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44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平，男，1971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上虞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调娟，女，1972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上虞区。 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钟，浙江三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旭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杭州湾上虞工业园区纬九路**。 法定代表人：程学登，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芳，浙江舜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平、金调娟因与被上诉人浙江**旭电器有限公司（简称华旭电器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4民初28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决定不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何平、金调娟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钟，被上诉人华旭电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程学登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芳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平、金调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后改判。 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有误。具体理由如下：一、华旭电器公司没有交付所贷款项之全部，而仅交付了其中300万元。华旭电器公司就款项交付仅提供了“借据”，而且该份证据并非在500万元款项交付后产生，而是在交付之前所写，因此不能证明500万元款项的交付事实。二、关于(2012)绍虞商初字第737号案调解笔录中的工程款抵扣条款的效力。首先，该条款首先不能对抗该案调解书主文条款，调解书主文中已经明确了上诉人与华旭电器公司各自的还款责任，即华旭电器公司仅能在上诉人应承担的200万元内主张追偿权，双方的委托贷款关系也因该调解书的生效而宣告终止。其次，该条款约定的是可以抵扣应付给案外人浙江中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工程款，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该条款即使有效，也仅对案外人浙江中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有效，而不能直接约束上诉人。再者，上诉人对该条款的真实性也持否定态度。其一，根据(2013)绍虞民初字第153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可知，涉案工程系固定总价工程，总价款为1710万元，而华旭电器公司已付的工程款为1780万元，且上述已付款项在737号调解书出具之前已经支付，因此，按照常理，工程款已经超付之前提下，调解书中不可能再有抵工程款的约定。其二，在华旭电器公司于2012年10月15日将550万元打入建设银行上虞支行指定账户后，华旭电器公司实际控制人与上诉人何平于2013年1月15日签署协议，按照常理，华旭电器公司应当按照之前抵扣工程款的协议约定将上述550万元计入已付工程款，退而言之，即使不计入，也应当在协议中说明原因。因此，该工程款抵扣约定与众多既定事实存在相互矛盾，故不应当仅凭该约定就径直认定诉争委托贷款均已交付及未被抵扣。三、关于本案诉讼时效。本案是基于委托贷款合同的损害赔偿权，根据诉讼时效规则，诉讼时效应当在损害发生后开始计算，即在华旭电器公司于2012年10月15日还款后开始计算，故其诉讼时效截止时间应当为2014年10月14日。退而言之，华旭电器公司早就于2013年10月29日向案外人浙江中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主张该550万元的抵扣工程款，即(2013)绍虞民初字第1532号案，直至(2015)浙民申字第1870号案于2016年2月26日结案，由此，到本案一审起诉日2020年5月6日，也明显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华旭电器公司虽然以案外人浙江中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为被告起诉，即(2017)浙0604民初643号案，但该案经人民法院认定，华旭电器公司系明知委托人为何平，只是考虑到因为上诉人的履行能力，而恶意起诉案外人浙江中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系浪费诉讼资源的行为，不能作为其诉讼时效中断及重新计算的理由。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诉讼时效的认定错误。四、关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上诉人金调娟虽然在担保书中签字，但其系作为名义借款人华旭电器公司的担保人所签，而其在调解笔录中签字，也仅需承担200万元的还款责任，至于工程款的抵扣，实际仅是华旭电器公司与案外人浙江中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约定，并不能证明共同举债全部款项的事实。再者，华旭电器公司也没有其他证据证明该委托借款用于夫妻日常生活，故一审法院认定夫妻共同债务不当。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本案相关事实的认定过于片面，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华旭电器公司辩称，一、双方是委托贷款法律关系，上诉人对此也予以认可。