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5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坤，女，1984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代云，北京市国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牛月朋，北京市国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车强，男，1985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肥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子乾，北京市鉴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坤因与被上诉人车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185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坤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车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确认刘坤与车强之间的借款合同无效。事实和理由：一、车强是职业放贷人，2012年至2020年期间曾经担任33家非法集资公司、非法放贷法定代表人，且均使用车强本人银行卡进行公司经营。涉案3次借款行为，全部是车强向云谷商誉（北京）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原国商商誉（北京）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谷商誉公司）提起的借款申请，审核放款及后期沟通对接人全部是云谷商誉公司员工，同时车强的资金来源也是非法集资得来。所以该笔借款本质上是云谷商誉公司向刘坤个人借款，不应认定为是车强与刘坤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二、车强借给刘坤的钱并非其自己所有，而是从以车强为法定代表人的其他非法集资公司中套现而来。并且车强为法定代表人的17家非法集资公司全部没有理财的执照，但是却以理财的名义高息骗取投资人的资金，然后用于非法放贷业务中去。这种行为应当认定为以向其他营利法人借贷、向本单位职工集资，或者以向公众非法吸收存款等方式取得的资金转贷。车强本人并没有放款资格，其担任法定代表人期间的非法放贷公司更没有放款资格，但是车强名下单张广发银行卡从2016年至2018年期间的流水，标明纯利息的还款金额就有494笔，纯利息高达411万。因此不管放款主体是车强还是云谷商誉公司，都应认定为未依法取得放贷资格的出借人，以营利为目的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借款。应当认定合同无效。三、刘坤提交了许多车强非法经营的证据，同时还申请一审法院依法调查车强名下个人银行卡流水和资金使用情况。一审法院一直强迫刘坤调解，对于刘坤希望审查车强非法经营、以营利为目的进行借款的要求一直置之不理，并且在刘坤不同意调解的情况下强行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有效。车强的上述行为完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指出的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的情形。车强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他答辩意见与一审答辩意见相一致。车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坤偿还车强本金400000元；2.判令刘坤支付自2019年11月1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400000元本金为基数，按照日利率万分之六的标准计算）；3.判令刘坤支付2019年7月16日至2019年11月15日期间的利息20000元；4.判令刘坤支付实现债权的合理费用即诉讼代理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借款人刘坤和出借人车强签订《借款合同（一）》，借款80万元，借期为2018年3月23日至2018年9月22日，借款利息为日利率0.049%。2018年3月23日，车强银行转账刘坤80万元。2018年5月7日，刘坤银行转账车强4笔50000元，偿还借款20万元；2018年5月17日，刘坤银行转账车强12笔50000元，偿还借款60万元，并备注“归还2018年3月23日借款”。同时，刘坤分别于2018年3月29日、2018年4月28日、2018年5月17日向车强支付利息3528.99元、11763.29元、5685.59元，合计20977.87元。2018年5月16日，借款人刘坤和出借人车强签订《借款合同（二）》，借款60万元，借期为2018年5月17日至2018年11月16日，利息为日利率0.041%。2018年5月17日，车强银行转账刘坤60万元。车强自认，2018年10月24日，刘坤银行转账还款20万元，合同期间收到刘坤偿还利息43555.81元。《借款合同（二）》到期后，为固定剩余40万元借款本金，刘坤和车强签订《借款合同（三）》，借款40万元，借期为2018年11月16日至2019年11月15日，利息为年利率15%，每月支付利息5000元，双方约定：未按约定期限归还本金的，出借人对逾期借款从逾期之日起按逾期借款额的日万分之陆计收逾期还款违约金，直至本息清偿为止；与本合同有关的律师费、其他实现债权的费用均由借款人承担。截至2019年11月15日，刘坤未偿还本金40万元。车强自认，刘坤支付2018年12月15日至2019年7月15日期间八个月利息共计4万元，剩余利息未付。截至本次诉讼，针对三个借款合同，刘坤共支付利息104533.68元。2019年8月至10月期间，车强通过云谷商誉公司的员工于刚、戴炳煌，以微信方式向刘坤催要借款未果。一审法院另查，根据“天眼查”平台出具的《“云谷商誉（北京）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基础版企业信用报告》，车强名下在全国有多个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车强和刘坤之间是否存在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本案中，三个《借款合同》均明确载明借款人为刘坤（身份证号×××），出借人为车强（身份证号×××），合同载有刘坤本人签名。车强分别于2018年3月23日、2018年5月17日以个人名义向刘坤银行转账80万元、60万元，涉案借款已全额实际交付，且交付关系直接发生于车强和刘坤之间，后续其他人的催要行为也是基于车强授意，因此足以认定车强与刘坤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刘坤提出的借贷关系发生与其他主体之间的抗辩，法院不予采信。同时，刘坤辩称车强系职业放贷人，但未提供合法有效证据证明车强的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营业性。因此，认定车强和刘坤签订的三份《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依约履行。根据《借款合同（三）》约定，刘坤尚有40万元本金未偿还。关于利息，双方对于三份借款合同项下已支付利息总额计算一致，车强自认收到40万本金的8笔利息4万元，尚有2万元利息未偿还。因此，车强要求偿还40万元本金、2万元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同时，根据合同约定，车强要求刘坤以日利率万分之六为标准，支付40万元本金自2019年11月16日起至本金实际清偿之日止产生的逾期利息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车强关于诉讼代理费的主张，因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法院不予支持。刘坤要求车强退还已支付利息104533.68元的抗辩，于法无据，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第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刘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车强借款本金400000元；二、刘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车强支付利息（以400000元本金为基数，自2019年11月16日起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日利率万分之六的标准计算）；三、刘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车强支付利息20000元；四、驳回车强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经查明，自2018年起至2019年两年间，车强以出借人身份在本市提起案由为借贷合同纠纷的诉讼案件达18件。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车强与刘坤签订《借款合同》后，按照双方约定向刘坤出借款项，借贷资金往来均发生在两人银行账户之间，并就延期还款事宜，两人之间多次协商变更，并无他人介入，故应认定两人之间存在借贷事实。刘坤主张车强并非出借人，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车强和刘坤之间《借款合同》的效力，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自2018年起至2019年两年间，车强以出借人身份在本市提起案由为借贷合同纠纷的诉讼案件多达十余件，这种出借行为的反复性、经常性，已经超出个人正常经济活动范畴，且出借款项收取的利息标准明显高于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借款行为明显具有营业性。按照相关法律规定，未经批准擅自从事经常性的贷款业务，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因此本案中车强与刘坤签订的借款协议因违反银行业监督管理法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因合同无效，双方借款协议中关于借款利息的约定也一并无效，刘坤只需将车强出借本金返还，对于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比照相关法律规定执行。双方共签订三份借款合同，但均是围绕解决80万元借款的偿还问题重新修改还款时间和利息，因此本院认定三份合同均为无效合同。刘坤实际欠款本金应以80万元为基数扣除其实际还款数额予以确定。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借款协议有效，并判令刘坤按照协议约定支付利息，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车强为出借人，刘坤应向车强偿还借款，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刘坤与车强之间的借款合同依法应属无效，一审判决对此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18509号民事判决；二、刘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车强借款本金332372.02元；三、刘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车强支付资金占用费（以332372.02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6日起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四、驳回车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838元，由刘坤负担3002（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由车强负担836元（已交纳）；保全费2645元由刘坤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600元，由刘坤负担5944元（已交纳），由车强负担165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卫东审 判 员 邢 军审 判 员 钱丽红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付天缘书 记 员 宋雨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