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01民终1177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葛金龙，男，1976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姚亮，江苏宁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继安，男，1975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扬芬，江苏华旦天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葛金龙因与被上诉人朱继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5民初5585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1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葛金龙上诉请求：1.对一审裁定认定不当的内容进行更改，并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2.由朱继安负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葛金龙对一审文书说理部分有异议，其与朱继安签订的《采购合同》《协议书》是真实的，其并未与朱继安串通套取中航信托公司的贷款，一审裁定说理部分的认定缺乏依据。朱继安辩称：一审查明事实基本清楚，葛金龙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驳回葛金龙的上诉请求，维持原裁定。朱继安一审诉讼请求:要求葛金龙向其返还42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9年5月25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事实与理由：2018年，朱继安与葛金龙相识并成为朋友，朱继安在葛金龙同意下用葛金龙注册的“百家乐”游戏号输了36000元，后葛金龙逼朱继安还钱并加收巨额利息。朱继安就跟葛金龙说暂时没有钱，只能用自己的房子进行二次贷款还钱。此时，葛金龙手下一个叫张俊的说可以介绍其向中航信托股份有限公司（简称中航信托公司）贷款70万元。后来，张俊通过一个叫周露的人介绍其到南京华诚大厦“百家贷公司”贷款，“百家贷公司”再通过中航信托公司贷款70万元。中航信托公司同意贷款70万元给其，但要求提供一份货物交易购销合同，且该贷款进入朱继安个人账户后，须立即转入货物出卖方即葛金龙账户，否则不予贷款。于是葛金龙与朱继安于2019年5月5日签订了并无实际货物交易的《采购合同》，葛金龙系出卖方，朱继安系购买方，交易金额为1290400元。《采购合同》订立后，凭采购合同于2019年5月20日与中航信托公司订立《信托贷款合同》一份，约定贷款70万元给朱继安。2019年5月24日，70万元转入朱继安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当日朱继安就将中航信托公司贷款70万元转入了葛金龙中国建设银行账户。该笔70万元进入葛金龙账户后，葛金龙拒绝给付。朱继安为此曾多次报警并要求对葛金龙予以刑事立案，公安机关则要求朱继安通过民事诉讼途径处理。起初公安机关也组织双方进行调解，葛金龙同意支付，并于2019年5月27日，以银行转账方式给付了5万元。2019年6月25日，双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解除双方间的《采购合同》，截止协议签订当日，葛金龙还欠朱继安60万元，每月偿还33334元，分18个月付清。但该协议签订后，葛金龙仍未依约履行，包括偿还的部分及其它债务抵扣，至今还欠朱继安约42万元未还。此外朱继安在向中航信托公司贷款时，需要用朱继安房屋进行抵押，但由于朱继安房屋曾在本溪银行进行借款，且房产证也押在了本溪银行，因此朱继安无奈找了一个叫付广志的人为朱继安垫款，将本溪银行贷款还掉，再将押在本溪银行的房产证取出向中航信托公司进行抵押。现付广志、中航信托公司均己起诉了朱继安并正在强制执行，除本金外还判决承担巨额的利息。据此朱继安认为葛金龙当初若及时返还70万元给朱继安，朱继安会及时向付广志进行还款，无需承担年利率24%标准的逾期利息，这些损失都是葛金龙的行为所引起。综上，朱继安认为与葛金龙之间本无实际交易的合同，合同本身就是违法并无效，且系葛金龙所精心设计与策划，葛金龙所收到朱继安的70万元系不当得利，依法须足额返还给朱继安，葛金龙长期占用应承担其利息，同时葛金龙的行为还给朱继安造成其它财产经济损失，依法须赔偿。葛金龙在一审中辩称：双方之间存在着真实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交易的标的物是皮草，朱继安向葛金龙发过催货函，双方就供货、交付发生了争议，双方又达成了解除买卖合同的协议。朱继安在向公安机关报警处理双方的纠纷过程当中，朱继安也陈述葛金龙没有履行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合同解除后，葛金龙已经支付了所有的货款，合计577510元，再加上微信转账26000元，总计60余万元，朱继安要求葛金龙还款42万元并支付利息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要求法院依法驳回朱继安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经审查查明事实如下：2019年5月17日，朱继安以解押房屋需要资金周转为由向付广志借款62万元，付广志于当日将62万元汇至朱继安账户。