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津01民终690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成巨，男，1959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蓟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德强，天津正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金宜生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蓟州区尤古庄镇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周学东，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淑红，女，该公司经理。原审第三人：张淑红，女，1969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滨海新区。原审第三人：马云飞，男，1974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天津市滨海新区。上诉人张成巨因与被上诉人天津金宜生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宜生公司），原审第三人张淑红、马云飞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蓟州区人民法院（2020）津0119民初5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成巨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张成巨不具有金宜生公司股东资格；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金宜生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了对张成巨不具有股东资格有利的证据，却推出了张成巨证据不足的结论，结论是一审法院的主观臆断，导致一审判决错误。1．一审判决第四页第二段“一、张成巨是否应为金宜生公司登记备案手续中的股东……”此标题及段落根本就是画蛇添足、多此一举，张成巨一审之所以起诉，就是因为在金宜生公司登记备案中被登记成股东才提起的诉讼，如按照此段落描述的理由，法院根本无须对本案进行审理，看到备案中有无张成巨的名字就可定案，即有名字就是股东，没有名字就不是股东。另外，“本案系公司内部的股东资格确认之诉”把股东资格确认之诉分成了“内部”和“外部”，没有任何法律依据。2.一审判决书第四页第三段“二、工商部门备案的金宜生公司章程等涉及该公司的文件中张成巨的签名均非本人签字是否影响其股东资格。”依此段中的理论，得出的结论是：个人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被别人在公司文件中签上自己名字即成为公司股东。一审错误判决导向支持了非法经营者非法盗用、冒用他人名字的非法行为合法化。这与立法目的背道而驰。一审时金宜生公司认可文件中“张成巨”的签名不是张成巨本人所签。在他人冒用伪造自己签名的事实面前，自己必然不具有该公司的股东资格。另外，第四页最后一段倒数第六行“本院认为，如签字并非股东本人所签，系被他人冒用或盗用身份进行公司登记，其当然并非该公司股东”。且张成巨多年来一直与金宜生公司进行诉讼，双方争议相当大，足以说明张成巨对该公司存在的态度，亦从未参与过该公司的任何事宜。事实上，该公司是空壳公司，没有任何实体的流水经营等。本案不是普通的民事纠纷，不存在民事默认视为同意的问题。虽然张成巨被称为股东，随时有权提起股东资格确认之诉，本案中，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张成巨配合金宜生公司事宜，对自己的股东身份行使权利，或承认自己身份的情节。3．关于张成巨是否实际出资问题。依据法律规定，股东有出资的义务。一审时金宜生公司认可其原法定代表人张淑红在工商部门的调查笔录，张淑红承认张成巨没有出资，实际是张淑红出资，即张成巨没有实际出资。虽然银行流水在形式上由张成巨银行卡转向金宜生公司，但实际上是在张成巨不知情的情况下，金宜生公司为成立公司所做操作。不能以形式上的流水否定未实际出资的事实。金宜生公司辩称，不同意张成巨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答辩理由：1．成立金宜生公司成为股东是张成巨真实意思表示。当时成立金宜生公司系因张成巨租赁土地到期，政府让其拆除地上物，张成巨为发挥地上物的最大价值，找到张淑红策划成立金宜生公司。当时是实缴制，张成巨没有钱才找到张淑红，成立公司的目的是地上物不被拆除。成立公司是当时副镇长、企业服务中心主任带股东三人一起到相关部门进行的工商登记。2．张成巨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张成巨以腌制厂资产作价30万元出资入股，已经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3．张成巨的股东身份是真实的。金宜生公司不存在股权变更的情况下，股东名册和公司章程的记载是股东资格确认的最主要依据，公司及股东马云飞、张淑红均认可张成巨的股东资格，即使公司章程中张成巨的签字是马云飞代签，也不能证明张成巨不是公司股东。4．金宜生公司成立长达八年后的今天，张成巨提起本案诉讼主张因其未领到低保金方才知晓其股东身份，不能成立。5．金宜生公司成立后实际投资340万元，并实际经营，至今仍在合法纳税。张淑红述称，同意金宜生公司的答辩意见。马云飞未发表意见。张成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确认张成巨不是金宜生公司股东，张成巨不具备金宜生公司股东资格。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7月13日，金宜生公司在天津市蓟州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成立。登记事项包括：企业名称为天津金宜生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蓟州区尤古庄镇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张淑红；注册资本100万元；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纸塑包装制品研发、生产、销售（不含印刷）；自动化控制技术的研发及技术转让；水电气热计量自动化管理终端系统、成套设备及装置、无线产品系列、油田及配电网数据采集、能源监测；仪器仪表、水泵阀门安装服务；钢材、电线电缆、五金交电、机电产品等；营业期限自2012年7月13日起至2042年7月12日；发起人为张淑红、马云飞、张成巨。2012年7月9日金宜生公司章程内容包括：2012年7月10日，张淑红向金宜生公司出资40万元。2012年7月10日，马云飞向金宜生公司出资30万元。2012年7月10日，张成巨向金宜生公司出资30万元等内容。2018年12月21日，金宜生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张淑红变更为周学东。后张成巨因其身患重病经济困难，享受政府低保待遇。2019年2月其低保待遇被停，经其询问得知因其系金宜生公司的股东不符合享受低保的资格。现其以工商登记材料中张成巨的签名不是其本人签署、其并未实际出资且其从未参加股东会议为由要求确认其并非金宜生公司股东，故具状成讼。另查，张成巨与张淑红系兄妹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张成巨是否为金宜生公司股东。对于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资格的认定，需要考虑多方面因素综合判断：张成巨是否有出资设立金宜生公司的意思表示；在对外具有公示性质的工商登记、公司章程和股东名册的记载中是否将张成巨列为股东；张成巨是否履行了出资义务等。