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再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侯志尚，男，1976年5月7日出生，经常居所地瑞典王国斯德哥尔摩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果玉梅，女，1968年6月8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昊，北京市地平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瑾，女，1976年2月11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娄一林，北京市方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侯志尚与被上诉人果玉梅、黄瑾合同纠纷一案，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28日作出（2015）东民（商）初字第19133号民事判决。2018年4月2日，侯志尚向本院申请再审。2018年7月18日，本院作出（2018）京02民申17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2018年9月17日，本院作出（2018）京02民再123号民事裁定，撤销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5）东民（商）初字第19133号民事判决并将本案发回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重审。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11月27日作出（2018）京0101民初20862号民事判决，侯志尚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侯志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果玉梅、黄瑾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首先，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中明确约定了争议解决方式为仲裁并选定了仲裁机构，虽然双方约定的仲裁机构名称不准确，但能够确定为斯德哥尔摩商会仲裁院，因此，本案应在瑞典的仲裁机构进行仲裁。其次，无论是合作协议中约定的委托侯志尚在瑞典新设公司还是补充协议中变更为购买侯志尚持有的HotTunaSwedenAB（以下简称HTS公司），受托设立行为和购买行为均发生在瑞典，HTS公司在瑞典且侯志尚经常居住地也在瑞典，因此，本案是涉外民事案件。因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中明确约定在瑞典设立公司以及公司设立后签订的文件等适用瑞典法律，故本案应适用瑞典法律。再次，果玉梅、黄瑾已取得HTS公司股权及餐厅的经营权，且在收购完成后由侯志尚受托经营了两年。但是，果玉梅、黄瑾违反补充协议约定，在收购后长达两年的时间里未赴瑞典再进行投资，且对侯志尚请示是否转让餐厅的邮件未及时有效地回复，导致HTS公司破产。因此，果玉梅、黄瑾对投资失败应自担其责。最后，一审判决退还数额错误。一审法院依据果玉梅、黄瑾提供的汇款明细认定的退还数额，与果玉梅、黄瑾提供的证人证言中所述金额明显不符。果玉梅、黄瑾共同辩称，不同意侯志尚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首先，本案应适用我国法律，且一审法院具有管辖权。本案不是因为公司在瑞典签署的合同、协议等文件引发的争议，也不是因为公司在瑞典经营所产生的争议，而是果玉梅、黄瑾与侯志尚之间就委托侯志尚投资从而取得瑞典永久居留资格所签订的协议而产生的纠纷。其次，果玉梅依约向侯志尚履行了汇款义务，但侯志尚未完成投资移民委托事务，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已构成严重违约。