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12民终245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州市荣鑫废旧物资回收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兴宏路**。法定代表人：王建武，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银书，江苏圣典（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晟铭，江苏圣典（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达诺铸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太仓市港口开发区。法定代表人：周善高，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辉，江苏至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江苏华耀再生资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丹阳市开发区贺巷村。法定代表人：李生太，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泰州市荣鑫废旧物资回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州达诺铸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诺公司），原审第三人江苏华耀再生资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耀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20）苏1202民初6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荣鑫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20）苏1202民初693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荣鑫公司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达诺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过磅单一式若干份”，属认定事实不清。首先，一审第三次庭审中，荣鑫公司申请证人杨某出庭作证，证明达诺公司将本案中的11张过磅单交予送货司机带回荣鑫公司，此前该证人也曾为周智敏到王建武处提货，达诺公司并没有将客户为“欧阳航”的过磅单交予证人，说明达诺公司将本案供货事实与周智敏向其供货是有所区分的。本案中供货的过磅单达诺公司交予送货司机带给荣鑫公司，周智敏送货的过磅单达诺公司并没有交给供货司机。其次，过磅单一式几联直接关系到买卖双方的结算方式，从商业惯例来看，买方和卖方应各自持有一联过磅单，以便于结算。本案中，达诺公司作为过磅单开具方，至今未能说明过磅单一式几份，也未出示留存的底联，显然不合常理，也不能排除第三人向法庭提交的过磅单实为达诺公司持有。现荣鑫公司和第三人分别持有一联过磅单，导致本案相关事实存在真伪不明的情形，一审法院应当要求达诺公司提交底联，以便进一步查清相关事实。二、案涉过磅单已经具备合同主要条款，不同于一般的送货单、收货单等，荣鑫公司持有过磅单，则应认定荣鑫公司有权据此向达诺公司结算。从交易习惯及相关事实可以判断，案涉交易系达诺公司与荣鑫公司之间发生，与第三人无关。首先，达诺公司与如第三人之类的少数公司签订书面合同，仅为财务开具发票。并非实际供货人。其次，在达诺公司实际操作过程中，并不会与荣鑫公司及周智敏等类似供应商签订书面买卖合同，过磅单既是双方买卖关系的证明，也是结算凭证。再次，一审中第三人曾表示，其采购价格与其向达诺公司供货价格存在利润空间。但本案中，荣鑫公司向达诺公司供货价格与第三人向达诺公司的供货价格基本一致，在没有差价的情况下，第三人声称荣鑫公司及周智敏系其上游供应商明显有违常理。最后，再从过磅单交付对象来看，如系周智敏向达诺公司供货，则过磅单会由达诺公司交付给周智敏方，如系荣鑫公司供货，则过磅单会交给荣鑫公司安排的送货司机。三、案涉过磅单形成的供货关系与周智敏是否存在代理权限并无关联。荣鑫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王建武于2019年5月得知此前货款由周智敏结算的情况下，不再与周智敏交易，虽然本案交易由周智敏联系，但过磅单上客户名称已经由欧阳航变更为林某，说明达诺公司也明知送货人发生改变，供应商并非周智敏，周智敏在该案中系介绍人。荣鑫公司明确不赞同基于周智敏表见代理行为形成合同关系的观点，荣鑫公司认为2019年5月前周智敏是职务行为，伺候周智敏不存在代理或表见代理，是周智敏介绍荣鑫公司与达诺公司交易。四、一审法院认定荣鑫公司与达诺公司之间只有磅码单没有签订购销合同，而事实上双方在交易过程中签订了购销合同。达诺公司辩称，一、一审中，荣鑫公司认为2019年5月前与周智敏形成买卖合同，和案涉买卖合同的送货方式是不一样的，前者是周智敏安排物流车辆至荣鑫公司处提货，达诺公司开具的过磅单客户名称为欧阳航，后者是荣鑫公司自己安排货车向达诺公司送货，即荣鑫公司是以谁安排物流车辆为交易对象。但在一审的第三次庭审中，荣鑫公司的证人杨某在法庭答复称过磅单名称为欧阳航的货物是王建武厂里的负责人让其送的，且运费也是和王建武厂里的负责人结算的。