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6民终57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新升，男，1990年7月31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福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勋，山东君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春平，女，1987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福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宗昊，山东赋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新升因与被上诉人张春平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烟台市福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0611民初24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新升上诉请求：1、撤销烟台市福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0611民初245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由被上诉人张春平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让孙新升承担“解除协议违约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协议书第四项为“四、甲方应于本协议签订后两个月内（即2020年8月4日）找到中介公司完成垫资，将上述房屋贷款还完，否则每逾期一日，应向乙方支付违约金100元”；第七项为“七、本协议一经签订，双方均不得随意解除，否则，违约方应按本协议约定的购房总价款30%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第八项为“甲乙双方均不得违约，否则，守约方为实现本合同项下的权利所支出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差旅费、诉讼费、保全担保费等一切相关费用均由违约方承担”。本案中，孙新升与张春平就合同效力等事项发生争议，孙新升2020年7月7日向烟台市福山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撤销本协议，法院审查后判令驳回孙新升撤销协议书的诉讼请求。因此，本案系张春平向法院提交请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后，法院判决解除，解除协议书的发起方是张春平，孙新升不存在协议书第七项“一经签订，双方均不得随意解除”情形，且协议书并非因孙新升存在违约事由而解除，孙新升因合同效力争议已经提交法院诉讼并已立案受理，该协议书的合同效力待定，孙新升权益救济正在诉讼期间，属于等待法院判决对该协议书予以效力确认的阶段，孙新升明显没有故意违约故意。因此不应按照协议书第七项内容“随意解除”计算违约金，而且假设即使对违约金进行计算，也属于协议书第四项“每逾期一日，支付100元违约金”的协议约定内容范畴，计算至一审法院判决之日也仅90天计为9000元，且本案中孙新升并未存在故意违约的违约责任，不应承担逾期违约金。2、一审法院判令60000元违约金过高，6000元律师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29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张春平在协议书中只享有权利，不承担义务，坐等孙新升这方自己找中介垫资、办手续转让过户给张春平。张春平什么都不用做也没有投入，即可坐享其成拥有孙新升的房子，因此，张春平完全没有经济损失，自然不应当收取违约金。我国违约金系补偿性质而非惩罚性质，张春平既无财产损失，自然没有补偿需要，且2020年6月协议书签订后烟台房价一直在降价区间，房价现在购买较签订协议书的2020年6月份更加便宜，张春平并无损失，也未有证据证实其存在损失，一审判令的60000元违约金明显歧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孙新升并未违约、随意解除合同，孙新升对协议书不存在违约情形，因此6000元律师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孙新升对协议书内容存在不可归责于孙新升的履行不能情形，依法不应承担合同违约责任。一审中已经查明且张春平知晓认可孙新升尚有43万元房屋贷款没有还清，协议书中“四、甲方应于本协议签订后两个月内（即2020年8月4日）找到中介公司完成垫资，将上述房屋贷款还完”，孙新升已经到银行及中介公司多方了解，因孙新升尚有巨额贷款，因此根本没有银行和中介公司愿意为孙新升办理垫资，孙新升对协议书中该约定事项存在不可归责于孙新升的履行不能情形，因此，该协议书事实上无法履行，孙新升因此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29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本案中，孙新升已经在一审中提出违约金性质属于补偿性而非惩罚性，张春平应就其具体损失进行举证，否则不存在高额违约金请求基础，一审法院没有按照第29条规定“以实际损失为基础”，没有考虑“兼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没有“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张春平并无实际损失也没有资金投入，坐等孙新升成功办理垫资后过户给其，且房价呈下降趋势。