最后，果玉梅向侯志尚汇款的证据为银行出具的通知书等，果玉梅实际汇款共计人民币4197160.56元，起诉要求侯志尚返还的金额为人民币4195670.66元，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不再增加诉讼请求。果玉梅、黄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解除果玉梅、黄瑾与侯志尚签订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2.判令侯志尚向果玉梅返还人民币4195670.66元；3.判令侯志尚赔偿果玉梅手续费损失人民币2882.78元、电报费损失人民币18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关于程序2012年11月1日，果玉梅、黄瑾与侯志尚签订合作协议。合同约定：果玉梅、黄瑾欲前往瑞典投资并进而取得瑞典的永久居留资格，侯志尚在瑞典从事餐饮管理工作，已经获得瑞典的永久居留资格，双方就果玉梅、黄瑾的投资事宜开展合作；果玉梅、黄瑾同意在瑞典设立一家公司，经营两家中式餐厅，总投资金额不超过人民币800万元，每家餐厅不超过人民币400万元；果玉梅、黄瑾同意委托侯志尚在瑞典办理注册设立有限责任公司，并聘请侯志尚作为公司的总经理主要负责经营管理公司的日常业务；合作协议签署，果玉梅、黄瑾向侯志尚汇款人民币20万元，20万元到位一个月内，侯志尚完成公司的注册等相关工作，并交果玉梅、黄瑾审验。关于适用法律和争议解决，合同第九条约定：1.适用法律：果玉梅、黄瑾委托侯志尚在瑞典成立有限公司，公司在瑞典签署的合同、协议等文件适用瑞典法律；2.争议解决：双方同意，公司在瑞典经营所产生的或与此相关的争议或分歧应通过双方协商解决，如果在一方发出通知要求协商后三十日内未解决争议，该方应将该争议提交给瑞典斯德哥尔摩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进行仲裁解决。重审过程中，果玉梅、黄瑾提供了经哥德堡公证处公证及我国驻哥德堡总领馆认证的证明文件，证明：瑞典不存在名为“瑞典斯德哥尔摩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的仲裁机构，瑞典最著名、最常用、也是迄今为止最好的一家名称中包含“斯德哥尔摩”字样的国际纠纷仲裁机构为“斯德哥尔摩商会仲裁院”。侯志尚提供了经斯德哥尔摩BITR公证处公证及我国驻瑞典大使馆认证的证明文件，证明斯德哥尔摩商会仲裁院是瑞典最大的仲裁院同时也是斯德哥尔摩地区唯一一家解决国际仲裁案件的仲裁院。二、关于实体1.合作协议签订情况2012年11月1日，果玉梅、黄瑾与侯志尚通过电子邮件签订合作协议一份，约定以下主要内容：鉴于：果玉梅、黄瑾欲前往瑞典投资并进而取得瑞典的永久居留资格，侯志尚在瑞典从事餐饮管理工作，已经获得瑞典的永久居留资格，双方就果玉梅、黄瑾的投资事宜开展合作。第一条投资项目：果玉梅、黄瑾同意在瑞典设立一家有限责任公司，经营餐厅项目，经营内容为两家中式餐厅，总投资金额不超过人民币800万元，每家餐厅不超过人民币400万元，餐厅用房采用租赁方式或购买餐厅经营（使用）权，餐厅位置位于办公区与居住区交汇处（以最终考察结果确定），餐厅装修与设备采购根据欲租赁房屋的实际情况确定。第二条公司概况：果玉梅、黄瑾同意委托侯志尚在瑞典办理注册设立有限责任公司，并聘请侯志尚作为公司的总经理主要负责经营管理公司的日常业务；果玉梅、黄瑾拥有公司100%股权；侯志尚有权得到餐厅净利润的50%作为奖励（每年分配一次，12月15日前分配）；侯志尚主要负责经营与管理，果玉梅、黄瑾负责审议批准公司财务预算方案、利润分配方案以及监督公司日常经营行为；侯志尚应就果玉梅、黄瑾的监督行为及要求予以全面配合。第三条合作流程：双方签署本合作协议，果玉梅、黄瑾向侯志尚汇款人民币20万元；20万元资金到位一个月内，侯志尚完成公司注册、银行开户等工作，并将完成后取得的法律文件交予果玉梅、黄瑾审验；果玉梅、黄瑾审验通过后，通知侯志尚提供准确的公司账户及账号，果玉梅、黄瑾办理银行汇款，投资进度分两期支付（每期人民币400万元），待第一家饭店正常经营一年后，果玉梅、黄瑾支付第二期投资款；公司首期投资款到账后三个月，侯志尚租赁餐厅用房、装修、配备设备、申请税号，签署房屋租赁合同应取得果玉梅、黄瑾书面同意；餐厅正式经营。