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11民终10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南金大地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漯河市舞阳县南环路中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1121772188306R。法定代表人：汤顺利，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幸钦，河南长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培军，男，汉族，1968年5月6日出生，住河南省漯河市舞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东升，河南银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河南金大地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大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培军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舞阳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豫1121民初19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长王三超、审判员李冲、审判员寇文启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金大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幸钦，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东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上诉人金大地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舞阳县人民法院（2020）豫1121民初1930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判令上诉人不支付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2774.35元，3、依法判令上诉人不支付2020年1月至2020年5月生活费5100元。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举证责任上对上诉人苛求，对上诉人提交举证的证据在判决书中故意回避违反法律规定。1、关于被上诉人工作时问吸烟的事实上诉人提交有2019年12月26日l5点20分在三期联碱重灰四楼对被上诉人的录音，被上诉人不仅明确承认其吸烟的事实，并且对烟的来源是问志恒要的烟都明确承认，该录音的真实性无可置疑，怎么就事实不清了呢。这不是对上诉人的苛求是什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一条明确规定录音能够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2、在上诉人组织的员工培训考试题上，张培军自己亲自答写道：在厂区吸烟，一经发现解除劳动合同。该证据上诉人一审也作为证据提交；《危险化学品生产安全四十一条禁令》作为公司的重要制度一直在厂区张贴这也是没有异议的事实；上诉人一审还提交有2017年7月1日公司下发的《关于加强厂区禁烟工作的通知》，为什么该判决书对上述这些证据只字不提毫无显示。3、上诉人实事求是地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两份工会对张培军抽烟事件的回复意见，一份是2020年01月10日的，一份是2020年6月12日的。为什么一审法院只说2020年01月10日的那份，对2020年06月12日的这份只字不提。4．一审对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员工辞退流程》苛求无民主评议等，其实该《员工辞退流程》本身对该案的处理就没有多大意义，因为解除劳动合同的程序《劳动合同法》有相关规定，只要符合《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就行。一审法院却硬生生把《员工辞退流程》产生过程作为判决的重要依据，简直不可思议。禁烟应该是也必定是化工企业的重要规章制度，这是众人皆知常识，这才是本案的关键所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现定》第十条规定众人皆知的事实，无需举证。5．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法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九条：“人民法院应当在裁判文书中阐明证据是否采纳的理由。”本案一审的判决书连上诉人提供的一些重要证据都只字不提，这也是程序违法的一种表现。二、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有事实依据、程序合法，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却视而不见，故意苛求上诉人，不知这里边究竟隐藏有什么秘密。有录音作为张培军在厂区吸烟的事实根据；在公司组织的员工培训考试题上，张培军自己亲自答写道：在厂区吸烟，一经发现解除劳动合同；《危险化学品生产安全四十一条禁令》作为公司的重要制度一直在厂区张贴；按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规定的程序上已报工会同意；又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却视而不见，驳回金大地公司的请求，不知这里边究竟隐藏有什么秘密。三、该错误判决已产生非常严重的不良社会效果，应及时予以纠正。金大地公司是化工企业，资产近百亿，员工2000多人，是必须禁烟的地方，这是众所周知常识，就像在高速公路上不能逆行一样。在厂区吸烟，极易引发重大安全事故，造成重大财产损失和人员伤亡。该判决书的出现，在企业和社会上造成严重不良的社会效果。张培军在厂区吸烟，不仅未受到法律的制裁，反而得到法律的支持，还得到近10万多元的补偿。大家都不明白舞阳县人民法院通过法律审判是在弘扬正义还是在保护违规违法行为。如果该判决得不到纠正，那如何让人相信法律是在维护弘扬公平正义。对此案，公司管理层非常重视，一定要讨个说法。就该案的情况公司拟向纪委、监委投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公正审理，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张培军辩称，2007年,答辩人到金大地公司工作,2020年上诉人无故停止答辩人工作,2020年5月11日,答辩人到舞阳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在仲裁审理过程中,金大地公司诉称2020年6月19日,向答辩人送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经劳动仲裁审理查明:金大地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不清,程序违法，属于违法的行为。至于金大地公司所述的其解除合同是因答辩人抽烟而做出的,答辩人的内部机构对答辩人抽烟的事实尚未认定,公司就不能自圆其说,一审判决认定,“原告(金大地公司)解除与被告的劳动关系的事实不足”,一审认定事实正确。