订的销售合同在我司39万元国内销售价格不变的情况下，陈总方面的代理费用计算方式仍继续按上述进行。今后除这个客户（罗昆麟客户）以外的其他客户，将按双方已签订代理协议中相关条款约定进行，包括第3点和第5点”。（2）费用的支付时间。2020年5月6日，联柔公司何璞向华呈公司发送“39万的九折为：35.1万43万-35.1万=7.9万×5台=39.5万×30%=11.85万也请确认我本周一的时候提到本次应付的金额计算方式，如果没有异议，我本次就按11.85万进行请款”。此后双方按照该方式实际履行完毕，包括联柔公司向华呈公司支付该金额的款项，华呈公司向联柔公司开具该金额发票。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就案涉11.85万元款项，双方成立的是代理合同关系还是居间合同关系；（二）华呈公司是否应当退还联柔公司已支付的费用11.85万元。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一审法院对此已作详细论述，说理充分，本院亦予以认可。此外，在联柔公司与华呈公司之间分别为代理关系和居间关系时，华呈公司在其与客户之间的法律关系以及所起作用明显不同：在联柔公司与华呈公司成立代理关系的情况下，华呈公司系以自己的名义与客户签订合同，销售案涉产品，其有权决定与客户的买卖合同是否解除。而在联柔公司与华呈公司成立居间合同关系的情况下，华呈公司的作用主要是促成客户与联柔公司签订买卖合同，联柔公司直接向客户销售案涉产品，而华呈公司并无权决定该买卖合同是否解除。因此，本案中，客户“罗生”直接与联柔公司签订合同，华呈公司只是充当了居间方人的角色，至于联柔公司与客户“罗生”之间的合同如何履行、是否终止，均与华呈公司无关。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就已支付的11.8万元款项而成立的是居间合同关系并无不当。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如上所述，案涉11.8万元实质上系居间报酬，故联柔公司成功与客户“罗生”订立合同，华呈公司即有权依约收取相应的费用。至于联柔公司自行与客户“罗生”解除合同，双方合同权利义务终止后，再以解除合同为由要求华呈公司退还费用，既缺乏合同和法律依据，也有违公平原则。且从双方在微信群的聊天记录显示，联柔公司对于华呈公司介绍客户“罗生”并与联柔公司签订合同后可从中获得报酬的计费标准、结算方式均采取“破例”处理的特殊方式，图的就是双方长远合作。因此，联柔公司在有利可图且双方已经实际履行的情况下，再要求华呈公司退还该费用，明显有违诚信。综上所述，联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7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联柔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邓 娟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成宇珑李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