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5民终3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有勤，男，1968年12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长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安平，长宁县长宁第一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安县（原长宁县）下长镇淯江初级中学校，住所地四川省江安县（原长宁县）下长镇街村。 法定代表人：黄长春，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明三，四川蜀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有勤因与被上诉人江安县（原长宁县）下长镇淯江初级中学校（以下简称淯江中学）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江安县人民法院(2020)川1523民初22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有勤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淯江中学赔偿罗有勤因提供劳务者受害的损失219097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淯江中学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罗有勤与淯江中学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是错误的。本案中，淯江中学以200元/天的工资雇佣罗有勤拆除其所有的水泥花架，罗有勤与淯江中学之间构成雇佣关系。2.一审判决认定淯江中学无任何过错，有失公平。罗有勤有安装不锈钢钢管的资质，但受伤并不是在安装不锈钢钢管，而是在受淯江中学雇佣拆除水泥花架时发生，罗有勤并不具有高空拆除建筑物的资质，淯江中学在雇佣罗有勤工作中存在明显过错。且事故发生的原因系淯江中学原有的水泥花架存在质量问题，而对于水泥花架存在安全隐患的情况，淯江中学也未进行任何提示，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淯江中学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罗有勤上诉。 罗有勤一审诉讼请求：一、请求人民法院判令淯江中学赔偿罗有勤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损失219097.00元（其中：医疗费和续医费39881元，误工费22200元，护理费3480元，住院生活补助费1450元，营养费870元，残疾赔偿金144616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1800元，前述费用减去淯江中学垫付1万元）；二、由淯江中学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6月29日，罗有勤在为淯江中学将水泥花架更换为不锈钢花架时，因所踩水泥条断裂摔下受伤，罗有勤随即被送往江安县中医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L1椎体爆裂骨折，在住院29天后于2020年7月28日出院。出院医嘱为：1.注意休息，继续佩戴胸腰外固定支具下床活动；2.营养饮食；3.需陪护人员一人；4.每月来院复查腰椎正侧位片一次，了解骨折愈合情况；5.骨折完全愈合且牢固后，需手术取处内固定装置（费用约8000元）等。罗有勤为此共支出医疗费29881.12元。罗有勤出院后，就摔伤损失与淯江中学协商未果，罗有勤遂起诉至法院并申请对其伤残等级和后续医疗费进行诉前鉴定。 2020年10月14日，一审法院委托四川临港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和后续医疗费进行鉴定。2020年10月20日，该所出具川临司鉴所〔2020〕临鉴字第82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罗有勤因高坠伤致L1椎体压缩性爆裂性（粉碎性）骨折，椎管内骨性占位，鉴定为九级伤残。2.罗有勤行复查X线片及L1椎体骨折内固定物取除术等后续医疗费，累计约需人民币13800元。罗有勤为此垫付鉴定费1800元。 另查明，江安县下长镇有勤装饰经营部（以下简称有勤经营部）成立于2014年7月31日，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罗有勤，经营场所为江安县下长镇狮子街****，经营范围为铝合金、不锈钢门窗加工及销售。罗有勤2015年7月7日购买案外人缪小强位于江安县××社区××今。 再查明，2020年3月31日，罗有勤向淯江中学提供结算明细及加盖有勤经营部发票专用章的四川通用定额发票，就2019年有勤经营部为淯江中学加固拉杆、做刀架、换玻璃等费用进行结算报销，报销总金额为4050元。罗有勤当庭认可已得到该笔款项。2020年9月1日，双方就2020年换玻璃、做不锈钢门（含案涉更换费用）等9846元进行结算报销，罗有勤向淯江中学出具加盖有勤经营部发票专用章的四川通用定额发票和结算明细，淯江中学将此款打入罗有勤儿子罗科岐账户内。案涉事故发生后，罗有勤方仍继续为淯江中学焊接栏杆等。因发生本案事故，6月29日未完成的更换花架工作，罗有勤另叫人于6月30日完成。罗有勤出具的结算明细载明罗有勤所做工作是按次单独计费，金额包含材料和人工工资，其中2020年6月30日明细载明“30日换混凝土架子、架管子，材料、工资管16支×90元=1440元，工资4人800元，建渣240元”。 罗有勤当庭陈述，双方进行结算时，是由罗有勤方将定额发票等交由淯江中学，由淯江中学财务核实后将钱转给罗有勤方。更换案涉花架工作，是淯江中学与罗有勤儿子罗科岐联系的，单独约定每人200元一天工资。更换案涉花架当天是由自己带工具和钢管。淯江中学当庭陈述，学校有需要维修事项，均是在联系罗有勤方后，由罗有勤方自行安排时间到场维修，学校只追求结果。更换案涉花架工作，淯江中学的确是口头与罗有勤儿子罗科岐联系的，认可罗有勤所关于费用报销过程的陈述。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罗有勤、淯江中学之间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二、罗有勤诉请淯江中学赔偿损失是否应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罗有勤、淯江中学之间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雇佣关系与承揽关系的区别在于：1.