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6民终1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雨梅，女，1960年6月2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辽宁省绥中县。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2，男，1951年7月1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辽宁省绥中县。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1，女，2009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辽宁省绥中县。法定代理人：王某2，男，系王某1祖父。以上三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霞、宋吉清，山东民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滨州市沾化区贵宾旅馆，住所地山东省滨州市沾化区冯家镇冯贸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71624MA3MBP2X3F。经营者：郭庆瑞，男，1980年1月2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滨州市沾化区冯家镇冯贸路**。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庆瑞，男，1980年1月2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住山东省滨州市沾化区冯家镇冯贸路**/div>以上两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静，山东昌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赵雨梅、王某2、王某1因与被上诉人滨州市沾化区贵宾旅馆（下称贵宾旅馆）、郭庆瑞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滨州市沾化区人民法院（2020）鲁1603民初24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雨梅、王某2、王某1上诉请求：1．撤销（2020）鲁1603民初248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对一审法院关于王力民的死亡与贵宾旅馆未尽安全保障义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认定没有异议，但认为一审法院认定贵宾旅馆所应承担的赔偿比例过低，对上诉人显失公平，具体理由如下：1.涉案厕所的规划设计及建造严重不符合规范。根据《城市公共厕所设计标准》第3.0.1规定，公共厕所的设计应以人为本，并应遵循文明、卫生、方便、安全、节能的原则。3.0.3规定，公共厕所的平面设计应进行功能分区，卫生洁具及其使用空间应合理布置，并应充分考虑无障碍通道和无障碍设施的配置。3.0.6规定，宾馆内的公共厕所应属于一类设计标准。4.3.1公共厕所的平面设计应符合下列规定：1大门应能双向开启；2宜将大便间、小便间、洗手间分区设置；3厕所内应分设男、女通道，在男、女进门处应设视线屏蔽；4当男、女厕所厕位分别超过20个时，应设双出入口；5每个大便器应有一个独立的厕位间。4.3.2规定公共厕所的建筑设计应满足的13项要求。5.0.12化粪池和贮粪池的设置应符合下列规定：1应设置在人们不经常停留、活动之处，并应靠近道路以方便抽粪车抽吸；2池壁距建筑物外墙不宜小于5ｍ，并不得影响建筑物基础；3四壁和池底应做防水处理，池盖必须坚固（可能行车的位置）；4检查井、吸粪口不应设在低洼处。结合涉案厕所的现场照片及视频，涉案厕所内有两个蹲坑，蹲坑与排便沟相连，排便沟上方裸露，未放置遮盖物，显然贵宾旅馆未按照上述标准设计并建造厕所，同时也埋下了严重的安全隐患。2.涉案厕所的卫生条件极为脏乱。根据《住宿业卫生规范》第四条规定，住宿场所的建设应符合规划、环保和消防的有关要求。第十一条规定，（一）公共卫生间应男、女分设，便池应采用水冲式，地，地面壁、便池等应采用易冲洗、防渗水材料制成。卫生间地面应略低于客房，地，地面坡度不小于2%设置防臭型地漏。卫生间排污管道应与经营场所排水管道分设，设有有效的防臭水封。（二）公共卫生间应设有独立的机械排风装置，有适当照明，与外界相通的门窗安装严密，纱门及纱窗易于清洁，外门能自动关闭。卫生间内应设置洗手设施，位置宜在出入口附近。（三）男卫生间应按每15-35人设大小便器各1个，女卫生间应按每10-25人设便器1个。便池宜为蹲式，配置坐式便器宜提供一次性卫生坐垫。第二十三条规定，清洁坐便器（便池）的清洁工具应专用。每日应对卫生间进行一次消毒。结合涉案厕所的现场照片及视频，环境异常脏乱，没有防滑标语和措施，严重违反了上述规定。另外根据雷红伟、苗元甲、雷得启的询问笔录，王力民的整个上半身栽进了粪坑内，这说明贵宾旅馆未及时清理粪坑，致使粪坑内的粪便累积，导致王力民栽进粪坑后无法自救。3.王力民在如厕前意识清醒，行为正常，自身不存在过错。根据山东东岳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中民警介绍部分载明，监控显示王力民去厕所时精神状态很正常。根据王力民同住舍友李凤雷的询问笔录也可以看出，王力民在事发前表现正常，曾通过手机跟他人聊天，并无反常。也即王力民在进入厕所前行为正常，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上诉人在一审中虽按50%的比例主张赔偿，但保留了继续主张的权利，并不代表着对自身权益的放弃。