张春平没有实际损失基础。2、“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孙新升尚有43万贷款，无法找到中介公司办理垫资，属于无责的履行不能。且孙新升已经就该协议书提起撤销之诉，申请司法救济，孙新升对协议书没有违约情形，该协议书的解除请求系张春平所发起。3、“当事人过错程度”、“预期利益”、“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如2、所述，孙新升不存在过错情形，已经积极就该协议书的撤销、法律效力确认提起司法救济和司法确认之诉。且孙新升存在无法履行的不可归责原因，烟台房价在协议书签订后已进入降价区间，张春平现在购买比协议书签订时可以更便宜买到称心住房，孙新升不存在不诚实信用和不公平情形。因此，不应判令承担60000元巨额违约金和承担律师费用。被上诉人张春平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案系因孙新升拒绝履行合同义务，构成根本违约才产生的纠纷。孙新升在上诉状中称协议书的合同效力待定，其权益救济正在诉讼期间，并且其没有违约故意，明显不成立。关于合同效力问题，一审法院已经进行审理，并依法作出了判决认定。关于协议解除的问题，因孙新升逾期履行合同义务，张春平一审前已经向孙新升发出通知函，并给其合理期限履行合同义务，但孙新升没有任何回应也没有任何履行合同的意思表示，再结合张春平一审时提供的多份录音证据，均能够证实孙新升明确拒绝履行合同，其行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该违约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就是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张春平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进而造成合同解除的结果，因此孙新升所称的没有违约故意，没有随意解除，是没有事实依据的。根据《民法典》第563条、565条的规定，孙新升收到通知函，在合理期限内未履行义务，协议书就已经解除了，因孙新升违约，张春平当然有权在通知解除协议书的基础上，根据协议第7条约定向孙新升主张违约责任。且孙新升承担的违约金并不高，甚至结合合同履行情况、孙新升的过错程度及诚实信用原则等方面考虑，所判罚违约金过低。本案的背景是：张春平与孙新升原系夫妻关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共同购买了福山区天创小区一套房屋，后将该套房屋卖掉，又购买了涉案房屋，房产证办理在双方名下，按份共有，各享有50%份额。后双方感情不和，通过法院调解离婚，张春平不愿与孙新升过多纠缠，就同意房屋归孙新升一人所有。离婚后，孙新升又多次找到张春平表示想复婚，并让张春平和孩子到涉案房屋内居住，三人又共同生活。后孙新升称想将房子卖掉，并给张春平一些补偿，因为孩子在东华小学上学，现在又在涉案房屋内居住多年，形成了固定习惯，再加上张春平本来就共有涉案房屋，再次购买房屋的权利受限，张春平便提出可以买下涉案房屋，孙新升也同意了并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书，协议签订后，孙新升也主动通过中介办理，但事后因孙新升又与他人同居，不想再将涉案房屋卖给张春平，并不断威胁中介，不让中介继续办理，才导致本案纠纷发生。关于孙新升上诉状中所称的没有中介愿意为上诉人办理垫资，系不可归则于孙新升的履行不能情形，张春平不认可，孙新升对其说法并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实，而张春平一审时提交的张春平和中介经理的录音中中介明确表示可以办理，但孙新升不想继续履行合同，并威胁中介不让办理。所以，孙新升该主张无任何依据。关于律师费，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了，由违约方承担。而本案纠纷完全系因孙新升不履行协议违约所导致，因此一审判令孙新升承担律师费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时，审判法官也向双方进行释明，其结合本案的背景和实际情况，经过多方面考虑，从公平公正的角度出发，最终判令孙新升承担60000元违约金。实际上该数额与张春平一审时所主张的数额以及以往类似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判例的判罚数额相比并不高。张春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解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协议书》；2、请求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违约金165000元；3、请求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律师费6000元；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1、张春平提交的协议书、张春平与孙新升通话录音、张春平与中介王玉良通话录音及录音整理资料、通知函、EMS快递单、妥投信息、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费电子发票，孙新升提交的离婚协议书、协议书、婚前财产约定登记，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张春平提交孙新升及张春平个人征信报告、幸福里网、贝壳网以及58同城网对涉案房屋的估价，孙新升提交张春平银行卡流水明细、律师费增值税发票两张及银行流水、贝壳网估价表，一审法院对以上证据证明力不予认定。