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71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精诚特卫保安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开发区阳明广场******。法定代表人：王海波，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茂通，江苏茂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鑫燕，江苏茂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海波，男，1970年3月29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江苏清正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晶，女，1980年11月2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云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江苏清正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宪锋，男，1969年5月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铜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栗栗，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州精诚特卫保安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诚特卫公司）、王海波、王晶因与被上诉人孟宪锋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苏0391民初1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精诚特卫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孟宪锋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孟宪锋既未在工商局登记为股东也未在股东名册中记载，其未举出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孟宪锋符合股权取得的形式要件及已经实际享有精诚特卫公司的股东权利。1.孟宪锋不具备入股精诚特卫公司的形式要件。精诚特卫公司出具的“入股款40万元”收据上，载明付款人是徐州诺恩农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诺恩农化公司），并非是向孟宪锋本人所出具的。同时，孟宪锋也从未与精诚特卫公司的股东王海波、王晶签署过任何股权转让协议或者购买增资的协议。诺恩农化公司向精诚特卫公司支付的是40万银行转账支票，而孟宪锋本人并未向精诚特卫公司直接缴纳任何资金。按照会计准则的相关规定诺恩农化公司向精诚特卫公司所支付的银行转账支票也不能作为孟宪锋实际出资的证明。根据精诚特卫公司及诺恩农化公司2007年1月后在工商登记中历次增资为实缴资本的验资报告记载，会计师事务所验资的依据均是《中国注册会计师审计准则第1602号—验资》（2007年1月1日实行）。根据该准则，在诺恩农化公司以支票支付资金时，会计师事务所不可能审验为是孟宪锋出资的结果，也可说明孟宪锋作为出资者，要入股精诚特卫公司应承担的责任。如孟宪锋未按要求履行相应责任，应由其自行承担后果。依据该准则第33条规定，孟宪锋主张依据诺恩农化公司的出资其就可以成为精诚特卫公司股东的主张不能成立。从2007年10月至本案诉讼之日，孟宪锋未在精诚特卫公司登记为股东，其本人对此也未提出过异议。2.孟宪锋不具备入股的实质要件。精诚特卫公司2007年10月8日的股东会决议不构成孟宪锋入股精诚特卫公司的意思表示，也没有具体实施，且该决议已经被2009年3月12日的新股东会决议所取代。精诚特卫公司历次实际增资时验资款项均没有孟宪锋的出资。2007年10月8日的股东会决议后，精诚特卫公司并没有增资，因此，诺恩农化公司汇款40万元购买增资股是不存在的，如果入股应当有入股协议或股权转让协议，但孟宪锋未提供实质性的证据。王海波与王晶已经于2009年3月根据新的股东会决议实缴资本完成了增资，也就是说精诚特卫公司的注册资本从10万元增资到100万元是根据新股东会决议由王海波、王晶实缴的，与诺恩农化公司汇入的款项无关。此后，精诚特卫公司的四次增资均是由王海波、王晶出资或者认缴，现在注册资本已经达到5001万元。孟宪锋从2007年10月至今从未行使过股东权利也未提出过异议。二、孟宪锋所主张的40万元更符合借款的特征，收款收据和2007年10月的股东会决议更符合一般民间借贷中的担保行为。因孟宪锋未被登记为股东，未被记入股东名册，也未行使过任何股东权利，在长达13年的时间里从未提出异议，却还多次提出如何还款，因此，案涉款项应当属于借款。孟宪锋提起本案诉讼也超过了诉讼时效。上诉人王海波、王晶称同意精诚特卫公司的上诉意见，另补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书第十页第二段，该部分对孟宪峰缴纳40万增资款的说明引用不全面，因为该说明还记载了2007年9月诺恩农化公司的股权结构声明。根据声明的内容，孟宪峰、董龙旭是当时的股东，其中孟宪峰持股98.18%。