关于委托贷款后的交付，其中300万元直接汇付至浙江中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2011年6月1日协议中明确约定以贷款归还欠款从而结算176万元，2011年6月8日汇款9万元以及7月14日汇款14万，另1万元系办理贷款手续支出7000多元以及现金交付何平。二、(2012)绍虞商初字第737号案是对外确定各方的借款以及担保责任，对内结算时应当根据双方真实的法律关系进行结算，华旭电器公司为何平承担了贷款责任，款项也全部给了何平一方。三、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双方是委托贷款关系，对追偿的时间没有约定，应当从华旭电器公司开始催讨要求支付时起算诉讼时效，期间何平被采取刑事措施，华旭电器公司也无法催讨，因此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四、金调娟在委托贷款中全程参与并在担保书中签字，债务也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工程项目是何平承包也会用于家庭，因此是夫妻共同债务。 华旭电器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变更后）：判令何平、金调娟归还华旭电器公司借款本金、利息及实现债权费用等共计550万元，并支付逾期还款利息（自2012年10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1.55%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5月23日，何平向华旭电器公司（浙江**旭电器有限公司的名称于2014年3月7日由浙江欧派克服饰有限公司变更至浙江**旭电器有限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该承诺书载明：“本人因资金周转需要，有浙江欧派服饰有限公司出面向建设银行上虞支行委托贷款500万，本人承诺在归还银行借款以前，浙江欧派服饰有限公司有权拒付应付给浙江中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上虞分公司何平的25亩上建设厂房工程的承包款，如延长几天还款，浙江欧派服饰有限公司在付给浙江中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上虞分公司承包人何平的承包厂房工程款，也延长对应日期付款。” 2011年6月1日，何平向华旭电器公司出具借据一份，载明“今由浙江欧派克服饰有限公司替浙江中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上虞分公司何平向上虞建行委托贷款人民币伍百万整，月息1.55%,借款期限4个月，利息每月20日前缴纳浙江欧派克建行账户，如逾期，一切违约金均由何平本人自负，并按该贷款金额一倍的金额作为名誉损失赔偿金。如何平已付款后，因浙江欧派克服饰有限公司的原因，如逾期，一切违约金均由浙江欧派克服饰有限公司自负，并按该贷款金额一倍的金额作为名誉损失赔偿金支付给何平”。 2012年9月13日，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虞支行与华旭电器公司、浙江中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及何平、金调娟就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12）绍虞商初字第737号】达成以下调解协议：“（1）浙江欧派克服饰有限公司归还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虞支行借款本金340万元，并支付实现债权的费用68960元，于2012年9月18日前付清；（2）何平、金调娟归还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虞支行借款本金160万元，并支付利息40万元，合计200万元，于2012年10月15日前付清；（3）浙江欧派克服饰有限公司与何平、金调娟就上述两项应付款项互负连带清偿责任，款项指定汇入上虞申发投资担保有限公司账户；（4）浙江中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浙江欧派克服饰有限公司、何平及金调娟不能以资金清偿上述第（1）、（2）项款项时，应承担不能清偿部分50%的清偿责任。”华旭电器公司为此还承担该案受理费及财产保全费31040元。 同时，在（2012）绍虞商初字第737号案件调解过程中，华旭电器公司与何平（同时作为浙江中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调娟还书面约定：“浙江中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何平、金调娟同意浙江欧派克服饰有限公司向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虞支行所支付的全部款项视为支付给浙江中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工程款”、“同意调解协议的条款，浙江欧派克服饰有限公司向华旭电器公司支付的全部款项同意在浙江欧派克服饰有限公司应支付给浙江中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工程款中扣除”。浙江中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2013）绍虞民初字第1532号案件审理过程中认为何平超越了借款合同纠纷中该公司对其授权范围所作“转作工程款的决定”，不予追认。同时，根据（2013）绍虞民初字第1532号民事判决书载明的事实，华旭电器公司向浙江中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的工程款中未包括华旭电器公司向浙江中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上虞分公司转账2011年4月21日的200万元、2011年4月22日的188万元、2011年6月1日的300万元和2011年6月8日的9万元。 因何平、金调娟未按期履行该调解协议确定的义务。截至2012年10月15日，华旭电器公司共向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虞支行指定账户付款550万元（含借款本金500万元、利息40万元、实现债权的费用68960元、诉讼费用31040元）。 另查明，浙江中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建华旭电器公司厂房二期工程项目，何平系实际施工人。