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民终7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周金生珠宝首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翠竹街道田贝三路32号（新38号）二楼F区。法定代表人：李楚宜，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升，广东百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帅，广东百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宏联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九龙尖沙咀科学馆道9号新东海商业中心13楼1303室。法定代表人：郑波，该公司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善伟，山东卓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金生珠宝首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周金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宏联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联公司）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苏03民初2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金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认定其不存在侵害宏联公司“大嘴猴”美术作品著作权的行为；依法改判其无需赔偿宏联公司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支付的合理开支13万元；由宏联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周金生公司不存在侵害宏联公司“大嘴猴”美术作品著作权的行为。首先，涉案足金吊坠为三维立体物件，宏联公司“大嘴猴”美术作品系二维平面图形，其著作权的保护边界限于平面，不应扩大，故涉案足金吊坠未侵害“大嘴猴”美术作品的复制权。其次，涉案足金吊坠与“大嘴猴”作品不构成近似，“大嘴猴”作品系平面图形，有比较明显的猴子特征，猴子形象上下同宽，突出特征为猴嘴及耳朵，而涉案足金吊坠系三维物件，整体外观不确定是否是猴子外形特征，且上宽下窄，其突出特征为大帽子，二者各方面特征明显不同。涉案足金吊坠未使用“大嘴猴”的文字或图形，仅标注“足金吊坠”。最后，周金生公司仅为品牌运营商，不是实际经营者，涉案足金吊坠系案外人周哲自行从其他渠道取得，不应由周金生公司承担责任，一审法院未追加周哲为第三人参加诉讼错误。2.一审法院判赔13万元明显畸高，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涉案足金吊坠价值仅1058元，获利很小，且该商品系周哲采购取得，属经销商个人行为，仅此一件，并非是在周金生公司全国专卖店和专柜销售的产品。宏联公司亦未在珠宝首饰产品上广泛使用“大嘴猴”，其经济损失的依据不足。3.宏联公司属于不正当使用著作权，提起多起诉讼，滥用诉权，并非为了净化市场，而是为获得赔偿，其放任“大嘴猴”形象传播，以诉讼方式维权，主观恶意明显，对其诉请不应支持。宏联公司答辩称：1.被控侵权产品系周金生公司生产、销售，侵害了宏联公司美术作品的复制权和发行权。被控侵权产品的标签、手提袋、发票等处均标注了周金生公司的商标，周金生公司虽主张该产品并非其生产但并未提供相反的证据证明，应当认定该产品系其生产。2.被控侵权产品虽然是三维立体物件，但著作权保护边界不应限于平面，周金生公司侵害了涉案美术作品的复制权。宏联公司获得授权的著作权中包含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的著作权，被控侵权产品卡通形象在主要特征、元素排列组合等方面均与宏联公司享有著作权的美术作品构成实质性相似，系对涉案美术作品的立体复制。3.“大嘴猴”形象知名度高，有巨大的商业价值，周金生公司理应知晓大嘴猴品牌的知名度，其侵权恶意明显，严重损害宏联公司的商誉，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数额合理。宏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周金生公司：1.立即停止侵害宏联公司所享有的“大嘴猴”美术作品复制权、发行权的行为；2.赔偿宏联公司经济损失以及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共计30万元；3.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大嘴猴”形象著作权利及其授权许可使用方面的事实根据2016年3月1日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6-F-00260207的《作品登记证书》记载，保罗弗兰克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保罗弗兰克公司）作为作者和著作权人向国家版权局申请了名称为“大嘴猴（Julius）”的美术作品自愿登记，该作品创作完成时间为1995年12月，首次发表时间为1995年12月31日，“大嘴猴”形象为，主要特征为：整体呈现为经过艺术加工创作的猴子头部卡通形象，两只耳朵呈半圆形，位于头部两侧；两只眼睛为椭圆形，呈对称分布，并且对称分布的距离是上宽下窄；鼻孔呈圆形，位于两只眼睛和嘴巴的中间；嘴巴巨大呈椭圆形，横跨并超过了脸部的宽度。