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玉环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21民初2838号 原告：颜安明，男，1965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玉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文雍，浙江欣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江苏万工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江菀坪镇开发路。 法定代表人：周平，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家义，江苏恒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吴江万工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江横扇镇菀坪开发路。 法定代表人：周玉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尉，江苏恒渊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苏州智立洁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松陵镇横扇菀坪社区新坪村**。 法定代表人：周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玟，江苏凡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颜安明与被告江苏万工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吴江万工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6日立案受理后，被告江苏万工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吴江万工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管辖权异议，要求将本案移送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审理。本院裁定驳回异议后，两被告不服提出上诉。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上诉。本院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独任审判，于2020年9月8日第一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颜安明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文雍，被告江苏万工科技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平及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家义，被告吴江万工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尉，到庭参加诉讼。经原告申请，本院追加苏州智立洁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为第三人参与诉讼。因案情复杂，本院依法转为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2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颜安明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文雍，被告江苏万工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家义，被告吴江万工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尉，第三人苏州智立洁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颜安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解除原告与被告江苏万工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于2020年4月2日签订的两份设备加急定制采购合同；2、判令两被告返还原告设备款人民币9000000元，并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款项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 原告颜安明诉称：两被告系关联企业。2020年4月20日，两被告作为卖方以被告江苏万工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名义与作为买方的原告签订了两份内容相同的设备加急定制采购合同。合同约定产品名称为WG-650，价格4500000元（含13%增值税、安装调试费）；卖方交付的设备质量须符合产品质量法及双方签署的设备验收清单；卖方负责协助买方联系物流公司将货物运至买方指定地址，并指定被告吴江万工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的银行账户为设备款收款账户；卖方在收到买方全额付款后，30日内完成交货；卖方提供的设备与本合同约定不符，买方有权在检验、安装、调试、验收、质保期等任何时间内提出异议，卖方有义务配合并解决；如双方在合同执行过程中发生争议，由起诉方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等事宜。合同签订后，原告分别于2020年4月21日、22日按合同约定向被告吴江万工机电设备有限公司银行账户汇入两笔各4500000元共9000000元款项。但两被告经原告多次催促至今未能完成两套采购设备的交付义务。故此，提出如上诉讼请求。 被告江苏万工科技集团有限公司辩称：首先，原告与本被告于2020年4月20日签订两份熔喷设备采购合同属实，但其同时又与本被告的关联子公司第三人苏州智立洁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签订熔喷布项目投资生产合作协议。因抗击新冠肺炎疫情需要，本被告响应号召，利用本企业机械制造优势和组织协调便利，以及第三人的生产资质和产业工人，聚集原告等多人的资金，实现就地大规模生产熔喷布。原告等人采购设备只是合作的前奏，是履行合作的投资义务。原告隐瞒与本被告发生合同往来的完整过程，以买卖合同提出诉讼，实际是逃避合作义务和风险担当。其次，原告诉称两被告以本被告名义与其签订采购合同与事实不符。案涉设备由本被告生产而对外销售，相应采购合同由本被告签订，被告吴江万工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仅是本被告的债权人和设备中一些部件的生产商，而非本案采购合同的当事人。再则，原告诉称两被告未能完成两套采购设备的交付义务与事实不符。