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4民终2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楚楚，女，1987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潘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华，安徽大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帅，安徽大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丹丹，女，1988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智伟，安徽志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蔡楚楚因与被上诉人武丹丹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2020)皖0403民初38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蔡楚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武丹丹要求蔡楚楚承担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蔡楚楚与武丹丹之间的保证合同依法未成立，双方之间没有保证合同关系。蔡楚楚在《出借确认书》上的签字是根据东方银谷（北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淮南分公司（以下简称东方银谷）领导的工作安排，并非其向债权人提供担保的真实意思表示。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案涉的所谓“保证”是无效保证合同。根据法律规定，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必然无效。东方银谷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公安机关刑事立案侦查，武丹丹在东方银谷投资的所谓理财属于该刑事犯罪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范畴，东方银谷采用以提供理财服务平台的合法形式实现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目的，根据合同法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为无效合同。武丹丹与东方银谷之间的理财合同或借款合同是主合同，东方银谷因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构成犯罪，其为吸收公众存款犯罪行为而实施的与投资客户订立的理财合同或借款合同，必然为无效合同。一审认定借款合同合法有效错误。三、一审诉讼程序违法，应当中止审理。武丹丹主张的债权是东方银谷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的组成部分，属于同一事实分别涉及民商事纠纷和涉嫌刑事犯罪，案涉主合同的效力评价有待于刑事案件生效判决的确认，本案应中止审理。根据民法典规定，案涉保证系一般保证，蔡楚楚享有先诉抗辩权，且另一保证人李其申也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刑事立案，也属法定中止情形。 武丹丹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武丹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蔡楚楚向其支付银多利Y-24期到期本金6万元，利息（回报）1.38万元，并支付银多利Y-12期本金27411.75元，利息（回报）3883.33元，合计105095.08元。诉讼过程中，蔡楚楚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蔡楚楚向其支付银多利Y-24期到期本金6万元，利息（回报）17250元（利息以6万元本金为基数，按出借合同约定的预期年化收益率11.5%计算，自2018年4月5日暂计算至2020年10月5日，60000*11.5%/12*30=17250,2020年10月5日之后的利息，按照上述计算方法，计算至款清时止），合计77250元；2.判令蔡楚楚向其支付银多利Y-12期到期本金27411.75元，利息（回报）3883.33元，合计31295.08元（以上两项合计108545.0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蔡楚楚系东方银谷的员工，武丹丹系东方银谷投资人。2018年4月4日，武丹丹通过东方银谷工作人员蔡楚楚的介绍和推荐，向该公司汇入90000元，分别购买了30000元的银多利Y-12期理财产品和60000元的银多利Y-24期理财产品，期限分别是一年和两年，并与东方银谷签订了两份《出借确认书》。到期后，东方银谷未能偿还本金和到期收益，2019年6月，武丹丹母亲到东方银谷淮南分公司询问并协商投资事宜，蔡楚楚在其领导李其申的要求下，与李其申共同向武丹丹作出保证担保，并在两份《出借确认书》上书写担保项，在60000元的《出借确认书》上担保内容为：“资金能够安全到账担保人：蔡楚楚李其申6万两年：13800元回款日：2020.4.5”，在30000元的《出借确认书》上担保内容为：“资金安全能够到账担保人：蔡楚楚李其申3万一年利息3150元回款日：2019.4.5”。此后，东方银谷未能按照约定退还本金及相应收益，武丹丹多次要求蔡楚楚承担担保责任，返还投资本金及收益，但均未果，遂向法院提起诉讼，望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担保是否真实有效；2.30000元理财的担保是否已过保证期。 针对上述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评议如下： 1.关于本案担保是否真实有效的问题。首先，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相关规定，同一当事人因不同事实分别发生民商事纠纷和涉嫌刑事犯罪，民商事案件与刑事案件应当分别审理，主要情形包括主合同的债务人涉嫌刑事犯罪或者刑事裁判认定其构成犯罪，债权人请求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因此，在本案中，无论东方银谷是否涉嫌或构成犯罪，均不影响债权人主张担保人承担保证责任的民事案件审理。其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了合同无效的情形，其中符合“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两种情形的合同无效。当事人在订立《出借确认书》合同时，主观上可能确实基于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或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犯罪行为与单个借款行为并不等价，借款合同并不必然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两者之间的行为极有可能呈现为一种正当的借款关系，既没有主观上要去损害其他合法利益的故意和过错，客观上也没有对其他合法利益造成侵害的现实性和可能性。