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6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安载达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 法定代表人：徐金兵，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希合，山东光之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绪军，男，1983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平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培奇，山东东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苹苹，女，1987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平度市。 上诉人青岛安载达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流公司）与上诉人王绪军、被上诉人万苹苹追偿权纠纷一案，均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3民初69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物流公司上诉请求：变更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3民初6966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二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事故发生在二被上诉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车辆运营期间的收益也是家庭共同使用，万苹苹应与王绪军共同承担赔偿责任。 王绪军辩称，一、物流公司基于共同侵权行为主张夫妻共同债务不能成立。首先，王绪军驾驶肇事车辆发生交通事故系其个人行为，本案是王绪军个人的侵权行为及主观过错形成的债务，所产生的赔偿为侵权之债，而物流公司的追偿是基于侵权之债产生的追偿诉讼。其次，侵权之债不是为了维持夫妻共同生产和生活形成的必要支出和投入，不符合夫妻共同债务的特征，故万苹苹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再次，夫妻共同债务应是合法行为导致的正当债务。而非法的侵权行为而形成的债务，不具备合法性和正当性，且王绪军与万苹苹并无共同举债的合意，万苹苹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本案侵权责任。二、物流公司单方超额赔偿并不能作为本案确认追偿额度的依据，且双方之间是管理与被管理关系，应平均分配责任比例。1.物流公司于2020年5月12日与事故受害者家属达成和解协议，向受害者家属支付40万元，已超出平度市人民法院（2018）鲁0283民初8674号判决确定的346858.53元赔偿金额，且该和解协议系私下达成，未经执行备案，王绪军对此并不知情，该和解协议不能对王绪军产生法律上的约束力；2.涉案车辆系王绪军通过物流公司购买，每年交纳3000元左右管理费，物流公司同时通过为涉案车辆交纳保险赚取利润。根据法律规定，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应平均承担赔偿责任。三、涉案车辆原被受害人亲属申请查封，后由平度市人民法院作为（2020）鲁0283执1293号执行裁定予以解封，解封后被物流公司实际控制。该车购买价为人民币12万元，应予以折抵。 王绪军上诉请求：撤销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3民初6966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上诉人不向被上诉人支付赔偿款；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14日作出了（2018）鲁0283民初867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王绪军赔偿该案件中事故受害者家属经济损失346858.53元，物流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但在该判决生效后，2020年5月12日，物流公司与事故受害者家属达成和解协议，向受害者家属支付40万元，之后又向上诉人追偿。该和解协议系物流公司与受害者家属私下达成，上诉人对此并不知情，该和解协议不能对王绪军产生法律上的约束力，物流公司不能据此要求王绪军支付赔偿款。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连带责任是指责任人为多人时，每个人都负有清偿全部债务的责任，各个责任人对外都不分份额、也没有先后次序地根据权利人的请求承担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本案物流公司应仅就超出自己赔付责任份额的部分进行追偿，而无权要求上诉人承担全部的债务，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全部的388675.93元及利息有失公平。 物流公司辩称，赔偿款的最终数额是在原判决基础上，加上执行费等合理费用确定的，一审法院对赔偿金额计算无误。承担连带责任方并非最终责任人，该交通事故的最终责任人是实际车主王绪军和万苹苹，物流公司承担赔偿义务后有权利向其追偿。 物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代付案款400000元及利息（该利息计算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的利息按照月利率2%另行计算）；2.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被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中，被告应赔偿受害人亲属陈相胜、陈玲玲、张长海、杨素芹本金及利息合计四十余万元，原告在该事故中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被告迟迟没有支付该赔偿款，由原告替其偿还该赔偿款四十万元。现原告向被告追偿未果，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具状起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份，被告王绪军名下的鲁Ｂ×××××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鲁Ｂ×××××重型集装箱半挂车发生交通事故，青岛安载达物流公司垫付施救费3800元，评估费1300元。2019年1月14日，平度市人民法院出具（2018）鲁0283民初8674号民事判决书判定王绪军赔偿事故受害者家属经济损失346858.53元，物流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王绪军负担案件受理费3100元。2019年1月30日，判决生效后王绪军到期并未赔付。事故受害者家属申请平度市人民法院对王绪军和物流公司强制执行，执行费用5149元。2020年5月12日，物流公司和事故受害者家属达成和解协议：物流公司于本协议生效后一次性支付受害者家属人民币40万元。因达成和解协议，受害者申请撤销执行，执行费用由被执行人青岛安载达物流公司负担。同日，该物流公司分两笔，每笔分别20万元，共计40万元汇入受害者家属陈玲玲，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德州育新支行62×××04的账户内。 另查明，事故发生在两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追偿权纠纷。依法承担连带责任的权利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连带责任人的责任份额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责任。实际承担责任超过自己责任份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各责任人对内约定如何承担责任的，从其约定。