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8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邝振忠，男，1991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苏启应，男，1974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原审被告（反诉第三人）：邝炜宾，男，1993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上诉人邝振忠因与被上诉人苏启应、原审被告邝炜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7民初47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1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邝振忠、被上诉人苏启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邝振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同意退回购车款172000元，但是要求在购车款中扣除车辆占用期间的使用费167000元（按每日250元计算，共计668天）；3．苏启应向邝振忠返还车牌号为粤Ａ×××**的涉案汽车；4．判令苏启应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若解除合同，邝振忠要求苏启应返还占用该车辆600多天的租金。该车型租金市场价为每日250元至400元，请求二审法院支持。苏启应辩称，邝振忠与苏启应之间有购车收款收据，内容清楚写明“收到苏启应购粤Ａ×××**购车款172000元”，可见案涉款项并不是租金而是购车款，双方也没有任何约定合同解除时苏启应须按该车型租车价格抵扣购车款。同意一审判决酌情认定的车辆使用费60000元。不同意按照250元至400元一天来计算使用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判决结果合法合理，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邝炜宾经本院合法传唤没有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意见。苏启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邝振忠、邝炜宾立即退回购车款172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邝振忠、邝炜宾承担。一审庭审中，苏启应增加一项诉讼请求为：确认苏启应与邝振忠、邝炜宾的购车协议无效。邝振忠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苏启应向邝振忠返还案涉“粤Ａ×××**”牌汽车；2．邝振忠向苏启应支付车辆占用期间的使用费167000元（按每日250元/天计算，共计668天）；3．本案反诉费用由苏启应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10日，苏启应在邝振忠处购买了“粤Ａ×××**”牌雷克萨斯车辆一台，购车款为172000元。邝振忠向苏启应出具了收据，内容为：今收到苏启应购“粤Ａ×××**”购车款172000元。同日，苏启应向邝炜宾转账172000元。另查，一审法院庭后调取了（2019）粤0106民初4529号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该判决查明案涉“粤Ａ×××**”牌汽车所有人为李程琳，该车辆于2018年2月8日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中石化大厦支行，该案最终判决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中石化大厦支行对案涉车辆享有抵押权，并有权就其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判决生效后，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28日作出（2020）粤0106执10103号执行裁定，裁定查封粤Ａ×××**牌汽车，并于2020年9月8日依法扣押该车辆。再查，邝振忠在其朋友圈发布出售二手车及债权车辆的信息，2018年11月2日，其在朋友圈发布“到期处理，15年雷克萨斯RX270粤A广州大户，一手美女车主，抵押银行精品车”的信息，并附上车辆图片。又查，一审法院经网络查询，雷克萨斯RX270型号新车出售价格区间在40万元至80万元之间。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1．案涉车辆转让行为的性质及效力；2．苏启应要求邝振忠、邝炜宾返还购车款172000元是否成立；3．邝振忠能否向苏启应主张车辆占用费。关于案涉车辆转让行为的性质问题。苏启应称邝振忠并未告知案涉车辆为质押车，邝振忠存在欺诈行为；邝振忠则辩称已经告知苏启应案涉车辆为质押车，并将车主与质权人签订的《借条》《质押借款协议书》《质押债权转让协议》、行驶证等原件及车主李程琳的身份证复印件全部交给了苏启应，并不存在欺诈行为。一审法院认为，首先，邝振忠虽然仅提交了车主与质权人签订的《借条》《质押借款协议书》《质押债权转让协议》、行驶证等复印件和打印件，但根据邝振忠的陈述及朋友圈的内容，邝振忠曾发布了车辆出售信息，也注明了车辆的基本情况，邝振忠的微信聊天记录也记载了其与微信名为“多多”的案外人关于案涉车辆情况的说明，证明了案涉车辆的性质的确为债权车；其次，经网上查询，该类型车辆新车售价区间在40万至80万，案涉车辆初次登记时间为2015年，若为正常二手车交易，本案交易金额172000元确为过低；再次，苏启应已经实际使用车辆近两年，但在使用期间，明知车辆需要过户才能拥有所有权，但其始终未向邝振忠提出办理过户事宜，其也没有举证证明邝振忠有拖延办理过户的证据；最后，苏启应明知邝振忠并非案涉车辆的所有人，却仍与邝振忠达成购买合意，综上，一审法院认为苏启应在购买案涉车辆时是知晓案涉车辆为债权车的可能性更大，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实际为债权车辆的转让。