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881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绿色金融改革创新试验区花都分行，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负责人：郑志松。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炜欣，广东瀛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里曼，广东瀛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小丽，女，1982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道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晶，广东政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广州沃尔森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法定代表人：吴海波，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汤俊斌，广东政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绿色金融改革创新试验区花都分行（以下简称建设银行花都分行）因与被上诉人熊小丽及原审被告广州沃尔森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尔森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互联网法院（2019）粤0192民初231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设银行花都分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熊小丽与沃尔森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即熊小丽与沃尔森公司共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建设银行花都分行偿还贷款本金人民币448540.39元及罚息（罚息自2019年4月4日起以本金5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1.0925%计至2019年4月14日，自2019年4月15日起以本金480013.29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1.0925%计至2019年10月23日；自2019年10月24日起以本金478540.79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1.0925%计至2020年1月20日；自2020年1月21日起以本金448540.79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1.0925%计至2020年3月2日；自2020年3月3日起以本金448540.39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1.0925%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扣除已实际偿还的0.49元罚息）；2.改判熊小丽与沃尔森公司共同承担一审案件受理费8538元；3.本案的二审诉讼费用由熊小丽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改判由熊小丽与沃尔森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一审判决忽视了建设银行花都分行小微快贷产品以小微企业及企业主个人综合授信，并以企业主个人信用或连带责任保证为担保方式的本质特征，刻意地将小微企业与企业主割裂开来，简单地以建设银行花都分行对共同借款人的“表意形式不符合线上金融交易场景对电子意思表达外观的要求”而否定建设银行花都分行与企业主个人成立借款合同关系，严重背离小微快贷产品设计逻辑和理念。二、建设银行花都分行对“熊小丽作为共同借款人”的意思表达明确充分，足以使熊小丽知晓自己是共同借款人而不是单纯的代理人身份。一审判决仅认定熊小丽为沃尔森公司代理人身份签订借款合同，系认定事实不清，对熊小丽的身份定性错误。（一）在贷前申请环节，要求股东会确认企业的实际控制人。一审判决已查明，沃尔森公司为申请贷款向建设银行花都分行出具的《股东会决议》及《实际控制人确认书》中确认熊小丽是沃尔森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而非委托代理人，该决议亦有熊小丽本人的签字。通常而言，如果仅作为代理人，并不需要专门出具《实际控制人确认书》，非实际控制人也可作为代理人签订借款合同，只要根据《小微企业快贷业务授权协议》的授权即可。但是，建设银行花都分行小微快贷产品要求实际控制人作为共同借款人，在实际控制人与法定代表人不一致的情况下才要求出具《实际控制人确认书》。正是基于此，沃尔森公司和熊小丽才根据建设银行花都分行的要求出具该股东会决议，确认熊小丽为企业的实际控制人。沃尔森公司和熊小丽对此并没有提出任何质疑或异议，表明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企业实际控制人在贷款中的地位、作用和责任并不仅仅是代理人。（二）在开户环节，要求企业实际控制人个人开立账户并开通电子银行业务。一审已查明，在开户环节，熊小丽作为企业实际控制人，需要在建设银行花都分行线下网点申请个人账户，开通电子银行业务并领取个人网银盾。如果其仅仅作为企业的代理人签订借款合同，则没有必要办理这些开户手续。（三）企业网银操作阶段，打开企业网上银行页面，关于“什么是小微快贷”已作清晰的产品介绍，熊小丽应当注意到该产品介绍，认识到自身在贷款中的地位、作用和责任。（四）要求企业主授权建设银行花都分行查询其个人征信信息。一审判决已认定，在申请贷款环节，个人网银操作阶段，需要企业主“授权中国建设银行查询您个人的征信信息”。如果熊小丽仅作为代理人，则不需要查询其个人征信信息。熊小丽对此并没有提出任何质疑或异议，一审法院也忽略了该事实。（五）在《中国建设银行小微快贷借款合同》中已明确共同借款人的地位和责任。