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湘10民终3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永红源物业服务有限公司郴州分公司。 负责人：肖宪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铁江，湖南郴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爱明，男，1977年9月1日出生。 上诉人深圳市永红源物业服务有限公司郴州分公司（以下简称永红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爱明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20）湘1002民初51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通知各方当事人到庭接受调查询问后，不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永红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铁江，被上诉人徐爱明参加了本院组织的调查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红源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永红源公司无须向徐爱明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及年休假工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徐爱明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徐爱明提交的劳动合同是空白合同，永红源公司未在该合同上签字、盖章，该合同不具有法律效力。2.涉案劳动合同第二条明确约定工作区域范围为湖南郴州、安徽蚌埠、广东深圳，根据工作需要调整工作地点不视为变更工作地点，徐爱明表示无条件接受，并认可永红源公司出具的调动通知书。公司因工作需要对徐爱明的工作地点进行调整符合劳动合同和法律规定。3.永红源公司至今未要求徐爱明离职，徐爱明属于自动离职，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关系。 徐爱明辩称：1.永红源公司只让徐爱明在劳动合同上签字，合同上没有公司信息、岗位、薪资待遇、时间等内容。2.员工手册明确规定跨市、省调岗须征得员工同意，永红源公司并未与徐爱明商量调岗事宜。3.永红源公司通过口头、书面方式要求徐爱明离职，徐爱明收到调岗通知书后明确表示公司的做法不符合规定，不会去新岗位。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永红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永红源公司无须向徐爱明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8,000元及2020年未休年休假工资405.3元；2.诉讼费由徐爱明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永红源公司系2012年9月21日依法登记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分公司，徐爱明系转业残疾军人，于2018年5月上旬进入永红源公司工作，在永红源公司所属郴州市“湘核福苑”项目物业管理处任安全、环境主管。永红源公司提供的《员工手册》中“调岗制度”第五条第二款第四项规定：“跨市、跨省份调整的，公司可在征得员工同意后进行调整，同一城市，不同行政区间调整，公司可自行决定”。2020年4月5日，徐爱明的女儿出生。2020年6月9日，永红源公司在“湘核福苑”项目的负责人王瑞芝因一名业主投诉的事与徐爱明沟通，王瑞芝向徐爱明发出微信：“…可能这份工作不适合你，离开这里你可能会更好。”徐爱明于当日回复王瑞芝：“王经理：你让总部来一个书面版的辞退书吧，这样都体面一点。要不我也不能无因无故就离开公司不来上班。”2020年6月12日，永红源公司以接到业主投诉及项目反馈为由，根据劳动合同、员工手册及奖励条例相关规定作出《员工调动岗位通知书》，决定将徐爱明调到位于安徽省蚌埠市的上河时代任安全主管，原有薪资待遇不变，日常工作由上河时代负责人安排，并要求徐爱明收到通知后立即进行原岗位工作交接，于2020年6月15日到上河时代报到，逾期未到按旷工处理，超过三日视为自动离职。王瑞芝于2020年6月13日通过微信向徐爱明送达上述通知书，徐爱明于2020年6月15日回复王瑞芝：“这种调动工作我不会过去，请你向公司转达我的意思，因为已经被辞退了，而且一次两次，现在以工作调动来变相让我离职，我不接受，现在是人性化、法制化社会；我老婆刚生完小孩，把我调那么远，你觉得人性化吗？甚至调动的理由以有业主投诉和员工约谈反馈，让任何一个人来听，会觉得是合理的工作调动吗？…”徐爱明未前往安徽省蚌埠市的上河时代报到，亦未再回到原岗位上班，永红源公司对徐爱明的考勤时间截止到2020年6月14日。永红源公司于2020年6月29日报警称离职员工盗走了钥匙，徐爱明于次日向永红源公司交付钥匙。徐爱明在2020年度未休年休假，永红源公司发放给徐爱明的2019年6月至2020年5月的工资分别为：4432.25元、4407.89元、4417.29元、4307.31元、4356.58元、4327.6元、4398.7元、4436.76元、4457.04元、4443.52元、4450.28元、4457.04元，平均工资为4407.69元。徐爱明以永红源公司违反劳动合同法为由，向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1.永红源公司向徐爱明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8,000元（4500元/月×2个月×2倍）；2.永红源公司向徐爱明支付2020年年假工资750元（5天休假，每天150元）。在仲裁过程中，徐爱明提交的劳动合同中合同期限、具体工作地点等要素空白；永红源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约定双方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从2018年5月11日起至2020年11月10日止、工作地点为甲方总公司分支机构所在地，但未列明具体工作地点，同时在该条款中约定“本合同约定的工作区域范围内，根据工作需要适当调整具体工作地点，不视为变更工作地点，乙方表示无条件接受，并认可甲方出具的书面《调动通知书》”。