王建武系荣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所以证人杨某的答复证明了过磅单名称为欧阳航的货物的物流运送是荣鑫公司安排的，而并非是荣鑫公司所称的是周智敏安排的，既然都是荣鑫公司安排的物流车辆，那么荣鑫公司为何将客户名称为欧阳航的过磅单在（2020）苏1202民初16号案件中主张交易对象为周智敏，而本案中却主张交易对象为达诺公司，显然该理由也不能证明案涉货物是荣鑫公司与达诺公司之间交易的，更何况一审中达诺公司已经提供了相应证据，一审法院也已经查明案涉货物是从华耀公司处购买。二、一审中第一次庭审中荣鑫公司当庭明确周智敏系有权代理，而在本次上诉状中的第二条第三点却又认为周智敏不存在代理或表见代理，而是介绍人的角色，荣鑫公司的行为违反了禁止反言原则，且认为周智敏系介绍的角色，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三、荣鑫公司在上诉中称2019年5月前周智敏系职务行为，如果按其观点，那么（2020）苏1202民初16号案件以及（2020）苏1202民初691号案件中荣鑫公司应起诉达诺公司，但为何起诉的却是周智敏个人，且在上述案件的诉状中荣鑫公司明确是与周智敏口头订立合同关系，所以荣鑫公司的上诉观点前后矛盾。四、荣鑫公司要求达诺公司提交留存的过磅单底联，达诺公司可以提交以消除其疑虑。原审第三人华耀公司未陈述意见。荣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达诺公司支付荣鑫公司货款842058.7元及利息（利息以842058.7元为本金，以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贷款基础利率，自起诉之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2.被告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达诺公司从事开发、生产铸钢件及其相关五金件、金属制品，需对外采购废钢原料。达诺公司收到供应商通过运输公司交付的废钢，经过磅员过磅后开具过磅单，过磅单一式若干份，达诺公司将其中一联交给运输公司。2019年6月16日至6月23日，达诺公司收到11车废钢，达诺公司过磅员开具了客户名称为林某（林仁顺）的过磅单11份，并由送货司机在过磅单客户栏处签署“林某”。林某为荣鑫公司的废旧物资回收人员。现荣鑫公司持有过磅单黄色联，第三人华耀公司持有过磅单红色联。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荣鑫公司、达诺公司是否成立买卖合同关系。荣鑫公司认为，自2018年8月开始，达诺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善高的儿子周智敏与荣鑫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建武联系开始供货，当时周智敏称其为达诺公司负责采购的人员，同时其又是达诺公司法定代表人之子，荣鑫公司有理由相信该交易是直接与达诺公司之间的交易行为。截至2019年4月，王建武共计向达诺公司供货2000万余元，王建武要求周智敏付款，周智敏于2019年5月向王建武出具还款计划，此时才得知周智敏系与王建武交易后又与达诺公司订立供货关系，而非王建武与达诺公司直接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在此情况下，荣鑫公司向周智敏提出不与周智敏交易，直接与达诺公司交易，周智敏同意后，荣鑫公司才继续供货，并形成案涉买卖合同关系。需指出的是，在2019年5月前与周智敏形成的买卖合同和案涉买卖合同的送货方式是不一样的，前者是周智敏安排物流车辆至荣鑫公司处提货，达诺公司开具的过磅单客户名称为欧阳航，此人是周智敏的经办人员，荣鑫公司不持有过磅单原件，后者是荣鑫公司安排货车向达诺公司送货，达诺公司开具的客户名称为林某，达诺公司将过磅单原件交给司机带回给荣鑫公司。整个供货的过程中，未开具过发票，部分货款系周智敏安排人员支付，汇款人多数为林鸿翔。荣鑫公司提供2019年8月4日周智敏出具的还款计划、2019年8月4日周智敏出具还款计划并在计划上担保人处加盖达诺公司合同章的视频、案涉货物送货司机杨某的证人证言以支持其上述诉称意见。达诺公司认为，周智敏并非达诺公司采购人员，荣鑫公司仅凭其是达诺公司法定代表人儿子认定周智敏的行为能够代表达诺公司，显然没有法律依据；荣鑫公司自认在2019年5月前是与周智敏发生交易，并非达诺公司，其向周智敏提出要与达诺公司直接发生交易，但没有要求与达诺公司签订书面合同或要求周智敏出具能够代表达诺公司的委托手续以确定交易对象，显然不能认定为善意第三人，周智敏不构成对达诺公司的表见代理。案涉货物系达诺公司向第三人华耀公司购买，双方签订有书面合同、达诺公司亦已向第三人结清货款，与荣鑫公司无关。荣鑫公司虽持有达诺公司开具的对应案涉货物的过磅单，但在另案中提供了客户名称为欧阳航的过磅单，证明目的是荣鑫公司向周智敏供货，因此不能依据过磅单认定其与达诺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达诺公司提供2019年6月1日与第三人签订的废旧物资销售合同、2018年客户名称为欧阳航的过磅单以支持其上述辩称意见。第三人华耀公司认为，我司是达诺公司采购废钢的供应商，周智敏是我司的供应商，达诺公司需要货物时我司与周智敏联系，由其安排人员直接送货至达诺公司处，林某是周智敏其中一个供应商，根据周智敏要求，我方告知达诺公司过磅员过磅单开具的客户名称为林某，是为了区分周智敏的供应商是谁。案涉货物的货款达诺公司已与我司结清，我司亦已与周智敏结清，周智敏的收款方是沃雅丽和林鸿翔。第三人提供达诺公司于2019年7月向第三人付款、第三人向沃雅丽付款、沃雅丽向林鸿翔付款的银行回单、网银回单以支持其上述陈述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荣鑫公司、达诺公司之间没有书面合同，荣鑫公司以过磅单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荣鑫公司自认与其接洽的是周智敏，周智敏自称系达诺公司的采购人员，荣鑫公司另基于周智敏系达诺公司法定代表人儿子的身份，相信其有权代表达诺公司与荣鑫公司交易。