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湘行终163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国元，男，1965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常宁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春香，女，1966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常宁市。系唐国元之妻。上诉人（原审原告）暨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唐清和，男，1990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常宁市。系唐国元、刘春香之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宁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常宁市青阳北路。法定代表人：吴乐胜，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敦归，常宁市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小华，常宁市人民政府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宁市自然资源局。住所地：常宁市环城西路**。法定代表人：刘荣辉，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雷盛，常宁市自然资源局工作人员。上诉人唐国元、刘春香、唐清和因诉被上诉人常宁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常宁市政府）、常宁市自然资源局强制拆除房屋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湘04行初8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唐国元、刘春香系常宁市村民，其子唐清和已在外地工作。唐国元在其所在村民小组集体土地上建有二层住宅一栋，该住宅旁另有一简易杂房、厕所共二间。2018年10月30日，湖南省人民政府批准祁东归阳至常宁蓬塘高速公路项目征收常宁市××乡××街道）44个村的集体土地。2019年7月3日，常宁市政府发布祁东归阳至常宁蓬塘高速公路项目征收土地公告；同月29日发布该项目征地拆迁补偿安置方案。唐国元的涉案房屋座落在该项目征收土地范围内。由于其认为上述征拆补偿方案的补偿标准过低，拒绝签订征拆补偿安置协议。为此，湖南明正律师事务所于2019年12月28日向唐国元发出律师函，要求其积极配合征拆工作人员做好相关征拆工作，签好协议，按时搬迁，腾房腾地。2020年5月10日下午，常宁市政府组织人员将唐国元住宅旁的简易杂房、厕所予以了强制拆除。拆除过程中，没有对杂房、厕所内的情况予以拍照或摄像。唐国元等3人不服，提起本案诉讼，请求：1.确认强拆案涉33.2平方米杂房的行为违法；2.判令赔偿其屋内及周边财产损失68673元；3.判令赔偿刘春香医药费1860.25元，车旅费、资料费388元；4.判令将其房屋恢复原状并公开道歉。该院另查明，2019年3月21日，常祁公司、协调工作指挥部、常宁市自然资源局、乡政府及唐国元所在村组负责人共同对唐国元涉案房屋进行测量并绘制《房屋拆迁现状草图》，关于杂房部分显示：砖混结构杂屋一层，面积33.2平方米；杂屋护坡6.6平方米；水泥晒坪2.9平方米。户主唐国元在该草图上签名确认。2020年5月9日，常宁市常祁高速公路工程建设服务工作组通过唐国元所在村组将次日拟拆除唐国元的33.2平方米杂屋及杂屋护坡、水泥护坡补偿款24005元，汇入由唐国元所在村组提供的唐国元的银行账户内。还查明，2020年5月10日17时55分，刘春香到常宁市中医院门诊，门诊病历记载其自述外伤后多处疼痛。经检查为多处软组织挫伤；颈椎、腹部CT：未见异常；腰椎、双腕X线：未见异常。刘春香为此支付：彩超费219元，放射费94元、156元，CT费474元，中成药费290.85元，共计1233.85元。2020年7月30日，刘春香因胸痛、咳嗽在常宁市人民医院门诊内科就诊，支付：彩超费219元，心电图费54元，胸部放射费116元，血常规费18元，中西药费430.36元，检查费8元，共计845.36元。对于唐国元、刘春香、唐清和诉求的车旅费、资料费388元，其未提供证据证实。诉讼中，该院实地对唐国元被拆涉案杂屋的地理位置进行了勘查，该被拆杂屋及住宅房背靠一山丘，祁东归阳至常宁蓬塘高速公路由该山丘架桥通过，被拆杂屋正坐落在架设的桥梁下，桥梁打桩必须要拆除唐国元的涉案杂屋。唐国元住宅房坐落在桥梁垂直线外旁。该桥梁框架现已完工。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常宁市自然资源局是否是本案的适格被告；2、常宁市政府对涉案杂屋实施强制拆除的行为是否违法；3、常宁市政府在对涉案杂屋实施强制拆除的过程中是否打伤了刘春香，是否造成其人身损害，应否承担刘春香支付的医疗费用；4、常宁市政府在对涉案杂屋实施强制拆除的过程中是否造成了其他财产的损失，应否承担赔偿责任；5、常宁市政府应否将被拆杂屋恢复原状及公开道歉。对此，分别评述如下：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国家征收土地的，依照法定程序批准后，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予以公告并组织实施。根据该规定，常宁市政府依法就祁东归阳至常宁蓬塘高速公路项目土地征收发布了征收土地公告，常宁市自然资源局是常宁市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负责实施涉案项目的征收、补偿工作事宜，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唐国元等3人对常宁市自然资源局的起诉缺乏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书面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并载明履行义务的期限、履行义务的方式、涉及金钱给付的，应当有明确的金额和给付方式、当事人依法享有的陈述权和申辩权。