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湘05民终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毕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城东新区东升路边联邦金座第**。 负责人：尹刚，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典，湖南天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高安市创伟汽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宜春市高安市蓝坊镇 法定代表人：陈兵，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斌，男，1963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隆回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爱军，湖南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毕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毕节支公司）、高安市创伟汽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新宁县人民法院（2020）湘0528民初20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平洋财保毕节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刘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刘斌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即是否为车损险保险合同的索赔主体的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刘斌与创伟公司之间应属于保留所有权的买卖合同关系，所有权未发生转移，也未进行过户登记，刘斌作为受让人也未及时告知保险公司，因此其不能承继被保险人的权利和义务，此种已交付未转让的情况，保险公司仅交强险范围内才予以赔偿。二、一审法院对车损险的赔偿认定有误，事故车辆赣Ｃ8××××号重型自卸车辆技术状况中制动系统和行驶系统不符合ＧＢ7258-2017《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例》中相关要求，交通事故认定书中也认定“驾驶员马江**驾驶载物超过核定载质量的机动车上路行使”，根据车损险合同约定，车辆不符合上路要求仍上路行驶，并存在违法违章情形，保险公司不予理赔。 刘斌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创伟公司未作陈述。 创伟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太平洋财保毕节支公司向创伟公司支付车辆损失保险金168640元；2.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刘斌、太平洋财保毕节支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创伟公司与刘斌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有误，刘斌与创伟公司签订《汽车租赁合同》之前，是刘斌自己选购的车辆，因刘斌资金不足，于是双方约定由刘斌支付首付款后，剩余款项及其他费用以租金方式向创伟公司分期支付，在所有款项支付完毕后，该车辆的所有权再行转移登记到刘斌名下，故刘斌与创伟公司之间应属于汽车融资租赁关系而非车辆买卖关系。退一步来说，即使双方属于买卖关系，也系保留所有权买卖关系，在刘斌未支付完全部价款前，该车的所有权仍属于创伟公司。因此创伟公司作为该车辆的所有权人，该车辆的车损险理赔款应由创伟公司享有。二、一审法院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为案由适用侵权责任法审理此案错误，本案应属于财产保险合同纠纷，应适用保险法的规定。本案事故车辆的被保险人为创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兵，而非刘斌，依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刘斌无权主张赔偿车辆损失保险金168640元。 太平洋财保毕节支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事故车辆不符合车损险的理赔情形。 刘斌答辩称，创伟公司作为第三人没有承担责任，无权提出上诉，一审法院处理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太平洋财保毕节支公司赔偿刘斌损失218640元（其中车上乘客责任险限额50000元，机动车损失险16864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18日，刘斌从创伟公司购买赣Ｃ8××××号自卸汽车，该车的登记人为创伟公司，签订了《汽车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间刘斌享有该汽车的占有、使用、收益权，该合同仅由创伟公司保管。当日刘斌向创伟公司支付车款48880元，双方约定刘斌尚应付车款95000元，由刘斌与创伟公司另行签订了《还款协议》，约定每月还款9500元，该车的登记人为创伟公司，没有办理过户手续。 2019年6月24日21时许，刘斌聘请驾驶员马江**驾驶载物超过核定载质量的赣Ｃ8××××重型自卸货车从广西全州县往邵阳市新宁县方向行驶，6月25日0时许，行至××路××镇××村路段，因在连续急弯陡坡路段未降低行驶速度，车辆载物超过核定载质量，致使车辆制动失效，刘斌跳车摔倒在道路上，车辆左前轮爆裂失控后驶出道路有效路面，翻入道路左侧坎下，驾驶员马江**在车辆翻滚过程中甩出车外，造成驾驶员马江**当场死亡，刘斌受伤及车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2019年6月28日，新宁县公安局作出新公物（法病）字［2019］024号物证鉴定检验报告，鉴定意见为：死者马江**符合交通事故致头面部及全身多处软组织皮肤挫伤、挫擦伤、头部颅骨粉碎性，凹陷性膏析形成导致重型颅脑损伤死亡可能性大。