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6民终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覃仁贵，男，1962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蓓蓓，四川爱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继祥，四川爱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胜宁，男，1971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越，男，1978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桓仁满族自治县。 上述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伟，四川谐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家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证市南山区。 法定代表人：何肖锋，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家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四川分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高新区。 负责人：陈昱旻，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清照，女，1983年0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上诉人覃仁贵因与被上诉人刘胜宁、徐越、大家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大家保险公司）、大家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四川分公司（以下简称大家保险公司四川分公司）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2020）川1602民初44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覃仁贵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四被上诉人共同向覃仁贵赔偿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错误造成的利息损失128,400元和律师代理费损失10,000元，共计138,400元，四被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四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错误地理解了覃仁贵请求四被上诉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所基于的事实和理由，覃仁贵是以刘胜宁、徐越在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案件中歪曲事实、恶意诉讼，主观上存在故意，财产保全申请错误为由提起本案诉讼并要求四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并非一审判决所谓的仅以刘胜宁、徐越在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案中的诉讼请求未得到支持而认定其二人申请财产保全措施。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覃仁贵对保全裁定不服可申请复议，该规定属于授权性规范，虽覃仁贵在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案件中未对该案保全裁定申请复议，但并不能以此推定覃仁贵对保全事宜无异议，且法院对当事人的保全申请亦仅是形式审查。3.覃仁贵的损失客观存在，有相应的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覃仁贵将案涉120万元出借给四川丰源种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源公司）并收取利息合理合法，因刘胜宁、徐越错误保全导致覃仁贵损失120万元的资金利息；覃仁贵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并依法聘请代理人并支付10,000元代理费，亦属于损失，四被上诉人应依法进行赔偿。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撤销。 刘胜宁、徐越及大家保险公司四川分公司辩称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覃仁贵的上诉请求。 大家保险公司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 覃仁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刘胜宁、徐越、大家保险公司、大家保险公司四川分公司共同向覃仁贵赔偿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错误造成的利息损失128,400元，并对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判决刘胜宁、徐越、大家保险公司、大家保险公司四川分公司共同向覃仁贵赔偿律师代理费损失10,000元，并对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案件受理费由刘胜宁、徐越、大家保险公司、大家保险公司四川分公司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2日，一审法院受理了覃仁贵与刘胜宁、莫霄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并于2018年7月27日作出的(2018)川1602民初9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刘胜宁向覃仁贵偿还借款本金1,400,000元及支付利息(利息以1,400,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3月2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该款还清之日止)；二、驳回覃仁贵的其他诉讼请求”。覃仁贵与刘胜宁均未上诉，该民事判决生效后，覃仁贵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2019年10月18日，覃仁贵与刘胜宁经一审法院主持达成和解协议，其主要内容为：刘胜宁于2019年12月30日前付200,000元，2020年1月20日前付120万元，覃仁贵放弃其债务利息。刘胜宁于2019年12月27日向覃仁贵通过转账方式支付了20万元，2020年2月28日，刘胜宁向覃仁贵通过转账方式支付了1,200,000元。 刘胜宁、徐越于2020年2月19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并提供了大家保险公司四川分公司出具的担保函。2020年2月19日，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川1602民初48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被申请人覃仁贵的银行账户（户名：覃仁贵；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安广宁路支行；账号：6228××××1317）予以冻结，冻结金额以330万元为限”。实际冻结1,200,000元。 2020年6月16日，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川1602民初481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解除对申请人覃仁贵的银行账户（户名：覃仁贵；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安广宁路支行；账号：6228××××1317）的冻结，解除冻结金额以330万元为限”。 刘胜宁、徐越于2020年1月5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四川胜威劳务有限公司、黄刚、覃仁贵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一案，其诉讼请求为：1.判令四川胜威劳务有限公司、黄刚、覃仁贵连带支付给刘胜宁、徐越项目合伙利润款945,017.80元。2.判令四川胜威劳务有限公司、黄刚、覃仁贵赔偿刘胜宁、徐越因四川胜威劳务有限公司、黄刚、覃仁贵放弃成眉石化园区管理委员会违约金的损失2,354,983。一审法院于2020年2月18日受理了刘胜宁、徐越与四川胜威劳务有限公司、黄刚、覃仁贵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一案，在审理过程中，刘胜宁、徐越放弃了第1项诉讼请求；并于2020年3月25日作出的(2020)川1602民初48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刘胜利、徐越的全部诉讼请求。 