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96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杨新妹，女，1963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淳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合力、钱奕蔚,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案外人）：黄万**，男，1969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淳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枝君,浙江千岛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张国平，男，1969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淳安县。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王建女，女，1970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淳安县。 上诉人杨新妹因与被上诉人黄万**、原审第三人张国平、王建女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浙江省淳安县人民法院（2020）浙0127民初2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新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之后，杨新妹变更原审的诉讼请求为：撤销原第一、二项诉讼请求，保留原第三、四项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未进行所有权变更登记，故被上诉人的请求权并不是基于物权，不可按照物权请求权优先债权来认定被上诉人的权利。且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系涉案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明显缺乏法律依据。二、张国平通过拍卖的形式取得案涉房屋，其完全可以根据民事裁定书及拍卖成交书进行所有权登记，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未办理产权登记系客观原因导致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三、被上诉人在未看过任何有关房屋所有权材料之前就与原审第三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迅速支付相关房款不符合常理且不符合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四、原审第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是基于被上诉人替原审第三人偿还了借款，被上诉人基于对原审第三人的追偿权导致原审第三人用房屋对被上诉人进行偿还，被上诉人在未进行所有权变更登记的情况下对涉案房屋并不享有物权。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与原审第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都应当按照债权债务关系认定。 黄万**答辩称：1、本案是执行异议之诉，上诉人原审提出的诉讼请求第一、第二项不属于执行异议审查范围。2、一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1）涉案房产是被上诉人已经支付了全部购房款，具体在一审过程中已经明确陈述购房款的组成。（2）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到的抵押问题，但是并没有做过任何抵押登记，且在民间借贷案件中也没有对抵押的事实进行认定，故抵押不能成立。（3）涉案房产已经交付给被上诉人黄万**。一审中就交付问题被上诉人也提交了相应证据，一审法院已经予以认定。（4）本案中为何涉案房产没有过户到黄万**名下，并非黄万**自身原因。涉案房产是第三人通过拍卖所得，本身就没有房产证、土地证、契税证，故房屋没有过户并非黄万**自身原因。综上，一审法院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希望二审法院可以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杨新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万**对淳安县××乡××村××号土地（淳政储出［2014］第17号土地）上的所有建筑及附属物不享有所有权和使用权；2、判令黄万**和张国平、王建女于2014年12月19日签订的关于淳安县××乡××村××号土地（淳政储出［2014］第17号土地）上的所有建筑物及附属物的买卖协议无效；3、判令准许执行位于××乡××村××号土地（淳政储出［2014］第17号土地）上的所有建筑物及附属物；4、判令黄万**和张国平、王建女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新妹诉张国平、王建女民间借贷纠纷案一审法院于2015年5月7日作出（2015）杭淳汾商初字第70号民事判决，判决如下：一、张国平、王建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杨新妹借款本金1344000元并承担自2014年12月2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2.4%计算的利息（暂算至2015年1月20日为25088元）；二、驳回杨新妹的其他诉讼请求。对杨新妹的抵押权未予确认。 杨新妹于2015年9月23日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黄万**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异议。经该院审查，于2019年12月27日作出（2019）浙0127执异4号裁定书，裁定中止对位于淳安县××乡××村××号（淳政储出［2014］第17号）土地上的所有建筑及附属物的执行。杨新妹对该裁定不服，提起本案诉讼。 涉案资产原为淳安县浪川乡集体资产经营中心所有（位于浪川乡全朴村原浪川丝绸二厂2714.07平方米房产、构筑物、变压器一台），本院执行局2006年12月4日以第一次拍卖的保留价人民币480000元抵偿给淳安县农村信用合作社汾口信用社浪川分社。 2008年3月5日，张国平通过竞拍以170000元取得原浪川丝绸二厂厂区内所有的房产、构筑物、变压器（包括厂区门外的配电房、柴房）。2009年5月11日变更给淳安千岛湖张氏花园生态农庄（该农庄为张国平个人独资企业）使用。2015年1月12日一审法院查封了张国平所有的淳安千岛湖邀月生态农庄（该农庄为个体工商户，负责人为张国平）名下的土地使用权（2014年7月16日成交的淳政储出[2014]17号）。 另查，2014年12月19日，黄万**与张国平、王建女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一份。张国平、王建女将位于淳安县××乡××村××号土地（淳政储出［2014］17号）上的所有建筑及附属物以1600000元的价格出让给黄万**。 黄万**在2014年11月28日及2014年12月25日分两次代淳安千岛湖邀月生态农庄向千岛湖康盛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归还了借款1000000元，该款项抵付相应购房款；于2014年12月25日向张国平银行转账支付420000元； 黄万**于2014年12月20日将涉案房产及资产租赁给张国平、淳安千岛湖邀月生态农庄，约定张国平向黄万**支付20000元租赁保证金，第一年租金（2014年12月20日至2015年12月19日）为160000元。上述款项折抵购房款项。 2019年上半年，黄万**将案涉农庄出让给案外人。 另查明，案涉资产无房屋所有权证、无土地证、无契税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被告对案涉资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对此,本院评析如下:审查案外人的权利能否排除执行,应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和案外人所主张的权利、申请执行人债权实现的效力以及被执行人对执行标的的权利作出比较后综合判断,从而确定案外人的权利是否能够排除执行。本案中，在法院对案涉资产进入执行程序前，黄万**与张国平、王建女已经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目前并没有证据证明该合同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有效。