但实际情况是，在所谓的向精诚特卫公司出资前，也就是2007年9月26日，董龙旭已经不是诺恩农化公司股东，另一股东为崔久红，孟宪峰所持股权只有80%。孟宪锋也不是诺恩农化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自2007年9月26日至2015年，孟宪锋一直不是诺恩农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是崔久红。被上诉人孟宪锋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会计师事务所验资准则仅是验资的一个依据，而不应当认定为是否入股或出资的依据。孟宪锋依据王海波、王晶所作出的股东会决议履行了缴纳出资的义务，应当认定为孟宪锋持有了相应的股权，且精诚特卫公司出具了收款事由为入股款的收据。孟宪锋具备入股的实质性要件，孟宪锋也已履行完缴纳增资款的义务。王海波、王晶已于2009年根据新的股东会决议完成增资，直至现在注册资本达到5001万元，也说明了精诚特卫公司并未让孟宪锋享有应有的股东权利。事实上，孟宪锋对于其未行使股东权利持有异议，因此提起本案诉讼。一审中，王海波的陈述存在矛盾，其主张案涉40万系借款，股东会决议系担保的观点不能成立。本案系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不应当适用关于诉讼时效的相关规定。孟宪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孟宪锋系精诚特卫公司的股东（即：2007年10月精诚特卫公司股东会决议后孟宪锋持有精诚特卫公司40％的股权）；2.判令精诚特卫公司协助办理工商变更登记；3.诉讼费用由精诚特卫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10月8日，精诚特卫公司及王海波、王晶向孟宪锋出具《股东大会决议》，内容为：“2007年10月8日，由董事长召开股东大会，应到股东2名，实到股东2名。大会议程：关于孟宪峰作为股东身份加入公司一事，经股东大会讨论：根据公司发展需要，公司注册资本10万元增资至100万元。由王海波购买50万元，王晶购买公司股份10万元。股东王海波、王晶一致同意由孟宪峰出资40万购买增资扩股的40万股份，成为公司股东”，“徐州精诚特卫安全顾问有限公司”加盖公章、王海波、王晶签字。2007年10月17日，精诚特卫公司向“徐州诺恩农化有限公司”出具收据，收到“入股款”40万元，“徐州诺恩农化有限公司”记账凭证及银行转账支票存根，证实款已汇入“徐州精诚特卫安全顾问有限公司”。2010年10月，徐州精诚特卫安全顾问有限公司变更为徐州精诚特卫保安服务有限公司。一审中，孟宪锋于2020年1月20日提交“江苏诺恩作物科学股份有限公司”盖章的《关于代孟宪锋缴纳40万元增资款的说明》，追认：2007年10月17日，本公司根据孟宪锋的指令将40万元增资款通过转账支票的方式代孟宪锋支付至精诚特卫公司；孟宪锋为精诚特卫公司40万元出资的持有者。2015年10月26日，诺恩农化公司更名为江苏诺恩作物科学股份有限公司，公司自成立以来实际控股人、法定代表人是孟宪锋。一审中，王海波陈述：“这40万是借款，当时我问孟总借40万元，他说他必须入股，我答应了，然后我写了个同意他入股的决定”，“当时本意是他个人入股，他说诺恩公司有钱，个人没钱，就从诺恩公司打钱”。孟宪锋陈述，对于公司经营“基本没参与，因为我是财务投资”。一审法院认为：对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作出决议是股东会的职权，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孟宪锋的诉请，有证据证实，王海波的陈述也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精诚特卫公司以“已经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诉讼时效其适用范围仅限于请求权，本案系确认之诉，属于形成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精诚特卫公司抗辩孟宪锋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不予支持，股东资格确认之诉不适用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判决：一、孟宪锋享有2007年10月8日出资40万购买徐州精诚特卫保安服务有限公司增资扩股的40万股份时的40％的股权；二、孟宪锋、徐州精诚特卫保安服务有限公司双方于判决生效后十五个工作日内依法办理相关行政审批。一审案件受理费200元、减半收取人民币100元，由徐州精诚特卫保安服务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精诚特卫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供该公司2009年3月12日的股东会决议及徐州彭城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精诚特卫公司验资报告，证明目的，孟宪锋主张的40万元系借款，相关的增资系王海波、王晶另行支付并经过验资，且办理了工商登记手续。即使孟宪锋主张的股东会决议存在，也已经被2009年3月12日的决议替代。精诚特卫公司的历次增资均办理了工商登记，孟宪锋可以通过公司信息查询系统了解到精诚特卫公司的信息变化，但孟宪锋从未提出异议，且直到起诉前已超过了十年。