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112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福双，男，1954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海涛（系朱福双儿子），1981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宁，江苏法德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福萍，女，1951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西省抚州市黎川县，现住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生，江苏显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福双因与被上诉人朱福萍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3民初50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5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12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朱福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海涛、高宁，被上诉人朱福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福双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2017年2月11日调解协议系双方当事人自愿签署，上诉人未实施欺诈行为，被上诉人也不存在重大误解。被上诉人系小学文化，曾自书内容完整、连贯的欠条，并非文盲。且案涉调解协议上有一处横线系被上诉人改动，可见其知晓协议内容。2、案涉协议书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案涉被拆迁房屋系上诉人出资翻建并长期居住，上诉人理应多分得拆迁利益。公证书载明被拆迁房屋由被上诉人一人继承系为了由被上诉人一人代为签订拆迁协议方便，故产生了2016年11月9日调解协议。被上诉人因未能按期向上诉人支付该协议约定的40万元，亦无钱购买拆迁安置房，故重新签订了案涉2017年协议。被上诉人享有拆迁安置房屋的永久居住权，不存在显失公平。3、被上诉人的撤销权已过除斥期间。被上诉人在签订协议时即2017年2月11日即知道协议内容，其提起本案诉讼早已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被上诉人主张其是在上诉人提起另案诉讼时才知晓作为该案证据的调解协议，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朱福萍辩称：1、被上诉人系小学文化，且在远嫁江西后一直是家庭妇女，文化程度较低，对于调解协议之类的材料并不清楚。2、从最早的公证书内容来看，被上诉人享有案涉房屋全部权利，直到2017年调解协议中，被上诉人失去了全部房屋权利，系显失公平。3、被上诉人系在2019年收到一审法院另案法律文书时才知晓案涉调解协议书所载内容，其提起诉讼并未超过法定期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朱福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朱福萍与朱福双2017年2月11日签订的《调解协议书》，判令朱福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福双与朱福萍系姐弟。2015年3月25日，朱福萍、朱福双、朱福云及邵大华、邵雨在南京公证处共同办理公证书一份，约定被继承人朱彪和尹立香遗产房屋位于燕子××××（27.95平米）由朱福萍一人继承。2016年11月9日（实为8日），双方在栖霞区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签订一份《调解协议书》，约定如下：1、朱福萍名下的燕子矶下庙保障房一套（65至70平米）房屋产权归朱福萍所有；2、朱福萍此次拆迁分得的房屋拆迁补偿款其中肆拾万元归朱福双所有，剩余补偿款归朱福萍所有；3、朱福双肆拾万元的补偿款待朱福萍拿拆迁协议时兑现（四个月内）。2017年2月11日，双方又签订一份《调解协议书》，内容如下：纠纷事实及事项说明，由于燕子矶老街城中村危旧房改造,朱福萍（通过南京市公证处公证继承朱彪名下房屋产权）在燕子××××21-14,面积27.95平方米的产权房屋需要征收,其配偶张文进于2016年1月去世。通过此次拆迁分得燕子矶下庙保障房一套约65-70平米安置房,因朱彪名下房屋原系朱福双、杨秀琴出资所建,朱彪名下房屋来源有历史缘由,后为解决姐姐朱福萍困难帮助其户口落户南京,暂时将房屋挂名在朱福萍名下,朱福双和姐姐朱福萍经过协商后依据原有协议做如下调整:1、现挂名在朱福萍名下的燕子矶下庙保障房一套（65-70平米）,该房屋产权归朱福双所有,3年后拿房时由朱福双出全资购买,届时在5年内办理房屋产权证时朱福萍配合朱福双将此房产权过户到朱福双名下,过户费用由朱福双承担。2、挂在朱福萍名下此次拆迁分得的房屋拆迁补偿款及各项奖励费全部归朱福双所有。3、在拿到拆迁安置房后,朱福双负责协助朱福萍将户籍由江西迁户口到南京,此房屋可继续给朱福萍居住直到朱福萍去世后由朱福双之子朱海涛收回房屋。4、原第一份街道调解协议中提及的四十万元欠条一事作废,朱福萍没有向朱福双支付此笔钱款,朱福双因双方协商后取得全部拆迁款项和拆迁保障房产权,故不再向朱福萍追要此笔款项,特做此说明。朱福双于2020年7月1日持此“调解协议书”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朱福萍将涉案房屋过户至朱福双名下。朱福萍接到诉状及证据材料后，遂另行提起诉讼，要求撤销与朱福双签订的《调解协议书》。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朱福萍是否知晓该《调解协议书》真实内容。庭审中，朱福萍认为自己系离异、文盲，不识多字，户口又在江西省，当时朱福双拿着打印好的文字让她签字，说是帮她把户口从江西迁到南京来，其他也没说，只是让她签个字，究竟是否她签字捺印的也记不清楚了，也未给其一份留存，户口至今也未迁移。