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3民终4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子飞，男，1953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砀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莽，安徽梨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成群，男，1993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砀山县经济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戚海军，安徽梨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君华，男，1988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砀山县。 上诉人张子飞、王成群因与被上诉人刘君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砀山县人民法院(2020)皖1321民初47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子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其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张子飞没有采取合理的安全措施致使刘君华摔伤存在一定过错,酌定承担20%赔偿责任,认定事实明显错误。张子飞在修缮房屋中不存在任何过错；刘君华系王成群的雇工,张子飞与王成群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第7条明确约定：“乙方(被上诉人王成群)要做好安全、文明施工、劳动保护等工作(乙方自行购买配备安全绳索等必要保护工具)，第8条约定：“乙方(被上诉人王成群)在施工过程中，如在施工过程中，出现工伤等因为施工造成的一切人身伤亡事故，由乙方自行承担,与甲方无关。”刘君华在施工过程中不注意安全造成伤害，所有的损失应由刘君华和雇主王成群共同承担。 刘君华辩称，事故发生时保险绳、吊车均由张子飞提供，张子飞应该承担责任，一审判决正确。 王成群辩称，答辩意见同其上诉意见一致。 王成群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从张子飞与王成群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第二条第二项、第四条第二项约定的内容看，张子飞系刘君华的雇主，张子飞与刘君华未采取合理的安全措施致使刘君华摔伤，系刘君华受伤的主要因素，且刘君华自称系张子飞提供的吊车违规操作，导致刘君华从高处摔下，故，本案应当由张子飞与刘君华承担全部责任。另，合同第四条第八项为无效条款；2.本案事故发生时证人云某及其丈夫段顺泉均在现场，因段顺泉刚去世不久，云某未出庭情有可原，但其证言系本案关键证据，应予以认定。 刘君华辩称，王成群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王成群是我的雇主，一审判决正确。 张子飞述称，张子飞在本案中仅为房东，其将修缮房屋工程承包给王成群，且承包合同明确约定张子飞只提供石棉瓦和彩钢瓦，安全绳等有关设备均由王成群自行配备。同时合同有约定在施工过程中如发生一切人身伤亡事故，均由王成群承担责任，张子飞不承担任何赔偿。故，张子飞不是王成群和刘君华的雇主，不需要承担在工程中发生人身伤亡的任何赔偿。 刘君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子飞、王成群赔偿刘君华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等共计50000元（伤残赔偿部分待确定后另行主张）；2.诉讼费用由张子飞、王成群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5日，张子飞（甲方）与王成群（乙方）签订《工程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厂房屋顶修缮及加盖彩钢瓦，工程地点为皖砀砀城镇大陈庄金轮农机院内，工程承包范围为乙方负责本承包工程的劳务施工；计划开工日期2020年4月7日，计划完工日期2020年4月12日；张子飞和王成群的责任和义务：1、甲方负责施工所用的石棉瓦、彩钢瓦等物资的采购和供应；6、乙方只提供施工过程中的所需的劳务人员和施工必要的设备；7、乙方要做好安全、文明施工、劳动保护等工作（乙方自行购买配备安全绳等必要保护工具）；8、乙方在施工过程中，如在施工过程中，出现工伤等因为施工造成的一切人身伤亡事故，全由乙方自行承担，与甲方无关。”2020年4月7日，刘君华在该厂从事屋顶加盖铁皮瓦的过程中从屋顶跌落，当日被王成群、云某、段顺泉（现已死亡）等人送到砀山县人民医院检查治疗，于2020年4月25日出院，实际住院18天。入院诊断：Ｌ1椎体爆裂性骨折伴神经损伤。出院医嘱：1.加强营养，加强护理，预防卧床并发症；2.遵医嘱行功能锻炼，促进血液循环，预防下肢深静脉血栓形成；3.避免腰部负重及剧烈运动，以免内固定失效或钢板、螺钉断裂；4.每月应至少一次来院复查，按骨折愈合情况决定何时负重；5.不适随诊。刘君华为此支付医疗费26459.8元，其中王成群与段顺泉一起为刘君华垫付4600元。2020年4月25日，刘君华在郑州益联假肢矫形器械有限公司处购买胸腰椎固定器具，为此支付2400元。另查明：2019年度安徽省建筑业平均收入为63074元／年，居民服务业、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49472元／年。