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1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雷加英，女，1966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平阴县。上诉人（原审原告）：雷加忠，男，1967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平阴县。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苏道金，山东科创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山东科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阴县玫瑰镇北石硖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济南市平阴县玫瑰镇北石硖村。法定代表人：雷立，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广敏，山东光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梦迪，山东光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雷加英、雷加忠因与被上诉人平阴县玫瑰镇北石硖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北石硖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阴县人民法院（2020）鲁0124民初20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雷加忠、雷加英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平阴县人民法院（2020）鲁0124民初2071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北石硖村委会交回雷加忠、雷加英享有承包经营权的位于北山头的土地并恢复土地原状；3.判令北石硖村委会赔偿因违法收回承包土地造成的地上附属物损失价值暂计326,020元（以评估鉴定为准）；4.一、二审诉讼费及保全费由北石硖村委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1）原审判决认定：“2019年3月4日，北石硖村召开村民大会，北石硖村委会党支部书记周长胜在会上发言，主要内容为：关于北石硖村流转土地的意见，一是村到期土地属于集体所有，且已经全部到期，村民不具备整体流转的条件，村集体决定全部收回，流转给芳蕾集团，地上附属物自行清理干净或者无偿流转。二是村民口粮地按照自愿的原则流转。如果自愿流转，地上种植的玫瑰花无偿流转给济南芳蕾玫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芳蕾集团），其他附属物自行清理。三是芳蕾集团按照每年每亩地一千元的价格予以补偿。今年流转的到期租地享受一年的价格。未流转的到期土地，清理完地上附属物后，村逐步回收。如果同意该流转土地的意见，请在通知栏按手印。雷加忠在流转同意书上签字并按手印。”该部分事实的认定存在错误。雷加忠、雷加英同意对口粮田进行流转，而不是对本案涉案土地进行流转。一审法院移花接木，将同意流转口粮田的签字拿到涉案土地上用。对此，庭审中两位证人证言十分明确。如果雷加忠、雷加英同意流转本案所涉土地，北石硖村委会还需要偷偷将雷加忠、雷加英的各种果树推倒，偷偷运出吗？还能导致雷加忠向派出所报警吗？（2）原审判决认定：“北石硖村委会在2019年3月4日召开的村民大会上，通知收回村集体已到期的承包土地。雷加忠参会已知悉。故，涉案《杏园承包合同书》已经解除。”该认定错误。庭审中，雷加忠已多次阐明，在该次大会上是对口粮田的流转作出处理，而非对案涉土地。（3）原审判决认定：“北石硖村委会系合法收回承包地，且合同约定期满后，承包方交回土地时必须保持土地平整，无堰壑，保持原地块亩数，故对雷加忠、雷加英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此认定严重错误。对此，原合同中有明确规定，即乙方必须服从国家、集体占用土地的需要，对此造成的经济损失，双方协商由占用方合理补偿，如有争执，由上级业务部门鉴定打价为准。不定期承包中，也包括国家、集体占用的情况，也不能视土地上附属物为无物。最高人民法院土地承包解释有明确规定，该司法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款明确规定：“承包方已将土地承包经营权以转包、出租等方式流转给第三人的，除当事人另有约定，青苗补偿费归实际投入人所有，地上附属物补偿费归附属物所有人所有。”