本被告严格按照采购合同及原告与第三人的投资生产合作协议约定，向原告的合伙体交付了设备即生产线，原告的合伙体早已利用接收的生产线进行熔喷布投资生产。原告已参与合伙，享受了合伙利益分配。因自2020年5月下旬开始，熔喷布行情有滑坡，原告为逃避合作风险，否认合作事实。故此，本被告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吴江万工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辩称：首先，案涉两份采购合同系原告与被告江苏万工科技集团有限公司签订，本被告并非合同当事人，对合同内容不知情。合同中的权利义务应由签订双方当事人履行。其次，两被告虽有部分设备配件买卖关系，但并不属关联企业，均为各自独立生产经营并对外承担法律责任的企业法人。案涉合同设备款虽入本被告的银行账户，但该行为属于合同双方的约定，并未征得本被告的同意，不能对本被告产生法律效力。再则，多年来本被告为被告江苏万工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代偿了23127435.33元（含诉讼费）款项，经诉讼、执行，仍有部分未能清偿。案涉两笔共9000000元款项，本被告收款后才被告知系还款。综上，本被告主体不适格，不存在受委托收款或被借用账户收款情形，所收款项系本被告应收的代偿款。故此，要求驳回对本被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苏州智立洁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述称：本案明为买卖合同纠纷，实为合作生产合同纠纷。在新冠肺炎疫情的背景下，第三人作为熔喷布项目的合伙人，也即合伙项目的负责人，自2020年4月6日起与生产线的买家进行合作，就地生产。原告经市场调研后，找到第三人签订。熔喷布项目投资生产合作协议书。由于合作的前提是投入机器设备即生产线，原告遂与被告江苏万工科技集团有限公司签订采购合同。因此，原告是先与第三人签订合伙投资协议，后与被告江苏万工科技集团有限公司签订采购合同。2020年5月20日、21日，被告江苏万工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已按约将两套设备交付给原告指定的第三人，并安装调试合格。截止2020年5月下旬，第三人与包括原告在内的全部买家合伙，形成了20条熔喷布生产线合伙模式。原告利用以上两套设备参与了合作生产，并享受了利益分配251592元。原告与第三人的合作协议约定的6个月合作期限届满前一个月，第三人发函征询原告是否继续合作，而原告截止2020年11月22日合作期限届满均未予回复，故第三人已将原告投入的两套设备停产搁置，等待原告取回。第三人认为，原告隐瞒与第三人合作事实真相，不履行合作生产协议，系严重的不诚信违约行为，以买卖合同提起诉讼，显属恶意。故此，第三人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本院认定：因新冠肺炎疫情影响，原告欲采购机器设备生产口罩。通过双方朋友陈贤亮、孙某从中联络，原告自2020年4月18日开始与被告江苏万工科技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平背靠背洽谈设备购买事宜。2020年4月20日下午3时许，原告在翁某、孙某的陪同下来到该被告法定代表人办公室，面对面洽谈后，与该被告签订了两份内容相同的设备加急定制采购合同，合同文本为该被告所提供。合同约定产品名称ＷＧ650、价格4500000元、数量1套，总金额4500000元（含13%增值税、安装调试费）；该被告交付的设备质量须符合产品质量法及双方签署的设备验收清单；包装应适用长途运输，原告承担运费并与承运人完成结算支付，该被告负责协助原告联系物流公司将货物送至原告指定地址；在本合同签订后2个工作日内，原告付清全部款项；付款至被告吴江万工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开户在江苏苏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0706××××7342账户；为便于统一集中管理，该被告建议原告购买的设备放置在该被告指定厂房内进行生产，保证每套设备每月产量10吨，生产民用口罩用熔喷布；该被告应于收到原告全额付款后30日内完成交货；该被告提供的设备与本合同约定不符，原告有权在检验、安装、调试、验收、质保期等任何时间内提出异议，该被告有义务配合解决等事宜。原告原考虑购买一套设备，后改变主意购买两套，故签下两份合同。同时，原告与第三人签订了一份熔喷布项目投资生产合作协议书，协议书文本为第三人所提供。协议书导语部分载明由第三人和全体投资人共同投入20条熔喷布新型智能化柔性生产线进行集中生产、统一管理，租赁吴江市日发喷织有限公司厂房作为集中生产场地。协议书约定原告投入2套万工新型智能化熔喷布柔线生产线；出资在2020年4月23日完毕；原告全额款到30日内，由第三人完成生产线的配备工作；产能每套每月10吨；利润结算周期为30日，自投入生产首日起算，结算后30个工作日内支付；合作生产期限6个月，期间双方不得单方面更改和终止协议，都保留追究违约责任的权利；双方一致推选第三人为合作负责人，代表全体投资人执行合作事务；以第三人名义统一生产、销售；合作期满后继续合作另行签署协议，终止协议则协商生产线归属，不能达成一致则各自出资形成的生产线归各自所有等事宜。上述两份采购合同及一份合作协议书于当日晚上6时左右签订完毕。2020年4月21日、22日，原告分别将两笔设备款各4500000元共9000000元汇入合同约定的被告吴江万工机电设备有限公司银行账户。2020年5月19日，原告在翁某的陪同下，再次来到被告江苏万工科技集团有限公司要求了解设备生产情况而未果。庭审中原告称此行目的是催货，该被告称是洽谈合作事宜，双方各执一词。2020年6月8日、10日，原告两次向该被告出具内容相同的函件，要求该被告收件后十日内完成交付设备义务，将原告定制的设备运至安徽省蚌埠市怀远经济开发区××道××号。两函件均经玉环市公证处公证后，由该处交付邮寄，该被告已予收取。2020年6月10日，该被告回函给原告，告知两套设备分别于2020年5月20日及21日已交付第三人，完成了安装及调试，现已开始生产。期间，原告与该被告的法定代表人多次发生微信争辩。该被告法定代表人称原告与第三人系合作生产，双方签订的熔喷布项目投资生产合作协议书应予履行，其已按协议完成了交付设备义务。原告否认合作生产，称与该被告签订的设备加急定制采购合同约定明确，该被告应予履行，而与第三人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系该被告为其下套，其目的在于不交付设备而获取款项，且该合作协议书属可履行也可不履行的选择性协议，原告选择不履行。2020年6月13日，第三人分两笔共向原告汇款251592元，但未说明款项性质，庭审中指认系合作分红，原告予以否认，表示在处理纠纷时一并结算。2020年6月15日，第三人向原告发出定于6月18日召开熔喷布投资生产合伙人会议的通知书，届时原告未予参加。2020年6月23日，第三人又向原告发出定于7月6日召开合伙人会议的通知，届时原告也未予参加。在诉讼过程中的2020年10月21日，第三人向原告发函，载明2020年11月22日合作期满，要求原告回复选择是否继续合作，如不再合作可取回两套设备，原告未予答复。2020年11月3日，第三人再次向原告邮寄定于2020年11月6日召开的合伙人会议，届时原告未予参加。2020年11月23日，第三人再次向原告发函，要求原告收函后三日内来取回两套设备，原告未予答复。 