二、上诉人对涉及答辩人处罚并没有相应的规章制度本案已经经过劳动仲裁，一审程序，但上诉人始终未能提供一份真实有效的,通过民主议定制定的规章制度,用于对包含答辩人在内职工的管理制度,也没有告知过答辩人,而是随意使用“停班反省”等无法可依的管理办法,不让答辩人上班,随意辞退答辩人,上诉人作为一个数千人的公司,不依法办事,其做出的行为必定是违法的。三、上诉人其他上诉理由更不成立上诉人诉称其解除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与本案所查不一致:其认为一审判决已产生非常严重的不良社会效果及其他一些于法无据的威胁言辞更是无稽之谈?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上诉人所诉的事实与理由不成立,恳请二审法院审理后,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金大地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原告不支付被告赔偿金82774.35元；2、依法判令原告不支付被告2020年1月至5月生活费51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7月份，被告张培军到原告金大地公司的压缩车间上班，岗位是维修工，后来转为操作工。2011年3月30日，被告张培军与原告金大地公司解除劳动合同，2011年8月到舞阳鑫隆工程安装有限公司上班。2013年3月被告张培军又到原告金大地公司处上班，2017年7月26日，原、被告双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月平均工资5518.29元，工资发放至2019年12月25日。2019年12月28日，原告金大地公司拟决定以被告张培军2019年12月26日下午在岗位吸烟，严重违反了公司《禁烟管理制度》为由，对被告张培军给予辞退，通知其不再上班。2020年1月10日，原告金大地公司工会下发了《关于张培军抽烟事件处理结果的回复意见》，认为张培军抽烟一事，因现有录音证据不足，从录音可以看出张培军存在抽烟嫌疑，但不能证明张培军抽烟属实，经工会研究决定，建议对张培军的处理由“解除劳动”改为“停班反省”。2020年5月11日，张培军向舞舞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2020年6月12日，原告金大地公司工会同意对张培军解除劳动合同的处理决定。2020年6月19日，原告金大地公司向张培军送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2020年6月23日张培军提出撤诉申请，原告金大地公司同意其撤诉。2020年7月13日，张培军重新向舞舞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2020年8月17日，舞舞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一、河南金大地化工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张培军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2774.35元。二、河南金大地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为张培军缴纳2020年2月至2020年5月的医疗保险费，具体数额及双方承担比例以舞舞阳疗保险中心核算为准。三、河南金大地化工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张培2020年1月至5月生活费5100元。四、张培军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的仲裁结果；原告金大地公司不服该仲裁结果，向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张培军于2020年5月到河南博润化学有限公司上班。张培军的养老保险缴纳至2020年6月（2007年5月至2009年6月、2013年3月欠缴），医疗保险缴纳至2020年1月（2007年5月至2009年6月、2020年2月至2020年6月欠缴），失业保险费缴纳至2020年6月（2007年7月至2013年12月欠缴）、工伤保险缴纳至2020年6月（2007年7月至2015年6月欠缴）。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因劳动者违纪而被解除劳动合同是用人单位对劳动者最为严厉的处罚，解除后用人单位无需支付劳动者经济补偿金。根据法律规定，涉及解除劳动合同的争议，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用人单位需要提供的证据如下：1、劳动者存在违纪的事实；2、用人单位据以解除劳动合同的规章制度；3、规章制度的产生系依据法律规定经过了民主程序；4、规章制度产生后依法向劳动者明示；5、在解除劳动合同前征求了工会的意见。本案中，原告诉请依法判令原告不支付被告赔偿金82774.35元和依法判令原告不支付被告2020年1月至5月生活费5100元，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三条“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据此，原告应当对“被告在工作期间是否抽烟”的争议事实负举证责任，否则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中，原告对被告在工作期间是否抽烟这个事实，原告当时未充分调查的基础上作出解除劳动关系，并向其公司工会征求意见，工会则作出了“从录音可以看出张培军存在抽烟嫌疑，但不能证明张培军抽烟属实，经工会研究决定，建议对张培军的处理由“解除劳动”改为“停班反省”的意见”，说明在当时张培军是否抽烟事实不能认定的情况下，原告通知被告回家停班反省，期间也未对张培军是否抽烟作出相应的处理。证明原告在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和程序上，未认真调查张培军是否抽烟、未有其他材料印证张培军抽烟以及未听取张培军的意见等就作出了解除劳动合同，原告解除与被告劳动关系的事实依据不足；其次，原告通知被告停班反省的5个月后在舞舞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给被告送达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期间未向被告发放工资等，更进一步证明原告以停班反省为由，不让被告工作，变相解除劳动合同。其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规定：“用人单位根据《劳动法》第四条之规定，通过民主程序制定的规章制度，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并已向劳动者公示的，可以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依据”。根据上述规定，原告制定公司规章制度应当民主、合法且向劳动者公示，单方解除劳动合同时应当事先将理由通知工会。本案中，原告提交其公司制定的《员工辞退流程》，属于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但原告并无证据证明该制度的制定系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无证据证明已就该制度向被告进行公示或告知。综上，本院认为原告解除劳动合同决定，事实依据不足，解除程序违法，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因原告提交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显示双方自2020年6月1日起解除劳动合同，被告自2013年3月入职原告公司，于2020年6月1日与原告解除劳动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的规定，原告应当向被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2774.35元（5518.29元／月×7.5个月×2倍）。