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351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曾陈，男，1991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井研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筱萍，成都市金牛区商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荣，男，1970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中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林培仙，女，1977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中县。 上列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小倩，四川宪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谢先明，男，1986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四川鸿泰嘉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建材路******附**。 法定代表人：温向波，总经理。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中心支公司，营业场所：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滨江路中段1170号。 主要负责人：黄凌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万**，四川新开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国际业务营业部，营业场所：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东御街57号人保大厦21楼。 主要负责人：白晓松，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颖，四川瀛领禾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米莎，四川瀛领禾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曾陈因与被上诉人黄荣、被上诉人林培仙、被上诉人谢先明、被上诉人四川鸿泰嘉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泰嘉公司）、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公司）、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国际业务营业部（以下简称人保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2民初55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1日立案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曾陈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曾陈不赔偿黄荣、林培仙82115.77元，该笔赔偿金由太平洋公司承担；2.本案诉讼费用由太平洋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曾陈在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感觉撞到东西，发现水箱出了问题后马上向太平洋公司进行了报告，太平洋公司登记后没有到现场查验，只是要求曾陈把车送到修车店修理后到太平洋公司报账；太平洋公司没有积极理赔而将赔付责任归咎于曾陈，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不清。 被上诉人黄荣、被上诉人林培仙答辩称，曾陈的行为不构成逃逸，太平洋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履行了提示义务和明确说明义务，且事故认定书明确说明曾陈在事故发生后驾车离开现场，并非逃逸，不属于法律的禁止性规定。 被上诉人谢先明辩称，对上诉人曾陈的上诉请求没有意见。 被上诉人太平洋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鸿泰嘉公司、被上诉人人保公司未发表辩称意见。 黄荣、林培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曾陈、谢先明、鸿泰嘉公司、太平洋公司、人保公司支付黄荣、林培仙赔偿款348903.55元，太平洋公司和人保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2.判令精神抚慰金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受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24日凌晨，黄某某饮酒后驾驶川ＡＨ××××号二轮车沿剑南大道由双流方向往成都方向行驶，当行驶至××道××段××路交叉下穿隧道路段时，与中心隔离带发生碰撞后车辆倒地，黄某某跌落于对向第一根车道内。3时21分，曾陈驾驶川ＬＴ××××号小型面包车，因未注意观察路面，与黄某某发生了碾压，碾压后曾陈驾车离开了现场。3时22分许，谢先明驾驶川Ａ5××××号小型轿车，因未注意观察路面，与黄某某发生了擦撞，擦撞后，谢先明停车拨打报警电话。事故造成上述车辆受损，黄某某当场死亡。 2019年7月30日，四川鼎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死者黄某某的死亡原因符合道路交通事故致颅脑及胸腹部多发损伤死亡；其损伤符合两次交通事故共同作用所致”，“右股骨中段骨折，生活反应不明显，上述损伤符合濒死期所致的损伤特征，系川Ａ5××××小型轿车所致，其在被鉴定人死亡过程中起到轻微作用”。 2019年8月21日，成都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第七分局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黄某某承担事故主要责任，曾陈承担事故次要责任，谢先明承担事故次要责任。 一审另查明，黄荣、林培仙为黄某某父母。黄某某出生于2001年12月22日，于2016年3月起在成都务工。黄某某的手机网购记录显示其从2017年11月至2019年5月多次有过网购经历，送货地点集中在成都市武侯区。黄某某的手机打车软件记录显示2017年11月至2018年11月期间多次在成都市区内打车，地点多集中在成都市武侯区。黄某某在成都居住打工期间，先后在贩售土豆、凉皮的门店内工作过，事故发生前，黄某某在位于成都市武侯区××镇的成都市见诚电动车经营部从事电动车修理工作，并居住在经营部提供的房屋内。 曾陈驾驶的川ＬＴ××××号车在太平洋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100万商业三者险，谢先明驾驶的车辆系以与鸿泰嘉公司签订《汽车融资租赁合同》的方式取得，在人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100万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后谢先明垫付了3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是否应该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各项损失。参照《最高人民法院（2005）民一他字第25号》的规定：“经常居住地及主要收入来源地均在城镇，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赔偿。”结合本案中已经举证质证的相关材料，交通事故死者黄某某事发前已经长期居住在成都市武侯区，并且从事相关工作，其收入来源已经脱离了传统农业生产，故一审法院支持黄荣、林培仙的各项损失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 太平洋公司主张曾陈在事故发生后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符合商业三者险内免赔的主张是否应当得到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规定，发生交通事故后，驾驶员有保护现场、抢救受伤人员、及时报警的义务。太平洋保险公司将上述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太平洋公司仅需就该免责条款向曾陈履行提示义务。因保单附带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系印刷在保单正本背面，系不可分割部分，保单亦由曾陈在一审庭审中自行提交，因此曾陈系收到了保单及保险条款。并且在曾陈收到保险单正本上“明示告知”栏内已经明确告知请详细阅读所附保险条款，故太平洋公司已经完成了提示义务。