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39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魏发明，男，1955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黔西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仁敏，女，1960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黔西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鲍某，女，2012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黔西县。 法定代理人：田某（系鲍某的母亲），女，住贵州省福泉市。 上述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丹，浙江曦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诸暨市暨阳物业保洁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诸暨市暨阳街道暨北路**越都花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81749836408K。 法定代表人：何祝英。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余一，浙江勤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楼生佳，浙江勤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魏发明、冯仁敏、鲍某因与被上诉人诸暨市暨阳物业保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洁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20）浙0681民初41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因调查取证，本案延长审限一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魏发明、冯仁敏、鲍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保洁公司赔偿上诉人魏发明、冯仁敏、鲍某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524729.69元。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对证据《承揽合同》真实性予以认定存在错误。本案中被上诉人在庭审中所提交的证据《承揽合同》系复印件，也未提交原件予以核对，同时对其未能提交原件作出符合情理的解释，故原审法院对于涉案《承揽合同》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存在错误。魏志书本人具有书写能力，在涉案《承揽合同》上只捺印不签字，不符合常理。二、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被上诉人保洁公司与死者魏志书之间为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结合案件具体情况予以认定：1.当事人之间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魏志书的工作时间、地点、工作开展、地点按被上诉人的约定，并且由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钱永苗对魏志书的工作进行监督、管理。结合上诉人所提交的微信语音证据，魏志书发给其妻子“我现在在开车，那个管理员叫我去跟他拉东西”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对魏志书的工作存在控制、支配。2.虽然由魏志书自带劳动设备，但其是在被上诉人指定的工作场所，限定工作时间内工作。工具自带系保洁公司对魏志书的要求，而魏志书在被上诉人规定的时间内，具体的指示范围内从事垃圾清运保洁工作，故不能简单地将魏志书自带运输车辆予以割裂看待，是否自备劳动工具只是认定法律关系的一个方面，但不是主要方面。3.上诉人是继续性提供劳务，而不是一次性提供工作成果。并且支付劳动报酬的方式是定期给付，即每月固定日期支付7500元，而不是一次性结算劳动报酬。从本案中合同履行方式可以看出，魏志书是一直在为被上诉人指示范围内从事垃圾清运保洁工作，工资按月结算。4.魏志书所提供的劳动是保洁公司生产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应当认定为雇佣。三、在涉及被上诉人的其他案件中，雇员也系驾驶自有车辆，双方未签订合同，但均按照雇佣关系处理纠纷。 保洁公司答辩称，上诉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双方为承揽关系，被上诉人已提交承揽合同，应予认定。 