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裁 定 书（2020）鲁16行终2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玲，女，1969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委托代理人朱玉霞、张玮，山东圆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滨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住所地：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黄河四路**。法定代表人邱延博，局长。参加诉讼行政机关负责人王建波，副局长。委托代理人迟国珑。委托代理人温庆超，山东中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高军波，男，1969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原审第三人崔守枝，女，1977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委托代理人单永涛，山东开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玲因诉被上诉人滨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以下简称市自规局）及原审第三人高军波、崔守枝不动产抵押登记一案，不服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1602行初7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3月26日，第三人高军波与第三人崔守枝签订抵押借款合同，约定：高军波向崔守枝借款122万元，借款利率为月息2分，借款期限为1个月，用登记在高军波名下位于滨州市××路××号××广场花园××号楼××单元××室（产权证号：滨州市房权证市属字第Ａ××**，建筑面积165.18平方米，附房24.47平方米，评估价值为175万元）抵押。2019年3月27日，第三人高军波、崔守枝共同就涉案房屋即位于滨州市××路××号××广场花园××号楼××单元（产权证号：滨州市房权证市属字第Ａ××**）向滨州市不动产交易登记中心申请办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及房屋所有权抵押权首次登记，并提交了不动产登记申请表、身份证明、不动产权属证书、抵押借款合同、不动产登记婚姻状况具结书、离婚证等材料，登记机关对上述材料进行了审查，并就登记相关事项对第三人进行了询问。2019年3月28日，原滨州市国土资源局为第三人出具了鲁（2019）滨州市不动产证明第0011279号不动产登记证明。另查明，原告李玲与第三人高军波于1993年6月8日结婚，后两人因感情不和签署离婚协议书并经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公证处公证，于2012年12月14日在民政部门协议离婚。两人离婚协议约定：本案涉案房产至尊门第小区30号楼一单元501室住房一套（房产证编号：滨州市房权证市属字第Ａ×**，建筑面积：165.18平方米，车库面积：24.47平方米），上述房产男方同意归女方及孩子所有，因房产证办理在男方名下，需要男方配合到公证处办理公证，到房产管理部门办理变更过户手续。对于该离婚协议，原审法院于2019年8月8日作出（2019）鲁1602民初3193号民事判决，确认李玲与高军波2012年12月14日所签订离婚协议有效。涉案房屋已经第三人崔守枝诉第三人高军波民间借贷一案查封。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第一条规定，因申请人隐瞒有关情况或者提供虚假材料导致登记错误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判决撤销登记行为、确认登记行为违法或者判决登记机关履行更正职责。本案中，原告李玲与第三人高军波于2012年12月14日在民政部门协议离婚，两人离婚协议约定本案涉案房产归原告李玲及孩子所有，且该离婚协议已经（2019）鲁1602民初3193号民事判决确认有效。第三人高军波在申请办理抵押登记时，提供了虚假材料导致抵押登记错误，因此，原登记机关滨州市国土资源局作出的鲁（2019）滨州市不动产证明第0011279号不动产登记证明主要证据不足，本应予以撤销。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第三款规定，“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根据上述规定，其他物权包括抵押权可以适用善意取得制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三款规定“被诉房屋登记行为违法，但判决撤销将给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失或者房屋已为第三人善意取得的，判决确认被诉行为违法，不撤销登记行为。”结合崔守枝诉高军波民间借贷一案，可以认定崔守枝取得的抵押权属于善意取得，应受法律保护，崔守枝善意取得构成对登记机关撤销抵押登记的法定阻却事由。第三人高军波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其答辩权、质证权的放弃，依法可以缺席判决。原登记机关滨州市国土资源局现已重组为市自规局，其职权由市自规局行使。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第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确认原登记机关滨州市国土资源局2019年3月28日作出的鲁（2019）滨州市不动产证明第0011279号不动产登记证明违法；驳回原告李玲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市自规局负担。原审原告李玲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撤销原登记机关滨州市国土资源局2019年3月28日作出的鲁（2019）滨州市不动产证明第0011279号不动产登记证明。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1.涉案房屋系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高军波婚姻存续期间购买，2012年12月2日上诉人与高军波因感情不和达成离婚协议，约定涉案房产归上诉人所有，双方签订离婚协议经滨州市滨城公证处公证。2012年12月14日经滨城区民政局办理协议离婚手续。