第四条工作签证与永久居留资格的办理：饭店正式经营三个月后，果玉梅、黄瑾或指定人员开始申请工作签证，第一次为签发两年期工作签证；第一次签证办理完毕后，果玉梅、黄瑾或指定人员需前往瑞典办理当地人口号、身份证等相关手续，并开始工作；第一次签证时间届满前，需要续签两年工作签证；第二次工作签证期满后申请永久居留资格，果玉梅、黄瑾或指定人员取得瑞典永久居留许可；申请工作签证、永久居留资格所需资料按照届时瑞典相关机构的要求办理；侯志尚协助果玉梅、黄瑾或指定人员办理签证，所产生的费用由果玉梅、黄瑾承担。第五条双方权责：果玉梅、黄瑾或指定人员有权取得瑞典工作签证与永久居留资格；侯志尚有权取得经营管理餐厅的收益及工资收入；侯志尚负责公司及餐厅的主要经营及管理；侯志尚应全程积极配合、帮助果玉梅、黄瑾办理瑞典工作签证与永久居留资格；侯志尚确保在果玉梅、黄瑾取得永久居留资格前，公司及餐厅可以持续性经营，且不会对果玉梅、黄瑾办理工作签证与永久居留资格产生障碍性影响。第六条人员成本：果玉梅、黄瑾和侯志尚的人员成本均计算在餐厅的运营成本中，且待遇相同（每家餐厅双方的工资标准为每月4万瑞典克朗，扣除税费及社保后，发放工资2.3万瑞典克朗）；若公司及餐厅经营过程中，运营情况未达到预定目标，则侯志尚应首先征求果玉梅、黄瑾意见，调整经营思路和控制人员成本，如公司仍然亏损，则由果玉梅、黄瑾召开公司董事会协商解决。第七条退出条款：因瑞典政策变化，导致果玉梅、黄瑾取得工作签证或永久居留资格不具有可行性时，果玉梅、黄瑾有权单方终止本次合作，公司予以清算后剩余财产应保障果玉梅、黄瑾投资成本；侯志尚在管理与经营公司及饭店过程中，利用关联关系或者其他违法手段转移、侵占公司及饭店资产、利益时，侯志尚应向果玉梅、黄瑾承担赔偿责任，果玉梅、黄瑾有权终止本次合作，并对公司进行清算，剩余财产归果玉梅、黄瑾全部所有；果玉梅、黄瑾在餐厅运营中或取得瑞典永久居留资格后，可以选择收回餐厅的经营权，自己独立经营管理，或侯志尚的劳动合同期满解除合同，但是果玉梅、黄瑾公司每月应该支付2万瑞典克朗给侯志尚作为顾问费，侯志尚仍然享有餐厅的净利润的50%作为收益；侯志尚经营管理公司和餐厅连续4个年度亏损或每家餐厅亏损累计达到人民币100万元，果玉梅、黄瑾将和侯志尚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和合作关系，侯志尚每月不再领取任何费用和不享有公司和餐厅的任何收益。2.合作协议履行情况2012年12月12日，侯志尚向果玉梅发送邮件称：“公司注册在进行中，这两天会收到购买公司的合同，收到后，我会扫描给你们，需要签字。”2013年1月13日，侯志尚向果玉梅、黄瑾等人发送邮件，提供了三种方案：1.果玉梅、黄瑾来瑞典开设公司银行账户，需要准备的相关材料和文件；2.以侯志尚名义把公司银行开户的手续办好，公司注册后购买饭店，饭店运营三个月后开始办理工作签证手续；3.直接购买侯志尚现有公司，不需要等待，可以直接办理工作签证。2013年1月16日，侯志尚发送邮件称：“如果按照第3种方案，可以节省购买饭店和公司运营的时间，预计三月份可以递交申请材料。”2013年2月27日，侯志尚向果玉梅发送邮件称：“我这边申请需要准备的文件，准备的差不多了。招聘广告已经登出了，合同也做好了，现在把合同交给餐饮协会去评估。”3.补充协议签订情况2013年3月7日，双方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鉴于目前实际情况，双方一致同意开设一大、一小两家饭店，合作协议中的实施方案按照以下条件和步骤具体办理：果玉梅、黄瑾购买侯志尚现有的公司及饭店，饭店价格为380万瑞典克朗，公司股权价格以注册时原始股价转让给果玉梅、黄瑾，股权价格为5万瑞典克朗，共计385万瑞典克朗；公司名称为HTS公司，公司名称将改为RuideAB；第一家餐厅的投资预算调整为人民币620万元（办理工作签证的4年中投资总金额不超过人民币620万元）；果玉梅和家人先行办理赴瑞典工作签证，取得签证到瑞典时，侯志尚负责把现有公司100%的股权转让给果玉梅女士和家人；果玉梅应先汇款人民币400万元到瑞典相应账户，其中汇款385万瑞典克朗到侯志尚指定账户用于收购侯志尚上述转让公司及饭店，其余款项汇入收购公司或饭店账户；果玉梅和家人取得签证在瑞典办理股权转让手续后，再汇款人民币200万元到公司相关账户；如果玉梅和家人未能取得工作许可，侯志尚将协助果玉梅、黄瑾把饭店挂牌转让，并将转让金额汇给果玉梅、黄瑾。4.果玉梅向侯志尚汇款情况2013年4月7日，侯志尚将其银行账户信息通过电子邮件发送给果玉梅。2013年4月17日，侯志尚将其委托侯志伦收款的委托书及账户发送给果玉梅。2013年5月3日，侯志尚将HTS公司账户信息发送给果玉梅。果玉梅先后委托蔡欣娥、张小伟等人分多笔向侯志尚提供的账户汇款共计人民币4197160.56元（折合4377000瑞典克朗），花费手续费人民币2882.78元、电报费人民币1800元。