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9民终41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胜达集团江苏开胜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射阳县黄沙港镇诲港路**。法定代表人：赵林，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晓健，江苏善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步腾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江阴靖江工业园区办事处五圩村村委内法定代表人：刘建昌，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凤阳，江苏哲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扬子胜达纸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射阳县黄沙港镇海港路**法定代表人：许俊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俊，射阳县海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胜达集团江苏开胜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步某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步某公司)、江苏扬子胜达纸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扬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射阳县人民法院（2019）苏0924民初59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开胜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步某公司对上诉人的诉讼请；2、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关于基础事实及法律关系认定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步某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以来并未违约，在合作期间内步某公司并未生产出合格的浆料提供给上诉人，两车试品经检验不合格后，步某公司不断对原料及设备进行整改，合同仍在履行。原审判决也认定“未能举证开胜公司存在违约压价收购其产品的行为，故法院亦不予支持”，导致步某公司不能正常生产的并非上诉人违约，而是被上诉人扬子公司的强行拆除步某公司设备的行为所致，故本案案由应是侵权损害赔偿而非违约赔偿，应由被上诉人扬子公司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二、一审判决显然违背了公平原则，明显袒护被上诉人扬子公司。无论是侵权责任还是违约责任，都始终贯穿着法律的一条基本原则，那就是损害填补原则，法律的目的在于弥补因法律保护的法益受到侵害而遭受的损失，使法益恢复到未被侵害之前的状态，而法律严格禁止当事人因此而获得法外利益，具体到本案中，被上诉人扬子公司强制拆除步某公司设备行为同为本案事实的主要组成部分，系本案的重要因果关系，不能割裂。而一审对此事实予以不顾，仅以“对于扬子公司组织拆除步某公司生产车间内的相关设备并收回场地的行为的性质，在本案中不作评判”一言蔽之，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应当对扬子公司的行为性质以及因果关系进行审核认定，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并在判决书中阐明。即便是上诉人将部分资产转让给扬子公司，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亦不能构成对扬子公司侵权损害的免责理由。三、原审认定被上诉人步某公司设备改造款90万元依据不足，仅凭被上诉人一纸改造协议及相关银行转账记录即认定固定资产实际投入、设备实际改造完成明显不符合实际。被上诉人步某公司实际并未进行设备改造，而是利用了原有的生产设施，其举证银行证据90万元实为孤证，应结合其他证据佐证从而综合认定。步某公司辩称：一、上诉人单方违约行为违背了诚实守信的交易规则，致使步某公司遭受重大经济损失，加之今年的疫情，步某公司目前已濒临破产。首先，上诉人与步某公司于2019年1月26日签订合作协议，该协议签订的基础就是上诉人需要步某公司成熟的纸塑分离技术用于其生产。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协议双方均应完全按约履行协议条款，但是上诉人却在协议签订一个月后，在未告知步某公司的情况下，与被上诉人扬子公司签订资产转让协议，致使案涉协议履行不能，也使得步某公司的损失无辜扩大，上诉人的行为是不诚信的，明显已经违约。其次，该协议第四条明确了双方提供的浆料单价为3450元/吨，但在协议实际履行中，上诉人却压低浆料单价，以2500元/吨的价格进行收购。上诉人以强势合作商的姿态压低收购价并不是因为步某公司的浆料不合格，而是因为其已经在步某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与被上诉人扬子公司签订了资产转让协议，上诉人想以此低于成本价的收购价逼迫步某公司主动终止逾期合作，将违约之责转嫁给步某公司。