一、张成巨是否为金宜生公司登记备案手续中的股东。经该院调取工商登记档案，《金宜生公司章程》记载了张成巨为该公司股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资格的确认，通常以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的登记为主要形式特征，而签订公司章程、实际出资等属于实质特征。本案系公司内部的股东资格确认之诉，在不存在股东变更的情况下，公司章程的记载情况是股东资格确认的最主要依据。张成巨的股东身份始终被记载于公司章程中，没有发生过变化。二、工商部门备案的金宜生公司章程等涉及该公司的文件中张成巨的签名均非其本人签字是否影响其股东资格。庭审中，金宜生公司、张淑红认可上述签字并非张成巨其本人所签，主张经其与马云飞核实系马云飞受张成巨委托而进行的代签，张成巨对此不予认可。该院认为，如签字并非股东本人所签，系被他人冒用或盗用身份进行公司登记，其当然并非该公司股东。但如该股东在知道被冒用或盗用身份后不做任何反对表示，或同意他人利用其身份开设公司，其要求确认自己并非公司股东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代签”不等同于“冒用、盗用身份”，其可以在被代签者明知或者默认的情形下发生。张成巨并未向该院提交证据证实其身份系被冒用或盗用，其仅凭上述签字均非其本人所签即证实其并非股东，该主张不能达到否定其股东资格的程度。三、张成巨在金宜生公司设立时是否实际出资。根据工商登记以及张淑红向该院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可以证实张成巨曾在2012年7月10日通过其个人农业银行账户转账至金宜生公司账户30万元，虽根据张成巨向该院提交的工商部门对张淑红的询问笔录中显示张淑红陈述张成巨的份额实际由张淑红出资，但该询问笔录实际上反映出的是该笔款项的来源问题，该询问笔录不能否定张成巨通过其个人银行账户转账支付给金宜生公司出资款的事实。该院认为，股东资格确认之诉通常都是正向的，希望通过起诉确认其具备公司股东的主体资格。本案中，张成巨起诉金宜生公司要求确认自己并非股东系反向，需要综合考虑金宜生公司设立初衷以及当事人具体实施民事行为的真实意思表示来做出评判。综合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以及当庭陈述，张成巨在没有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金宜生公司其股东身份系被冒用、盗用的情况下，结合张成巨与张淑红的兄妹关系以及双方因金宜生公司、尤古庄乡腌制厂而产生的多次诉讼，再根据张淑红提交的证据中2014年政府机关关于张成巨就尤古庄乡腌制厂引发信访事件说明以及给张成巨的信访回函，均明确记载了张成巨系金宜生公司股东的事实，这与张成巨当庭表示其系2019年才得知自己系金宜生公司股东的事实明显前后矛盾，不符合常理。相反，上述事实体现出其实际参与金宜生公司设立活动的可能性更大。现张成巨不能证实其对于公司设立以及其股东身份并不知情，不能否定工商登记的公示公信效力，亦无法否定其具备金宜生公司股东资格。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一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五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张成巨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张成巨负担。”二审中，张成巨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张淑荣、张淑花的书面证言，证明2012年8月张淑荣、张淑花看到张成巨向张淑红索要身份证并发生争吵，说明张淑红曾经持有张成巨的身份证并在张成巨不知情的情况下办理了相关手续；2．农业银行业务凭证，证明出资30万元手续不是张成巨本人操作，张成巨没有实际出资；3.2012年7月10日尤古庄镇政府出具的证明，证明金宜生公司没有实际经营地址，不在工业园区内。金宜生公司、张淑红质证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认可，成立公司的过程张淑荣、张淑花并不知情，也未参与，不存在张成巨索要身份证的事实。对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当时验资、出资款支存手续均由股东三人及镇政府人员等一起陪同办理。对证据3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金宜生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金宜生公司账目，证明张成巨是金宜生公司原始股东，并实际出资30万元；2．金宜生公司2012年到2013年发票，证明根据土地租赁合同的约定，金宜生公司进行了投入并实际经营；3.2013年5月20日张成巨向县政府的信访控告书和县委回复，证明张成巨是金宜生公司实际股东，在信访时就知道自己是股东，无理上访，讹诈镇政府；4.2014年3月7日解除租赁合同通知书，证明张成巨的信访导致镇政府违约，要与金宜生公司解除土地租赁合同；5．参加诉讼通知书，证明2015年另案中张成巨已经知道并自认是金宜生公司股东，对自己是金宜生公司股东一事早已知情；6.（2017）津0119民初12178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张成巨承认自己是金宜生公司股东；7.（2015）蓟执字第4189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证明张成巨在逃避作为金宜生公司股东应承担的责任。对金宜生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张淑红均无异议，张成巨对证据1、2真实性不认可且认为不属于新证据；对证据3、4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对证据5、6、7涉及的法律文书真实性认可，但不能证明张成巨知道自己是金宜生公司股东的事实。张淑红、马云飞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张成巨提起民事诉讼，请求确认其不具有金宜生公司股东资格，其起诉不属于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应依法驳回张成巨的起诉。故，一审法院从实体上审理并驳回张成巨的诉讼请求不妥当，本院予以调整。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天津市蓟州区人民法院（2020）津0119民初58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成巨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退还张成巨；上诉人张成巨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退还张成巨。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张 岩审判员 赵永华审判员 韩晓艳二〇二一年二月七日法官助理刘亚宏书记员郝旭尧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裁定适用于下列范围：……（三）驳回起诉；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立案后发现不符合起诉条件或者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情形的，裁定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