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0民终1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汪恒，男，1991年5月9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勇，北京盈科（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山金马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歙县经济开发区新安江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021MA2NQB5J0J（1-1）。 法定代表人:俞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沧海，该公司人力资源部部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莉莉，安徽望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汪恒因与被上诉人黄山金马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马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安徽省歙县人民法院（2020)皖1021民初26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汪恒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改判金马公司赔偿拖欠汪恒工资41210元（应发工资为8100元，拖欠工资分为2020年4月1600元，2020年5月1600元，2020年6月-10月每个月7602元）；三、改判金马公司未交社保的补偿或赔偿汪恒各项社保费63000元（70个月×900元，2014年8月21日至2020年7月8日）；四、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金马公司负担。 事实与理由：一、金马公司没有按照法律规定和劳动合同约定为汪恒缴纳社会保险，应当补偿或赔偿汪恒各项社保费和经济补偿金。金马公司自2020年6月才开始为汪恒办理社会保险，明显违反了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本案中双方的劳动关系一直持续至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三）项规定：劳动关系解除或者终止后产生的支付工资、经济补偿金、福利待遇等争议，劳动者能够证明用人单位承诺支付的时间为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后的具体日期的，用人单位承诺支付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劳动者不能证明的，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故一审法院以超过仲裁时效为由驳回汪恒向金马公司主张未交社保的经济补偿的诉讼请求错误。二、一审法院对于金马公司拖欠工资的部分事实没有查清，适用法律错误。金马公司应该补足拖欠的工资，并支付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已经查明，2020年4月及5月，金马公司按照减薪方案发放工资。2020年6月4日，金马公司对汪恒无限期放假，并剔除考勤、移交办公设备，上述行为系明显针对汪恒的强迫离职行为。本案中，金马公司明显存在欠薪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三条规定，金马公司须承担减少工资报酬的举证责任。在一审庭审中，金马公司提交的《关于召开工会三届五次职工代表大会的通知》汪恒所在的部门20名员工没有任何人收到，亦无任何人参会，此次会议明显不民主、不公平、不公正。会后的《工资专项集体协议》在一审庭审结束时也未见金马公司提供证据证明已经提交行政主管部门，金马公司工会也无权代表职工处理降薪事宜。2020年3月18日，安徽省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疫情防控应急指挥部办公室发布《关于做好新型××疫情三级应急响应下有关防控措施调整工作的通知》，提出从即日起解除封闭式管理，全面推动机关、企事业单位恢复正常运行等措施。本案纠纷发生在2020年4月，金马公司已经完全复工，一审适用人社部《关于做好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疫情防控期间稳定劳动关系支持企业复工复产的意见》，系适用法律错误。另金马公司并未停工停产，一审适用《安徽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二十七条处理本案明显错误。 金马公司答辩称：一、汪恒要求金马公司补偿或者赔偿社保费用，无法律依据。1.社保费用只能直接缴纳给人社部门，不能直接支付给劳动者。《最高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是指汪恒证明存在损失及损失具体数额的情况下，可以起诉至法院，要求用人单位赔偿。否则，单纯补交社保均不属于法院审理案件范围。2.金马公司已经为汪恒缴纳社保，如今已不存在未依法缴纳社保之违法情形。二、金马公司截至一审终结时，已经不存在拖欠工资之事实，汪恒要求补足拖欠工资，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020年4月、5月份降薪20%，系职工代表大会决议的结果，最终通过工会与被上诉人签订《工资专项集体协议》，该协议已经交歙县人社局备案，在一审中已提交人社局备案证明。《工资专项集体协议》不仅仅适用于汪恒所在的模具部门，而是适用于全公司的职工，该协议对公司及全体劳动者发生法律效力。金马公司对模具部门进行暂时放假，没有任何不当，同时也提供给汪恒以自主选择权，可以协议解除劳动合同，也可以等待公司通知其转岗。公司其他部门未停工停产，按《工资专项集体协议》规定的降薪20%发放工资，汪恒所在模具部门，没有订单，实际停工停产。在金马公司没有安排汪恒工作的期限内，在汪恒不提供任何劳动的情况下，金马公司根据《安徽省工资支付规定》支付其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三、汪恒主张经济补偿金于法无据。1.