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8）鲁0283民初8674号生效判决书，已经确认王绪军承担赔偿责任，青岛安载达物流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青岛安载达物流公司在被告王绪军未能赔偿的情况下承担了连带赔偿责任，原告物流公司提供的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能够证实其已按（2018）鲁0283民初8674号民事判决书履行了付款义务，依法应取得追偿权，其要求被告王绪军支付赔偿款，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符合法律规定，但被告王绪军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为388675.93元，而非原告主张的40万元。同时，原告主张被告应支付以追偿款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计算的利息，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但原告主张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无证据予以佐证，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原告青岛安载达物流公司主张事故发生在两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车辆运营期间的收益也是家庭共同使用，被告万苹苹应与被告王绪军共同承担赔偿责任。法院认为，原告主张涉案债权系夫妻共同债务，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债权系夫妻共同意思表示，或用于家庭共同经营、共同生活。因此，对于原告要求被告万苹苹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王绪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青岛安载达物流有限公司垫付款388675.93元及利息（以388675.93元为基数，自2020年8月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青岛安载达物流有限公司对被告万苹苹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物流公司提交挂靠协议、转让协议、车辆汇款明细、保险单及打款明细、运费支取明细，证明万苹苹是车辆共有人，参与经营，应当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王绪军质证称，对挂靠协议、转让协议无异议，对银行交易明细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事项有异议，万苹苹不是车辆共有人，不参与经营，该车辆实际由王绪军实际运营。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可。 本案经本院主持调解，各方当事人争议较大，调解未果。 本院认为，本案系追偿权纠纷。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一审法院认定王绪军向物流公司给付的赔偿金额是否正确；二、万苹苹是否应当与王绪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焦点一，责任承担方面，涉案交通事故中，鲁Ｂ×××××号肇事车辆登记车主为青岛安载达物流有限公司，实际车主为王绪军，（2018）鲁0283民初8674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车主王绪军承担全部赔偿责任，青岛安载达物流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肇事车的车辆挂靠经营合同中明确约定，“营运车辆发生的交通事故或其他不可抗力造成的意外事故，保险公司不予赔付的部分，有（由）乙方（车主）自行承担。”根据上述约定，鲁Ｂ×××××号车辆实际车主为王绪军，故涉案交通事故的赔偿责任应当由王绪军承担，物流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后，有权向王绪军行使追偿权。 赔偿金额计算方面，王绪军上诉主张物流公司与事故受害者家属达成和解协议，物流公司向受害者家属支付40万元，该协议对王绪军不产生法律上的约束力。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明确认定，超出（2018）鲁0283民初8674号民事判决认定金额的赔偿款系物流公司与事故受害者家属达成协议后自愿赔偿的，对超出部分的追偿请求未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根据（2018）鲁0283民初8674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赔偿金额346858.53元，结合实际产生的施救费用、评估费用、一审案件受理费用、执行费用、逾期利息，计算物流公司代为支付后王绪军应向物流公司支付的赔偿金额并无不当。 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本案中，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在王绪军、万苹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王绪军系肇事车辆实际车主，该车辆的运营收益作为王绪军、万苹苹的夫妻共同财产用于二人共同家庭生活使用，万苹苹亦分享了该车辆所获收益。现王绪军未提交证据证明王绪军、万苹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归各自所有，故因该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导致的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应当认定为王绪军、万苹苹的夫妻共同债务，由该二人共同承担。对物流公司上诉称万苹苹应当对王绪军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青岛安载达物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王绪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3民初696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3民初696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万苹苹对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3民初696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之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四、驳回青岛安载达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案件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3650元，由上诉人王绪军、被上诉人万苹苹负担3546元，由上诉人青岛安载达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0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上诉人青岛安载达物流有限公司交纳的7300元，由上诉人王绪军，被上诉人万苹苹负担；上诉人王绪军交纳的7130元，由其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毕 威 审判员 张立宁 审判员 魏 文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王 璇 书记员 肖梦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