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竹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川0683民初96号原告：郝建军，男，1970年12月12日出生，住四川省绵竹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洁琼，绵竹市剑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告：向波，男，1980年6月3日出生，住四川省绵竹市。被告：陈安祥，男，1962年6月29日出生，住四川省绵竹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路（系陈安祥之女），住四川省绵竹市。原告郝建军与被告向波、陈安祥运输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1年1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郝建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洁琼、被告向波、被告陈安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郝建军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二被告立即支付原告欠款10,000元以及资金利息，计算方式为：以欠款1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2月16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全部欠款清偿时止（注：截止原告起诉之日的利息约为3533元，此金额只做计算案件受理费用）；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0-2013年期间，原告为被告从绵竹各个沙场拉沙子到德阳八角的混凝土加工厂。在每次运输过程中，被告只向原告支付少量的油费，运费则在年终结算。2014年春节前，原告与李林、胡长洪、黄朝品等人到陈安祥家催要运费，双方闹得很不愉快。当时，被告向原告支付了部分运费，并由陈安祥的女婿向波当着陈安祥的面向原告出具了一份欠条。2015年春节前，原告等人再次到被告家要运费时，被告提出其钱也还没收回来比较困难要求缓一下，仅支付了原告部分运费，下欠20,000元，并由向波代陈安祥重新为原告出具了一份欠条。2016年春节前，原告等人再次在绵竹市人民公园找到被告陈安祥，原告因嫁女子急着用钱被告才付了10,000元，其他人则未收到钱。之后，原告多次电话联系被告付款，被告要么不接电话，要么以各种理由拖延。2017年春节前，原告等人再次到被告陈安祥家要款时，才得知其已经搬家。为催要借款，原告曾多次向当地村委会、司法所等有关部门求助，均因被告逃避而最终协调无果。去年，原告经多方咨询后决定拿起法律武器以维护自身合法权益，遂委托了绵竹市剑南法律服务所的罗洁琼出面与被告协调讨要欠款，但被告仍拒不支付欠款。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原告于2020年9月2日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二被告清偿欠款。后因被告提出欠款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原告为收集相关证据撤回了诉讼。现原告已经收集充分证据，可以证实其长年来一直在主张权利，遂再次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决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波辩称，其并未参与砂石生意，欠原告等人运费的是陈安祥，其向原告出具欠条没有得到陈安祥的授权，“是我私下和李林、郝建军他们之间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应视为无效”。同时，向波在庭审中陈述，因原告等人在腊月二十几到陈安祥家要账，双方闹得很不愉快，陈安祥不想见原告等人，就让其向原告出具了欠条。之后，原告是否再催要过运费，其就不清楚了。向波还称，当时是按31元/方算的，远高于其他人的运价28元/方，若原告要求按31元算就需等到陈安祥将德阳的账收回后才付，且原告有配合收账的义务。但原告并未配合，导致陈安祥钱也没收到。据其了解，原告等人出于理亏，放弃了欠款，本案应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另，向波还提出诉讼时效抗辩。陈安祥辩称，其一，否认欠原告运费。陈安祥称其没有向原告出具过欠条，并申请对欠条上的“陈安祥”签字笔迹进行鉴定（因陈安祥在与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洁琼的通话录音中认可了欠原告运费的事实，且按现有事实可知欠条确非其本人签字。本院以其鉴定申请无意义为由，未予准许）。其二，假设欠原告运费的事实成立，原告的主张也因超过诉讼时效而不应得到支持。根据有关规定，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债权人收到欠款条次日开始计算。案涉欠条的出具时间为2015年2月16日，显然，原告如今主张权利的时间早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综上，陈安祥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原告提交了（向波出具的）欠条、（原告与被告的）通话记录、（绵竹市紫岩街道广和村村民委员会、绵竹市人民政府紫岩街道办事处为原告出具的）证明、（绵竹市司法局紫岩司法所为原告出具的）情况说明、（2020）川0683民初1787号案件的庭审笔录和陈安祥委托诉讼代理人在该案中的代理意见以及原告在该案中的询问笔录、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洁琼与陈安祥的通话录音及陈安祥回复的短信息等证据材料。