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73民终165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海淀北一街****1101。法定代表人：耿晓华，副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欣，北京市融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敏，北京市融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河北广电信息网络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黄河大道**法定代表人：王智，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孟越，女，1978年3月25日出生，汉族，河北广电信息网络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职员。上诉人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奇艺公司）与被上诉人河北广电信息网络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北广电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京0491民初22097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爱奇艺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一审判决，全额支持我方经济损失和维权合理费用的请求；2.判决河北广电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河北广电公司应当承担的侵权赔偿数额、合理维权费用的认定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改判。涉案作品自开播以来收视爆红，对外分销价格极高。即使一审法院认定该份分销协议不具有可比性，该份分销协议也应具有参考意义，而一审判决金额明显过低。涉案作品具有多条判赔参考因素，具有极大的社会影响力和经济价值。河北广电公司未经许可擅自使用涉案作品的行为给我方造成极大的经济损失。二、一审法院对河北广电公司应当承担的合理维权费用的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改判。我方虽未提供律师费发票等作为损失证据，但本案有代理律师实际出庭的事实。河北广电公司未予答辩。爱奇艺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为：河北广电公司赔偿爱奇艺公司经济损失289000元及维权合理费用11000元，其中维权合理费用包含公证费1000元、律师费10000元，总计：300000元。事实和理由：我公司依法享有影视作品《爱国者》在全球独占专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并享有以自己的名义针对侵权行为依法维权的权利。河北广电公司未经我公司合法授权，擅自通过其开发运营的“河北石家庄广电网络”有线电视平台提供影视作品《爱国者》的播放服务，对此我公司进行了证据保全公证，公证显示：打开电视机，开启“e家亲4K智能盒”进入河北广电网络界面，河北广电公司提供涉案作品《爱国者》的播放服务。河北广电公司未经许可擅自提供该作品播放服务的行为极大地侵害了我公司对该作品享有的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给我公司造成了极大的损失，并且我公司为了维权支付了相应的合理费用，故请求法院判令河北广电公司停止侵权，赔偿我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与涉案作品权属相关的事实涉案作品《爱国者》片尾署名截图显示：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由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享有；出品方为：深圳市中汇影视文化传播股份有限公司、霍尔果斯青春光线影业有限公司、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北京喜多瑞影视制作有限公司、上海任性文化传播有限公司、霍尔果斯伍仁影视文化有限公司、深圳市宏文泰信影业有限公司。联合出品方为：文投控股股份有限公司、TCL文化传媒（深圳）有限公司、嘉会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东阳元一传媒股份有限公司、霍尔果斯复逸影业有限公司。2017年12月13日，文投控股股份有限公司、TCL文化传媒（深圳）有限公司、嘉会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北京喜多瑞影视制作有限公司分别出具《版权声明书》，声明其仅享有涉案作品的署名权，不享有其他任何权利。2018年11月20日，经深圳仲裁委员会裁决，确认深圳市宏文泰信影业有限公司仅有署名权，不享有涉案作品的其他版权。2017年12月13日，霍尔果斯复逸影业有限公司、东阳元一传媒股份有限公司、霍尔果斯青春光线影业有限公司、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上海任性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和霍尔果斯伍仁影视文化有限公司分别出具《授权书》，将涉案作品在全球范围内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包括维权权利及转授权权利）永久授予深圳市中汇影视文化传播股份有限公司。