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湘08民终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娇，女，土家族，1984年2月25日出生，住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光锋，湖南慈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界分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800886880149W，住所地湖南省张家界市崇文路**。 负责人：李官军，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若彬，湖南金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邓娇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界分公司（以下简称人财保险张家界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慈利县人民法院（2020）湘0821民初16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后，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邓娇上诉请求：1.撤销慈利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湘0821民初1626号判决；2.依法改判被上诉人人财保险张家界公司向上诉人邓娇支付车辆维修损失19220元；3.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上诉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邓娇报险的时间与客观事实不符。从邓娇提交的证据看，邓娇报案的时间为2020年6月26日2时0分，而一审判决认定为2020年11时10分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符；（2）一审判决认定邓娇将涉案车辆送往慈利县兴泰汽车维修厂进行维修与客观事实不符。实际上，邓娇是受人财保险张家界公司指示将涉案车辆送至指定修理厂进行定损并进行维修；（3）一审依据“网上APP电子投保常规操作流程...邓娇必须阅读包含免责条款的所有保险条款，并点击确认后才能进行下一步电子投保流程...”认定邓娇认可了免责条款，系主观判断，没有证据支持，更没有法律依据。常规流程不能代表个案，本案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证明人财保险张家界公司向邓娇告知了免责条款；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即使邓娇迟延报险，但人财保险张家界公司当时并没有提出异议，并指示邓娇将车辆送至指定的修理厂，对该车辆进行了定损后作出了“实物赔付确认书”。该确认书是双方对原保险合同的补充和更改，并且已经实际履行，与《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条并不冲突。如果人财保险张家界公司在定损后，未实际维修前即拒付，邓娇完全可以自主选择合适的维修厂进行维修，人财保险张家界公司在付款时拒绝向修理厂支付维修款完全是一种违背诚信原则的表现。 人财保险张家界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合理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邓娇出险报案的时间是系统自动生成的，不存在人为修改的可能；2.将上诉人邓娇的车辆送往慈利县兴泰汽修厂维修是当事人协商确定的结果，并非保险公司强行要求；3.本案涉案保险采取电子方式投保，相关操作流程均需上诉人自己实名认证登录并点击确认，在系统中对保险条款以及免责条款均有相应的展示，必须经过上诉人自己点击确认以后才能进入下一步程序，因此根据电子签名法以及最高院司法解释规定可以证明保险公司尽到了免责条款的解释说明义务；4.根据保险条款的约定，上诉人出险以后延迟报案致使事故的性质、原因等不能得到确认的情况下，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5.保险单特别约定栏中的内容证明被保险人可以选择现金赔付或者实物赔付的方式，本案中实物赔付确认书只是确认事故发生后的赔付方式并非最终赔付的结论，且根据保险法及保险条款第二十条的规定，保险公司的查勘定损及赔付方式并不构成理赔承诺；6.本案中上诉人提交的实物赔付确认书系复印件，且没有经过保险公司盖章确认，不能确认该确认书成立并生效，且在保险公司实际赔付之前有权主张撤销该赔付确认书，保险公司已于2020年7月9日通过电话向上诉人邓娇发出了拒赔通知。 邓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人财保险张家界公司向邓娇赔偿车辆维修损失共计22928元；2.依法判令本案诉讼费由人财保险张家界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6月26日凌晨1时许，邓娇驾驶湘ＧＡ××××越野车，自慈利县零阳镇永安村出发前往慈利县县城方向行驶，当日凌晨2时左右，当车行驶至慈利西站加油站附近路段时，与停放在路边的挖掘机发生碰撞，造成湘ＧＡ××××车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邓娇弃车离开现场。同日11时10分，邓娇通过电话拨打9××××的方式向人财保险张家界公司报险。人财保险张家界公司接到邓娇的报险电话后，于同日派出查勘员彭钟灵勘验现场，并于6月27日与邓娇签订实物赔付确认书。