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47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华市金麦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金**澧浦镇**（工业园洪村地段**厂房）。 法定代表人：黄良武，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建，浙江川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义乌市水南超市，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江东街道东洲路**。 责任人：叶海琴。 上诉人金华市金麦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义乌市水南超市（以下简称水南超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2民初118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金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金麦公司承担赔偿水南超市因被行政罚款的损失没有法律依据。行政机关作出的行政处罚针对特定的对象，具有专属性，被处罚者不能将处罚后果转由他人承担。在本案中，水南超市主张的损失实质上系行政机关对水南超市自身经营行为所实施的行政处罚，该行政处罚明显基于水南超市自身的违法行为而发生，处罚金额也与水南超市的获利相关。在此情况下，水南超市通过本案要求金麦公司对其所受的行政处罚承担赔偿责任明显缺乏法律依据，该行政罚没损失应当由水南超市自行承担。且金麦公司已经就食品质量问题受到行政处罚，如果将水南超市的行政罚没损失转嫁给金麦公司，将导致金麦公司承受实体上不公正的处罚结果，违背一事不再罚的原则。2、一审在缺乏相关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对争议事实进行认定，存在严重错误。《食品安全法》第五十三条规定：从事食品批发业务的经营企业应当建立食品销售记录制度，如实记录批发食品的名称、规格、数量、生产日期或者生产批号、保质期、销售日期以及购货者名称、地址、联系方式等内容，并保存相关凭证。水南超市作为食品经营者，若履行了《食品安全法》规定的进货查验、登记备案制度，有充分证据证明其不知道采购的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并能如实说明进货来源的，就可以免于处罚。本案恰恰是水南超市没有尽到上述义务，被认定为经营行为不当，才被处罚，而非金麦公司所致。一审法院在水南超市未作答辩也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就草率认定水南超市不需对食品进行查验，严重影响了本案判决的合理性与合法性，对金麦公司存在明显不公，极大地损害了金麦公司的相关利益。3、水南超市自愿放弃救济途径，将行政罚没成本转嫁给金麦公司，有失公平。在一审庭审中，水南超市明确表态其在收到行政处罚后未及时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根据相关司法裁判显示，只要水南超市积极采取救济途径，证明其已按照《食品安全法》第五十三条做好了进货查验工作，并能证明通过合法途径进货的，水南超市就能免于处罚。然而水南超市自己放弃了合理合法的救济途径，将行政罚没损失转嫁给金麦公司，有失公平。综上，一审判决没有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撤销原判，支持金麦公司的上诉请求。 水南超市答辩称：关于上诉理由第一项其是不知情的，在向义乌市市场监管局缴纳罚款之前还曾跟金麦公司联系过如何处理，金麦公司的意思是他那里已经缴纳过罚款了，他会自行去义乌方面协商。关于第二项，其已经尽到了自己的义务和责任，一审判决没有错误。关于第三项，其是售卖了金麦公司提供的食品，被市场监管部门罚款，该笔损失应该由金麦公司承担，罚款由其承担也是不公平的。 水南超市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金麦公司赔偿损失54996元。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水南超市从金麦公司处进购食品销售。2019年5月29日，水南超市从金麦公司处进购了鸡蛋三明治。2019年7月25日，因前述鸡蛋三明治菌落总数、大肠菌群、沙门氏菌不符合标准要求，水南超市被义乌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处以罚款54996元。金麦公司因上述三明治生产过程中控制不严，导致沙门氏菌等致病菌污染以及其他产品质量问题，于2019年9月30日被金华市金东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处以罚款18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水南超市系涉案产品的销售者，非产品的使用者即消费者，本案不属于产品责任纠纷。双方存在食品买卖合同关系，因金麦公司提供的食品不符合国家强制性标准，导致水南超市遭受了行政处罚，属于金麦公司的违约造成了水南超市的损失，水南超市有权要求金麦公司赔偿。金麦公司自身因违法行为受到罚款，系其应承担的行政处罚，与水南超市无关，不因此减免其对水南超市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金麦公司辩称水南超市未履行查验义务，自身具有过错，但涉案产品系因菌落超标等原因而被行政处罚，水南超市作为普通的食品销售单位，在金麦公司具备食品生产许可证的情况下，要求其对货物进行专业查验，过于苛责，对该辩称不予采信。水南超市虽以产品责任纠纷为由起诉，但经一审法院释明，其同意一次性裁决，为避免当事人讼累，本案纠纷宜一次性解决。综上，水南超市诉请合法有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金华市金麦食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义乌市水南超市损失人民币54996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7元（已减半收取），由金华市金麦食品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水南超市虽以产品责任纠纷为由起诉，但经一审法院释明，本案实质是买卖合同纠纷，故本院将本案案由更正为买卖合同纠纷。水南超市因存在经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行为而被处罚54996元，系因金麦公司提供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导致，两者存在因果关系。金麦公司在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应当注意到其行为可能会导致其销售对象的食品经营者遭到行政处罚，其应对水南超市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行政责任和民事责任是两个范畴的不同法律责任，金麦公司不能因其受到行政处罚而免于民事赔偿。本案水南超市被行政处罚是因为鸡蛋三明治菌落总数、大肠菌群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这属于商品上的隐蔽瑕疵，不能过分苛责水南超市的审查义务，没有证据证明水南超市在经营过程中存在过错。金麦公司认为水南超市可以通过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免于处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本案中，水南超市未采取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的措施，不能认定为未采取适当措施，理由如下：首先，水南超市通过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的结果并不明确，不能确定水南超市通过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就可以免于处罚；其次，判断当事人行为的适当与否，要在其行为时或应为行为时加以判断，而不应以事后的情况来衡量先前的行为是否合理，同时要看受损害方的主观方面而不应拘于行为的客观结果。行政处罚是行政主体依照法定职权和程序对违反政法规范、尚未构成犯罪的相关人给予行政制裁的具体行政行为，行政处罚具有一定的权威性，水南超市的经营者叶海琴只是一个普通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者，其并不具备专业的法律知识，不能苛责其在面临行政处罚时做出最准确的法律判断并采取最合理化的措施。而且，通过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必然会增加成本。水南超市在衡量自身能力和诉讼风险的情况下选择认可行政处罚，其主观上并不存在过错，其行为也不能认定为不适当。故金麦公司应承担水南超市54996元行政罚款的赔偿责任。综上，金麦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74元，由上诉人金华市金麦食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敏 审 判 员  张燕燕 审 判 员  蓝俏彦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 代书记员  曹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