达诺公司否认周智敏是达诺公司采购人员，荣鑫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周智敏是达诺公司工作人员，故周智敏的行为不构成职务行为。荣鑫公司提供2019年8月4日周智敏出具还款计划并在计划上担保人处加盖达诺公司合同章的视频，证明荣鑫公司有理由相信周智敏具有代理权。达诺公司在一审法院另案审理的（2020）苏1202民初16号案件中否认该枚合同章的真实性，该案以涉嫌经济犯罪裁定驳回起诉，另该份视频的形成时间是2019年8月4日，系在案涉合同订立之后，故该份视频不能证明荣鑫公司在订立合同时相信周智敏有权代表达诺公司。2018年8月，周智敏在与荣鑫公司接洽时未向荣鑫公司出示其代表达诺公司或受达诺公司委托订立买卖合同的授权委托书，仅凭周智敏与达诺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关系，不足以使荣鑫公司相信周智敏具有代理权的事实或理由。荣鑫公司自认在2019年5月发现与其交易的对象并非达诺公司，其向周智敏明确表示其选择继续交易的对象是达诺公司，而非周智敏。意即荣鑫公司在2019年5月时已明知周智敏在此之前向荣鑫公司购货的行为不构成对达诺公司的有权代理，在此情形下，其选择与达诺公司交易，应当向达诺公司提出签订书面合同，或要求周智敏出示其能够代表达诺公司的授权委托书，但其仅要求对送货方式进行变更以区别交易对象，荣鑫公司主观上显然具有过错。综上，自2018年至2019年6月，周智敏与荣鑫公司联系供货的行为对达诺公司均不构成表见代理。荣鑫公司持有的过磅单仅能证明其根据周智敏指示向达诺公司交付货物，不能证明达诺公司有向荣鑫公司购买货物的意思表示，荣鑫公司、达诺公司间买卖合同关系不能成立，故荣鑫公司要求达诺公司给付货款并承担利息损失，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荣鑫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221元，由荣鑫公司负担。二审中，荣鑫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买卖合同一份，并申请证人林某出庭作证。荣鑫公司陈述该份合同系传真件原件，由达诺公司传真至其处，其在传真件上盖章，证明双方之间交易过程中签订过买卖合同。达诺公司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其对荣鑫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第一，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荣鑫公司在一审中没有提交，在二审中提交依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第二，荣鑫公司称该证据属于传真件，但是其不符合传真件的形式要件，因为传真件在其页面上应有相应的传真号码等信息，但该证据上都没有。第三，该证据上达诺公司字样的印鉴肉眼可见并非达诺公司公章。荣鑫公司申请林某出庭作证，荣鑫公司、达诺公司对其进行了询问，林某称其系荣鑫公司财务人员，在荣鑫公司领取工资，但并未与荣鑫公司签订书面合同，工资也都是私人转账的方式领取，荣鑫公司只为其购买过人身意外保险。案涉11张过磅单项下货物是其经手安排，是荣鑫公司的王总联系让其送货。本院对荣鑫公司提交的证据认证意见：对买卖合同，由于达诺公司不认可其真实性，且该合同上加盖的达诺公司印章与达诺公司提交的印章印模不一致，荣鑫公司亦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合同上加盖达诺公司印章的主体及该加盖印章主体具有相应授权，故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至于林某的证言，仅能证明11张过磅单及货物系其经办，在达诺公司否认的情况下，不能证明与荣鑫公司构成买卖关系的相对方是达诺公司，故其证言不能达到荣鑫公司的证明目的。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法院审理的（2020）苏1202民初16号案件中，一审法院认定荣鑫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建武与周智敏发生交易往来，后周智敏向王建武出具对账清单、欠条、还款计划等，两份还款计划中分别加盖了达诺公司合同专用章、公章。所涉达诺公司公章与其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公章及一审法院向有关公章登记备案机构调查的印章不一致。一审法院以案涉合同的签订可能涉嫌经济犯罪，不属民事案件受理范围而驳回了王建武的起诉。本院认为，因为荣鑫公司在本案二审中提交的合同上亦存有与达诺公司实际印章不一致的印章，且本案与海陵法院审结的（2020）苏1202民初16号案件在事实上存在高度关联性，不能排除本案存在经济犯罪的可能，故本案不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应当驳回荣鑫公司的起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20）苏1202民初69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泰州市荣鑫废旧物资回收有限公司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222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221元均退还泰州市荣鑫废旧物资回收有限公司。审判长  严卫东审判员  钱 晖审判员  朱希懋二〇二一年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王 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