《中国建设银行小微快贷借款合同》“借款主体”一栏列明了共同借款人，第九条第二款第十项中亦明确了共同借款人责任。一审判决认为熊小丽很可能不会点击查看链接中《中国建设银行小微企业快贷借款合同》内容有悖常理，且要求建设银行花都分行产品的流程设计“强制弹屏要求操作人阅读合同”也缺乏法律依据，将熊小丽个人应尽的注意义务强加给建设银行花都分行。（六）建设银行花都分行在产品流程设计中要求企业主登陆个人网银进行操作并勾选“我已阅读并同意《中国建设银行小微企业快贷借款合同》”，才能完成借款。一审判决认定熊小丽操作其个人网银，但却认为“个人网银的操作行为本身不足以证明熊小丽作为共同借款人”，系以偏概全。（七）建设银行花都分行于2019年10月24日、2020年3月2日分别从熊小丽的个人账户中扣款1472.5元和0.4元，其本人对此从未提出异议，亦表明熊小丽明知自己是共同借款人，已承担部分偿还贷款的责任。三、一审判决所确定的“线上金融交易场景对电子意思表达外观的要求”标准，以及要求金融机构在意思表达和提示告知等方面承担比线下更为严格的注意义务，都没有法律依据，纯属主观认识或不合常理的推断，不应当作为裁判的依据。建设银行花都分行小微快贷产品在流程设计上可以满足正常人、理性人对其责任义务的知晓。熊小丽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正常人、理性人、具有经营管理经验的企业实际控制人，不知晓自身在借款中的身份、责任和义务不合常理。四、根据《九民会议纪要》，金融机构对金融消费者所尽的严格的告知说明义务，指的是投资银行理财产品、保险投资产品、信托理财产品、券商集合理财计划、杠杆基金份额、期权及其他场外衍生品等高风险等级金融产品，以及投资金融消费者参与融资融券、新三板、创业板、科创板、期货等高风险等级投资活动。本案是借款合同纠纷，不属于上述投资产品或者投资活动，不应适用上述标准予以判决。熊小丽作为企业的实际控制人向金融机构借款，仅以其个人信用获取银行信贷资源，并不是一般的金融消费者，也不是投资高风险等级金融产品或参与高风险等级投资活动的金融消费者，其作为共同借款人没有超出作为小微企业主的正常心理预期，反而其个人无需承担任何责任才超出其心理预期。五、目前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等法院都判决支持建设银行的诉讼请求，一审判决不支持建设银行花都分行关于“共同借款人”的主张，违反“同案同判”原则。六、熊小丽是沃尔森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与另一个股东吴海波是夫妻关系，双方持有公司100%的股权，沃尔森公司系一个典型的家庭成员型的公司，熊小丽理应对公司贷款这一重大事项，以及贷款模式有充分的了解，其不承认贷款是不诚信的行为。七、案涉“小微快贷”网上勾选链接的操作模式，是各行业网络交易的惯常作法。熊小丽辩称：一、线上贷款系统本身就是针对银行设计的，是为银行服务的，其系统是否完善不代表被授权人均是共同借款人。（一）建设银行花都分行的线上贷款系统虽经过国家批准，但是科技网络毕竟具有局限性及滞后性，不能说建设银行花都分行认为其线上贷款系统是比较完善的就可以认定熊小丽是共同借款人。而且根据大众对银行的认知和实践，银行出具的合同均比较复杂，一般人拿到纸质的合同会稍微浏览一下，但是在查看线上合同时，屏幕较小，根本不可能看完再签字，而且一般也是银行工作人员会告知客户如何操作，没有时间容客户看完就被银行工作人员带着操作以便尽快完成办理，线下签订格式条款均严格要求明确提示，何况是线上签订合同。所以从实际操作习惯来看，熊小丽也确实没有看过合同内容，就是按照银行工作人员的要求一步一步操作，熊小丽没有共同借贷的意思表示。（二）由于银行有业绩要求，故本案涉及的业务也是建设银行花都分行向沃尔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推荐的。沃尔森公司财务人员表示，其向法定代表人表达过不需要借，但是出于人情考虑，建设银行花都分行极力推荐，沃尔森公司还是同意了办理该贷款。本来是要求沃尔森公司法定代表人去开通网银的，但是沃尔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被限制高消费，不能亲自办理，于是让沃尔森公司的财务去建设银行花都分行咨询，建设银行花都分行回复称也可以由股东过去办理，故沃尔森公司授权熊小丽到银行去办理该业务。业务办理过程中，建设银行花都分行从未向沃尔森公司的财务或者熊小丽本人告知过熊小丽作为被授权人，是共同借款人且要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熊小丽以为只是代办，所以其开通网银后未经手贷款的后续事宜。二、熊小丽不知情也没有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一）熊小丽让财务办理贷款是用于沃尔森公司贷款，并不是授权财务代表熊小丽向银行贷款，性质不一样。（二）熊小丽未看过建设银行花都分行的格式化文书内容，也没有签字确认作为共同借款人，熊小丽只是点击确认，并非同意作为共同借款人的意思表示，所以建设银行花都分行的系统还是有漏洞、不完善的，其有故意掩饰的意图。（三）熊小丽不是作为共同借款人，更不是担保人，建设银行花都分行以系统首页提示的担保方式作为理由要求熊小丽承担责任也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如果作为担保人，合同的字眼就不应该是共同借款人。无论是共同借款还是担保，都应明确提示和说明，但是建设银行花都分行没有尽到该义务。（四）熊小丽未主动向建设银行花都分行偿还过任何本息。1472.5元及0.4元均是银行单方面扣划，未告知熊小丽。建设银行花都分行从沃尔森公司账户上无法扣划到款项，才会从熊小丽的建设银行账户中扣取。从对账单能看出，沃尔森公司主动还款的都是上万元的整数，而且都不是通过熊小丽的账户，一般人正常还款也不会转几毛钱或者非整数。从熊小丽该账户的交易情况也可以看出，熊小丽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该卡进行交易，都是结存的利息，所以才会有余留的一千多元被扣划，熊小丽对此不知情。偿还本息的两次款项是银行自行扣划的，非熊小丽愿意还款的意思表示，熊小丽也没有操作过任何一笔还款，其不知情建设银行花都分行认定其是共同借款人。（五）熊小丽知晓沃尔森公司是要向建设银行花都分行借款，但是熊小丽并不知晓其要作为共同借款人。其签署文件的目的都是为了沃尔森公司贷款，不是为了其个人贷款，实际的款项也均用于沃尔森公司，熊小丽从未收到过建设银行花都分行的一分钱，也没有实际使用过建设银行花都分行的贷款，熊小丽完全是信任沃尔森公司和建设银行花都分行。三、无论建设银行花都分行的产品设计理念如何，都不能减轻其提示和解释义务。