黄万**在与张国平、王建女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代其还了借款100万元抵偿房款；于2014年12月25日向张国平银行转账支付42万元；以租金16万元及租赁保证金2万元抵偿房款。综上，应视为黄万**已支付了合同约定的购房款。其次，在房屋买卖合同签订之前，张国平、王建女虽将案涉资产抵押给了杨新妹，但是并未办理抵押登记且法院判决中对抵押权亦未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杨新妹对案涉资产的抵押权尚未设立。因此，杨新妹对案涉资产仅享有一般的金钱债权，黄万**所享有的物权请求权优先于杨新妹的债权。再次，黄万**与张国平、王建女在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对于所应交付的资产在买卖合同的附件中予以明确，且目前黄万**已作为实际所有人将案涉资产转让给了他人，因此，应认定案涉资产已经交付给黄万**。最后，案涉资产系第三人通过拍卖所得，无房屋所有权证、无土地证、无契税证。第三人取得案涉资产时亦未进行所有权变更登记，因此黄万**在取得案涉资产时未进行登记，并非被告自身原因。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在我国现有民事法律的程序设计中,执行异议是执行异议之诉的前置程序,二者是相互衔接的。前者属于强制执行过程中的救济程序,后者属于民事诉讼的实体审理程序。《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适用于执行异议和复议程序,基于执行阶段效率优先、兼顾公平的价值考量,该规定确立了以形式审查为主的同时,还规定了实质审查为辅的部分条款。虽然执行异议之诉和执行异议程序性质上的差异决定了审查标准本应有不同,但鉴于二者均具有审查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功能,故《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中属于实质审查的条款,可以作为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审理的参照。因此，参照《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关于“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之规定，黄万**就本案所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关于杨新妹认为黄万**与张国平、王建女存在欺诈，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对该主张，不予采纳。杨新妹诉请第1、2项非执行异议案件受理范围，对该两项诉请，一审法院不予审查。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杨新妹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581元，由杨新妹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为进一步查清案件事实，根据本院的要求，黄万**向本院提交了淳安县档案馆、淳安县国土资源局浪川乡国土资源所、淳安县浪川乡财政所、淳安县浪川乡人民政府等部门于2020年12月9日出具的《证明》、淳安县国土资源局于2020年12月22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案涉房产所涉土地的权属情况。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另查明：一、案涉房屋所占土地属于集体土地，1991年5月淳安县人民政府核发有淳集建91字第3517005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土地使用者为“乡工业办公室”，土地使用面积共计966平方米。2009年5月11日该土地变更给淳安千岛湖张氏花园生态农庄（该农庄为张国平个人独资企业）使用。2014年6月13日淳安县国土资源局、淳安县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发布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挂牌出让公告，包括上述土地在内的5299.90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以淳政储出（2014）17号挂牌出让。张国平以淳安千岛湖邀月生态农庄的名义申请竞买并以162.1170万元的价格竞得。但根据淳安县档案馆、淳安县国土资源局浪川乡国土资源所、淳安县浪川乡财政所、淳安县浪川乡人民政府等部门出具的材料证明，淳安千岛湖邀月生态农庄竞买所得淳政储出（2014）17号地块无集体土地收储协议，亦无相关土地征收凭证及征收支付凭证。2014年7月16日淳安县国土资源局与淳安千岛湖邀月生态农庄签订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编号：×××40），根据合同约定淳安千岛湖邀月生态农庄应于2014年8月15日前缴清一期出让金81.0585万元，2015年1月15日前缴清二期出让金81.0585万元。后因淳安千岛湖邀月生态农庄未按期缴纳二期土地出让金，经催缴后仍未缴纳。2015年12月22日淳安县国土资源局在淳安《今日千岛湖》报刊公告解除土地出让合同。二、本案的执行依据（2015）杭淳汾商初字第70号民事判决，杨新妹于2015年9月23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6年5月4日一审法院发布拍卖公告，拍卖位于淳安县浪川乡“千岛湖邀月生态农庄”所属的建（构）筑物所有权。黄万**不服，于2016年5月9日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2019年12月2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浙0127执异4号裁定书，裁定中止执行。三、黄万**与张国平、王建女于2014年12月19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张国平、王建女将案涉房产以160万元价格转让给黄万**，关于款项的支付方式中约定，黄万**曾为张国平借款担保100万元，因张国平到期后无力归还，黄万**代偿金额100万元，该代偿款100万元抵付相应购房款，剩余60万元于合同签订后十日内分两次支付。合同在双方权利义务的条款中还约定，本协议涉及房屋待符合办理产权手续时，张国平方协助黄万**办理相关手续。根据黄万**在一审法院的自认，其于2019年上半年将案涉房产出让给案外人。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黄万**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对此，本院认为黄万**对案涉房屋不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理由如下：1、黄万**以案外人的身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提出执行异议。但根据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黄万**已于2019年上半年将案涉房产出让给案外人，故其对案涉房产现已不享有权利；2、黄万**与张国平、王建女2014年12月19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实质上是以物抵债协议，协议的目的在于消灭黄万**对张国平的债权而非单纯的房屋买卖，案涉房产的交付仅是以物抵债的实际履行方式，在完成房屋变更登记之前，以物抵债协议即使被认定合法有效也不形成优于其他债权的利益，在执行异议之诉中对此予以保护，将破坏债权平等受偿原则；3、黄万**在与张国平、王建女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知道案涉房产存在瑕疵，并约定待房屋符合办理产权手续时，张国平方协助黄万**办理相关手续。因此本案亦不符合“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的情形。 综上，本院认为，黄万**对案涉房屋并不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淳安县人民法院（2020）浙0127民初210号民事判决； 二、准许对位于淳安县浪川乡“千岛湖邀月生态农庄”所属的建（构）筑物的执行。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0581元，由黄万**负担。 浙江省淳安县人民法院（2019）浙0127执异4号执行裁定于本判决生效时自动失效。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楼继文 审判员  张喜妹 审判员  寿凯迎 二〇二一年二月四日 书记员  章 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