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3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莫永琴，女，1977年9月14日生，汉族，住宜兴市。上诉人（原审原告）：闵志平，男，1970年4月23日生，汉族，住宜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左吾清（受莫永琴、闵志平共同委托），男，1954年3月16日生，汉族，住宜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武（受莫永琴、闵志平共同委托），江苏普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超，男，1991年6月30日生，汉族，住宜兴市新庄街道新源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婷，江苏骏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杨强，男，1995年2月25日生，汉族，住宜兴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兴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住所地宜兴市宜城街道解放东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20282MB1584482K。法定代表人：黄朝奎，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锦超，江苏天哲（宜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陆静莲，江苏天哲（宜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莫永琴、闵志平因与被上诉人周超、钱杨强、宜兴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以下简称自然资源局）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20）苏0282民初105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莫永琴、闵志平上诉称：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三被上诉人共同向上诉人赔偿损失1149537.2元；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三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认定“自然资源局作为对自然资源的规划和保护机构，对钱墅荡这一自然湖泊并不负有法定的安全保障义务”是错误的。2、一审法院认定“游泳是闵某首先提议和要求”是错误的。3、一审法院认定“不能确认闵某因存在认知障碍且导致行为能力缺失”是错误的。4、一审法院认定“同伴周超、钱杨强则因闵某溺亡的后果与之没有法律上的直接因果关系，且其两人已尽合理的救助义务，故不应承担责任”是错误的。5、虽然具体法律规则是缺失的，法律原则的抽象性决定了适用原则处理案件的局限性，但上诉人坚信法律的公平正义。周超答辩：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钱杨强未作答辩。自然资源局答辩：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我方并非本案适格主体，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莫永琴、闵志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周超、钱杨强、自然资源局赔偿莫永琴、闵志平损失共计1149537.2元；2、请求判令周超、钱杨强、自然资源局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20年9月6日，莫永琴、闵志平之子闵某，应周超、钱杨强之邀前往宜兴市新庄大塍东线的钱墅荡游泳时不幸溺亡。其认为周超、钱杨强作为成年人明知前往水况不明的河道游泳具有很高危险性、且闵某智力较一般常人低下，仍邀请未成年人前往游泳，导致闵某溺亡，周超、钱杨强对此损害后果具有过错，故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而自然资源局作为事发河道的管理者，既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以防止危险发生、也未尽到安全警示义务，因此也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故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支持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莫永琴、闵志平系夫妻关系，其夫妻于2002年11月2日生育了儿子闵某。2020年9月6日下午12时左右，钱杨强与周超在新庄街道商业广场的小刀电动车店里玩时，周超因身上无钱买烟，便以微信发语音给闵某，问闵某是否有钱要买包烟，闵某与周超电话联系后即骑摩托车至新庄小刀电动车店与二人会面，见面后闵某买了包烟和半个西瓜，吃完西瓜后，闵某就问周超有没有什么活动，周超说要么钱墅荡去玩，二人就叫钱杨强一起去，钱杨强当时说三人一部摩托车坐不下、不想去，闵某、周超要求钱杨强一起去，于是三人同骑一辆摩托车到了钱墅荡。