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京02民终19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盛英，男，1962年1月28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小静（张盛英之妻），住北京市东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玮，北京冠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鹏，男，1983年9月19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兼张鹏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福英（张鹏之父），1957年7月25日出生。 上诉人张盛英因与被上诉人张福英、张鹏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1民初189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盛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张盛英支付张福英、张鹏387400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自建房的补偿及奖励款27万元，张盛英已经指示支付给张福英、张鹏。双方在签订案涉《协议书》之前已经明确知道自建房的补偿及奖励合计27万元，《协议书》中虽未明确提出27万元包括在70万元内，但双方签订协议时明确知道27万元应当作为70万元对价的一部分；张盛英是唯一合法安置对象，张福英、张鹏无正式住房不属于安置对象，故安置补偿应由张盛英领取或者指示支付。《东城区宝华里危改项目补偿安置补充协议（二）》明确约定，张盛英同意北京宝华地产有限公司将自建房补偿、奖励合计27万元直接支付给自建房实际居住人共同推举的张福英；即张盛英指示支付27万元给张福英，已经履行部分《协议书》内容，该部分款项应当扣除。二、一审判决未认定张盛英已经支付27万元，致《协议书》显失公平。三、一审对张福英违约给张盛英造成的损失认定有误。《东城区宝华里危改项目补偿安置补充协议（二）》明确张福英选择自建房补偿及奖励后，不再享受就地安置人员优惠政策，从而导致双方《协议书》关于使用张福英户口指标的约定无法履行。 张福英、张鹏辩称，坚持一审诉讼请求。一、《宝华里危改项目自建房补偿审批流程表》确认张福英的自建房五间，张盛英之妻蒋小静与张鹏微信聊天记录也证明自建房为张福英私有财产。自建房的补偿与张盛英无关，理应由张福英取得。二、张盛英之所以与张福英签订《协议书》同意补偿70万元，是因为张福英为被拆迁承租公房居住人，同时张福英还有自建房屋。蒋小静提出自建房必须与正式公租房一起拆迁才能得到拆迁奖励，张盛英也能选择更好位置楼层和更大面积的回迁房。故双方协商签订《协议书》约定张盛英补偿70万元，张福英、张鹏负责协助拆迁并且拆迁名额由张盛英使用。后《东城区宝华里危改项目补偿安置补充协议（二）》系由张盛英负责商谈，让张福英签字，商谈细节张福英并不清楚。至于张盛英不使用张福英的名额是其自己与拆迁办商谈决定的。三、27万元自建房的补偿是拆迁办直接针对张福英私有财产的补偿，与张盛英无关，与张盛英应当按《协议书》补偿的70万元没有关系。四、一审判决认定张盛英未能使用张福英拆迁名额中15平方米购房优惠所以扣除42600元，是错误的。 张福英、张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盛英向张福英、张鹏支付补偿款70万元，并按照日万分之五的标准支付自2020年10月19日起至执行结束之日止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2日，张福英、张鹏与张盛英签订《协议书》，内容如下：沙子口中街74号拆迁补偿协议如下：1.由张盛英补偿张福英、张鹏共计人民币现金70万元整；2.张福英、张鹏负责协助拆迁并且两人的拆迁名额由张盛英使用（补偿款下来一次付清）。 协议签订以后，张盛英（乙方）与北京宝华地产有限公司（甲方）签订了《东城区宝华里危改项目补偿安置协议书》《东城区宝华里危改项目补偿安置补充协议（就地安置）》及《东城区宝华里危改项目补偿安置补充协议（二）（自建房补偿及结算）》。张福英作为自建房共同推举人在《东城区宝华里危改项目补偿安置补充协议（二）（自建房补偿及结算）》中签字。 《东城区宝华里危改项目补偿安置补充协议（二）（自建房补偿及结算）》约定，经自建房实际居住人共同的推举人张福英申请，宝华里危改项目指挥部进行公示核查，该自建房符合实施办法第十条规定，可给予7万元补偿，自建房实际居住人须在规定期限内自行拆除房屋，之后甲方一次性另行给予20万元奖励。乙方同意甲方将自建房补偿、奖励合计27万元直接支付给自建房实际居住人共同推举人张福英。本址正式户籍成员张福英均已选择自建房补偿和奖励，故不再计入被安置人口，不再享受就地安置人口优惠政策。乙方已签订的补充协议中相关条款内容调整如下：1.乙方在宝华里危改项目范围内原住址房屋被安置人口4人，分别为张盛英、蒋小静、张某、张鹏；2.乙方选择的就地安置房屋……建筑面积暂定97．87平方米。购房款合计251670．95元；3.……乙方确认最终发放金额中扣减就地安置房源的购房款251670．95元，剩余款项为最终结算金额：即451599．53元。甲方应在本协议生效后10个工作日内向乙方进行汇款。 《东城区宝华里危改项目补偿安置补充协议（就地安置）》约定，根据实施办法的规定，乙方选择就地安置房屋涉及价格如下：1.宝华里危改项目经济适用住房购房价格为4400元每建筑平方米；2.危改成本价格为1560元每建筑平方米。乙方就地安置购房款251670．95元包含：1.原房屋建筑面积20．262平方米，按房改成本价格购买并享受优惠政策，小计23051．67元；2.就地安置房屋面积超过原建筑面积但未超过人均15平方米的部分39.738平米，按照房改成本价格购买，不享受相关优惠政策，小计61991.28元；3.就地安置房屋建筑面积超过人均15平方米且大于原建筑面积部分37.87平米，按照经济适用住房购房价格购买，小计166628元。 