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常宁市政府虽然通过湖南明正律师事务所向唐国元户发出律师函，但在未按照行政强制法的规定催告履行，听取陈述和申辩，也未作出强制执行决定的情况下，即组织相关部门迳行对涉案杂屋采取了强制拆除行为，违反了行政强制法的规定，程序违法。唐国元等3人请求确认常宁市政府强制拆除其涉案杂屋行为违法的理由成立。三、常宁市政府陈述因在拆除涉案杂屋的过程中，刘春香要强行进入拆除现场，工作人员为保护刘春香安全将其带离现场，从刘春香提供的病历及相关照片检查也可知，刘春香除身体存在软组织挫伤外，没有其他伤情显示，故刘春香起诉主张其被常宁市工作人员在涉案强拆过程中打伤，缺乏事实依据；但鉴于刘春香在涉案强拆行为发生后的当日去常宁市中医院进行相关身体检查的事实存在，该检查费及中成药费用1233.85元可由常宁市政府予以支付；至于刘春香2020年7月30日因胸痛、咳嗽在常宁市人民医院门诊内科就诊的诊疗费845.36元，因与常宁市政府的强拆行为无关，刘春香诉请常宁市政府承担该费用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四、对于涉案被拆杂屋及杂屋前护坡、水泥晒坪，常宁市政府提供了已于拆除前一日按涉案补偿安置方案确定的补偿标准，支付了该部分补偿款24005元的依据，唐国元等3人虽主张常宁市政府支付该部分补偿款没有与其进行协商，银行账户也不是其提供，但在常宁市政府提供该付款的凭据后，其并未否认该款已付至其名下账户的事实；且根据常宁市政府提供的经唐国元确认的《房屋拆迁现状草图》，常宁市政府确定的该部分补偿款并未损害唐国元的利益。另从唐国元提供的涉案杂屋被拆前的照片显示，该杂屋为简易房并且未安装房门，其提供的财产损失清单主张其存放了价值68673元的物品，难以令人信服；再者，其主张的损失精确到68673元，却未提供该损失的清单凭据及计算依据，对其提供的财产损失68673元，不予认定，但鉴于常宁市政府对杂屋实施拆除过程中未对杂屋内的情况予以拍照或者摄像，不排除被拆杂屋内放置部分农具的可能，故可酌情由常宁市政府赔偿唐国元损失2000元。五、涉案被拆杂屋及杂屋前护坡、水泥晒坪已由常宁市政府予以了补偿，故对唐国元等3人请求将其被拆杂屋恢复原状的诉求不予支持；至于请求常宁市政府公开道歉，缺乏法律依据，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四条第二款（一）项、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常宁市政府强制拆除涉案杂屋的行为违法；二、常宁市政府支付刘春香2020年5月20日在常宁市中医院门诊诊疗费1233.85元；三、常宁市政府赔偿唐国元、刘春香、唐清和财产损失2000元；四、驳回唐国元、刘春香、唐清和的其他诉讼请求。唐国元、刘春香、唐清和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被强制拆除的33.2平方米杂房中左边是厕所和小储物室，中间是大储物室、右边是厨房，是房屋功能的重要组成部分，由于被上诉人突击违法强拆造成证据灭失，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将上述杂屋差别性的描述成连门都没有的简易杂房造成误导，上诉人从事废品收购职业，杂屋内放置的建筑材料、囤积待售的货物、置换的门和毁坏的手机监控等其他物品都是事实存在的，一审法院认定只有农具错误。2.被上诉人声称的24005元款项是其单方面的行为，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被上诉人没有出具任何补偿决定书，双方也没有签订补偿协议，不符合合同法的规定，因此，不能认为已经合法补偿。《房屋拆迁现状草图》上唐国元的签字仅表示对房屋的面积无异议，一审法院没有对相关补偿标准、计算方式、金额进行审查。3.一审法院关于上诉人刘春香受伤的判定前后矛盾，不是事实。刘春香2020年7月30日的再次就医是因为被上诉人打伤的后遗症，该部分医药费应当认定。还有差旅费、资料费等都是真实存在的，也应当赔偿。4.新土地管理法已于2020年1月1日起生效，一审法院适用旧法判决驳回上诉人对常宁市自然资源局的起诉，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四项，判令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全部房屋依法进行征收，并全面赔偿。被上诉人常宁市政府答辩称：1.上诉人杂屋的批准面积只有16平方米，但实际建筑面积33.2平方米，超出批准面积17.2平方米，答辩人已经依照当时的政策标准对上诉人的超出批准部分面积及护坡、晒坪等附属设施的补偿共24005元已经汇入上诉人账户。2.答辩人在拆除上诉人杂屋之前,派出工作人员对其屋内进行了查看,除了部分农具外,没有其他物品。上诉人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其杂屋内存放有价值6万元的物品。通过强拆现场视频可以看出,三间杂房,其中一间茅房,另两间空屋连门都没有,上诉人称存放有价值6万元物品,不合常理。3.上诉人与答辩人争议的核心问题是征收补偿的标准问题，在上级部门尚未出台新的征收政策之前,案涉项目执行衡政办发〔2015〕73号文件所确定的征收补偿标准,并不违反相关政策和法律。由于补偿标准问题未能协商一致,上诉人不但拒签协议,拒绝拆迁,还联合李善元、王超等被拆迁户共同对抗答辩人实施的依法征收行为,导致常祁高速公路常宁段工期严重滞后。目前，李善元、王超等人已经签订了征收补偿协议,房屋已经拆除，只有上诉人一户没有签约。综上,答辩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律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常宁市自然资源局答辩称：1.案涉三间杂房,其中一间茅房,另二间空屋没有门,杂屋内除了部分农具外,没有其他物品。杂屋前有一堆砂卵石,背面靠山,长满荆棘,不能进人,右边靠着上诉人的住宅楼,左边是道路施工时堆放的土堆。