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8民终26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城投集团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经济开发区东海大道****。 法定代表人：吴建平，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初毅勇，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庆市鑫垚建材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大观区十里乡林业村独秀园路**div> 法定代表人：庞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德权，安徽徽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城投集团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城投六局）因与被上诉人安庆市鑫垚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安庆市宜秀区人民法院（2019）皖0811民初29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城投六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初毅勇、被上诉人鑫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德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城投六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鑫垚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鑫垚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中城投六局并非《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和《协议》的合同主体，陈国荣的签约行为既不构成职务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中城投六局不应承担付款义务。（一）《供应合同》及《协议》主体均非中城投六局。1、《供应合同》及《协议》签字处甲方均为陈国荣个人，从非“中城投六局”名称，也未加盖中城投六局或项目部印章，说明缔约行为未以中城投六局名义进行。2、《协议》中明确载明“项目先前由蒋永平承建”、“乙方累计为蒋永平提供商砼”、“蒋永平所欠乙方商砼款”，说明之前的货物买方为蒋永平个人，后陈国荣个人承但了蒋永平的债务。3、《协议》签订后，也是陈国荣个人于2013年7月31日、10月24日、11月29日、12月31日分别向鑫垚公司支付了100万、100万、200万和100万货款，此后又分月支付款项400多万元，恰恰证明系陈国荣在履行《供应合同》及《协议》。（二）陈国荣的签约行为不构成职务行为。1、《供应合同》及《协议》签订时间为2013年7月30日，陈国荣与中城投六局的劳动合同签订于2013年9月15日，故《供应合同》及《协议》签订时，陈国荣并非中城投六局工作人员。2、2013年9月15日，陈国荣与中城投六局签订的《目标责任书》第1.5条、第6条及附件《承诺书》第5条约定：陈国荣为包工包料，独立核算，自负盈亏;材料由其（陈国荣）自行采购，工程所用各材料、设备的费用均由陈国荣本人支付，所出现拖欠材料款引起的一切后果由陈国荣本人承担。故陈国荣购买混凝土的行为不可能是公司授权的职务行为，完全是其个人行为。3、尤其是蒋永平所欠鑫垚公司2840167.50元的个人债务，该债务中城投六局完全不知悉，陈国荣签订《协议》予以承但，其行为显然不是职务行为。（三）陈国荣的签约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1、鑫垚公司主张中城投六局承担责任，须证明陈国荣的行为已构成表见代理，且自己是善意无过失,但鑫垚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供应合同》及《协议》未加盖中城投六局或项目部印章，协议签订时陈国荣对外公示的身份为项目部副经理，无法形成陈国荣具有代理权的外在表象。即使陈国荣是项目负责人，其主要职责也是项目的施工管理，而对于重大采购合同和价款的结算，并非当然具有代理权。2、鑫垚公司非善意无过失。鑫垚公司从2012年11月开始供应货物至2016年3月的履约对账过程中，所有对账单明细、收款明细均是陈国荣个人签字，从没有项目负责人高建平或项目经理高杰的签字，也没有加盖中城投六局或项目部的印章。合同履行过程中，鑫垚公司仅凭陈国荣的指令，将己付货款1499.70万元转出，其中1250万元转至鑫垚公司的关联公司安庆磊鑫家具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磊鑫公司），且磊鑫公司收款当日即又转出至袁生磊其他关联方，足以说明鑫垚公司并非以中城投公司为合同相对方，自始至终以陈国荣个人为交易相对人。