根据《合同法》第12章规定，建立在真实意思基础上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因此，本案主合同并不因东方银谷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而无效。第三，根据担保法有关规定，如债权人与债务人恶意串通或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主合同债务人采取欺诈手段，使保证人违背真实意思提供保证的，则保证人应免除保证责任。现蔡楚楚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佐证担保系因恶意串通、欺诈等无效事实而提供担保的。且蔡楚楚在《出借确认书》上亲自书写担保的情况下，应当推定为充分了解其行为的后果，因此，对于蔡楚楚认为担保合同是无效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 2.关于本案30000元的担保是否已过保证期的问题。本案中，蔡楚楚在30000元的《出借确认书》上担保内容为：“资金安全能够到账担保人：蔡楚楚李其申3万一年利息3150元回款日：2019.4.5”。通过上述担保内容，可以认定蔡楚楚为该笔30000元安全到账的保证时间为2019年4月5日，未约定保证方式及保证期间，根据《担保法》相关规定，该笔30000元的担保方式应为连带责任保证，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因此，该笔30000元的担保，保证期间应为2019年4月6日至2019年10月5日，在此期间武丹丹应采取诉讼或者送达清收债权通知书方式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但武丹丹未能提交相关证据，故该笔30000元的担保已过保证期，武丹丹未能在保证期内主张权利，丧失保证债权。 3.关于保证范围是否包含利息（回报）问题。根据《担保法》第二十一条规定：“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本案中，保证范围双方并未明确约定，仅约定“资金能够安全到账”，对于资金的范围，双方约定不明确，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本案的保证范围应包括利息（回报）。但该保证仅仅担保该笔银多利Y-24期本金60000元及利息13800元，而不应理解为超出此期限的继续担保。故武丹丹关于蔡楚楚应当支付到期后利息17250元主张，无法律和事实依据，仅对13800元部分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蔡楚楚和李其申在武丹丹60000元的《还款确认书》上书写的担保内容，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担保合法有效。根据《担保法》第十二条之规定：“同一债务有两个以上保证人的，保证人应当按照保证合同约定的保证份额，承担保证责任。没有约定保证份额的，保证人承担连带责任，债权人可以要求任何一个保证人承担全部保证责任，保证人都负有担保全部债权实现的义务。已经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或者要求承担连带责任的其他保证人清偿其应当承担的份额。”本案中，蔡楚楚和李其申作为共同保证人，没有明确约定保证份额，武丹丹有权要求任何一个保证人承担全部保证责任，故武丹丹起诉蔡楚楚，要求蔡楚楚承担保证责任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其部分请求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判决：一、蔡楚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归还武丹丹银多利Y-24期到期本金60000元及利息13800元；二、驳回武丹丹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71元，减半收取1235.5元，由武丹丹负担370元，蔡楚楚负担865.5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焦点为：本案能否作为民事案件进行审理，一审判决蔡楚楚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规定，同一当事人因不同事实分别发生民商事纠纷和涉嫌刑事犯罪，民商事案件与刑事案件应当分别审理，主要情形包括主合同的债务人涉嫌刑事犯罪或者刑事裁判认定其构成犯罪，债权人请求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可见，无论债务人是否涉嫌或构成犯罪，均不影响债权人主张担保人承担保证责任的民事案件审理。本案中武丹丹直接向蔡楚楚主张担保责任，符合民事案件受案范围，可以作为民事案件审理，蔡楚楚主张应当先刑后民，中止审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蔡楚楚上诉称，其在《出借确认书》上的签字是根据东方银谷领导的工作安排，并非其向债权人提供担保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案涉保证合同无效。对此，蔡楚楚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出借确认书》上书写担保，应当充分了解其行为的后果,其辩称保证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蔡楚楚上诉称，根据民法典规定，案涉保证系一般保证，蔡楚楚享有先诉抗辩权。对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相关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由规定的，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中，蔡楚楚在60000元的《出借确认书》上担保内容为：“资金能够安全到账担保人：蔡楚楚李其申6万两年：13800元回款日：2020.4.5”。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规定，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债务人不能履行债务时,由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为一般保证。一般保证的“债务人不能履行”是指经诉讼和强制执行程序，债务人在客观上不具备履行能力。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根据蔡楚楚出具的担保内容，一审认定蔡楚楚为连带责任保证人，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确认。东方银谷在两年期满后，未向武丹丹返还本金60000元及利息13800元，一审根据法律事实发生时的法律规定，判令蔡楚楚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向武丹丹偿还本金60000元及利息13800元，于法有据，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蔡楚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45元，由蔡楚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晨 审 判 员 魏宁 审 判 员 陈燕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代 静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