一审法院认为，张福英、张鹏与张盛英之间达成的《协议书》系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协议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协议书的约定张福英、张鹏负有协助张盛英拆迁并且将二人的拆迁名额由张盛英使用的义务。张盛英在收到补偿款以后应一次性向张福英、张鹏补偿人民币70万元。根据《东城区宝华里危改项目补偿安置补充协议（就地安置）》中对就地安置房屋购房款价格构成的相关约定可以看出，张盛英已经使用了张鹏的拆迁名额，并据此获得了就地安置房屋15平米购房优惠。若张盛英使用了张福英的拆迁名额，则可以再获得15平米购房优惠，张盛英的购房款将对应减少42600元。而由于张盛英与北京宝华地产有限公司共同签订了《东城区宝华里危改项目补偿安置补充协议（二）》，该协议约定了张福英在获得了自建房的补偿和奖励以后，不再被计入被安置人口，不再享受就地安置人口优惠政策。上述事实产生的结果是张盛英未能使用张福英的拆迁名额，因张福英本人亦在该协议中签字确认，说明当事人之间对于变更《协议书》双方权利义务一事均是知晓并同意的。张鹏虽未在《东城区宝华里危改项目补偿安置补充协议（二）》签字，但其在知晓上述情况后，包括在法庭审理过程中对此从未曾提出过异议。同时，依据公平原则，变更后的权利义务内容对于双方当事人亦应该是平等，故张福英拆迁名额对应的购房款金额应从《协议书》约定的补偿款中予以扣除。扣除对应的购房款以后，现《协议书》约定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故张福英、张鹏要求张盛英支付剩余补偿款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张盛英关于双方签订《协议书》的真实意思包括将自建房的补偿款支付给张盛英的答辩意见，法院认为从《协议书》的内容上看并没有体现出上述意思，且与张盛英本人签字确认的《补充协议二》所体现出的意思相违背，故其上述答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因《协议书》中未约定利息，张福英、张鹏要求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之规定，于2020年12月判决：一、张盛英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张福英、张鹏支付补偿款657400元；二、驳回张福英、张鹏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张盛英提交一张其自己制作的房屋平面布局图，展示自建房和被拆迁房屋的方位，边上一间是张盛英的公租房，拟证明所有自建房中不全是张福英的。张福英、张鹏质证称，房子差不多是这个布局，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 本院补充查明：一审审理中，张盛英提交《宝华里危改项目读本（一）》，其中附有《北京市东城区宝华里危改项目拆迁补偿安置实施办法》。该办法第十条载明：“在本危改区内有本市常住户口，本人及配偶、父母、子女在本危改区内无正式住房，长期居住在自建房内，单独立户，且本人在本危改区范围外无正式住房的居民，按照每户给予7万元补偿。符合上述规定条件且在规定期限内自行拆除房屋的，一次性给予20万奖励。”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张盛英应向张福英、张鹏支付的补偿款金额，即张福英已经领取的27万元自建房补偿及奖励款是否应从案涉《协议书》约定的70万元补偿款中扣除。张盛英上诉主张双方在《协议书》中约定70万元补偿款包含张福英已经领取的27万元自建房补偿及奖励款，其有责任对该主张提供证据证明。根据在案证据，双方并未在《协议书》中明确约定70万元补偿款包含27万元自建房补偿及奖励款。同时，根据《协议书》的约定，作为70万元补偿款的对价，张福英、张鹏负有负责协助拆迁，以及将二人的拆迁名额由张盛英使用的义务。但是从该约定难以得出张福英同意将自建房补偿款一并作为对价，或者将自建房补偿款包含在70万元补偿款中。基于上述两点，在无充分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难以认定张福英取得27万元自建房补偿及奖励款系基于张盛英履行《协议书》约定的补偿款支付义务。 如前所述，依据双方《协议书》的约定，张福英、张鹏负有负责协助拆迁，以及将二人的拆迁名额由张盛英使用的义务。现张福英、张鹏已经履行协助拆迁义务，同时张鹏的优惠购房面积指标也已交由张盛英使用。张福英因选择了自建房补偿和奖励，故其按照《东城区宝华里危改项目补偿安置补充协议（二）（自建房补偿及结算）》的约定，不再计入被安置人口，不再享受就地安置人口优惠政策，因此无法履行《协议书》约定的将其拆迁名额由张盛英使用的义务。但是上述《东城区宝华里危改项目补偿安置补充协议（二）（自建房补偿及结算）》签订在后，且张盛英系合同一方当事人，对该情况理应知悉。张鹏在诉讼中亦未就此提出反对。显然各方以实际行为对《协议书》约定的部分权利义务的实现方式进行了变更。由于各方对于变更后的权利义务内容未予明确约定，但是变更的直接后果是导致张盛英一方因无法使用张福英的拆迁名额而未能享受对应的15平方米购房优惠，多支付42600元购房款。一审判决依据公平原则，从补偿款中扣除该部分张盛英的损失，处理适当，本院不持异议。扣除对应款项后，现《协议书》约定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张福英、张鹏请求张盛英支付剩余补偿款，予以支持。 综上，张盛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50元，由张盛英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王 佳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王继玉 书 记 员  孙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