2020年10月12日，该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书，裁决：1.永红源公司向徐爱明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8,000元；2.永红源公司向徐爱明支付2020年未休年休假工资405.3元；3.驳回徐爱明其他仲裁请求。五、永红源公司不服上述仲裁裁决，于2020年11月2日诉至一审法院。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永红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其与徐爱明签订的一份《劳动合同》及补充条款一份，约定：1.合同期限为固定期限，从2018年5月11日起至2020年11月10日止；2.乙方的工作地点为甲方总公司分支机构所在地：湖南郴州、安徽蚌埠、广东深圳，在合同约定的工作区域范围内，根据工作需要适当调整具体工作地点，不视为变更工作地点，乙方表示无条件接受，并认可甲方出具的书面《调动通知书》；3.乙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严重违反甲方的规章制度的、连续无故旷工3天及以上或全年累计旷工5天及以上的；4.甲乙双方解除或终止合同的，经济补偿的发放标准按《劳动合同法》和国家、省市有关规定执行，甲方依法向乙方支付经济补偿的，应在乙方办理工作交接时支付，乙方未完成工作交接或不进行工作交接的，甲方可以不支付经济补偿金；5.甲乙双方解除和终止本合同的，乙方应按双方约定，办理工作交接等手续，甲方应向乙方出具书面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乙方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6.本合同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该合同载明的签订时间为2018年5月9日，上述合同的具体期限、湖南郴州、安徽蚌埠、广东深圳均为手写，其他内容系打印。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永红源公司是否须向徐爱明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8,000元；二、永红源公司是否须向徐爱明支付2020年未休年休假工资405.3元。关于焦点一：1.永红源公司、徐爱明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涉案《劳动合同》系永红源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双方对涉案《劳动合同》中手写部分的内容有较大争议，徐爱明提交的《劳动合同》中的合同期限、工作地点、签订日期等内容均系空白；永红源公司在劳动仲裁时提交的《劳动合同》中的合同期限、签订日期均系手写，第二条约定的“乙方的工作地点：甲方总公司分支机构所在地”后面是空白的，并未列举具体地点；永红源公司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提交的《劳动合同》中的合同期限、签订日期均系手写，第二条约定的“乙方的工作地点：甲方总公司分支机构所在地：湖南郴州、安徽蚌埠、广东深圳”中“湖南郴州、安徽蚌埠、广东深圳”系手写，因此应认定永红源公司在与徐爱明签订劳动合同时，没有将工作地点等内容完善，双方对永红源公司分支机构所在地、工作地点约定不明，徐爱明在空白劳动合同中签名，但徐爱明没有永红源公司签章版的劳动合同，对徐爱明显失公平。2.永红源公司将徐爱明的工作地点从郴州调整到安徽蚌埠，属于跨省份调整，根据永红源公司制定的《员工手册》中“调岗制度”第五条第二款第四项规定：“跨市、跨省份调整的，公司可在征得员工同意后进行调整，同一城市，不同行政区间调整，公司可自行决定。”永红源公司单方跨省调整了徐爱明的工作地点，并未征得徐爱明同意，与其制定的调岗制度不符。3.永红源公司对徐爱明作出调岗决定前，永红源公司已经要求徐爱明自动离职，徐爱明因要求永红源公司出具书面的辞退书未果而未离职，永红源公司遂以接到业主投诉及项目反馈为由对徐爱明作出岗位调整。综上，徐爱明主张永红源公司以调岗方式变相迫使其离职、永红源公司属于违法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永红源公司违反法律规定解除劳动合同，徐爱明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永红源公司应当支付赔偿金。徐爱明自2018年5月上旬至2020年6月14日期间在永红源公司工作，其工龄折算成经济补偿金年限为2.5个月，结合徐爱明月平均工资4407.69元，永红源公司本应支付徐爱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2,038.45元（即4407.69×2.5个月×2倍），但因徐爱明主张的赔偿金为18,000元，一审法院以徐爱明的主张为限认定永红源公司须向徐爱明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8,000元。永红源公司诉请无须向徐爱明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8,000元，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1.《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规定，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已满10年不满20年的，年休假10天；已满20年的，年休假15天。人社厅函[2019]149号《关于〈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有关问题的复函》第二条规定，《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四条中的“累计工作时间”，包括职工在机关、团体、企业、事业单位、民办非企业单位、有雇工的个体工商户等单位从事全日制工作期间，以及依法服兵役和其他按照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务院规定可以计算为工龄的期间（视同工作期间）。