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82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奎宏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柘林镇胡桥新街******。法定代表人：季开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双虎，上海顺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国义，男，1969年12月8日生，汉族，住黑龙江省拜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辉，系李国义弟弟，1972年10月5日生，汉族，住黑龙江省黑河市爱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旭航，黑龙江三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奎宏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奎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国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9）沪0120民初84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奎宏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五项，改判驳回李国义要求奎宏公司返还货款747,000元及违约金11,205元的反诉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奎宏公司迟延履行合同义务，事实认定错误。系争设备系为李国义方专门研发定制的生产线，在现场安装调试过程中部分配件参数发生故障亦属正常现象，奎宏公司考虑到必备生产及检测设备均在上海工厂，故提出将可拆配件发往上海工厂重新调整，该请求合情合理，亦最有利于设备故障顺利解决，但李国义方人为设置障碍进行阻扰，因此应由李国义自行承担相应责任，同时，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李国义方亦存在延误支付加工款的情形；2.根据李国义自述，设备前半部分（制作饼干坯）已经投入生产，后半段可通过人工手动完成生产工序，可见系争设备前半段饼坯部分的生产完全正常，李国义的大部分合同目的已经实现且实现批量化生产。一审法院认定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存在错误；3.虽然《质量鉴定报告》认定系争设备部分部件不符合合同约定，但奎宏公司所用配件标准实际高于双方约定。对于李国义提出无法生产出成型蛋糕的问题，如其配合奎宏公司将系争生产线需要调整部分寄往上海工厂，则完全可以保证该问题在合理期限内解决，对易损易耗的接触物料部件亦可以随时更换，故本案合同继续履行的可能性并未丧失,双方应继续履行合同；4.退一万步而言，即使奎宏公司本着息事宁人的态度，不再对解除合同及将设备拉回持有异议，但系争设备李国义方一直在使用，且设备系定制产品，对奎宏公司已无任何使用价值，故应基于李国义实际使用设备情况，判令其承担相应的使用费及折旧费；5.一审适用法定解除存在适用法律错误。李国义辩称，不同意奎宏公司的上诉主张。奎宏公司迟延44天发货，存在延迟履行交货义务的事实，而李国义的付款符合合同约定，不存在延误付款的情况。奎宏公司提供的设备始终无法满足生产要求，李国义多次口头及书面通知奎宏公司尽快维修，但双方始终无法对维修事宜达成一致。李国义因系争设备生产线无法正常使用，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奎宏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奎宏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李国义支付设备尾款83,000元；2.判决李国义支付利息2,075元（计算方式：以83,000元尾款为基数，年利率6%计算，计算期间为：从2019年1月1日到实际履行之日止；暂时计算至2019年5月1日）。李国义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李国义与奎宏公司2017年6月6日签订的合同编号PPR1706-6号购销合同；2.判令奎宏公司向李国义退还已支付的合同价款747,000元；3.判令奎宏公司向李国义支付因交付生产线设备无法流水作业而造成李国义的直接经济损失460,080元；4.判令奎宏公司向李国义承担延迟发货的违约金22,000元；5.判令奎宏公司向李国义支付李国义代理人参与诉讼活动往返的交通费用、住宿费用（以实际发生为准），暂定5,852元；6.本案鉴定费用及因鉴定产生的其他实际支出费用72,300元由奎宏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确认如下无争议事实：2017年6月6日，双方签订合同编号为合同编号PPR1706-6《购销合同》，约定：由李国义（乙方）向奎宏公司（甲方）购买1套600型蛋糕饼干生产线；合同总价款为83万元；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盖章后，乙方预付30%款项，收到预付款后甲方安排生产，甲方加工完毕后通知乙方到厂验收，乙方现场验收合格后，再支付60%款项，甲方收到款项后安排发货，剩下尾款10%做质保金，一年内付清；设备安装调试为货到乙方后由乙方及时把设备挪到固定位置，并安装好水电，方可通知甲方调试，甲方接到通知后及时派技术员赴乙方协助安装，免费调试，调试时间约30天。售后服务质保期为一年，甲方设备自交货日起一年内免费提供易换配件。