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黔27民终1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以梅，女，1968年2月2日生，布依族，贵州省三都水族自治县（以下简称“三都县”）人，住。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甬君，黔南州良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仁森，男，1962年7月27日生，布依族，贵州省三都县人，住。 上诉人周以梅因与被上诉人张仁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三都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10月15日作出（2020）黔2732民初16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周以梅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三都县人民法院（2020）黔2732民初1668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即判令被上诉人归还本金130000元，以及该款自2018年7月1日起至本案审理执行终结之日止的银行贷款综合利率年息6%；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因做生意需要资金周转，于2016年4月20日向上诉人借得20万元，并向上诉人出具借条约定月利率5分，每月向上诉人支付红利1万元，约定2017年8月20日还清该款。根据原始借条显示，借款用途不是做生意需要资金周转，而是工程合资，没有利息约定，更没有月利率5分的记载，每月向上诉人支付的1万元是合资分红，而非支付红利。一审偏听偏信被上诉人单方陈述，置原始借条的本意不用，显属认定本案的主要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一审认定至2017年7月31日共计偿还了173000元本金，由于本息尚未偿还完毕，2018年2月15日，经双方结算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重新出具一份17万元的借条，承诺于2018年6月30日还清。之后被上诉人于2018年7月6日还款35000元，2018年9月21日还款5000元，共计偿还本金4万元。之后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尚欠其13万元本金。首先，偿还的173000元非本金，而是被上诉人给付上诉人的分红款。其次，经双方结算，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17万元的借条，是新的债权债务关系。之前的合资分红协议已经执行完毕，且经过双方确认。对于新的债务17万元，被上诉人分两次还款共计4万元，客观上剩余本金13万元，而非上诉人认为。对于新的债权债务17万元，经双方确认后，被上诉人是履行了的，只是怠于履行，且不接上诉人的电话、不回微信、短信，上诉人才付诸法律。上诉人只是针对17万元债务起诉，对于之前的20万元，双方是合资分红关系，且已经确认终结，才产生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一审认定债务和利息的延续，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是典型的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一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没有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重新出具债权凭证是新的借贷关系，被上诉人依承诺支付分红款后，经双方结算，还将本金20万元减去了分红款3万元，得出17万元的新债权凭证，适用本条司法解释的前提条件不成立。一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三十二条第二款是错误的。首先，上诉人主张逾期还款的资金占用年利率6%，说明上诉人主张是有法律依据的。一审是按年利率3.85%计算，损害了上诉人利益。其次，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是借款人提前偿还借款，而本案中被上诉人没有提前偿还借款的前提。对于合资款20万元本金，被上诉人只偿还了3万元，尚欠17万元本金。对于新的债务17万元本金，现在只偿还了4万元，尚欠13万元本金未偿还，这就是客观事实。由于一审认定基本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必然导致判决结果错误，请求二审秉公执法，纠正一审错误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张仁森二审未作答辩。 原审原告周以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归还借款本金130000元，及支付该款自2018年7月1日起至本案审理执行终结之日止的银行利息，以银行综合利率6%的年息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被告因做生意需要资金周转，于2016年4月20日向原告借得200000元，并向原告出具借条，约定月利率5分，每月向原告支付红利10000元，约定2017年8月20日还清该款。之后被告于2016年6月2日还款8000元、2016年9月16日还款10000元、2016年11月16日还款20000元、2017年1月26日还款10000元、2017年3月9日还款40000元、2017年3月18日还款60000元、2017年5月1日还款5000元、2017年7月31日还款20000元，共计偿还了173000元本金。由于本息尚未偿还完毕，2018年2月15日，经双方结算后，被告向原告重新出具一份170000元的借条，承诺于2018年6月30日还清，之后被告于2018年7月6日还款35000元、2018年9月21日还款5000元，共计偿还本金40000元。