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1民终8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玉新，男，1975年8月18日出生，汉族，巢湖市人，自由职业，户籍地巢湖市，住巢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靖，安徽美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玲，安徽美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巢湖市新辉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巢湖市中垾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817509642479。 法定代表人：胡云云，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涛，安徽正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玉新因与被上诉人巢湖市新辉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巢湖市人民法院（2020）皖0181民初45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玉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新辉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新辉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关于所谓“合作模式”的认定完全是凭空杜撰，没有相关证据支持。何玉新系新辉公司的业务员，不存在“单独销售、自负盈亏”的约定。一审开庭审理中，不管是新辉公司当庭陈述还是举证质证，都未涉及到“单独销售、自负盈亏”的合作模式，即使新辉公司代理人在法庭辩论中，也未总结出“单独销售、自负盈亏”的合作模式。何玉新认为一审判决关于该事实的认定完全是空穴来风，是不成立的。实际上，一审法庭只要查清楚案涉相关交易细节，就完全可以弄清楚何玉新在本案中到底扮演什么角色。新辉公司信誓旦旦地声称“新辉公司与何玉新之间以优惠价格结算，何玉新与最终客户之间以市场价格结算”，但是并没有相应证据佐证。按照新辉公司逻辑，即使没有书面合同约定，至少也应当有诸如双方已经发生过按照上述方式结算账目的证据，才可以总结出所谓合作模式吧。现在什么都没有，一审判决突然冒出一个所谓合作模式，因此，审判决完全是听信新辉公司的一面之词，缺乏扎实的证据支持。2．一审判决关于何玉新的身份及买卖合同当事人的认定完全错误。对于何玉新当庭提交的产品购销合同与增值税发票，一审判决回避不作认定，反而混淆买卖合同当事人，故意歪曲事实、栽赃何玉新。对于一审开庭提交的相关产品购销合同与增值税发票的真实性，双方均不持异议。合同具有相对性，该组证据直接将买卖合同的当事人锁定为新辉公司与案外人之间，特别是合同上明确列明何玉新仅为新辉公司该笔业务的代理人。根据合同约定，案外人与新辉公司直接签订的买卖合同，货款也是案外人直接通过银行汇款或者是办理承兑汇票，买卖关系的重要凭证即增值税发票也直接锁定了购买人。所以买卖合同的另一方当事人当然是案外人，不可能是何玉新。一审判决杜撰出何玉新是买卖合同一方当事人，完全是不顾事实说话，更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明显违背。3．一审判决关于诉讼时效的认定也是不尊重事实的，没有证据支持。在一审庭审中，新辉公司申请其员工出庭，企图证明“多次主张”权利。但是，这些证人的证言与新辉公司存在利害关系，且相关事实不成立。一审判决称这些证人“上门催要”，但是何玉新家居何处，见没见到何玉新?各位证人均无从说起，在之前出庭笔录中，相关证人只是证明其本人去何玉新家找过何玉新，但并没有见到何玉新。可这次开庭却异口同声地说见到了何玉新本人，因此，该证言的可信度到底有多少就不得而知了。另外，证人说还找到何玉新大姐，这也是一面之词，并没有得到何玉新大姐的确认，更不存在转告何玉新。一审判决煞有介事地认定新辉公司工作人员“多次电话、上门催要未果”，明显牵强。4．关于在财务账册上签名鉴定一节，相关法律规定“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新辉公司既然主张是何玉新所签，理应由新辉公司申请鉴定。何玉新理解：新辉公司主张财务账册上签名是何玉新所为，但是该份证据并没有闭合，可以直接锁定就是何玉新自己签名，因此，新辉公司仍然负有义务证明该签名的真实性。一审法院要求何玉新负有申请鉴定的责任，没有明确的法律依据，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按照一审观点，任何人都可以制造一份条据冤枉他人，被冤枉的还要自证清白、掏腰包付鉴定费，这是哪家的法律?5．一审判决关于“会计账册上的落款时间并不影响新辉公司随时主张权利”的论断明显属于偏袒新辉公司。如果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2012年元月18日签署的是一份结算单据，上面明确写到“何玉星欠新辉货款”，一个“欠”字已经表明其性质，自该日后的第二天就应当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在《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中明确指出，诉讼时效期间则应从供方收到需方所写的欠款条之日的第二天开始重新计算。可是一审判决却睁眼说瞎话称“未约定付款时间”，难道法律是一个任由其执行者随意揉捏的面团，想怎么说就怎么说。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法律关系混乱。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护何玉新的合法权益，驳回新辉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新辉公司辩称，1．关于合作模式和买卖合同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明文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函件、凭证没有记载债权人名称，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此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前述规定，结合本案的对账确认函件，完全可以确定，双方之间存在着买卖合同关系。更不用讲，新辉公司经办人的工作日记清楚地记载，货物均发送给何玉新。据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相关规定，在何玉新没有其他证据推翻现有证据的情况下，应该依法予以认定。2．关于签名的真实性问题。