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04民初4105号 原告：杨爱宝，女，1956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原告：钱敏霞，女，1979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原告：钱敏，1988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校，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亚婷，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张水，男，1963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上虞区。 被告：陈彩芳，女，1962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上虞区。 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根，绍兴市上虞区东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王京晋，男，1987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上虞区。 被告：张雪瑜，女，1989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北仑区。 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华，北京中银（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杨爱宝、钱敏霞、钱敏与被告王张水、陈彩芳、王京晋、张雪瑜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1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同年7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因案情复杂，本院于同年9月9日裁定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2月10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亚婷、被告王张水、陈彩芳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根、被告王京晋、张雪瑜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华到庭参加两次诉讼；被告王张水到庭参加第一次诉讼；原告钱敏到庭参加第二次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原告共同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四被告于2012年9月3日就××街道××路××号××室房屋所签订的契约无效；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与本案关联的（2012）绍商初字第1301号案件系合伙协议纠纷案件，钱金龙（该案原告）起诉称王张水（该案被告）未按照双方签订的《合伙经营合同》约定对合伙财产进行分配，王张水将合伙财产据为已有，拒绝进行分配，故诉请法院判令解除双方合伙关系并由王张水向钱金龙支付分红款。该案于2012年7月31日立案受理；王张水于2012年9月3日签订房屋买卖契约，将其名下房产转让与其儿子、儿媳，并由绍兴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于当日出具《上虞市房地产权属转移契证》；王张水于2012年9月6日向法院提起管辖权异议，经法院驳回后再上诉；2012年9月17日，绍兴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出具房权证；该案最终于2012年12月17日首次开庭。 本案三原告系上述案件中原告钱金龙的继承人，在以上述案件为依据提起的(2016)浙0603执569号执行案件中，本案三原告变更为申请执行人。本案四被告系父、母、儿、媳关系，四人在明知债务人王张水欠债权人钱金龙合伙分红款，且钱金龙已经起诉的情况下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并于当天办理过户，同时王张水向法院恶意提起管辖权异议，具有主观恶意。四被告恶意串通，以房屋买卖契约的履行阻断在审债权的实现，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故起诉，请求判如所请。 被告王张水、陈彩芳共同辩称：(2012)绍商初字第1301号案件一审判决作出时间为2015年8月10日，且王张水依法提起上诉并申请再审。而案涉房屋买卖行为发生于2012年9月3日，此时王张水对钱金龙没有任何负债。上述房屋转让行为系各被告从家庭利益出发所作安排，买卖双方意思表示真实，相关手续系依法依规进行，各方并无主观恶意。案涉房屋买卖行为不存在无效的法定情形。故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王京晋、张雪瑜共同辩称：1.原告主体不适格，应裁定驳回起诉。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只涉及合同双方当事人，三原告并非该合同的合同相对人，与该合同不存在合同上的民事法律关系，且案涉房屋买卖之时钱金龙的债权尚未确定，原告与该买卖契约也没有利害关系。2.案涉买卖合同各方主体适格、内容合法有效，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2012年9月3日四被告签署房屋买卖契约购买××街道××路××号××室房屋。同日，该房屋已依法变更为王京晋、张雪瑜所有，不动产登记机关也依法向王京晋、张雪瑜颁发房权证。上述契约真实有效且不动产登记机关已认证、过户，不存在无效的法定情形。 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钱金龙于2012年7月31日以合伙协议纠纷为由，在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起诉王张水，该案案号为（2012）绍商初字第1301号。王张水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就该案管辖权提出异议，柯桥法院经审查后于2012年9月18日作出（2012）绍商初字第1301号民事裁定驳回其异议。王张水不服上述裁定上诉至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绍兴中院于2012年11月16日作出（2012）浙绍辖终字第367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后柯桥法院于2015年8月10日作出（2012）绍商初字第1301号民事判决书，判令王张水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钱金龙4443759.56元。 就上述判决，钱金龙向柯桥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6年6月23日，柯桥法院作出（2016）浙0603执569号执行裁定书，明确执行案件立案时间为2016年1月27日，并载明“本院在执行过程中查明，被执行人王张水目前暂无财产可供执行。申请执行人也无法举证证明被执行人有财产可供执行的依据或线索，并向本院申请要求终结本次执行程序”，裁定终结该案的本次执行程序。