何平、金调娟于1999年6月16日登记结婚，后于2017年6月23日离婚。 一审法院认为，华旭电器公司作为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向建行上虞支行借款，并在未披露委托人的情况下，自行清偿了借款债务。现华旭电器公司基于委托代理法律关系主张权利，符合案件的事实和双方的约定。何平作为系争委托贷款合同的委托人，华旭电器公司作为系争委托贷款合同的受托人，双方之间的委托代理法律关系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现华旭电器公司实际清偿贷款本息等550万元，事实清楚，何平应按照2011年6月1日借据的约定承担相应责任。何平、金调娟系夫妻关系，金调娟作为担保人向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虞支行出具担保书，且在（2012）绍虞商初字第737号案件调解的过程中同意“浙江欧派克服饰有限公司向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虞支行所支付的全部款项视为支付给浙江中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工程款”，结合何平系工程实际施工人的身份和案涉工程款的最终归属，该院认为可以推定金调娟有共同举债的合意。关于利息部分，双方未就代偿之后的利率予以约定，该院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予以确定。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该院认为华旭电器公司与何平、金调娟之间未就履行时间作出约定，华旭电器公司可随时要求何平、金调娟返还代偿之款项，现华旭电器公司之主张未超过诉讼时效。何平、金调娟基于诉讼时效提出的辩解，该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该院对华旭电器公司合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何平、金调娟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华旭电器公司代偿款550万元及自2012年10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2019年8月19日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二、驳回华旭电器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二审中的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华旭电器公司受何平委托向银行贷款，并实际清偿贷款本息等550万元，何平应当按照2011年6月1日借据的约定向华旭电器公司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就二审中的各项争议焦点及上诉理由，分述如下：一、关于华旭电器公司是否向何平交付贷款款项。何平否认华旭电器公司履行款项交付义务，但华旭公司不仅持有借据这一债权凭证，而且对款项交付及方式做出了明确说明并提供了相应佐证，且在此后与相关银行签署的(2012)绍虞商初字第737号调解协议中，何平、金调娟同意华旭电器公司向相关银行所偿付的全部款项视为支付给浙江中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工程款，这一节事实也可印证贷款业已全部交付。综合上述证据及事实，应当认定何平交付了相应贷款。上诉人否认贷款的交付，缺乏实据，本院不予支持。二、上诉人主张(2012)绍虞商初字第737号调解书主文中，业已确定了本案双方各自的还款责任，故华旭电器公司向相关银行偿还借款后不应再向上诉人主张。本院认为，(2012)绍虞商初字第737号案系金融借款合同纠纷，该案诉讼标的指向华旭电器公司、何平、金调娟等主体对相关银行的还款责任，而非华旭电器公司与何平、金调娟之间的内部权利义务关系，该案调解书主文中也并未对前述内部关系做出约定。因此，两上诉人的相关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案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应当根据本案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进行认定。在前述737号案调解笔录中，何平同时作为浙江中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同意华旭电器公司向相关银行偿付的全部款项在华旭电器公司应付浙江中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工程款中予以扣除，后浙江中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何平超越授权范围所作确认不予追认，故何平仍应向华旭电器公司承担相应民事责任。三、关于本案诉讼时效。华旭电器公司在向相关银行偿付案涉贷款后，在（2013）绍虞民初字第1532号案、(2015)浙民申字第1870号案、(2017)浙0604民初643号案等案件中，就本案款项以相应方式持续主张权利，并未怠于主张权利，两上诉人主张本案超过诉讼时效不能成立。四、关于案涉债务是否为何平、金调娟夫妻共同债务。金调娟与何平系夫妻关系，且为案涉贷款提供了担保，在与相关银行调解的过程中亦同意“浙江欧派克服饰有限公司向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虞支行所支付的全部款项视为支付给浙江中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工程款”，结合何平系工程实际施工人的身份和案涉工程款的最终归属，一审法院认定金调娟有共同举债的合意、案涉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公平公正，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何平、金调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50300元由上诉人何平、金调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世光 审判员  单卫东 审判员  王晗莉 二〇二一年二月八日 书记员  胡恬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