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48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善尔美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高淳区淳溪街道玉泉路****。法定代表人：李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冰龙，江苏镜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爱沁缘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高淳区桠溪街道芜太公路**。法定代表人：陈玉龙，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游，江苏奋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善尔美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善尔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爱沁缘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沁缘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8民初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善尔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由爱沁缘公司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双方未就加工质量损失和加工费问题达成和解协议。善尔美公司在履行案涉加工合同过程中，因628款服装加工质量问题，双方在南京市高淳区服装产业联盟（以下简称高淳区服装产业联盟）协调下，协商由善尔美公司取回存在质量问题的成衣抵扣部分加工费，但双方对善尔美公司应当取回服装的具体数量未能达成一致。事后，善尔美公司指派工作人员到爱沁缘公司提出取回1500件的意向，但遭拒绝，致双方未能形成一致意见。2.一审中，高淳区服装产业联盟出具的2019年1月9日《证明》不符合证据形式，且系爱沁缘公司自行打印后由杨浦宏签字盖章。该《证明》系杨浦宏在爱沁缘公司隐瞒用途的情况下出具，杨浦宏明确表示对双方协商过程中加工费抵扣成衣的数量记忆不清，故该《证明》不应作为认定争议事实的依据。3.爱沁缘公司提交的2019年4月8日《情况说明》并非陈华平向一审法院出具的证人证言，亦不应作为定案依据。综上，一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爱沁缘公司辩称，善尔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事实和理由：1.在案证据能够证明双方在高淳区服装产业联盟的组织下达成以600件628款羽绒服和爱沁缘公司损失冲抵善尔美公司加工费的和解方案。首先，南京市高淳区工业和信息化局（以下简称高淳区工信局）是高淳区服装产业联盟的主管单位，杨浦宏是高淳区工信局的副局长兼高淳区服装产业联盟负责人，善尔美公司、爱沁缘公司均系高淳区服装产业联盟的理事单位，善尔美公司出现加工质量问题后，主动寻求高淳区服装产业联盟杨浦宏协调纠纷。善尔美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泉及其生产厂长陈华平参加协调，其之所以主动寻求协调的原因在于其在加工628款羽绒服的过程中，以棉花代替羽绒导致整批服装遭爱沁缘公司客户单位江苏千仞岗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千仞岗公司）退货。对此事实，善尔美公司从未否认。善尔美公司未提供相反证据证实高淳区服装产业联盟出具的2019年1月9日《证明》内容不实，该证据应当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其次，陈华平多年担任善尔美公司的生产厂长，一审中，李泉本人到庭参加诉讼，其熟悉陈华平笔记，但李泉并未否认陈华平出具的2019年4月8日《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如非双方已经达成一致意见，善尔美公司不可能在事后第三天指派陈华平并安排车辆到爱沁缘公司收取628款羽绒服。2.善尔美公司主张爱沁缘公司尚欠87万余元加工费没有依据。双方自2016年其存在连续委托加工的业务合作，爱沁缘公司已累计支付加工费230余万元。