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2民终30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靖江市东兴镇成德村村民委员会，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321282ME2432764C，住所地靖江市东兴镇成德村后7队**。法定代表人：王玉银，该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鞠新铭，江苏百川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秦玉芳，女，1945年1月8日生，汉族，住靖江市。法定代理人：印某（秦玉芳之子），男，1973年11月12日生，汉族，住靖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和娣，江苏谦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靖江市东兴镇成德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成德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秦玉芳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2020）苏1282民初35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成德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秦玉芳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秦玉芳受伤并非在劳动过程中受伤，而是因为车辆造成的事故。事故发生时秦玉芳的喷洒工作已经结束，其并不处于工作状态。2.本案应当追加事故车辆所有人缪纪荣为被告共同承担责任。秦玉芳答辩称：1.本案事故确实是在抗疫消杀过程中发生的，成德村委会称是车辆造成的事故，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书。2.缪纪荣与秦玉芳同为成德村村民，均是为成德村委会抗疫的，不应追加缪纪荣为共同被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秦玉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成德村委会赔偿秦玉芳损失合计673828元。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当事人对秦玉芳提供的靖江市人民医院入院记录、出院记录、CT诊断报告单、手术记录、住院患者费用清单、医疗费发票、司法鉴定意见书，成德村委会提供的现场照片等证据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秦玉芳提供的录音，需要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秦玉芳提供的护理费收条、收据，可以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成德村委会提供的东兴镇政府培训照片，未能显示秦玉芳参与了培训，需要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20年2月，成德村委会雇佣秦玉芳、缪纪荣等人在成德村从事喷洒消毒水工作。2020年2月18日14时左右，秦玉芳从缪纪荣装运消毒水的电动三轮车上跌落受伤，并住院治疗。2020年9月10日，靖江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秦玉芳伤情出具司法鉴定意见，认定：秦玉芳于2020年2月18日在劳作时受伤，致双侧额叶脑挫伤，左侧颞叶挫伤伴脑内血肿，双侧额颞部急性硬膜下血肿，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左侧颞枕骨、中颅窝骨折，创伤性气颅，肺部感染，外伤性癫痫。现重度颅脑外伤术后，一直处于浅昏迷状态，靠鼻饲营养维持生命，四肢瘫痪状态，双上肢肌张力高。双下肢肌张力稍高，肌力Ⅱ级，排尿排便功能丧失，已构成人体损伤一级伤残。关于误工、护理和营养评定：误工日至评残之日止。护理期评定：始90天内2个人护理，继续之日为1个人护理，其目前处于浅昏迷状态，日常生活完全不能自理，此后完全护理依赖状态，营养状态为保留鼻饲营养，维持其生命。2.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事发后成德村委会已垫付秦玉芳款项1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提供劳务一方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接受劳务一方应承担赔偿责任，受害人对损害的发生自身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本案中,秦玉芳临时受雇于成德村委会承德村委会,在为成德村委会喷洒消毒水过程中受伤,成德村委会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未尽安全方面的监督、管理职责,存在过错,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秦玉芳在事发时已年满75岁高龄，其在选择需以体力为支撑的劳务时，应量力而行，在从事消毒喷洒工作过程中,应尽到审慎注意义务确保自身安全情况下进行工作，根据秦玉芳陈述，其系采取在行进的电动车上喷洒消毒剂时跌落受伤，其采取该种工作方式明显不当，增加了事故发生的风险，因其未尽到充分的自我安全注意义务,在事故发生方面自身亦存在一定的过错，依法应适当自负相应责任。综合考虑本案实际及双方的过错程度等因素,酌定由成德村委会承担80%的责任,秦玉芳自行承担20%的责任。关于秦玉芳主张的各项损失，根据秦玉芳举证以及相关法律规定予以确定。成德村委会认可秦玉芳主张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予以照准。营养费，参照本地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酌情确定，秦玉芳虽称鼻饲营养不同于一般营养需有较大支出，但并未就此支出进行举证，且根据秦玉芳提供的治疗材料，其医疗费中已包含部分鼻饲管注食、注药，故对秦玉芳主张的80元/天的营养费标准不予采纳。护理费，秦玉芳提供了47天护理费的收据，现秦玉芳主张的标准并未超过其已经实际支出的标准，再结合本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情况，对秦玉芳主张的护理费标准予以支持。秦玉芳因伤情需要设置完全护理依赖，根据实际情况确认秦玉芳相应的护理标准按130元/天计算，至于护理依赖的计算期限暂定为两年，两年以后若秦玉芳继续产生护理费，可依法另行主张。误工费，秦玉芳虽然年事已高，但事故前并未丧失劳动能力，应酌情考虑其误工损失,但鉴于秦玉芳并非长期务工的事实,酌情支持误工费用8000元。误工、护理、营养期限参照鉴定意见书予以确定。交通费，根据秦玉芳治疗、处理事故的实际需要酌情确定。