2013年5月，侯志尚出具收条，认可收到405万瑞典克朗，其中先期工资20万、饭店转让费380万、公司转让费5万。5.双方往来电子邮件情况2014年8月31日，侯志尚向果玉梅发送邮件称：“最近电脑坏了，才换了个新电脑，没来得及安装QQ这些应用程序。另外，这段时间压力比较大，比较累，到家也基本没力气去弄电脑了，所以也就疏忽了……再次向您致歉，请您放心，您给我发短息或打电话，我会马上给您回复……我哥严肃地批评了我，同时给我也提出具体要求，一、明确自己的定位，二、保证跟您之间沟通顺畅，三、让我每月定时汇报餐厅经营状况……餐厅的经营情况不是很理想……已经尝试了几种开源节流的办法，但是收效不大……目前餐厅运转基本正常。”2014年10月17日、2014年11月17日、2014年12月9日，侯志尚向果玉梅发送了餐厅9月、10月、11月的收支情况邮件。2015年3月13日，侯志尚向果玉梅、黄瑾发送邮件称：“现在有15万瑞典克朗的费用需要马上付款，其中58000的房租，56000的税费，其余是货款和杂费，希望能够尽快汇给我……餐厅是否继续经营，如果继续经营需要注入资金……如果决定关闭，需要挂牌销售。需要一段时间找到买家。在这段时间可以继续经营也可以停止运营，但是两个方式都会涉及到基本费用。”2015年3月14日，侯志尚向果玉梅、黄瑾发送两封邮件，内容分别为：“关于餐厅的事情你们有没有考虑好，我昨天已经收到房东的催讨房租的信函，拖欠的房租需要立即支付，如果下周三之前不付，公司将面临强制破产，请速给我回信。”“如果公司被强制破产，餐厅会被房东收回，如果把所欠费用在指定日期前支付，可以挂牌转让，在找到买家之前，可以选择营业或是停止营业，这两个方式都需要继续注入资金。”2015年3月16日，侯志尚向果玉梅、黄瑾发送邮件称：“如果这周三我们还不能交付拖欠的房租，公司将被强制破产，餐厅会被房东收回。作为公司名义上的所有人，公司破产对我个人的影响非常大，请尽快回复！”2015年3月17日，侯志尚向果玉梅、黄瑾发送邮件称：“明天是最后期限，如果不付拖欠的房租，公司将面临强制倒闭，餐厅也会被房东收回，请尽快回复！”2015年3月19日，侯志尚向果玉梅、黄瑾发送邮件称：“作为管理者我做了所有力所能及的努力……目前需要决定的是增资继续坚持经营，还是放弃这个项目选择其它项目挽回失去的损失……3月份房租我今天筹措了一些已经垫付了，这也是我为此项目做出最后的努力……4月份的房租不能按时交付，同样的强制破产程序将会照样启动，此外还有所欠货款、税款、日常杂费都需要尽快支付。”2015年3月23日，侯志尚向果玉梅、黄瑾发送邮件称：“一、签证目前状态依旧是等待，签证受理号×××……原因：1.申请的人比较多，移民局工作的人员有限，导致受理时间延长；2.瑞典经济下滑，失业率增高，政府加强对酒店餐饮业……等行业雇佣外国雇员的管控力度……我查阅目前审批过的工作签证的数据，餐饮业审批通过的人数只占所有行业不到6%。个人建议转换思路，以旅游公司的名义实现移民目标……二、餐厅运营情况很不理想，原因是瑞典经济下滑，瑞典人消减外出就餐开支，整个餐饮业低迷……建议以下3种解决方案：1.继续经营，寻找买家把餐厅挂牌出售……每月至少要亏5万克朗。如果继续经营，需要马上追加投资……2.关闭餐厅，支付拖欠款项，结束该项目。需要支付拖欠的费用至少15万，遣散员工……与房东解除合约、电话公司……等都需要处理。3.公司破产……对投资人的损失不言而喻……三、开发旅游项目……实现两个目标1.解决移民2.挽回餐厅损失……具体办理细节……”2015年3月25日，侯志尚的哥哥侯志伦（系果玉梅、黄瑾的朋友和双方当事人的介绍人）向果玉梅、黄瑾、侯志尚发送邮件称：1.签证问题是核心，必须要转到旅游行业才能办理签证吗？2.瑞典旅游狩猎公司保证能在3个月之内办理雇员签证吗？3.开展旅游业务，必须要注册新的公司吗？2015年3月26日，果玉梅向侯志尚发送邮件称：“周六与你哥哥见了个面……从我的角度主要是别亏了钱还赔了朋友……本人有以下几点意见：一、在出国前，我是不会再投资了。二、关于餐厅你可以考虑出售。这件事到这种程度虽然并非我们本意，但你的做事风格真不能认同。”2015年3月27日，侯志尚向果玉梅、黄瑾发送邮件称：“目前的情况是出售餐厅，仍然需要资金支持，直到找到买家。转型做高端定制旅游项目，挽回餐厅项目的损失，解决两位的移民问题，是我个人认为十分可行的方案。但是我需要您们二位的大力支持，尤其是资金方面……”2015年4月3日，果玉梅向侯志尚发送邮件，主要内容为：“从我们签定协议，我打完400万元人民币，你是否按协议履行了你应尽的义务……你有没有按月给我汇报经营情况？