综上，涉案厕所存在设计、建造结构混乱、现场环境脏乱，排便沟无盖板等情形，致使王力民栽进粪坑内，且无法通过自救窒息，这是造成王力民死亡的根本原因，一审法院确仅认定贵宾旅馆承担30%的责任，显然有失公允。二、上诉人于一审因采取保全措施支付了2020元保全费，该款项应由两被上诉人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两被上诉人责任承担比例过低，判决显失公正。上诉人特此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为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贵宾旅馆、郭庆瑞辩称,一、关于涉案厕所建造及卫生问题。1.涉案厕所内有声控灯，南面墙体上方有一排透明、透风玻璃窗户，事发时为夏季17时至17时20分左右，当日为晴天，厕所内环境光线不存在任何影响视觉的情况。2.涉案厕所地面是混凝土预制的，其表面粗糙、防滑性好，即使潮湿也不存在致人滑倒的可能性。3.答辩人郭庆瑞因自身有残疾需要经常上厕所，厕所卫生打扫及时，根本不存在所谓“涉案厕所卫生条件极为脏乱”的夸大其词情形。由于是家庭旅馆，不管是上至年老的住宿者还是答辩人郭庆瑞刚11周岁的孩子，都一直使用该涉事厕所，答辩人不可能将其家人置于危险境地而不顾。4.贵宾旅馆位于冯家农村，经营所用房屋是农村居民居住的平房，把《城市公共厕所设计标准》强加于农村，显然是毫无道理、强人所难。况且，即使设计建造不合理，也属于相关职能部门行政管理中的违规行为，与王力民的死亡亦无因果关系。答辩方有滨州市沾化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局颁发的沾卫公字（2018）第0132号卫生许可证，有效期限自2018年8月24日至2022年8月23日，在有效期限内。被答辩人上诉状中关于涉案厕所的描述与客观事实明显不符，其法律依据错误，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关于答辩人在此次事件中有无过错问题。1.郭庆瑞日常对厕所卫生打扫及时，得到住客一致认可。2.王力民因喝酒与他人打架头部受伤仅住院两天就因无钱医治、无人照管来到旅馆，郭庆瑞不让其入住，劝其回家养伤，王力民说没事、不用怕，自己在派出所报案了，有什么意外自己承担，再说也没有路费了，当时付殿成在场并给他求情，郭庆瑞才让其住下。3.在旅馆养伤期间，答辩人郭庆瑞多次帮助王力民伤口消毒、涂抹碘伏，并常嘱咐他风扇开小点儿、伤口别沾水不能洗头、别喝酒，完全尽到了一个善良管理人的提示及注意义务。三、关于受害人王力民在此次事件中有无过错问题。1．鉴定报告显示王力民有脑内出血、脑水肿、干细胞变性、双肾及脾淤血、心脏管腔狭窄等多种身体疾病。2020年6月24日，其因与他人争执被砖头打伤头部出血一小时余，短暂意识丧失，有头痛头晕等不良状态，事发当日处于康复阶段。事发前喝了牛栏山二锅头白酒及近两瓶雪花冰镇啤酒。鉴定意见显示王力民为异物堵塞呼吸道致窒息而死亡。2．王力民近五六年来，一直在船上打工，是贵宾旅馆的常客，对旅馆的环境非常熟悉，且之前所有住客均未出现掉如厕坑情形发生。退一万步讲，即使掉入厕坑，只要是一个正常人也可轻易出来，不会造成损害后果。四、被答辩人因采取保全措施支付的保全费用理应由被答辩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正确，答辩人不应承担。综上，王力民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自身多病、受伤休养期间应知饮酒后可能出现对本人身体健康乃至生命产生危害后果，还大量饮用烈性白酒、冰啤，未妥善处置自己酒后事宜，应当对自身损害后果承担全部责任。答辩人对经营场所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本身无任何过错可言，与王力民死亡亦没有因果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对本案不能使用。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承担30％的责任，明显不当。赵雨梅、王某2、王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贵宾旅馆、郭庆瑞赔偿赵雨梅、王某2、王某1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失费等各项损失共计662454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贵宾旅馆、郭庆瑞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赵雨梅、王某2、王某1亲属王利民因与他人发生争执，被砖头打伤头部，于2020年6月24日入住滨州市第二人民医院治疗，2020年6月26日出院。二、2020年6月26日17时8分，王力民入住郭庆瑞经营的贵宾旅馆188房间，房间内无卫生间。2020年7月5日下午，王力民酒后被发现倒在宾馆的厕所坑内，被救出后已无生命体征。经滨州市公安局沾化分局冯家派出所委托山东东岳司法鉴定中心对王力民的死亡原因进行检验鉴定，符合异物（粪便）堵塞呼吸道致窒息而死亡，血液中酒精浓度乙醇含量为48.94毫克每100毫升，未检出常见毒（药）物成份。三、王某2、赵雨梅夫妻育有王力民等子女三人，王某1系王力民与王海琴所生，现王海琴离家多年，王某1一直随祖母赵雨梅生活。另查明，贵宾旅馆所建厕所位于院内一夹道内，厕所内装有声控灯，厕所有两个蹲坑，蹲坑与排便沟相连，排便沟上方裸露，未放置遮盖物。再查明，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329元，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26731元，2019年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7775元，人均消费支出12309元。