由于建设银行花都分行的要求，沃尔森公司才为熊小丽出具实际控制人证明和授权文件，这些文件都是建设银行花都分行现场提供的模板，沃尔森公司的财务把公章带到建设银行花都分行直接盖章。从该细节也能看出这些文件是建设银行花都分行提供的用于办理本案业务专用，并不是沃尔森公司正常的会议决议和证明文件。熊小丽也不是沃尔森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熊小丽只是为了配合沃尔森公司办理贷款业务而开通个人网银。建设银行花都分行一方面强行要求企业办理该业务时需要个人网银，另一方面又推卸责任称是客户自己同意作为共同借款人的，强行加重了客户的责任、扭曲了客户的意思表示。如果需要个人客户共同承担责任，应该单独提供一个页面让个人客户签字确认，而不是仅仅在合同抬头处写共同借款人。沃尔森公司述称：认可建设银行花都分行响应国家号召，推动经济发展的积极作用，但是不能因此加重金融消费者的相应责任。线上金融交易中金融消费者的信息获取，主要依赖金融机构在线上流程对交易内容的展示。如果金融机构设定了缔约流程，可能会因不合理的电子意思表达方式，使消费者无法了解真正的交易风险，就无法保障消费者的知情权以及公平交易权，让消费者承担超出心理预期的合同义务。建设银行花都分行作为信息技术提供方和交易合同的制定者，对涉及消费者重大切身利益的内容，应该在流程中以完整、充分、明确、清晰的方式予以表达，让消费者能通过直观的方式了解，并对该内容表示同意。本案中，熊小丽在取得沃尔森公司授权后进行网银操作，其确认贷款合同之前的一切页面都没有出现熊小丽为共同借款人的信息或者提示，在一审判决第九页右下方的图片中借款主体也只显示沃尔森公司名字。建设银行花都分行不把熊小丽的名字也列在借款主体处，是其为促进业务而加重金融消费者的风险。事实上，熊小丽也无借款的意思表示，其仅仅是作为受托人办理本案的小微企业快贷。其他意见与熊小丽意见一致。建设银行花都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沃尔森公司、熊小丽立即偿还《中国建设银行小微企业快贷借款合同》项下贷款本金448540.39元，罚息51570.15元，利息0元，复利0元（暂计至2020年3月26日，从2020年3月27日起，罚息按照年利率7.395%上浮50%即11.0925%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沃尔森公司、熊小丽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贷款流程相关情况本案贷款产品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线上信用贷款“小微企业快贷”，该产品可以由借款主体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网上银行、手机银行、手机APP、智慧柜员机等渠道进行申请。本案贷款是通过沃尔森公司的企业网银和熊小丽的个人网银渠道申请。因建设银行花都分行未对本案的贷款申请过程进行实时存证，为说明“小微企业快贷”申请流程，建设银行花都分行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19）粤广广州第005917号和（2019）粤广广州第043678号《公证书》。《公证书》载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支行和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海珠支行分别于2019年1月14日和2019年4月9日在广东省广州市广州公证处使用公证处计算机设备对通过企业网银和个人网银渠道申请“小微企业快贷”的流程进行了证据保全。根据《公证书》及沃尔森公司、熊小丽开户资料等证据，具体贷款流程如下【流程截图来自（2019）粤广广州第043678号《公证书》，所涉支行、企业和个人与本案无关，仅为说明案涉“小微企业快贷”的操作流程】：（一）开户。企业需在中国建设银行线下网点申办对公账户、开通电子银行业务并领取企业网银盾。同时需在银行留存企业法定代表人或实际控制人信息。个人也需要在建行线下网点申请个人账户，开通电子银行业务并领取个人网银盾。（二）申请贷款。1.企业网银操作阶段：在电脑上插入企业网银盾，输入密码，进入企业网上银行页面，输入登录密码登录。选择“小微企业快贷—我要快贷”，页面出现“什么是小微企业快贷”的产品介绍，“担保方式”下附文字介绍“个人信用或连带责任保证”，见下图：点击“马上授权”后，进入“我要快贷”环节，选择贷款发放账号，并核实企业实际控制人信息，勾选“我已认真阅读《小微企业快贷业务授权协议》，现授权上述自然人办理我司小微企业快贷业务。”点击可查看该协议，见下图：在勾选完成后点击“确认”并输入企业网银盾密码，页面出现授权结果，内容为：“尊敬的客户：您已授权成功！请提醒xxx在一个月内登录个人网银进行贷款申请操作！”见下图：2.个人网银操作阶段：被授权个人在电脑上插入个人网银盾，进入个人网上银行网页，输入身份证号码、登录密码、手机验证码或网银盾密码。点击小微企业快贷“申请”，页面弹出提示窗口，内容为：“尊敬的xxx客户：您已被xx公司授权办理小微企业快贷，请认真阅读以下协议并确认接收授权，同时授权中国建设银行查询您的个人征信信息。”见下图：《小微企业快贷业务授权书》载明，授权人（甲方）授权被授权人（乙方）发起“小微快贷”申请，在授权有效期内，乙方根据本协议中的授权内容进行的操作均视作为甲方的行为，对甲方均具有约束力。勾选完成并点击“确定”后进入“贷款申请”环节，页面显示最高可贷信用额度。操作人需在贷款额度内输入贷款金额、选择贷款期限，确认贷款利率及收款账号等信息后点击“申请”，见下图：进入“确认贷款合同”环节，网页在“请确认贷款签约信息”下显示借款主体（贷款企业）、贷款额度、年利率、贷款期限、发放账号等贷款要素，勾选“我已阅读并同意《中国建设银行小微企业快贷借款合同》”，点击“签约”并输入网银盾密码完成签约，见下图：进入“签约成功”环节，页面显示“尊敬的客户，您的贷款已签约成功，现在您可通过快贷支用功能把款项转入您的企业账户”并在“以下是您的详细贷款信息”下展示借款企业、贷款额度、年利率、贷款期限、发放账号等贷款要素，见下图：进入“快贷支用”环节，填写支用金额后确认贷款种类、贷款发放账号（企业账号）、账户名称、支用金额等信息，并输入网银盾密码后即支用成功。上述网上银行贷款申请流程有建设银行花都分行提交的《公证书》和开户资料等证据证明，在沃尔森公司和熊小丽未提出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证据规则予以采信，确认公证书反映的操作流程可呈现“小微企业快贷”的申请流程。二、贷款申请和支用情况熊小丽为沃尔森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吴海波的配偶。