没有！是去年的9月才断续不定时给我发过来一些经营数据，我也没看出亏损，只是经营状况不好罢了。你春节前回来时，在吃饭时你和黄瑾谈自己的事情比较多，其它项目谈了一点，也未涉及说公司要破产了……今年元宵节你回来我们见面，最后要走了你才谈到公司亏损、补钱、破产的事，你说我能不生气吗……如果你按协议履行了，这些都不是问题！”2015年6月10日，侯志尚向果玉梅、黄瑾发送两封邮件，第一封邮件主要内容为：“此方案作为餐厅项目的延续，餐厅项目失败，利用后续资金转行旅游业。第一步：与现在接洽的瑞典狩猎公司提出聘用中国雇员的事宜，如果瑞方同意就可以开始着手准备申请工作签证……具体费用每年约70万瑞典克朗……第二步……第三步：注册一家离岸公司，在确保瑞典公司利润满足办理投资移民的前提下，其余利润将留在离岸公司。第四步……在斯德哥尔摩地区开发别墅小区，可销售，可经营小型度假酒店，发展生态旅游。”第二封邮件主要内容为：“有个紧急情况要告诉你们，今天破产律师突然打电话联系我说，还需要公司支付税金、房租和拖欠货款大概30万瑞典克朗支付……如果你们不支付这个款项，由于我代你们承担公司法人责任，他们会让我代你们支付……我不论责任义务上，还是程序上都不应该付款。”6.汇款使用及公司情况一审庭审过程中，对于侯志尚收到的4377000瑞典克朗如何使用，侯志尚称：HTS公司是其与女友共同投资购买的，其给了女友约150万瑞典克朗，用于公司经营约80万瑞典克朗，剩下的记不清了。侯志尚提供了HTS公司的银行流水，证明其向HTS公司转账7960000瑞典克朗的事实。该银行流水未经公证、认证和翻译，果玉梅、黄瑾不予认可。对于签订合作协议后，侯志尚就履行经营义务所作的工作，侯志尚称其为果玉梅、黄瑾寻找了挂牌出售的餐厅并推荐给果玉梅、黄瑾并在破产前正常经营餐厅，侯志尚提供了部分餐厅照片、挂牌出售餐厅的网络截图。因上述证据未经公证、认证和翻译，果玉梅、黄瑾均不予认可。就为果玉梅、黄瑾办理工作签证所做的工作，侯志尚称：其帮助果玉梅的女儿联系过瑞典高中，也以HTS公司的名义为果玉梅、黄瑾申请过工作签证，但在签证出结果前，公司就破产了。果玉梅、黄瑾提供了经公证、认证和翻译的文件，证明曾委托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封跃平向塞特瓦尔斯律师事务所舒俊丽调查HTS公司和RuideAB公司的法律状态等重要信息或可获得的公开信息。经调查：1.HTS公司于2010年6月14日注册登记，从事餐饮行业，2015年6月9日，瑞典索尔纳地方法院决定，基于该公司于同日提交的破产申请，宣布该公司破产；根据截至2015年11月30日的行政官员报告，HTS公司注册股本为5万瑞典克朗，该笔资金已于2012年对外支付；侯志尚为该公司的唯一股东、董事会唯一候补董事，且无普通董事；该公司无雇员；该公司尚欠实体和个人债务共计约合2667370瑞典克朗。2.瑞典公司注册局资料显示，RuideAB公司从未存在过。一审法院认为：一、本案法律适用和管辖问题本案系涉外民事案件，应适用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中约定，果玉梅、黄瑾委托侯志尚在瑞典成立有限公司，公司在瑞典签署的合同、协议等文件适用瑞典法律。而本案系合同纠纷，并非因公司在瑞典签署的合同、协议等文件引发的争端，故协议约定的瑞典法律不应适用。果玉梅、黄瑾和侯志尚均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侯志尚仅获得瑞典永久居住权，故本案可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八条规定，仲裁协议对仲裁事项或者仲裁委员会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当事人可以补充协议；达不成补充协议的，仲裁协议无效。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中约定，公司在瑞典经营所产生的或与此相关的争议或分歧应提交给瑞典斯德哥尔摩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进行仲裁，但本案并非因公司在瑞典经营所产生的或于公司经营相关的争议，且瑞典并不存在斯德哥尔摩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故双方约定的仲裁条款与本案无涉，因果玉梅、黄瑾和侯志尚均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侯志尚户籍所在地为北京市东城区，故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二、本案实体问题本案争议焦点为：合同性质如何认定；侯志尚是否构成违约；如侯志尚构成违约，应如何承担违约责任。