3、从鑫垚公司提交《目标责任书》来看，鑫垚公司自始知道陈国荣是包工包料的承包人，由其自行采购材料，自负盈亏，自行承担拖欠材料款引起的一切后果。4、一审判决认为“陈国荣签订《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与《协议》的行为均属于履行职务行为，亦当然构成表见代理”显然错误。职务行为和表见代理是两种不同的法律行为，不能同时认定。（四）一审法院以最终受益人认定合同主体为中城投六局缺乏法律依据。二、陈国荣无权指示鑫垚公司转出1499.70万元，该款项不应从鑫垚公司已收货款中扣减。即便认定《供应合同》买方为中城投六局，陈国荣个人也无权指示鑫垚公司将己收的1499.70万元货款转至磊鑫公司。指示转款行为既不构成职务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不能产生款项己退回中城投六局的法律效果。1、《目标责任书》第5.6.4条，附件《承诺书》第4条、《委托书》第4.3条均约定所有与工程有关的款项都必须汇入中城投六局指定账户。2、依据《委托支付函》文义，不可能产生该笔款项是退回中城投六局的合理信赖。3、鑫垚公司对转出款项其中的249.70万元，至今未能举证说明其转出的依据以及资金的流向。而根据中城投公司转至磊鑫公司的1250万元，又均在当日转到“安庆皖南电机有限公司200万元”、“安庆光彩大市场皇朝家私专卖店（该店为袁生磊妻子登记的个体工商户）350万元，安庆市开发区金路达箱包销售部700万元”。足以说明鑫垚公司的转出行为，是其和陈国荣个人之间的交易安排。一审法院既然注意到了该新证据并查明了相应事实，却仍无视鑫垚公司行为的非善意性，适用法律错误。4、鑫垚公司主张其转出的钱是超付的货款，但是从证据可以看出，陈国荣出具委托付款函的时间、鑫垚公司转出款项的时间，都是在中城投六局款项到达鑫垚公司的当日，且金额分文不差，并非每月货款的结算日。5、从鑫垚公司提供的对账单看，截止2014年1月底，陈国荣累计支付仅有700万元，却委托转出1250万元。而整个合同项下陈国荣也仅支付11020281.62元，累计转出却达1499.70万元。也说明，鑫垚公司肯定知道其转出的钱并非是陈国荣个人的钱，一定含有中城投公司的钱，鑫垚公司并非善意无过失。三、鑫垚公司无权主张财务成本。1、中城投六局并未拖欠货款，鑫垚公司无权再行主张财务成本。《供应合同》主体是陈国荣和鑫垚公司，中城投六局并非买方，不应承担付款责任。即使中城投六局有付款义务，鑫垚公司累计供货38602362元，陈国荣支付了11020281.62元，中城投公司支付了32976718.38元，鑫垚公司累计已收货款4399.70万元，不存在拖欠货款进而计算财务成本问题。尤其是陈国荣委托转出1499.70万元，是鑫垚公司自愿行为，应由其与陈国荣承担。2、案涉财务成本显然过高，理应调低。如按照每月每立方米10元计算，2014年8月货款为2398343元，每吨单价为355.60元，该月供货6744立方米。如按照每立方米每月10元的财务成本计算，相当于每月财务成本为67440元，折合月利率为67440/2398343=2.81%，折合年利率为33.72%。同理，2014年9月至2015年4月每个月货款的财务成本换算成年利率分别为35.65%、40.26%、38.05%.39.43%、35.95%、33.19%、39.44%、36.80%。财务成本本质是违约金。这一违约金标准显然过高，不应获得支持。 鑫垚公司辩称，一、涉案陈国荣的行为是职务行为。1、从2013年7月8日项目部人员公示看，施工单位是中城投六局，陈国荣是项目部副经理，陈国荣签订合同系履行职务行为；2、《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中城投六局已支付部分货款，且已收取鑫垚公司货款发票，从上述行为可以得出中城投六局认可项目负责人陈国荣在《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上的签字行为，中城投六局实际履行了《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3、涉案合同在甲方、第一条及最后签字处都有中城投公司大桥圣埠还建点名称，该名称与中城投六局提供的《建设项目资金支付审批表》上项目名称是一致的，证明陈国荣以中城投六局名义签订合同；4、鑫垚公司按合同第三条约定将混凝土送到中城投六局施工现场，该工地一直由中城投六局在施工。自2012年11月起至2015年4月止混凝土分月对账单上都有中城投六局工地现场多人代表中城投六局收货签字确认。二、鑫垚公司根据项目负责人陈国荣的委托转出的款项1499.70万元应从已付货款中扣除。1、鑫垚公司部分货款由陈国荣先期支付，在中城投六局支付货款后，鑫垚公司根据项目负责人陈国荣2014年1月9日、2014年1月30日书面委托将1250万元货款转出符合常理；2、转出货款是根据供应合同约定的进度款审核转出，且该款已经项目负责人陈国荣确认收到，该行为系陈国荣履行职务行为；3、陈国荣于2016年10月13日在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法庭笔录认可委托转款1250万元是合理的，其他249.70万元也用在工地上，且双方在事后对账时，陈国荣以项目负责人名义多次确认。项目负责人陈国荣委托鑫垚公司转出的1499.70万元是履行职务行为，鑫垚公司根据项目负责人陈国荣的委托转出的款项应从已付货款中扣除；4、中城投六局在原一、二审庭审中对陈国荣支付给鑫垚公司的货款予以认可，即承认陈国荣对案涉工程的相应款项具有调度、安排的权利。