2019年5月21日，朱继安与中航信托公司签订《信托贷款合同》一份，朱继安向中航信托公司贷款70万元用于购买皮草，期限36个月自2019年5月21日起至2022年5月20日止，贷款年利率为11.16%，借款期限内每月支付利息，最后一期支付贷款本金，朱继安用其位于南京市江宁区房屋作为借款抵押。朱继安于2019年5月24日收到中航信托公司贷款70万元，备注为购皮草，朱继安于当日分两次将70万元转给葛金龙。2019年5月26日，朱继安向南京市公安局江宁分局禄口派出所（简称禄口派出所）报警称：自己向中航信托贷70万，通过第三方葛金龙的账号转账提现，葛金龙没有将钱提现他。民警出警后现场电话联系葛金龙，葛金龙同意双方自行协商解决。次日，葛金龙向朱继安转账支付5万元，朱继安向付广志偿还了49500元。2019年6月6日，朱继安向葛金龙发出催货函一份。2019年6月14日，葛金龙向朱继安送货，朱继安因货不对版未收。2019年6月20日，朱继安再次向禄口派出所报警称葛金龙与其签了一份合同，现在并未履行，因此产生债务纠纷，但葛金龙不接受调解，禄口派出所告知朱继安可以通过司法途径解决。2019年6月25日，朱继安（乙方）和葛金龙（甲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甲、乙双方于2019年5月签订了关于貂皮的《采购合同》，乙方于2019年5月25日向甲方支付了70万元货款，现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就该合同的解除事宜达成如下协议：1.甲、乙双方一致同意于2019年6月25日解除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双方不再履行合同约定的付款及交货义务；2.乙方于2019年5月25日已经交付给甲方的货款70万元，甲方已返还乙方10万元，余款60万元分18个月返还给乙方，每月返还33334元。2020年4月8日，朱继安因债务纠纷再次报警，警方出警后将朱继安、葛金龙带至禄口派出所进行调解，经调解，双方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一份，载明：1.葛金龙表示不接受公安机关调解，民警建议朱继安与葛金龙通过司法途径解决；2.双方不得有过激行为；3.朱继安表示让葛金龙提供之前所有借据，葛金龙表示不愿意提供。后朱继安于2020年6月1日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另查明：朱继安和葛金龙曾签订过一份《采购合同》，合同上未注明日期，合同约定：朱继安向葛金龙采购1930张貂大衣和300张美国水貂皮，合计1290400元，合同签订之日起15个工作日内，交付定金590400元，确认收货检验合格后45日内，将剩余款项70万打入葛金龙账户。朱继安、葛金龙认可没有支付590400元定金，葛金龙也认可收到70万元时未将上述货物交给朱继安。一审庭审中，朱继安就2019年6月25日《协议书》约定的还款10万元构成,陈述为2019年5月27日收到的葛金龙5万元转账、双方签订《采购合同》时承诺给予葛金龙的好处费14000元、朱继安打“百家乐”游戏时用葛金龙的游戏号输掉的36000元。朱继龙在该份《协议书》背面书写了两份收条，第一份2019年6月25日收条载明“今收到葛金龙还款6510元，下欠593490元”，朱继安认可已经收到该笔钱；第二份2019年7月4日收条载明“今收到葛金龙20万元整，下欠39万元整”，朱继安当庭陈述其并未收到这笔20万元，因其欠陈龙祥的钱，约定由葛金龙来处理，但葛金龙并未处理，收条实际书写时间是2019年9月份，其按葛金龙要求写成2019年7月4日。葛金龙陈述因为朱继安银行卡被冻结，所以其以现金方式向朱继安支付了20万元，陈龙祥可以作证，但葛金龙并未申请陈龙祥作为证人出庭作证。一审庭审中，葛金龙提供了朱继安出具的借条9份，用以证明款项已经付清，其中2019年8月31日的借条载明“今借葛金龙7000元”，朱继安认可该笔还款已经收到；2019年9月1日的借条载明“今借到葛金龙58000元”，朱继安否认收到该笔还款；2019年9月2日、9月8日、9月11日、9月12日、9月17日共计6张借条均载明“今借到葛金龙5万元”，合计30万元，朱继安称每张借条只收到9900元，合计收到59400元，有两笔是通过微信转账方式收到的；2019年9月24日的借条载明“今借到葛金龙5600元”，朱继安认可收到5000元，系微信转账，600元是利息，葛金龙陈述上述还款基本上为现金给付；葛金龙还提供微信转账记录5份，用以证明其于2019年9月14日通过微信转账还款9900元、于2019年9月17日还款9900元、于2019年9月24日还款5000元、于2020年1月21日还款1000元、于2020年4月13日还款200元，朱继安认可只收到6笔9900元，该部分转账是包含在6笔9900元还款中的。一审询问朱继安未收到还款为何出具借条，朱继安陈述由于受葛金龙威胁，还说银行贷款下来的钱全是他的，其还另外给了葛金龙60万元，葛金龙涉嫌“套路贷”，要求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一审法院认为：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中，朱继安与葛金龙葛金龙之间并无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葛金龙通过与朱继安签订并不准备实际履行的《采购合同》来向中航信托公司套取贷款70万元，朱继安获得贷款后当即转入葛金龙账户。