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01民终4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新疆金山推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经济技术开发区厦门街**。   法定代表人：卞志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常俊，上海市锦天城（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杰，上海市锦天城（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华武，男，1981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石河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娜，新疆仕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盼，女，1986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石河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娜，新疆仕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疆金山推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山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华武、杨盼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新0104民初8749号民事判决书，赵华武、杨盼、张玺、毛亚娟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4日作出（2020）新01民终215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2019）新0104民初8749号民事判决书，将本案发回该院重审。一审法院立案后，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山推公司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新0104民初66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山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常俊，被上诉人赵华武、杨盼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山推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改判赵华武、杨盼向金山推公司支付货款209,908元、违约金186,608元、律师代理费10,000元，合计406,516元。事实和理由：第一，发回重审不是全新、独立的审判程序，而是原一、二审诉讼程序的延续，并共同构成案件完整的审理过程。赵华武、杨盼在原一审程序中经合法传唤拒不到庭，未提出时效抗辩。在原二审中未提供新的证据能够证明金山推公司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故在案件发回重审后，其已丧失诉讼时效抗辩权，一审法院认定赵华武、杨盼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成立进而驳回金山推公司的诉讼请求，系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审判程序的启动是当事人行使诉权的结果，而发回重审系根据二审法院的民事裁定书，并非基于当事人的意愿，故发回重审不能脱离之前的诉讼阶段而成为完全独立的审判程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时效解释》）第四条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应当支持，债务人只能在一审期间行使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权，除非二审期间有新的证据证实，否则无论是否有事实依据，二审法院将案件发回重审后，债务人无权提出该抗辩主张，此时债务人享有的抗辩权因已超过行使期限而不能被法院采纳。《时效解释》第四条的立法旨意，是促使债务人积极、穷尽地行使诉讼权利，是以法定程序最大限度的避免债务人以时效为由逃避债务，保障债权人权利的实现，从而彰显争议解决的实质公正。具体到本案中，首先，赵华武、杨盼在原一审期间缺席，未提出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在后续审理程序中其抗辩权已超过行使阶段。若债务人在发回重审期间仍可主张诉讼时效的抗辩，有悖于立法旨意。其次，尽管发回重审是原有诉讼程序的延续，但却具有较高程度的不确定性，如果允许诉讼时效抗辩权可在上述程序中行使，那么二审法院是否发回重审将直接对案件的处理结果产生决定性影响，极不利于审判过程的稳定。最后，时效制度并不是根本否认债权债务关系的存在，而是决定所主张债权能否得到法律保护。从实现实质公平的角度审视，诉讼时效抗辩权是为平衡双方当事人利益而进行的制度设计，故赵华武、杨盼在法定期间内怠于行使诉讼时效抗辩权所导致的不利后果不应由金山推公司承担。第二，双方约定的合同义务直至金山推公司起诉之时仍在持续履行之中，赵华武、杨盼的债务至今未履行完毕，此时诉讼时效尚未开始起算，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已过诉讼时效证据不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规定了普通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算。即，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本案中，双方于2012年4月9日签订的《清偿补偿协议》第五条及《还款协议》第十三条均明确约定：“本协议的有效期至乙方（赵华武）偿付完全部债务时止”。赵华武、杨盼未按时支付货款，而涉案装载机仍处于赵华武、杨盼占有、使用、控制中，此时双方签订的协议仍在继续履行。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金山推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   赵华武、杨盼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金山推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当依法驳回，维持原判。第一，一审法院适用“诉讼时效”之规定驳回金山推公司的诉讼请求，系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可以确定，涉案合同约定的债务为分期履行债务，最后一期债务履行时间为2014年4月10日，金山推公司未提供2014年4月11日起至2016年4月10日期间向我方主张权利的任何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135条、第189条之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自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故一审法院认定金山推公司的债权已过诉讼时效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64条之规定判定驳回金山推公司的诉讼请求，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第二，金山推公司所称的本案发回重审后我方丧失诉讼时效抗辩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4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53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案件被发回重审后，原审人民法院仍应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另行组成合议庭重新审理。既然按第一审普通程序审理，当事人就应享有按照一审程序审理案件时应当享有的程序上和实体上的权利和义务，本案发回后仍是按照一审程序审理，我方有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另外，本案发回重审的原因是原一审程序中送达程序严重违法，法院向杨盼送达的诉讼文书与另一被告张玺的文书（上诉人已撤回对张玺的起诉）一并邮寄，该文书实际也未被签收，向赵华武送达的起诉状虽由赵华武本人签收，但开庭通知也非赵华武签收。