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皖13行终26号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杨廷爱，男，1950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灵璧县。 委托代理人杨夫胜，安徽杨夫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畅，安徽杨夫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灵璧县娄庄镇杨集村曾一组。 代表人任翠侠，女，1962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灵璧县。 代表人曾庆林，男，1953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灵璧县。 委托代理人袁文，安徽徽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霜，安徽徽灵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一审被告灵璧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灵璧县经济开发区薄山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13230032015883。 法定代表人朱旭昊，局长。 出庭负责人冉广剑，分管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王晓东，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潘树刚，安徽坦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廷爱因被上诉人灵璧县娄庄镇杨集村曾一组（以下简称杨集村曾一组）诉一审被告灵璧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土地行政登记一案，不服安徽省灵璧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11月23日作出的（2020）皖1323行初4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1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廷爱及委托代理人杨夫胜、刘畅，被上诉人杨集村曾一组的代表人任翠侠、曾庆林及委托代理人袁文、朱霜，一审被告灵璧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的负责人冉广剑及委托代理人王晓东、潘树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案涉土地位于灵璧县娄庄镇杨集村，面积200平方米，地类为农村宅基地。该宅基地原由灵璧县娄庄镇杨集村曾一组村民张共杰（已去世）使用。杨廷爱（张共杰的亲属）户籍所在地为灵璧县××娄庄村，杨廷爱认为其对亲属张共杰履行了赡养义务并继承了张共杰的房屋，且杨廷爱的祖籍在杨集村，以需要建房分户为由于2010年9月向原灵璧县国土资源局申请对案涉土地登记，先后办理了申请书（附用地表）、补办农村宅基地用地手续审批表、土地登记申请审批表、地籍调查表、户籍证明、公告等，2010年10月12日，灵璧县人民政府给杨廷爱颁发灵集用（2010）第023033号集体土地使用证（以下简称023033土地证）。 2019年9月6日，任翠侠、曾庆林等18名曾一组村民起诉灵璧县不动产登记中心，要求撤销灵璧县人民政府为杨廷爱颁发的案涉土地使用证。灵璧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皖1323行初87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灵璧县人民政府为杨廷爱颁发的023033土地证。杨廷爱不服提起上诉，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皖13行终67号行政裁定书，裁定撤销(2019)皖1323行初87号行政判决书，驳回任翠侠等十八人的起诉。2019年6月3日，任翠侠、曾庆林等18户曾一组村民以杨集村曾一组名义提起行政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规定，村民委员会或者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对涉及农村集体土地的行政行为不起诉的，过半数的村民可以以集体经济组织名义提起诉讼。本案中任翠侠等曾一组村民以曾一组名义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具备原告主体资格。 关于案涉颁证行为的合法性问题。案涉宅基地的使用权属于杨集村曾一组，原由曾一组的村民张共杰使用，张共杰去世后，其亲属杨廷爱认为其对张共杰履行了赡养义务从而应当继承其财产，以需要建房分户为由，向灵璧县土地登记部门申请对该宅基地进行登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已经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内各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经营管理；……”因案涉宅基地为农民集体土地不是个人财产，不可以继承，且杨廷爱不属于杨集村曾一组的成员，故杨廷爱不符合使用杨集村曾一组宅基地的条件。灵璧县人民政府将案涉宅基地确定由杨廷爱使用，并为其颁发了023033土地证，颁证行为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杨集村曾一组起诉是否超过法定期限问题，本案中，灵璧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及杨廷爱认为杨集村曾一组提起诉讼已经超过6个月的法定起诉期限，但灵璧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未提供证明杨集村曾一组实际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时间的事实证据，故该项主张不成立，不予采信。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撤销灵璧县人民政府为杨廷爱颁发的023033土地证。案件受理费50元，由灵璧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负担。杨廷爱不服，提起上诉。 杨廷爱上诉称，一、杨集村曾一组不具备原告诉讼主体资格。案涉土地所有权属于杨集村集体所有，杨集村曾一组提供的18户身份证复印件载明住址均为杨集村曾庄，并不存在杨集村曾一组这个组织，故不应以杨集村曾一组作为原告提起诉讼。二、杨集村曾一组的起诉已超过法定起诉期限。案涉土地证的颁证时间为2010年10月，同年9月15日已对审核结果进行了公告，杨集村曾一组的代表人任翠侠也在同年领取了土地使用证。