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15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公交集团市南巴士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xx7P。 法定代表人：黄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兴凯，山东青大泽汇（黄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久，山东青大泽汇（黄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杰，男，1963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 上诉人青岛公交集团市南巴士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市南巴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杰劳动争议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2民初74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市南巴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兴凯，被上诉人李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市南巴士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市南巴士公司作出的《关于给与李杰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青公交市南[2020]15号)合法、不继续履行市南巴士公司与李杰签订的原劳动合同或发回重审；2.诉讼及其他费用由李杰负担。事实和理由：李杰于2003年入职公交集团并签订劳动合同，后市南巴士公司与李杰建立劳动关系。因在疫情期间李杰在自己的微信工作群及朋友圈发布诋毁企业形象的视频，内容为：因为李杰说了市南巴士公司要求一个口罩戴14天的实话，所以市南巴士公司对其进行了停班培训、警告处分的打击报复，要求职工支持他并转发出去。但是，实际情况是李杰作为公交集团104路的驾驶员在2020年1月23日12时许、1月25日9时许两次超速，违法了企业的规章制度，企业已按照规章制度对其进行培训。其不当言论的视频后来被大量的发布到抖音及西瓜视频等平台，严重诋毁了企业的形象，引起了恶劣的社会影响。因此，市南巴士公司根据企业的规章制度与李杰解除劳动合同。市南巴士公司与李杰解除劳动合同的程序合法，法院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请求改判支持市南巴士公司的上诉请求。 李杰辩称，一、市南巴士公司解除与李杰的劳动合同违法，应当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二、相关视频不是李杰发到网络上的，该视频也未出现李杰严重诋毁企业形象的任何语言，李杰给同事看的视频只是如实反映企业要求驾乘人员一只口罩戴15天的事实。市南巴士公司所称相关视频给社会引起恐慌、严重违反企业管理规章制度没有事实依据。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市南巴士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市南巴士公司作出的《关于给与李杰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青公交市南[2020]15号)合法；2.市南巴士公司与李杰订立的原劳动合同不再继续履行；3.诉讼及其他费用由李杰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一审法院（2019）鲁0202民初2861号民事判决书查明，李杰系市南巴士公司的职工，从事公交车驾驶工作。双方自2017年5月建立劳动关系，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 2、《青岛公交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营运驾驶员安全行车管理规定》第九条规定“有下列违章行为之一，每项次减发当事人当月奖金300元，可视请假给予不超过3天的停职培训：……超过限定的公交车时速或标志限定的速度行驶的”；第十一条规定“当月发生两次、年内累计3次违反第九条、第十条规定的违章行为由单位安全生产领导小组研究决定给予警告处分”。《青岛公交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职工奖惩规定》第十一条规定“对下列严重违反企业规章制度的，予以解除劳动合同……（四）有下列情形之一，影响或意图影响正常生产、管理工作秩序的：1.通过通讯工具、信息网络、媒体‘社交软件等公开载体或采取其他类似方式，实施编造或者传播虚假信息、挑拨企业干群关系、损害企业形象等行为……”。 3、2020年2月25日，市南巴士公司《关于给予李杰警告处分的决定》（青公交市南[2020]11号），载明李杰于2020年1月23日12时、1月25日9时先后两次在驾驶104路线鲁Ｂ×××××（自编xxxx）号车运行期间违规超速，其行为严重危及行车安排，在职工中造成了不良影响，公司决定给予李杰警告处分。 2020年2月27日，李杰在其微信朋友圈中发布内容为“我是当事人104路驾驶员，我叫李杰，因为我实话实说，已被公交集团市南巴士有限公司停班培训！警告处分！望广大朋友接受我的教训！”的朋友圈文字。 在名称为“行车一班班组新群”的微信群中，李杰发送信息“因为我说了口罩要求戴14天的实话，明天停班培训，警告处分”、“一定要帮我转发出去，就和视频一样让所有人都知道”、“公交集团是怎么打击报复的”。 4、市南巴士公司六分公司防新型冠状病毒口罩发放记录中显示，李杰分别于2020年1月24日、1月31日各领取3M口罩1个，于2月4日、2月5日、2月11日、2月12日领取一次性口罩共5个，于2月13日领取KF94口罩1个，于2月26日领取KF94口罩1个。 