产品质量及技术标准、验收标准为甲方交货时应随机附产品合格证和相关说明书，乙方验收货物时如发现质量问题，应当与（于）现场或不超过2个工作日内向甲方提出异议，甲方收到乙方提出的异议应当及时处理完毕。（时间以不影响交货时间为准）。违约责任为如果设备交货期不符合合同要求规定时，每延期一天甲方应付乙方延期交货违约金500元。2017年6月6日，李国义向奎宏公司支付预付款249,000元。2017年10月16日，李国义再向奎宏公司支付60%款项498,000元。2017年10月18日，奎宏公司将系争设备交付物流发送李国义。2018年1月15日起，李国义通过微信等通信工具多次就系争设备的运转等问题向奎宏公司提出质量异议，要求奎宏公司作出答复处理。奎宏公司要求李国义将部分设备送回奎宏公司处（上海）维修，后协商未果。2019年4月，李国义通过“全国12315互联网平台”投诉奎宏公司要求“退货、退还货款和服务费用、赔偿损失”；举报奎宏公司“涂改质检报告”，相关部门于2019年4月17日告知李国义“进一步核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1.奎宏公司提供“两份检验报告”作为证据，欲证明奎宏公司所用部件即碳钢及钢丝网件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李国义对该组证据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奎宏公司提交的检验报告均非原件，是复印件，且两份检测报告的委托方都不是奎宏公司，第一份检测报告的时间是2018年7月20日，李国义收到奎宏公司方交货是2017年10月18日，因此这份报告与李国义收到的设备无关；第二份报告是2015年做出的，但双方之间签订合同为2017年6月，故该份报告与李国义购买的设备无关，两份报告所涉及的材料无法证明与提供给李国义方的材料一致，此外即使报告中所载明符合食品要求，但双方购销合同约定使用304不锈钢，有司法鉴定报告为证。一审法院认可李国义的质证意见，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对其不予确认。2.奎宏公司提供“视频一份”作为证据，欲证明奎宏公司交付的设备是能够正常生产的。李国义对其真实性有异议，整个视频出现多次剪辑，不是一次性录制。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此段录像是在奎宏公司的员工在设备现场反复维修后，在其监视下片面录制，事后经过多次维修均未达到要求，无法说明生产设备合格。从视频内容看，可以证明李国义方主张，该设备是用于生产蛋糕，并非用于生产饼干，在该段视频8：26处，能够看到生产的产品是7层蛋糕坯叠成后的蛋糕，在该时段由奎宏公司员工语音“再来一层，7层”，故该证据能够证明李国义方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该证据不足以达到奎宏公司的证明目的。3.李国义提供“微信聊天记录、《工厂装修合同》及付款收据、冷库安装合同及付款凭证、《产品购销合同》及汇款凭证、微信截图、转账记录等”作为证据，欲证明因涉案设备无法使用造成李国义直接经济损失460,080元。奎宏公司认为除28,000元购买费用予以认可外，其他不予认可，请法院核实；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是必然损失，不予认可，不同意承担相应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即使该组证据真实，但其内容没有涉及本案系争合同，故对该组证据不作认定。4.李国义提供的证据“照片八张、视频资料等一组”，欲证明涉案生产线多次故障，不符合生产要求，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事实。奎宏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不认可，无法证明整条流水线不能生产，不能作为定案的证据。视频中能够反应涉案设备可以运作的。对该组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但由于缺乏完整性，故该组证据不足以达到李国义的证明目的。5.李国义提供的证据“鉴定费、电汇凭证、机票、出租车票一组”，欲证明鉴定费72,300元、其他费用5,852元。奎宏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鉴定费由法院裁判，其他费用关联性不予认可，不应由奎宏公司承担。由于奎宏公司对该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其关联性和法律后果在下文一并阐述。6.《质量鉴定报告》的认定问题。奎宏公司对该报告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不认可该报告可以作为解除合同的依据。不用304不锈钢是不符合约定，但是304不锈钢没有相关的部件，只能采用碳钢部件。电器采用正泰产品高于合同约定。国贸不生产相关部件，无法使用国贸产品。鉴定意见只能证实为了履行合同，我们根据客观情况做出变更，且履行标准高于合同约定。李国义对研发的阐述不认可，我方只是产品使用者，不懂得研发。配置高于合同要求的说法不予认可。减速机比例低于合同约定要求。鉴定专家出庭作证表示，鉴定报告中提到的“不符合合同约定”是指做不出产品。该设备用于生产蛋糕坯，现场没有生产出成型的蛋糕，鉴定报告第9张图片可以看出蛋糕坯被绞碎。一审法院认为，鉴定机构系法院指定，鉴定专家已对相关异议出庭作出解释，故鉴定专家的意见应予采纳，对该《质量鉴定报告》予以采信，并采纳如下质量鉴定意见：600型蛋糕饼干生产线产量，不符合合同约定。接触物料部件不是304不锈钢，不符合合同约定。电器采用了部分“正泰”产品，不符合合同约定。PLC采用了“信杰”，符合合同约定。减速机采用了饼干“国贸”产品，不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认为，奎宏公司与李国义之间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全面履行义务。