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10民终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丁宗美，男，1963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天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建军，浙江泉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功甲，男，1958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天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天政，男，1985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天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慧君，女，1963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天台县。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玲，浙江人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丁宗美因与被上诉人王功甲、王天政、张慧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天台县人民法院（2020）浙1023民初3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丁宗美上诉请求：判令撤销天台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浙1023民初398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本案所涉合同无效，无论是违反强制性规定还是本案被上诉人无权处分（无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系自始无效，应当予以返还，很显然，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的土地款28万元应当予以返还，并由被上诉人赔偿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2.本案的标的物土地并没有消失，土地返还被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并没有损失。3.本土地并没有征收。根据《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征收土地除了由国务院批准外，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批准，很显然，本土地征收并没有浙江省人民政府批准。4.一审法院计算的损失金额是错误的。本案标的物并没有消失，况且征收也不成立，土地征收需省级人民政府批准，本土地并没有浙江省级人民政府批准，没有实施征收，也没有因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合同造成了土地价值损失，一审法院损失计算明显是错误的。5.上诉人没有过错。上诉人购买土地是为了建房，也没有违背诚信原则。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2年12月13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系无效合同，无论是违反强制性规定还是本案被上诉人无权处分（无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系自始无效，应当予以返还，且本案土地标的物并没有消失，土地征收没有浙江省级人民政府批准，也没有进行征收，一审法院损失认定是错误的，上诉人在合同签订时没有过错，上诉人根据《合同法》《民事诉讼法》向贵院提起上诉，请支持上诉人诉求。 王功甲、王天政、张慧君辩称，丁宗美在2012年12月13日以28万元价格向三被上诉人购买两间地基属实，但当时并没有禁止非本集体经济组织农民之间的宅基地转让，因此涉案宅基地转让并不当然无效。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不能以最高院2016年11月30日作出的《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作为评判双方2012年12月13日签订的协议是否有效的依据。丁宗美购买地基后囤积八年不用，现遇国家征收，补偿标准低于地基购买价格，便以合同无效为由将风险转嫁给被上诉人，明显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丁宗美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丁宗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被告于2012年12月13日签订的地基转让协议无效；2.判决三被告共同返还原告转让款28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从2012年12月13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3.保全费1920元、保险费500元，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原告丁宗美系天台县赤城街道坑边村村民，被告王功甲、王天政、张慧君系天台县赤城街道明丰村村民。2012年12月13日，原告丁宗美与被告王功甲、王天政、张慧君签订地基转让协议一份，约定三被告将坐落于天台县赤城街道明丰村七队乌孙坟地方的两间“地基”转让给原告丁宗美，四至为东至路、南与许尚清拼驳、西至路、北与章亦明拼驳，南北走向每间中对中3.6米，东西走向15米（墙皮对墙皮）。转让价款为28万元，转让款一次性付清，不另立据。双方还约定如遇国家征用等情况，一切事务的处理由受让人自行处置，转让人不得干涉，受让人建房的一切手续及费用与转让人无关。协议签订后，原告支付了28万元转让款，三被告将案涉土地交由原告丁宗美管理使用。案涉土地未取得宅基地使用权，无苗木、果木以及临时建筑物等地上附着物。另查明，因天台县赤城街道寒山路天桐路周边区块项目建设需要，天台县人民政府决定对寒山路天桐路周边区块土地房屋实施征收。2019年7月，天台县赤城街道办事处与赤城街道明丰村经济合作社签订土地征用协议一份，载明征用土地范围为：东至桐东路、南至天桐路、西至寒山路、北至寒山路；征用面积计120亩左右，具体以实地测量为准；土地征用补偿费包括土地补偿费、劳力安置费、青苗补偿费合计每亩10.68万元，苗木、果木以及临时建筑物等地上附着物，按实清点丈量、按有关规定标准折价评估。案涉土地在征收红线范围内，经实际丈量面积为108平方米。原告为本案诉讼支付保全费1920元、保险费500元，合计2420元。 一审法院认为，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本案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地基转让协议，从内容上看，其实质是土地的买卖，而非土地使用权的转让合同，该合同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本案双方当事人互负返还义务，三被告应当返还原告土地款28万元，原告应当返还三被告案涉土地。因案涉土地已被纳入征收范围，根据天台县赤城街道办事处的复函，土地征收补偿款计算标准已经明确，为减少讼累，一审法院参考该标准酌情确定损失金额。根据天台县赤城街道办事处复函，案涉土地面积108平方米，土地征用补偿款标准按10.68万元每亩计算，可以确定案涉土地征收补偿款金额为17088元（108÷666.67×106800），该可得补偿款应当归三被告享有。因案涉合同被确认无效，三被告基于合同有效所能取得的利益（土地转让款280000元）遭受了损失262912元（土地转让款扣除土地征收款部分，即280000-17088），该部分损失应当根据合同当事人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责任。至于过错责任如何认定问题，因合同双方均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且原告应当知道合同无效的情况下与三被告签订合同后又违反当初的约定，有违诚信原则，应当承担主要过错责任，三被告承担次要责任。结合本案实际，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由原告承担70%的过错责任，由三被告承担30%的过错责任，故原告应当承担损失184038.4元（262912×70％）。综上，三被告应返还原告的土地款减去原告应承担的损失后，三被告还应返还原告土地款95961.6元（280000-184038.4）。原告交付的土地款虽然产生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但被告方将土地交由原告实际管理、使用近八年，原告也应当支付相应的土地使用费，原告所主张的利息损失可与土地使用费相互抵销，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被告要求原告支付土地占用费用24万元的辩解，依据不足，不予采信。原告主张的保全申请费、保全保险费2420元，酌情由三被告承担830元，其余费用由原告自行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原、被告双方于2012年12月13日签订的地基转让协议无效；二、限被告王功甲、王天政、张慧君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丁宗美土地款95961.6元；三、限被告王功甲、王天政、张慧君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丁宗美保全申请费、保全保险费损失830元；四、驳回原告丁宗美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500元，由原告丁宗美负担3615元，由被告王功甲、王天政、张慧君负担1885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土地转让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额是多少，合同双方如何分担民事责任。 上诉人丁宗美认为，本案土地征收并没有经省政府批准、没有实施征收，没有造成土地价值损失，一审法院计算损失明显错误。本案所涉合同无效，上诉人没有过错，应由被上诉人返还土地款28万元并赔偿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被上诉人王功甲、王天政、张慧君则认为，丁宗美于2012年12月13日以28万元价格向三被上诉人购买两间地基，当时并没有禁止非本集体经济组织农民之间的宅基地转让，不能以最高院2016年11月《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作为评判依据。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土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地基转让协议在本质上属于土地买卖合同，而非土地使用权的转让合同，该合同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认定合同无效，并无不当。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案涉土地已被当地政府纳入征收范围，一审法院参照天台县赤城街道办事处有关土地征收补偿款计算标准酌情确定本案损失金额为262912元，基本得当。因案涉合同无效，被上诉人王功甲、王天政、张慧君基于有效合同所能取得的利益（土地转让款280000元）遭受了损失，该部分损失应当根据合同当事人双方各自的过错程度承担责任。对于过错程度的认定问题，上诉人丁宗美作为土地购买方，在订立合同时承诺合同签订后产生的与该块土地有关的事务由买受人处理，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由丁宗美承担主要过错责任、由王功甲、王天政、张慧君三人承担次要责任，基本得当。上诉人丁宗美主张其对无效合同的订立无过错，与事实不符且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丁宗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由上诉人丁宗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贤和 审 判 员 张妙君 审 判 员 陈永领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 代书记员 张 跃 8-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