对于曾陈在事发时是否存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的情形，该条款所描述的免赔情形只需要满足存在事故发生后驾驶车辆离开事故现场的行为即可，并不要求必须构成法律规定的交通肇事逃逸。该条款的设置，主要是为了要求驾驶员在事故发生后及时采取措施，救治伤者，保护事故现场，以防止损失的扩大，这对一个交通参与者是一个基本的义务要求，如果驾驶员主观上已明知发生了交通事故，应当采取相应的措施。本案中，曾陈驾驶车辆在碾压黄某某时引起了大幅度的颠簸，并直接造成了曾陈车辆水箱损坏无法继续开行，如此重大的撞击，作为驾驶员的基本义务应当立即停车核实事故现场。曾陈辩称亦未是撞击了物品，但从社会常识经验来看，即便是撞击物品，引起如此大的破坏力也应当及时停车对事故现场进行查看，而不是将车辆开出主道并私自维修车辆。并且曾陈尚且知道向保险公司报案且在知道案发现场已经有警察封路的情况下仍然未能返回现场查看，种种行为已经显示其明知发生了交通事故却驾驶车辆驶离现场。故太平洋公司主张在商业险免除赔偿责任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纳。 （二）各方当事人的责任承担。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谢先明、曾陈驾驶车辆时，违反交通法规引发交通事故，致黄某某死亡，公安交警部门认定曾陈承担次要责任，谢先明承担次要责任。该事故认定书对事实叙述清楚，责任划分客观明确，应作为确定本案民事损害赔偿责任的依据。人保公司主张鉴定意见载明“右股骨中段骨折，生活反应不明显，上述损伤符合濒死期所致的损伤特征，系川Ａ5××××小型轿车所致，其在被鉴定人死亡过程中起到轻微作用”，该段落仅仅为鉴定意见分析中针对死者一个部位的分析，死者的死亡原因符合道路交通事故致颅脑及胸腹部多发损伤死亡，其损伤符合两次交通事故共同作用所致。故对人保公司提出的谢先明车辆应当承担较小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曾陈应对黄荣、林培仙因交通事故导致的损失承担15%的民事赔偿责任，谢先明应对黄荣、林培仙因交通事故导致的损失承担15%的民事赔偿责任。保险公司应依照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在交强险赔付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赔偿义务，超出交强险范围应由保险公司承担的损失进入商业险范围内赔付。超出或者不属于保险公司赔偿限额或者范围内的损失，由当事人依据过错程度分别承担。另外，因没有证据证明鸿泰嘉公司在本次事故中存在过错，一审法院确认鸿泰嘉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 （三）关于黄荣、林培仙因此次交通事故导致损失的认定： 1.死亡赔偿金：根据2019年四川省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载明的全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6154元计算为723080元（36154元/年×20年）；2.精神抚慰金：酌定10000元；3.丧葬费：32358.5元；4.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一审法院酌情支持2000元。上述费用合计为767438.5元。 （四）具体赔偿： 1.黄荣、林培仙的上述损失，由太平洋公司和人保公司各自在交强险内赔偿110000元，剩余的547438.5元由人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赔偿82115.77元（547438.5元×15%），由曾陈赔偿82115.77元。 2.为减少当事人的诉累，保险公司对黄荣、林培仙应获得的赔偿及谢先明垫付的费用可直接进行赔付，一审法院确定由人保公司在扣除返还谢先明垫付的30000元后将赔偿款162115.77元（110000元+82115.77元-30000元）支付给黄荣、林培仙。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太平洋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荣、林培仙支付赔偿款110000元；曾陈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荣、林培仙支付赔偿款82115.77元；人保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荣、林培仙支付赔偿款162115.77元；人保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支付谢先明垫付款3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67元，由黄荣、林培仙负担2287元，曾陈负担490元，谢先明负担490元。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限令的举证期限内，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太平洋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除理赔责任？针对前述争议焦点，本院评述如下： 黄某某因案涉交通事故遭受损害的时间为2019年6月24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关于“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 依据曾陈在一审诉讼中提交的《神行车保机动车保险单（正本）》背面所载《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目的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因该条款约定免责的情形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关于“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乘车人、过往车辆驾驶人、过往行人应当予以协助。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未造成人身伤亡，当事人对事实及成因无争议的，可以即行撤离现场，恢复交通，自行协商处理损害赔偿事宜；不即行撤离现场的，应当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仅造成轻微财产损失，并且基本事实清楚的，当事人应当先撤离现场再进行协商处理”所规定的内容，而该条规定属强制性规范，任何人均应遵守，投保人曾陈有主动知晓和理解该强制性规范的义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关于“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太平洋公司对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目的约定只有法定的提示义务，没有明确说明义务。曾陈在一审诉讼中向法院提交了《神行车保机动车保险单（正本）》，《神行车保机动车保险单（正本）》背面所载《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对免责条款内容进行了加粗字体的提示；结合太平洋公司提交的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上曾陈对太平洋公司已经对免责条款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的签字确认，一审法院认定太平洋公司尽到了对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法定提示义务的事实，依据充分。曾陈虽对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上的签名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是不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曾陈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综上，曾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对各方当事人未上诉提出异议的一审判决部分，本院不作调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对判决结果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三百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确认的方式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21.16元，由曾陈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良谷 审判员  付冬琦 审判员  徐苑效 二〇二一年二月八日 书记员  王 丹 庭审书记员伍洪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