二、双方所签《杏园承包合同书》合法有效，北石硖村委会未经“小调整”正当程序，单方解除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一条耕地的承包期限为三十年。草地的承包期限为三十年至五十年。林地的承包期限为三十年至七十年；特殊林木的林地承包期，经国务院林业行政主管部门批准可延长。《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稳定和完善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通知》第二条指出：认真做好延长土地承包期的工作。在第一轮土地承包即将到期之前，中央就明确宣布，土地承包期再延长三十年不变。营造林地和“四荒”地治理等开发性生产的承包期可以更长，并对土地使用权的流转制度做出了具体规定。各地区一定要按照中央的政策规定执行。文件同时明确：（一）在第一轮土地承包到期后，土地承包期再延长三十年，指的是家庭土地承包经营的期限。集体土地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度，是一项长期不变的政策。（二）土地承包期再延长三十年，是在第一轮土地承包的基础上进行的。开展延长土地承包期工作，要是绝大多数农户原有的承包土地继续保持稳定。不能将原来的承包地打乱重新发包，更不能随意打破原生产队土地所有权的界限，在全村范围内平均承包。已经做到了延长土地承包期工作的地方，承包期限不足三十年的，要延长到三十年。（三）承包土地“大稳定，小调整”的前提是稳定。“大稳定，小调整”是指坚持上述第二条原则的前提下，根据实际需要，在个别农户之间小范围适当调整。做好“小调整”工作应坚持以下原则：一是“小调整”只限于人地矛盾突出的个别农户，不能对所有农户进行普遍调整；二是不得利用“小调整”提高承包费，增加农民负担；三是“小调整”的方案要经过村民大会或村民代表大会三分之二以上成员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市、区）人民政府主管部门批准；四是决不能用行政命令的办法硬性规定在全村范围内几年重新调整一次承包地。综上法律规定和政策依据，北石硖村委会的终止和解除土地承包合同的做法，不但严重违法，而且十分荒唐，视农户的土地承包合同权益为儿戏，应当予以得到有效纠正。第一，涉案承包林果地，完全属于延包三十年的范围。对于延长承包期，法律没有区分所谓“口粮田”“机动地”等属性。第二，即使北石硖村委会进行小调整，也不符合法律规定，更无事实依据。“小调整”仅限于人地矛盾突出的情况，本案显然不存在这一事实。北石硖村委会答辩讲的很清楚并非解决人地矛盾，而是统一流转给芳蕾集团。第三：对于土地流转，法律有规定，即农户自愿。对此北石硖村委会也是心知肚明，但北石硖村委会对雷加忠、雷加英根本不是自愿，而是强制性的，北石硖村委会2019年10月28日下发的《通知书》。通知书内容：“你家（户口为依据）租赁村集体北山头的机动地早已到期，村委会决定收回到期的村集体土地。限你三天内（2019年11月1日前）清理完地上附属物，并将土地完整交回村委会，未清除完毕，视为自动放弃，由相关部门处置。如之后继续霸占村集体资源，按照侵占集体资产依法处理”。以这份通知，看不到让雷加忠、雷加英自愿流转的意思，这是完全的强制收回。三、雷加忠、雷加英索要赔偿，理由正当，应予以支持。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七条，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因发包方违法收回、调整承包地，或者因发包方收回承包方弃耕、摞荒的承包地产生的纠纷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发包方为将承包地另行发包，承包方请求返还承包地的，应予支持；（二）发包方己将承包地另行发包给第三人，承包方以发包方和第三人为共同被告，请求确认其所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返还承包地并赔偿损失的应予支持。根据1997年中办发（1997）16号文，未经“小调整”的正当程序，不具有“小调整”后的法律效果，第二轮延包主体应与第一轮承包主体保持一致。本案中，涉案土地未经承包人同意，北石硖村委会私自流转，不具有法律效力，违反上述法律规定。同时北石硖村委会的流转涉嫌违法，北石硖村委会流转的土地，名为租赁或其他名堂，实为搞建设。雷加忠、雷加英请求返还，合法正当。雷加忠、雷加英的第二项诉求判令北石硖村委会赔偿地上附属物价值326,020元，事实和依据均确凿充分，其原地上附属物有照片、视频为证，北石硖村委会强行铲除后，在偷运过程中被雷加忠抓获并报警。