第一，关于合同性质如何认定。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委托人可以特别委托受托人处理一项或者数项事务，也可以概括委托受托人处理一切事务。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虽名为合作，但不具有合作合同中共同出资、共担风险、共享利益的“三共”原则，从合同目的和合同内容上分析，应为果玉梅、黄瑾委托侯志尚办理投资移民事务，合同性质应认定为委托合同。第二，关于侯志尚是否构成违约。首先，双方2012年11月1日签订合作协议后，侯志尚应当完成在瑞典注册有限责任公司、餐厅选址等委托事项，侯志尚12月12日发送邮件称“公司注册在进行中，这两天会收到购买公司的合同”，2月27日又称“申请需要准备的文件准备的差不多了，现在把合同交给餐饮协会去评估”，但其并未开展实际工作，转而建议果玉梅、黄瑾直接购买侯志尚现有HTS公司。其次，双方3月7日签订补充协议，并承诺更改公司名称，果玉梅和家人取得签证到瑞典时，侯志尚将公司100%的股权转让给果玉梅，但果玉梅、黄瑾按照侯志尚要求付款后，侯志尚并未更改公司名称，也未办理果玉梅工作签证。再次，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受托人应当按照委托人的要求，报告委托事务的处理情况。侯志尚虽称在公司破产前为果玉梅申请了工作签证，但根据合作协议，侯志尚有义务确保在果玉梅、黄瑾取得永久居留资格前，公司及餐厅可以持续性经营，且不会对果玉梅、黄瑾办理工作签证与永久居留资格产生障碍性影响。但在实际履约过程中，侯志尚在2013年4月收到果玉梅汇款后，直至2014年8月31日，长达16个月未向果玉梅、黄瑾报告餐厅经营情况以及办理签证情况，在果玉梅、黄瑾委托侯志尚哥哥侯志伦要求后，仅提供了3个月餐厅收支情况，其后即开始要求果玉梅、黄瑾继续汇款用于维持餐厅经营或再行投资旅游行业。最后，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委托人应当预付处理委托事务的费用。根据补充协议，在果玉梅取得签证到瑞典前，HTS公司股权无法进行变更，补充协议中虽有股权转让的表述，但根据公司法的规定，股权转让合同属于要式合同，股权变更还需要履行法定程序方可发生公司法的效力，故结合合作协议和补充协议的目的，以及双方关于股权作价的约定，应认定为附条件生效的股权转让合同，果玉梅取得签证到瑞典为合同生效条件。因此，果玉梅向侯志尚汇款人民币4197160.56元（4377000瑞典克朗）不能认定为股权转让款，而应属于为办理投资移民所预付的费用，但侯志尚违反合同约定，未将上述费用用于维持HTS公司的经营而挪作他用，导致HTS公司破产，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构成根本违约。第三，关于侯志尚应如何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合同法的规定，有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过错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无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根据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侯志尚有权得到餐厅净利润的50%作为奖励、每月领取工资2.3万瑞典克朗，在收回餐厅的经营权后，果玉梅、黄瑾仍需每月向侯志尚支付2万瑞典克朗作为顾问费，从上述约定分析，双方显然是有偿的委托合同，因侯志尚的过错给果玉梅、黄瑾造成损失的，果玉梅、黄瑾可以要求确认解除合同并赔偿损失。果玉梅、黄瑾因侯志尚违约产生的损失包括向侯志尚汇款人民币4197160.56元（4377000瑞典克朗）和手续费人民币2882.78元、电报费人民币1800元，因侯志尚未完成委托事务，故无权要求报酬，侯志尚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人民币4197160.56元（4377000瑞典克朗）中用于办理委托事务产生的数额，故应当承担全部返还义务，并赔偿手续费、电报费损失。