2019年7月5日，湖南程盛司法鉴定所作出湘程盛司鉴所［2019］交鉴字第62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赣Ｃ8××××号重型自卸货车辆技术状况中制动系统和行驶系统不符合ＧＢ7258-2017《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例》中相关要求；2.赣Ｃ8××××号重型自卸货车车身翻滚痕迹明显，车速推算不具备条件。2019年9月11日，新宁县公安局交通事故警察大队作出新公交认字［2019］第Ｂ01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为马江**驾驶载物超过核定载质量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通过连续急弯长下坡路段未降低行驶速度，临危操作不当，是造成本次道路交通事故的主要原因；刘斌系车辆实际持有人，纵容临时聘请的驾驶人马江**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和机动车安全驾驶要求驾驶载物超过核定载质量的机动车，也是造成本次道路交通事故的原因之一，鉴于各方当事人的行为对道路交通事故发生所起的作用以及过错的严重程度，认定：1.马江**负本次道路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2.刘斌负本次道路交通事故的次要责任。刘斌受伤后，在新宁县人民医院住院3天，支付医疗费20985.56元，因伤势较重，于2019年6月28日转入邵阳市中心医院住院28天，支付医疗费51444.80元。2020年2月26日，刘斌的伤经邵阳市公平司法鉴定所鉴定：因车祸致多发性脑挫伤，留有软化灶伴头痛、头晕，多肋（共7肋）骨折，分别评定为十级伤残。伤后误工180日，护理60日，营养60日，预计左锁骨取内固定物费用9000元。对刘斌的经济损失认定如下：①医疗费81430.36元；②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本地经济发展水平，按50元／天计算，计1550元（50元／天×31天）；③营养费，结合鉴定意见中载明营养天数，认定营养费1800元（30元／天×60天）；另加误工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等总损失，远超过保险公司应该赔偿的车上人员险限额50000元。 另查明，赣Ｃ8××××号自卸汽车（发动机号51602693，车架号ＬＦＮＭＶＸＰＸ6Ｄ1Ｆ1449）在太平洋财保毕节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车身损失险、车上人员险、不计免赔险等，保险期间为2019年6月16日0时至2020年6月15日24时，在太平洋财保毕节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损失险、第三者责任险车上司机责任险、车上乘客责任险和不计免赔险〔其中机动车损失险限额168640元，车上司机险、车上乘客险（50000×2）〕，保险期间为2019年2月27日0时至2020年2月26日24时止。事故发生后，刘斌向保险公司申请理赔，太平洋财保毕节支公司派员到现场进行了查勘，发现：车辆从道路上坠下至约几十米左右的山崖，车辆呈完全倒置状态。从现场图片来看完全损毁，刘斌、太平洋财保毕节支公司均认为该车已经报废，吊车的成本远高于车辆价值，还牵涉到相关土地、环境赔偿，故该车一直在事故现场。 一审法院认为，刘斌与创伟公司于2019年1月18日达成《汽车租赁合同》，当天刘斌支付了48880元，后双方又签订《还款协议》，约定刘斌欠款95000元分10个月还清，本案名为租赁但实际为以买卖方式转让并交付机动车的行为，车辆虽登记在创伟公司名下，属于未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的情形，但该车的实际管理人已转移为刘斌，刘斌享有该车辆的占有、使用、收益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以买卖方式转让机动车但未办理所有权登记，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刘斌作为赣Ｃ8××××号自卸汽车的受让人，保险公司应当依法对刘斌进行理赔，刘斌是本案的适格原告。太平洋财保毕节支公司、创伟公司提出刘斌不是适格主体的辩解不予支持，但创伟公司提出刘斌尚欠下余购车款可通过协商或相关法律途径另行处理。本案中，刘斌系赣Ｃ8××××号自卸汽车发生事故时的车上人员，在事故过程中受伤并构成伤残，其损失远超过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限额，故保险公司应当在50000元的限额内予以赔偿。赣Ｃ8××××号在投保时，约定赣Ｃ8××××号自卸汽车的车辆价值为168640元，投保人按该金额支付了保险费用，现该车已损毁，实际已符合报废条件，保险公司应当及时理赔。同时该车坠毁时对当地土地上的植被、环境也造成了损害，保险公司应依照交强险和保险合同对土地、环境损害进行及时赔付，保险公司在查勘事故现场后，没有及时作出定损，实属不当。保险公司在事发后一年多时间里没有按程序定损，在庭审时也没有提供该车实际价值的相关证据，故本案可按投保价值对刘斌进行赔偿，赔偿后该车辆的残值由保险公司享有相关权益。考虑本案刘斌在购买车辆时，没有及时办理过户登记，导致理赔出现障碍，从而需通过诉讼方式解决纠纷，故本案的受理费由刘斌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判决：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毕节中心支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刘斌车上人员保险金50000元、车辆损失保险金168640元，共计218640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97元，由刘斌负担。 二审中，太平洋财保毕节支公司提交了《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各一份，拟证明保险车辆因违反安全装载规定导致的被保险车辆的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免赔率为100%。刘斌质证称，本案不符合免责条件，该条款属于格式条款，太平洋财保毕节支公司并未尽到说明和提示义务，该条款应属无效。本院经审查认为，太平洋财保毕节支公司提交的上述条款与说明书系格式条款，应属于保险合同的一部分，一审中太平洋财保毕节支公司仅提交了投保人就上述格式条款所签署的投保人声明，因该份证据对本案实体处理有重大影响，本院认定该证据为补强证据并予以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事故车辆的所有保险费用均计算在车辆首付款内，在刘斌与创伟公司签订《汽车租赁合同》时已经全部支付给创伟公司。