本案中，徐爱明虽为转业残疾军人，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具体工龄，因此应根据其在永红源公司的工作时间核算其每年的年休假天数为5天。2.《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与职工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时，当年度未安排职工休满应休年休假天数的，应当按照职工当年已工作时间折算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并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但折算后不足1整天的部分不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前款规定的折算方法为：（当年度在本单位已过日历天数÷365天）×职工本人全年应当享受的年休假天数-当年度已安排年休假天数。根据永红源公司出具的《员工调动岗位通知书》，永红源公司通知徐爱明于2020年6月15日到安徽蚌埠上河时代报到，超过三日视为自动离职，由于徐爱明未前往该处报到，且已根据永红源公司的要求进行离职交接，应视为双方已解除劳动合同，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的条件已经成就。徐爱明工作时间截止至2020年6月14日，当年度在永红源公司单位已过日历天数为166天，折算成应休年休假天数为2天（即166天÷365天×5天）。3.《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一条规定，计算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的日工资收入按照职工本人的月工资除以月计薪天数（21.75天）进行折算。因此永红源公司应支付徐爱明2020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405.3元（即4407.69÷21.75天×2天），永红源公司诉请无须支付徐爱明2020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405.3元，不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本案经调解未果，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四十八条、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五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一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深圳市永红源物业服务有限公司郴州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告徐爱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8,000元；二、原告深圳市永红源物业服务有限公司郴州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告徐爱明未休年休假工资405.3元；三、驳回原告深圳市永红源物业服务有限公司郴州分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原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元，由原告深圳市永红源物业服务有限公司郴州分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永红源公司的《管理层岗前培训记录表》《员工培训记录》载明：该公司于2019年9月16日就企业文化、员工手册等内容对徐爱明进行岗前培训，于2020年6月9日、2020年3月9日、2020年6月2日就员工手册等内容对徐爱明及其他工作人员进行员工培训。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永红源公司是否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诉争双方对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异议。永红源公司提交的员工手册明确规定，跨市、跨省份调整岗位的，公司可在征得员工同意后进行调整。本案中，徐爱明提交的劳动合同中合同期限、工作地点、签订日期等内容均为空白；永红源公司在劳动仲裁时提交的劳动合同中工作地点的内容为空白，而在本案诉讼中提交的劳动合同中工作地点手写填写为“湖南郴州、安徽蚌埠、广东深圳”。鉴于上述三份劳动合同的内容不一致，永红源公司提交的两份劳动合同的内容亦不相同，无法确定徐爱明与永红源公司在签订劳动合同时的真实意思表示。永红源公司在2019年至2020年期间，多次就员工手册的内容对其工作人员进行培训，可证实员工手册是该公司正在实行的规章制度，该公司及其员工均应遵守员工手册的规定，一审在无法确定涉案劳动合同内容的情况下，依照员工手册的规定认定该公司跨市、跨省调岗需征得员工同意并无不当。徐爱明提交的与永红源公司工作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可证实，永红源公司在对徐爱明作出《员工调动岗位通知书》前，已经有要求徐爱明离职的意向，在徐爱明提出永红源公司应当出具书面辞退通知后，永红源公司未征得徐爱明同意将其调岗至安徽蚌埠，显然已违反员工手册的规定，亦损害劳动者的权益。一审据此认定永红源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判决该公司向徐爱明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及未休年休假工资，并无不当。永红源公司上诉称其因工作需要对徐爱明的工作地点进行调整符合劳动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且徐爱明属于自动离职，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永红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志刚 审 判 员 李惠铭 审 判 员 邓 群 二〇二一年二月三日 法官助理 周冠南 书 记 员 何淑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