2016年8月23日，保罗弗兰克公司出具授权书，确认宏联公司是其在中国大陆、澳门以及香港地区的所有商品类别上的独占被许可方，有效期自2015年1月1日至2030年2月28日，并且宏联公司经授权经营网上零售店、咖啡店、餐厅和实体零售店。此外宏联公司经授权可以将所获权利授权给第三方。授权书附件为保罗弗兰克公司在我国境内登记注册的商标和著作权清单，其中包括涉案作品登记证书中的“”形象。该授权书履行了相应的公证认证手续。宏联公司与案外人潮宏基珠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潮宏基公司）于2015年6月1日签订许可协议，宏联公司许可潮宏基公司使用涉案美术作品，许可期限自2015年6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二、关于宏联公司诉称侵权行为方面的事实2017年11月21日，宏联公司授权王希为该公司授权代表，有权代表该公司对与“paulfrank”品牌（包括但不限于文字注册商标paulfrank、PAULFRANK、图形、图形+大嘴猴注册商标和版权）知识产权保护相关的维权行动进行授权并签署相关授权文件，授权对象包括但不限于律师事务所及律师、代理公司及个人，授权事项包括但不限于代为本公司进行诉讼活动、向行政机关进行投诉、提交行政复议或其他申请、代为本公司进行公证购买、代为进行真假鉴定并出具鉴定报告等知识产权维权事项。2017年11月22日，王希又向周良锋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其作为PaulFrank品牌知识产权（包括但不限于文字注册商标paulfrank、PAULFRANK、图形注册商标和版权）保护代理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法规，制止并清除中国大陆及港澳地区的任何仿冒、假冒及其他任何侵犯该公司享有的知识产权行为，受委托人享有代为签署民事诉状并提起诉讼以及转委托等权利。2020年4月21日，周良锋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王善伟代为处理提起本案诉讼。2018年3月7日，受宏联公司委托，李伟向山东省临沂市沂蒙公证处（以下简称沂蒙公证处）申请办理保全证据公证。同日，在沂蒙公证处公证员李某,4及公证人员陈某,4监督下，李伟来到徐州市××××号“金地商都”商场内的“周金生”专柜，李伟以普通消费者的身份购买了动漫黄金吊坠（详见附图）一件，价格为1058元，并获得了销售小票、发票、周金生质量保证单各一份。被控侵权产品的合格证、包装盒、包装袋上均使用了周金生公司注册的第38433657号“周金生”注册商标。周金生公司成立于2005年8月4日，注册资本5800万元，系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黄金、白金、珠宝、钻石及其他国内商业、物资供销业、黄金、白金、珠宝、钻石的加工等。原公司名称为深圳市周金生珠宝首饰有限公司，2018年6月27日变更为周金生珠宝首饰有限公司。本案一审争议焦点：1.宏联公司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2.周金生公司是否实施了侵害宏联公司著作权的行为；3.如侵权行为成立，周金生公司应承担何种侵权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一、宏联公司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宏联公司提交的作品登记证上标注的涉案“大嘴猴”作品的著作权人和作者均为保罗弗兰克公司，充分说明保罗弗兰克公司享有涉案大嘴猴作品的著作权。一审法院据此可以认定保罗弗兰克公司为“大嘴猴”形象的著作权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第十条的规定，著作权包括发表权等人身权和复制权、发行权等财产权，著作权人可以将著作财产权许可他人行使。本案中，宏联公司提交证据证明保罗弗兰克公司将包括涉案“大嘴猴”形象作品著作权在内的PaulFrank品牌名下所有知识产权以独占许可方式授权宏联公司在所有商品类别上使用，授权期限自2015年1月1日至2030年2月28日，上述授权材料经公证、认证，宏联公司维权行为在涉案“大嘴猴”形象作品著作财产权的法律保护期内发生，可以认定宏联公司在中国大陆及港澳地区享有“大嘴猴”形象的著作财产权，宏联公司有权就涉案侵权行为提起诉讼。二、被控侵权产品侵害了“大嘴猴”美术作品的著作权1.任何将自己的姓名、名称、商标或者可资识别的其他标识体现在产品上，表示其为产品制造者的企业或个人，均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的“产品制造者”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规定的“生产者”。本案中，从现有证据看，周金生公司认可被控侵权产品系其经销商实际销售，且被控侵权产品合格证、包装盒、包装袋上均使用了周金生公司的注册商标，因此可以认定被控侵权产品为周金生公司实际生产、销售。2.所谓复制权，是指以印刷、复印、拓印、录音、录像、翻录、翻拍等方式将作品制作一份或者多份的权利。所谓发行权，是指以出售或赠与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的原件或者复制件的权利。