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47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曾某，女，1971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龙川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招某1，男，1972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洁屏，广东一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曾某因与被上诉人招某1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6民初82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曾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招某1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八条的规定，招某1于2016年已知道《遗嘱》的存在，2020年才提起诉讼，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应驳回其起诉。二、一审法院认定《立据书》为招某2、薛某和招某1、伍某之间签订的协议，属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的规定，《立据书》由招某2、薛某以第一人称成文，并未涉及平等主体自然人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约定，并非协议。招某1、伍某并非招某2、薛某夫妇的法定继承人，且双方约定招某1、伍某应照顾招某2、薛某，故《立据书》是招某2、薛某附义务地处分广州市天河区xx村西街四巷5号房屋（以下简称5号房屋），为附义务遗赠。2.《立据书》不符合法律规定的遗嘱形式且无证据证明为招某2、薛某的真实意思表示，属无效遗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的规定，《立据书》为打印件，招某1未提供证据证明系招某2、薛某自己打印成文，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打印过程，因此，其不属于遗嘱人亲笔书写的自书遗嘱，为代书遗嘱。同时《立据书》无见证人见证打印与签字过程，无代书人、见证人签名，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代书遗嘱形式，且招某1未提供证据证明《立据书》系招某2、薛某的真实意思表示，属无效遗嘱。3.5号房屋二—五层为违章建筑，不属于遗产的范围，《立据书》所涉该部分内容无效。（96）天建字沙农第xx88号《广州市天河区建筑工程许可证》发证时间为1996年12月31日，该许可证并非《立据书》所载2001年招某2、薛某拆除重建工程的许可证，且曾某已对“招某1”三字的笔迹与许可证其他手写处笔迹、用墨存在伪造提出异议，并要求对手写的“招某1”三字与许可证所载“长湴西街四巷5号、招某2、一九九六、十二、三十一”等手写笔迹同一性和文字书写时间鉴定，但一审法院未予核实。4.《立据书》与形成时间在后的《遗嘱》内容相抵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应以最后的遗嘱为准。5.薛某不会写字，招某1需提交证据证实《立据书》上的签字为其本人所签，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三、一审法院以曾某未提供证据证实《遗嘱》上的捺印是薛某的捺印为由，不支持其主张，属事实认定错误。曾某因客观原因无法自行收集招某2的签名和薛某的捺印材料，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申请调取证据申请书》，但一审法院未予调取。招某1明确表示不对《遗嘱》申请鉴定，等同于认可《遗嘱》上签字、捺印的真实性。薛某在办理《公证书》时未提及《遗嘱》之事与无资金分配遗嘱的事实相符，并非对《遗嘱》的真实、客观存在予以否认。四、《遗嘱》系招某2、薛某夫妇基于共同的意思表示对夫妻共同财产处分而订立的遗赠，一审法院认定招某2所立《遗嘱》处分了其妻子的财产份额存在事实认定错误。《遗嘱》明确“本人招某2、薛某”，由招某2所写、签名，并由薛某捺印确认，为双方的共同意思表示。即使无法确认薛某捺印的真实性，但是5号房屋为招某2与薛某的夫妻共同财产，故招某2仍有权处分该房屋。五、自2001年10月15日起，曾某搬至5号房屋与招某2、薛某夫妇共同居住，未收取二老钱财，照顾二老的生活起居和病痛，与《遗嘱》记载内容一致。招某2、薛某将5号房屋首层给曾某居住、二十年后返还给招某1，具有事实依据与合理性，且《遗嘱》并未否认将5号房屋给招某1。被上诉人招某1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立据书》是双方协商签订的，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不属于遗赠，也不符合遗赠的成立条件。2.曾某在薛某去世后才出示《遗嘱》，有违常理。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规定，不动产产权人请求返还不动产的，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4.5号房屋2-5层是否属于违章建筑与本案无关。2020年3月14日，招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遗嘱》无效；2.曾某停止非法占有招某1所有的5号房屋，并腾退房屋；3.曾某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查明：招某2于2011年2月12日去世，配偶薛某于2016年去世，无子女。招某1称其系招某2的侄孙，提供村民于2016年2月10日签字的《证明》显示：招某1及其配偶是招某2夫妇的侄孙及侄孙媳。自2001年开始，招某1出资装修招某2夫妇居住房屋、雇请人员跟招某2夫妇共同生活，给予生活上的照顾。其本人也定期看望、不定期给予现金慰问及帮助，生病住院照料探视。招某2夫妇过世后，均由招某1出资操办殡葬事务。