尔后，邓娇将案涉车辆湘ＧＡ××××越野车送往慈利县兴泰汽车维修厂进行维修，花费维修费19220元。另查明，本案所涉湘ＧＡ××××宝马越野车系邓娇所有，邓娇通过手机ＡＰＰ操作，以电子投保的方式在人财保险张家界公司为案涉车辆投保了机动车损失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车上人员责任险等保险，保险期间自2020年1月10日0时起至2021年1月9日24时止。人财保险张家界公司给邓娇出具的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电子保单）重要提示栏载明:1.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3.请详细阅读承包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通用条款等内容。人财保险张家界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约定:..第八条“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第十条“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责任...”第二十条“保险人受理报案、现场查勘、核定损失、参与诉讼、进行抗辩、要求被保险人提供证明和资料、向被保险人提供专业建议等行为，均不构成保险人对赔偿责任的承诺”等。2020年8月20日，在人财保险张家界公司以该事属于保险合同中责任免除的范围为由拒绝理赔的前提下，邓娇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人财保险张家界公司赔偿车辆维修损失。 一审法院认为，邓娇为案涉车辆购买了机动车损失保险等商业保险，人财保险张家界公司签发保单后，邓娇与人财保险张家界公司之间保险合同关系成立，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系双方方保险合同的组成部分，均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亦是人财保险张家界公司进行理赔的依据。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邓娇在发生交通事故后离开现场及未及时履行通知义务的行为，是否构成人财保险张家界公司的免赔情形，具体来说包括两方面，一是人财保险张家界公司拒赔的保险条款是否有效;二是邓娇是否构成遗弃案涉车辆离开事故现场及未及时履行通知义务的情形。针对条款效力问题。首先，结合邓娇、人财保险张家界公司双方的当庭陈述及提交的证据来看，邓娇于2016年在人财保险张家界公司处以书面合同的方式对自己名下的车辆进行过投保商业保险，后多次为案涉车辆在人财保险张家界公司处投保商业保险，作为成年人，应知晓商业保险条款的免责事由及法律后果;其次，邓娇通过手机APP操作，以电子投保的方式在人财保险张家界公司为案涉车辆投保了机动车损失保险等险种，双方虽未签署纸质合同，但根据网上APP电子投保常规操作流程，邓娇在投保操作时须阅读包含免责条款等内容的所有保险条款，并点击确认后才能进行下一步电子投保流程，故而邓娇在此基础下选择继续投保并与人财保险张家界公司达成了保险合同，其电子保单重要提示栏亦明确载明:1.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2.请详细阅读承包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通用条款等内容，故可以推知人财保险张家界公司履行了相关的提示说明义务，邓娇亦认可了包含免责条款等内容的保险条款;同时，邓娇、人财保险张家界公司双方所达成的保险合同及保险条款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规定。所以，人财保险张家界公司拒赔的保险条款情形合法、有效。针对本案是否构成保险条款免赔情形的问题。本案中，邓娇作为一名驾驶者，应当知晓根据法律规定，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应当依法采取措施保护现场，等待交警部门或保险部门的处理后才能离开，但事故发生后，邓娇将案涉车辆弃留现场，自行离开，且凌晨2时左右发生事故后，直至当日11时10分才向人财保险张家界公司报案、报险，而事发地点在慈利县城车站附近路段，并非偏远山区、高速公路等遥远路段，邓娇却在未采取任何措施的情况下弃车离开现场，对未及时报案、报险负有故意或重大过失。显而易见，邓娇的行为符合《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八条“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及第十条“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责任，”等约定的保险人责任免除情形。另外，人财保险张家界公司接到邓娇的报案、报险后，派员出勘现场，并与邓娇签订实物赔付确认书进行定损等一系列行为，根据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条“保险人受理报案、现场查勘、核定损失、参与诉讼、进行抗辩、要求被保险人提供证明和资料、向被保险人提供专业建议等行为，均不构成保险人对赔偿责任的承诺”约定，该行为并不构成人财保险张家界公司对赔偿责任的承诺，故对于邓娇在庭审中提出的自己与人财保险张家界公司已协商确定了进行实物赔付的诉讼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邓娇在发生交通事故后，在未采取任何措施的前提下，擅自弃车离开现场，且因故意或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保险人即人财保险张家界公司，延迟报案、报险，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其行为符合邓娇与人财保险张家界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中关于保险人责任免除的情形约定，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规定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形。