2018年3月，为申请贷款，沃尔森公司向建设银行花都分行下属天贵支行出具了《股东会决议》及《实际控制人确认书》。有熊小丽、吴海波签名的《股东会决议》表决内容为：“同意以公司名义就‘熊小丽为我公司实际控制人事宜’向中国建设银行天贵支行出具《实际控制人确认书》。”《实际控制人确认书》载明：“自然人熊小丽为沃尔森公司实际控制人，特此确认。”其后，熊小丽到建设银行天贵支行柜台办理了个人建行账户的网银业务。2018年4月8日和4月17日，建设银行花都分行向沃尔森公司名下尾号为2030的账号发放贷款30万元和20万元。建设银行花都分行提交的账户交易明细显示，沃尔森公司收到的贷款资金主要用于支付公司货款。贷款发放后，沃尔森公司在每期还款日按照年利率7.395%偿还每期贷款利息。建设银行花都分行提交的对账单和应还未还明细表显示，沃尔森公司在借款期限内清偿了利息36591.95元，到期日2019年4月3日未按约清偿全部贷款本息，到期后有陆续还款，其中2019年4月15日还款2万元（作为本金19986.71元，利息13.29元扣除），2019年6月21日还款0.49元（作为罚息扣除），2019年10月24日还款1472.5元（作为本金扣除），2020年1月21日还款3万元（作为本金扣除），2020年3月3日还款0.4元（作为本金扣除）。截至2020年3月26日，共计偿还本金51459.61元、利息和罚息36610.47元，尚欠本金448540.39元及罚息51570.15元。三、借款合同签订情况建设银行花都分行提交的编号为440550006-0091-20193529257《中国建设银行小微企业快贷借款合同》系线上申请贷款时以数据电文形式订立的电子合同，合同正文以链接形式呈现，根据建设银行花都分行提供的《公证书》显示，操作人可以点击链接浏览合同，完毕后点击合同下方的“同意”再点击“签约”；也可以直接勾选“我已阅读并同意《中国建设银行小微企业快贷借款合同》”再点击“签约”。一审诉讼过程中，建设银行花都分行向一审法院确认，流程不会强制弹屏要求操作人阅读合同。合同载明“借款人（甲方）广州沃尔森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共同借款人姓名：熊小丽……贷款人（乙方）：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绿色金融改革创新试验区花都分行”，约定内容摘要如下：1.借款额度为人民币伍拾万元整，本合同项下额度有效期间自2018年4月3日至2019年4月3日。在额度有效期间内发生的单笔借款，甲方应至迟在额度有效期间届满日清偿借款。2.甲方应将借款用于日常生产经营周转。3.息费约定（第五条）。本合同项下贷款利率为年利率、固定利率，即LPR利率加309.5基点（1基点=0.01%，精确至0.01基点），在借款期限内，该利率保持不变。贷款逾期的罚息利率为贷款利率上浮50%。4.违约责任【第十一条第四款第（七）项】。借款逾期的，对甲方未按时还清的借款本金和利息（包括被乙方宣布全部或部分提前到期的借款本金和利息），自逾期之日起至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按罚息利率和本合同约定的结息方式计收利息和复利。借款到期前，对甲方未按时还清的利息按合同约定贷款利率和结息方式计收复利。5.还款原则【第八条第一款】。乙方有权将甲方还款按照先还息后还本、利随本清的原则偿还，但对于本金、利息逾期九十天未收回的借款，甲方的还款在偿还上述费用后应按照先还本后还息原则偿还。6.共同借款人责任【第九条第二款第（十）项】。共同借款人与借款企业负有相同的还款责任，一旦乙方按本合同约定发放了贷款，乙方可以向借款企业或共同借款人任何一方主张全部债权，借款企业或共同借款人均不得以其内部约定或其他任何异议拒绝向乙方履行还款义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签订和履行行为均在互联网上完成的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沃尔森公司是案涉50万元贷款的借款人，对此当事人各方均无异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的规定，沃尔森公司应当依约履行还款义务。经核算，沃尔森公司在贷款到期时，除尚欠50万元本金外，还尚欠利息13.29元未清偿完毕，建设银行花都分行对其在2019年4月15日存入的2万元还款先扣除尚欠利息13.29元，余款作为本金扣除，符合合同约定的先还息后还本的还款清偿顺序。合同另约定贷款逾期后，以未还本金为基数收取罚息，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罚息年利率11.0925%亦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上限。建设银行花都分行亦明确因利息已偿还，不再计收复利，故沃尔森公司主张还款分配不当、罚息复利重复计算且利率过高，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沃尔森公司应向建设银行花都分行清偿尚欠本金448540.39元及罚息，罚息自逾期之日即额度有效期间届满日次日2019年4月4日起以当时应还未还本金为基数，分段按罚息利率11.0925%计至款项清偿之日止，需扣除沃尔森公司在2019年4月4日后已实际偿还的罚息0.49元。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熊小丽应否承担还款责任。该问题的关键是建设银行花都分行与熊小丽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合意。对此一审法院从以下方面予以分析认定：一、熊小丽操作个人网银的行为本身不足以证明熊小丽同意作为共同借款人。熊小丽的个人网银盾及密码、预留手机号码及验证码，具有私密性和唯一对应性，在线上交易中具有确认身份的功能。只要行为人客观上使用了上述安全介质和私人身份验证数据，如无被盗用等特定事由，则视为其本人行为。熊小丽主张沃尔森公司财务人员使用了其个人网银进行相应操作，即使属实，该使用个人网银的行为仍应视为熊小丽本人行为，其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但因案涉流程为预设的标准化流程，必须由个人接受企业授权后通过个人网银完成后续贷款申请，故虽然熊小丽应对个人网银的操作行为负责，但不能因此认定其具有以个人名义订立借款合同的主观意愿，个人网银的操作行为本身不足以证明熊小丽同意作为共同借款人，其法律性质需要根据熊小丽操作网银的真实意图及本案具体情况来认定。