之后原告认为被告尚欠其130000元本金，遂向法院起诉要求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应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第三十二条第二款“借贷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可参照原告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限”，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是指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自2019年8月20日起每月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原告于2020年9月8日向法院起诉并立案受理，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2020年9月20日公布贷款市场报价一年期利率3.85%。2016年4月20日被告向原告借得现金200000元，被告偿还173000元本金后，尚欠借款本金27000元。2018年2月15日，双方结算利息与本金累计后，被告重新出具债权凭证载明借款本金是170000元，但该新债权的利息部分不应高于一年期利率3.85%的四倍，即年利率不应高于15.4%。被告于2016年4月20日借得现金200000元，至2016年6月2日，期间为1.5个月，则借款200000元最高利息应为3850元【（3.85%×4倍÷12个月）×1.5个月×200000元】；2016年6月2日原告归还8000元，余款本金应为192000元（200000元－8000元），至2016年9月16日，期间为3.5个月，则余款本金192000元最高利息应为8624元【（3.85%×4倍÷12个月）×3.5个月×192000元】；2016年9月16日原告归还10000元，余款本金应为元182000元（192000元－10000元），至2016年11月16日，期间为2个月，则余款本金182000元最高利息应为4671元【（3.85%×4倍÷12个月）×2个月×182000元】；2016年11月16日原告归还20000元，余款本金应为元162000元（182000元－20000元），至2017年1月26日，期间为2个月，则余款本金162000元最高利息应为4158元【（3.85%×4倍÷12个月）×2个月×162000元】；2017年1月26日原告归还10000元，余款本金应为152000元（162000元－10000元），至2017年3月18日，期间为1.5个月，则余款本金152000元最高利息应为2926元【（3.85%×4倍÷12个月）×1.5个月×152000元】；2017年3月9日原告归还40000元、18日归还60000元，余款本金应为元52000元（152000元－40000元－60000元），至2017年5月1日，期间为2个月，则余款本金52000元最高利息应为1335元【（3.85%×4倍÷12个月）×2个月×52000元】；2017年5月1日原告归还5000元，余款本金应为47000元（52000元－5000元），至2017年7月31日，期间为3个月，则余款本金47000元最高利息应为1810元【（3.85%×4倍÷12个月）×3个月×47000元】；2017年7月31日原告归还20000元，余款本金应为27000元（47000元－20000元），至2018年2月15日，被告重新出具新借条时，期间为6.5个月，则余款本金27000元最高利息应为2252元【（3.85%×4倍÷12个月）×6.5个月×27000元】。综上，2016年4月20日至2018年2月15日期间，被告借款利息累计应为29626元（2252元+1810元+1335元+2926元+4158元+4671元+8624元+3850元）。综上所述，截止至2018年2月15日，被告尚欠本金共计为27000元，尚欠利息累计为29626元，原告于2018年2月15日向被告出具新借条，将累计利息计入后期本金时，新借条后期本金应为56626元（27000元+29626元），原告主张后期本金为170000元，超出56626元的部份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2018年2月15日，被告欠原告后期本金共计为56626元，2018年7月6日被告归还35000元、9月21日归还5000元，余款本金16626元（56626元－35000元－5000元）至今未归还给原告，现原告要求归还，依法予以支持。 2018年2月15日被告向原告出具借条时约定2018年6月30日还清，至今被告未还清余款本金16626元，占用资金至今，给原告造成了利息损失，现原告要求从2018年7月1日起支付利息至还清该款止，应予支持，但依法应按年利率3.85%进行计付。对于原告要按年利率6%计付，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 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三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张仁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原告周以梅借款16626元及利息（利息以16626元为基数，从2018年7月1日起算，按年利率3.85%计付，至还清16626元本金止）。案件受理费2900元，减半收取1450元，由原告周以梅承担1300元，被告张仁森承担15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2016年4月20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借条，内容为今借到周以梅人民币20万元用于工程合资，每月按1万元人民币付给周以梅作为合资分红使用，本金20万元限期2016年4月20日至2017年8月20日还清。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综合本案双方诉辩请求及理由，归纳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1、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是合资，还是借贷；2、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的款项是多少。 本院认为：第一，对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首先，双方对2016年4月20日和2018年2月15日借条的真实性无异议，应予确认。