果玉梅、黄瑾要求返还人民币4195670.66元合同价款、赔偿手续费损失人民币2882.78元和电报费损失人民币1800元的诉讼请求，未超过损失数额，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三百九十八条、第四百零一条、第四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六十五条规定，判决：一、确认果玉梅、黄瑾与侯志尚签订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于2018年4月2日解除；二、侯志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果玉梅人民币4195670.66元；三、侯志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果玉梅手续费损失人民币2882.78元、电报费人民币1800元，共计人民币4682.78元。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合作协议签订后，果玉梅于2012年11月5日委托案外人向侯志尚汇款21万瑞典克朗（折合人民币196392元）；补充协议签订后，果玉梅于2013年4月11日至2013年5月8日委托多名案外人向侯志尚或者侯志尚指定的账户及HTS公司账户汇款合计416.7万瑞典克朗（折合人民币4000768.56元）；综上，果玉梅向侯志尚或者其指定的账户及HTS公司账户汇款合计437.7万瑞典克朗（折合人民币4197160.56元）。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1.程序法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二项规定，民事关系中当事人一方的经常居所地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的，可以认定为涉外民事关系。本案中，侯志尚的经常居所地在瑞典，故本案为涉外民事案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编第二百五十九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进行涉外民事诉讼，适用本编规定。本编没有规定的，适用本法其他有关规定。”因此，审理本案的程序法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编关于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以及该法其他有关规定。2.准据法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中，虽然双方在合作协议第九条中约定，果玉梅、黄瑾委托侯志尚在瑞典成立有限公司，公司在瑞典签署的合同、协议等文件适用瑞典法律，但是本案争议事项不涉及公司在瑞典签署的合同等，故本案不能依据双方的上述约定确定准据法的适用。鉴于果玉梅、黄瑾均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且果玉梅向侯志尚汇款行为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审理本案的准据法。二、关于本案的法律关系无论是合作协议中约定的委托侯志尚在瑞典新设公司，还是补充协议中约定的购买侯志尚现有公司及餐厅，侯志尚的义务均包括主要负责经营管理公司及餐厅，配合协助果玉梅、黄瑾办理瑞典工作签证和取得永久居留资格，并确保在果玉梅、黄瑾取得永久居留资格前公司及餐厅可以持续性经营。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合作协议的内容为果玉梅、黄瑾委托侯志尚办理投资移民事务，进而认定合作协议性质为委托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有关委托合同的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三、本案争议是否属于双方约定的仲裁事项依据合作协议第九条争议解决条款约定：“双方同意，公司在瑞典经营所产生的或与此相关的争议或分歧应通过双方协商解决。