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8民终36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金伟，男，1982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淮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学文，江苏大业天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传辉，江苏大业天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安市苏农米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淮安区三堡乡韩码村6组20号。 法定代表人：靖从秀，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金年，江苏曙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洪高，男，1962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淮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安明，江苏圣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金伟、淮安市苏农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洪高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淮安区人民法院（2020）苏0803民初34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金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原审被告承担医疗费81135.57元（已扣除周洪高支付的医疗费88080元，扣除医保报销4352.15元，残疾、误工、护理等费用待取内固定手术后主张）；2.由原审被告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责任比例分配错误。1.一审法院以证人刘某,4的证言作为案件基本事实认定的主要依据错误，其证言不具有证明力。刘某,4与上诉人在将岩棉拽拉平整而调换位置时，刘某,4拒绝调换位置，双方发生争执，因刘某,4与上诉人存在矛盾，因而其证言不具有证明力。另外，上诉人受伤系因其由东向西用力拖拽岩棉，因岩棉断裂时，身体失控后摔向西侧，造成脚踩西侧相邻屋面的通明瓦从屋面跌落，不是证人刘某,4陈述的因上诉人在屋面一路小跑，不能及时刹住脚步而踩踏到相邻屋面的通明瓦，也与证人臧某,4陈述的因为上诉人站到相邻屋面的通明瓦上与证人刘某,4调换位置相互矛盾，故两位证人的证言均存在虚假陈述，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2.上诉人无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上诉人是在拽拉岩棉过程中，手中岩棉突然断裂导致上诉人失去重心，事发突然没有足够的反应时间，失重踩到相邻屋面的通明瓦，进而从屋面跌落，上诉人的行为符合正常的施工流程和操作规范，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责任；3.周洪高作为雇主未到施工现场指挥，导致人员分工不明确，未尽到安全生产管理职责，是导致本案事故的直接原因。苏农公司将建设工程发包给无施工资质的周洪高存在过错，应当共同承担赔偿责任。 周洪高对赵金伟的上诉答辩称，赵金伟称其是在屋面上拖拽岩棉，因岩棉断裂自身失控踩在通明瓦上掉下来的，与事实不符。如果是失控跌倒应当是人往后仰而不是脚踩空，从一审出庭的两个证人的证言陈述的事故发生经过看，赵金伟应承担本起事故的主要责任，一审判决其承担45%的责任错误，其应承担70%的责任。 苏农公司对赵金伟的上诉答辩称，赵金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陈述与事实不符。赵金伟受伤完全是因为自身在施工的屋面上跑动而跌落的，不是在从事施工过程中造成的，其损失应由自身承担。 苏农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赵金伟对苏农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苏农公司交给周洪高加工的是简易工棚，不是钢结构厂房，该工棚利用闲置农田土地，采用轻钢材料，无混凝土基础，不具备建设工程中钢结构厂房的性质；2.苏农公司与周洪高之间是加工承揽合同关系而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对施工人员没有资质要求，从定作加工双方约定的“甲方负责材料，乙方负责制作安装”的合同内容看，也是符合加工承揽合同的构成要件；3.赵金伟应承担事故主要责任。赵金伟违反操作规程，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4.赵金伟治疗脚气感染的医疗费用与本案无关。赵金伟在楚州中医院住院治疗共四次，其中三次治疗诊断均是骨折病，只有2019年12月10日至12月17日的住院治疗没有诊断为骨折病，而是诊断为左下肢感染，并且在病案中有患者双足曾患脚气病的记载，没有提及赵金伟骨折受伤的情况；5本案不属于安全生产事故，赵金伟的受伤结果与周洪高是否具有相应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没有联系，一审判决苏农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错误。 周洪高对苏农公司的上诉答辩称，苏农公司上诉主张涉案工棚不是钢结构理由不成立，一审认定属于建设工程正确。苏农公司与周洪高之间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而非加工承揽合同关系。对苏农公司认为赵金伟应当承担本案的主要责任予以认可，从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赵金伟是本起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其自身应当承担70%的责任。