长期合作中，双方均系以外协单位对账单为准结算加工数量、价格及面辅料增减费用等，并据此计算爱沁缘公司应付加工费金额，善尔美公司对此亦于确认。一审中，善尔美公司表示提供对账单用以核对爱沁缘公司已付加工费的情况，但至今未能提供，因此对其主张的加工费金额未尽举证责任。3.案涉加工合同明确约定出现加工质量问题的，爱沁缘公司有权拒付加工费并有权主张损失。现善尔美公司在加工过程中，以棉花替代羽绒，导致遭到千仞岗公司退货，不仅造成爱沁缘公司直接经济损失，还造成爱沁缘公司丧失重要客户，商誉严重受损，其有权拒付加工费。综上，一审判决无误，应予维持。善尔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爱沁缘公司立即支付加工费用871210.62元及相应利息损失（以871210.62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22日起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由爱沁缘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起，双方发生加工合作关系，由善尔美公司及南京麒麟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麒麟公司）为爱沁缘公司进行服装加工。2016年10月21日、10月26日、11月7日、11月15日，双方共签订加工合同4份，约定由善尔美公司或麒麟公司为爱沁缘公司加工羽绒服，合同对628款服装约定加工费为单价54元,其中关于违约责任约定，甲方(爱沁缘公司)收货后,因乙方(善尔美公司)原因造成质量问题导致客人退货的,甲方因此引起的全部损失由乙方承担，无需支付乙方加工费……。合同签订后，善尔美公司完成4份加工合同约定的全部羽绒服的加工义务并已交付给爱沁缘公司。在加工期间，因涉及628款羽绒服存在以棉充绒的质量问题，通过高淳区服装产业联盟协调，双方曾达成以成衣折抵加工费用的意向，后在履行时，双方对退回衣服的数量发生争议，未能履行。一审法院另查明，麒麟公司与爱沁缘公司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已全部转让给善尔美公司，并已经爱沁缘公司的同意。一审法院又查明，加工完毕后，对涉及上述4份合同，善尔美公司已向爱沁缘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金额为579,016.6元，其中涉及628款服装已交货6000余件按约定价格，计算的加工费金额为328,860元。对于爱沁缘公司认为已付款230万余元中包括诉争加工费的主张，善尔美公司另提供向爱沁缘公司已开具的增值税发票22份，金额为2,313,952元。一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就加工过程中因发生质量问题造成爱沁缘公司损失，以加工费结算及进行损失赔偿是否达成口头协议，如达成口头协议，善尔美公司能否反悔。爱沁缘公司认为，善尔美公司在加工过程中，因涉及628款羽绒服存在以棉充绒的问题，遭客户的退货与索赔，造成巨大经济损失，后在高淳区服装产业联盟的协调下，双方就以剩余加工费赔偿爱沁缘公司损失已达成协议。为证明己方主张，爱沁缘公司提交：1.微信截图，证明善尔美公司在加工628款羽绒服时发生以棉充绒的问题；2.千仞岗公司通知1份，证明628款服装经客户检验出质量问题受到退货处理；3.高淳区服装产业联盟的证明1份，证明出现质量问题发生纠纷后，善尔美公司李泉请求高淳区服装产业联盟协调处理，双方已达成口头协议；4.时任善尔美公司生产负责人于2019年4月8日出具的《情况说明》1份，证明双方法定代表人协商后以600件成衣折抵加工费，李泉指派其去接收衣服时，要求爱沁缘公司给付1500件衣服，双方发生争议未能履行。善尔美公司认为，涉及628款羽绒服存在以棉充绒的问题，但涉及数量较少，对有质量问题的衣服，其愿意以市场价购回，李泉曾请高淳区服装产业联盟协调处理，但双方未达成协议。对爱沁缘公司提供的证据，善尔美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能证明善尔美公司在加工期间已发现，并主动通知爱沁缘公司；关于证据2，对发生质量问题的情况予以认可，但对其中的数量及价款不予认可；关于证据3，高淳区服装产业联盟协调人杨浦宏系受爱沁缘公司欺骗出具，并非该组织的真实意思，不具有证明效力；关于证据4，说明双方未达成协议。为证明己方主张，善尔美公司提供了李泉与高淳区服装产业联盟协调人通话录音1份。爱沁缘公司认为，该通话记录无法达到善尔美公司的证明目的。