如果在一方发出通知要求协商后三十日内未解决争议，该方应将该争议提交给瑞典斯德哥尔摩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进行仲裁解决。”双方约定的仲裁事项应为与公司在瑞典经营有关的争议，但本案争议是侯志尚是否完成了投资移民的委托事务，故本案争议不属于双方约定的仲裁事项。据此，侯志尚上诉主张本案应在瑞典的仲裁机构进行仲裁，本院不予采纳。四、关于果玉梅、黄瑾要求解除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的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的规定，果玉梅、黄瑾作为委托人，直接以提起诉讼的方式主张解除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五条的规定，本案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应自起诉状副本送达侯志尚时解除。一审法院以侯志尚向本院申请再审的时间作为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的解除时间，不违反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不持异议。五、关于果玉梅、黄瑾要求侯志尚返还财产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首先，果玉梅、黄瑾是否履行了合同义务。依据合作协议第三条第1款约定，双方签署本合作协议（注：2012年11月1日），果玉梅、黄瑾应向侯志尚汇款人民币20万元。果玉梅已于2012年11月5日委托案外人向侯志尚汇款21万瑞典克朗（折合人民币196392元）。又依据补充协议第6条约定，果玉梅应先汇款人民币400万元到瑞典相应账户，其中385万瑞典克朗到侯志尚指定账户用于收购公司及饭店，其余款项汇入公司或饭店账户。果玉梅于2013年4月11日至2013年5月8日委托案外人向侯志尚或者其指定账户及公司账户汇款合计416.7万瑞典克朗（折合人民币4000768.56元）。因此，果玉梅、黄瑾已向侯志尚或其指定账户及公司账户汇款合计人民币4197160.56元，基本履行了合同义务。其次，侯志尚是否履行了合同义务并完成了委托事务。合作协议第五条约定，侯志尚负责公司及餐厅的主要经营及管理，并确保在果玉梅、黄瑾取得永久居留资格前，公司及餐厅可以持续性经营。但在履行过程中，侯志尚负责经营管理的HTS公司在果玉梅、黄瑾取得永久居留资格前已被当地法院宣布破产，进而导致果玉梅、黄瑾投资移民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因此，侯志尚未履行合同义务更未完成委托事务。最后，侯志尚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侯志尚主张因果玉梅在收购HTS公司后其受托经营的两年内未赴瑞典再进行投资导致HTS公司破产，故应由果玉梅自负其责。依据补充协议第6条约定，果玉梅和家人取得签证在瑞典办理股权转让手续后，再汇款人民币200万元到公司账户。因侯志尚未能配合协助果玉梅和家人取得签证，导致果玉梅和家人无法前往瑞典办理股权转让手续，因此，果玉梅再进行投资的条件并未成就，侯志尚主张果玉梅存在违约的理由显然不能成立。如前所述，侯志尚既未履行合同义务亦未完成委托事务，故侯志尚应向果玉梅返还其已收取的全部费用并赔偿损失。经本院核对，一审法院判决侯志尚返还的财产数额和赔偿损失的数额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侯志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402.83元，由侯志尚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郭 菁审 判 员  许 英审 判 员  吴 宏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齐浩岩书 记 员  王妍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