标的不同。雇佣的标的是提供劳务，承揽的标的是完成工作成果。2.主体地位不同。雇佣具有从属关系，由雇主决定如何提供劳务，雇主需对雇员进行管理；而承揽无从属关系，由承揽人自行决定如何提供劳务，定作人无此权力。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淯江中学仅要求有勤经营部为其提供成功更换不锈钢花架的工作成果，对于安装人员、工作时间及方式均由有勤经营部自行安排。罗有勤作为有勤经营部经营者，其用自己的劳力和技术为有勤经营部提供劳务，与淯江中学之间亦是在工作完成后进行结算，并由罗有勤提供加盖有勤经营部发票专用章的定额发票给淯江中学审核后支付报酬。故，淯江中学与罗有勤之间不存在支配与服从的关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之规定，本案符合承揽合同的构成要件，罗有勤、淯江中学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罗有勤主张与淯江中学间存在雇佣关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罗有勤诉请淯江中学赔偿损失是否应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之规定，罗有勤未提供证据证明淯江中学对定作、指示存在过失，有勤经营部的经营范围为铝合金、不锈钢门窗加工及销售，罗有勤作为经营者，具有安装不锈钢钢管的资质，淯江中学对选任也不存在过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罗有勤要求淯江中学赔偿其在完成承揽工作过程中受伤造成的损失，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罗有勤本案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86元，由原告罗有勤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一审卷第35页罗有勤提供的事发现场图片显示现场有警戒线和警示语“上有坠物，请勿靠近”。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问题为：一、双方之间系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二、若属于承揽关系，定作人是否存在过错。 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即双方之间系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的问题。雇佣合同，是雇员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劳务活动，雇主支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合同，是约定一方为他方完成工作,他方在承揽方交付独立完成的工作成果后支付报酬的合同。雇主对雇员存在身份上的支配关系和从属关系，而承揽关注的是工作成果，当事人双方没有身份上的约束。雇佣关系和承揽关系均属于基于劳务合同产生的法律关系，但两者的归责原则不同，雇主责任为替代责任，且系严格责任；而承揽合同则属于过错责任，定作人对承揽人致人损害，仅在定作或者选任、指示有过失时，承担赔偿责任。具体来说，可以综合下列因素，结合案件具体情况予以认定：(1)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2)是否由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限定工作时间；（3)是定期给付劳动报酬还是一次性结算劳动报酬，（4)是继续性提供劳务，还是一次性提供劳动成果；（5)当事人一方所提供的劳动是其独立的业务或者经营活动，还是构成合同相对方的业务或者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如当事人之间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由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限定工作时间，定期给付劳动报酬，所提供的劳动是接受劳务一方生产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的，可以认定为雇佣。反之，则应当认定为承揽。本案中，淯江中学仅要求有勤经营部为其提供成功更换不锈钢花架的工作成果，对于安装人员、工具、工作时间及方式均由有勤经营部自行安排。罗有勤作为有勤经营部经营者，其用自己的劳力和技术为有勤经营部提供劳务，与淯江中学之间亦是在工作完成后进行结算，并由罗有勤提供加盖有勤经营部发票专用章的定额发票给淯江中学审核后支付报酬。基于前述分析，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系承揽关系并无不当。 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二，即若属于承揽关系，定作人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有勤经营部的经营范围为铝合金、不锈钢门窗加工及销售，罗有勤作为经营者，具有安装不锈钢钢管的资质，淯江中学对选任也不存在过失。结合在卷证据材料，现场亦有警戒线和警示语，罗有勤在现场拆除的水泥横梁时，学校已经进行了安全提示，其作为专业从事不锈钢钢管安装的人员在进行拆除旧件过程中应当尽到谨慎和注意义务。罗有勤在一、二审中均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淯江中学对定作、指示存在过失，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未予认定淯江中学存在过错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罗有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86元由罗有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付兵 审 判 员 张力骁 审 判 员 陈 曦 二〇二一年二月七日 法官助理 黄相中 书 记 员 黄明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