因2020年1月，经工会同意原告决定让被告张培军“停班反省”。但公司做出“停班反省”的决定无充分依据，也未书面送达告知被告张培军，致使被告长期无工作无收入。但鉴于被告在这期间并未提供劳动，因此参照劳部发（1995）309号《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8条规定：企业下岗待工人员，由企业依据当地政府的有关规定支付其生活费，生活费可以低于最低工资标准，下岗待工人员中重新就业的，企业应停发其生活费。根据以上规定，参考上年度当地居民人均食品消费指标，并适当考虑必需的衣物、水电燃气等因素，结合本案，被告的生活费按最低工资标准的60％即1020元为宜（1700元／月×60％）。故原告应支付被告2020年1月至5月生活费5100元（1020元／月×5个月）。现原告要求不支付被告赔偿金82774.35元和不支付被告2020年1月至5月生活费5100元的诉请，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金大地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金大地公司负担。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张培军与金大地公司劳动争议纠纷经舞舞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审理并做出舞劳人仲案字[2020]第0189号劳动仲裁裁决书，裁决书主要内容为：一、河南金大地化工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张培军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2774.35元。二、河南金大地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为张培军缴纳2020年2月至2020年5月的医疗保险费，具体数额及双方承担比例以舞舞阳疗保险中心核算为准。三、河南金大地化工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张培军2020年1月至5月生活费5100元。四、张培军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裁决书送达后，金大地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的第二项和第四项，向法院提起诉讼，对仲裁裁决的其他两项内容金大地公司没有提起诉讼，应视为金大地公司服从其他两项仲裁裁决的内容。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金大地公司解除与张培军的劳动合同是否具有合法依据？金大地公司是否应向张培军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2774.35元；2、金大地公司是否应向张培军支付2020年1至5月份的生活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五条第（二）项规定，劳动者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或者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金大地公司提供的录音资料中张培军承认自己抽烟，而且烟是给志恒要的。二审中张培军认为该录音资料是在受威胁的情况下做出的，不能作为认定张培军抽烟的证据。由于金大地公司提供的录音中张培军自己认可自己抽烟的事实，二审中又无提供受威胁的证据，因此，对于当事人自己自认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本院认定该录音资料的证明力，依此可以认定张培军在工厂区抽烟的事实。禁烟是化工企业重要的规章制度，在厂区抽烟，容易引起重大安全事故，金大地公司作为化工企业，将《危险化学品生产安全四十一条禁令》作为公司的重要制度一直在厂区张贴，在厂区严禁抽烟，这是化工企业每个职工应该普遍知悉的制度。而且，金大地公司在组织职工进行考试时，将“在厂区抽烟，一经发现解除劳动合同”作为考试题测试员工，张培军在考试卷子上作答“在厂区吸烟，一经发现解除劳动合”，说明张培军对在厂区严禁抽烟以及抽烟引起的后果也是明知的。张培军在厂区抽烟的行为已严重危及金大地企业及员工的生命财产安全，属于严重违反公司管理制度的行为。本案金大地公司和张培军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中，金大地公司在声明的第3项写明甲方已将现行的规章制度、劳动纪律以及岗位职责、工作流程等管理文件向乙方作了告知，乙方确认已经被明确告知以上内容，并且已经详细知道被告知以上内容的含义。张培军声明保证严格遵守国家法律、法规和甲方的劳动纪律及规章制度。同时，金大地公司和张培军签订的劳动合同的第八项规定，多次或者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或甲方规章制度的，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从金大地公司和张培军签订的劳动合同中，也可以看出金大地公司将公司的劳动纪律、规章制度以及违反公司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所产生的后果等内容告知了张培军。因此，张培军在三期联碱重灰四楼吸烟严重违反了金大地公司的劳动纪律，金大地公司解除与张培军的劳动合同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金大地公司请求依法判令其不支付张培军赔偿金82774.35元的诉讼请求应与支持。一审认定金大地公司解除与张培军的劳动合同事实不清、程序违法是不正确的，应予以纠正。二、金大地公司是否应向张培军支付2020年1至5月份的生活费用？本案金大地公司在处理其与张培军的劳动争议时，工会第一次建议对张培军的处理由“解除劳动”改为“停班反省”的意见，直到张培军提出劳动仲裁时，金大地公司才向张培军作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从金大地公司处理此事的整个过程来看，除了受新冠肺炎疫情影响之外，金大地公司存在解除劳动合同不及时的问题，导致张培军在2020年1月到5月不能正常上班，且又不发工资，张培军的生活费用无保障的情况。因此，一审参照劳部发（1995）309号《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8条规定，判决金大地公司支付张培军2020年1到5月份生活费5100元符合本案实际情况。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五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漯河市舞阳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豫1121民初1930号民事判决；二、河南金大地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不支付张培军赔偿金82774.35元；三、驳回河南金大地化工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由河南金大地化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三超审判员  寇文启审判员  李 冲二〇二一年二月七日法官助理刘怡书记员吕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