到钱墅荡后，看到有人在钓鱼，三人就先看别人钓鱼，之后闵某说要下水游泳，钱杨强因脚不好就未下水，周超先脱衣服下了水，随后闵某也下了水，钱杨强则到南面的断桥上看一老人钓鱼，后老人没钓到鱼就走了。约在下午1时10分多，钱杨强回到闵某、周超下水的岸边时，钱杨强好像看到闵某在湖中不正常，就立刻喊周超去拉闵某，周超听到后即前去救闵某，然却未能拉住闵某，钱杨强即问边上其他钓鱼人会不会游泳，请求帮忙抢救，现场钓鱼的1人说会游泳，即拿了1根棒子帮忙抢救，但因水太深且人已下沉未够到人；而钱杨强在请他人帮忙救助的同时，用手机拨打119、120和110报警，报警后，相关救护人员均来到现场进行救援，然为时已晚闵某已经溺亡。之后，钱杨强开着闵某的摩托车到闵某小区门卫，经门卫与闵某的奶奶取得联系，告知闵某家属闵某溺亡的情况。另查明，宜兴市经济开发区派出所接警后，就事发前后情况于18时07分、18时38分分别对钱杨强和周超做了询问笔录，2020年9月7日（即次日），开发区派出所对事发当日在现场钓鱼且曾帮助抢救的张宜晨也做了询问笔录。上述三份调查笔录中钱杨强与周超均陈述了上述买烟、相聚及至事发地点后闵某说要下水游泳至溺亡的经过，以及张宜晨听到呼救后提起1根棒子前往救人，但因人已下沉根本找不到人等内容。审理中，莫永琴、闵志平强调钱杨强和周超作为成年人明知闵某智力低下、且系未成年人，仍邀请闵某前往游泳，致闵某溺亡，理应承担赔偿责任。为证实闵某智力低下，莫永琴、闵志平提供了：（1）兴市新庄小学、宜兴市新庄中学于2020年9月25日各自出具的证明，其中①新庄小学证明的内容为“闵某于2015年在其校毕业，毕业时三科成绩仅为29分、4分、12分”等内容，②新庄中学证明的内容为“闵某于2018年在其校毕业，中考成绩分别为语文10分、数学9分、英语26分、理化17分”等内容；（2）请出生于1952年5月25日的周某、出生于1944年5月24日的钱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其中证人钱某出庭作证称“其与闵某一家同住一小区已三年，因闵某和其经常至小区门卫玩，故认识了闵某，虽不能具体举例说明，但总感觉闵某像弱智的”，证人周某出庭则作证称“其原不认识闵某，2018年8月29日到临泽人家做小区门卫后，闵某有时在门卫聊天才认识他，闵某在门卫聊天时不肯走，东经讲到西经，别人打电话后才会走，他这点年纪不念书智力肯定不正常，与他交流时也无法正常交流，感觉（用农村话讲）闵某就是痴鬼，比如问他几岁，他望望我不吱声、过一会回答了一句干什么，及闵某进出门卫是经常驾驶电瓶车的”等内容；（3）发后闵志平和闵小春于2020年9月13日与钱杨强对话时所录制的录音，该录音中钱杨强的陈述内容除与其庭审中答辩时对事发经过的陈述基本相同外，与案涉事实有关的对话，即就购买香烟的过程问题还提到“钱杨强说，香烟给他了（指周超）、好像买的是15-16块钱的；闵志平则说，好的，这样他的钱我就算得清楚了，他身上多少钱我都知道的；钱杨强回称，他儿子原来微信有多少钱你都知道啊；闵志平回答对的”等内容。同时，莫永琴、闵志平还向法院提供江苏省人民政府办公厅于2005年2月26日所发布苏政办发（2005）9号《关于公布江苏省湖泊保护名录的通知》的文件、以及相对应附件（即江苏省湖泊保护名录），其中江苏省湖泊保护名录第99序号将宜兴市钱墅荡列入了湖泊保护名录，称根据自然资源局作为钱墅荡的管理者，因未尽到安全警示义务、未采取安全防范措施，故应对闵某溺水死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双方当事人对各方所提供证据及证人证言质证。莫永琴、闵志平坚持认为：“钱杨强和周超邀请闵某前往游泳，致闵某溺亡，理应承担赔偿责任；而自然资源局作为钱墅荡的管理者，因未尽到安全警示义务也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钱杨强则称闵某学习成绩差不能证明其属于无相应的行为能力，且其在学校的学习成绩还不如闵某，证人的证言也未能说明闵某就是弱智，何况游泳系闵某本人要求，事发时其在岸上也采取了救助、报警等多种措施，故其无任何责任。周超则称，游泳系闵某本人要求，其听到闵某溺水后虽未能及时救到闵某，但其也已尽力抢救，故无任何理由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而自然资源局认为，钱墅荡并非是公共场所，其局也仅有对自然资源的保护和规划及利用职能，不等同于其局应将钱墅荡作为公共场所进行管理的行政管理机构，因此，莫永琴、闵志平要求其局承担法定安全保障义务既无事实也无法律依据，故要求驳回莫永琴、闵志平对其局的诉请。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依法受法律保护，行为人侵害民事权益的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首先案涉钱墅荡为自然湖泊，该自然湖泊虽由江苏省政府列入了湖泊保护名录，但并非是已开发利用、且有专门机构或人员使用管理的公共场所，自然资源局既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所规定特殊侵权的主体范畴，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所列举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未尽安全保障义务的条件，故自然资源局作为对自然资源的规划和保护机构，对钱墅荡这一自然湖泊并不负有法定的安全保障义务。其次，根据莫永琴、闵志平提供的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结合从开发区派出所调取的事发当天及次日的询问笔录，虽能证实三人至小刀电动车店相聚是周超要求闵某帮其买烟而聚，但无法证明前往钱墅荡游泳是在钱杨强和周超邀请下前往；而派出所在事发后第一时间针对周超、钱杨强和参与救援的张宜晨所作的询问笔录反映的内容，以及莫永琴、闵志平自行录制的与钱杨强的录音内容，反而均体现了游泳是闵某首先提议和要求，且事发时周超、钱杨强也均积极采取了各自的救援措施，已尽合理的救助义务。