另认定：被告江苏万工科技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系被告吴江万工机电设备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父亲。被告吴江万工机电设备有限公司曾为被告江苏万工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代偿23048913.33元，业经当地法院调解，于2018年申请法院执行，于2019年5月20日撤回强制执行申请。被告江苏万工科技集团有限公司有多个案件被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标的数千万元，因有履行能力而拒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义务而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第三人系被告江苏万工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子公司，两公司法定代表人系同一人。 再认定：原告指定被告江苏万工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交付案涉设备的地址安徽省蚌埠市怀远经济开发区××道××号，系陈贤亮为法定代表人的安徽庭秀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陈贤亮又是安徽优提普自控系统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公司经营范围包括口罩设备，，住所地为安徽省蚌埠市怀远经济开发区 以上事实，有身份证，企业信息表，营业执照，设备加急定制采购合同，熔喷布项目投资生产合作协议书，银行汇款凭证，公证书，网银付款回单，合伙人会议通知书、快递记录，函，微信聊天截图，民事调解书，执行裁定书，失信被执行人信息表，证人翁某、孙某当庭所作证言，以及原告、两被告和第三人庭审的一致陈述等证据材料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原告与被告江苏万工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于2020年4月20日签订两份设备加急定制采购合同，又与第三人签订熔喷布项目投资生产合作协议书，原告按采购合同的约定时间支付了9000000元设备款至该被告指定的被告吴江万工机电设备有限公司银行账户，事实清楚。本案争执的焦点问题是被告江苏万工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作为案涉设备的出卖方，是否已履行了设备交付义务。采购合同约定设备交付地址由原告指定，但在约定的交付日后，该被告并未按原告指定地址交付，系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基本事实。该被告辩称已按第三人与原告合作协议书的约定交付于第三人，并提供2020年5月21日、22日的送货单及第三人的设备验收单为凭。由于作为设备购买方的原告未在该验收单上签名，第三人作为该被告的子公司与该被告在主体上具有同一性，而原告又不认可该种自我交付方式，故交付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该被告称第三人与原告合作生产，但现有证据无法证明2020年6月8日纠纷发生前该被告与第三人已将交付设备事实告知原告。原告作为合作协议书签约一方主体，对其拟投入的设备当然应该知情，该被告交付设备，应由原告在场对设备进行检验、安装、调试、验收。从该被告和第三人提供的与其他合作者的采购合同和合作协议书看，交付设备的时间节点均在2020年5月20日前后。第三人作为合作协议书约定的合作负责人，应该及时召开合作人会议，就合作过程中的投入、生产、销售、利润分配等诸多具体问题进行充分协商并达成一致。而从该被告与第三人提供的召开合伙人会议的通知书来看，最早的合伙人会议于原告与该被告纠纷发生后的2020年6月18日召开，故认定此前即已实际合作生产明显不符合常理。第三人于2020年6月13日汇给原告所谓的合作分红，明显不符合合作协议书关于利润结算周期30天，支付周期再30天的约定，有故意造成合作事实之嫌，且此后第三人未再支付原告利润分红，则是对原告参与合作事实的直接否认。比照采购合同和合作协议书，原告购买设备自行生产系其初衷，接受该被告提议与第三人合作生产仅是一种选择。原告指定的设备交付地址为其朋友陈贤亮为法定代表人的两家公司所在地，而其中一家公司经营范围包括口罩设备，该指定具有合理性。由于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原告与第三人实际进行了合作生产，原告选择自行生产，应予尊重。原告给付了设备款，已履行了合同义务，该被告未交付设备，构成了根本性违约。因该被告的违约，原告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请求解除采购合同，返还已付设备款并支付利息，依法应予准许。为减少讼累，作为该被告子公司的第三人于纠纷发生后汇给原告的251592元，可以一并予以结算。采购合同的签约主体系原告与该被告，该被告指定被告吴江万工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为案涉设备的收款人，虽然两被告的法定代表人系父子关系，但从工商登记的经营范围看，前者包括日用口罩，而后者并不包括，原告没有证据能够证明两者存在业务、人员、经营场所、财务混合等法人人格混同情形，也虽然前者指定后者收款有规避债务履行之嫌，但尚不足以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故原告要求被告吴江万工机电设备有限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依据不足，依法应不予准许。原告合法合理部分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超过部分，不予支付。本案的法律事实发生在我国民法典施行前，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告颜安明与被告江苏万工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于2020年4月20日签订的两份设备加急定制采购合同； 二、限被告江苏万工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颜安明设备款人民币8748408元，并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支付自2020年7月6日起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 三、驳回原告颜安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4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江苏万工科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款限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育金 人民陪审员  王好平 人民陪审员  朱琴英 二〇二一年二月三日 代理书记员  邢雪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