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2民终1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中科振世达高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丹棱县经济开发区创新工业园**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424MA62DG6Q53。 法定代表人：杨荣仕，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容，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敬辉，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贝发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小港纬六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20061027878XK。 法定代表人：邱智铭，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杰，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皛，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中科振世达高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科公司）为与被上诉人贝发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贝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2020）浙0206民初37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孔华独任审理，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贝发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案涉《订货合同》第三条第1项、第七条第6项均明确规定，贝发公司按照原合同支付给中科公司的285万元为预付款，用途是抵扣（抵）5月份的货款。预付款的作用本身是就是冲抵货款，无论冲抵什么时间的，均不能改变其预付款的性质。一审法院认定其为货款，与事实不符。二、《订货合同》第三条第2项明确表示合同有两批预付款，一审法院仅以第二批预付款未支付，认为合同解除条件成就，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三、《订货合同》第七条第2项中并未约定是第几批预付款，而且，该条款只是说明合同生效之日起3日内未支付预付款，合同自动解除，并未规定预付款必须在3日内支付。中科公司和贝发公司订立此条款，本就是为保护交易，暗含合同不可解除的意思。一审法院据此判决合同解除条件成就，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四、实际上，2020年6月17日，中科公司和贝发公司还在就履行合同进行协商，并且贝发公司仍要求中科公司发货，表明了合同仍然在履行的事实，与贝发公司一审中所称合同已于2020年5月27日自动解除自相矛盾。 贝发公司辩称：第一，涉案合同第七条第2项约定的“预付款”所对应的款项，无论是从缔约和付款的时间上来看，还是按照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都应当是指合同第三条第2项所指100万元，并非早在本合同纠纷所涉的合同缔结之前就已经支付的285万元。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合同生效之日起3日内，没有支付预付款的，本合同解除”，如果这个预付款在合同缔结之前就已经支付了，那么这个条款缔结的意义在哪里？逻辑上也是说不通的。因此，中科公司的辩解不应采信。第二，双方在案涉合同第七条第2项约定的解除条件也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双方订立该条款的目的，本意在于提供一个便捷的脱离交易的补救措施。贝发公司在2020年5月24日收到中科公司第一批200.95公斤产品后，经检测发现中科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是完全无法使用的。因此，涉案合同解除条件成就，案涉合同在2020年5月28日解除，第一批货也已经于同年5月27日全部退货。一审中，中科公司承认这一事实。综上，贝发公司认为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贝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科公司向贝发公司返还货款285万元；2.案件诉讼费、保全费由中科公司负担。（变更后）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5月20日，贝发公司与中科公司签订合同编号为BF20200520001的《订货合同》一份，约定：中科公司在合约期内为贝发公司供应熔喷布，第一批发货时间为5月20日至5月31日，数量为10.5吨，单价为30万元/吨，总金额315万元；第二批发货时间为6月1日至6月30日，数量为45吨，单价为25万元/吨，总金额1125万元。合同第三条“货款支付时间、方式”约定：1、第一批货款从原合同（BF20200504001）中贝发公司已支付给中科公司的预付款285万元，作为第一批货款抵扣，尾款30万元在5月29日支付；2、第二批预付款在合同签订后3天内按照约定支付预付款100万元给中科公司；其余货款余款，贝发公司应在中科公司通知具体发货数量前1日将对应数量货款全额支付；3、预付款作为本销售合同最后货款，在对应交货批次时间内最后对应的同等金额开始抵扣货款，直到抵扣完毕，以具体实际收货数量结算，多退少补。合同第七条“其他”约定：1、贝发公司支付预付款后，无正当理由取消订单或单方面解除合同的，需向中科公司支付违约金，金额由双方协商确认；2、本合同自生效之日起3日内，贝发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预付款的，本合同自动解除，双方互不承担违约责任；3、凡因本合同产生的一切争议，双方应通过友好协商解决，如经协商后仍不能达成协议时，任何一方可向双方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4、本合同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合同签订后，中科公司于2020年5月24日发货200.95公斤，贝发公司收货后以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为由要求退货，经中科公司同意后于2020年5月27日退回全部货物。