直到上次收到朱福双起诉她办理涉案房屋过户的诉状时才知晓协议内容，明显侵害了她的合法权益，故申请撤销。朱福双认为朱福萍识字，所述不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系朱福萍是否享有撤销权。本案朱福双与朱福萍双方于2016年11月8日在燕子矶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下，双方达成了一致意见，朱福萍继承分得的保障房归朱福萍所有，分得的拆迁补偿款六十余万元中的四十万元由朱福双所得。而到了2017年2月11日，双方再次签订的《调解协议书》，内容变更为朱福萍继承分得的拆迁保障房产权由朱福双所有，拆迁补偿款也变成全部由朱福双所有，只是朱福双负责协助朱福萍将户籍从江西迁到南京。该份协议内容完全变更了原来在人民调解委员会达成的协议内容，权利义务明显不对等,对另一方显失公平。朱福萍称调解协议内容并未给其看，也未给其一份调解协议，坚持称当时签字只是说为她迁移户口所用，而户口至今也未迁移成功。按常理分析，朱福双应当知晓双方已经在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达成了调解协议，现在再行变更且是一方完全放弃了全部利益，此情况下应当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即双方应当申请到调解委员会进行变更，或者申请朱福云、朱福萍子女到场，或者邀请两个无利害关系的见证人到场见证。但朱福双并未尽到上述义务。根据法律规定，下列民事行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关予以变更或者撤销：(一)行为人对行为内容有重大误解的；(二)显失公平的。被撤销的民事行为从行为开始起无效。案涉调解协议内容确系权利义务不对等，排除了一方权利，显失公平。朱福萍以此抗辩当初没有给其看协议内容，也未给其留存协议，系采取欺诈，隐瞒重大事实的理由，予以采信。故朱福萍在其知晓协议内容后即到法院申请撤销，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据此判决：撤销朱福萍与朱福双于2017年2月11日签订的《调解协议书》。本院二审期间，朱福双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朱福双提交：1、朱福萍在2016年11月9日书写的欠条，以证明朱福萍具备书写能力和认知能力，欠条上载明的“抵消6万元”也证明朱福双在人民调解协议中所获得的利益为46万元。2、天眼查App上关于朱福萍曾开小店的信息，以证明朱福萍有独立经营能力和交往能力。3、燕子矶司法所出具的证明和双方签名的调解申请书，以证明2016年人民调解协议系因申请而达成，是根据原有家庭协议作出的，此前通过公证将房屋给朱福萍一人继承是为了拆迁方便。4、征收补偿协议，以证明征收补偿方式为货币补偿，而不是产权调换。5、征收安置房购买通知书，以证明安置房需要根据规定购买，而不是直接产权调换，约定由朱福萍购买安置房是为了让其迁户口。6、双方当事人于2016年11月3日签订的调解协议，约定朱福萍如不按时支付40万元，需付10万元违约金，进而证明证据1的欠条真实。经质证，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朱福萍对欠条内容不了解，朱福双在司法所签订人民调解协议当天拿着一堆材料让朱福萍签字，欠条可能是其中之一。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朱福萍曾开过一个杂货店，系与其女儿一起开的。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与二审焦点无关，双方对人民调解协议效力并无争议，均认可。对证据4、证据5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可以证明朱福萍享有购买拆迁安置房的资格，购买资格本身的利益高于货币补偿金额。对证据6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份协议可以看到朱福萍、朱福双和案外人朱福云对案涉房屋归属十分明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当事人于2017年2月11日签订的调解协议应否予以撤销；2、朱福萍行使撤销权有无超过除斥期间。关于争议焦点1，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本案中，朱福萍、朱福双曾于2016年11月8日在燕子矶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下达成一致，约定拆迁保障房归朱福萍所有，拆迁补偿款中40万元归朱福双所有。双方于2017年2月11日自行签订的调解协议变更为朱福萍仅享有拆迁取得保障房的居住利益及朱福双协助其迁户口至南京，房屋及拆迁补偿款所有权均归属朱福双。该协议系对原有人民调解协议的重大变更，权利义务明显不对等。结合该协议并非在人民调解委员会签订、协议系由朱福双事先拟定好带至扬州给朱福萍签名、朱福萍系小学文化且协议签订时除双方当事人无他人在场等情况，一审法院认定朱福双变更原有人民调解协议未尽谨慎注意义务，朱福萍处于判断能力较低的情形，并无不当，案涉2017年2月11日调解协议显失公平，应予撤销。关于争议焦点2，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本案中，朱福双主张朱福萍自签订调解协议之日起即2017年2月11日起即知晓撤销事由，应从此时开始计算除斥期间。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本案系朱福双利用朱福萍缺乏判断能力情形签订显失公平协议，朱福萍抗辩其在签订协议时并不明确知晓协议内容，应予采信，朱福双主张以协议签订时间点作为除斥期间计算时点，予以支持。朱福萍在知晓协议内容后即到法院诉请撤销协议，符合法律规定，并未超过法定期间，应予支持。综上所述，朱福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朱福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徐聪萍二○二一年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汤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