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1）川18行终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艮洲，男，生于1949年1月28日，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雅安市雨城区草坝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草坝镇。 法定代表人廖袁兵，职务镇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雅安市综合行政执法局，住所地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正和路**。 法定代表人廖勇，职务局长。 上诉人郭艮洲诉被上诉人雅安市雨城区草坝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草坝镇人民政府）、雅安市综合行政执法局强制拆除房屋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四川省汉源县人民法院(2020)川1823行初38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原审认定，郭艮洲系雅安市雨城区草坝镇金沙村人，2014年9月16日，作为甲方的雅安市国土资源局雨城分局与作为乙方的郭艮洲、郭岸英、郭群英签订《集体土地上房屋搬迁安置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协议》第七条载明，雅安市国土资源局雨城分局委托草坝镇人民政府分两次向郭艮洲一家付清达成的各项补偿费用，第一次为郭艮洲一家交付旧房并由草坝镇人民政府拆除后，第二次为郭艮洲一家提供人均不低于30平方米的合法的国有土地上房屋所有权属证明或经房屋主管部门备案的房屋买卖合同后。《协议》第八条第4款载明，“乙方在本协议签订后7日内将房屋腾空交付草坝镇人民政府，由草坝镇人民政府统一组织拆除”。之后，郭艮洲还与拆迁工作组签订了《交房奖励金领取通知书》及《被拆迁房屋移交清单》（两项内容均在同一页），其内容载明，“2014年9月6日”签订协议，“现于2014年”交房，“应奖励9000元”，郭艮洲、郭岸英、郭群英在“被拆迁人”一栏签名，该两项内容未载明落款日期。2015年3月20日，案涉房屋被草坝镇人民政府组织拆除。2016年1月，郭艮洲一家收到全部安置补偿款及交房奖励金。 另查明，郭艮洲一家在签订《协议》后与政府就补偿事宜经过再次协商，在原补偿基础上增加一人，金额40万元，于2016年1月一并入账；2016年11月，郭艮洲以雅安市人民政府强拆违法，起诉至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以雅安市人民政府不是案件的适格主体为由，裁定驳回郭艮洲的起诉。 原审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本案中，郭艮洲起诉的行政行为系拆除其房屋的行为。根据郭艮洲与原雅安市国土资源局雨城分局签订的搬迁安置协议书、交房奖励金领取通知书和被拆迁房屋移交清单以及庭审询问可知，郭艮洲于2014年9月16日与行政机关达成补偿协议并约定了交房日期，同时也签了交房奖励金领取通知书和被拆迁房屋移交清单，该房屋于2015年3月20日被草坝镇人民政府组织拆除，系约定的交房日期之后拆除。2016年1月郭艮洲一家收到全部安置补偿款，包括交房奖励金9000元。由此可知，郭艮洲不仅与行政机关达成了补偿协议，签订了被拆迁房屋移交清单，还领取了交房奖励金，故郭艮洲与案涉房屋拆除行为不再具有利害关系。因此，郭艮洲提起的确认违法之诉不符合法定的起诉条件，依法应当驳回其起诉，继而请求赔偿的诉讼请求亦没有合法的请求权基础，原审法院亦应依法驳回其起诉。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有下列情形之一，已经立案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一）不符合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之规定，裁定：驳回郭艮洲的起诉。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予以退还。 郭艮洲上诉称，请求撤销四川省汉源县人民法院(2020)川1823行初38号行政裁定，改判被上诉人强拆上诉人房屋程序违法，并承担因强拆造成的室内财产损失50万元，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房屋没有和其他村民一同拆除的原因是上诉人主张增加人口补偿费的理由成立，上诉人在本案中没有过错。2.被上诉人没有做到“先补偿、后搬迁”，应承担违法责任。3.被上诉人强拆程序违法，没有依法作出《强拆行政决定书》送达上诉人，并告知复议权利，也没有向人民法院申请强拆。4.上诉人向人民法院主张的是被上诉人强拆程序违法造成室内财产损失的行政赔偿争议，不是原审法院认定的拆迁补偿不服的争议，原审法院混淆了两个不同法律关系。 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协议》第八条第4款载明，“本协议签订后，乙方房屋、附属设施及其他地上附着物的产权归甲方所有。……乙方在规定期限内不搬迁的，责令限期搬迁；逾期不搬迁的，实行强制搬迁。” 再查明，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6）川18行初66号案件审理过程中，于2016年11月25日对郭艮州进行询问时，明确告知郭艮洲应向汉源县人民法院起诉草坝镇人民政府强拆违法。郭艮洲不服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18行初66号行政裁定，提起上诉。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8日作出（2017）川行终113号行政裁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该裁定认定“被上诉人（雅安市政府）没有实施过强制搬迁行为，在一审法院对上诉人（郭艮洲）进行的调查询问中，上诉人也表示知晓强制搬迁行为不是被上诉人的行为。一审法院向上诉人释明征收主体、安置主体、强制执行主体的不同，并明确告知主体不适格后，上诉人仍坚持起诉被上诉人。故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主体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 2018年9月20日，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18行初9号行政裁定，对郭艮洲起诉确认雅安市雨城区政府未经法定程序强拆其房屋的行为违法并赔偿其财产损失50万元的请求，裁定驳回郭艮洲的起诉。