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鲁16民终2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1，女，1996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滨州市沾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伟盛，山东芳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1，男，1997年4月13日出生，住山东省滨州市沾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广瑞，山东沾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海玲，山东沾友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某，男，1971年7月24日出生，住山东省滨州市沾化区。原审被告：杨某2，男，1970年8月6日出生，住山东省滨州市沾化区。上诉人杨某1因与被上诉人王某1、原审被告张某、杨某2婚约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滨州市沾化区人民法院（2020）鲁1603民初26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杨某1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鲁1603民初263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撤销，理由如下：一、从程序上看，被上诉人的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构成重复起诉，应予驳回。2018年期间，被上诉人以“返还13万元彩礼”为由向上诉人提起过婚约财产纠纷诉讼，并经一、二审法院审理分别作出（2018）鲁1603民初804号民事判决书、（2018）鲁16民终2614号民事判决书，均驳回了被上诉人的诉求。被上诉人本次诉讼主张的仍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婚约财产纠纷中未获支持的13万元，被上诉人通过变换案由、增加被告人数（增加的被告不适格）等方式，始终诉请要求返还130000元现金，其主张返还的仍是婚约财产。虽然被上诉人以“不当得利纠纷”为由起诉，但一审法院经审理也将该案由更改为“婚约财产纠纷”，进一步证实了上诉人的上述观点的正确性，但令人费解的是，在此基础上一审法院仍支持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只判令上诉人一人返还彩礼，这份判决直接否认了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2018）鲁16民终2614号民事判决书的裁判结果，让上诉人对一审法院的公信力产生质疑。二、从实体上看，一审判决返还彩礼，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也应予撤销。退一步讲，即便符合起诉条件且彩礼存在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主张返还彩礼的诉求，也不应得到支持，理由如下：1、给付彩礼实质上是一种附条件的赠予合同，所附的条件就是结婚，虽然男女双方没有办理结婚登记，但是双方确实按照习俗举行了婚礼，得到了双方家人亲朋的认可。在本地一贯将举行结婚仪式并共同生活视为男女结婚的标志，从这一方面来说被上诉人给付彩礼与上诉人结婚的目的已经实现，并且双方同居生活期间上诉人怀孕并生下女儿，这更能说明被上诉人结婚的目的已经实现了，对于彩礼不应再主张返还。2、另一方面双方共同生活也会用于支出（举办婚礼、宴请宾客以及平时的花费），尤其是在双方生下女儿后，费用支出更是巨大，现女儿也已满三周岁，因此所谓的彩礼也早已用于上述支出，权利的客体已经不复存在，也属于返还不能。3、从保护妇女权益的角度讲，双方举行婚礼并共同生活，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怀孕期间对其不管不问、漠不关心，对上诉人的身体和精神都造成了巨大的打击，对其以后的生活有极大的负面影响，在这种情况下被上诉人主张返还彩礼，无论是从法律还是道德上讲，都不应返还。4、就本案一审被上诉人的证据而言，被上诉人也未提供任何客观、真实的新证据证明其诉讼请求。三、一审法院理解与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撤销。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一审仅以‘本案与（2018）鲁1603民初804号案件的当事人不完全一致’为由，认为是不构成重复起诉”，是对法律规定的错误理解。在本案一审中，被上诉人是以“不当得利”对上诉人、上诉人的父亲以及男方媒人提起返还彩礼诉讼，按照一审法院的理解，如本案被上诉人一审败诉后，仍可以上诉人、上诉人母亲以及其他媒人乃至上诉人父母两人等多种组合提起返还彩礼诉讼，这显然是不符合法律的正确实施。被上诉人滥用诉权，就同一事实起诉，诉求同一标的，直接导致对同一裁判对象的重复审理，明显属于重复起诉。被上诉人的行为不仅徒耗司法资源，也造成了裁判的冲突。2、从《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来看，第二款比第一款更强调共同生活的重要性，而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两人共同生活并生下女儿，所以也不应返还。综上，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王某1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不存在一事不再理的原则。由于上诉人杨某1拒不承认接受巨大的彩礼，因此产生了上诉人接受彩礼拒不承认的情形。但是通过媒人在一审出庭证实上诉人杨某1接受了数额巨大的彩礼，因此一审法院判决适量返还完全正确。原审被告张某、杨某2未发表答辩意见。