被告对原告提交的各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特别是广和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并未附相关部门的接待工作记录，对该证明的内容的真实性有异议。本院认为，原告所提交的证据真实、合法，与本案相关，依法应予采纳。结合原、被告的诉辩意见及举证、质证情况，双方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欠款主体；二是，欠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本院对其争议，评议如下：一、关于欠款主体的问题本案中，陈安祥否认欠原告运输费，甚至否认原告为其“拉过砂子”。但从原告提交的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洁琼与陈安祥的通话录音内容来看（陈安祥认可通话录音的真实性），陈安祥认可与原告存在运输合同关系及欠付运费的事实。比如，（对话一）罗：“就是当时你晓得那个李林、郝建军、胡长洪以及黄朝品他们给你拉沙子的时候你还欠他们一点儿运费，你现在能不能给他们”，陈：“我不是能不能给他们，是因为我的账也没结完，我说了的，原来多给他们3元，当时给他们结账的时候就说了。……我给31，如果按28来给他们算立马就给他们付清”（对话二）罗：“意思是你们之前是按31说好的后面结账的时候只同意了28吗，是不是这个意思”，陈：“不是，他等于说如果他大清早腊月27早上不带几个婆娘在我屋里来闹，我也就按31给他”（对话三）罗：“陈安祥，电话也打通了我也听了一下你的意思，约个时间一起坐下来把这个事情说一下要得不”，陈：“我给你说，如果他们同意按28一方算我就来，他们不同意，我就随便他们”。不仅如此，在原告之前撤诉的案件中，陈安祥也认可了系其在经营砂石生意，只是因与原告等人闹得不愉快（这几个人要过年的时候带着婆娘到其家中要钱），不想见这些人，才由其女婿向波出面给钱打的欠条。从以上分析来看，我们不难得出被告陈安祥与原告之间确存在运输合同关系，且欠付原告运费。被告此种一概否认的诉讼行为，有违诚信，其前后自相矛盾之表述，有掩耳盗铃之嫌。二、关于欠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首先，关于诉讼时效期间起算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1994年3月26日法复3号）规定，双方当事人原约定，供方交货后，需方立即付款。需方收货后因无款可付，经供方同意写了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对此应认定诉讼时效中断。如果供方在诉讼时效中断后一直未主张权利，诉讼时效期间则应从供方收到需方所写欠款条之日的第二天开始重新计算。结合到本案的情况来看，双方当事人就运费进行了结算，被告向原告支付了部分运费，并就欠付的运费向原告出具了欠条，根据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被告向原告出具欠条的行为应认定为诉讼时效中断，本案欠款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原告收到被告出具的欠条之日（2015年2月16日）的第二天，即2015年2月17日开始重新计算。其次，诉讼时效期间是否届满，即欠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以下简称《民诉法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根据前述规定，我国民事诉讼法对结果意义上的证明责任釆取的是法定证明责任，即主张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就诉讼时效抗辩而言，在真伪不明时，债务人需承担诉讼时效届满的证明责任，否则将承担不利的裁判后果。也就是说，本案中应由被告就欠款诉讼时效届满承担举证责任。那么，被告是否完成了举证责任呢？《民诉法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规定，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原告主张其多年以来以打电话、与李林、胡长洪、黄朝品等人共同到被告家收款等形式向被告催收债务，甚至还向当地有关部门寻求过帮助。为此，原告除当庭陈述外，还提交了：1.原告于2020年7月联系被告向波、陈安祥的电话记录，拟证实其长年以来一直都在向被告催款。原告称，二被告有时会接电话，但通话信息只能打印近期的。2.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洁琼与陈安祥的通话录音材料及陈安祥向罗洁琼回复的短信息。通话录音记载罗洁琼代表原告等人向陈安祥催要案涉运费并商定面谈，陈安祥于2020年9月3日晚短信回复“我作天晚上9点就到重庆邦他们找人收沙石运费款去了明天回来不了我的手机快要没电”，双方未能面谈。3.其住所地绵竹市紫岩街道广和村村民委员会、绵竹市人民政府紫岩街道办事处为其出具的证明。主要内容：郝建军在2018年春节前向村委会反映陈安祥欠运费的事情，村上请求司法所处理，后因对方不接电话，未能组织调解。紫岩街道证明郝建军“多次向我镇反映收款未果问题属实”。4.绵竹市司法局紫岩司法所出具的情况说明，主要内容：2020年11月9日，郝建军、胡长洪到所反映陈安祥拖欠运费的事情，该所工作人员电话联系陈安祥，陈安祥答复走法律途径解决。从查明的有关情况来看，原告和案外人李林、胡长洪、黄朝品均在被告处跑过运输，四人于2014年春节前带着家属共同到被告家中催收过运费。当时，双方结算后被告向原告支付了部分运费，2015年春节前被告又支付了部分运费并向原告出具了案涉欠条，2016年春节前（2016年2月6日）被告再次支付了原告10,000元运费。此时，因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而致使诉讼时效中断，产生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的后果。但若按此时点计算，案涉欠款的诉讼时效期间已于2019年2月6日届满。