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赣08民终1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正友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永丰县城北工业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825796963311Q。法定代表人：张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桂英，江西阳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潍坊永佳胶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朐县东城街道朐阳路交盘龙路西南角，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7240808905322。法定代表人：贺志玉，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江西正友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潍坊永佳胶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佳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永丰县人民法院（2020）赣0825民初18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正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桂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正友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的第二项判决，并依法改判永佳公司支付正友公司税款136,344元；2.一审诉讼费、诉讼保全费、保险费以及二审诉讼费由永佳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中，卖方请求支付货款与支付税款是不可分割的部分，属于法院民事诉讼管辖范围，且司法实践中有很多类似诉请支付税款已经由法院审理并判决支持的案例。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以正友公司诉请永佳公司支付税款136,344元不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为由驳回正友公司该诉请”错误。二、从增值税的税费负担的法律规定来看，本案增值税税款应由永佳公司负担。《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第一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销售货物或者加工、修理修配劳务，销售服务、无形资产、不动产以及进口货物的单位和个人，为增值税的纳税人，应当依照本条例缴纳增值税”和第五条“纳税人发生应税销售行为，按照销售额和本条例第二条规定的税率计算收取的增值税额，为销项税额。销项税额=销售额×税率”规定，在通常交易中，虽然销售方为增值税的纳税主体，但实际上其所销售的货物中已经包含了相应的增值税，购买方在购买货物的同时已经向其支付了增值税。在本案中，正友公司与永佳公司双方约定的是不含税价格即销售价格中未加入税款。现正友公司已为永佳公司开具了增值税发票，该发票可以抵扣进项税额，永佳公司就应当支付本案所涉税款。三、根据增值税的计税原理，本案增值税税款应由永佳公司负担。《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第四条规定“除本条例第十一条规定外，纳税人销售货物、劳务、服务、无形资产、不动产（以下统称应税销售行为），应纳税额为当期销项税额抵扣当期进项税额后的余额。应纳税额=当期销项税额-当期进项税额。当期销项税额小于当期进项税额不足抵扣时，其不足部分可以结转下期继续抵扣”，根据这一规定，正友公司为永佳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发票所载明增值税额将作为正友公司可以抵扣的进项税额，即为永佳公司的税收利益。因此，在双方对开具发票时而合同未约定税费由谁负担的情况下，由永佳公司负担本案增值税款符合公平原则。四、根据合同法的公平合理原则，本案税款应由永佳公司负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规定，本案中，双方合同约定价格为不含税价，即正友公司所收取的货款中并未包含税款，若开具增值税发票无疑增加了正友公司的销售成本。而对永佳公司来说，其支付的仅为“不含税价”的货款，且取得增值税发票后，又可根据增值税发票在缴纳增值税时将相应税款作为进项税额从销项税额中抵扣，以减少其应纳税额，故其在规避部分税费负担的同时又获取相应的税收利益。综合两者的客观事实情况，如继续以原合同约定的不含税价格作为双方结算价格，显然有损正友公司的利益，而永佳公司却因此获取更多利益，显然有违合同法规定的公平合理原则，不利于平衡交易双方的利益。因此，本案税款由永佳公司负担更加公平合理。永佳公司辩称，一、2018年6月4日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导致30多万货款无法收回，造成损失应由正友公司负担。二、2015年-2016年9月23日共计184吨货，正友公司承诺每吨返利50元，故在货款上应核减9,200元。三、对于税款，正友公司已开具22万发票，如果不含税，就不可能开出22万发票。四、151,482.5元增值税是正友公司与上游企业共同缴纳的，包括了进项税额。故该增值税并非全是正友公司缴纳的。正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永佳公司支付正友公司货款44,765元、税款136,344元，合计181,109元；2.本案诉讼费由永佳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5月份开始，正友公司、永佳公司双方发生业务往来。永佳公司于2015年5月至2018年6月期间陆续在正友公司处购买了纳米碳酸钙产品合计460吨，合计货款为1,165,250元。双方签订了《销售合同》，合同对购买产品品名、数量、单价（产品销售价格是不含税金）、金额、交货地点、运费负担、结算方式及期限等进行了约定，同时合同约定若有诉讼向甲方（供方）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和本合同经双方盖章生效，传真件有同等法律效力。合同签订后，正友公司依约将货物送达到永佳公司处，但永佳公司收货后并未依约向正友公司支付货款。2018年8月20日，正友公司、永佳公司双方经对账确认：永佳公司尚欠正友公司货款314,765元。