原告的误工费按82.42元[（2019年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7775元+人均消费性支出12309元）÷365天]计算，残疾赔偿金按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329元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按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26731元计算。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纠纷，争议焦点在于王力民酒后倒在贵宾宾馆的厕所内宾馆应否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宾馆承担侵权责任的前提在于损害后果的发生与宾馆未尽安全保障义务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关于损害原因，王力民被发现掉入粪坑内，拉上来时确定已死亡。经鉴定，王力民系因异物（粪便）堵塞呼吸道致窒息而死亡。贵宾旅馆所建厕所存在一定安全隐患，与王力民的死亡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以及第十八条的规定，被侵权人遭受人身损害的，有权请求赔偿义务人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个体工商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家庭经营的，以家庭财产承担；无法区分的，以家庭财产承担。”因贵宾旅馆为个体工商户，基于该个体工商户名义所产生的民事责任依法应由贵宾旅馆及经营者郭庆瑞共同承担。一审法院确认赵雨梅、王某2、王某1各项损失如下：死亡赔偿金：846580元（42329元×20年）；赔偿丧葬费42044.5元，赵雨梅、王某2、王某1主张42044.5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被扶养人王某2生活费为98013元（26731×11年÷3）；被扶养人赵雨梅生活费为178206元（26731元×20年÷3）；被扶养人王某1生活费为93558元（26731年×7年÷2）；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即被扶养人王某2生活费为89103元（26731元÷7×2×7年＋26731×4年÷3），被扶养人赵雨梅生活费为169296元（26731元÷7×2×7年＋26731×13年÷3），被扶养人王某1生活费80193元（26731元÷7×3×7年）。三个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为338592元。交通费酌情认定1000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741.78元（82.42元／天×3天×3人）；精神损害赔偿10000元。上述损失共计1238958.28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滨州市沾化区贵宾旅馆、郭庆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赵雨梅、王某2、王某1损失1238958.28元的30%，即371687.48元；二、驳回赵雨梅、王某2、王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424元，减半收取计5212元，由赵雨梅、王某2、王某1负担2084.8元，由郭庆瑞负担3127.2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事发地点为贵宾宾馆的公共厕所内，属于贵宾宾馆的管理范围。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贵宾旅馆所建厕所有两个蹲坑，蹲坑与排便沟相连，排便沟上方裸露，未放置遮盖物，因此贵宾宾馆作为厕所的管理者，没有在排便沟上放置遮盖物，存在潜在的危险，不能证明已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应对王力军的死亡后果应承担侵权责任。同时，根据现场照片可知，厕所地面为混凝土地面，事发时正值夏天，天气晴朗，不存在因视线不好或地面湿滑导致摔倒的情况。王力军作为成年人，系贵宾宾馆的常客，应对宾馆内厕所的布局设计及日常管理十分熟悉。事发前王力民处于伤情恢复期，且曾饮酒，因而王力军对自身安全未能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死亡结果的发生亦应负相应的责任。因此，一审法院结合双方过错程度，确定贵宾宾馆对王力民的死亡后果承担30%的民事赔偿责任并无不当。赵雨梅、王某2、王某1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对于赵雨梅、王某2、王某1一审期间支出的申请保全费用，一审判决未予处理不当，二审予以一并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期间保全费2020元，由滨州市沾化区贵宾旅馆、郭庆瑞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425元，由上诉人赵雨梅、王某2、王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慧莲审 判 员 张魁海审 判 员 张 珊二〇二一年二月二日法官助理 徐丽萍书 记 员 王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