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加工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合同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善尔美公司如按约完成加工业务，爱沁缘公司应按约给付加工价款，但善尔美公司在加工期间，存在以次充好违约行为，应承担降低价款、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现双方就价款的结算及违约责任的承担已在高淳区服装产业联盟协调下达成协议，就质量问题进行一揽子解决，有利于纠纷的有效化解，避免双方当事人形成新的诉累，双方应按协议约定履行。现善尔美公司在达成以未支付的加工费用作为赔偿爱沁缘公司损失的协议情况下，要求爱沁缘公司支付加工费用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驳回善尔美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079元，由善尔美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善尔美公司提交：杨浦宏2020年3月16日、6月5日手书《情况说明》各1份。其中2020年3月16日《情况说明》载明：1.陈玉龙请杨浦宏在2019年1月9日《证明》上签章时，说明用途为安抚上门闹事的社会人员，杨浦宏看了《证明》的内容，认为自己确实组织了双方的和解，就签字盖章，因对双方协商善尔美公司取回服装数量记忆不清，如果知道是用于诉讼，就不会签“情况属实”。杨浦宏2019年5月在外出差期间，接到善尔美公司李泉电话，也表达了相同的意见。2.双方协商时，另有爱沁缘公司财务和善尔美公司分管厂长在场，他们对商谈细节均应知晓。2020年6月5日的手书《情况说明》，重申2020年3月16日《情况说明》的主要意见，并表示其系以个人名义出面组织双方协调，因本人身体原因，不能出庭作证。二审期间，本院通过电话向杨浦宏了解情况，杨浦宏陈述内容主要有：1.杨浦宏自2020年4月起不再担任高淳区工信局副局长职务，因其妻子身体原因，无法出庭作证。2.高淳区服装产业联盟系由高淳区工信局主管的行业协会，善尔美公司、爱沁缘公司均系高淳区服装产业联盟理事单位，杨浦宏并非该协会的负责人或在该协会任职，双方产生纠纷后，李泉基于信赖邀请杨浦宏出面，杨浦宏遂以个人名义组织双方和解。3.善尔美公司李泉及其生产厂长等人参加和解，爱沁缘公司陈玉龙在场。因善尔美公司加工质量问题造成爱沁缘公司订单的直接损失和丧失客户等间接损失，总体损失较大，爱沁缘公司不主张间接损失，仅就直接损失协商，双方商定由善尔美公司取回客户单位退回的服装冲抵加工费，具体取回多少件，双方经过协商都已经讲好了，已经达成协议，当时两公司都是当地经营较好的企业，且双方法定代表人都在场，达成协议后本应该按照约定履行，但后来在执行的过程中出现分歧。4.和解过后一段时间，陈玉龙来找杨浦宏，称善尔美公司找社会人员到爱沁缘公司闹事，为了证明纠纷已了结以便安抚社会人员，故请杨浦宏在2019年1月9日《证明》签字，并加盖高淳区服装产业联盟公章。杨浦宏不知道爱沁缘公司是用于诉讼，考虑到确有双方就纠纷达成和解的事实，遂按陈玉龙的请求签字盖章，因为离主持双方和解已有近一年时间，对双方约定善尔美公司应取回服装的数量记忆不清。后杨浦宏于2020年3月16日、6月5日出具两份《情况说明》，说明2019年1月9日《证明》的出具过程，2019年1月9日《证明》的内容整体属实，双方的纠纷源于未按和解协议履行。善尔美公司质证意见：根据以上证据可知，2019年1月9日《证明》是杨浦宏在不知晓用途的情况下出具，法院核实中，杨浦宏未明确双方就以600件628款羽绒服冲抵善尔美公司全部加工费达成协议，相较而言，杨浦宏2020年3月16日、6月5日手书《情况说明》等证据的证明力强于2019年1月9日《证明》。爱沁缘公司质证意见：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法院核实的情况印证了2019年1月9日《证明》内容的真实性，证明双方当时确已达成协议，这也与善尔美公司安排陈华平及车辆到爱沁缘公司收取服装相印证，加之陈华平出具2019年4月8日的《情况说明》，可以证明双方商定善尔美公司取回服装的数量是600件。本院认证意见：双方对杨浦宏2019年1月9日出具的《证明》、2020年3月16日、6月5日出具的2份《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且内容经本院与杨浦宏核实，故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善尔美公司申请陈华平出庭作证，陈华平陈述的主要内容为：1.其原系善尔美公司的生产厂长，负责生产管理，善尔美公司因厂房搬迁管理疏漏导致628款羽绒服出现棉花混进羽绒的问题，根据服装称重测算，出现问题的羽绒服大约300件；据悉，整批次该款服装被千仞岗公司退回；善尔美公司加工质量问题造成爱沁缘公司的具体损失尚未明确。