鑫垚公司根据项目负责人陈国荣的委托转出的款项1499.70万元应在已收货款中扣减。中城投六局对陈国荣支付款项认可，同理其应对陈国荣委托转出的款项也予以认可。三、涉案合同约定的财务成本合法有效。1、财务成本是价格约定。供应合同第五条约定：按当月信息价下浮25元／方及约定三个月不计算财务成本费。该约定对中城投六局有利；2、在原一、二审诉讼中，鑫垚公司主张从2014年12月1日开始计算财务成本费，实际上混凝土自2012年12月开始供货，鑫垚公司供货后二年都没计算财务成本费；3、关于财务费用，在原一、二审中自2014年8月开始计算，如按实际拖欠货款日期开始计收财务费用，一审判决的财务费用换算的年利率只有19.2%（月利率1.6%)，低于鑫垚公司的实际损失；4、因混凝土原材料水泥价格一直在上涨，所以混凝土市场对于逾期付款的货款都是约定浮动价格，以弥补价格上涨造成的供应方损失；5、双方在供应合同中约定的财务成本合法有效。财务成本费依附于货款本金，只要拖欠货款事实成立，拖欠人就应当支付财务成本费。 鑫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城投六局立即给付所欠货款9602362元；2.判令中城投六局立即向鑫垚公司给付逾期付款的财务成本费，按每超过一个月每方混凝土加收10元财务成本计算（暂计至2016年3月1日为4173298元）；3.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中城投六局承担。一审庭审中增加诉请判令中城投六局支付2013年1月至2014年7月31日期间财务成本费299019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城投六局原名称为中城建第六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于2017年4月12日变更名称为中城投集团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中城投六局承建了安庆大桥圣埠还建点棚户区改造安置小区工程项目，并内部设立了“中城建第六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安庆大桥圣埠还建点棚户区改造安置小区工程项目部”负责该工程的施工。2013年7月8日，中城投六局公示陈国荣为项目部副经理。2013年9月15日，中城投六局与陈国荣签订《建设工程施工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及《承诺书》、《劳动合同书》。该责任书明确由陈国荣担任上述工程的施工项目负责人，并对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 2013年7月30日，陈国荣以“中成建六局集团大桥圣埠还建点棚户区改造小区工程项目部”作为甲方，与乙方“安庆市鑫垚建材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协议》，甲方“签字盖章”处由陈国荣签字，乙方“签字盖章”处由袁生磊签字，协议双方均未盖章。《协议》约定截止到2013年7月30日鑫垚公司累计为蒋永平提供商砼9004方总货款计2840167.50元，并约定现工程项目改由甲方承建，蒋永平所欠货款由甲方全额支付。同日，陈国荣与鑫垚公司的签约代表袁生磊签订了一份《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合同中载明的甲方名称为“中城建六局集团大桥圣埠还建点棚户区改造小区工程”，乙方为“安庆市鑫垚建材有限公司”，甲方“签字盖章”处由陈国荣签字、未加盖任何印章，乙方“签字盖章”处由鑫垚公司的股东袁生磊签字，并加盖了鑫垚公司合同专用章。合同约定由鑫垚公司为大桥圣埠还建点棚户区改造小区工程供应混凝土，双方对混凝土价格、付款方式约定为：按当月信息价下浮25元每立方米，送货后第三个月付款80%，次月付上月余款20%,以此类推，并约定若施工方未及时付款，则按每超一个月每立方混凝土加收10元的财务成本费用。合同签订后，鑫垚公司陆续向工程提供了混凝土，截止2015年4月，共计供应混凝土107634.50立方米，货款共计38602362元（含2013年7月30日之前的货款2840167.50元）。陈国荣及中城投六局通过直接支付及委托支付的形式，向鑫垚公司支付了4399.70万元，鑫垚公司根据陈国荣的委托，向陈国荣指定的账户转出1499.70万元，故认为该款应当从其已收的货款中予以扣除，中城投六局尚欠货款38602362元-（4399.70万元-1499.70万元）=9602362元。2016年3月15日鑫垚公司以中城投六局未及时支付货款，诉至法院。 一审另查明，2013年7月31日起至2015年1月4日止，陈国荣个人向鑫垚公司支付货款11020281.62元（其中2013年7月31日付100万元、10月24日付100万元、11月29日付200万元、12月31日付100万元，2014年1月11日付200万元、4月11日付250万元、5月29日付20281.62元，2015年1月4日付150万元）。 2013年12月27日至2015年2月13日，中城投六局按照陈国荣提交的付款申请，共计向鑫垚公司支付货款32976718.38元（其中2013年12月27日付400万元，2014年1月9日付700万元、1月30日付550万元、5月21日付2979718.38元、5月26日付15万元、5月29日付23.50万元、5月30日付7.50万元、7月4日付250万元、8月12日付500万元、10月29日付200万元，2015年1月30日付103.70万元、2月13日付250万元）。 