2017年12月13日，深圳市中汇影视文化传播股份有限公司将涉案作品在全球范围内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包括维权权利及转授权权利）永久授予伊宁市汇锦文化传媒有限公司。2017年12月13日，伊宁市汇锦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将涉案作品在全球范围内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包括维权权利及转授权权利）授予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授权期限自本授权书签发之日起永久。2017年12月13日，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将上述权利授予爱奇艺公司。二、被诉侵权行为相关的事实（2019）冀石太证经字第922号公证书显示：爱奇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杰向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2019年4月24日公证员党智辉和公证人员赵晓飞监督张杰在河北省石家庄市中山东路、大经街交口西南角的绿地中山公馆B座1915室进行取证。在对相关设备和线路进行查看后，开启电视及“e家亲4K智能盒”设备，在拔出和连接该智能盒的连线并观察电视屏幕变化后进入首页，首页左上角显示有“河北广电网络”字样，浏览相关影视节目。进入“回看”页面，选择“东南卫视”，可播放04/10星期三、04/11星期四、04/12星期五、04/13星期六、04/14星期日、04/15星期一、04/16星期二、04/17星期三、04/18星期四、04/19星期五的回看内容，其中，04/10星期三的回看中可播放涉案影视作品第37集、38集、04/11星期四的回看中可播放涉案影视作品第39集、40集，04/12星期五的回看中可播放涉案影视作品第41集、42集，04/13星期六的回看中可播放涉案影视作品第43集、44集。点击4/10星期三、4/11星期四、4/12星期五、4/13星期六、4/14星期日、4/15星期一下的“爱国者（37）”“爱国者（39）”“爱国者（41）”“爱国者（43）”“爱国者（45）”“爱国者（47）”并播放相关影视作品，在播放过程中随机拖动进度条进行播放。该公证书一共公证了4部作品。庭审中，经爱奇艺公司确认，涉案作品已经删除。爱奇艺公司主张其为侵权支付了相应的律师费和公证费，但未提交相应的支付凭证。三、与河北广电公司抗辩相关的事实河北广电公司提交河北省物价局及河北省广播电视局《关于我省有线数字电视基本收视维护费标准的通知》，以证明其提供给有线电视用户“回看”的行为不获利。对此证据，爱奇艺公司认为，即使河北广电公司的侵权行为未收费，也不代表其有合理的授权进行使用涉案作品，仍然构成侵权。四、其他事实爱奇艺公司提交联合信任时间戳认证证书，以证明涉案作品的市场价值和影响力。取证内容为网页截图，显示：涉案作品在收视率和收视份额上都处于较高水平，其中在2018年6月30日周六省级卫视黄金剧场电视剧收视率排行榜和2018年7月5日电视剧收视排行榜中，涉案作品收视率和市场份额均排名第一；此外涉案作品还被媒体誉为“史上最燃国内首部反映14年抗战英雄群像作品”。爱奇艺公司提交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与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签订的《电视剧＜和平饭店＞＜脱身＞＜凉生，我们可不可以不忧伤＞＜甜蜜暴击＞＜爱国者＞非独家授权许可使用协议》，以证明涉案作品的非独家许可使用费为每年八百万元。爱奇艺公司提交涉案作品在腾讯视频平台的播放截图，以证明上述协议已经履行，且在腾讯视频平台为VIP收费作品。以上证据，有片尾署名截图、版权声明书、《授权书》、公证书、联合信任时间戳认证证书、《非独家授权许可使用协议》、播放截图、《关于我省有线数字电视基本收视维护费标准的通知》《电视剧＜和平饭店＞＜脱身＞＜凉生，我们可不可以不忧伤＞＜甜蜜暴击＞＜爱国者＞非独家授权许可使用协议》等证据和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除相反证据外，可以根据影视作品上明确标明的权属信息确定著作权人。如无相反证据，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底稿、公证书、合法出版物、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认定作品著作权的证据。本案中，爱奇艺公司提供了涉案作品片尾署名截图、授权书及授权链条完整的著作权授权文件等，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爱奇艺公司在授权区域及授权期间内享有涉案作品的专有性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维权权利，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对于河北广电公司主张其“河北（石家庄）广电网络”有线电视平台提供涉案作品的“回看”服务属于广播行为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一项规定：广播权，即以无线方式公开广播或者传播作品，以有线传播或者转播的方式向公众传播广播的作品，以及通过扩音器或者其他传送符号、声音、图像的类似工具向公众传播广播的作品的权利；第十二项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广播权与信息网络传播权的区别为信息网络传播权具有“交互性”，即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而广播权不具备这样的特征。（2019）冀石太证经字第922号公证书中涉案作品的播放情况可以看出，对在2019年4月10日至4月15日期间这一时间段中的涉案作品，用户可在相应时间段内按照其选定的时间和地点通过点击“回看”获取，被诉行为落入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控制范围，故对于河北广电公司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认可。