因此，本案的关键是在2016年2月6日之后是否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本案中，原告提交了一份绵竹市紫岩街道广和村村民委员会、绵竹市人民政府紫岩街道办事处出具的证明，该证明中广和村村委会证实原告曾在“2018年春节前几天”找其反映过欠款的事情，紫岩街道办也证实原告确曾多次找过政府等有关部门反映过欠款的事情。对此，被告认为该证明并未附有关部门当年的接待工作记录，证明内容的真实性存疑。从查明的情况来看，原告在2014年春节前与被告结算运费后，在2015年、2016年春节前都有向被告催款，并无放弃欠款的意思表示。基于此，原告主张其因被告不接电话，到被告家中催款时得知被告搬家后，到有关部门寻求帮助，也符合情理。本院认为，结合全案证据来看，原告主张其在涉诉前不间断地通过各种方式向被告主张欠款的事实具有较大的可能性。此时，原告所举证据使得被告主张的待证事实“欠款超过诉讼时效”真伪不明，根据《民诉法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的规定，本院对被告主张的该事实不予认定。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0-2013年期间，郝建军为陈安祥运输沙子，双方口头约定运费按照单价31元每方计算。运输期间，陈安祥向郝建军支付了部分费用。2014年春节前夕，原告与为陈安祥跑运输的李林、胡长洪、黄朝品等人携家属到陈安祥家要求结款。双方进行结算后，陈安祥向原告支付了部分运费，并就余款向原告出具了欠条。2015年春节前，原告再次到陈安祥家要款，陈安祥向原告又支付了部分运费后，由其女婿向波代其向原告重新出具了一份欠条，内容为“今欠到川T121**郝建军运费款20000.00元大写：贰万元整欠款人：向波（陈安祥）2015年2月16日”。2016年2月6日，被告又支付了原告10,000元运费。此后，原告因多次找被告收款无果，于2020年9月2日起诉至本院，请求判令被告支付案涉运费，后以需要补充证据为由撤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8日裁定准许其撤诉。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本案中，原告与陈安祥虽未签订书面的运输合同，但其按照陈安祥的安排从事货物运输，双方建立事实上的运输合同关系，陈安祥负有向原告支付运费的合同义务。经查，被告欠付原告的运费为10,000元。诉讼过程中，被告提出，案涉债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其无需再承担付款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的，义务人可以提出不履行义务的抗辩。照此来看，若案涉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届满，被告确可获得不履行支付运费的合同义务。但本案中被告所举证据未能认定欠款已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民诉法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本案应由被告承担不利的裁判后果。本院对其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自案涉欠条出具后至本案涉诉前，原告长年以来以多种形式积极地向被告主张权利，诉讼时效也因此而多次中断，并重新计算诉讼时效期间（最近一次是2020年9月2日起诉，诉讼时效期间从本院裁定准许其撤诉之日2020年11月18日重新计算）。现原告在诉讼时效期间内提起诉讼，其民事权利应当依法予以保护，本院对其欠付运费的支付请求予以支持。关于资金利息。既然案涉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原告收到被告出具的欠条的次日起算，那么，被告未在出具欠条日时向原告足额还款即意味着其付款逾期，应当依法承担违约责任。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本案中，原告主张被告以欠付运费为基数，按年利率6%向其支付资金利息，于法不悖，本院予以支持。当然，利息的计付起期应为原告收到被告出具的欠条的次日，即2015年2月17日。关于向波应否承担本案民事责任。经查，与原告建立运输合同的相对方系被告陈安祥，向波经双方当事人同意代其岳父陈安祥为原告出具了案涉欠条，欠条虽由向波出具、署名，但其本人并无加入本案债务的意思表示，且对此原、被告双方亦是明知的，故本案中向波无需承担欠付运费的支付责任。本院对原告请求向波共同承担欠付运费支付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请求被告陈安祥支付其欠付运费10,000元并承担相应资金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不悖，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请求被告向波承担本案民事责任的诉讼请求，与案件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2012年3月31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2014年12月18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陈安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郝建军欠款（运费）1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计算方式为：以欠款金额10,000元为基数，从2015年2月17日起至欠款付清之日止，以年利率6%为标准进行计算；二、驳回原告郝建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元，减半收取计69元，由被告陈安祥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江永强二〇二一年二月五日书记员  李诗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