金马公司一直按期向汪恒支付生活费，未向汪恒发出任何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2.金马公司也不存在强迫汪恒辞职的任何行为。放假期间，为确保公司财产和公司商业秘密安全，要求其交出办公用品，不进行考勤打卡等都是合理合规的行为。短暂放假，是为了调整产业方向，待条件完备后，再通知上班，在此期间，其可自由选择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劳动合同。3.金马公司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已不存在任何违反劳动法之违法情形，在汪恒主动辞职要求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况下，金马公司无须支付经济补偿金。综上，汪恒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汪恒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汪恒与金马公司解除劳动关系。2.判令金马公司支付拖欠的工资41210元(应发工资为8100元，拖欠工资分为2020年4月1600元，2020年5月1600元，2020年6至10月每个月7602元)。3.判令金马公司支付强迫离职解除劳动合同(未交社保)的经济补偿56700元（7个月×8100元，2014年8月21日至2020年10月31日)。4.判令金马公司未交社保的补偿或赔偿各项社保费63000元(70个月×900元，2014年8月21日至2020年7月8日)。 一审经审理查明：2014年8月21日，汪恒入职黄山金马股份有限公司，在模具中心从事加工工作，双方签订劳动合同。2017年6月23日，黄山金马科技有限公司成立，承接黄山金马股份有限公司所有业务，与汪恒继续建立劳动关系。后双方又订立劳动合同，期限为2018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新冠××疫情发生后，2020年4月24日，金马公司召开三届五次职工代表大会，决议四月份开始调整薪酬，非生产性用工应发工资调整为原来的80%，会议通过了《公司薪酬调整方案》并公示。后金马公司与其工会委员会签订《工资专项集体协议》，并在歙县人力局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备案。2020年6月4日，金马公司书面通知汪恒自2020年5月30日放假和办理公司财物的移交。6月18日双方完成生产和办公设备的移交。 汪恒的劳动报酬，2020年4月和5月金马公司按降薪后标准发放，6月至10月工资按当地最低工资标准（1180元/月）的70%发放。2019年6月-2020年5月汪恒的月平均工资为7765.14元。就社会保险缴纳，两次劳动合同约定内容不变，均约定由“依法参加社会保险，按期缴纳社会保险费用。乙方个人缴纳部分，由甲方在其工资中代为扣缴。”汪恒入职后金马公司未立即办理社保，而是自2020年6月起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 另查明：2020年7月14日，汪恒向劳动仲裁部门提起仲裁，请求支付拖欠工资、因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及未交社保的补偿或各项保费的赔偿，未予受理后，8月6日诉于一审法院，10月16日撤回起诉。2020年10月18日，汪恒再次提起仲裁（较上次仲裁增加一项解除劳动关系的请求，其他请求仅数额变动），因未予受理，又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2020年11月23日一审法院向金马公司送达了起诉状副本等法律文书。 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依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建立和解除劳动关系。依据法律赋予劳动者的即时解除权，劳动者认为用人单位存在违法情形，有权以提起仲裁方式主张解除劳动关系。本案中，双方劳动合同期未满，经法院释明，汪恒坚持主张解除劳动合同，庭审中金马公司亦同意解除，因此汪恒在申请仲裁时提出解除的行为有效，依法确认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劳动合同解除通知应自到达用人单位时生效。因汪恒申请仲裁未受理，送达起诉状副本时金马公司首次收到解除通知，故确认双方劳动合同于2020年11月23日解除。 用人单位的违法行为导致劳动者辞职的，用人单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用人单位应及时为劳动者办理社会保险登记。但是在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前，用人单位已经对未依法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情况予以补正，劳动者主张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的，一般不予支持。经审查，金马公司未在其入职时为汪恒办理社会保险，而是自2020年6月起开始为其办理社会保险。一审法院认为，该补正行为发生在模具车间停产放假后，金马公司在可预见发生劳动争议的情况下，系规避法律的行为。该行为不属于合法补正行为，金马公司应承担未及时办理社保登记的法律后果。汪恒自公司为其补办社保时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申请仲裁时效应当自2020年7月1日起算，至本次申请仲裁并未超过一年。金马公司认为已超过申请仲裁时效的意见，不予采纳。是以，汪恒主张金马公司支付未交社保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予以支持。依据劳动合同法关于经济补偿计算的规定，汪恒的工作年限为2014年8月21日至2020年11月23日，经济补偿为6.5个月×7765.14元/月，计50473.41元。 用人单位应当足额发放劳动报酬。人社部发［2020］8号《关于做好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疫情防控期间稳定劳动关系支持企业复工复产的意见》支持困难企业协商工资待遇，对受疫情影响导致企业生产经营困难的，鼓励企业通过协商民主程序与职工协商采取调整薪酬措施。金马公司在疫情发生后，通过职代会等民主程序作出《公司薪酬调整方案》，金马公司与工会按该方案签订《集体专项合同》，并公示、报送劳动行政部门，程序合法。