其诉求的赔偿数额，完全符合2018年《济南市征地地面附属物和青苗补偿标准》，补偿价值的棵数严格按每亩限植标准计算，不超出《标准》要求。况且，北石硖村委会对同样条件土地附属物做出了相同价值的补偿，对此雷加忠、雷加英提交了数份《地上附属物补偿协议》。因而本着公平、合理、同等对待的原则，雷加忠、雷加英诉求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北石硖村委会辩称，一、首先本案土地性质是果园地，这就决定了案涉承包地不是以家庭方式承包的口粮田。其次案涉果园承包合同的内容也充分证明了案涉果园地是以缴纳承包费的方式承包的集体土地，以家庭方式承包土地无需缴纳承包费。二、案涉果园承包合同解除程序问题。案涉承包合同已于2015年12月31日到期，之后没有再续签合同，依法应为不定期合同。北石硖村委会已于2019年10月18日在村集体公告栏中张贴了解除合同的公告，同时雷加忠、雷加英已认可2019年10月28日再次收到解除合同通知书。所以解除程序合法。三、根据案涉承包合同的约定和最初签订承包合同时的经办人雷玉岱的证言，证实合同到期，承包人应当将地上附属物清除，将土地整平交付给村委会。北石硖村委会流转行为是为全村谋福利，符合全体村民的根本利益。综上，请求依法驳回雷加忠、雷加英的上诉请求。雷加忠、雷加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北石硖村委会交回雷加忠、雷加英享有承包经营权的位于村北山头的土地并恢复土地原状；2.判令北石硖村委会赔偿因违法收回承包地给雷加忠、雷加英造成的地上附着物损失价值暂计326,020元（以评估鉴定为准）；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由北石硖村委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6年1月1日，李宗菊（乙方）与北石硖村委会（甲方）签订《杏园承包合同书》，约定：为发展林果生产，调整产业结构，增加集体和个人的收入，经村民讨论，双方充分讨论，订立本合同。甲方将坐落在北山头间，土地5块3.39亩承包给乙方。承包期为30年，从1986年1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合同期满，乙方必须保持土地平整，无堰壑，保持原地块亩数，否则损失由乙方负担。1987年6月18日，平阴县公证处对上述合同出具了公证书。李宗菊系雷加忠、雷加英的母亲。李宗菊去世后，上述承包土地由其儿子雷加忠耕种，并向北石硖村委会交纳承包费。案涉合同到期后，双方未再重新签订合同。由雷加忠继续耕种。2019年3月4日，北石硖村委会召开村民大会，北石硖村委会村党支部书记周长胜在会上发言，主要内容为：关于北石硖村村流转土地的意见，一是村到期土地属于集体所有，且已经全部到期，村民不具备整体流转的条件，村集体决定全部收回，流转给芳蕾集团，地上附属物自行清理干净或者无偿流转。二是村民口粮地按照自愿的原则流转。如果自愿流转，地上种植的玫瑰花无偿流转给芳蕾集团，其他附属物自行清理。三是芳蕾集团按照每年每亩地一千元的价格给予补偿。今年流转的到期租地享受一年的价格。未流转的到期土地，清理完地上附属物后，村逐步收回。如果同意该流转土地的意见，请在同意栏按手印。雷加忠在流转同意书上签字同意并按手印。2019年10月18日北石硖村委会张贴公告，载明：王胜利、王胜泉、雷加忠租赁村集体步山头的机动车地早已到期，村委会决定收回到期的村集体土地。限你们十天内清理完地上附属物。并将土地完整交回村委会，未清除完毕，视为自动放弃，由相关部门处置。如之后继续霸占村集体资源，按照侵占集体资产依法处理。因雷加忠、雷加英未进行清理，2019年10月28日，北石硖村委会又向其送达通知书，限三天内（2019年11月1日前）清理完地上附属物，并将土地完整交回村委会。2019年11月7日，雷加忠、王胜泉、王胜利曾向平阴县公安局报警，报警称案涉土地上的树木被挖。公安民警告知其可向林业公安报警或通过法律途径解决。雷加忠农户于2020年1月17日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法院认为雷加忠农户的诉讼主体不适格，作出（2020）鲁0124民初283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起诉。后雷加忠、雷加英于2020年7月31日起诉。一审法院认为，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继续使用租赁物，出租人没有提出异议的，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但租赁期限为不定期。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本案中的杏园承包合同书系1986年1月1日由玫瑰乡北石硖村委会与北石硖村民李宗菊签订的，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的家庭承包方式，而属于该法规定的其他方式的承包。