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113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吉仕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云龙山路******。法定代表人：李磊，南京吉仕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余妹，南京市江宁区新纪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陶海香，女，1957年2月1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艳，江苏名俱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龙蟠中路**iv>负责人：娄伟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陆云芳，上海恒量（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顾玉刚，男，1987年10月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新沂市。上诉人南京吉仕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仕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陶海香、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及原审被告顾玉刚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江宁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苏0191民初2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吉仕远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承担50%责任。2.上诉人承担的赔偿费用，由人保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先行赔偿。3.陶海香大腿假肢的费用，应按照普通标准4.8万元进行认定。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事故并非发生在公共道路，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就判决人保公司无须赔付交强险是错误的。2.本案事故中驾驶员顾玉刚无酒驾等违法行为，其在倒车过程中已经反复观察倒车镜，车速不快，陶海香不应站在车后方，故上诉人最多应承担同等责任。3.陶海香大腿假肢价格为78525元，不是普通型假肢，价格明显过高，超标准，不应支持过高的部分。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责任划分不当，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陶海香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依法予以维持。1.关于责任方面，本起事故是机动车与行人之间的交通事故，在无法证明陶海香有过错的情况下，应当由对方承担全部责任，不认可上诉人提出的“承担同等责任”的上诉意见。2.对上诉人提出的在交强险内先行赔付的观点予以认可。3.关于假肢费用，陶海香的假肢费用金额是由江苏省伤残人康复中心出具的《假肢配置情况》予以确定的，上诉人无相反证据佐证该《假肢配置情况》确定的价格存在不合理之处，应当按照一审判决予以支持。被上诉人人保公司辩称，1.针对责任问题，请求法院依法处理。2.关于上诉人的第2点上诉意见，人保公司认为，本案系工地作业事故，并非道路交通事故，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3.关于假肢费用问题，请求法院依法认定。原审被告顾玉刚未作答辩。陶海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吉仕远公司、人保公司、顾玉刚赔偿陶海香的各项损失1414492元（其中医疗费395656.9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650元、营养费4500元、护理费30000元、误工费33000元、残疾赔偿金491025.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6000元、假肢费用666897.5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562元、交通费4000元、鉴定费3600元，扣除垫付款26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顾玉刚系吉仕远公司驾驶员，陶海香在吉仕远公司管理的工地从事铲土、保洁工作。2019年4月13日9时49分许，顾玉刚驾驶苏Ａ×××**重型自卸货车在吉仕远公司的工地倒车驶入装土位置准备装土，陶海香此时处于车辆后方并负责铲土，顾玉刚在调整车辆位置时撞倒并碾压陶海香，造成陶海香受伤。苏Ａ×××**重型自卸货车登记在吉仕远公司名下，并在人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陶海香受伤当天被送至南京同仁医院治疗，医院诊断其失血性休克、右下肢毁损、右髋、大腿肢碾压脱套伤皮肤坏死感染伴缺损、骨盆粉碎骨折、右肘关节脱位，右手开放性骨折等，后陶海香于2019年8月26日出院。2019年9月23日，陶海香再次进入南京同仁医院住院治疗，医院诊断其左大腿瘢痕增生、右下肢截肢术后、高血压、糖尿病，后于2019年9月27日出院。2020年3月9日，陶海香进入东南大学附属中大医院住院治疗，医院诊断其创伤性腹壁切口疝、右下肢截肢术后、左下肢植皮术后等，后于2020年3月22日出院。陶海香共住院152天，其伤后产生医疗费392402.48元（已扣除伙食费663.5元及医保统筹支付24392.66元，其中吉仕远公司垫付260000元）。2019年11月19日，南京江北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1.陶海香右下肢毁损伤致右下肢膝关节以上缺失构成六级残疾；其骨盆畸形愈合构成十级残疾；其皮肤瘢痕形成达体表面积的4%以上（未达10%）构成十级残疾；2.陶海香的误工期限自受伤之日起至伤残评定前一日止为宜，护理及营养期限分别给予150日、150日为宜。陶海香支付鉴定费3600元。2019年9月24日，江苏省伤残人康复中心出具情况说明：1.陶海香因事故导致右大腿截肢，经专家会诊，该患者右腿适合配置我中心常规大腿假肢和带锁硅胶套及锁具。大腿假肢价格为78525元，使用年限为四年，每年维修费用为假肢总价的5%；带锁硅胶套价格为9800元，使用年限为一年，无维修费；锁具价格为3520元，使用年限为四年，无维修费。2.初次装配住院康复训练40天，期间陪护一名，住院费用为120元/天，后期每次更换假肢需住院10天。3.建议患者配置假肢穿戴时间至当地人均寿命。江苏省女性平均寿命为79.52岁。另查明，事故发生后，顾玉刚向交警部门陈述：“倒车过程中需要反复观察后视镜，向右倒车镜观察看见一个阿姨拿着铁秋，反复至第三次观察左倒车镜时发现阿姨不见了，再仔细看阿姨倒在车辆左边最后一个轮子左侧，我立即刹车，将头伸出车窗确认，发现阿姨倒在地上，随后将车辆向前开了约20公分”。陶海香向交警部门陈述：“事发时我站在钢板上铲土，一辆渣土车先将我撞倒，紧跟着车辆左后轮就碾压到我的右腿”。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健康权受到法律保护。本次事故并非发生于公共道路，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顾玉刚系吉仕远公司员工，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发生事故，相应责任应由吉仕远公司承担。顾玉刚驾驶重型自卸货车在案涉工地倒车时，未作提示，疏于观察，未确保后方安全，导致车辆撞倒并碾压陶海香，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陶海香在案涉工地铲土，未谨慎注意车辆运行状态并及时避让，应承担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根据双方过错，法院酌定，陶海香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由吉仕远公司承担80%的赔偿责任，由陶海香自行负担20%。