其次，从2016年4月20日的借条内容，即由上诉人出借20万元给被上诉人用于工程合资，由被上诉人每月按1万元给付上诉人作为合资分红，到期后由被上诉人偿还上诉人借款本金20万元来看，双方之间虽然系合伙投资工程关系，但是因上诉人投资后，不参与经营管理，不承担经营风险，不论盈亏均按每月收取1万元固定红利，到期后收回本金，双方之间的法律特征符合名为投资实为借贷的法律关系，故一审直接认定双方之间系借贷法律关系，并按借贷法律关系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确认。 第二，对于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的款项问题。首先，被上诉人认可于2016年4月20日向上诉人借得20万元，应确认双方之间的借款本金为20万元。其次，借条中约定每月由被上诉人给付上诉人1万元红利，应视作利息约定即折算月利率为5%。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第二款“2020年8月20日之后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案件，借贷合同成立于2020年8月20日之前，当事人请求适用当时的司法解释计算自合同成立到2020年8月19日的利息部分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于自2020年8月20日到借款返还之日的利息部分，适用起诉时本规定的利率保护标准计算”的规定，因该利息约定超过了当时受法律保护月利率3%的规定，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又因被上诉人不定期还款，对被上诉人的已还款应按先扣除受法律保护的利息后，超出部分则用于抵扣借款本金分段计算，计算如下：2016年4月20日借款本金200000元，至2016年6月2日偿付8000元止，应偿付利息为200000元×3%÷30天×43天=8600元，扣除偿付8000元，被上诉人尚欠借款本金200000元及利息600元；至2016年9月16日偿付10000元止，应偿付利息200000元×3%÷30天×106天=21200元，加上之前所欠利息600元为21800元，扣除偿付10000元，被上诉人尚欠借款本金200000元及利息11800元；至2016年11月16日偿付20000元止，应偿付利息200000元×3%÷30天×61天=12200元，加上之前所欠利息11800元为24000元，扣除偿付20000元，被上诉人尚欠借款本金200000元及利息4000元；至2017年1月26日偿付10000元止，应偿付利息200000元×3%÷30天×71天=14200元，加上之前所欠利息4000元为18200元，扣除偿付10000元，被上诉人尚欠借款本金200000元及利息8200元；至2017年3月9日偿付40000元止，应偿付利息200000元×3%÷30天×42天=8400元，加上之前所欠利息8200元为16600元，从偿付40000元中扣除后，还剩余23400元应用于抵扣本金，被上诉人尚欠借款本金176600元；至2017年3月18日偿付60000元止，应偿付利息176600元×3%÷30天×9天=1589.4元，从偿付60000元中扣除后，还剩余58410.6元应用于抵扣本金，被上诉人尚欠借款本金118189.4元；至2017年5月1日偿付5000元止，应偿付利息118189.4元×3%÷30天×44天=5200.33元，扣除偿付5000后，被上诉人尚欠借款本金118189.4元及利息200.33元；至2017年7月31日偿付20000元止，应偿付利息118189.4元×3%÷30天×91天=10755.24元，加上之前所欠利息200.33元为10955.57元，从偿付20000元中扣除后，还剩余9044.43元应用于抵扣本金，被上诉人尚欠借款本金109144.97元。因本案中，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从2018年7月1日以后按年利率6%计付利息符合法律的规定，故至2018年6月30日止的应利息为109144.97元×3%÷30天×334天=36454.42元；至2018年7月6日偿付35000元止，应偿付利息109144.97元×6%÷365天×6天=107.65元，加上之前所欠利息36454.42元为36562.07元，扣除偿付35000元，被上诉人尚欠借款本金109144.97元及利息1562.07元；至2018年9月21日偿付5000元止，应偿付利息109144.97元×6%÷365天×77天=1381.51元，加上之前所欠利息1562.07元为2943.58元，从偿付5000元中扣除后，剩余2056.42元应用于抵扣本金，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借款本金107088.55元。综上，截止至2018年9月21日，被上诉人尚欠借款本金为107088.55元，以及从2018年9月22日之后的利息。对于上诉人主张按年利息6%计付利息至执行终结之日止，根据上述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规定，上诉人主张的利息在法律保护范围内，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周以梅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一审认定事实部分不当，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三都县人民法院（2020）黔2732民初1668号民事判决； 二、由被上诉人张仁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上诉人周以梅借款本金107088.55元，并以本金107088.55元为基数从2018年9月22日起按年利率6%计付利息，至本案执行终结之日止； 三、驳回上诉人周以梅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减半收取1450元，由上诉人周以梅承担256元，被上诉人张仁森承担119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上诉人周以梅承担512元，被上诉人张仁森承担238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白桂刚 审判员  陈福江 审判员  朱代昀 二〇二一年二月八日 书记员  刘 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