故本案原一审程序违法缺席审理，导致我方均未依法参加庭审就案件程序和实体问题进行答辩，因此我方并非在原一审期间怠于行使诉讼时效抗辩权，如果因此剥夺我方的抗辩权，将极为不公，且没有法律依据；第三，金山推公司诉称本案诉讼时效尚未开始起算没有法律依据。金山推公司依据“合同有效期至全部债务清偿时止”的合同约定主张诉讼时效尚未开始起算，系错误理解了“诉讼时效”及“合同效力”的含义，双方的该条约定仅为合同效力期间的约定，而非诉讼时效的起算点。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合同已明确了分期履行债务的期限，故诉讼时效期间应当自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综上，金山推公司因怠于行使自身权利，导致其债权超过诉讼时效而丧失胜诉权，应当自行承担不利后果，其上诉请求和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   金山推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赵华武、杨盼支付货款209,908元、违约金186,608元、律师费1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4月9日，金山推公司与赵华武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还款协议》及《清偿补偿协议》，约定赵华武以分期付款方式从金山推公司处购置一台型号SL50W、机号1001272的装载机，总价款347，563元（含运费），赵华武在签订合同之日首付67，563元，余款280，000元自2012年5月10日至2014年4月10日分24期付清，每期还款11，666元。并约定如赵华武未按合同约定按期、足额向金山推公司支付应付款项，则按欠款额的每日万分之五计算违约金，另外如因一方违约引起诉讼，则一方应支付另一方因诉讼而支付的诉讼费、差旅费、法律事务及诉讼代理费等费用。杨盼作为赵华武的妻子，于2012年4月9日出具了《共有权人同意以所购工程机械抵押的确认书》，确认涉案设备为夫妻共有财产。上述合同签订后，金山推公司依约交付了案涉设备，赵华武向金山推公司出具了《购机收条》。金山推公司自认赵华武已支付货款137，655元，自2014年4月10日，赵华武未向金山推公司支付剩余货款209，908元。另金山推公司按欠款额209，908元的每日万分之五计算自2012年5月10日至2019年4月12日期间1778天的违约金186，608元。本案诉讼中，金山推公司提供了支出律师代理费的发票两张，合计金额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金山推公司与赵华武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金山推公司履行了交付货物的义务，赵华武应向金山推公司支付货款。双方约定分期支付货款的支付方式向金山推公司支付货款，双方约定的付款截止期限为2014年4月10日。付款期限届满后，金山推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在法定的诉讼时效内向赵华武、杨盼主张过货款，以中断本案的诉讼时效。金山推公司称其在2019年10月30日向赵华武邮寄过催款通知书。2019年10月30日，金山推公司主张货款的诉权已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限，金山推公司再无其他证据证明其在法定诉讼时效期限内向赵华武、杨盼主张过货款，金山推公司丧失胜诉权，故金山推公司要求赵华武、杨盼共同向金山推公司支付货款209，908元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金山推公司要求赵华武、杨盼支付违约金、律师代理费的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新疆金山推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对赵华武、杨盼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2．若本案未过诉讼时效，金山推公司请求赵华武、杨盼支付货款209,908元、违约金186,608元、律师费10,000元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金山推公司认为，发回重审不是创立全新、独立的审判程序，而是原一、二审诉讼程序的延续，赵华武、杨盼在原一审程序即（2019）新0104民初8749号案件中经合法传唤未到庭提出时效抗辩，已丧失关于诉讼时效已过的抗辩权。并且，本案中双方约定的合同义务直至金山推公司起诉之时仍在持续履行之中，赵华武、杨盼的债务至今未履行完毕，诉讼时效尚未开始起算。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本案在原一审审理阶段，一审法院向该案的四个被告邮寄送达了开庭传票、起诉状后缺席进行了审理，该案的被告3张玺、被告4毛亚娟（重审中金山推公司撤回对该两人的起诉）因未收到邮件，未到庭参加诉讼。经查，一审法院在第一次一审程序中将被告2杨盼的起诉状、开庭传票与被告3张玺的起诉状、开庭传票一并邮寄，而邮单上载明的地址为张玺的地址，杨盼亦表示因未收到邮件而未出庭参加诉讼。后原一审判决因向张玺、毛亚娟送达传票、起诉状的送达程序违法，被本院二审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在重审的一审阶段，赵华武、杨盼提出了诉讼时效已过的抗辩。本院认为，在案件被发回重审后的一审阶段，当事人能否提出关于诉讼时效已过的抗辩，法律暂无明确规定，但本着维护诉讼程序的严肃性、正当性，程序正义与实体正义并重之法律精神，应当结合具体案情进行判断，不能一刀切式地认定发回重审系原一、二审程序的延续。在原一审中，赵华武签收了开庭传票、起诉状后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对自己抗辩权利的放弃，无权在重审后的一审阶段再行提出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但，原一审中对于杨盼的送达程序存在明显瑕疵，结合该案本身因送达程序违法被发回重审，该案原一审的实体审理因程序违法导致其产生的诉讼效果对于杨盼、张玺、毛亚娟不产生相应的法律效力，即发回重审后的一审审理对于杨盼而言是一次全新的审理，而非原一、二审程序的延续，杨盼仍然依法享有相关程序上和实体上的抗辩权利。即便赵华武已丧失关于诉讼时效已过的抗辩权，杨盼作为涉案合同项下的共同债务人，仍然有权提出关于诉讼时效已过的抗辩，且该抗辩效果及于共同债务人赵华武。故，对金山推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本案中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清偿补偿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双方当事人均应受其约束。《还款协议》中明确约定付款截止期限为2014年4月10日，赵华武最后一次支付货款的时间为2012年10月16日。而《还款协议》、《清偿补偿协议》中关于“本协议的有效期至乙方还清甲方全部借款及利金时为止”、“本协议有效期至乙方偿付完全部债务时为止”的约定，并非对支付货款截止期限的变更，而是对协议效力期限的约定，诉讼时效期间作为不可由当事人自行约定的期间，该约定亦不能产生变更或者延长诉讼时效期间的法律效果。故，本院对金山推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金山推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向赵华武、杨盼主张过权利，应当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已过。综上，在重审的一审阶段，杨盼提出关于诉讼时效已过的抗辩应获支持。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诉讼时效已过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金山推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97.74元（金山推公司已预交），由金山推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映红   审  判  员   李 艳   审  判  员   于 阳   二 〇 二 一 年 二 月 二 十 二 日   书  记  员   孟芳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