郭艮洲不服该裁定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3日作出（2019）川行终406号行政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该裁定在审理查明部分认定对郭艮洲房屋的拆除行为是草坝镇人民政府会同雅安市雨城区城市管理局等有关部门共同实施。郭艮洲不服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川行终406号行政裁定，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12日作出（2019）最高法行申10636号行政裁定，驳回郭艮洲的再审申请。 还查明，郭艮洲向汉源县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的《行政诉状》载明的落款日期为2020年7月18日。汉源县人民法院决定立案受理的时间是2020年7月31日。在原审法院庭审中，郭艮洲陈述案涉房屋2015年3月20日被拆除。 本院认为，在整个集体土地征收补偿过程中，大致可以粗略的分为征收行为、补偿行为和实施行为（强制或非强制，例如强制拆除被征收土地上的房屋）三个阶段，其中，补偿行为是征收行为的必然结果，也是实施行为的前提条件。由于征收行为、补偿行为与实施行为的分离，被征收人既可能认为上述三个阶段的行政行为均不合法，也可能认为征收过程的某一行政行为不合法，因而提起行政诉讼。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和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行政诉讼原告主体资格引入了利害关系判断标准。由于行政诉讼原告主体资格与司法体制、法治状况和公民意识等因素密切相关，且判断是否具备原告主体资格极为复杂，标准多重，并呈逐步扩大和与时俱进态势。特别是集体土地征收过程较长，情况复杂，体现了较强的国家强制性，对被征收人的财产等权利将产生重大影响，因此法律对行政机关的征收、补偿、实施行为设定了相应的规制，课以更高的法律义务，行政机关必须按照法律规定的程序、步骤等进行征收，履行相应安置补偿职责，否则将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当然，行政机关与被征收人之间可以选择依法通过签订安置补偿协议等方式有效解决补偿安置问题，以减少纠纷。但签订安置补偿协议、领取安置补偿费用所代表的是法律所允许的征收行为、补偿行为的完成情况，以此保障被征收人能够依法获得安置补偿的实体权利，并非判断被征收人是否具备提起相关行政诉讼原告主体资格的标准。即使本案案涉《协议》对案涉房屋的权属问题进行了约定，甚至签订了《交房奖励金领取通知书》及《被拆迁房屋移交清单》，但案涉房屋被拆除在前，郭艮洲实际领取安置补偿费用在后，在无证据证明郭艮洲认可拆除房屋行为时，郭艮洲领取安置补偿费用的行为仅代表其对安置补偿行为的认可。在郭艮洲并未按照《协议》约定腾空房屋并交付案涉房屋时，涉及郭艮洲的整个征收行为并未依法完成，行政机关不应以案涉房屋权属已经发生转移为由将其作为国有财产进行随意处置，更不代表行政机关后续的强制或者非强制的实施行为可以不按照法律的规定进行。因为法律赋予了被征收人合法财产权益的相应保护，当然也包括允许被征收人通过依法提起行政复议和相关行政诉讼等方式从程序上对其权利进行保护。因此，被征收人签订安置补偿协议并领取相应补偿费用后，在其未交出土地之前，并不能简单仅以此为由认为被征收人与相关行政行为没有利害关系，丧失原告主体资格，无权提起相关行政诉讼。 对于被征收人而言，只要不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其权利可以放弃。在安置补偿协议对被征收人放弃相关诉讼权利并取得相应补偿没有进行明确约定的情况下，被征收人仍可在法定起诉期限内依法对前述行政行为提起行政诉讼。原审法院以郭艮洲不仅与行政机关达成了补偿协议，签订了被拆迁房屋移交清单，还领取了交房奖励金为由，认为郭艮洲与案涉房屋拆除行为不再具有利害关系，郭艮洲提起的确认违法之诉不符合法定的起诉条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需要强调的是，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应当依法行使诉讼权利。郭艮洲虽然具备提起本案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但仍应遵循法定起诉期限的限制。本案被诉行政行为是案涉房屋2015年3月20日被草坝镇人民政府组织拆除行为。依照当时有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超过2年。案涉《协议》中已经明确由草坝镇人民政府统一组织拆除，郭艮洲也知晓案涉房屋2015年3月20日被拆除，郭艮洲最迟应在2017年3月19日提起本案诉讼。本院于2016年11月25日明确向郭艮洲释明强拆行为的被诉主体应为草坝镇人民政府，郭艮洲仍坚持以雅安市人民政府、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政府为被告提起案涉房屋被强制拆除的行政诉讼，均被驳回，由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并未规定行政诉讼起诉期限中止、中断的情形，仅在第四十八条规定了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不属于自身的原因耽误起诉期限时，由人民法院对起诉期限是否扣除和延长进行审查的情形。郭艮洲提起前述行政诉讼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应当扣除或者延长起诉期限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已经立案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二）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且无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情形的。因此，郭艮洲提起本案诉讼因超过法定起诉期限，应当驳回起诉。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但处理结果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孙智勇 审判员  秦 华 审判员  刘 茉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张雅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