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18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扶沟奥德燃气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周口市扶沟县产业集聚区将军路。法定代表人：李邵阳，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白亚铮，北京市高朋（黄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一新，北京市高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军，男，1972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燊，内蒙古吉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扶沟奥德燃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192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奥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刘军返还借款本金590万元整，并以590万元本金为基数，自2013年10月26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6条错误。该第6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是本案并没有约定宽限期，奥德公司也没有给予具体的宽限期，不存在宽限期期满的问题。该第6条规定，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但是本案债务人刘军并没有表示不履行债务，而是要求缓一缓支付，等筹来钱支付。刘军当庭自述其曾拒绝还款，但没有提供出任何的证据，属于举证不能，法庭不应支持此毫无证据的主张。二、一审程序违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当事人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人民法院不应对诉讼时效问题进行释明及主动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进行裁判。一审中，刘军在答辩时并没有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只是在辩论时提出奥德公司在七、八年期间没有找刘军催要“不正常”。此时，根据上述规定，法官不应进行释明，但一审法官却向刘军释明是不是主张“超过诉讼时效”，明显违反了上述规定。三、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奥德公司主张向刘军催要时，刘军说缓一缓，对此，没有提供出相应的证据，但刘军承认催要过，说其明确拒绝，也没有任何证据。在双方均没有证据支持自己的主张时，法庭均应不予采纳。但一审判决却采信刘军没有任何证据的陈述，而否定了奥德公司的陈述，明显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条第（一）项规定“不能将当事人的陈述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二）一审认定刘军“自始否认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依据是奥德公司提供的证据。但奥德公司提供的证据均证实双方当事人民间借贷关系的存在。刘军即使在因10%所谓干股引发的诉讼过程中，也从未说过“590万元”是中介服务费而非是借款。在股权纠纷诉讼中，刘军自认，中介服务费为100万元人民币且已全部收付完毕。这一自认已经被生效判决所认定，一审本应以此判决为依据认定刘军“从未主张过该590万元为服务费”，但却置生效判决于不顾，认定与刘军自认事实相反的不实陈述，明显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93条规定。该93条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但当事人有相反的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刘军关于服务费为100万元且已收付完毕的自认得到生效判决的确认，本案中却再次主张另有590万元服务费，明显违反了“禁止反言”原则，且没有相反的证据，一审理应以生效判决为依据，却依据与生效判决相矛盾的“反言”定案判决，显属认定事实错误。刘军辩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同意一审判决。刘军一审时提出过时效抗辩，一审程序合法。2014年初刘军已向奥德公司口头明确表示涉案590万元是服务费而非借款。奥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刘军返还借款本金590万元整；2.刘军支付上述款项的利息（以590万元本金为基数，自2013年10月26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息6%计算）；3.刘军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1月26日、2013年1月7日、2013年4月2日、2013年10月25日，奥德公司委托工作人员李慧丽分别向刘军汇款100万元、270万元、120万元、50万元，共计540万元。2013年6月25日，奥德公司委托工作人员何伟玲向刘军汇款50万元。在庭审过程中，奥德公司提供2014年1月10日，河南华颍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专项审计报告》一份，在应当说明事项中列明，“奥德资产中，其他应收款中反映，刘军账户借方余额5900000元”。刘军对该报告的证明目的不认可，辩称该报告系奥德公司单方申报，并非双方对该款项进行借款的合意，并提供奥德公司《企业信用报告》一份，主张奥德公司曾向刘军赠予10%的干股，也是基于刘军提供的服务远超于奥德公司预期。对刘军上述说法，奥德公司不予认可，并提供（2019）豫1621民初195号判决书及庭审材料一份，主张经生效判决认定，刘军仅仅曾为奥德公司挂名股东。在庭审过程中，刘军主张奥德公司从未向其主张偿还过该笔款项，不符合民间借贷认定标准，也不符合通常做法，且已经过了诉讼时效。对此奥德公司自述，2014年《专项审计报告》确认后就一直主张刘军还款，七八年中一直在主张，但对方一直没还。2014年第一次主张还款时，刘军说没有钱，需要缓一缓，开庭前还托人说要缓缓还钱。但对其主张，奥德公司一直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对于上述说法，刘军辩称，2014年年初，奥德公司确实主张过，但刘军明确告知奥德公司，590万元不是借款，是服务费用，之后双方就一直没有联系过，开庭前才知道对方起诉并主张欠款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者其他债务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本案中，奥德公司依据其向刘军的转账凭证提起诉讼，主张其与刘军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刘军辩称该笔款系支付服务费用，但针对其主张，其并未提供充足证据加以证明，故应由其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故奥德公司现有权起诉要求刘军还款。对于刘军关于奥德公司的请求已过诉讼时效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诉讼时效，是指权利人未在法定期间内行使权利而丧失请求人民法院依法保护其权利的法律制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奥德公司未举证证明双方对借款期限进行约定，故债权人奥德公司可随时要求债务人刘军返还款项。在诉讼过程中，双方均认可，奥德公司在2014年初曾主张还款，但对于刘军当时的意思表示，双方说法不相一致，奥德公司主张刘军说没有钱，需要缓一缓；刘军主张其明确告知不是借款，是服务费用。对于上述说法的分歧，一审法院认为，当时刘军并未实际还款，奥德公司也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后续继续通过其他方式主张过债权，且对于在诉讼时效内是否主张过债权，债权人本身应承担更多的举证义务。结合奥德公司举证情况、刘军是否还款情况，以及诉讼时效制度价值，法庭有理由认为刘军自始否认双方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故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应从2014年初即开始计算。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在开庭过程中，虽奥德公司称七八年中一直主张还款，但其并未就其曾向刘军主张过权利提交相关证据，故奥德公司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奥德公司要求返还借款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扶沟奥德燃气有限公司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在本案中，双方均认可，奥德公司在2014年初曾向刘军主张还款，即使按奥德公司所述，即刘军说没有钱，需要缓一缓，但在刘军未能在奥德公司向其主张权利之时履行义务的情形下，奥德公司作为债权人，对于其自身权益，应具有更高的注意义务，其应当与刘军就履行义务的期限达成新的协议，或嗣后继续积极向刘军主张权利等。但奥德公司并未向法院提供证据证明存在上述事实。由此，一审法院认定奥德公司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奥德公司的其他上诉意见，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奥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100元，由扶沟奥德燃气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朔审 判 员  王 楠审 判 员  李 楠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张 翼书 记 员  王思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