劳动行政部门自收到集体文本之日十五日内未提出异议，集体合同即行生效。汪恒并未在上述期间提出异议，《集体专项合同》发生法律效力。依法订立的集体合同对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具有约束力。汪恒主张该合同对个人不发生法律效力，于法无据。故金马集体按减薪20%后的标准发放汪恒4月、5月的工资并无不妥。 根据《安徽省工资支付规定》，非劳动者原因用人单位停工、停产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的，用人单位应当视同劳动者提供正常劳动并支付工资。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用人单位没有安排劳动者工作的，应当按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70%支付劳动者生活费。汪恒2020年6月的工资应与减薪后的正常劳动工资报酬保持一致，金马公司仅按最低工资标准发放，应予补足。金马公司还应支付汪恒6月工资5386.11元（7765.14×80%-826）。同年7月至10月的工资已补正至826元（1180×70%），符合法律规定。汪恒的工资应计算至劳动合同解除之日，即2020年11月23日，金马公司还应支付汪恒11月工资826元。综上，金马公司尚需支付汪恒劳动报酬元6212.11元（5386.11+826）。 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劳动者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劳动者请求赔偿损失，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汪恒对于未办理社会保险造成汪恒未能享受的社保待遇种类及数额，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将单位缴纳的每月900元直接补偿或赔偿给汪恒，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一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汪恒与黄山金马科技有限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20年11月23日解除；二、黄山金马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后立即支付汪恒劳动报酬6212.11元；三、黄山金马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后立即支付汪恒经济补偿50473.41元；四、驳回汪恒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元（已减半），由黄山金马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所举证据及举证目的与一审相同，相对方的质证意见同一审。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金马公司是否拖欠汪恒2020年4月至2020年10月的工资41210元；二、金马公司是否应当向汪恒支付未交社保的补偿或赔偿其损失63000元。 关于争议焦点一。依法订立的集体合同对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具有约束力。金马公司工会三届五次职工代表大会会议纪要及《公司薪酬调整方案（审议稿）》的决议、《工资专项集体协议》，系通过金马公司职代会作出并公示，《工资专项集体协议》经报送劳动行政部门等程序，合法有效，对此汪恒未提出异议。《工资专项集体协议》决议，自2020年4月起，非生产性用工应发工资调整为原来的80%，金马公司据此按减薪20%后的标准发放汪恒2020年4月、5月工资，并未违反集体合同的决议，汪恒要求金马公司赔偿2020年4月、5月拖欠工资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2020年6月至10月工资，一审法院依据《安徽省工资支付规定》第二十七条，非劳动者原因用人单位停工、停产在1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的，用人单位应当视同劳动者提供正常劳动并支付工资。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用人单位没有安排劳动者工作的，应当按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70%支付劳动者生活费。2020年6月的劳动报酬，金马公司按照826元发放，一审法院依法判令金马公司还应支付5386.11元(7765.14×80%-826元）正确。2020年7月至10月，金马公司没有安排汪恒工作，应当按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1180元/月）的70％支付生活费，该期间金马公司已补正至826元，故2020年7月至10月，金马公司并不拖欠汪恒工资。汪恒上诉要求金马公司支付2020年6月至10月的拖欠工资（7602元/月），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汪恒主张因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的损失，因汪恒没有证据证明金马公司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导致其受到的损失，故汪恒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主张按月900元标准赔偿其损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汪恒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汪恒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继全 审判员  宋浩之 审判员  蒋 薇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陈虹 书记员吴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