李杰录制了其与市南巴士公司第六分公司经理王**的谈话视频，视频内容涉及李杰反映市南巴士公司长时间不发放口罩及一个口罩戴15天的问题。该视频曾在西瓜视频等平台转发，仲裁时曾展示该视频在平台的播放转发情况，至本案庭审，西瓜视频平台上已无该视频。 5、2020年3月9日，市南巴士公司作出《关于给予李杰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青公交市南[2020]15号），载明李杰在疫情防控期间利用网络编造散播虚假信息，歪曲事实，严重诋毁企业形象，造成恶劣影响，严重违反企业规章制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及《青岛公交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职工奖惩规定》第三章第十一条第四款第一项之规定，决定解除与李杰签订的劳动合同。李杰已收到该解除劳动合同决定。 6、李杰向青岛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裁决：确认市南巴士公司解除劳动合同行为违法，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2020年5月11日，该仲裁委作出青劳人仲案字[2020]第341号裁决书，裁决：1.确认青岛公交集团市南巴士有限公司做出的《关于给予李杰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青公交市南(2020)15号)违法；2.李杰与青岛公交集团市南巴士有限公司订立的原劳动合同继续履行。市南巴士公司不服此裁决，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双方均认可已建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市南巴士公司于2020年3月9日作出《关于给予李杰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青公交市南[2020]15号），载明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为李杰在新冠××疫情防控期间利用网络编造散播虚假信息、歪曲事实、严重诋毁企业形象、造成恶劣影响、严重违反企业规章制度，李杰录制的其与市南巴士公司经理王**的视频系李杰向王**反映长时间不发放口罩及一个口罩戴15天不合理，而市南巴士公司提交的口罩发放记录中，市南巴士公司在2020年2月13日至2月25日期间只向李杰发放了一只KF94口罩，市南巴士公司也未就该型号口罩的合理使用期限举证证明，因此，李杰在视频中反映的情况与实际情况基本一致。李杰在朋友圈及内部工作群中所发的信息，虽存在将受到处分的原因变更为因反映口罩问题的不实之处，但市南巴士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李杰将上述视频及微信上的不实言论发送到了西瓜视频等公众平台，因此，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李杰存在利用网络编造散播虚假信息、歪曲事实的行为，也不足以证明上述视频造成了严重诋毁企业形象及恶劣影响的后果。因此，市南巴士公司解除与李杰的劳动合同关系，不符合法律规定，现李杰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双方劳动合同继续履行。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确认青岛公交集团市南巴士有限公司做出的《关于给予李杰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青公交市南[2020]15号）违法；二、李杰与青岛公交集团市南巴士有限公司订立的原劳动合同继续履行；三、驳回青岛公交集团市南巴士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青岛公交集团市南巴士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1]14号）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市南巴士公司以李杰在疫情防控期间利用网络编造散播虚假信息、歪曲事实，严重诋毁企业形象造成恶劣影响、严重违反企业规章制度为由解除与李杰的劳动合同，李杰不予认可，市南巴士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就其解除劳动合同的合法性承担举证责任。市南巴士公司提交的口罩发放记录显示2020年2月14日至2月26日期间为李杰发放KF94口罩1个、普通口罩2个，李杰在其微信朋友圈及内部工作群中所发的一个口罩戴14天的相关信息符合一定的现实情况，其并未编造散播虚假信息；市南巴士公司无证据证明系李杰将反映市南巴士公司长时间不发口罩及一个口罩戴15天的视频发送至相关网络平台，且该视频反映的问题在一定程度上确实客观存在，李杰并未歪曲事实；李杰在驾驶公交车过程中存在的超速违纪问题，应当依规受到处理，但不能据此解除劳动合同；市南巴士公司主张李杰利用网络编造散播虚假信息、歪曲事实造成恶劣影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证据不足，其以此为由解除与李杰的劳动合同，处罚过于严厉，缺乏合法依据，李杰要求恢复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一审确认市南巴士公司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违法并判令继续履行双方的劳动合同，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市南巴士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青岛公交集团市南巴士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喆 审判员 孙向东 审判员 齐 新 二〇二一年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于遨洋 书记员贾 立 书记员 于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