故人财保险张家界公司依据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之相关约定主张其不承担赔偿责任，于约有据，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因此，邓娇要求人财保险张家界公司赔偿车辆维修损失22928元的诉讼请求，既没有事实证据，亦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邓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3.2元，减半收取计186.6元，由邓娇负担。 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2020年1月6日被上诉人人保财险张家界公司向上诉人邓娇出具了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电子保单），在该电子保单“特别约定”一栏第2点约定：“保险期间内，如发生本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造成被保险车辆损失或第三者财产损失，保险人可采取实物赔付或现金赔付方式进行保险赔付。选择采取实物赔付方式的，由保险人和被保险人在事故车辆修理前签订《实物赔付确认书》。”2020年6月27日，上诉人邓娇出险报案后，被上诉人人保财险张家界公司派出查勘（定损）员彭钟灵与上诉人邓娇签订了《实物赔付确认书》，约定：“邓娇向人保财险张家界公司（以下简称“保险人”）投保的车牌号为湘ＧＡ××××的车辆，于2020年6月26日2时发生保险事故，造成上述车辆损失，报案号为ＲＤ＊＊＊7939。邓娇和保险人一致同意并确认，保险人将以实物赔付方式履行本次保险事故的保险责任，上述受损车辆将送往慈利兴泰修理厂维修。”该《实物赔付确认书》落款处被保险人或其授权人（签章）、保险人授权查勘（定损）人员（签章）处分别有邓娇和彭钟灵的签名。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实物赔付确认书》的性质及效力问题。其一，保险公司认为涉案《实物赔付确认书》只是确认事故发生后的赔付方式，并不构成理赔承诺；邓娇则认为该确认书是双方达成的理赔协议并已经实际履行，保险公司应向修理厂支付维修款。从涉案《实物赔付确认书》的内容来看，该确认书不仅明确了赔付方式，而且确定了车辆维修厂家，邓娇亦将车辆送至约定的维修厂家修理，这足以表明双方对赔付方式、赔付内容已经达成合意，该确认书并非单纯的查勘定损材料，而系双方达成的理赔协议，系保险公司的理赔承诺。也如邓娇所言，如保险公司在车辆送修前即拒赔，其完全可以自主选择质量及价格更合适的维修厂家。其二，彭钟灵系保险公司从事理赔的工作人员，其与邓娇签订理赔协议的行为系其从事职务活动，系有权代理，其法律后果应由保险公司承担。确认书上虽未加盖保险公司的公章，但由于加盖单位公章仅能起到行为人系以单位名义从事民事活动的作用，此外并无其他法律意义，故保险公司以该确认书未加盖其公章确认为由而否认其效力的理由不能成立。邓娇提交的实物赔付确认书虽系复印件，但保险公司并不否认其真实性，故亦不会对确认书的效力产生任何影响。由于双方签订的实物赔付确认书并无法定无效事由，故属合法有效的协议，双方应按其内容履行。其三，保险公司提出其在实际赔付之前有权主张撤销该赔付确认书，但其并未提出彭钟灵在签署赔付确认书时存在重大误解或存在邓娇对其进行欺诈、胁迫等情形的证据，故其这一主张亦不能成立。保险公司在诉讼中提出的邓娇迟延报案、弃车离开现场的拒赔抗辩，其工作人员在知道（至少系应该知道）这一情形的情况下，仍与邓娇达成理赔协议，系保险公司对其这一权利的自由处分，不能构成其现在不履行理赔协议的抗辩事由。至于保险公司提出其已于2020年7月9日通过电话向上诉人邓娇发出了拒赔通知的问题，由于有效合同的撤销权须以诉讼或申请仲裁的方式提出，其电话通知并不能产生撤销双方达成的有效协议的效果，其拒赔的这一理由亦不能成立。综上，邓娇诉请保险公司赔付车辆维修款19220元的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慈利县人民法院（2020）湘0821民初162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界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上诉人邓娇车辆维修损失19220元。 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73.2元，减半收取186.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3.2元，均由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界分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雪飞 审判员  刘 华 审判员  徐姣艳 二〇二一年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高凯龙 书记员周俊 附相关法律条文： 第一百七十条【二审裁判】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