葛金龙在收到70万元贷款后既不向朱继安提供相应货物，也不向朱继安返还款项，经朱继安多次报警后，葛金龙才归还了部分款项。朱继安向葛金龙出具的还款借条，朱继安陈述系受葛金龙胁迫出具，葛金龙也无法提供大额款项交付的相关证据。葛金龙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通过与朱继安签订虚假买卖合同套取信托机构大额贷款，本案可能涉嫌经济犯罪，应当依法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有关案件材料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如公安机关不予立案或者立案侦查后撤销案件，或者检察机关作出不起诉决定，或者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不构成犯罪，朱继安可另行提起诉讼。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一审法院裁定：驳回朱继安的起诉。二审中，葛金龙提交证据如下：1.葛金龙中国建设银行账号尾号为8467的交易明细原件一份，拟证明案涉《协议书》签订后，起初朱继安同意葛金龙以银行转账方式还款，后以其银行账户资金被司法冻结为由，要求葛金龙改用现金方式还款。2.葛金龙中国农业银行账号尾号为1179的交易明细清单原件一份，拟证明2019年7月4日葛金龙以现金方式向朱继安还款20万元的资金来源。3.2019年3月22日葛金龙作为出卖方与买受方黄道兰签订的《售房协议》原件一份，拟证明2019年葛金龙资金充裕，具备还款能力。朱继安质证意见为：1.对葛金龙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葛金龙的转账行为发生于《协议书》签订之后，且当时朱继安的银行账户资金并未被案外人申请司法冻结，朱继安未要求葛金龙以现金方式还款。2.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收条的实际形成时间为2019年9月份，系朱继安应葛金龙的要求将落款时间写成2019年7月4日，按照双方其他款项交付惯例，葛金龙还款时未足额交付款项，故该银行取款记录不能证明葛金龙将款项实际交付给了朱继安。3.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亦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朱继安提交证据如下：朱继安的中国建设银行账号尾号为0048的对私活期存款司法冻结事务查询单原件一份，拟证明朱继安中国建设银行的帐户自开户资金从未被司法冻结。葛金龙质证意见为：朱继安提交证据的客户名称、账号均不清楚，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即使是真实的，也仅能反映在该时间截点账户资金被司法冻结的情况，故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认证意见为：葛金龙提交的证据1、证据2真实性予以认定，但均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故本院不予认定，证据3系葛金龙与案外人签订的合同，真实性无法确认，故本院亦不予认定。朱继安提交的证据内容模糊不清，证据形式不完整，故本院不予认定。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应证据在卷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经审查认为，朱继安陈述，因其欠葛金龙“百家乐”游戏所输款项，便经葛金龙介绍辗转向中航信托公司贷款，并为贷款与葛金龙签订双方未实际履行的《采购合同》，在收到70万元贷款后立即转给了葛金龙，而葛金龙占用该款迟迟不向其返还。故案涉借贷不能排除葛金龙与案外人恶意串通，要求朱继安向中航信托公司贷款后，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侵占该款项。葛金龙辩称，双方达成还款协议后，其已偿还60余万元，虽提交了朱继安向其出具的借条，但其所述还款中至少有50万元系现金交付。葛金龙辩称以现金方式偿还至少50万元，按照常理应由朱继安向其出具收条，但其却要求朱继安向其出具借条，表明朱继安较其处于弱势地位，故朱继安述称的系受葛金龙胁迫才出具的借条，有一定的可能性，葛金龙辩称的还款事实存疑，其有恶意侵占朱继安财产的故意。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贷有“套路贷”犯罪嫌疑，并裁定驳回朱继安的起诉并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依据充分，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员 张晗庆二〇二一年二月四日法官助理 华慧敏书 记 员 储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