建设银行花都分行认为熊小丽使用个人网银操作，因此应认定为借款人，该主张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二、在本案电子化缔约程序中，建设银行花都分行对“熊小丽为共同借款人”的意思表达不符合线上金融交易场景对电子意思表达外观的要求。本案借款合同关系通过互联网设立，在这类“非面对面”的线上金融交易场景中，金融机构预先设置从贷款申请、授信、身份核验、签约、支用的一整套电子化标准化流程引导借款人操作，借贷双方借助该流程设定的展示、填写、选择、确认等程式化环节完成借贷意思表示并形成合意。金融交易直接涉及金钱利益，对当事人权益影响较大，但在缔约过程中借款人无法像传统对话方式那样直观地了解合同内容，而只能通过读取相关网页信息来获取金融机构的缔约意思。故线上金融交易对电子意思表达的外观应当有更高的要求。在贷款流程中，金融机构应当通过网页展示和互联网技术，在外观上完整、充分、明确、清晰地表达缔约意思，让借款人清楚地知晓借款合同内容。在本案贷款流程中，熊小丽在取得借款企业授权后进行网银操作，“确认贷款合同”之前的所有网银页面均未出现熊小丽为共同借款人的信息或提示。即使在“确认贷款合同”环节，网银页面提示了借款主体、贷款种类、贷款额度、年利率、贷款发放账号、还款账号等合同主要信息，其中借款主体明确为沃尔森公司，未显示共同借款人。《中国建设银行小微企业快贷借款合同》虽出现在同一签约页面，但合同内容以链接形式出现，需要点击打开才能看到熊小丽作为共同借款人等内容，无法直观呈现合同中关于借款主体的全部信息。因此，统观整个贷款流程，案涉“小微企业快贷”产品很容易让操作人形成其仅以代理人身份借款的缔约逻辑，操作人基于对该缔约逻辑和“确认贷款合同”页面显示的借款合同主要信息的合理信赖，很可能不会点击查看链接中《中国建设银行小微企业快贷借款合同》内容。在这样的缔约程序中，要求熊小丽对以链接方式表达的、完全超出心理预期的“共同借款人”内容负有较高的注意义务，显然过于苛刻。鉴于案涉“小微企业快贷”产品在贷款流程设计上存在上述问题，建设银行花都分行以链接方式表达“熊小丽为共同借款人”的意思，显然在意思表达外观上不够明确、清晰，客观上不利于熊小丽了解该信息，也不足以引起熊小丽注意，不符合线上金融交易场景对电子意思表达外观的要求。三、不宜根据熊小丽勾选“我已阅读并同意《中国建设银行小微企业快贷借款合同》”的行为认定其同意作为共同借款人。《中国建设银行小微企业快贷借款合同》载明，熊小丽与沃尔森公司负有相同的还款责任，该内容显然会使熊小丽在交易中承担事关金钱支付的重大义务，但该内容并不是根据熊小丽在贷款申请环节自行填写、选择的信息生成，而是由银行在流程中预先设定自动生成，如果不通过显著的方式提示说明该内容，则熊小丽基于对本案贷款流程传递出的缔约逻辑和页面显示的合同主要信息的信赖和预期，就有可能在未打开链接查看内容的情况下勾选“我已阅读并同意《中国建设银行小微企业快贷借款合同》”，如果直接根据该勾选行为认定其同意作为共同借款人，必然会导致其承担的风险和责任远超其签订合同时的心理预期，从而背离合同自由及诚实信用原则，故该勾选行为不宜直接认定为熊小丽对其为共同借款人的明确同意。建设银行花都分行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熊小丽同意成为共同借款人。建设银行花都分行主张已告知熊小丽共同借款人身份，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案贷款流程中虽出现了担保方式、个人征信查询授权等提示说明文字，但意思不够明确、清晰，未达到使熊小丽充分了解的程度；建设银行花都分行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熊小丽在订约时事实上已知悉其共同借款人身份，亦没有证据证明熊小丽具有实际清偿债务的事实，熊小丽亦未放弃对建设银行花都分行还款请求的抗辩。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建设银行花都分行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其提出的熊小丽已被明确告知或已知其为共同借款人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分析，建设银行花都分行在本案电子缔约程序中对“熊小丽为共同借款人”的表意形式不符合线上金融交易场景对电子意思表达外观的要求，亦未采取其他合理的、足以使熊小丽知晓该内容的提示说明方式，双方对此内容并未形成合意。建设银行花都分行亦未提供电子缔约程序之外的其他证据证明熊小丽同意成为共同借款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关于“当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的规定，建设银行花都分行与熊小丽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不成立，熊小丽最后点击“签约”的操作行为仅能认定为其为沃尔森公司代理人身份签订借款合同，故其本人不应承担本案还款责任。需要指出的是，金融科技的广泛应用推动了金融业经营模式和业务流程的深刻变革。在全流程线上金融交易中，金融消费者信息的获取主要依赖于金融机构在线上流程中对交易内容的展示，金融机构预先设定的缔约流程可能会因不合理的电子意思表达方式，使金融消费者无法真正了解交易风险。为了平衡双方利益，有效保障金融消费者的知情权、公平交易权等基本权益，避免让金融消费者承担超出心理预期的合同义务，金融机构作为线上技术的提供方和交易合同的制定者，应当在流程设计中秉承诚信原则，在意思表达和提示告知等方面承担比线下更为严格的注意义务。例如，对涉及金融消费者重大切身利益的内容，应当在标准化流程中以完整、充分、明确、清晰的方式予以表达，并利用技术手段让金融消费者能够以直观的方式了解。金融消费者对此类内容的同意方式，不能仅仅简单地设定为对包含此内容的合同链接的阅读勾选，而应设定为对此内容的直接确认。只有如此，才能消除金融科技带来的双方缔约能力的不平衡，从而真正维护交易的实质公平，让金融科技成为增进金融消费者福祉、促进整个互联网金融行业健康发展的重要推动力。