奎宏公司的诉讼请求，李国义的反诉请求均是本案争议焦点。逐一评判如下：一、系争合同应予解除还是继续履行。系争合同没有约定李国义的合同解除权，李国义行使的解除权属法定解除，须符合一般解除事由的规定。第一，李国义须在约定或合理期间内履行系争设备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的通知义务。系争合同第二条第三项有验收事项的约定，但该验收属系争设备的外观及初步运行的验收，系争设备还需运送至李国义厂房安装后进行调试验收，双方没有签署验收完毕或验收合格的文件，奎宏公司不能仅就此确认验收已经全部合格。实际上，李国义在奎宏公司交付系争设备后不满3个月就提出相关质量异议，双方约定的调试时间为30天，质保期为1年，故李国义异议提出时间属合理期间。第二、李国义一开始提出质量异议的目的是要求奎宏公司进行维修、更换，但在长达1年有余的交涉时间内，奎宏公司没有提供已按约进行维修或更换等相关方面的证据。奎宏公司虽然提出过将部分设备运回上海工厂维修，但就此没有告知李国义运回上海维修的理由及相关维修计划方案、维修时间等，双方对运回上海维修没有达成协议，其责任不在李国义方。相反，却使李国义方产生系争设备可能存在较严重技术缺陷的合理怀疑。第三、《质量鉴定报告》已确认提交鉴定的5项异议指标有4项不符合合同约定，说明系争设备存在较严重的质量问题，特别是系争设备生产不出成型的蛋糕致使李国义方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综上，李国义要求解除系争合同、返还货款的反诉请求事实依据充分，应予支持，但相应的，系争设备应退还奎宏公司。同时，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要求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李国义要求解除合同的《民事反诉状》奎宏公司于2019年5月14日收悉，故系争合同于该日解除。相反，奎宏公司要求李国义支付剩余货款本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关于迟延发货的违约金问题。双方确认奎宏公司迟延交货44天，奎宏公司认为违约金过高要求调整。鉴于李国义没有提供奎宏公司迟延交货造成其实际损失的证据，参考民间借贷最高月利率3%的标准，以李国义已交付的249,000元货款为基数计算1.5个月，酌情支持11,205元。三、关于李国义购置的物品、装修车间、冷库安装、交通住宿等费用问题。上述费用无法体现因系争合同约定而产生，何况，本案所涉的系违约责任而非侵权责任，上述费用超出了奎宏公司的合同预期，故李国义的上述主张，因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且无合同和法律依据，故对该部分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驳回奎宏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二、确认奎宏公司与李国义于2017年6月6日签订的合同编号为PPR1706-6《购销合同》于2019年5月14日解除；三、奎宏公司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国义货款747,000元；四、李国义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奎宏公司1套600型蛋糕饼干生产线（由奎宏公司自提，李国义给予配合）；五、奎宏公司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李国义违约金11,205元；六、驳回李国义其余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案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928元，由奎宏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5,862元，减半收取计7,931元，由李国义负担3,006元，奎宏公司负担4,925元。鉴定费72,300元，由奎宏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奎宏公司与李国义间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奎宏公司已向李国义方交付系争设备。但根据《质量鉴定报告》，该设备部分配件及材质不符合合同约定，且生产不出成型蛋糕，由此，系争设备存在较为严重的质量问题，并导致李国义方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李国义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货款，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判令奎宏公司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于法有据。奎宏公司对一审判决其返还已收全额货款及偿付迟延发货违约金提出上诉。对此，本院认为，本案合同解除的责任在于奎宏公司，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李国义方对此亦有过错，故奎宏公司要求李国义承担设备使用费及折旧费，于法无据，本院无法支持。对于奎宏公司迟延交货，李国义方要求奎宏公司承担延期交货违约金，一审根据查明的双方实际履约情况，依法酌情判令奎宏公司支付相应的违约金，并无不当。奎宏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382.05元，由上诉人上海奎宏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 颖审判员 何 玲审判员 成 阳二〇二一年二月一日书记员 杨琼芳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