河北广电公司未经许可在运营的“河北（石家庄）广电网络”有线电视中提供涉案作品的在线播放服务侵害了爱奇艺公司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针对河北广电公司的侵权行为，爱奇艺公司向河北广电公司主张侵权责任，要求河北广电公司赔偿损失，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其中，关于经济损失，爱奇艺公司主张参照合理许可使用费确定赔偿金额或者适用法定赔偿。爱奇艺公司提交的《电视剧＜和平饭店＞＜脱身＞＜凉生，我们可不可以不忧伤＞＜甜蜜暴击＞＜爱国者＞非独家授权许可使用协议》系授权腾讯视频平台使用涉案作品所签订的非独家许可使用协议，但并无付款凭证证明已经实际履行，且涉案平台的传播范围、用户数量等均与腾讯视频平台存在差异，上述许可使用费用明显畸高，不属于可比较的合理许可使用费，不宜据此认定本案的赔偿数额。在案证据难以确定爱奇艺公司的实际损失、河北广电公司的获利，在无其他合理方式确定赔偿数额的情况下，可以适用法定赔偿。故一审法院将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知名度和市场影响力、回放模式的特点及传播范围、河北广电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确定具体的金额。关于合理开支，爱奇艺公司主张其为制止侵权支付了公证费和律师费，应有相关费用支出的凭证等证据，不存在举证不能的情形，且考虑到本案属于批量案件，在爱奇艺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支出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河北广电信息网络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2000元；二、驳回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根据爱奇艺公司提供的涉案作品片尾署名截图、授权书及授权链条完整的著作权授权文件等，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认定爱奇艺公司在授权区域及授权期间内享有涉案作品的专有性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维权权利，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根据在案证据认定河北广电公司未经授权在其“河北（石家庄）广电网络”有线电视平台提供涉案作品的“回看”服务的行为侵害了爱奇艺公司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侵权责任，此认定亦正确，本院亦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审法院关于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的判赔认定是否合理。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关于爱奇艺公司主张其于一审程序中提交了许可使用协议作为赔偿依据，本院认为，确定损害赔偿应坚持知识产权市场价值导向，因被控侵权人的侵权行为，权利人确实会损失许可使用费，因此许可使用费可以作为确定权利人损失的依据之一。但同时，认定合理的许可使用费应当综合考虑许可使用合同是否实际履行，有无发票、付款凭证等相应证据，亦应考虑许可使用的权项、方式、范围、期限等因素与被诉行为之间有无可比性。本案中，爱奇艺公司并未提交在案付款凭证证明其所提交的许可使用协议已经实际履行，且涉案平台的传播范围、用户数量等均与腾讯视频平台存在差异。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述许可使用费用明显畸高，不属于可比较的合理许可使用费，不宜据此认定本案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同时，一审法院在无其他合理方式确定赔偿数额的情况下，适用法定赔偿亦无不当。本案中，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知名度和市场影响力、回放模式的特点及传播范围、河北广电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确定的赔偿金额，所确定数额在合理范围内，本院予以确认。对于爱奇艺公司主张一审法院未支持爱奇艺公司的合理维权费用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爱奇艺公司主张维权合理费用应当提供合同、发票、支付凭证等证据予以佐证，在确定合理开支数额时，应当考虑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以及相应开支的合理性、必要性。本案中，爱奇艺公司未提供上述证据对其主张的合理维权费用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考虑到爱奇艺公司在无举证不能的情况下，同时考虑本案属批量案件，对爱奇艺公司主张的合理维权费用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爱奇艺公司此项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爱奇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姜丽娜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杨培培书 记 员 郑成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