经质证，王海波、王晶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能够证明精诚特卫公司的主张。依据验资规定，出资必须为股东亲自交款，并经过验资、备案手续，因此，诺恩农化公司代孟宪锋所谓的投资不可能进行验资。孟宪锋所谓的出资时间与公司实际增资到100万元相隔一年半之久，足以说明孟宪锋出资无效。经质证，孟宪锋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精诚特卫公司的主张。王海波、王晶系夫妻关系，精诚特卫公司向孟宪锋出具了40万元入股款收据，该收据系基于王海波、王晶股东会决议出具，此时，应认定孟宪锋系精诚特卫公司股东。工商登记仅具有对外公示效力，王海波、王晶利用对公司的支配地位作出的股东会决议不能否定此前的事实。一审中，王海波认可收到过律师函，可以证明孟宪锋向王海波主张过权利。王海波、王晶为证明其主张，提供江苏诺恩作物科学股份有限公司工商登记材料，证明目的，2007年9月16日孟宪锋已辞去了江苏诺恩作物科学股份有限公司的执行董事职务。孟宪锋自2007年9月26日已不再担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且孟宪锋持股比例只有80%。此后，江苏诺恩作物科学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又进行了变更。经质证，精诚特卫公司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能够证明一审判决关于孟宪锋一直担任江苏诺恩作物科学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认定是错误的。经质证，孟宪锋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2007年9月10日，孟宪锋受让他人股权成为江苏诺恩作物科学股份有限公司股东，持有公司98.18%的股权，董龙旭持有1.82%的股权。2007年9月16日，董龙旭将其持有的股权全部转让给孟宪锋的配偶崔久红，孟宪锋夫妇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权。江苏诺恩作物科学股份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短时间内变更为申为为之后又变更为孟宪锋能够证明孟宪锋对公司的支配地位。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可以对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本案中，孟宪锋要求确认其股东资格的诉讼请求不属于债权请求权，因此，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之一：（一）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当事人在公司增资过程中通过向公司出资取得股权及股东资格的方式系原始取得。股东取得股东资格须符合实质要件和形式要件。出资是取得股东资格的必要条件也是实质要件。对股东出资的记载和证明是取得股东资格的形式要件也是实质要件的外在表现。这种外在表现形式一般为公司章程记载、股东名册记载和工商部门登记。外在表现形式是基于维护交易安全的需要，是对于善意交易相对人的保护，对于确定股东资格不具有决定性的效力。本案中，精诚特卫公司于2007年10月8日作出股东会决议，决定公司增资90万元，且其中的40万元由孟宪锋认缴，精诚特卫公司将该股东会决议交付孟宪锋，应视为精诚特卫公司及其公司股东王海波、王晶就孟宪锋通过认缴增资的方式成为公司股东达成合意。孟宪锋以江苏诺恩作物科学股份有限公司名义向精诚特卫公司交付了40万元出资，精诚特卫公司出具了收款收据予以确认。江苏诺恩作物科学股份有限公司已出具说明，明确认可支付给精诚特卫公司的40万元系代孟宪锋缴付的出资款，且江苏诺恩作物科学股份有限公司未向精诚特卫公司或王海波、王晶主张过相关权利，因此，应认定孟宪锋已向精诚特卫公司实缴出资40万元，已具备成为精诚特卫公司股东的实质要件。精诚特卫公司收取孟宪锋出资后，未及时协助办理工商变更登记，责任在于精诚特卫公司。孟宪锋主张其向精诚特卫公司出资40万元，系基于精诚特卫公司上述2007年10月8日的股东会决议，该决议内容明确40万元款项性质系出资而非借款，故，精诚特卫公司认为该40万元系借款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徐州精诚特卫保安服务有限公司、王海波、王晶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虽认定正确，但判项表述不当，本院予以更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苏0391民初133号民事判决；二、确认孟宪锋为徐州精诚特卫保安服务有限公司股东并持有该公司40万元股权；三、徐州精诚特卫保安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协助孟宪锋办理股权登记手续。一审案件受理费200元，减半收取100元，由徐州精诚特卫保安服务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徐州精诚特卫保安服务有限公司负担200元，由王海波、王晶负担2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建民审判员  单德水审判员  曹 辛二〇二一年二月九日书记员  李 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