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9民终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孝感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孝感市体育大道****。主要负责人：钱伟，该支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瑜，湖北邦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小莉，湖北邦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木来，男，1953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云梦县。系死者简某之夫。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佳会，女，1983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寿县。系死者简某之女。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佳洲，男，1986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云梦县。系死者简某之子。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凯，北京市隆安（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柯俊，北京市隆安（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云云，男，1984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云梦县。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穴支公司。住。住所地：湖北省武穴市刊江办事处朱木桥村游家垸****/div>主要负责人：刘江**，该支公司经理。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孝感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华安财保孝感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木来、周佳会、周佳洲（以下简称周木来等三人）、王云云、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穴支公司（以下简称华安财保武穴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云梦县人民法院(2020)鄂0923民初8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安财保孝感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不服金额500000元）。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已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免责条款已然生效，上诉人无须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在发送条款时没有进一步将其中的免责条款向王云云予以特别告知，从而认定上诉人没有履行提示告知义务，明显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相悖。2.王云云的肇事逃逸行为属于法律禁止性规定，王云云逃逸是因为酒驾保险不理赔，说明王云云是了解保险相关免责条款的。周木来等三人辩称，保险合同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生效的前提条件是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对投保人就相应条款履行提示说明义务，未作说明的不产生法律效力，即使是法律法规禁止性行为，保险人仍应以适当方式对投保人就免责条款进行提示，提醒投保人注意违反禁止性规定与保险人免责之间存在关联性，否则，相关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本案中，上诉人应履行提示义务，但投保人只收到商业险、交强险电子保单和内置标三个PDF文件。因此，上诉人不能证明其已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交付并尽到提示说明义务，也不能证明其就免责条款中法律、法规规定的禁止性行为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义务。故免责条款不生效。上诉人不能仅以王云云知道酒驾不赔就推断其知道免责条款，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是上诉人的基本义务，与投保人是否知悉免责条款无关。上诉人上诉要求免责的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被上诉人王云云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原审被告华安财保武穴支公司未向本院提交书面陈述意见。周木来等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安财保孝感中心支公司、王云云、华安财保武穴支公司共同赔偿各项损失875662元（具体赔偿明细如下：死亡赔偿金37601元／年×18年＝67681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03982元（其夫周木来23996元／年×13年÷4）；丧葬费30280元×1.15＝34822元；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等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2、判令保险公司在承保的保险限额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且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本案诉讼费用由王云云承担。诉讼过程中，周木来等三人将第1项诉讼请求中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变更为123302元（其夫周木来23996元／年×13年÷4，周木来等三人计算为114902元，属计算错误，已更正），各项损失合计为89494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5月7日19时30分许，王云云驾驶鄂Ａ×××**号小型普通客车沿G347国道自东向西行驶至748KM＋200M（云梦县下辛店镇六合村路段）处时将行人简某、张艳华撞倒，造成简某、张艳华两人当场死亡及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王云云驾驶肇事车辆逃离现场，于2020年5月8日9时许到云梦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投案。2020年5月13日，云梦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云公交认字（2020）第1201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云云驾车上路行驶，未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文明驾驶，未保持安全车速且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应当承担此事故全部责任，简某和张艳华两人无责任。事故发生后，王云云因涉嫌交通肇事罪于2020年5月8日被刑事拘留，2020年5月19日被批准逮捕。2020年9月7日，法院作出（2020）鄂0923刑初154号刑事判决，以王云云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在王云云被羁押期间，王云云家属向死者简某家属赔偿30000元。另认定，王云云驾驶的鄂Ａ×××**号小型普通客车属其所有。2019年10月21日，王云云与保险公司代理销售业务员联系后通过手机为该车在华安财保武穴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在华安财保孝感中心支公司投保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为1000000元）。保险公司代理销售业务员将电子保单和商业保险条款发送至王云云手机，电子保单和商业保险条款就保险公司免赔事项均用黑色加粗字体予以标注。该交通事故发生在上述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保险期间内。还认定，死者简某出生日期为1957年11月30日。简某生前有一位被扶养人周木来，1953年5月16日出生，周木来因中风需简某及其子女长期护理照顾。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生命权，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王云云驾驶鄂Ａ×××**号车上路行驶时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文明驾驶，未保持安全车速且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的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的规定，经交警部门认定王云云承担此事故全部责任。交警部门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依法予以采信。王云云对其侵权行为造成简某死亡损害结果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周木来等三人作为简某的近亲属有权要求王云云赔偿全部损失。鉴于王云云驾驶的鄂Ａ×××**号车已在华安财保武穴支公司投保交强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三条的规定，对于周木来等三人因交通事故所遭受的损失，华安财保武穴支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同时，王云云驾驶的鄂Ａ×××**号车已在华安财保孝感中心支公司投保商业三者险，华安财保孝感中心支公司应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予以赔偿。对于超出上述保险限额的损失，由王云云予以赔偿。