魏发明、冯仁敏、鲍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524729.69元（医疗费850元、死亡赔偿金1025220元、丧葬费30549.5元、误工费3515.19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93729元、交通费16866元、住宿费40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已支付7万元）。庭审中，原告要求按最新标准计算各项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31日，保洁公司与山下湖镇人民政府签订《保洁服务合同》一份，约定自2016年8月1日至2018年7月31日止，由保洁公司负责山下湖新老集镇（包括工业园区）所有公共道路、道地、街面、绿化带清扫保洁等，并清运集镇区域内的学校、企事业单位、街道、道路、园区、公园和11个行政村区域范围内指定的垃圾站、箱内垃圾及各类工业垃圾的清运、集镇范围内建筑垃圾清理，并要求保洁公司配置机械设备和卫生保洁员、垃圾清运员，要求定人、定岗、定时间，必须保证清运人员必须在上午10点完成垃圾的全面清运。2018年2月，案外人彭军介绍魏志书去保洁公司干活，2月28日，保洁公司与魏志思（书）签订承揽合同一份，约定承揽范围为泌湖村、解放村垃圾清运，承揽时间；2018年2月26日至2018年7月31日，承揽费用：一年共计38750元，每月支付7500元；工作要求：（一）每天清运两次，上、下午各一次，要求日产日清。（二）垃圾清运过程中对垃圾站周边两米范围内的大件物品及时清理清运。安全责任：车辆人员发生交通事故和倾倒垃圾时发生意外事故均由承揽方承担责任，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当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后魏志书自行购买了清运垃圾的运输工具（拖拉机）。2018年3月6日11时许，魏志书驾驶拖拉机准备去拉垃圾时，不慎驶入山下湖米果果北门附近沟渠中。事故发生后，魏志书被送往诸暨市人民医院急诊，花费医疗费850元，因救治无效于当日死亡。3月12日，山下湖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保洁公司和三原告进行调解，调解未取得一致意见。保洁公司先行赔偿7万元。2018年8月3日，诸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受理了魏发明（申请人）和保洁公司（被申请人）有关确认事实劳动关系劳动争议一案，审理后，该仲裁委认为清运垃圾的运输工具由魏志书自行提供，相关维修费用等由魏志书自行承担，魏志书的工作是保证在上午10点前完成清理工作，现有证据并不能表示魏志书在从事该项工作过程中，需要接受被申请人单位的劳动管理，遵守被申请人的规章制度，遂作出浙诸暨劳人仲案（2018）755号仲裁裁决：驳回申请人魏发明的仲裁申请。2018年11月8日，魏发明等三原告遂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案向该院起诉，要求保洁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另查明，事故发生前，魏志书自2014年起一直居住在诸暨市××街××村，从事维修服务工作。魏发明系魏志书父亲、冯仁敏系其母亲，鲍某系其女儿。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保洁公司与死者魏志书之间为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原告主张死者魏志书与保洁公司存在雇佣关系，要求保洁公司承担雇主责任。保洁公司不予认可，认为其与魏志书间不是雇佣关系，而是承揽关系。根据当事人陈述和本案证据，不应认定魏志书与保洁公司存在雇佣关系，理由如下：1.承揽关系中承揽人的工作是相对独立的过程，而雇员在工作中受到雇主的指挥和管理。本案中，保洁公司对魏志书无须考勤，保洁公司也从未告知魏志书需要遵守任何公司规章制度，因此，保洁公司基本不对魏志书清运垃圾的过程进行指挥和管理，魏志书的工作是相对独立的过程。原告仅以魏志书与保洁公司员工钱永苗之间的通话即认定保洁公司与魏志书存在管理与被管理关系，明显依据不足；2.加工承揽给付的报酬不限于劳动力的付出，且更在于劳动力付出后的成果，对劳动时间的约束不严格。本案中，魏志书自备垃圾清运工具（拖拉机），相关维修费用等也由其自行承担与单纯提供劳动力有所区别。且魏志书清运垃圾时间并不固定，只要上、下午各一次即可，这也有别于一般雇佣中对劳动时间的严格控制。保洁公司虽然不对魏志书的劳动过程进行指挥和管理，但会了解魏志书的工作成果，即其是否清空了垃圾站的垃圾。换而言之，保洁公司即使每月支付7500元也是魏志书交付清运完垃圾这一劳动成果的对价，而非原告所称的每月7500元的报酬形式即是雇佣关系的支付方式；3、事发时魏志书与保洁公司签订有承揽合同，合同名称、工作内容也表明魏志书自愿承揽保洁公司位于山下湖镇乡部分垃圾站、桶清运任务，承揽时间、工作要求等均符合承揽关系特征。综上所述，保洁公司和魏志书之间并未形成严格的人身依附性，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因此，双方间的法律关系符合承揽关系的相关特征。经该院释明，原告仍坚持以雇佣关系起诉要求赔偿，故对其基于雇佣关系所主张的诉讼请求难以支持，因此原告诉请的有关赔偿项目的具体金额及计算标准亦不在本案中予以认定。