后经正友公司催款，永佳公司分别于2019年1月31日支付货款100,000元；2019年9月26日支付货款50,000元；2020年1月6日支付货款50,000元；2020年6月16日支付货款50,000元，截至2020年7月31日，永佳公司尚欠正友公司货款44,765元。2020年9月28日，正友公司为上述货款补开增值税发票。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一、关于货款金额问题。本案中，永佳公司从正友公司处购买纳米碳酸钙产品，2018年8月20日，正友公司、永佳公司双方经对账确认：永佳公司尚欠正友公司货款314,765元。正友公司在庭审中，正友公司自认永佳公司在结算后支付货款270,000元，故正友公司要求永佳公司支付货款44,765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二、关于税款负担问题。正友公司、永佳公司双方签订了《销售合同》，约定产品销售价格是不含税金。2020年9月28日，正友公司补开增值税发票。增值税是以商品（含应税劳务和应税服务）在流转过程中产生的增值额作为征税对象而征收的一种流转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法人）有依照法律纳税的义务。依法纳税是正友公司、永佳公司的法定义务，正友公司、永佳公司约定单价不含税有避税的嫌疑，其带来的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不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据此，对于正友公司请求永佳公司负担税款136,344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永佳公司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判决。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永佳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正友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44,765元；二、驳回正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22元，减半收取1,961元，保全费480元，合计2,441元（正友公司已预交），由正友公司负担1,500元，永佳公司负担941元。二审经审理查明，正友公司于2020年9月28日将开具的增值税发票邮寄给永佳公司。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的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或者交易习惯向买受人交付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该单证和资料包括增值税专用发票。因此销售方向购买方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行为属于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的一项税法义务，也是买卖合同中的一项从给付义务。当销售方不履行该义务时，购买方可以通过民事诉讼进行救济。反之，当买卖双方约定货物价格不包含税款，购买方事后向销售方索要增值税专用发票，必然由销售方向税务机关缴纳了税款，实际上增加了销售方的销售成本，而购买方可依据增值税发票在销项税额中抵扣进项税额。故如继续以原合同约定的价格作为双方结算价格，则增加了销售方的销售成本，购买方却获益，有违交易公平。因此，当销售方在支付了增值税额的情况下，要求购买方予以返还的，亦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一审法院认为该案增值税负担问题不属于法院受案范围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实施细则》第三条第二款规定：“纳税人应当依照税收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履行纳税义务；其签订的合同、协议等与税收法律、行政法规相抵触的，一律无效。”本案中，正友公司与永佳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中约定单价“不含税”，该约定旨在通过降低货物价格，正友公司或永佳公司即不开具或不要求开具增值税发票，从而逃避国家税收，损害国家征收税款的利益，因此，该“不含税”的约定违反上述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条款。由于正友公司与永佳公司基于“不含税”的无效条款进行货款结算，在正友公司补缴增值税，开具增值税发票后，显然增加了销售成本。而永佳公司取得增值税专用发票后，可据该增值税发票在销项税额中抵扣进项税额，以减少其应纳税额，取得了相应的税收利益。基于以上的客观事实和法律后果，如继续以原合同约定的价格作为双方结算价格，正友公司的利益明显受损，而永佳公司却获取了不当利益，显然有违交易公平。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及《增值税专用发票使用规定》的规定，增值税虽由销售方直接缴纳，但其实际负担主体应为购买方。因此，正友公司诉请要求永佳公司负担136,344元税款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未予支持该诉请有误。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永丰县人民法院（2020）赣0825民初184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永丰县人民法院（2020）赣0825民初184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被上诉人潍坊永佳胶业有限公司应于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江西正友实业有限公司支付增值税款人民币136,344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61元，保全费4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27元，共计5,468元，由潍坊永佳胶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文君审判员  钟君林审判员  刘 娟二〇二一年二月四日书记员  傅雅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