对苏农公司认为其不应当承担本案责任的上诉理由不予认可，其将涉案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个人具有过错，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于苏农公司主张赵金伟治疗脚气费用与本案无关的上诉理由予以认可，应当予以剔除。 赵金伟对苏农公司的上诉答辩称：1、本案工程系建设工程，该工程被住建部门阻拦过，停工了很长时间之后才被悄悄的建起来；2、苏农公司与周洪高之间系工程承包关系，不是加工承揽关系，建设工程不适用加工承揽关系；3、苏农公司应当承担责任。涉案工程包给周洪高之后，两方都不在现场组织施工，仅让几个瓦工在现场，所以苏农公司与周洪高应当共同承担责任；4、赵金伟治疗脚气是因为其高位截瘫，下肢萎缩失去正常的功能，这是伤带来的后果，而不是单纯的治疗脚气。 赵金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两原审被告共同赔偿原审原告医疗费95567.72元（医疗费共计173567.72元，周洪高已经支付医疗费78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原审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苏农公司系企业法人，周洪高长期为他人搭建钢结构厂房，同时也多次雇佣赵金伟等人做搭建铺设彩钢瓦的劳务。2018年5月28日，苏农公司将自有的钢结构厂房（面积约480平方米、长约32米、宽约15米，房顶高约6.7米，房檐口高约6米）发包给周洪高施工建设，周洪高雇佣赵金伟为其做工，工作内容为在房顶上铺设彩钢瓦。2019年3月11日上午，赵金伟与其他两名工友一起在钢结构厂房顶上铺设彩钢瓦。厂房东西两侧是檐口，檐口往厂房中心方向逐渐上坡直到中心的房顶，其间的落差大约为1米。赵金伟在铺设彩钢瓦期间，踏踩到厂房西侧相邻厂房檐口的通明瓦（透明的塑料瓦）上，致通明瓦坍塌，赵金伟从坍塌处掉落地面、身体受伤。赵金伟伤后在淮安市淮安医院等医院治疗。在治疗过程中，周洪高垫付了88080元。赵金伟向周洪高、苏农公司继续索赔无果，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诉讼中，赵金伟陈述：其在厂房顶上铺设彩钢瓦时，工友臧某,4喊自己到西面帮忙拽岩棉，将岩棉整体铺在西面屋面上，由于岩棉老化，自己在拽的过程中岩棉断裂，造成其失控而摔落在地，致其身体受伤。周洪高陈述：赵金伟不是在拖拽岩棉时岩棉断裂造成其失控摔落在地的，而是其站在房顶与檐口的中央地段上施工时，反感风刮起的岩棉碎屑，遂要求与西侧檐口方向的工友刘某,4互换位置并小跑跑向西侧檐口方向，其在小跑到檐口后未能及时刹住脚步，而踏踩到西侧相邻的房屋的屋顶通明瓦上，因通明瓦坍塌后跌下受伤的。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赵金伟受周洪高雇佣，双方之间形成雇佣法律关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应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在确定责任时，应当查明受伤的事实经过以及致伤的主观责任。 关于赵金伟受伤的事实过程问题。第一，赵金伟对自己的受伤经过，仅有其自已的陈述，周洪高、苏农公司陈述的赵金伟受伤事实，则提供了两位证人证言、现场照片等证据。从证据的形式上看，证人证言的效力应当大于当事人陈述的证明效力，其中证人刘某,4还是赵金伟介绍到周洪高处做工的，因证人与赵金伟比较熟悉，其证言相对于赵金伟的陈述更具有客观性；第二，从双方主张的内容来看，赵金伟认为自己是在拖拽岩棉过程中因岩棉断裂身体失控摔倒而致伤的。如果赵金伟陈述的是事实，那么在从北向南铺设岩棉的过程中，其应当由北向南用力拖拽岩棉，岩棉断裂时，其失控后身体应当摔向南侧，而不应造成脚踏踩西侧相邻房顶的后果。相反，原审被告主张的事实是原审原告由上往下（西侧）小跑未能刹住脚步，这个事实与赵金伟脚踏踩西侧相邻房顶的后果极为吻合，也更符合常理；第三，现场照片较为真实地反映出赵金伟摔落的地点为西侧相邻房顶，这充分印证了原审被告主张的事实，从而否定原审原告主张的事实。综上所述，对原审被告主张的原审原告受伤事实予以确认。 关于赵金伟致伤的责任认定问题。周洪高作为雇主，应当切实履行雇主的义务，现场指挥、监督，并为雇员提供必要的安全保护措施，以防损害事故的发生。本案中，周洪高既未能到场指挥、监督，也未提供安全绳、防护网等必要的安全保护措施，是造成赵金伟受伤的直接原因。赵金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也是有铺设彩钢瓦从业经验的人，在房顶铺设彩钢瓦的过程中应当明知要履行必要的注意义务，其在作业时未能在房顶行走过程中稳定慢行，以便确保安全，反而沿着下坡的方向快行并导致不能及时刹住脚步而踩踏到相邻房顶不安全的通明瓦上，并最终导致通明瓦坍塌、自己摔倒受伤的结果。赵金伟在主观上也具有重大过失，也是导致自己受伤的直接原因。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酌定周洪高负损害的55%责任，赵金伟自担45%的责任。苏农公司将钢结构厂房工程发包给周洪高施工，双方的合同符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法律特征，应当建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鉴于苏农公司将工程发包给不具有相应资质的自然人周洪高，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应对周洪高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赵金伟主张的医疗费数额问题。赵金伟主张的医疗费，有相应的发票、病历和用药清单等证据，予以确认。其中苏农公司认为赵金伟在2019年12月10日至12月17日在楚州中医院治疗的脚气，且相应的医疗费不应属于本案赔偿范围。对此，从病历中可以看出，该部分的治疗为左下肢感染，是事故损伤造成的下肢病变所引起的，而非单纯的脚气治疗。故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苏农公司另认为赵金伟于2019年3月28日至4月18日在楚州中医院治疗费用中通过医保报销部分不属于赔偿范围，应当予以扣除。对此，赵金伟的医疗费应当以实际支付的数额为准，已经报销的部分不属于实际损失的范围，相应的数额应当从赔偿范围中扣除。具体应当扣除的数额，可根据发票所示确定为4352.15元。所以，赵金伟的实际医疗费损失应当为169215.57元（173567.72元-4352.15元）。