后贝发公司未支付任何款项，也未要求中科公司发货。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贝发公司与中科公司签订的案涉《订货合同》合法有效，合同第七条第2项明确约定了合同的解除条件，即：本合同自生效之日起3日内，贝发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预付款的，本合同自动解除，双方互不承担违约责任。现贝发公司认为该条款中的“预付款”指合同第三条第2项约定的100万元，贝发公司因中科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而未支付该款项，故合同已于2020年5月27日自动解除；中科公司则认为预付款分两批，第一批是合同第三条第1项约定的285万元，第二批才是100万元，第一批预付款支付后，贝发公司不能单方面解除合同，故合同并未解除。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该院对案件争议焦点分析认定如下： 1、合同第七条第2项约定的“预付款”所对应的款项。首先，从合同表述来看，合同第三条第1项将原合同中贝发公司已支付给中科公司的预付款285万元表述为本合同中的“货款”，而第三条第2项将贝发公司应付的100万元表述为“预付款”，合同中未约定其他的“预付款”；其次，从约定的付款期限来看，上述100万元的付款期限为合同签订后3天内，而合同第七条第2项约定的“预付款”的付款期限为合同自生效之日起3日内，两者基本是一致的；最后，上述285万元贝发公司在案涉合同签订之前已经支付，如果合同第七条第2项约定的“预付款”对应该285万元，则该条款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显然不合常理。综上，该院认定合同第七条第2项约定的“预付款”对应的是第三条第2项中贝发公司应付的100万元。 2、合同的状态及法律后果。案涉合同签订后，贝发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100万元预付款，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已经成就，故案涉合同已于2020年5月28日自动解除。贝发公司在当日已告知中科公司无法付款，之后双方未继续履行合同，贝发公司未再付款，中科公司亦未再发货，虽然双方未就签订终止协议相关事项协商一致，但并不影响合同解除的效力。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案涉合同解除后，中科公司应当返还贝发公司已支付的货款285万元。 综上，贝发公司诉请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中科公司的答辩意见与双方合同约定不符，该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中科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返还贝发公司货款285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29600元，减半收取14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9800元，由中科公司负担。 二审中，贝发公司未提供新的证据。中科公司向本院提交了2020年6月17日中科公司与贝发公司沟通合同履行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在2020年6月17日中科公司常务副总闫容与贝发公司副总经理2020年就5月20日签订的合同是否履行进行过沟通，而且在沟通过程中，贝发公司明确表示：目前的价格变化较大，其需要重新商量一个新的价格，然后要求中科公司什么时候发货、发多少，可见中科公司与贝发公司签订的合同仍然在履行过程中。贝发公司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但该组证据无法证明中科公司所要证明的待证事实，关联性有异议。从聊天记录的内容来看，贝发公司的回应是询问的语气，比如：如果还继续做的话，我建议如何，我们需要重新协商一个新的价格等等，明显带有重新磋商性质的。由此可见，双方就案涉合同履行早已终止了，否则何来重新协商价格事宜，而且事后中科公司也没有再向贝发公司供货，中科公司所称的合同在继续履行是不符合事实的。本院经审查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于关联性将在下文中论述。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一、涉案合同第七条第2项中“预付款”的理解；二、涉案合同的法律状态。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对于涉案合同第七条第2项中“预付款”的理解，首先，从该项约定的文义解释与逻辑结构来看，“本合同自生效之日起3日内，贝发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预付款的，本合同自动解除……”，可见“预付款”应是尚未支付、能否实际支付尚处于不确定状态的款项；其次，从涉案合同的体系解释来看，虽然涉案合同第三条第1项、第2项分别约定了第一批、第二批预付款，但该条第1项明确约定贝发公司已经支付给中科公司的285万元系作为第一批货款抵扣，第3项中约定“预付款作为本销售合同最后货款”，显然“预付款”并非指贝发公司已经支付给中科公司的285万元，而是特指第二批预付款100万元；最后，从目的解释角度，第七条第2项订立的目的系约定合同解除条件，预付款若是指贝发公司在合同订立之前已经支付给中科公司的285万元，则无法合理解释该条款。综上，涉案合同第七条第2项约定的“预付款”系指第三条第2项贝发公司应付的100万元。 关于争议焦点二，涉案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已经成就，合同已经于2020年5月28日解除。中科公司主张，2020年6月双方仍在协商涉案合同的履行，涉案合同并未解除。从中科公司举证的微信聊天内容来看，中科公司提出履行涉案合同后，贝发公司表示因市场价格变动较大需重新协商价格，关于发货数量双方也尚未达成一致。实质上，2020年6月17日双方通过微信的协商系中科公司向贝发公司发出一个新的要约，要约内容同2020年5月20日双方订立的合同，而贝发公司就货物价格、数量等要素提出异议，并未作出承诺。因此，中科公司关于涉案合同仍在履行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中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600元，由上诉人四川中科振世达高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孔 华 二〇二一年二月八日 法官助理  戚丽萱 书 记 员  夏晶晶 10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