王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返还不当得利130000元及逾期利息；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王某1与被告杨某1于2016年5月18日相识后自由恋爱，双方于××××年××月××日举行了结婚仪式，当时因原告未达到法定结婚年龄未办理结婚登记，后双方闹矛盾开始分居，并导致至今未办理结婚登记。双方于××××年××月××日生育一女孩，取名杨某3，一直跟随杨某1生活。双方举行结婚仪式前，原告通过媒人张某给付被告杨某1彩礼款138000元，退回8000元，实收13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曾于2018年4月16日起诉要求杨某1返还彩礼，并提交了证人张某的书面证明，一审法院作出（2018）鲁1603民初804号民事判决书，以原告证据不足为由驳回其诉讼请求。原告不服提出上诉，二审中张某出庭作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16民终2614号民事判决书仍以证据不足予以驳回。在本案诉讼中，原告又申请了证人王某2、王某3、王某4出庭作证，该三人虽然与原告存在一定的亲属关系，但是其关于彩礼过付情况的陈述相互吻合，且与原告陈述、被告张某在（2018）鲁16民终2614号案件中出庭作证时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王某2、王某3、王某4三人的证言补强了张某在二审中证言的证明力。王某1与杨某1对张某的媒人身份不持异议，因此通过媒人过付彩礼符合当地的风俗习惯，结合当地在结婚之前过付彩礼的习俗以及双方已经举行结婚仪式的事实。以上情况使得原告主张的彩礼情况达到了高度盖然性的标准，一审法院对被告收受原告130000元彩礼的事实予以确认。王某1与杨某1对双方共同生活的时间及分居的时间陈述均不一致，且均无证据证实。根据双方子女杨某3于××××年××月××日出生的事实，可以推定在正常情况下双方在举行结婚仪式之前已经同居，即双方虽然没有登记结婚，但是双方经过了一定时间的共同生活。经分析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婚姻方面都存在一定过错，就王某1来讲：1.举行结婚仪式时王某1达不到法定年龄，杨某1已经达到法定年龄，故双方未能登记结婚的过错方在于王某1一方；2.杨某1怀孕期间，正值需要照顾关爱之时，而原告自己陈述举行结婚仪式第二天便分居，即原告对杨某1未能尽到照顾关爱之责，3.杨某3出生后，杨某1更是在身心和经济方面付出较大。就杨某1来讲：1.对于结婚不够谨慎，在没有领取结婚证的情况下便自愿与王某1举行婚礼并共同生活；2.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婚后共同生活了一年以上。同时，双方在回答达到法定结婚年龄后为什么没有补办结婚登记时，都是陈述因为双方闹矛盾，也没有具体阐明闹矛盾的原因，因此双方都未能成熟地处理好关系，都存在过错。因双方未能登记结婚，彩礼应当返还。综上分析，一审法院认为，王某1过错较大，杨某1返还数额酌定为40000元。原告要求被告杨某2、张某承担责任没有依据，不予支持。被告张某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其对答辩、质证权利的放弃，不影响本案的正常审理。关于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构成重复诉讼，需要同时具备以下要件：（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本案与（2018）鲁1603民初804号案件的当事人不完全一致，因此不构成重复起诉，本案诉讼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杨某1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王某1返还彩礼40000元及逾期利息（自2020年12月4日起，按照全国银行业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00元，减半收取1450元，由原告王某1负担1000元，被告杨某1负担450元。本院审理查明，王某1以杨某1为被告提起婚约财产之诉，请求杨某1返还彩礼130000元，杨某1提起反诉，请求王某1返还在其在王某1处财产、偿还举行婚礼的费用共计24300元。滨州市沾化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15日作出（2018）鲁1603民初804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王某1的诉讼请求和杨某1的反诉请求。王某1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7日作出（2018）鲁16民终2614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除外”。本案中王某1的诉请虽为不当得利，但是经法院审查其诉求仍为返还彩礼，如支持王某1此次诉讼请求，将会直接实质上否定前诉的裁判结果。本案被告与（2018）鲁1603民初804号案件被告虽不完全一致，但王某1另行增加的两被告张某、杨某2与本案主要争议事实不存在实质性关联，不影响法院对当事人相同的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增加新的当事人就构成当事人不同情形，未审查被上诉人王某1是否存在虚增被告以绕开禁止重复起诉的法定限制的情形，属于法律适用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上诉人杨某1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山东省滨州市沾化区人民法院（2020）鲁1603民初263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某1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减半收取1450元，退还（一审原告）王某1；上诉人杨某1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张秀峰审 判 员 吴金魁审 判 员 王 琳二〇二一年二月八日法官助理 傅稚轩书 记 员 韩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