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孙新升与张春平原系夫妻关系，2018年6月15日，经一审法院调解离婚，一审法院出具（2018）鲁0611民初1023号民事调解书，协议内容：一、张春平与孙新升自愿离婚；二、孙新升与张春平无婚前财产、无夫妻共同债权、债务；三、孙新升与张春平婚后共同购买的登记在孙新升与张春平名下的位于烟台市福山区房屋（房产证号：鲁20**烟台市福不动产权第**、鲁20**烟台市福不动产权第**，孙新升与张春平按份共有，各享有50%份额）归孙新升所有，该房屋内的装修及浮财一并归孙新升所有，因该房屋产生的抵押贷款由孙新升负责偿还，待上述房屋所负担的因房贷产生的他项权利灭失，具备房屋变更登记条件之日起，张春平自愿于一个月内协助孙新升办理上述房屋的变更登记手续；四、孙新升自愿于2018年6月16日前支付张春平3000元作为离婚的补偿；五、张春平自愿放弃本案其他诉讼请求。2020年6月4日，孙新升与张春平双方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张春平以550000元的价格购买涉案房屋，孙新升负责找中介公司垫资一次性还清房屋银行贷款，然后孙新升将房屋过户给张春平，不要求张春平支付首付款，并以买卖形式从银行办理按揭贷款，用于支付购房款。孙新升应于2020年8月4日前完成垫资解押，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项。上述期限届满后，孙新升明确表示拒绝履行合同，并要求孙新升搬离涉案房屋。一审法院认为，孙新升称本案协议书为张春平以举报其盗窃相要挟，胁迫其签订，并申请一审法院到派出所调取现场视频及相关讯问笔录。一审法院认为举报违法行为，系公民合法权利，张春平已经向公安机关进行了举报，即不存在以举报相要挟的而签订协议的事实。张春平举报后，孙新升应如实向公安机关供述是否有违法犯罪行为。至于孙新升称派出所办案人员存在违法情形，应向有关机关反映，与张春平无关。至于是否与张春平签订协议书，孙新升应根据自己的意愿作出决定，其未提交证据证明本案存在胁迫情形，故对孙新升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协议书是否显失公平。因涉案房产原为二人夫妻共同财产，且办理房屋贷款时，张春平为共同还款人，其再次购买房屋的权利受到了限制。协议书以此为背景，约定双方进行房屋买卖，并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交易价格也未显著低于市场交易价格，故一审法院对孙新升该主张不予采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张春平、孙新升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和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不存在可撤销情形，故应予履行。关于张春平要求解除《协议书》的诉讼请求，因孙新升拒绝履行合同，致张春平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对该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张春平要求孙新升支付违约金165000元的诉讼请求。鉴于双方约定房产价格为550000元，签订协议时共同确认尚余银行贷款430000元未清偿，故房产净值约为120000元，且该房产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财产，一审法院认为孙新升支付违约金的数额以60000元为宜，不宜过高，否则有失公平。因孙新升拒不履行协议，张春平为本次诉讼支出律师费6000元，张春平根据协议约定，主张该费用由孙新升支付，于法不悖，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九十七条之规定，于2020年11月5日作出（2020）鲁0611民初2453号民事判决：一、解除原告张春平与被告孙新升于2020年6月4日签订的《协议书》；二、被告孙新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张春平违约金60000元、律师费6000元，合计66000元；三、驳回原告张春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协议书约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上诉人孙新升明确表示拒绝履行合同，并要求被上诉人张春平搬离涉案房屋，导致张春平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一审法院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并无不当。协议书第七项约定“七、本协议一经签订，双方均不得随意解除，否则，违约方应按本协议约定的购房总价款30%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现孙新升明确表示拒绝履行合同，构成违约，张春平起诉主张孙新升支付违约金，于约有据，一审法院酌情认定违约金为60000元，亦符合本案实际情况。孙新升上诉主张其不应支付违约金、违约金过高，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协议书第八项约定“甲乙双方均不得违约，否则，守约方为实现本合同项下的权利所支出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差旅费、诉讼费、保全担保费等一切相关费用均由违约方承担”，现张春平提交证据证明其支出律师费6000元，一审法院判令孙新升支付律师费6000元，并无不当。孙新升上诉主张其不应支付律师费，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孙新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20元，由上诉人孙新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守远审判员  侯伟平审判员  张婷婷二〇二一年二月三日书记员  孙嘉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