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苏03民终43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建平，男，1960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新沂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沂利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新沂市市府路与新华路交界处。法定代表人：马晋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长贵，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鲍田野，江苏众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建平因与被上诉人新沂利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民房产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新沂市人民法院（2020）苏0381民初3362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1月26日、2月3日对双方当事人进行询问。上诉人杨建平、被上诉人利民房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长贵、鲍田野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建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裁定，判令利民房产公司归还所拖欠工资和利息经济赔偿；2.上诉费由利民房产公司支付。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是利民房产公司全日工作制总账会计，非代账会计，利民房产公司实际支付上诉人的工资低于新沂市最低工资标准，应当按照协议支付拖欠的工资。2.因利民房产公司负责人马长贵承诺上诉人的工资标准一直未兑现，上诉人于2018年4月12日申请仲裁，主张本职(利民花园项目)总账会计工作月薪3500元，兼职(挂靠利民房产公司的时集粮油市场项目)总账会计工作月薪2000元，马长贵同意利民花园项目月薪3500元的标准并按社会集资利率支付利息。后上诉人于2018年5月11日起诉利民房产公司时集粮油项目，讨要拖欠的工资，马长贵从中调解，并主持起草了《关于杨建平起诉时集粮油市场工资问题调解协议》，因该协议只有刘玉飞签字，没有利民房产公司法人代表马晋江签字，上诉人认为没有法律效力，要求重新签订，且马长贵同意利民花园项目月薪3500元的标准也需要以书面协议固定下来，故上诉人向马长贵提出重签协议，并将时集粮油项目月薪商定为向法院起诉的2000元，同时计算拖欠工资利息。经多次协商最终达成《工资协议》，其中公章为马长贵所盖。大概2019年12月末，上诉人曾由马长贵安排过一次带单位公章到新沂市税务局办理业务，此外从未接触过单位公章，利民房产公司主张上诉人私盖公章，违背事实。3.因上诉人不幸重病，需要资金医治，曾找马长贵讨要所欠基本工资、加班工资、奖金，2018年6月12日马长贵让上诉人写5万元救助条，同意救助3万元，支付之前所欠奖金1.5万元，所欠加班工资0.5万元，收条中的“工资、奖金结清”是所欠加班工资结清，并非所欠基本工资结清。上诉人从2018年4月12日申请仲裁到2018年6月12日仅收到利民房产公司支付的上述5万元，未收到其拖欠的基本工资款项，利民房产公司主张拖欠的基本工资已结清违背事实。4.由于利民房产公司长期拖欠工资，上诉人无奈之下只能依据《工资协议》第3条的约定，于2019年8月30日开具了三张商品房销售发票，但未与利民房产公司签订商品房销售合同，亦未将房产过户到上诉人名下，三张发票对应的房屋产权仍在利民房产公司名下，其主张上诉人侵占公司资产违背事实。综上，一审法院以涉嫌经济犯罪为由驳回起诉违背事实，应予撤销。被上诉人利民房产公司辩称，上诉人提交的《工资协议》与之前形成的收到条、《关于杨建平起诉时集粮油市场工资问题调解协议》在内容上相互矛盾，且《工资协议》中亦无利民房产公司法定代表人或相关负责人签字确认，该《工资协议》实际系上诉人利用职务便利，在使用公司公章期间私自加盖公章所伪造的证据，加之上诉人还存在私自使用公司财务专用章给自己开具购房发票的行为，其存在将公司资产占为己有的主观故意和行为，涉嫌构成职务犯罪，一审法院以本案有经济犯罪嫌疑裁定驳回起诉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维持。杨建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利民房产公司向杨建平支付“利民花园”项目所欠工资228400元、利息597339元，并用杨建平扣押的二套商品房和一间车库抵偿，为杨建平办理房产证；2.判令利民房产公司向杨建平支付“时集粮油”项目所欠工资182000元、利息39852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建平系利民化学有限责任公司的职工，2020年5月从该公司退休。自2011年8月起，杨建平至利民房产公司从事会计工作。2011年9月至2014年8月，利民房产公司每月向杨建平支付500元劳动报酬；2014年9月至2018年2月，利民房产公司每月向杨建平支付1000元劳动报酬；2018年3月至2020年5月，利民房产公司每月向杨建平支付2500元劳动报酬。杨建平自认2011年8月至2020年5月期间，利民化学有限责任公司每月向其发放1500元工资，并为其缴纳了社会保险费。2018年6月12日，杨建平向利民房产公司出具收到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马长贵转来救助款伍万元整，此前利民花园项目工资、奖金结清（不含时集项目工资）”。马长贵系利民房产公司总经理。