这点可以从几个时间节点来得到证实：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扬子公司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时间为2019年3月11日；2、步某公司向上诉人供货的第一车浆料时间为2019年3月12日，第二车浆料供货时间为2019年3月27日，之后上诉人就拒绝再接收浆料，而此时距离上诉人与步某公司合作协议约定的开始供货时间仅仅过了十来天的时间，即使在上诉人与扬子公司已签订了转让协议，上诉人与步某公司之间的协议已经履行不能的情况下，上诉人依然不告诉步某公司事情，从该情况可以看出上诉人属于恶意违约。最后，案涉协议第十条特别约定，在合同期限内，因乙方违约导致本协议不能履行的，违约方应给予守约方全部投资损失赔偿。本案中，上诉人于2019年1月26日与步某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约定由步某公司将设备改造后于2019年3月1日开始向上诉人供应浆料，而上诉人却在步某公司按约为其生产浆料的同时，在步某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与他人签订了资产转让协议，而此时，步某公司为此已经投入了大量的设备和原料，改造工作也已经完成并生产，按约上诉人应该赔偿步某公司的全部经济损失。综上三点，上诉人与步某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有效。步某公司按约改造设备，按约供货的行为说明步某公司已经实际履行了协议约定的义务，而上诉人在合作期内却擅自与他人再次签订转让合同，致使协议履行不能，已然违约，且性质恶劣。根据双方协议约定的内容，上诉人理应承担步某公司全部的投资和生产损失。二、根据协议约定，步某公司组织设备改造是生产出符合协议约定浆料的必要前提条件，且该项改造也已实际完成，款项也已经支付，一审法院对此项判决并无不当。从步某公司与上诉人签订的合作协议第一条可以看出，上诉人提供的设备都是一些水池等存储类的辅助物件，根本无法满足生产需要，打浆锅一台还明确说明了需要改造，且改造费用由步某公司承担，同时约定其他的生产所需设备均由步某公司购买，且要求购买的设备标准还要达到日处理绝干浆20吨建设。从步某公司已向上诉人供货的行为可以确定步某公司已经全部完成了生产设备的改造和购买，因此，并不存在上诉人上诉状中所称的步某公司未进行设备改造，而是利用了原有的生产设施的说法。综上，步某公司所遭受的损失远不止一审判决所确定的金额，但由于上诉人的违约行为给步某公司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又因为被上诉人扬子公司的野蛮拆除行为导致步某公司雪上加霜，加之疫情原因，步某公司已经出现严重经营困难。故在一审庭审中，虽经法院释明，可以对固定资产损失进行鉴定，但由于经济困难，无力缴纳鉴定费用，无奈之下向法庭表示放弃对固定资产贬值损失的鉴定，由法院酌情认定。也亦无力支付上诉费用，恳请法庭从维护市场交易的诚实守信、公平合理的角度出发，查明事实，在维持原判的基础上，对步某公司的其他损失也予以支持。扬子公司辩称：针对上诉状第二条，在我方与上诉人签订资产转让协议后，上诉人理应按照协议第四条约定向我方交付转让资产，在交接资产时我方才发现步某公司侵占其中一个车间，在此期间，我方两次通知步某公司撤出侵占的车间。在2019年7月因我方厂房内改造升级需要，只移动了车间外步某公司一台废弃的压滤机。车间内的设备未做任何拆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步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步某公司与开胜公司于2019年1月26日签订的合作协议；2.开胜公司赔偿因违约给步某公司造成的投资损失2182561.48元，其中固定资产投资损失800000元，改造损失900000元、原料损失482561.48元（含运费损失）。3.开胜公司赔偿因其违约给步某公司造成的销售差价损失138711元。4.扬子公司在其擅自毁损步某公司资产范围内与开胜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5.本案诉讼费用由开胜公司与扬子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26日开胜公司（甲方）与步某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协议，协议第一条约定：甲方提供20立方打浆锅1台、200平方水池1座等现有农浆土车间内闲置设备。其他设备均由乙方购买，设施按日处理绝干浆20吨建设；第二条约定：乙方利用建设好的调入处理淋膜纸，处理好的浆料出售给甲方，乙方出运输车，并运到甲方指定地点。第四条、乙方提供浆料，按风干浆3450元一吨结算。第八条约定：合同期限为2019年3月1日至2021年2月28日，合作期限内无重大违约行为，双方不得解除协议。第十条第1项约定：在合作期限内，一方违约导致本协议不能履行的，违约方应给予守约方全部投资损失赔偿。若甲方受客观原因或其他外部原因限产或停产的，不承担违约责任。协议签订后，开胜公司履行了将约定的资产及场地移交给步某公司的义务，步某公司根据需要购买了相关设备后建设投产，并根据合同约定向开胜公司出售了部分产品。2019年3月11日，开胜公司与扬子公司签订了资产转让协议，扬子公司以1.575亿元的价款收购开胜公司的8万吨苇木生产线、10.8万吨4600瓦楞纸生产线及对应土地、厂房、环保资质及相关配套设施，上述资产中包含开胜公司与步某公司合作协议所涉资产。约2019年5、6月份，扬子公司向步某公司发出通知，要求迁让。在步某公司未迁让情况下，扬子公司组织拆除步某公司生产车间内的相关设备并收回场地。另查，步某公司与开胜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后，将案涉项目改造安装工程发包给案外人陈尚某，合同价款90万元。