后本案三原告以钱金龙死亡为由，向柯桥法院申请变更为（2016）浙0603执569号案件的申请执行人。该院于2019年2月11日作出（2019）浙0603执异3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变更本案三原告为（2016）浙0603执569号案的申请执行人。 同时查明，2012年9月3日，王张水、陈彩芳夫妻（甲方）与王京晋、张雪瑜夫妻（乙方，系甲方儿子、儿媳，结婚时间为2012年2月27日）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一份，约定甲方自愿将坐落于绍兴市上虞区××街道××路××号××室的房产（建筑面积133.7平方米）出售给乙方，购房款为60万元，乙方应在立契时支付30万元作为履约定金，余款在2012年9月5日前一次性付清；甲方同意于2012年9月5日前将上述房地产正式交付乙方；双方另对契税负担、违约责任等做了约定。同日，双方即办理了契税相关手续，乙方于同年9月12日取得了相应产权证书。 另查明，《房地产买卖契约》签订时案涉房屋登记于王张水个人名下，庭审中王张水认可该房屋系其婚后购买，系其与陈彩芳的夫妻共同财产。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两个，一是原告诉讼主体是否适格；二是案涉《房地产买卖契约》是否存在法定无效情形。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钱金龙对王张水享有生效判决确定的债权，后者转让共有房产的行为是否有效对前者的债权实现具有直接的影响。三原告作为钱金龙的法定继承人，基于继受钱金龙的债权，请求确认房产转让行为无效，对此具有诉的利益，符合民事案件起诉的条件，其诉讼主体适格。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原告明确主张合同无效的事由为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所谓恶意串通，通常是指当事人为谋取私利，相互勾结，采取不正当方式，共同实施损害他人利益的行为。三原告请求确定合同无效，应就恶意串通及利益受损这两方面的事实承担责任证明责任。就利益受损而言，在王张水将夫妻共有房地产转让给其儿子、儿媳后，其已无其他可供执行财产【2016）浙0603执569号执行裁定书已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庭审中王张水亦陈述再无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三原告继受的债权未得到实现，可以认定三原告的利益受损。 而认定是否构成恶意串通的关键，在于认定合同双方是否存在对应的主观故意，这种主观故意属个人内心活动范畴，除当事人自认外，一般难以直接举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就本案在案证据而言，已经达到让人相信案涉购房协议系各被告之间恶意串通而订立的证明标准。具体表现在：第一，从合同订立的主体看，双方系父母、儿子儿媳关系，王京晋对王张水的财产状况、负债情况以及偿债能力等应该是清楚的，二人存在恶意串通的现实基础和利益基础。第二，从时间节点看，房屋买卖协议签订于（2012）绍商初字第1301号案件立案之后不久，且当日即办理了契税手续；另，虽无法查询到（2012）绍商初字第1301号案件中王张水收到起诉状副本等材料的时间节点，但各被告系在王张水提出管辖异议申请后几日内即办理了房屋权属登记亦系客观事实。虽然彼时（2012）绍商初字第1301号案件尚未形成生效判决，但上述房屋转让行为客观上影响了原告债权的实现。第三，从合同履行上看：各被告虽均称以现金方式交付了购房款，但就具体交付情况，经庭审询问，王张水陈述为：由张雪瑜分两次以现金方式交付于王张水，每次30万元，陈彩芳亦在现场，收到款项后放在家里并未存入银行，现已使用完毕；张雪瑜陈述为：其当时并不在现场，听王京晋讲是现金方式交付的，对具体交付经过不清楚；陈彩芳陈述为：款项是王京晋以现金方式交付给陈彩芳的，其已将款项用于投资。各被告关于购房款已实际交付的依据确属不足，且彼此间关于款项交付方式、时间、地点以及用途等的陈述存在重大矛盾，根据高度盖然性原则，可认定案涉购房款并未实际支付。在此背景下，各被告仍坚称购房款已付，亦可印证存在串通的意思表示。退一步讲，即便王京晋、张雪瑜夫妻并不知道王张水负债事实，亦与王张水之间不存在逃债的意思联络。综合全案证据看，王张水转让案涉房屋的行为亦系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行为，依法亦应认定无效。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王张水、陈彩芳与王京晋、张雪瑜于2012年9月3日就绍兴市上虞区××街道××路××号××室房屋所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 案件受理费80元，由王张水、王京晋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石学敏 人民陪审员  徐吉堂 人民陪审员  王利明 二〇二一年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俞洁燕 附1：本案证据目录 一、杨爱宝、钱敏霞、钱敏提交证据材料及证明目的如下： 1.（2019）浙0603执异31号执行裁定书一份，以证明三原告系钱金龙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且（2016）浙0603执569号执行案件的申请执行人已由钱金龙变更为三原告的事实； 2.（2012）绍商初字第1301号民事判决书一份，以证明钱金龙诉王张水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于2012年7月31日立案受理，并于同年12月17日第一次开庭审理的事实； 3.婚姻档案摘录一份，以证明四被告系父、母、儿、媳关系的事实； 4.房地产买卖契约、上虞市房地产权属转移契证、上虞市房权证百官街道字第0××5、0××6号房权证各一份，以证明四被告于2012年9月3日签订房屋买卖契约，将案涉房产转让给王京晋、张雪瑜的事实； 5.管辖异议书、（2012）绍商初字第1301号民事裁定书、上诉答辩状、（2012）浙绍辖终字第367号民事裁定书各一份，以证明王张水于2012年9月6日恶意提起管辖权异议，一审驳回后上诉的事实； 6.（2016）浙0603执569号执行裁定书、绍兴市上虞区不动产登记情况证明各一份，以证明四被告恶意串通签订房屋买卖契约，以致被执行人王张水无财产可供执行、债权无法实现的事实。 二、王张水、陈彩芳提交证据材料及证明目的如下： 1.上虞市房权证百官街道字第0××4号房产证一份，以证明案涉房屋为王张水、陈彩芳合法共有的事实； 2.房地产买卖契约一份，以证明王张水、陈彩芳基于家庭利益，将案涉房屋卖给儿子、儿媳的事实； 3.地契证、完税证、上虞市房地产权属转移契证各一份，以证明案涉房屋买卖办理了相关纳税手续以及房屋产权转移的相关证明。 三、王京晋、张雪瑜提交证据材料及证明目的如下： 1.房地产买卖契约一份，以证明房屋买卖的基本事实； 2.地契证、完税证各一份，以证明王京晋、张雪瑜已依法缴纳购房契税的事实； 3.上虞市房地产权属转移契证一份，以证明房屋权属已于2012年9月3日转移至王京晋、张雪瑜名下的事实； 4.上虞市国用（2012）第09874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上虞市房权证百官街道字第0××5、0××6号房权证各一份，以证明案涉房屋已为王京晋、张雪瑜共同所有的事实； 5.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一份，以证明王京晋、张雪瑜系夫妻关系的事实。 附2：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 第一条…… 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