关于双方设立的车辆买卖合同关系效力认定。根据查询车辆登记信息情况及（2019）粤0106民初4529号民事判决查明事实，案涉债权车辆原所有权人为李程琳，于2018年2月8日抵押给平安银行，于2019年2月28日被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查封，又于2020年9月8日被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扣押，由此反映在该标的车辆之上存在多种权利主体，且各主体之间均存在经济利益的直接冲突。此外，案涉交易标的为机动车辆，机动车辆作为道路交通运输工具在其运行期间具有高度危险性，故国家对于机动车辆的登记、流通各环节均制定了严格的监督管理措施。其中对于二手车辆的交易行为，我国商务部已制定《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该办法第六条规定：“二手车直接交易是指二手车所有人不通过经销企业、拍卖企业和经纪机构将车辆直接出售给买方的交易行为。二手车直接交易应当在二手车交易市场进行。”该法第十二条规定：“二手车卖方应当拥有车辆的所有权或者处置权。二手车交易市场经营者和二手车经营主体应当确认卖方的身份证明，车辆的号牌、《机动车登记证书》《机动车行驶证》，有效的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合格标志、车辆保险单、交纳税费凭证等。”第二十条更明确规定：“下列车辆禁止经销、买卖、拍卖和经纪：……（二）在抵押期间或者未经海关批准交易的海关监管车辆；（三）在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行政执法部门依法查封、扣押期间的车辆……”。因此，苏启应与邝振忠及其他相关主体通过连环达成债权转让协议的方式转让案涉车辆，明显是为规避国家对二手车交易的管理规定，不仅严重扰乱了车辆流通经营的市场秩序，且在标的车辆为抵押车甚至被采取查封措施的情况下，如果仍放任其自由转让交易，极易引发各权利方的利益冲突，增大社会不安定因素，也必然对正常交易秩序和交易安全造成冲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故苏启应与邝振忠所实施的案涉车辆买卖行为不仅违反车辆流通管理规定，且实质损害了社会经济秩序和社会公共利益，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关于案涉车辆返还的问题。邝振忠并非案涉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其无权主张返还，且案涉车辆已被依法查封扣押，故邝振忠主张苏启应返还车辆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苏启应主张邝振忠返还购车款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苏启应与邝振忠的买卖行为无效，苏启应现主张邝振忠返还购车款于法有据，但鉴于案涉车辆从2018年11月10日交付苏启应使用至车辆被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扣押之日已近两年，邝振忠主张苏启应支付车辆使用费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邝振忠主张按照每日250元/天计算车辆使用费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结合出卖人及买受人的过错行为，综合考量车辆状况及苏启应实际占有使用车辆的情况，一审法院酌情扣减合理车辆使用费60000元，即邝振忠应当向苏启应返还价款112000元。对于邝振忠提出的超出该部分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邝炜宾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庭审中，苏启应确认与其就购买车辆的行为进行协商的是邝振忠，邝炜宾是邝振忠指示其收款的人，且交付车辆和出具购车收据的人均不是邝炜宾，因此与苏启应达成买卖车辆合意的并非邝炜宾，邝炜宾并非买卖合同的相对方，苏启应主张邝炜宾承担还款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苏启应与邝振忠之间的车辆买卖行为无效；二、邝振忠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苏启应返还112000元；三、驳回苏启应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邝振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受理费1870元，由苏启应负担600元，由邝振忠负担1270元；反诉受理费1820元，由苏启应负担550元，由邝振忠负担1270元。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邝振忠主张按照250元至400元每日的标准计算车辆使用费并要求苏启应返还车辆是否成立。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首先，本案是因买卖合同关系无效而产生，苏启应因无效合同而占用车辆期间应支付的使用费，不能等同于一般租赁合同关系中的日租金。一审法院结合双方过错行为，综合考量车辆状况及实际占有使用情况，酌情认定车辆使用费为60000元，并无明显权利义务失衡，本院予以确认。其次，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涉案车辆已被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依法查封扣押进入执行程序，邝振忠主张苏启应返还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邝振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40元，由上诉人邝振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杨凡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张露李泳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