穗天沙字第00863号《村宅基地使用证》发证日期为1989年10月8日，使用人招某2，宅基地地址沙河镇长湴村西街四巷5号，宅基地面积69.38平方米，建筑种类结构砖瓦，层数壹，建筑面积58.32平方米。《广州市天河区建筑工程许可证》发证日期为1996年12月31日，工程项目：住宅，工程地址xx村西街四巷5号，报建人为招某2、招某1。招某1提交《立据书》，载述“本人招某2、薛某，将天河区xx村西街四巷5号宅基地平房拆除后，由招某1和伍某夫妇出资承建，共建伍层框架结构一幢。建成后首二层由我夫妇使用，三、四、五层由招某1及伍某夫妇使用。我夫妇身故后，将整幢伍层楼产权转移给招某1及伍某夫妇。招某1及伍某夫妇承诺，理所当然对我们给予照顾。”立据人：招某2、薛某、招某1、伍某。时间为2001年9月27日。曾某提交《遗嘱》，载述“本人招某2、薛某婚后无子女，从一九九一年认曾某为契女，十几年来一直由契女照顾生活起居，我们决定立此遗嘱。我们身故后将一栋房屋给契女曾某居住二十年期限后还给招某1……立此为据”。日期为2010年3月24日，曾某主张《遗嘱》及签名为招某2所写，手印为薛某所捺。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5号房屋首层现由曾某使用，2-5层由招某1夫妇使用。一审法院认为，曾某提交《遗嘱》，主张为招某2生前所写，招某1主张《遗嘱》是假的，签名不真实，但未申请笔迹鉴定，亦未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对招某1关于《遗嘱》为曾某伪造的主张，不予采信。5号房屋1-2层为招某2和薛某的夫妻共同财产，按照招某2、薛某和招某1、伍某签订的协议，招某2、薛某身故后房屋产权转移给招某1、伍某。因此，招某2所立遗嘱既处分了其妻子的财产份额，又处分了在其夫妇身故后不属于其个人的财产，应为无效。虽然曾某主张《遗嘱》上手印为薛某手印，但招某1对此不予认可，曾某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和招某2去世后薛某未提及遗嘱之事的事实不相吻合，故不予支持。曾某对房屋应归招某1、伍某所有未提出异议。既然《遗嘱》无效，曾某依据《遗嘱》居住在5号房屋失去合法根据，其继续居住5号房屋构成侵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返还财产的责任。因此，招某1主张曾某搬离、腾退房屋，依法有据，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28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招某2于2010年3月24日所立《遗嘱》无效；二、曾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将广州市天河区xx西街四巷5号房屋首层腾退给招某1。本案受理费100元，由曾某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及案件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立据书》与《遗嘱》的效力问题，本院对此分析认为：一、2001年9月27日，招某2、薛某、招某1、伍某签订《立据书》，约定：“本人招某2、薛某，将天河区xx村西街四巷5号宅基地平房拆除后，由招某1和伍某夫妇出资承建，共建伍层框架结构一幢。建成后首二层由我夫妇使用，三、四、五层由招某1及伍某夫妇使用。我夫妇身故后，将整幢伍层楼产权转移给招某1及伍某夫妇……。”由上述内容可见，《立据书》是关于合建房屋的约定，招某2、薛某提供土地，招某1和伍某出资承建房屋，双方各负权利义务，属于双务合同。《立据书》是招某2、薛某、招某1、伍某经过平等协商后自愿签订的，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已实际履行—招某1、伍某已出资建设5号房屋并居住使用该房屋，故《立据书》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曾某上诉提出，在《立据书》中招某2、薛某附义务地处分5号房屋，为附义务遗赠，因不符合法律规定的遗嘱形式故属无效遗嘱，对此本院认为，依前述分析，《立据书》中虽有继承内容，但其主要内容是关于合建房屋的约定，是一份双务合同而非一份单纯的遗嘱，在性质上类似于遗赠扶养协议（招某1和伍某出资建房供招某2、薛某居住，招某2、薛某身故后房屋产权归招某1及伍某），因此不应套用遗嘱形式要件的要求。而且，招某1和伍某已履行协议义务，将5号房屋拆旧建新并提供给招某2、薛某居住。因此，对曾某该节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二、2010年3月24日招某2订立《遗嘱》：“本人招某2、薛某婚后无子女，从一九九一年认曾某为契女，十几年来一直由契女照顾生活起居，我们决定立此遗嘱。我们身故后将一栋房屋给契女曾某居住二十年期限后还给招某1……”。该《遗嘱》仅有招某2的签名，无薛某的签名或捺印，故实为招某2的个人遗嘱而非夫妻联合遗嘱。曾某上诉称《遗嘱》中的指印为薛某的指印，但未提供证据证实，故本院不予采信。关键是，《遗嘱》的内容与《立据书》相冲突，应以签订在前的《立据书》内容为准，因为按照《立据书》的有效约定—“身故后，将整幢伍层楼产权转移给招某1及伍某夫妇”，招某2在《遗嘱》中将房屋给曾某无偿居住二十年的承诺属于无效处分。因此，一审判决认定《遗嘱》无效，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三、根据《立据书》的约定，在招某2、薛某去世后，招某1、伍某便继承取得5号房屋，取得了5号房屋的相关权益。招某1、伍某诉请曾秋腾退5号房屋一层，是在行使其物权请求权，而物权请求权不受诉讼时效限制，故曾某上诉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遗嘱》无效，曾某应腾退5号房屋首层给招某1及伍某，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曾某的上诉请求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曾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文劲审判员  苗玉红审判员  彭国强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蔡晓静张静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