刘胜宁、徐越不服于2020年4月9日上诉于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过程中，刘胜宁、徐越于2020年6月5日提出了撤回上诉申请。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5日作出的(2020)川16民终87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刘胜宁、徐越撤回上诉，一审判决自本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 2020年1月8日，覃仁贵与丰源公司签订了《借款合同》，说明：丰源公司向覃仁贵借款140万元，其中含刘胜宁于2020年2月28日支付给覃仁贵的120万元，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等内容。 覃仁贵以刘胜宁、徐越、大家保险公司四川分公司、大家保险公司因申请财产保全借误造成损失为由，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依法裁决。 同时查明，四川胜威劳务有限公司的股东为：刘胜宁35%、潘何旗威20%、徐越15%、覃仁贵15%、黄刚15%，后来潘何旗威20%转给刘胜宁。 覃仁贵委托四川爱众律师事务所代理本案，并支付了代理费10,000元。 2012年10月10日，威县石化园区管理委员会与广西绿桂林业资源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投资建设项目招商合同书》。 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秀峰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11日受理了四川胜威劳务有限公司与广西绿桂林业资源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并于2014年10月16日作出了(2014)秀民初字第981号民事调解书。 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9日受理了四川胜威劳务有限公司与成眉石化园区管理委员会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并于2018年7月16日作出了(2018)川1403民初1175号民事判决书。 一审法院认为，刘胜宁、徐越诉四川胜威劳务有限公司、黄刚、覃仁贵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案中，根据刘胜宁、徐越的诉讼财产保全申请，对覃仁贵银行存款以3,300,000元为限进行冻结，实际执行中对覃仁贵账户的银行存款冻结了1,200,000元，刘胜宁、徐越申请该诉讼财产保全系为避免判决后难以执行。刘胜宁、徐越诉四川胜威劳务有限公司、黄刚、覃仁贵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经一审法院审理，判决驳回了刘胜宁、徐越的全部诉讼请求，且刘胜宁和徐越在上诉二审的过程中又撤回了上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的规定，财产保全损害赔偿的性质属于侵权损害赔偿，对于“申请有错误”的判决，应当以行为人是否存在过错作为判断侵权行为的依据。由于申请人的法律知识、对案件事实的举证证明能力、对法律关系的分析判断能力各不相同，通常达不到司法裁判所要求的专业水平，因此申请人对诉争事实和权利义务的判断未必与人民法院的裁判结果一致，对申请人申请保全所应尽到的注意义务不应过于苛责。如果仅以保全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是否得到支持作为申请保全是否错误的依据，必然会对善意申请人依据通过诉讼保全程序维护自己权利造成妨碍，影响诉讼保全制度功能的发挥。而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和第七条的规定，侵权行为以过错责任为原则，无过错责任必须要有法律依据，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所规定的无过错责任中并不包含申请保全错误损害赔偿责任。综上所述，申请保全错误，须以申请人主观存在过错为要件，不能仅以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未得到支持为充分条件。刘胜宁、徐越在与四川胜威劳务有限公司、黄刚、覃仁贵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中虽然败诉，但申请财产保全的行为并无恶意，其主观无过错或过失，且在一审法院冻结覃仁贵的银行存款后，覃仁贵未提出复议或执行异议，也未另行提供担保财产进行置换，任由其银行存款处于冻结状态，说明覃仁贵默认诉讼保全对其权利的限制，故覃仁贵要求刘胜宁、徐越承担赔偿责任及大家保险公司四川分公司、大家保险公司承担担保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覃仁贵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68元，减半收取1534元，由覃仁贵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财产保全损害赔偿成立的条件为申请人的“申请有错误”和被申请人存在“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从财产保全损害赔偿的性质上看，财产保全损害赔偿属于侵权损害赔偿，除适用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外，还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侵权责任分为过错责任和无过错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规定“行为人损害他人民事权益，不论行为人有无过错，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依照其规定”,即适用无过错责任的适用情形须以法律明确规定为前提。因此，对于申请错误的认定，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即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 申请财产保全是当事人的诉讼权利，由于当事人的法律知识、对案件事实的举证证明能力、对法律关系的分析判断能力各不相同，通常达不到司法裁判所要求的专业水平，因此当事人对诉争事实和权利义务的判断未必与人民法院的裁判结果一致。“申请有错误”不应仅从字面上将其理解为申请人败诉或未完全胜诉，而是应当对这一“错误”作进一步的解读，即申请人是否存在主观过错的情况。关于主观过错的标准，应采用普通人的注意义务这一标准，即申请人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况下，才应认定为申请人的申请有错误。在财产保全侵权损害赔偿案件中，判断保全申请人是否具有过错，应当根据保全申请人在起诉当时的条件下，其为保障诉求的实现做出的反应(申请财产保全)是否尽到了普通人的必要注意义务。案件裁判结果仅应当作为考察“过错”情形的参考因素而非唯一因素。案件争议当事方的法律知识、法律分析与法律判断能力各不相同，在提起诉讼当时对案件裁判结果的预判能力也各有差异，当事人对诉争事实和权利义务的判断未必与法院裁判的最终结果一致。如果仅以保全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是否得到法院支持做为判断申请保全是否存在过错的唯一依据，或以诉讼请求与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之间的差值确认财产保全申请人过错的有无与过错程度，实际上否定了对申请人主观因素的考察，容易导致以最终裁判结果来判断保全申请人是否构成侵权的结果归责。 就本案而言，首先，基础案件诉讼中将四川胜威劳务有限公司、覃仁贵、黄刚作为被告，是因为四川胜威劳务有限公司诉案外人成眉石化园区管理委员会案件中，在刘胜宁不知情的情形下四川胜威劳务有限公司放弃违约金。此种情形下刘胜宁认为四川胜威劳务有限公司、覃仁贵、黄刚有过错，损害股东利益，从而提起诉讼，符合普通人的认知水平，主观上并无过错；其次，在损害股东利益纠纷案件中，起诉主体并不是刘胜宁，还包括徐越，被诉主体也不单是覃仁贵，还包括四川胜威劳务有限公司、黄刚，不能认定该诉讼就是针对覃仁贵而进行的恶意诉讼；最后，虽然覃仁贵与丰源公司签订了《借款合同》，但该合同是覃仁贵并未取得案涉款项的情况下所签订，不能以该合同作为其认定损失的直接依据，且该合同中所约定的利率标准也违反法律规定。综上，覃仁贵主张刘胜宁、徐越因保全错误赔偿财产损失，大家保险公司四川公司、大家保险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覃仁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68元，由上诉人覃仁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成代军 审 判 员 蒋 濒 审 判 员 张 波 二〇二一年二月五日 法官助理 方 媛 书 记 员 姚松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