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金融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74民终121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俞国庆，男，1959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友邦人寿保险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法定代表人：张晓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锋，上海七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俞国庆因与被上诉人友邦人寿保险有限公司(原“友邦保险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友邦保险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1民初133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俞国庆上诉请求：撤销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1民初13386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以友邦保险公司提供的《保险单》为依据，认定投保人应终身缴纳保险费是错误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保险合同中记载内容不一致的，按照下列规则认定：(一)投保单与保险单或其他保险凭证不一致的以投保单为准……”可见，投保单的法律效力要高于保险单，而投保单中并没有“缴费期间终身”这一内容，且保险公司提供的《保险合同》中也没有相应的条款，证明保险公司与投保人未曾就缴费期间进行过约定。《保险合同》中所载“付费年限终身”，应理解为是对保险公司给付保险金在时间上的补充，即“保险期间终身”，而非针对保险费的“缴费年限终身”。友邦保险公司营销人员胡丹毅在向俞国庆推销涉案保险时，介绍说投保人年满60周岁即不用再支付保险费，且此前支付的保险费全部返还。因此，友邦保险公司应向俞国庆返还其60周岁前已交的全部保险费，退还60周岁后多扣的保险费并在俞国庆身故后向保险受益人支付保险金及增值红利。友邦保险公司辩称，本案应以双方之间《保险合同》的约定为准，《保险合同》中明确约定保险费“付费年限终身”，所以不存在退还俞国庆多收取保险费的情况。俞国庆要求友邦保险公司返还其60周岁前已交保险费亦无合同依据，友邦保险公司营销人员未向俞国庆作出保险费仅支付到60周岁且此前所交的保险费予以返还的承诺。俞国庆所主张的向保险受益人支付身故保险金及增值红利，应以俞国庆按合同约定继续交付保险费为前提。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俞国庆一审诉讼请求：1．友邦保险公司返还俞国庆自1994年11月19日起至年满60周岁之日前所缴保险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同)16，350元；2．友邦保险公司退还俞国庆2019年11月22日缴费期满后所扣款项302元；3．友邦保险公司继续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案件受理费由友邦保险公司承担。一审诉讼过程中，俞国庆增加诉请：要求友邦保险公司继续履行合同约定义务，并在俞国庆身故之后，向保险受益人(即俞国庆母亲贾惠娟)支付10，000元以及增值红利，每年不低于保额3％递增直至俞国庆身故之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根据俞国庆提供的2019年补打《保险合同》，其作为投保人向友邦保险公司投保分期支取储蓄终身寿险(增值红利)，被保险人为俞国庆本人，合同生效日期1994年11月19日。保险单“保险合同及保险费”栏目中，“保险项目”项下有“分期支取储蓄终身寿险(增值红利)”“意外死亡和肢体残缺给付附约”和“豁免缴付保险费附约”三项，对应的“付费年限”栏分别为“终身”“25年”和“25年”。而友邦保险公司提供的1994年《保险合同》中保险单“保险给付暨保险费”栏目中，对应的为“保障项目”和“缴费年期”两栏，其中“保障项目”项下有“基本计划如上列保险品种”“意外死亡及肢体残缺给付”和“豁免缴付保险费利益”，“缴费年期”下分别对应“终身”“25年”“25年”。一审审理过程中，俞国庆提供证人薛某某证言，友邦保险公司申请薛某某出庭。薛某某证言和当庭作证内容摘要：其与俞国庆在2001年前是同事。1994年9月在上海市桂林路桂花节期间遇到友邦保险公司业务员胡丹毅推销产品，胡丹毅称险种增值、分期支取、每5年有1500元的红利、缴费至60周岁且是终身保险，薛某某当场签约。后该业务员来单位送保单，正值薛某某与俞国庆在一起上班，经俞国庆询问后，胡丹毅向俞国庆推荐介绍该保险产品，有两大优点增值和终身保障，到了60周岁钱可以返还，缴费也是到60周岁。大概是2012年或2013年左右，薛某某打电话给保险公司询问缴费到何时，保险公司答复称要终身缴费，薛某某考虑后决定退保，并按照友邦保险公司的要求办完了手续。后来在与俞国庆的某次聚会中向其随口提起自己已经办了退保。一审庭审期间，友邦保险公司当庭出示了薛某某的保单、要保书和退保申请书复印件，薛某某对此予以了确认。一审法院认为，俞国庆与友邦保险公司的《保险合同》已合法缔结，双方均应按照履行各自权利义务，具体而言，投保人应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现俞国庆已经履行该项义务25年。双方争议焦点为俞国庆是否需要终身交付保险费。对此，俞国庆认为不需要终身交费的理由包括：(1)系争保险品种“分期支取储蓄终身寿险”明确表达是储蓄性质，保单中没有任何一条约定是终身缴费。保单是根据要保书和保险条款的内容制作，要保书是本人明确投保和同意条款的直接证据，但是要保书中并没有缴费期间，基本条款当中也没有，缴费年期终身说法是没有依据的。(2)证人薛某某证言，业务员胡丹毅推销本保险产品的时候说的是交费至俞国庆60周岁。(3)1994年原始《保险合同》中“缴费年期”和2019年补打《保险合同》中“付费年限”意义是不同的。