合同履行期间，鑫垚公司按照陈国荣的要求，转出货款1499.70万元（其中2014年1月9日转出700万元、1月30日转出550万元，5月26日15万元、5月29日23.50万元、5月30日7.50万元、8月21日200万元，2015年1月30日3.70万元）。2014年1月9日及1月30日陈国荣委托鑫垚公司共计转出1250万元款项，2014年1月9日及2014年1月30日陈国荣向鑫垚公司出具了《委托支付函》，函件载明“贵公司转汇后视同本人收到该款。”两笔款项全部转至了磊鑫公司。磊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袁生磊。磊鑫公司收到1250万元款项后，又均在当日进一步转出，转到安庆皖南电机有限公司200万元、转到安庆光彩大市场皇朝家私专卖店（该店为袁生磊妻子登记的个体工商户）350万元，转到安庆市开发区金路达箱包销售部70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为，一、中城投六局是否系《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与《协议》的合同主体，陈国荣的签约行为是否构成职务行为或者表见代理；二、陈国荣指示鑫垚公司转出货款的行为是否构成职务行为；三、鑫垚公司主张的财务成本费用是否应当支持；四、鑫垚公司于再审期间增加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针对焦点一。首先，关于合同签订的主体，2013年7月30日签订的《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与《协议》中，合同主体中的甲方虽显示是“中城建六局集团大桥圣埠还建点棚户区改造小区工程”和“中成建六局集团大桥圣埠还建点棚户区改造小区工程项目部”，与原企业名称“中城建第六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不完全一致，但其行为应当视为代表中城投六局的行为。因为陈国荣系中城投六局公示的项目部负责人员之一，是中城投六局员工，也是实际的施工负责人，有权代表中城投六局进行签约。此外，虽然中城投六局是根据其与陈国荣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及陈国荣的付款申请而对鑫垚公司进行的付款，但案涉混凝土均用于中城投六局所承包工程，中城投六局系最终受益人。因此无论是从《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与《协议》签订合同的主体，还是最终的受益人来判断，合同的主体均应判定为中城投六局与鑫垚公司，陈国荣签订《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与《协议》的行为均属于履行职务行为，亦当然构成表见代理。对中城投六局关于其不是合同主体的观点不予采纳。针对焦点二。陈国荣当时作为中城投六局在讼争工程的负责人，代表中城投六局与鑫垚公司履行《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混凝土货款的资金来源、给付均由陈国荣代表中城投六局具体调度安排，其以项目负责人的名义要求将超出应付货款的款项转出，其行为也应当视为履行职务行为，相应责任应由中城投六局承担。故鑫垚公司根据陈国荣的委托，向陈国荣指定的账户转出的货款1499.70万元应当从已付货款中扣除，中城投六局提出转出的1499.70万元不应从鑫垚公司已收货款中扣减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故中城投六局实际支付的货款总额应当认定为2900万元（4399.70万元-1499.70万元）。针对焦点三。根据对上述争议焦点一的分析，陈国荣在2013年7月30日已经由中城投六局任命为讼争项目的副经理，且已着手处理工程的相关事宜，在此情况下，陈国荣以中城建第六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安庆大桥圣埠还建点棚户区改造安置小区工程项目部负责人名义从事与职务相关的活动，鑫垚公司对与陈国荣签订合同即是与中城投六局签订合同具有合理的信赖，鑫垚公司与陈国荣之间签订的《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对中城投六局具有约束力。鑫垚公司关于财务成本费的主张是依据合同第五条的约定，该条款作为合同项下的违约条款，并不违反法律规定，系合同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对本案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关于财务成本费的计算，鑫垚公司主张仅按2014年8月份未付款的混凝土数量及以后产生的供货量计算，综合中城投六局所欠的货款金额及2014年8月份及以后产生的货款金额，一审法院对鑫垚公司的该计算方式予以认可。