2015年时，杨廷爱与东邻发生纠纷引起诉讼，任翠侠等人在当时就已得知杨廷爱办理了案涉土地登记，其于2019年起诉已超出6个月的起诉期限。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争议土地属杨集村集体所有，并非杨集村曾一组所有，杨廷爱基于对案涉争议土地上房屋所有权的继承取得案涉土地的使用权符合法律规定。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杨集村曾一组的诉讼请求。 杨集村曾一组答辩称，一、杨集村曾一组具备原告诉讼主体资格。案涉争议土地属杨集村曾一组集体所有，杨集村村委会出具证明对该事实予以认可，争议土地原使用人张共杰即为杨集村曾**村民，争议土地作为杨集村曾一组的集体财产，杨集村曾一组全体村民均与案涉土地登记之间具备利害关系，具有本案的原告诉讼主体资格。二、杨集村曾一组的起诉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杨集村曾一组村民听说杨廷爱将争议土地办理到自已名下，遂多次去娄庄镇土地管理所去核实，娄庄镇土地管理所均不予核实，直到2019年8月份，经再次到娄庄镇土地管理所查实，才确认杨廷爱将杨集村曾一组的土地办理到自已名下，遂于2019年9月份提起诉讼，并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三、案涉土地位于杨集村曾一组，原土地使用人张共杰为曾**村民，杨廷爱并非曾**村民，无权享有案涉土地使用权，张共杰已去世多年，案涉土地上的房屋早已倒塌，2010年土地登记时地上并无房屋，不具备登记条件，争议土地作为集体土地杨廷爱无权通过继承取得。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灵璧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陈述称，同意杨廷爱的上诉意见。同时认为，杨集村曾一组的起诉不符合起诉条件，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杨集村曾一组的存在，即使存在以杨集村曾一组的名义起诉应通过民主评议程序，现有证据也不能证明同意起诉的村民已超过半数，依法应驳回杨集村曾一组的起诉。杨廷爱为杨集村村民，通过遗赠抚养取得了案涉争议土地上房屋的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该取得方式符合法律规定。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杨集村曾一组的诉讼请求。 灵璧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如下：1、杨廷爱申请书；2、娄庄镇杨集村宅基地第三批次用地手续审批表;3、土地登记申请审批表;4、地籍调查表；5、公告；6、土地登记卡；7、杨廷爱户口本复印件。 杨集村曾一组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如下：1、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皖13行终67号行政裁定书；2、杨集村委会证明二份；3、公安机关出具的曾庆保户籍注销证明；4、杨集村委会干部证明3份；5、张祖伦证明；6、任翠侠土地使用证；7、证人张某、曾某1、曾某2、曾某3证人证言。 杨廷爱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如下：1、杨廷爱土地使用证、2014年拍摄的现场照片、（2015）灵民初字第01599号民事调解书；2、杨集村委会证明及杨廷爱的农补存折；3、曾某1、张祖伦、王洪部证明。 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杨廷爱向本院提交杨集村委会2014年10月20日证明一份，证明杨集村只有曾庄，没有曾一组这个组织。 杨集村曾一组对该证明的质证意见为，证明内容与本案无关联性。 灵璧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对该证明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 二审中杨集村曾一组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1、南杨集村民委员会2021年1月14日出具证明一份，证明杨集村曾一组作为集体经济组织一直存在，案涉争议土地属于曾一组，杨廷爱户是曾三组的；2、曾凡礼问话笔录一份，证明案涉争议土地上十年前已无房屋，杨廷爱户的户籍属曾**；3、光盘一份，证明案涉土地上现在无房屋；4、王彩云土地使用证，王彩云系案涉争议土地东邻，王彩云土地证载明，案涉争议土地处为空地，证明案涉土地登记时地上无房屋。 杨廷爱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为：证据1，无出具证明人员签字确认，真实性不认可；证据2，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询，证言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3，真实性认可，土地登记时地上有房屋，后来倒塌；证据4，真实性认可，该证与杨廷爱的证系同时颁发，可以证明曾一组村民当时已得知案涉登记行为，已超出法定起诉期限。 灵璧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为：证据1，无村委会负责人签字，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2，真实性不认可，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证据3，真实性认可；证据4，达不到证明目的。 杨集村曾一组申请证人曾某4出庭作证，证明案涉争议土地2010年时无房屋，地上房屋已倒塌有三十年左右。 杨廷爱对曾某4证言的质证意见为，证人证言可以证明2014年时有山墙存在，证人作为18户之一，其2014年时已知道土地纠纷的存在，可以认定杨集村曾一组村民在2014年时已知道登记行为存在。 杨集村曾一组对曾某4证言的质证意见为，可以证明案涉争议土地上房屋早已倒塌，登记时地上无房屋。 灵璧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对曾某4证言的质证意见为，证人系起诉的十八户之一，证言效力较低。 经庭审质证，本院对上述证据认定如下：对杨廷爱提供证明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与本案无关联性，达不到证明目的。对杨集村曾一组提供的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庭后杨集村民委员会负责人在证明上签字加盖公章，该证明形式符合法律规定，可以达到证明目的；证据2，该证据系杨集村曾一组单方制作，且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询，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3、4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可以达到证明目的。