该改造安装工程已完工，工程价款亦已支付完毕。一审法院认为，步某公司与开胜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于法不悖，应认定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否则应承担违约责任。开胜公司在合同履行期内，将包括与步某公司合作土地在内的资产转让给扬子公司，导致与步某公司的合作协议不能履行，步某公司要求解除合作协议，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合作协议第十条第1项约定：在合作期限内，一方违约导致本协议不能履行的，违约方应给予守约方全部投资损失赔偿。因此，开胜公司应当赔偿步某公司的全部投资损失。在步某公司的诉求中，能认定为投资损失是设备改造投入损失和固定资产的贬值损失。对于设备改造投入损失，依据步某公司支付陈尚某的设备改造款认定为90万元，对于固定资产的贬值损失，因步某公司在法院释明后没有采用鉴定方式进行确认，故由法院根据具体情况酌情认定。步某公司主张80万元，开胜公司在审理中认为不超过30万元，法院根据2019年6月10日步某公司刘某与扬子公司的工作人员周某签名确认的固定资产明细、结合设备实际生产使用期限，酌情确定为20万元。上述两项费用合计110万元，开胜公司应当给予赔偿。步某公司主张的原料损失482561.48元（含运费损失），因不包含在双方约定的投资损失中，故法院不予支持。该公司另主张产品销售差价损失138711元，但未能举证开胜公司存在违约压价收购其产品的行为，故法院亦不予支持。对于扬子公司组织拆除步某公司生产车间内的相关设备并收回场地的行为的性质，在本案中法院不作评判。步某公司主张扬子公司就其行为与开胜公司应违约责任的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故对步某公司的该项诉求法院予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开胜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步某公司110万元；二、驳回步某公司对扬子公司诉讼请求；三、驳回步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370元，由步某公司负担13348元，开胜公司负担12022元。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无异，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20年9月，扬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步某公司立即迁让出扬子公司的厂房，并承担场地租金费用等。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一、上诉人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是否应当承担损失赔偿责任；二、步某公司主张的损失是否有依据？本院认为，一、开胜公司与步某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约定开胜公司免费提供场地给步某公司使用，步某公司按照日处理绝干浆20吨建设相应的设施。合作期限为三年。在合作期内，因一方违约导致本协议不能履行的，违约方应给予守约方全部投资损失赔偿。开胜公司在合同期内，将包括步某公司合作土地在内的资产转让给扬子公司，扬子公司要求步某公司撤离场地，导致开胜公司与步某公司合作协议无法继续履行，步某公司主张解除合作协议符合法律规定。开胜公司违约是事实，应当承担相应的损失赔偿责任。上诉人开胜公司认为是步某公司产品不合格，导致无法继续履行合同，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开胜公司认为系被上诉人扬子公司强行拆除造成步某公司资产损失，系步某公司与扬子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由于步某公司并未提出上诉，本案不予理涉。二、步某公司主张改造损失90万元，提供了其与陈尚某签订的设备改造安装合同以及相应的付款凭证，且步某公司在2019年3月份向开胜公司交付了二车绝干浆，开胜公司认为步某公司提供的绝干浆不符合质量要求，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上述事实可以证明步某公司已经实际上建设了合作协议约定的相关设施，具备履行合作协议的条件。开胜公司认为步某公司并未进行设备改造，仅利用原有的生产设施，但是合作协议中明确约定由步某公司进行设备改造，其他生产所需设备均由步某公司负责购买，说明在合作时，开胜公司应当明知，场地虽有部分设施，但是需要进行改造才能达到生产要求，故开胜公司虽然对设备改造费用90万元有异议，但是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予以反驳，故一审判决支持改造费用90万元并无明显不当。2019年6月步某公司刘某与扬子公司的工作人员周某确认了步某公司固定资产明细，属于步某公司为履行合作协议的投入，由于开胜公司不能继续将场地提供给步某公司经营，导致投入的资产未能发挥应有的作用，一审法院酌情由开胜公司承担20万元并无明显不当。综上所述，开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700元，由上诉人胜达集团江苏开胜纸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娴审判员 钟红梅审判员 张 雷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刘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