高军波将涉案房屋抵押给原审第三人崔守枝系无权处分，该借款抵押合同中的房屋抵押效力尚处于待定状态，一审法院认为崔守枝善意取得构成对登记机关撤销抵押登记的法定阻却事由，变相确认了高军波与崔守枝借款合同中抵押的效力，该确认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等法律规定，也与同一法院作出的（2019）鲁1602民初3193号民事判决确认涉案房产归上诉人及孩子所有相矛盾，严重损害了上诉人及孩子的合法权益。2.一审认定崔守枝系善意取得，认定事实错误。高军波对涉案房屋办理抵押时，该房屋一直由上诉人和女儿占有使用，高军波并未占用。崔守枝在签订抵押合同时未履行谨慎审查义务，也没有取得和实际占有该房屋，不构成善意第三人。3.一审法院仅确认被诉不动产登记证明违法，未予撤销系程序违法。高军波对涉案房屋不享有所有权，没有处分权，被上诉人未对高军波和崔守枝提交的不实材料进行严格审查，以该房屋房产证办理给崔守枝的房屋抵押行为严重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的抵押登记行为违法，应予撤销。4.被上诉人作出的不动产抵押登记证明违反法定程序，一审时被上诉人未能提交其行政行为程序合法的证据，且出示的电脑记录显示被上诉人作出不动产抵押登记证明时间早于高军波的申请时间，程序严重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相关规定，行政机关作出的行政行为违反法定程序，应判决撤销或部分撤销。而一审判决仅认定被上诉人作出行政行为依据的材料系虚假，从而确认不动产登记证明违法，未对被上诉人违反法定程序的违法后果作出认定，本案应依法撤销被上诉人对涉案房屋的抵押权登记。被上诉人市自规局辩称，被上诉人所颁发的涉案抵押登记证明是因原审第三人高军波提供虚假材料及上诉人未及时进行物权变更所造成。1.2019年3月27日，高军波与崔守枝申请抵押权登记时，提交了申请表、身份证复印件、高军波的婚姻状况具结书、离婚证、房屋权属证书、抵押借款合同等，对高军波进行了询问，高军波保证提交的材料真实合法有效，登记人员依据其申请对提交的材料审查后，依法依规办理了不动产抵押登记手续，工作人员尽到了合理审慎的审查义务。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提供虚假材料申请登记，给他人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上诉人与高军波办理离婚手续并协议约定涉案房屋归上诉人及孩子所有后，应及时到不动产登记机构办理变更手续，否则，物权不发生变动，但上诉人并未及时行使其合法权利。因此，抵押登记出现错误的原因主要是由于上诉人怠于行使自身权利导致，过错不在被上诉人。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第三人崔守枝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1602民初3193号民事判决只是确认上诉人与高军波的离婚协议有效（夫妻双方自愿签订的离婚协议通常都有效），并非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称“同一法院作出的（2019）鲁1602民初3193号民事判决确认涉案房产归上诉人及孩子所有”。（二）崔守枝在本案中是善意取得，不存在异议。1.据崔守枝知悉，涉案房产此前（办理抵押时）由高军波居住，当然，该房屋的居住情况对本案处理没有影响。2.涉案房屋抵押于崔守枝并不需要实际交付，不需要崔守枝实际取得和占有房屋，对此，不能以崔守枝没有占有房屋而认定存在过错。3.涉案房屋抵押登记于崔守枝系通过滨州市国土资源局依法办理，高军波亲自到场并提供了离婚证、房产证、身份证等办理抵押登记的必备材料，登记机关进行严格审查后办理的抵押登记，崔守枝不存在过错。4.更为重要的是，涉案房屋抵押于崔守枝之前抵押登记于滨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最早抵押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高军波在与该银行解除抵押后，又抵押登记于崔守枝，涉案房屋先后曾存在三个抵押登记，崔守枝从未设想过最后办理的抵押登记居然存在虚假和抵押登记违法的问题。崔守枝作为涉案房屋的抵押权人，系善意取得，其合法权益应得到维护。原审第三人高军波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对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本院二审经审查认为，被上诉人市自规局提供的证据1、2、5、8，系被诉抵押登记办理过程中形成的书面材料及原审第三人高军波申请抵押登记时提交的有关材料，对其证明被诉抵押登记作出情况的效力依法予以确认。被上诉人市自规局提供的证据7与原审第三人崔守枝提供的证据相同，即本案被诉房屋他项权证，该证系本案诉争标的，不作为证据使用。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当事人以作为房屋登记行为基础的买卖、共有、赠与、抵押、婚姻、继承等民事法律关系无效或者应当撤销为由，对房屋登记行为提起行政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先行解决民事争议，民事争议处理期间不计算在行政诉讼起诉期限内；已经受理的，裁定中止诉讼。”本案中，上诉人李玲起诉请求撤销被上诉人市自规局就涉案房屋为原审第三人高军波、崔守枝办理的抵押登记，但该抵押登记行为系基于原审第三人高军波、崔守枝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这一基础民事法律关系作出，上诉人主张原审第三人高军波将涉案房屋抵押给原审第三人崔守枝系无权处分，抵押借款合同中的房屋抵押效力尚处于待定状态。因此，本案行政争议产生的根源在于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高军波、崔守枝之间的民事纠纷，抵押行为是否有效直接关系到本案被诉抵押登记行为是否合法、是否应予撤销的审查认定。故此，根据上述规定，本案应先行解决相关民事争议，只有先将基础民事法律关系的内容和效力理清，才能真正明确各方的权利义务，才能在此基础上确定如何依法处理本案被诉抵押登记行为。上诉人在相关民事争议未解决之前提起本案行政诉讼不具有事实根据。一审法院未经向上诉人释明先行解决民事争议，径行实体审理并判决确认被诉抵押登记行为违法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三条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1602行初79号行政判决；二、驳回李玲的起诉。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退还上诉人李玲。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孙长青审 判 员 牛淑华审 判 员 庞 辉二〇二一年二月八日法官助理 陈彤辉书 记 员 杨宝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