基本条款第2页第1段第3行、第7行等内容中的表述均为“缴”字，明确代表投保人的义务，而付费是中性词，并不代表付费的主体和性质，付款主体既可以是保险公司付给被保险人的保险金额，也可以是被保险人交付保险费。因此在2019年的保单中单独写“付费年限”没有任何意义，既不表示保险人支付保险费，也不表示被保险人交保费，相反结合前面的“基本保险金额”，意味着是保险人支付保险金，付费年限仅是一个时间上的补充。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交付保险费的期间应按照《保险合同》确定，即根据《保险单》的相关约定，不论是2019年补打《保险单》中约定“付费年限”，还是1994年原始《保险单》中约定的“缴费年期”，均表达的是投保人交付保险费的义务，两者并没有区别，而两份保险单对于保险费交付的期间约定都是“终身”，故俞国庆应按此约定交付保险费。俞国庆提供证人证言交费期是至其60周岁，并无其余证据佐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俞国庆关于“付费年限”和“缴费年期”的解释，亦不符合一般人理解逻辑，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俞国庆关于要求友邦保险公司退还所有保费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此外，俞国庆在本案中主张的要求友邦保险公司继续履行保险合同、在其身故后向受益人支付理赔款及增值红利的诉讼请求，尚不具备事实条件，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对俞国庆的全部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案件受理费216.30元，减半收取计108.15元，由俞国庆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俞国庆一审期间明确因1994年的《保险合同》其已遗失，故其提交的证据《保险合同》系2019年友邦保险公司向其补发的，其印象中1994年《保险合同》中约定的是“付费年限终身”，与2019年补发的《保险合同》中约定是一致的。俞国庆提交的《保险合同》第八页第(四)项“豁免缴付保险费利益”中约定：“于本保单有效期间(除申请更改为减额付清保险外)及被保人60周岁后首个保单周年日前，倘被保人蒙受以下所定义之残废，本公司将根据本保单的条款，在以下所述之残废持续期间，豁免被保人缴付保单上所载之保险费……”。再查明，原“友邦人寿保险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于2020年7月改建为独资人身保险公司，改建后的公司名称为“友邦人寿保险有限公司”。二审期间，俞国庆明确表示其年满60周岁之后不再支付保险费。对此，友邦保险公司表示如俞国庆不再支付保险费，按照合同约定保额会相应减少，俞国庆身故之后，友邦保险公司应向保险受益人支付的保险金也会相应降低，且不再有逐年递增的增值红利。本院认为，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为双方合同条款“付费年限终身”应如何理解，以及友邦保险公司有无返还保险费的合同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应当载明当事人双方约定的合同内容，当事人也可以约定采用其他书面形式载明合同内容。”俞国庆提交的《保险单》中明确约定保险项目“分期支取储蓄终身寿险”的“付费年限”为“终身”，俞国庆主张“付费年限终身”指的是保险公司给付保险金的年限，而非投保人缴付保险费的年限，且提供了薛某某的证人证言，以证明根据友邦保险公司营销人员推销保险产品时的介绍，俞国庆缴付保险费至其年满60周岁止，且60周岁前所缴纳的保费，友邦保险公司均予以返还。友邦保险公司则认为“付费年限终身”系指投保人缴付保险费的年限为“终身”，且其公司营销人员并未作出上述介绍。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从文义解释上，“付费年限终身”指投保人应终身缴付保险费，该解释符合一般人的理解；俞国庆认为“付费年限终身”应解释为保险金的给付年限终身，缺乏依据，亦不符合常理。其次，从体系解释上，《保险合同》第八页第(四)项豁免缴付保险费利益条款约定：“于本保单有效期间(除申请更改为减额付清保险外)及被保人60周岁后首个保单周年日前，倘被保人蒙受以下所定义之残废，本公司将根据本保单的条款，在以下所述之残废持续期间，豁免被保人缴付保单上所载之保险费……”该豁免保险费条款的约定说明正常情况下投保人年满60周岁后仍需缴纳保险费，与“付费年限终身”应理解为终身缴付保险费可相互印证。俞国庆称营销人员介绍保险产品时作出过相关口头承诺，但对此无法提供证据，其虽提供薛某某证人证言，但该证言与合同约定相悖，亦无其他证据予以印证。因此，本院对该证人证言难以采信。再次，俞国庆主张本案投保单与保险单对于保险费的约定存在不一致，应以投保单为准。然本案投保单对于保险费的支付期限并无约定，保险单则明确约定了保险费的支付期限，此不属于投保单与保险单约定不一致的情形，故保险单中的保险费条款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因此，俞国庆要求友邦保险公司返还60周岁前所交保险费、退还60周岁后扣收保险费之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俞国庆还主张友邦保险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即在其身故后向保险受益人支付身故保险金10，000元及按每年不低于保额3％递增直至俞国庆身故之日的增值红利，现俞国庆明确表示不再继续支付保险费，故其该项主张与合同约定不符，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俞国庆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8.15元，由俞国庆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崔 婕审 判 员  朱 瑞审 判 员  周 欣二〇二一年二月五日法官助理  练彬彬书 记 员  谢呈明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