2.陈华平在2019年4月8日《情况说明》上签字时已从善尔美公司离职，且未仔细阅读该材料的内容。双方请杨浦宏协调纠纷时，善尔美公司有李泉、陈华平等3人参与协调，陈华平因与纠纷无利害关系，没关注两公司协商内容；事后第三天，陈华平接爱沁缘公司法定代表人陈玉龙通知收取600件服装，遂与李泉联系，但李泉告知需拖回1500件，称不同意拖回600件。善尔美公司质证意见：认可陈华平证人证言，陈华平证言可以证实善尔美公司因加工质量问题造成爱沁缘公司损失尚未确定，且双方并未就爱沁缘公司损失和善尔美公司加工费达成一致意见。爱沁缘公司质证意见：陈华平时任善尔美公司生产厂长，与善尔美公司之间存在利害关系，且案涉628款羽绒服存在质量问题，陈华平有明显过错，应当承担责任，故其证言存在倾向性；陈华平关于问题服装数量的测算不符合服装加工工艺，不应采信。本院对陈华平证言的认证意见将在后文说理部分一并述及。二审中，善尔美公司认为一审判决关于双方就以成衣抵扣加工费达成一致的认定有误。爱沁缘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关于案涉628款羽绒服按约定计算的加工费金额认定有误。除此之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确认，双方如就加工质量的赔偿和加工费问题确已达成口头协议，即便未签订书面协议，亦对双方具有约束力。爱沁缘公司表示，诉争600件628款羽绒服现仍存在，其可随时交付给善尔美公司。善尔美公司表示，如非生效判决认定，其不同意取回600件628款羽绒服。二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就案涉合同服装加工质量问题的纠纷是否已达成处理方案，善尔美公司向爱沁缘公司主张加工费的请求应否支持。本院认为，首先，在案证据能够证实，善尔美公司在履行案涉加工合同过程中出现加工质量问题，经爱沁缘公司客户单位抽检后，该批次服装被整体退货，造成爱沁缘公司损失，善尔美公司应向爱沁缘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故双方存在因赔偿和加工费问题进行协商并达成和解方案的事实基础。其次，根据杨浦宏二审期间出具两份《情况说明》和本院核实的情况，虽然杨浦宏称其出具2019年1月9日《证明》时不了解该《证明》的用途，但其对服装加工质量问题造成爱沁缘公司重大损失的事实以及双方经其协调业已达成一致方案的事实确认无虞，仅系表示对和解方案中善尔美公司应收回628款羽绒服的具体数量记忆不清而已。杨浦宏主持双方协商和解方案时，陈华平在现场，对双方和解内容理应明了，根据通常理解，陈华平于事后根据善尔美公司指示前往爱沁缘公司收取服装的行为，亦可佐证双方确已达成一致的事实。对此，本院认为，约定应当信守，且不论善尔美公司应收回628款羽绒服的具体数量是600件还是1500件，在双方已就加工费和损失赔偿方案协商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善尔美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要求爱沁缘公司支付加工费的主张，与双方约定不符，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基于诚实信用的原则，对一审判决该认定意见予以确认。再次，陈华平作为善尔美公司的生产厂长，其负责案涉服装的加工，了解产品质量问题，亲历两公司协调和解方案的过程并参与和解方案的履行，且与善尔美公司具有利害关系。在此情况下，其在一审期间出具《情况说明》，确认双方和解方案的内容是由善尔美公司取回600件628款羽绒服，并表示案涉纠纷发生的原因是善尔美公司未按和解内容履行，具有较大程度的可信度。陈华平在二审期间就以上两个问题作出相反陈述，部分内容存在不合理性，且未予合理说明或者提供相应佐证，有违禁止反言原则，本院不予采信，并认定双方和解方案的内容是由善尔美公司取回600件628款羽绒服。二审中，爱沁缘公司表示可随时向善尔美公司交付所涉600件628款羽绒服，善尔美公司可依约取回。如爱沁缘公司拒绝交付或实际不能交付，善尔美公司有权依法另行主张权利。综上，善尔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裁判结果无误，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079元，由上诉人善尔美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杭 鸣审判员 董岩松审判员 曹廷生二〇二一年二月四日书记员 胡 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