根据上述确定的责任比例，周洪高应当赔偿93068元（169215.57元*55%）。其中，周洪高已经赔偿的88050元应当予以冲抵。 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一百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作出一审判决：一、周洪高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赵金伟5018元（93068元-88050元）；二、苏农公司对周洪高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赵金伟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89元，减半收取1094.5元，由赵金伟负担944.5元，周洪高负担150元。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赵金伟提供证人郑某,4的视频证言一份，视频中郑某,4陈述：赵金伟是在屋面西侧铺设岩棉，为了将岩棉铺设平整而拽拉岩棉过程中，手中岩棉突然断裂，导致其失去重心，从而失去平衡踩到相邻屋面的通明瓦，进而从屋面跌落的事实。另外，赵金伟认为其拽拉岩棉试图拉平的行为，符合正常的施工流程和操作规范，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 周洪高对该视频证言质证认为：1、对该证据的合法性不予认可。从证据的种类看，该证据应当属于证人证言，按照法律规定证人必须到法庭接受各方当事人的质询，证人在作证前应当向法庭签署保证书；2、从该视频反映的内容看，该证人陈述的事故经过与上诉人赵金伟主张的受伤过程基本一致，该证人系受到赵金伟的引导陈述，反映的内容并不客观真实；3、经周洪高与当时在场的两个证人核实，该证人与本案受害人并不在一个施工作业面，其在东面单独固定彩钢瓦，而赵金伟与一审两位证人在西边工作，本案上诉人跌落时其并不知情，是另外一个人告知他才知道。苏农公司同意周洪高的质证意见。 本院对赵金伟提供的郑某,4的视频证言认证如下：该视频证言性质上属书面证言，因证人陈述的事实周洪高及苏农公司均不予认可，且证人均未到庭接受各方质询，陈述的事实与一审两位证人陈述的事实相矛盾，故本院不予采信，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本院认为：一、关于双方对事故责任如何承担问题。上诉人赵金伟主张其是在屋面西侧铺设岩棉时，为将岩棉铺设平整而拽拉岩棉过程中因岩棉突然断裂，导致其身体失衡踩到相邻屋面的通明瓦跌落受伤。该陈述与一审中臧某,4、刘某,4两位证人的证言相矛盾，而赵金伟与臧某,4、刘某,4两人同在一个工作面，对赵金伟的受伤经过系二人现场亲历，且二人与本案无直接的利害关系，陈述的内容也与现场照片相互印证，也更符合常理，一审法院采信两位证人证言作为定案依据并无不当。周洪高作为雇主，未在现场履行指挥、监督职责，亦未为雇员提供安全绳、防护网等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应承担赵金伟受伤的主要责任。赵金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长期从事彩钢瓦铺设的从业人员，在房顶作业过程中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致其踩踏到相邻房顶的通明瓦上摔倒受伤，在主观上也具有一定的过失，对其受伤造成的损失承担次要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酌定由周洪高负事故的55%责任，赵金伟自担45%的责任亦无不当，对上诉人赵金伟和苏农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 二、关于苏农公司与周洪高之间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还是加工承揽合同关系问题。苏农公司作为发包方，将钢结构厂房工程发包给周洪高施工，双方签订的协议符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法律特征，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苏农公司应选择具备相应资质的施工单位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本案中，苏农公司将工程发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自然人周洪高施工，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判决苏农公司对周洪高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正确，本院予以支持。对苏农公司主张其与周洪高系承揽合同关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三、关于赵金伟治疗脚气感染的医疗费用应否支持问题。苏农公司主张赵金伟于2019年12月10日至12月17日在楚州中医院住院治疗没有诊断为骨折病，而是诊断为左下肢感染，并且在病案中有患者双足曾患脚气病的记载，没有提及赵金伟骨折受伤的情况。因赵金伟的病历中记载该部分的治疗为左下肢感染，是事故损伤造成的下肢病变所引起的，并非单纯的脚气治疗，故一审法院支持赵金伟的该项费用并无不当，对苏农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赵金伟、苏农公司的上诉理由，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赵金伟预缴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828元，由赵金伟负担；淮安市苏农米业有限公司预缴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淮安市苏农米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邹艳萍 审判员  张兆宇 审判员  庞海涛 二○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黄忠 书记员呼延嫄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