根据双方在《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中关于付款方式和财务成本费的约定，2014年8月份产生的货款至迟应于2014年11月支付，每迟延付款一个月，则每立方米混凝土加收10元财务成本费，即2014年8月份未付的货款自2014年12月开始，每月每立方米收取10元财务成本费，以后各月的财务成本费用也类此计算，即2014年9月份未付的货款自2015年1月开始，每月每立方米收取10元财务成本费，以此类推。鑫垚公司主张2014年8月份的财务成本费自2014年8月份开始计算，以后各月以此类推，该计算方式不符合双方约定的付款方式，应不予认可。2014年8月至2015年4月，中城投六局未付款的混凝土方量分别为6744m³、2847.50m³、1484m³、2046m³、420m³、7665m³、4801m³、1060m³、1267m³，则截止2016年3月1日，中城投六局应付的财务成本费用总额为3266970元（6744m³×15个月×10元/m³＋2847.50m³×14个月×10元/m³＋1484m³×13个月×10元/m³＋2046m³×12个月×10元/m³＋420m³×11个月×10元/m³＋7665m³×10个月×10元/m³＋4801m³×9个月×10元/m³＋1060m³×8个月×10元/m³＋1267m³×7个月×10元/m³），此后直至所欠货款付清时止的财务成本费应按所欠货款的混凝土供应量每月每立方米10元计算。本案中，中城投六局应付的货款总额为3860.2362万元，扣除其已经实际支付的2900万元，剩余货款960.2362万元，应当予以支付。针对争议焦点四。本案系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后发回重审的案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审判监督程序严格依法适用指令再审和发回重审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再审发回重审的案件应当围绕当事人原诉讼请求进行审理，而且本案的情形亦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五十二条规定的四种情形，因此对鑫垚公司提出的增加诉讼请求申请，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审判监督程序严格依法适用指令再审和发回重审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中城投集团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安庆市鑫垚建材有限公司支付货款9602362元；二、中城投集团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安庆市鑫垚建材有限公司支付财务成本费，截止2016年3月1日的财务成本费为3266970元，此后的财务成本费按所欠货款的混凝土方量每月每立方米10元计算，直至判决第一项确定的货款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安庆市鑫垚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445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09454元，由安庆市鑫垚建材有限公司负担5438元，由中城投集团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负担104016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鑫垚公司提交的发票及发票签收单，中城投六局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涉案合同签订后，鑫垚公司陆续向涉案工程提供混凝土，2013年6月-7月，供货方量为750m³，货款244635元；2013年8月，供货方量为548.5m³，货款166227元；2013年9月，供货方量为3194m³，货款1182620元；2013年10月，供货方量为9933m³，货款3640197元。截至2013年1月30日，陈国荣及中城投六局向鑫垚公司共支付货款2350万元（其中截至2013年1月9日支付的货款为1600万元）。 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一、陈国荣于本案中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法律性质问题；二、陈国荣以涉案项目部名义转出的1449.70万元款项性质问题；三、财务费成本问题。 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规定：“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本案中，陈国荣以中城投六局安庆大桥圣埠还建点棚户区改造安置小区工程及项目部的名义与鑫垚公司签订了《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及《协议》。虽上述合同及协议未加盖中城投六局的公章，但从中城投六局提交的项目组人员公示名单上可以看出陈国荣签约之时系项目部副经理，并已着手处理涉案工程的相关事宜。