综上所述，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沃尔森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建设银行花都分行偿还贷款本金448540.39元及罚息（罚息自2019年4月4日起以本金5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1.0925%计至2019年4月14日；自2019年4月15日起以本金480013.29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1.0925%计至2019年10月23日；自2019年10月24日起以本金478540.79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1.0925%计至2020年1月20日；自2020年1月21日起以本金448540.79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1.0925%计至2020年3月2日；自2020年3月3日起以本金448540.39为基数按年利率11.0925%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需扣除已实际偿还的0.49元罚息）；二、驳回建设银行花都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638元，由建设银行花都分行负担100元，沃尔森公司负担8538元。本院二审期间，建设银行花都分行提交如下证据：1.《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个人贷款对账单》，拟证明熊小丽偿还银行贷款的事实。2.（2019）闽0581民初1632号民事判决，拟证明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判决该案两被告系共同借款人，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2019）粤0192民初178号民事判决，拟证明广州互联网法院判决该案两被告系共同借款人，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2019）粤01民终6097号民事判决，拟证明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该案两被告系共同借款人，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2019）粤0604民初2023号民事判决，拟证明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判决该案两被告系共同借款人，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6.（2019）粤0604民初7800号民事判决，拟证明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判决该案两被告系共同借款人，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7.（2020）粤04民终1697号民事判决，拟证明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支持共同借款人承担还款责任的案例。8.（2020）粤06民终6072号民事判决，拟证明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支持共同借款人承担还款责任的案例。9.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拟证明熊小丽为沃尔森公司股东。10.企业信用报告，拟证明熊小丽为沃尔森公司股东。11.中国小微企业金融服务报告，拟证明建设银行小微快贷模式的社会影响力，对国家经济的贡献。12.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手机银行申请贷款流程截图，拟证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申请贷款的借款合同是以链接方式显示，由借款人勾选确认。13.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手机银行申请贷款流程截图，拟证明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使用手机申请贷款的借款合同是以链接方式显示，由借款人勾选确认。14.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手机银行申请贷款流程截图，拟证明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使用手机申请贷款的借款合同是以链接方式显示，由借款人勾选确认。15.三份《逾期贷款（垫款）催收通知书》，落款日期分别为2019年4月8日、5月31日、6月20日。三份《逾期贷款（垫款）催收通知书》除尚欠贷款金额、贷款截至日期、落款日期不一致外，其他内容均一致。《逾期贷款（垫款）催收通知书》明确记载，借款人为沃尔森公司和熊小丽。三份《逾期贷款（垫款）催收通知书》上均有熊小丽本人签名，证明熊小丽为共同借款人，其对于借款的事实是知情、认可的。16.建设银行系统中打印出来的个人客户渠道信息，证明熊小丽的手机号和建设银行花都支行在其个人账户上划款的账号是绑定的，建设银行花都支行在熊小丽账户上进行了贷款逾期的划扣，并通知了熊小丽，对此熊小丽没有异议，证明熊小丽对涉案借款及建设银行花都支行划款的事实均是认可的。熊小丽的手机号是签约主手机号码尾号是4333，该手机号显示状态是正常的，该手机号就是建设银行花都支行发送短信通知的手机号。只要有签约、有交易，操作系统就会发送短信通知，但系统无法显示每条短信的内容，熊小丽的手机号和借款合同上记载的手机号也是一致的。熊小丽对建设银行花都分行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确认。该证据显示，该账户长期只有利息存入，无其他正常交易往来，可见该卡长期未有正常资金流通和交易使用，所扣的1472.5元及0.4元均是银行强行扣划，未告知熊小丽，不合法，并非熊小丽主动还款，不应据此认定熊小丽明知或认可涉案贷款是其个人债务。对《个人贷款对账单》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从熊小丽的账户扣划两笔款项的行为不合法，不是正常款项，不能证明熊小丽偿还了银行贷款。对证据2-8，无法核实其真实性，各法官对不同事件有不同意见合法合理，所以对其合法性无法质证，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建设银行花都分行提交的只有判决书，没有案件的具体证据和开庭笔录，不能轻易作为本案的参考。对证据9、10无异议，但熊小丽只是登记的名义股东，不是实际控制人。对证据1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该证据只是强调了金融服务模式的作用，与本案没有关联。