且事故车辆是在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铜川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对原判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本案案由定性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以及一审认定创伟公司与刘斌之间系买卖关系是否恰当；二、刘斌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三、一审对车损险的认定是否正确，该车是否存在车损险不予理赔情形。 本案中，刘斌与创伟公司所签合同名为租赁合同，但实际上依照合同约定，租赁期满，刘斌履行完毕合同义务时，车辆的所有权归刘斌，双方办理过户手续，这显然与租赁合同不转移租赁物所有权相矛盾。而融资租赁合同，是指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租赁物的特定要求和对供货人的选择，出资向供货人购买租赁物，并租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按约定支付租金，租赁期满，按照约定的办法取得租赁物所有权的协议，融资租赁合同中虽然也有分期付款的特点，但是要求有出租人、承租人及供货人三方，同时出租人须具有从事融资租赁业务的经营范围。本案刘斌与创伟公司签订的《汽车租赁合同》中只有刘斌与创伟公司双方，且创伟公司也不具有融资租赁业务的经营范围。此外，合同的标的分期价款也远高于一般租赁同类车辆的租金。分析案涉合同内容、性质和目的，刘斌与创伟公司之间明显属于以租赁的形式掩盖事实上的买卖行为。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刘斌与创伟公司之间系买卖关系并无不当，创伟公司提出的一审法院认定法律关系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系因机动车交通事故所导致的人身和财产损害纠纷，因此一审根据本案的基础法律事实将本案定性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并无不当。创伟公司提出的本案案由定性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创伟公司提出的一审适用侵权责任法审理本案系法律适用错误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 刘斌系车辆实际管理人，系该车的实际车主，对该车享有占有、使用、收益等权利，虽然事故车辆系保留所有权买卖，但保留所有权买卖仅是合同担保的一种方式，该车辆交付后，实际风险也已转移由刘斌承担。刘斌作为实际车主，因被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导致人身、财产受损，其作为原告主张相关权利符合法律规定，太平洋财保毕节支公司和创伟公司提出的刘斌不是事故车辆车损险索赔的权利主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案涉车辆系在保险合同有效期内发生交通事故导致损毁，损失客观存在，保险公司理应承担赔偿义务。新宁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新公交认字［2019］第B01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故发生时车辆载物超过核定载质量，但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是司机在连续急弯陡坡路段未降低行使速度，根据投保单中载明的内容，太平洋财保毕节支公司已向投保人送达了《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并对免责条款进行了明确说明，虽然投保人系创伟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兵，但该保险是在创伟公司与刘斌签订合同后投保，保险费也系刘斌支付，刘斌作为受让人，应当承继相关权利和义务。虽然投保车辆违反安全装载规定不是本次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但超载属于严重的违法行为，且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增加，故应当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增加10%的绝对免赔额，即车辆损失保险金应认定为151776元（168640×90%），一审认定顶额赔偿车损险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太平洋财保毕节支公司提出车辆发生事故时属于车损险不予理赔情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新宁县人民法院（2020）湘0528民初2074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毕节中心支公司在收到本判决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斌车上人员保险金50000元、车辆损失保险金151776元，共计201776元； 三、驳回刘斌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97元由刘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788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毕节中心支公司负担1255元，由高安市创伟汽运有限公司负担1394元，由刘斌负担13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毛海玲 审判员  朱红伟 审判员  肖碧兰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日 法官助理周围 书记员李梦岚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 第四十九条保险标的转让的，保险标的的受让人承继被保险人的权利和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