因案涉车辆在人保公司投保商业三者险，故由人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代吉仕远公司按责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保险限额的，由吉仕远公司承担80%的赔偿责任。人保公司要求扣除非医保用药，未举证证明，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陶海香主张的各项损失，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法院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等收款凭证，结合门诊病历等相关证据支持392402.48元（含吉仕远公司垫付的260000元）。人保公司抗辩陶海香第三次住院与本次事故无关，证据不足，且陶海香的创伤性腹壁切口疝系外伤所致，与本次事故具有因果关系，故对人保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2.住院伙食补助费。法院按30元/天的标准，支持4560元（30元/天×152天）。3.营养费。法院按30元/天的标准，结合鉴定意见150天的期限，支持4500元（30元/天×150天）。4.护理费。按照住院期间120元/天，结合鉴定意见150天的期限，酌情支持18000元（120元/天×150天）。5.误工费。按照南京市最低工作标准2020元/月，结合鉴定意见，支持14813.33元（2020元/月，计算220天）6.残疾赔偿金。陶海香伤情构成一个六级伤残及两个十级伤残，按照上年度江苏省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中工资性收入与经营净收入之和乘以全省平均负担系数的标准，计算18年。法院按上述标准，支持陶海香诉请491025.6元〔（23836元+5636元）×1.78×18年×0.52〕。7.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陶海香的伤残等级及双方过错程度，法院支持20800元。8.假肢费用。结合江苏省伤残人康复中心出具的情况说明，法院支持653171.25元（78525元×5+78525元×17×5%+9800元×17+3520元×5+120元×40+120元×10×4）。9.残疾辅助器具费。根据陶海香伤情及其购买的辅助器具，法院支持1961元。10.交通费。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鉴定发生的费用计算。酌情支持2000元。上述各项费用共计1603233.66元，应由人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陶海香1000000元，由吉仕远公司赔偿陶海香286746.93元，扣除其垫付的260000元，还应赔偿26746.93元。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赔偿陶海香损失1000000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0日内付清。二、南京吉仕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赔偿陶海香损失26746.93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0日内付清。三、驳回陶海香对顾玉刚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接处警工作登记表、驾驶证、行驶证、交强险保单、商业三者险保单、医疗费发票、出院记录、疾病诊断证明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情况说明和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一审认定的责任比例是否适当；2.陶海香假肢费用的认定是否适当；3.陶海香的损失应否在交强险内先予赔付。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认定的责任比例是否适当。本院经查，案涉事故系顾玉刚驾驶重型自卸货车在案涉工地倒车时，未作提示，未确保后方安全，导致车辆撞倒并碾压陶海香，顾玉刚作为机动车驾驶员应尽到更高的谨慎注意义务，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认定吉仕远公司承担80%的赔偿责任，陶海香自行负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吉仕远公司主张其仅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陶海香假肢费用的认定是否适当。陶海香为证明其假肢费用，提交了江苏省残疾人康复中心出具的情况说明，一审法院结合该情况说明及陶海香的年龄等因素，对陶海香的假肢费用进行了认定，并无不当。吉仕远公司虽认为78525元大腿假肢的价格过高，主张应按照48000元的标准进行认定，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本院亦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陶海香的损失应否在交强险内先予赔付。《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２０１２年９月１７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１５５６次会议通过）第二十八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引发的损害赔偿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本解释的规定。本案系肇事车辆在工地倒车过程中撞倒并碾压陶海香，造成陶海香受伤的事故。故本案可以认定为机动车在通行状态下所引发的损害赔偿案件，参照适用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的相关法律规定，人保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对陶海香受伤造成的各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吉仕远公司上诉主张交强险理赔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陶海香的总损失1603233.66元，应由人保公司在交强险项下赔付12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项下赔付1000000元，吉仕远公司赔付186586.93元，扣除其垫付的260000元，陶海香应返还73413.07元，该款项由人保公司从赔偿款中直接扣除并给付吉仕远公司。综上所述，吉仕远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２０１２年９月１７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１５５６次会议通过）第十六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江宁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苏0191民初256号民事判决；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一次性赔偿陶海香损失1046586.93元；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一次性返还南京吉仕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垫付款项73413.07元。四、驳回陶海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400元，鉴定费3600元，合计11000元，由陶海香负担2200元，南京吉仕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8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21元，由南京吉仕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 民审判员 冯婧雅审判员 胡庆东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查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