对证据12-1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相关贷款是个人申请，与本案的业务完全没有关联。有些截图显示是个人自助小额借款合同，不是针对企业的。对证据15的真实性认可，对其内容真实性、合法性不予确认，对关联性不予确认。第一，建设银行花都分行迟延提交证据，该证据并非新证据。第二，当时沃尔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不在国内，熊小丽的签名不是认可其作为借款人拖欠银行贷款，而是代表公司予以签收，而且熊小丽是贷款的授权经办人，其有权签收。《逾期贷款（垫款）催收通知书》第一列第一行写的是“借款人/申请人”，下面第四行也是该表述。落款日期不是熊小丽签的。这些文件都是银行的格式文件，银行填好所有资料、信息后，就让熊小丽代表沃尔森公司签收，该《逾期贷款（垫款）催收通知书》上也记载：“由有权签字人在回执上签字并加盖公章”，故熊小丽在沃尔森公司盖章处签名，是代表公司的行为，不是其个人作为借款人予以签收。如果是作为个人签字的话，应该在盖章处之外单独签字，而熊小丽是在公司盖章处加上其签名，故熊小丽在该文件上的签收是代表公司签收。对证据16，因没有原件，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第一，该139的手机号码不是熊小丽本人的，这个号码是吴海波的，这是熊小丽本人确认的。第二，从该证据也看不出建设银行花都分行是什么时候有短信通知过什么内容给熊小丽本人。第三，该证据无法反映该手机号跟本案相关联。沃尔森公司对建设银行花都分行提交的证据的质证意见与熊小丽的质证意见一致。对证据15，建设银行花都分行在庭询中确认该通知书是通知沃尔森公司财务，而非直接通知熊小丽签订的，而且该通知书文本中出现熊小丽的名字处均有申请人等字样，并没有注明是共同借款人，或者熊小丽是作为借款人。《逾期贷款（垫款）催收通知书》落款签名处有沃尔森公司盖章，熊小丽是作为被授权人签字。如果熊小丽是作为借款人，应该有熊小丽单独签名的通知书，或者在该通知书落款处注明分别有两个借款人的签名处。结合涉案贷款流程中出现的《小微企业快贷业务授权书》，熊小丽作为被授权人在沃尔森公司盖章上签字确认是符合逻辑的。这份《逾期贷款（垫款）催收通知书》更能证明熊小丽仅仅是作为被委托人确认欠款，实际欠款人是沃尔森公司，并非熊小丽。熊小丽、沃尔森公司未向本院提交任何证据。本院对当事人二审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建设银行花都分行提交的证据2-8均为外地法院判决，证据11-14为行业报告及其他银行业务流程截图，上述证据均与本案无关，本院均不予采纳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对于建设银行花都分行提交的证据15，熊小丽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采纳该证据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对于建设银行花都分行提交的证据9、10，因一审法院已查明熊小丽为沃尔森公司股东，且各方当事人对该事实并无异议，故本院对该两份证据予以采信。关于建设银行花都分行提交的证据1《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个人贷款对账单》，二审中建设银行花都分行与熊小丽均确认该两笔款项为建设银行花都分行从熊小丽的银行账户径行划扣，并非熊小丽主动还款，且该两笔划扣均发生在本案一审起诉之后，故该证据不足以证明熊小丽自愿偿还涉案借款或熊小丽认可其对涉案借款负有清偿责任，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建设银行花都分行提交的证据16为其内部系统截图，熊小丽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且该截图内容并无明确显示熊小丽的银行账户绑定了该尾号为4333的手机号码，或建设银行花都分行对其从熊小丽银行账户划扣款项的行为进行了短信通知，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逾期贷款（垫款）催收通知书》载明：“（借款人/申请人）广州沃尔森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熊小丽：……根据2018年4月3日440550006-0091-20193529257《小微企业快贷借款合同》，（借款人/申请人）广州沃尔森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熊小丽向我行申请流动资金贷款人民币伍拾万元整。此项信贷业务已于2019年4月3日出现拖欠本金，贵单位尚未偿还我行（全部）贷款款项。截至2019年4月8日止，尚有人民币495802元本金（含罚息）逾期未还。请你方抓紧落实还款/支付资金，于接到本通知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无条件履行所承担的还款/（反）担保责任，清偿所欠本金、利息和罚息，否则，我行将执行上述合同（协议）的有关条款，直至诉诸法律，维护我行权益。请你方接到本通知后，由有权签字人在回执上签字并加盖公章后，退还我行（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绿色金融改革创新试验区花都分行注：本通知一式两份，一份送借款人，一份送保证人或抵押人，并分别由借款人、保证人或抵押人签字盖章后退我行。”《回执》载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绿色金融改革创新试验区花都分行：我方已于2019年4月8日收悉贵行发送的编号为建花催收字2019年第号的《逾期贷款（垫款）催收通知书》（第1次）。特此函复。”落款的“借款人/保证人/抵押人/质押人公章”处有熊小丽的签名，并盖有沃尔森公司的公章。见下图：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上诉、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沃尔森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熊小丽仅仅是作为授权代理人操作涉案贷款流程，还是涉案借款的共同借款人，熊小丽应否对涉案借款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对此，本院详述如下：一、涉案贷款流程的开户环节，银行要求企业实际控制人个人开立账户、开通电子银行业务，并通过名下个人网银来进行贷款申请。