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6民终36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健，男，1975年8月2日生，××族，住江苏省启东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卫华，江苏东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小平，男，1956年8月27日生，××族，户籍地江苏省启东市，现住新疆维吾尔族自治区库尔勒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平，启东市新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杨健因与被上诉人黄小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启东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1民初20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健上诉请求：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查明基本事实有误，杨健与黄小平2016年2月24日对账、黄小平出具金额17万元欠条的事实存在，虽然一审中杨健提供的欠条经鉴定为复印件，但该复印件也是由原件复印而来、原件是存在的，原件遗失或者被调包，都不能否定2016年2月24日黄小平向杨健出具该欠条的事实。一审证据交换时黄小平到庭，其没有否认出具欠条的事实，仅是一再强调杨健持有的是复印件，如果两人没有结过账，其应该应诉时就明确否定出具过欠条的事实；如果说其已经还款，其应当提供还款的证据。2019年2月11日，黄小平一再向杨健及一审到庭证人杨某打电话、发短信打招呼、称今年先还2万元，可见其确实欠杨健款项且超过2万元。黄小平的代理人一审中对关键事实均表示不清楚，杨健多次要求黄小平本人到庭对质，但其就是避而不见；黄小平本来是接听一审证人杨某的电话的，但一审第二、第三次庭审中，杨某一再拨打其电话，其始终不再接听。黄小平在短信中明确承认先还2万元，该债务就是双方2016年2月24日结账形成的债务，一审法院驳回杨健全部诉讼请求是错误的。黄小平答辩称，一审判决符合事实，杨健提供的欠条是复印件，黄小平没有欠其17万元的情况，杨健称欠条原件遗失或被调包是没有道理的；黄小平即使认可欠其不超过2万元的债务，也不能证明17万元欠条的存在；杨健起诉主张17万元欠款，黄小平认可的不超过2万元的债务是双方没有结账、不能确定的数额，一审对此不予理涉是正确的。杨健一审诉讼请求：判令黄小平偿还欠款17万元整（12万元货款、5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其中8万元自2016年12月2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9万元自2017年12月2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杨健的父亲是黄小平的师傅，杨健与黄小平一起在新疆从事棉机生意，亦系朋友关系。杨健提供2016年2月24日的“欠条”，认为黄小平欠款17万元经催要未及时归还，故诉至法院要求其还款。2019年2月11日，杨健、黄小平及证人杨某之间，就杨健与黄小平之间的债权债务进行通话交流、短信沟通。审理中，根据黄小平的申请，法院委托对2016年2月24日的“欠条”是否为原件进行司法鉴定。2019年5月17日，南京康宁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康宁司鉴中心[2019]文鉴字第30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2016年4月24日的《欠条》是复印件。为此，黄小平支付鉴定费1440元。