关于华安财保孝感中心支公司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周木来等三人认为，王云云虽然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存在肇事逃逸行为，但华安财保孝感中心支公司没有就肇事逃逸免责条款向王云云履行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不生效，华安财保孝感中心支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王云云认为，希望华安财保孝感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华安财保孝感中心支公司认为，肇事逃逸属于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赔事由，华安财保孝感中心支公司已就该免责条款向王云云履行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已生效，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华安财保孝感中心支公司不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法院认为，云梦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云云于事故发生后驾驶肇事车辆逃离现场，王云云肇事逃逸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的禁止性规定。庭审中，华安财保孝感中心支公司提交的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的规定，该保险条款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和第十一条规定上述免责条款是否生效，以保险人是否履行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作为判断标准。上述免责条款不同于法定免责条款，法定免责条款是法律和行政法规明确规定不承担责任的情形。法定免责条款中，行为人违反法律规定的法律后果是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而在上述免责条款中，行为人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法律后果是受到相应的行政处罚或刑事处罚，并不当然对私法上的民事合同产生影响，更不会直接导致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法律后果，除非保险人于保险合同订立之时对投保人主动履行法律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中，华安财保孝感中心支公司提交的商业险电子保单上没有附录保险条款；提交的保险官网网页操作步骤截屏也只是显示投保人可以通过电子保单载明的网址查询到商业险保险条款。华安财保孝感中心支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其履行了提示义务。庭审中，王云云虽然陈述收到了华安财保孝感中心支公司代理销售员通过手机发送的电子保单和保险条款，王云云的陈述构成了自认，但王云云的陈述只能证明收到商业险保险条款，华安财保孝感中心支公司代理销售员发送保险条款时并没有进一步将其中的免责条款向王云云予以特别告知，从而不能据此认定华安财保孝感中心支公司就商业险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向王云云履行提示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华安财保孝感中心支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为此，可以认定上述商业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未生效，本案中，华安财保孝感中心支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华安财保孝感中心支公司关于其不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关于如何确认周木来等三人诉请的赔偿数额。法院认为，周木来等三人诉请的死亡赔偿金676818元（37601元／年×18年）、被扶养人生活费123302元(其夫周木来26422元／年×14年÷3)、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关于丧葬费，周木来等三人适用的计算标准错误，计算标准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依法确定为32330.50元（64661元／年÷12个月×6个月）。关于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等，因周木来等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实际支出金额，结合本地风俗及实际情况酌情确定为6000元。上述损失合计888450.5元。综上，法院确定华安财保武穴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直接赔偿周木来等三人损失55000元（与另案张艳华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各占50％比例计算）。华安财保孝感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直接赔偿周木来等三人损失500000元（与另案张艳华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各占50％比例计算）。王云云赔偿周木来等三人损失333450.50元，扣减已赔偿30000元，尚应赔偿303450.5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穴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直接赔偿周木来、周佳会、周佳洲55000元；二、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孝感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直接赔偿周木来、周佳会、周佳洲500000元；三、王云云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周木来、周佳会、周佳洲333450.5元，扣减已赔偿30000元，尚应赔偿303450.5元；四、驳回周木来、周佳会、周佳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78元，由王云云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被上诉人王云云和原审被告华安财保武穴支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公安机关调查、询问王云云的笔录，拟证明王云云自认其酒驾逃逸保险不理赔的事实，说明其了解免责条款。周木来等三人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三性认可，但对其证明目的不认可。该刑事笔录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王云云的陈述不能证实其事发当天喝过酒，且公安交警部门提供的检测报告显示并未饮酒。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被上诉人周木来等三人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投保微信截图，拟证明王云云仅收到交强险、商业险电子保单，无保险条款的事实。2.经办人冯仁华的微信信息，拟证明王云云投保商业险联系电话机主的真实身份。上诉人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对其三性均有异议，截图无原件载体，一审判决已经认可王云云自认收到电子保单和对应的保险条款。本院认为，对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虽然王云云自认其知道酒驾保险不理赔的情况，但不能仅以此认定上诉人已就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义务，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待证事实，不予采信。被上诉人周木来等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上诉人没有证据足以推翻该证据，应予采信。而被上诉人周木来等三人提交的被上诉人王云云投保时的手机微信截图，则证明王云云仅收到保险公司代理销售保险的业务员向其发送了交强险、商业险电子保单和内置标三份文件，并无保险条款，虽然被上诉人王云云一审自认其收到了保险条款，但从被上诉人王云云向被上诉人周木来等三人提供的手机微信截图可以证明与其自认收到保险条款的事实不符，且上诉人又无证据证明其已向被上诉人王云云发送了保险条款的事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对于被上诉人王云云一审自认其收到保险条款的事实本院不予确认。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除其中认定：“保险公司代理销售业务员将电子保单和商业保险条款发送至王云云手机上，电子保单和商业保险条款就保险公司免赔事项均用黑色加粗字体予以标注”的事实以外，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被上诉人王云云在办理投保时，上诉人华安财保孝感中心支公司的代理销售业务员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电子保单及内置标三份文件发送至王云云手机上。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在承保时已向投保人王云云发送了保险条款，且其发送的商业三者险电子保单上也没有免责条款的具体内容，不足以证明其已对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义务，应当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上诉主张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和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保险条款不生效合法有据，判决上诉人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得当。应予确认。综上所述，上诉人华安财保孝感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虽有瑕疵，但适用法律和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00元，由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孝感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艳华审判员  李国华审判员  喻富林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陈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