证人曾某4的证言与当庭查明事实基本一致，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案件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本案争议土地位于杨集村曾一组，原土地使用人为张共杰、李久英夫妻，李久英与杨廷爱妻子系姐妹关系，杨廷爱本人为非农村户口，杨廷爱妻子属杨集村曾**村民。案涉争议土地上房屋系上世纪70年代左右由张共杰建设，后于1979年左右倒塌，张共杰于1982年去世，李久英于1998年去世，杨廷爱主张李久英去世前，长期由其赡养，其对李久英使用的房屋及土地拥有继承权，故应获得案涉争议土地的使用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杨集村曾一组是否具备本案原告诉讼主体资格；二、杨集村曾一组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定期限；三、案涉土地登记行为是否合法。 一、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第一，关于杨集村曾一组是否存在的问题。本案中，灵璧县娄庄镇南杨集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认可杨集村曾一组作为集体经济组织存在，杨廷爱本人在庭审中也认可杨集村曾一组作为集体经济组织存在，并认可其家属系杨集村曾**村民，上述证据及当庭查明事实可以证明杨集村曾一组作为集体经济组织存在，灵璧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认为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杨集村曾一组存在的陈述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第二，关于杨集村曾一组提起诉讼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规定，村民委员会或者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对涉及农村集体土地的行政行为不起诉的，过半数的村民可以以集体经济组织名义提起诉讼。本案中，杨集村曾**现已无负责人，无法直接提起诉讼，灵璧县娄庄镇南杨集村民委员会证明，杨集村曾**共有**村民，杨集村曾一组十八户村民作为过半数的村民，可以以杨集村曾一组的名义提起诉讼。灵璧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认为不能证明同意起诉的村民已超过半数的陈述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之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因不动产提起诉讼的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二十年，其他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五年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中，杨廷爱所主张杨集村曾一组知道案涉登记行为的理由均为间接推论，不能因此推定杨集村曾一组在2010年或2015年时已得知道案涉登记行为的存在，杨集村曾一组主张其知道案涉登记行为的时间为2019年8月，在无证据推翻该主张的情形下，杨集村曾一组于2019年9月份起诉未超过法定期限， 且案涉登记行为作出之日距今未到二十年，本案起诉也未超出二十年的最长起诉期限，故杨廷爱认为杨集村曾一组的起诉超过法定期限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对于第三个争议焦点，第一，关于杨廷爱是否具有取得案涉争议土地的资格的问题。根据2011年《国土资源部、中央农村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财政部、农业部关于农村集体土地确权登记发证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之规定，已拥有一处宅基地的本农民集体成员、、非本农民集体成员的农村或城镇居民，继承房屋占用农村宅基地的，可按规定登记发证，在集体土地使用证记事栏应注记“该权利人为本农民集体原成员住宅的合法继承人”。根据上述规定，，杨廷爱作为城镇居民，可以通过继承房屋方式占用农村宅基地。本案中，杨廷爱认可案涉争议土地上房屋已于1979年左右倒塌，仅遗留部份墙体，之后也未曾重建，杨廷爱已不可能通过继承房屋方式占用案涉争议土地，且张共杰、李久英与杨廷爱之间并非直系亲属，不存在法定继承，杨廷爱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张共杰、李久英生前有将案涉争议土地上房屋赠予其的意思表示，故杨廷爱主张其通过继承房屋取得案涉争议土地使用权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第二，关于案涉土地登记是否合法的问题。依据《确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若干规定》(1995)第五十二条规定，空闲或房屋坍塌、拆除两年以上未恢复使用的宅基地，不确定土地使用权。已经确定使用权的，由集体报经县级人民政府批准，注销其土地登记，土地由集体收回。本案中，案涉争议土地上房屋已倒塌多年，仅遗留部分墙体，其后也一直未恢复重建，不具备确认土地使用权的条件，且案涉土地登记作出时，争议土地上并不存登记中所记载的60平方米房屋，案涉颁证机关违反法律规定，未查明地上是否存在建筑物，对不能确定土地使用权的土地为杨廷爱颁发了土地证，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 综上，杨廷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撤销案涉土地登记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杨廷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旭 审判员 郝菊香 审判员 庄明义 二〇二一年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武晓程 书记员魏丽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四十六条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因不动产提起诉讼的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二十年，其他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五年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