后中城投六局与陈国荣又签订了《委托书》和《项目工程承包经营责任书》，确定陈国荣为涉案工程的项目负责人，并认可陈国荣为中城投六局工作人员。结合《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及《协议》签订后，鑫垚公司均系向中城投六局出具增值税发票的事实；及陈国荣作为经办人在建设项目部资金支付审批表上签署意见后，尚需经中城投六局公司财务及其他负责人签字确认后才予以支付相应货款的事实，可以认定中城投六局对陈国荣以其项目部名义签订的涉案合同及协议的行为予以了追认。一审法院认定中城投六局是《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的买受人正确，陈国荣作为建设工程项目负责人所实施的物资采购、决定项目资金的投入使用等行为均属职务代理行为。关于蒋永平的2840167.50元混凝土货款问题，因该工程系中城投六局承包建设，蒋永平所用混凝土均用于该工程，陈国荣代表中城投六局承接涉案工程，并认可该款项由项目部负担，在中城投六局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将结算款项支付给了蒋永平情况下，一审法院将该款项计算在涉案混凝土总货款内，亦无不当。 关于焦点二。涉案《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中付款方式约定为“送货后第三个月付款80%，次月付上月余款20%。”由此可见，合同双方对付款时间有明确约定，即出卖人需要先行供货，买受人则在收货后的第三个月支付货款的80%。从双方结算单载明的内容来看，截止2013年9月份的货款及10月份货款的80%，合计金额为4433649.50元+2912157.60元=7345807.10元。也就是说，买受人依约仅需支付7345807.10元。而截至2014年1月9日，鑫垚公司实际收到货款为1600万元。鑫垚公司依据合同约定，理应将多收取8654192.90元货款予以返还。同理，截止2014年1月9日，中城投六局应支付的货款为2013年10月份货款20%及11月份货款的80%，合计金额为728039.40元+2706371.20元=3148681.60元，该期间陈国荣及中城投六局向鑫垚公司支付货款750万元，鑫垚公司多收取货款金额为6005511.30元，即8654192.90元-700万元+750万元-3148681.60元。鑫垚公司作为商事主体，依据合同约定将其多占有的货款予以返还，这本身亦是诚信经营的体现。鑫垚公司依据项目部的委托支付函将超付款项支付到指定账户，是基于对合同相对方的尊重，才对陈国荣行使项目资金调度权予以配合，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且在后期合同履行过程中形成了固定的交易习惯。故一审认定陈国荣以涉案项目部名义转出的1449.70万元款项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相应责任应由中城投六局承担，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三。中城投六局上诉主张涉案财务成本本质是违约金，合同约定违约金标准为每平方米每月10元，显然过高。本院认为，违约金是否过高，一般应当以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的损失为基础，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还应当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逾期利益等因素综合确认。中城投六局主张违约金过高应当对违约金是否过高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鑫垚公司已依约履行了自己的义务，而中城投六局未能依约支付完毕混凝土货款，构成违约。中城投六局、鑫垚公司作为商事主体，双方在签订《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时约定了涉案混凝土价格按当月信息价下浮25元/方，送货后第三个月付款80%，次月负上月余款20%。从该约定内容来看，鑫垚公司已经对涉案交易作出了一定程度的让利。对此，双方对逾期未及时支付货款按照每平方米每月加收10元财务成本的特别约定，也是对鑫垚公司让利行为一种权利义务对等原则体现，该约定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且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作为买受人应支付的约定款项，不能简单地以借款合同中受法律保护的民间借贷的利率上限作为判断中城投六局违约金是否过高的标准，故一审法院综合考量依照合同约定计算财务成本费，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城投六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4454元，由中城投集团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查世庆 审判员  陈澜竞 审判员  侯永言 二〇二一年二月一日 法官助理江远 书记员刘柯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