杨建平在利民房产公司工作期间，因工作需要可以接触到利民房产公司的公章及财务专用章，负责给商品房买受人开具购房款发票系杨建平的工作内容之一。工作期间，杨建平未经公司领导同意，私自给自己开具了三张购房款发票（票号为63367248、63367247、63367246）。一审庭审中，杨建平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以下证据：1.《工资协议》原件一份（加盖利民房产公司公章，但无利民房产公司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签名，落款日期为2018年6月19日，甲方为利民房产公司，乙方为杨建平）。该协议内容为：“因双方在乙方工资上长期存有异议，现经双方协商按下列条款执行。1.乙方认真履行总账会计职责，正确对利民花园项目和时集粮油项目进行分别核算，做好账务工作。2.甲方按利民花园项目月工资3500元，时集粮油项目月工资2000元计算，从2011年8月起发给工资并补齐欠乙方工资差额，对所拖欠的工资从2011年8月起按甲方社会集资利率(月利率2%)、付息方法(按季付息)计算付给乙方利息。3.甲方应在2019年3月1日前结算付清所欠工资和利息，甲方以转账或现金方式付给乙方工资和利息，如果甲方不能按期付款，乙方可将甲方商品房以销售方式抵款，甲方按2017年前商品房平均楼层售价折让20%，甲方为乙方开具销售发票、办理房产证。”庭审中，杨建平称该《工资协议》系由其本人打印，公司印章是由公司经理马长贵加盖。2.《关于杨建平起诉时集粮油市场工资问题调解协议》原件一份（协议记载的落款日期为2018年6月19日，甲方为杨建平、乙方署名为刘玉飞、见证人为马长贵），内容为：“因乙方开发建设时集粮油市场，借用新沂利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资质，其开票、缴税等会计业务都经由新沂利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进行核算，负责会计核算的杨建平提出工资报酬问题并起诉至新沂市人民法院，现经双方友好协商达成协议如下：1.考虑到时集粮油市场开发建设多年且房屋至今未销售完。目前处于亏损状态，原马晋江、刘玉飞、董同高三人合伙开发，现马晋江已退出，该项目目前由刘玉飞负责。因资金问题比较困难，按国家现行税收政策，亏损企业在汇算清缴时可部分退回已缴土地增值税，乙方同意在退税时按退税额的50%付给甲方，作为工资报酬。2.甲方继续为乙方提供会计核算服务。直至汇算清缴结束，在此期间，乙方积极配合甲方工作，提供会计核算所需相关资料。3.本协议签订后，甲方从新沂市人民法院撤回起诉。”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于经济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中，杨建平系依据《工资协议》主张“利民花园”项目及“时集粮油”项目的工资，该协议落款日期为2018年6月19日，杨建平称实际形成时间为2018年9、10月份。而杨建平在此之前已于2018年6月12日向利民房产公司出具了收到条，其中明确载明“此前利民花园项目工资、奖金结清（不含时集项目工资）”。同时，杨建平提供的《关于杨建平起诉时集粮油市场工资问题调解协议》，落款日期为2018年6月19日，杨建平称实际形成时间为2018年7月底，从内容上看，该调解协议已明确约定“杨建平在时集粮油项目的工资报酬由乙方刘玉飞负责”。由此可见，上述《工资协议》与在此之前形成的收到条、《关于杨建平起诉时集粮油市场工资问题调解协议》在内容上相互矛盾。按常理，利民房产公司不会在当事人已明确“杨建平利民花园项目工资、奖金结清”，“杨建平在时集粮油项目的工资报酬由乙方刘玉飞负责”的情况下，再向杨建平出具由公司承担该两个项目工资报酬的《工资协议》。由于杨建平因工作需要也能够接触到并使用利民房产公司的公章，加之杨建平也存在私自使用公司财务专用章给自己开具购房款发票的类似行为，且《工资协议》中亦无利民房产公司法定代表人或相关负责人的签字确认，故不能够排除存在《工资协议》中的公司公章系杨建平利用职务便利私自加盖的嫌疑。现利民房产公司以杨建平利用职务便利伪造《工资协议》、私开购房款发票，将公司资产占为己有的行为，涉嫌构成职务犯罪为由，亦申请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综上，本案不属于经济纠纷，而有经济犯罪嫌疑，应当裁定驳回起诉，移送公安机关侦查。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裁定驳回杨建平的起诉。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中，利民房产公司主张杨建平利用职务便利私自开具购房发票，将公司的两套商品房及一间车库占为己有，具有非法占有的主观目的，涉嫌职务侵占罪；同时利用持有公司公章的便利伪造《工资协议》，属于伪造证据，涉嫌虚假诉讼罪。对此，本院认为，关于杨建平是否涉嫌职务侵占罪的问题，经查，杨建平虽私自开具三张购房款发票，但其并未实际占有对应房产及车库，涉案房产及车库仍在利民房产公司名下，钥匙亦由公司持有，因杨建平未实际占有上述公司财产，利民房产公司主张其涉嫌职务侵占罪依据不足。关于杨建平是否涉嫌虚假诉讼罪的问题，利民房产公司认可杨建平在其处从事总账会计的事实，亦按月向杨建平发放工资，其与杨建平之间的分歧在于是否拖欠杨建平工资，因此，杨建平提起诉讼的基本事实是真实的，即使其存在伪造证据的情形，亦可以按照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予以处理，利民房产公司主张杨建平涉嫌虚假诉讼罪不能成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新沂市人民法院（2020）苏0381民初3362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新沂市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张 蕾审判员 李为帆审判员 崔 悦二〇二一年二月七日书记员 于舒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