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定，一方举证，对方不能举证反驳，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同时，何玉新自动放弃了鉴定、自愿承担不利后果。不能在二审中反复。3．关于时效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原第六条、修改后的第四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民法典第五百一十条、第五百一十一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新辉公司仅仅想证明案件的基本事实。根据前述规定，双方并非从结算之日开始计算，而是从新辉公司向何玉新主张的宽限期届满之日或者何玉新明确拒绝履行之日开始计算。新辉公司所主张的是，曾经反复主张过，进而诉讼时效中断。何玉新主张的是，从来没有主张过，进而丧失了诉讼时效。其实，何玉新主张的从来没有主张过，与新辉公司主张的反复主张都不会导致新辉公司丧失诉讼时效。何玉新所引用的司法解释，与本案不符，不能达到否认新辉公司尚在时效期间内的事实。 新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何玉新支付新辉公司货款80000元；2．何玉新以80000元为本金，自2012年1月18日开始，以年息6%，按照先息后本的顺序向新辉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至本清之日止，暂计算至2020年7月17日，利息为40800元（80000元×6%×8．5年），以上本息计120800元；3．何玉新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何玉新通过其亲戚介绍找到已在新辉公司工作多年的祖志彬（系何玉新同村）做销售业务，双方的合作模式为：新辉公司给何玉新出厂价出售生产水泥的设备和配件，何玉新单独销售，自负盈亏。何玉新销售时，新辉公司给何玉新委托书、产品说明书、介绍信、合同章，由何玉新与买家签订合同，传真一份给新辉公司存档。新辉公司发货给何玉新，何玉新交给买家。2010年至2011年期间，何玉新均通过祖志彬向买家发送了配件、提升输送设备等。2012年元月18日新辉公司的会计账页记载：“截止与何玉星结账，何玉星欠新辉货款188300元，减价、让价38300元，下欠货款壹拾伍万元整，以上税全清”。何玉新在会计账页上签下名字“何玉新”，时间“2012年1月18日”。会计账页上还记载“元月18日收，打卡，邮政”，收入栏下金额70000元，结存栏下金额80000元。之后祖志彬多次打电话给何玉新催要欠款，何玉新电话打不通后，祖志彬又送新辉公司孙齐菊（会计）、黄会计、王会计、肖会计、张红、黄志华等人到何玉新柘皋的住处上门催要，还陪张红、黄志华去烔炀镇三份村委会八家桥村何玉新大姐（小名大小妹）处，希望何玉新姐姐告知何玉新。新辉公司向何玉新催要欠款时间持续至2019年6月。新辉公司因催要80000元欠款未果，2020年7月10日新辉公司以安徽星辉工业科技有限公司第一次起诉来院，同年7月27日因主体错误撤回起诉。2020年8月4日第二次起诉来院，同年8月28日撤诉。2020年9月1日第三次起诉来院。 一审法院认为，新辉公司提供由何玉新签名的差欠货款凭证证明其与何玉新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何玉新差欠新辉公司货款80000元。何玉新虽否认其本人签名，但未申请笔迹鉴定，经释明后仍放弃笔迹鉴定申请，且该院对放弃笔迹鉴定申请所产生的不利法律后果已明确告知何玉新，因此根据相关证据及证人证言，认定新辉公司、何玉新之间债权、债务关系成立。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也未约定付款时间，新辉公司依法可以随时要求何玉新支付货款，即会计账页上何玉新的落款时间并不影响新辉公司随时主张权利，且新辉公司的工作人员多次电话、上门催要未果，因此何玉新以超过诉讼时效为由拒付货款不能成立。欠债还钱是何玉新的义务，现何玉新以新辉公司未催要过欠款为由拒不承担还款义务，错把新辉公司未催要过欠款当作自己的权利，有违诚实守信的原则，显属无理。因此对新辉公司要求何玉新给付货款80000元的诉请，予以支持。双方未约定利息，何玉新应自2020年9月1日新辉公司起诉之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承担逾期付款利息至给付之日止。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何玉新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给付新辉公司货款8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20年9月1日新辉公司起诉之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给付之日止）；二、驳回新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60元、保全费1220元，合计2580元由何玉新负担。 二审期间，何玉新申请证人何某出庭作证，证明并无新辉公司人员上门找过她。本院经审查认为，何某与何玉新系姐弟关系，具有利害关系且其证言与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无关，本院不予认定。 对一审法院查明而为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何玉新与新辉公司之间是否是买卖合同关系。新辉公司主张其与何玉新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且提供有何玉新签字的会计账簿予以证明，该会计账簿明确记载了“截止与何玉星结账，何玉星欠新辉货款1883000，减价、让价38300元，下欠货款壹拾伍万元整”。由此可见，何玉新认可其与新辉公司本质上系买卖合同关系，货款应由其向新辉公司支付。何玉新在诉讼过程中，虽提交了部分合同，证明其并非买卖合同相对人，但无法合理解释其在会计账簿上签字确认欠付货款的事实，故对其并非合同相对人的辩解，本院不予采信。何玉新虽一审时对于该会计账簿上何玉新的签名真实性不予认可，但经一审法院释明仍未申请鉴定，应由何玉新承担不利后果。关于诉讼时效。新辉公司与何玉新之间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也未有证据证明双方存在付款期限的口头约定，故应认定双方对于付款期限没有约定且未能就此达成补充协议。在何玉新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何时明确拒绝向新辉公司履行的情况下，其主张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已经超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20元，由上诉人何玉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朱斌斌 二〇二一年二月八日 法官助理张明武 书记员刁春晖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