上诉人称将6万多元的物品存放于没有门锁的杂屋内，而没有存放在正屋，不合常理。2.按照法律规定，对违章建筑不应给予补偿，但常宁市政府考虑到实际情况，对上诉人的违章建筑按当时的标准给予了补偿，并将上诉人的护坡6.6立方米、晒坪2.9平方米、砂卵石2车的补偿费用共计24005元汇入了上诉人账户。3.答辩人与法院、公安、司法、街道办、医院等单位一起，都是按市政府的命令参与强拆行动，集体土地征收和房屋拆迁主体是当地人民政府，答辩人不是适格被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交并质证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在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1.《变更（明确）诉讼申请书》，申请将医药费变更为5000元（包括康复费、营养费），差旅费、误工费变更为3000元。2.《补充证据材料》《部分财产详细说明》，就案涉被拆杂屋导致的46项损失财产的具体名称、数量、来源/用途，存放位置及参考价格等作出说明，共计要求赔偿财产损失73327元。被上诉人常宁市政府向本院提交：1.《唐国元杂屋现场图片》，在该图中对茅房、片石护坡、砂卵石、水泥晒坪的位置进行了标示。2.《被征收人附属设施补偿清单》，该表记载了唐国元户厕所（杂屋）补偿33.2×600=19920元，杂屋护坡补偿6.6×300=1980元，水泥晒坪补偿2.9×450=1305元，砂卵石补偿2×400=800元，共计补偿24005元。本院认为，常宁市政府在与上诉人就案涉杂屋征收补偿未达成协议的情形下，既未履行催告、未听取当事人的陈述申辩，也未作出责令交出土地、强制执行决定的情况下，即组织相关部门迳行对上诉人的涉案杂屋实施强制拆除，违反了行政强制法、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的相关规定，一审判决确认常宁市政府实施的上述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并无不当。综合二审诉辨双方意见，本案审理焦点主要是案涉被拆杂屋是否已经合法补偿，以及杂屋内及周边财产损失的认定问题。关于案涉被拆杂屋的补偿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2004年）第四十七条规定，征收土地的，按照被征收土地的原用途给予补偿。被征收土地上的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标准，由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常宁市自然资源局依据《湖南省人民政府关于调整湖南省征地补偿标准的通知》(湘政发〔2018〕5号)、《衡阳市人民政府关于调整衡阳市征地区片综合地价划分范围的通知》(衡政发〔2019〕5号)、《衡阳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衡阳市集体土地征收与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办法〉的通知》(衡政办发〔2015〕73号)等标准要求，制定了《祁常高速公路常宁段征地拆迁补偿安置方案》并予以公告。上诉人提出，常宁市政府支付24005元款项是其单方面行为，不能认定为已经合法补偿。对此，本院认为，常宁市政府按照上述有效的补偿方案确定的房屋砖混二级600元/平方米、片石护坡300元/平方米、水泥坪450元/平方米的补偿标准，对上诉人的案涉杂房、护坡、水泥坪进行补偿，并无明显不当。在上述款项已付至上诉人名下账户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常宁市政府对上诉人的案涉杂屋及附属设施已经给予了合法补偿，并无不当。关于案涉杂屋内及周边财产损失的认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常宁市政府强制拆除上诉人的案涉杂屋时虽违反法定程序，既未对杂屋内财产情况实时拍摄，也未对屋内物品进行清点造册,但一审法院结合案涉杂屋的功能用途、面积、拆除时的状况以及常宁市政府在2019年7月已经发布征收公告，于2019年12月向上诉人发出了搬迁律师函等情况，认为案涉杂屋内存有较大价值财产的可能性极小，并酌情认定财产损失为2000元，并无明显不当。上诉人提出，常宁市政府应当赔偿刘春香2020年7月30日就医的医药费以及因维权支付的差旅费、资料费等。《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所谓“直接损失”,是指违法行政行为造成当事人的直接财产损失。上诉人主张因维权所产生的差旅费、资料费等损失,均不属于违法强制拆除房屋行为所造成的损失,对上诉人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刘春香2020年7月30日因咳嗽、胸痛就医，该诊疗内容明显与常宁市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无直接关联，一审判决对该部分医疗费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上诉人还提出，新土地管理法已于2020年1月1日起生效，一审法院适用旧法判决驳回上诉人对常宁市自然资源局的起诉，适用法律错误。对此，本院认为，关于国家征收土地，依照法定程序批准后，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予以公告并组织实施，修订前后的土地管理法对此的规定一致。故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论并无不当，依法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唐国元、刘春香、唐清和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一凡审判员  赫荣生审判员  赵 旻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刘威书记员刘威（兼）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