本案刘君华的合理损失包括：医疗费26459.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40元（18天×30元／天）；营养费540元（18天×30元／天）；护理费2439.70元（49472元／年÷365天×18天）；误工费3110.50元（参照建筑业63074元／年÷365天×18天）；残疾辅助器具费2400元，以上合计3549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王成群承包张子飞的厂房屋顶修缮及加盖彩钢瓦工程，工期为2020年4月7日至2020年4月12日，刘君华跟着王成群2020年4月7日在该工地上从事房顶加盖铁皮瓦工作，应认定王成群与刘君华之间雇佣关系成立。关于各方应承担的责任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王成群在其承包的施工工地对工人在施工期间的人身安全未充分尽到谨慎注意的义务，亦未尽到管理职责，对刘君华受伤应负有一定的责任。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以王成群承担50%民事赔偿责任为宜，即赔偿刘君华17745元（35490元×50%），扣除王成群先行垫付的4600元,王成群尚需赔偿刘君华13145元。张子飞没有采取合理的安全措施致使刘君华摔伤存有一定过错，酌定其承担20%赔偿责任，即应赔偿刘君华7098元（35490元×20%）。对张子飞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刘君华在施工中没有及时注意避让导致身体失衡摔落，存在一定过错，刘君华本人对此应自负30%的责任。王成群辩称张子飞实际是将工程发包给段顺泉，证人云某无正当理由未按规定出庭作证，其所作书面材料亦有明显瑕疵，且仅凭段顺泉生前妻子云某的单方陈述亦不足以确认段顺泉属于实际承包人的身份，且王成群与张子飞之间签订有《工程承包合同》，对王成群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张子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君华医疗费、误工费、营养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7098元；二、王成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君华医疗费、误工费、营养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13145元；三、驳回刘君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0元，减半收取计525元，由刘君华负担312元，张子飞负担75元，王成群负担138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成群提供证人刘某的证言，欲证明刘君华与段顺泉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与王成群无关。刘君华质证认为，其不认识段顺泉，其系跟王成群干活，有案涉合同为证；张子飞质证认为，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证言仅能证明购买彩钢瓦系经段顺泉介绍，不能证明王成群与段顺泉及王成群与刘君华之间的关系。综合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意见，本院认为，证人证言内容仅能证明购买彩钢瓦系经段顺泉介绍，证人说明了其不知道段顺泉与刘君华的关系，本案对王成群举证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定。 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二审予以确认。 另查明：案涉合同工程承包范围“1.负责原厂房屋顶石棉瓦的更新修缮；2.在修缮后的厂房屋顶上加盖一层彩钢瓦”。合同第二条1项约定：“计划开工日期，2020年4月7日，计划完工日期4月12日”，2项约定：“乙方（王成群）应无条件执行甲方（张子飞）的进度计划安排（包括新调整的进度计划）”；第四条2项约定：“按本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支付劳动报酬”；第四条8项：“因工伤等伤亡事故由乙方自行承担，与甲方无关”。 本院认为，归纳各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1.刘君华、王成群、张子飞三方的关系如何确定；2.如何确定本案刘君华的人身损害赔偿责任。 （一）关于刘君华、王成群、张子飞三方的关系如何确定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案已查明，张子飞（甲方）与王成群（乙方）于2020年4月5日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内容真实，应合法有效。虽王成群辩称其系受段顺泉安排签字，但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不利后果；案涉合同约定“乙方只提供施工过程中的所需的劳务人员和施工必要的设备”，本案中王成群与刘君华均认可系王成群电话通知刘君华参与案涉工程施工，王成群与刘君华之间形成雇佣关系。因此，案涉合同的相对方为张子飞与王成群，二者之间形成合同关系，本院对王成群此节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王成群与张子飞之间法律关系的问题。