本案中，经比对，被控侵权产品系卡通形象黄金吊坠，其卡通形象主要为大嘴大耳的猴脸形象，其扁圆形嘴巴整体面积大小约占整个脸部的二分之一，嘴巴宽度远超过脸部的宽度，脸部左右两侧有圆形耳朵且较大，上述涉案饰品的形象特征与宏联公司享有著作权的“大嘴猴”形象特征构成实质性相似，因此应认定被控侵权产品构成对“大嘴猴”美术作品的复制。周金生公司未经许可，生产、销售被控侵权产品的行为，侵害了宏联公司美术作品的复制权、发行权，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三、周金生公司应当承担的侵权责任周金生公司侵害了宏联公司美术作品著作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至于赔偿数额问题，因宏联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因侵权所遭受的实际损失、周金生公司因侵权行为所获利益的具体数额，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作品类型、侵权行为的性质、后果等因素，依法确定周金生公司赔偿宏联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13万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周金生珠宝首饰有限公司立即停止侵害宏联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大嘴猴”美术作品著作权的行为；二、周金生珠宝首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宏联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支付的合理开支13万元；三、驳回宏联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宏联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800元，由周金生珠宝首饰有限公司负担5000元。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周金生公司是否侵害了宏联公司涉案美术作品的著作权；2.如构成侵权，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有相应证据予以支持，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周金生公司侵害了宏联公司涉案美术作品的著作权首先，《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五项规定，复制权，即以印刷、复印、拓印、录音、录像、翻录、翻拍等方式将作品制作一份或者多份的权利。周金生公司上诉认为被控侵权产品与宏联公司美术作品不构成近似，且宏联公司美术作品为二维平面图形，被控侵权产品系三维立体物件，故未侵害宏联公司美术作品的复制权。对此，本院认为，被控侵权产品的主要特征在于其使用了“大嘴猴”脸型形象，其中扁平嘴巴是整个足金吊坠最为显著的部分，虽然被控侵权产品使用的形象与宏联公司享有著作权的“大嘴猴”相比增加了大帽子的设计，但该设计并不足以对被控侵权产品所呈现的大嘴巴的猴脸形象造成影响，被控侵权吊坠在整体造型、显著特征等方面与涉案美术作品构成实质性相似。周金生公司未经权利人许可对涉案美术作品进行立体化，属于原作品的再现、表达方式的重复，并无创造性的因素，不能形成独立的作品，仍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复制行为，侵害了涉案美术作品的复制权。其次，周金生公司上诉称其系品牌运营商，并非实际经营者，被控侵权产品系案外人周哲自行从其他渠道取得。对此，本院认为，被控侵权产品系在“周金生”专柜购买，商品的标签、销售小票、发票、质量保证书、包装盒、包装袋上均使用了“周金生”商标，周金生公司主张该商品系加盟商自行取得，却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判决认定被控侵权产品系周金生公司生产、销售，并无不当。综上，周金生公司侵害了宏联公司涉案美术作品的著作权，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二、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本案中，因宏联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或周金生公司因侵权所获得的违法所得，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美术作品的类型、侵权行为的性质、后果等相关因素，酌情确定周金生公司赔偿宏联公司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共计13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周金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周金生珠宝首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史 蕾审判员 张长琦审判员 刘 莉二〇二一年二月六日书记员 杨 蕾附图：涉案美术作品：被控侵权产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