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债权债务受法律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杨健提供的“欠条”经司法鉴定系复印件，不具有证据的真实性，黄小平也否定该事实，故该证据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杨健提供通话清单、短信截图、证人证言等证据，仅证明杨健与黄小平之间存在债权债务，但不证明具体欠款金额；庭审中，黄小平也称双方有债权债务，但没有进行结算，杨健目前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诉称的事实，故杨健的诉讼请求不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杨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970元，鉴定费1440元，合计3410元，由杨健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杨健一审中提供“欠条”一份，内容为：“欠条今于杨健结账.包括那现金及设备款共计壹拾柒万元正.¥：170000.00.分别于2016年12月中旬还捌万元正.2017年12月中旬还玖万元正共计还清为壹拾柒万元。2016年2月24日所有账目全部结清。黄小平2016年2月24日”。整张欠条内容全部为手写字迹，其中“还玖万元正”中“玖”字写错后划去“玖万元正”重写“玖万元正”、落款时间“2月”中的“2”字有涂改，可以明显看出由“4”改为“2”，其余字迹均无涂改。在一审的证据质证过程中，杨健一方提供该欠条，黄小平本人质证称“要求原告提供原件”、“该欠条不是原件，是复印件”；杨健一方认为其提供的就是原件，黄小平称“如果司法鉴定后该欠条是复印件，我不承担一切债务”、“我确定该欠条是复印件，不需要证据”，并申请司法鉴定；质证过程中黄小平始终没有对欠条内容是否真实、是否书写过该内容的欠条陈述意见。一审之后两次开庭审理，黄小平本人均未再到庭。一审中本案曾先行调解，在先行调解纠纷反馈表中记载“被告说自己在新疆，称与原告再商量一下”，“被告不在启东，无法调解”。一审中杨健提供与黄小平、杨某的手机短信往来，其中显示黄小平发送的信息“杨健你好！刚才你小伯打电话给我说了。我前几年一直运气不佳！去年有连投资设备有垫进去二十多万元！春节前农历二十四日回启东后就重感冒！加上没有钱还你！故没有与你联系！万望谅解！今天下午我到库尔勒厂里！应该是给我几万元欠款！我尽量能争取今年先还你二万元！恳请理解我黄小平!”杨健提供的手机电话通信记录显示黄小平多次给其打电话，两人多次通话。一审庭审中证人杨某（杨健的叔叔）到庭作证，关于欠条形成过程，其称“货款是12万元，借款是5万元，好几年前就形成了；黄小平曾在杨健新疆厂里拿货，中途几年做得不是很好，因为是自己人，所以拖了一段时间。知道我与黄小平一直在一起。2018年年底、2019年春节期间，在名都大酒店正好双方电梯里碰头了，杨健跟我讲要起诉黄小平，我电梯里打电话给黄小平。黄小平后来发短信给我手机，我看了一下内容，把短信内容同样发给了杨健。黄小平收到法院传票后发短信给我叫我打招呼，黄小平称在要到款把钱给杨健。欠条是在2015年、2016年左右在名都酒店里，当时我组织双方碰头结账对账，我在一面打麻将，他们在结账，结好账给我看。我跟黄小平是很要好的，昨天我打黄小平电话，黄小平现在不接我电话了”、“欠条写了很多字，总数是17万元”。一审2019年6月14日庭审中，黄小平的特别授权代理人对杨健方陈述的“原告与被告有生意上往来，被告向原告收购棉花机械，双方一起在新疆做棉机生意”不持异议、认可黄小平购买过杨健的棉花机械、承认黄小平欠是欠杨健货款的，但是没有欠条、没有结账、欠多少具体数字不清楚。二审中，本院通知杨健及黄小平，必须本人到庭陈述相关事实，杨健同意并参加了本院二审谈话；黄小平经多次通知，均以远在新疆为由拒绝到庭，又拒绝采用网络远程方式参加谈话。后本院收到黄小平名义2020年12月19日寄自新疆库尔乐华源圣地新城的快递信件，其中有黄小平身份复印件及对相关事实的陈述，主要内容为：我黄小平根本没有欠杨健17万元的情况存在。杨健在原审法庭提供的2016年2月24日所谓我写的欠条完全不是事实，纯属虚构与伪造，经鉴定为复印件可证实；杨健提到的证人杨某不具有证人条件，其证言不能采信。我与杨某确实在本案未发生前是好友、经常相互来往与通电话，但仅此而已，跟本案无实质性关联。自从杨健用卑鄙手段捏造出欠条起诉我，我心灰意冷，再跟其讨论亲情毫无意义。因为杨健与杨某是亲叔父关系，合谋陷我于危难，实属卑鄙，所以我没有必要与杨某再来往了；杨健叫其亲叔父杨某出庭作证所提供的短信内容，与本案没有根本的关联，短信中提到我们之间从前有几万元的往来，杨健也有好多钱至今未给我，我保留诉诸法律手段加以追讨。杨健利用我曾与其有过亲密往来的历史，捏造事实，想浑水摸鱼、讹诈我。二审中杨健本人参加法庭谈话，对于欠条的形成，其称“2016年打的欠条我印象很深刻，在启东明珠大酒店，边上有我们双方认识的人，我把欠条放在我的小包里面，晚上回到家放在我家的保险箱里，到起诉那天拿出来。我不知道这个过程中发生什么，我个人认为不会是复印件，在我的印象中百分之百是原件，所以一审中去做了司法鉴定。