个人网银操作申请贷款环节，贷款流程需要企业实际控制人“授权中国建设银行查询您个人的征信信息”，表明贷款是基于企业实际控制人的个人征信情况而发放。从个人操作行为来看，需要企业实际控制人开立个人网银，并授权银行查询其个人征信信息。另外，企业网银操作环节，企业网银操作页面上有关于“小微快贷”的产品介绍——“一款基于小微企业及企业主在建设银行的金融资产、押品、信用状况、业务办理及外部数据等信息进行快速授信的产品，包括信用快贷、抵押快贷、质押快贷和平台快贷。”该产品介绍亦表明，涉案贷款产品是基于企业及企业实际控制人的个人信用而发放。若熊小丽仅作为涉案贷款的授权代理人，银行可通过审查其身份及授权资料来验证其身份，无需要求其开通个人网银并通过个人网银操作贷款，以及查询其个人征信信息。故涉案贷款流程中已包含要求熊小丽作为共同借款人的意思表示。二、确认贷款合同环节，企业实际控制人需要勾选“我已阅读并同意《中国建设银行小微企业快贷借款合同》”，以确认借款合同相应信息，而且必须勾选该栏目,才能进入下一个操作界面。借款合同为借款流程中的核心文件，企业实际控制人在勾选前应仔细阅读。上述借款合同将企业实际控制人明确列为共同借款人，实际控制人勾选该栏目，证明企业实际控制人个人为涉案借款的共同借款人。综上所述，涉案贷款流程虽系由银行设计的标准化格式流程，但在流程的各个环节，银行已对于熊小丽以共同借款人身份缔约进行了提示，且借款合同中已明确将其列为共同借款人，故熊小丽通过其个人网银操作涉案贷款流程，应认定为对其共同借款人身份的确认。退一步说，即使熊小丽称因其未点开阅读，不清楚合同相关内容，但建设银行花都分行于2019年4、5、6月向其发出《逾期贷款（垫款）催收通知书》系属熊小丽对其共同借款人身份的确认。理由如下：一、《逾期贷款（垫款）催收通知书》的抬头和正文中将沃尔森公司和熊小丽共同列为借款人/申请人，可见熊小丽和沃尔森公司的身份一致。二、熊小丽在落款处的借款人/保证人/抵押人/质押人处签名。熊小丽并非本案保证人、抵押人、质押人。三、熊小丽辩称其作为沃尔森公司的授权代理人签名，但熊小丽并非沃尔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亦无证据证明当时沃尔森公司授权其签署相应《逾期贷款（垫款）催收通知书》，熊小丽无权对外代表公司。四、建设银行花都分行三次向熊小丽发送《逾期贷款（垫款）催收通知书》，上面均将熊小丽列为借款人，熊小丽均予以签收确认，并无提出任何异议。熊小丽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是有经验的商人，理应知晓在《逾期贷款（垫款）催收通知书》上签名的后果。熊小丽质证认为其仅系作为沃尔森公司涉案贷款的授权代理人，并非共同借款人签收相应《逾期贷款（垫款）催收通知书》，与该通知书的内容不相符合，本院对其质证意见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本院认为，熊小丽操作贷款流程应认定为对其共同借款人身份的确认，其应对涉案借款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一审法院判令熊小丽对涉案借款不承担清偿责任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建设银行花都分行上诉有理，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绿色金融改革创新试验区花都分行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案二审出现了新证据，本院根据新证据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州互联网法院（2019）粤0192民初2310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州互联网法院（2019）粤0192民初2310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原审被告广州沃尔森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被上诉人熊小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绿色金融改革创新试验区花都分行偿还贷款本金448540.39元及罚息（罚息自2019年4月4日起以本金5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1.0925%计至2019年4月14日；自2019年4月15日起以本金480013.29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1.0925%计至2019年10月23日；自2019年10月24日起以本金478540.79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1.0925%计至2020年1月20日；自2020年1月21日起以本金448540.79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1.0925%计至2020年3月2日；自2020年3月3日起以本金448540.39为基数按年利率11.0925%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需扣除已实际偿还的0.49元罚息）；三、驳回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绿色金融改革创新试验区花都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638元，由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绿色金融改革创新试验区花都分行负担100元，原审被告广州沃尔森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被上诉人熊小丽负担85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28元，由被上诉人熊小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汪 婷审判员 王泳涌审判员 李 杰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李小兵黄小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