合同到期后，双方没有签订新的承包合同，由李宗菊的继承人雷加忠继续耕种，北石硖村委会方未提出异议，应当视为不定期合同。北石硖村委会在2019年3月4日召开的村民大会上，通知收回村集体已到期的承包土地。雷加忠参会已知悉。故，案涉《杏园承包合同书》已经解除。故对雷加忠、雷加英要求北石硖村委会交回雷加忠、雷加英享有承包经营权的位于村北山头的土地并恢复土地原状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雷加忠、雷加英要求北石硖村委会赔偿因违法收回承包地给雷加忠、雷加英造成的地上附着物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北石硖村委会系合法收回承包地，且合同约定期满后，承包方交回土地时必须保持土地平整，无堰壑，保持原地块亩数，故对雷加忠、雷加英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百三十六条规定，判决：驳回雷加忠、雷加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90元，减半收取3095元，申请费2270元，共计5641元，由雷加忠、雷加英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雷加忠、雷加英提交王胜泉家属现场录制的录音笔录、光盘各一份，证明一、地上树木并非雷加忠处理，没有去卖树株；二、证明北石硖村委会授权芳蕾集团将涉案土地地上附属物偷偷挖掘；三、派出所一审出具的法院报案表不具有真实性，是当事人先签字派出所后签的内容，派出所从来没有让雷加忠到森林派出所报案。北石硖村委会质证意见：该证据仅是在涉案事实发生后派出所民警建议双方通过诉讼解决。本院认证意见：雷加忠、雷加英二审提交的证据与本案争议问题无实体关联，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雷加忠、雷加英主张北石硖村委会返还涉案土地并支付地上物补偿款应否支持。关于涉案土地承包经营的性质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规定，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的，适用本章规定。第五十四条规定，依照本章规定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取得土地经营权的，该承包人死亡，其应得的承包收益，依照继承法的规定继承；在承包期内，其继承人可以继续承包。本案中，涉案土地原系李宗菊与北石硖村委会（甲方）通过招标方式签订《杏园承包合同书》承包，双方承包合同约定了承包期限及承包费标准。故本案争议土地系其他方式承包，并非家庭承包。合同约定承包期到期后，李宗菊继承人雷加忠继续经营使用并交纳承包费，但未与北石硖村委会签订承包合同。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不定期承包合同并无不当。北石硖村委会召开村民会议表决通过对外流转土地，雷加忠参加并按手印同意。2019年10月18日北石硖村委会张贴公告，通知解除涉案土地承包合同。另于2019年10月29日书面通知雷加忠农户解除合同，要求其清理并收回土地。据此，北石硖村委会解除涉案土地承包合同合法，雷加忠应当按约清理并返还涉案土地。雷加英、雷加忠主张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自动延期，要求北石硖村委会返还涉案土地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地上物补偿款问题。首先，依据涉案《杏园承包合同书》约定，合同期满，乙方必须保持土地平整，无堰壑，保持原地块亩数，否则损失由乙方负担。北石硖村委会收回涉案土地合法有据，雷加忠应当按约清理，无权主张地上物补偿。其次，北石硖村委会经村民会议表决同意，并经玫瑰镇政府批准后，对外流转涉案土地，程序合法。北石硖村委会对集体所有土地对外流转，并非征收。据此，雷加忠、雷加英主张北石硖村委会支付地上物补偿款，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雷加英、雷加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90元，由上诉人雷加英、雷加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孙磊二〇二一年二月五日书记员  李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