案已查明，双方当事人在案涉合同中约定了施工过程中物资的采购和供应方为张子飞，约定了施工过程中所需的劳务人员和施工必要设备的提供者为王成群，并约定了王成群有做好安全、文明施工、劳动保护的合同义务。王成群与张子飞之间为承揽合同关系，应依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即合同条款的约定内容对双方当事人有法律约束力。 （二）关于如何确定本案刘君华的人身损害赔偿责任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本案中，刘君华在屋顶加盖彩钢瓦的施工过程中从屋顶跌落受伤。王成群上诉主张根据合同条款第二条2项及第四条2项约定张子飞为刘君华雇主，经查，合同第二条2项约定内容结合合同第二条1项应理解为乙方王成群应在合同确定的工期计划时间内提供劳务。 王成群上诉主张根据合同第四条2项约定“按照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支付劳动报酬”，故其并非刘君华的雇主。审理认为，因案涉合同为有偿合同，该条款约定并非对雇佣关系的约定；王成群否认与刘君华的雇佣关系与合同第四条6项约定“乙方只提供施工过程中所需的劳务人员和施工必要设备”内容不符，本院对此节上诉意见不予采信。王成群上诉主张合同第四条8项约定“因工伤等伤亡事故由乙方自行承担，与甲方无关”为无效条款，并未提供该条款无效的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故而作为雇主的王成群应当对刘君华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王成群上诉认为因张子飞提供的吊车违规操作、安全绳存在质量问题导致事故发生。张子飞对此辩称按照合同约定施工需要的设备均由王成群提供，其对事故发生时吊车设备由谁提供不清楚。刘君华陈述安全绳系张子飞提供，吊车由谁提供不清楚。审理认为，三方当事人主张的事实均仅有言辞陈述，因案涉合同约定施工过程中所需的劳务人员和施工必要设备的提供者为王成群，故主张吊车提供者及安全绳提供事实与合同约定不符的刘君华与王成群应当承担证明责任，而刘君华与王成群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佐证应承担不利后果。如王成群认为有第三人原因造成刘君华人身损害的，可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另行主张。 另本案施工范围为厂房屋顶修缮及在修缮后的屋顶加盖一层彩钢瓦。如王成群认为此施工劳务需要承包人具备特殊资质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王成群未提供相应证据。故张子飞在选任过程中不存在过错，对刘君华的人身损害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认定张子飞“没有提供合理的安全设施承担20%的过错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刘君华在施工中没有采取合理安全措施且未及时注意避让导致身体失衡摔落，存在一定过错，一审认定其自负3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刘君华因本案人身损害产生的医疗费、误工费、营养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35490元，其自行承担10647元（35490元×30%=10647元）。王成群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为24843元（35490元×70%=24843元），扣除已先行垫付的4600元,尚需赔偿刘君华20243元。 综上所述，张子飞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王成群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对一审判决结果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二百五十二条、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萧县人民法院(2020)皖1322民初6422号民事判决； 二、王成群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刘君华医疗费、误工费、营养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20243元； 三、驳回刘君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减半收取计525元，由刘君华负担312元，王成群负担21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6元，由王成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解亚洁 审判员  丁 伟 审判员  朱珊珊 二〇二一年二月七日 法官助理刘敏 书记员张婉莹 附：本案适用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 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 第二百五十二条承揽合同的内容包括承揽的标的、数量、质量、报酬、承揽方式、材料的提供、履行期限、验收标准和方法等条款。第二百五十二条承揽合同的内容包括承揽的标的、数量、质量、报酬、承揽方式、材料的提供、履行期限、验收标准和方法等条款。 第二百五十三条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