综上，秦玉芳因本起事故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4427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100元、营养费4100元、护理费133250元（含住院期间护理费、后续护理依赖护理费，计算至2022年9月10日）、误工费8000元、残疾赔偿金2623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2000元，合计508028元。上述款项由成德村委会赔偿80%计406422.4元，扣减已付的10万元后，尚需给付306422.4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靖江市东兴镇成德村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秦玉芳因本起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306422.4元。二、驳回秦玉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669元，减半收取计1834.5元，由靖江市东兴镇成德村村民委员会负担。二审中，成德村委会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了下列证据：1.靖江市东兴镇村镇会计服务中心的记账凭证。该证据用以证明，根据靖江市政府的要求，所有村民委员会的费用均由镇财政成立的服务中心统一制表发放，记账凭证中载明的参加疫情防控消杀工作的只有秦玉芳和杨丽芬二人，缪纪荣没有参与本次消杀工作。2.靖江市公安局东兴派出所民警朱某、谢某进出具的情况说明，用以证明秦玉芳从三轮车上摔下时并没有在喷洒药水，秦玉芳是车辆行驶时失去平衡摔下。秦玉芳质证认为：1.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该证据是事后出具的，能够证明秦玉芳是参加疫情防控受伤的，但不能达到成德村委会的证明目的。2.对证据2的三性不予以认可，证人应当到庭作证，且谢某进的情况说明中陈述其是听说，也不是目击证人。本院认证意见：1.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不能证明缪纪荣没有参与成德村委会组织的疫情防控工作。2.证据2的性质为证人证言，但相关证人没有到庭作证，本院无法确认该证据内容的真实性。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成德村委会在本院确定的举证期限前书面申请证人孙某作证，并称孙某是事故发生时的在场人，其能证明疫情防控人员都是用肩背的喷雾器进行喷雾消杀，站在电动三轮车上根本不好进行消杀；事发时秦玉芳没有在消杀，而是站在车上摔下来受伤的。在举证期限届满后，成德村委会书面申请证人朱某、谢某进出庭作证。二审另查明：1.2020年10月14日一审法院听证程序中，成德村委会特别授权诉讼代理人陈述缪纪荣也是村里聘请去打药水的，村里组织人员去乡镇府培训的时候是缪纪荣去的。2020年10月22日一审庭审中，成德村委会法定代表人王玉银陈述当时通知了缪纪荣他们都要去镇政府参加安全用料培训；一审法院询问当天村里共安排多少人进行消毒剂喷洒工作，王玉银陈述为缪纪荣、杨丽芬、秦玉芳三人，还有一个叫朱宏彬的辅警在现场执勤。2.本院询问成德村委会，其认为事故发生时秦玉芳受伤时没有从事喷洒工作，是仅针对她一人，还是缪纪荣、杨丽芬和秦玉芳三人的喷洒工作都已经结束。成德村委会陈述是秦玉芳的喷洒工作已经结束，其并不处于工作状态，下面是杨丽芬进行喷洒工作。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为证。本院认为，秦玉芳受成德村委会雇佣在新冠疫情防控期间从事喷洒消毒水工作，期间从装运消毒水的电动三轮车上跌落受伤。现秦玉芳就其所受损失诉请成德村委会赔偿，双方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各项损失金额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综合当事人二审中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成德村委会应当如何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已查明事实并结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分析如下：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系侵权纠纷，侵权事实和结果均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故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二、修正前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该条法律规定，雇员因雇佣活动受损，雇主应当承担无过错责任，即雇员的损失由雇主进行赔偿。成德村委会一审中陈述秦玉芳工资为8元/小时，应当认定双方之间形成雇佣关系，成德村委会作为雇主应当赔偿秦玉芳的损失。成德村委会辩解事故发生时秦玉芳没有在进行喷洒消毒水工作，并书面申请证人孙某、朱某、谢某进作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规定，当事人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的，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向人民法院提交申请书。申请书应当载明证人的姓名、职业、住所、联系方式，作证的主要内容，作证内容与待证事实的关联性，以及证人出庭作证的必要性。关于成德村委会的申请，首先，其系在二审举证期限届满后申请证人朱某、谢某进作证；其次，根据已查明事实，当天秦玉芳、杨丽芬、缪纪荣是三人为一组进行喷洒消毒水工作，即便秦玉芳负责的喷洒区域已经全部完成，但其他人的工作尚未完成，应认定秦玉芳仍处于从事雇佣活动的状态中；第三，成德村委会一审中陈述的在场人中并无孙某，其二审中称孙某是在场人，能够证明事故发生的情况，存在前后矛盾。综上，因成德村委会逾期行使申请证人作证的权利，主张的待证事实以及证明目的并不影响事故发生时秦玉芳在从事雇佣活动的认定，申请证人作证缺乏必要性，以及成德村委会前后陈述矛盾，本院对其申请不予采信。成德村委会认为事故系电动三轮车所有人、驾驶人缪纪荣造成，应当追加缪纪荣为被告，但并无证据证明本案系因缪纪荣驾驶行为不当而引发的事故，对成德村委会追加缪纪荣为本案被告的请求不予支持。三、本起事故发生时正处于新冠疫情十分严重期间，成德村委会雇佣秦玉芳所从事的工作是为防控新冠疫情而喷洒消毒水，该项工作具有较强的公益性，有别于一般意义上雇主为其经营活动以及获利目的而实施的雇佣行为，结合秦玉芳确有工作方式不当、未充分尽到注意自身安全的基本义务等情形，可适当减轻成德村委会的赔偿责任。综合考虑本起事故的背景、成因以及当事人过错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成德村委会承担80%的赔偿责任较为公平合理，本院予以确认。对成德村委会提出只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靖江市东兴镇成德村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69元，由靖江市东兴镇成德村村民委员会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高云审判员李志霞审 判 员 李      霖二〇二一年二月七日法官助理 刘      旭书 记 员 卞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