如果我自己知道是复印件，就没有必要去司法鉴定”、“是黄小平当面写完直接交给我的”，“没有人拿去复印”，“现在这个问题不知道出在什么环节，我不清楚为什么是复印件，是司法鉴定的问题还是黄小平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欠条的真实性、黄小平是否结欠杨建欠条所载款项。欠条是证明债权债务关系存在的直接证据，无法证明真实性的复印件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但复印件并非完全没有证明力。本案中杨健为证明所举证欠条真实，提供了杨某的证人证言，证明欠条的形成过程及主要内容；还提供了黄小平发送的手机短信，证明黄小平确实欠其款项未还等。从欠条复印件证据本身来看，全部欠条内容约80字，均为手写字迹，字迹清晰、连贯，字迹颜色及字形大小统一（无忽深忽浅、忽大忽小）、分行书写，每行字迹齐平（无忽高忽低），行间距字间距均匀合理，符合一般书写习惯，对照黄小平一审中本人所写授权委托书、鉴定申请书、摇号承诺书，字迹外观没有明显冲突。而黄小平本人对该证据的质证情况不符合常理，如果其本人没有书写过该内容的欠条，其应当在第一时间否认曾经书写、出具过这样的欠条，而不是仅称该欠条是复印件；如果其虽书写出具过该欠条，但已还清欠款、收回欠条原件，其也应当在第一时间表明款项已归还、债务已消灭。但黄小平看到杨健出示的此份“欠条”后仅坚称该欠条不是原件而是复印件，称不欠杨健17万元，但一审包括二审给法院的书面陈述中始终仅强调欠条是复印件而回避是否书写过、是否向杨健出具过此内容的欠条这一根本问题。同时，对于杨某的证人证言，其虽然是杨健的亲属，但同时也曾是黄小平好友，亲朋之间了解、参与结账等事项符合常理，其证言可以作为本案证明相关事实的证据之一；此外，杨某、杨健还提供了黄小平所发送的认可有欠款、表示要争取先还2万元的短信，黄小平的特别授权代理人在一审庭审中及黄小平二审在书面陈述中对与杨某通话、手机短信内容均未否定其真实性，仅称“均与本案无关”，对短信内容明确“没有钱还你、尽量争取今年先还你2万元”，黄小平没有说明并证明短信中表明的欠款是何欠款、为何要先还2万元，其在本案诉讼过程始终回避关键问题、亦不愿与杨健当面对质。综上，欠条复印件、证人证言、手机短信，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间接证据，可以形成证据链，证明杨健所举欠条复印件内容的真实性，黄小平结欠杨健设备款及现金共计17万元。一审法院以欠条为复印件不具有真实性而驳回杨建的诉讼请求，忽视了杨建提供的其他证据，未对杨建提供的全部证据及双方的举证质证情况进行综合全面的分析，证据认定有误，应予纠正。二审中杨健申请对欠条字迹进行司法鉴定，本院认为，字迹鉴定有赖于黄小平本人到庭配合、亦会增加诉讼成本，本案现有证据已可证明杨健主张的基本事实，本案中不再鉴定。黄小平与杨健结账形成欠条后未能按约归还款项，应承担欠条载明的还款责任，并应依法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欠条载明还款时间为“2016年12月中旬还捌万元正、2017年12月中旬还玖万元”，杨健主张8万元自2016年12月2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计算利息、9万元自2017年12月2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六十五条、第五百零九条第一款、第五百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启东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1民初2008号民事判决；二、黄小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偿还杨健欠款17万元及利息（其中8万元自2016年12月21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9万元自2017年12月21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LPR公布之日起均按当期LPR利率计算）。一审案件受理费1970元，由黄小平负担，鉴定费1440元，由杨健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940元，由黄小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金 玮审判员 杜太光审判员 刘彩霞二〇二一年二月九日书记员 翟羽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