而对于闵某认知能力问题，现有证据已能证实闵某于2018年初中毕业，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也反映了周超为小学文化、钱杨强为初中文化；虽莫永琴、闵志平所提供的证人证言中有证人认为闵某用民间说法是弱智的，但从录音、证人证言、当事人陈述、派出所的询问笔录所反映的内容中来分析，却均证实闵某会使用智能手机购买物品、并会驾驶摩托车，因此，在莫永琴、闵志平未能提供确切证据证实闵某存在认知障碍的情形下，不能确认闵某因存在认知障碍且导致行为能力缺失。综上，对闵某至钱墅荡游泳溺亡的事故，应当确认系其自身对陌生环境水域存在的危险预估不足及对自身游泳水平过于自信所致，闵某对自己的行为所产生的后果应承担全部责任，同伴周超、钱杨强则因闵某溺亡的后果与之没有法律上的直接因果关系、且其两人已尽合理的救助义务，故不应承担责任。据此，对莫永琴、闵志平的诉讼请求，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法院不予支持；至于对莫永琴、闵志平以闵某事发时尚未满18周岁、属限制行为能力人，因此同行人员应承担责任的意见，则因《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十六周岁以上不满十八周岁的公民，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的，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八周岁以上的未成年人，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由其法定代理人或者经其法定代理人同意、追认，但是可以独立实施纯利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或者与其年龄、智力相适应的民事法律行为”；本案中出生于2002年11月2日的闵某在2020年9月6日事发时年龄虽尚未满18周岁，但其已于2018年初中毕业后走上社会，其对于自身的游泳水平、及在自然湖泊中游泳存在一定危险的后果，已应具备完全的认知能力，故对莫永琴、闵志平此辩论意见，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九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七条、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莫永琴、闵志平要求周超、钱杨强、自然资源局赔偿因其儿子闵某至钱墅荡游泳溺亡所造成损失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3073元，由莫永琴、闵志平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案涉钱墅荡为自然湖泊，该自然湖泊虽由江苏省政府列入了湖泊保护名录，但并非是已开发利用、且有专门机构或人员使用管理的公共场所，莫永琴、闵志平要求自然资源局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十六周岁以上不满十八周岁的公民，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的，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现已查明，闵某于2018年初中毕业，会使用智能手机购买物品、并会驾驶摩托车，莫永琴、闵志平未能提供确切证据证实闵某存在认知障碍的情形下，一审法院据此认定闵某不存在行为能力缺失，并无不当。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依法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一般侵权行为需要具备行为的违法性、有损害事实的存在、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本案中，首先，周超、钱杨强不存在违法行为。其次，周超、钱杨强主观上没有过错。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到没有安全保障的地方游泳，属于不明智的行为。根据查明的事实，无法证明闵某前往钱墅荡游泳是受钱杨强和周超邀请；根据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以及莫永琴、闵志平自行录制的与钱杨强的录音内容，均体现了游泳是闵某首先提议和要求。第三，闵某游泳溺亡，系其自身对陌生环境水域存在的危险预估不足及对自身游泳水平过于自信所致，闵某对自己的行为所产生的后果应承担全部责任。周超、钱杨强、闵某三人一同前往钱墅荡闲玩，与闵某溺亡之间没有法律上的直接因果关系。不能因为周超、钱杨强两人尽了合理的救助义务，并履行了通知义务，就认定周超、钱杨强存在过错。莫永琴、闵志平上诉认为周超、钱杨强有过错，要求周超、钱杨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也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莫永琴、闵志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46元，由莫永琴、闵志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谢 伟审判员 仓 勇审判员 潘晓峰二〇二一年二月五日书记员 陆奕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