被告关于其与原告不属于雇佣关系，系承揽合同关系的抗辩意见，该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魏发明、冯仁敏、鲍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523元，由魏发明、冯仁敏、鲍某共同负担。 二审中，魏发明、冯仁敏、鲍某向本院提交魏志书在诸暨市人民医院的病历一份，证明2018年7月4日魏志书右手遭机器压伤，之后其书写捺印都是用左手代替。保洁公司质证认为，手受伤不影响按手印。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保洁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保洁公司与魏志书签订承揽合同的相关事实不予确认，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承揽合同的证据效力。魏志书发生事故后，在双方协商赔偿至仲裁及一审法院审理期间，保洁公司均未陈述到其与魏志书签订有承揽合同。直到保洁公司上诉至本院，在本案发回重审前的原二审中保洁公司才陈述双方签订有承揽合同。对该承揽合同，有保洁公司印章，没有魏志书的签名，保洁公司陈述上面除魏志书手印外，所有手写字体包括落款时期均为保洁公司员工钱永苗手写。而根据魏发明、冯仁敏、鲍某在本案一审中提交的魏志书离婚协议，上面有魏志书的签名及手印。因此，从该证据承揽合同的提交时间及证据形式上看，均具有较多疑点。根据魏发明、冯仁敏、鲍某申请，本院签发两份调查令，分别向诸暨市公安局次坞派出所及诸暨市公安局调查魏志书留存的指纹手印信息，但均无结果。保洁公司虽在一审中要求启动鉴定程序，但其并未提供必要的对比材料，二审中双方均未申请司法鉴定。因魏志书已死亡，而保洁公司提交的承揽合同疑点较多，已失去证据客观性，且魏志书本身并无垃圾清运许可证，保洁公司违法转包，即使承揽合同真实亦为无效，因此，本院对该承揽合同不作为有效证据认定本案事实。 其次，关于保洁公司与魏志书的法律关系。魏志书为保洁公司提供垃圾清运工作，工资7500元每月，工作时受保洁公司员工钱永苗管理指挥。魏志书向保洁公司提供的劳动系劳务性质，并非提供具有技术性的劳动成果，劳动方式相对固定，其所提供的劳务亦系保洁公司经营业务内容，其与保洁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应认定为雇佣，而并非承揽。一审对此定性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再次，关于双方过错及责任。魏志书在工作中驾驶车辆落水溺亡，事故已经公安侦查未发现其他原因，而从事故场地看，道路平整，车辆行人亦较少。魏志书所驾驶车辆系其自备，其作为驾驶人在驾驶车辆提供劳务时发生事故，具有较大过错。而保洁公司亦未能对魏志书及其车辆加强管理，未能对作业人员进行安全培训，对作业车辆进行安全检查，应承担作为雇主的相应责任。本院根据雇佣关系下双方责任及本案情形，认定保洁公司承担55%责任比例，魏发明、冯仁敏、鲍某方自担45%。经核算，魏发明、冯仁敏、鲍某方的合理损失包括：1.医疗费850元，2.死亡赔偿金1111480元，3.丧葬费30549.5元，4.被抚养人生活费243053元（女儿118242元；父亲59121元；母亲65690元）；5.亲属误工费酌情确定为3000元；亲属交通费酌情确定为14000元；亲属住宿费酌情确定为2000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27500元，以上合计1432432.5元。保洁公司应赔偿800212.88元（1404932.5＊0.55＋27500），扣除已经预付的70000元，尚应支付730212.88元。 综上，魏发明、冯仁敏、鲍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对不合理部分予以驳回。一审判决存在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20）浙0681民初4173号民事判决； 二、诸暨市暨阳物业保洁服务有限公司应赔偿魏发明、冯仁敏、鲍某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亲属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经济损失计800212.88元,扣除已经预付的70000元，尚应支付730212.88元，款限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二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魏发明、冯仁敏、鲍某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024元，由魏发明、冯仁敏、鲍某负担3610.8元，诸暨市暨阳物业保洁服务有限公司负担4413.2元，未交纳部分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二审案件受理费8024元，魏发明、冯仁敏、鲍某负担3610.8元，诸暨市暨阳物业保洁服务有限公司负担4413.2元，未交纳部分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本院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董 伟 审判员 王 瑜 审判员 张百元 二〇二一年二月三日 书记员 陶钿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