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501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蒋珍秀，女，1963年5月2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新**。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粱，男，1986年10月27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卓鹏，江苏东鼎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洪坤，江苏东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厚强，男，1977年7月10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振飞，北京京师（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蒋珍秀、王粱因与被上诉人张厚强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1民初32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蒋珍秀、王粱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苏0411民初3219号民事判决，并改判支持一审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作出错误判决。一、2020年3月下旬，王荣明为被上诉人张厚强位于常州市新北区西夏墅镇浦河浦东大街36号一楼店面制作广告牌，并于2020年3月29日安装完毕，费用为1600元。2020年3月31日，被上诉人以广告牌过大（实际该广告牌尺寸和整条街面的其他广告牌尺寸一致），挡住二楼的部分窗口为由，让王荣明将该广告牌下移十几厘米，费用为400元。2020年4月1日，王荣明在下移广告牌时，从脚手架上摔下，后被送往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王荣明为被上诉人下移广告牌，无需专业的技术，完全是提供劳动力，故王荣明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为雇佣，应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退一步说，即使法院认为王荣明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关系为承揽，上诉人认为王荣明没有高空作业资质，也没有安全保障条件，被上诉人存在选任过失，也未尽到安装监管、提供安全施工环境、安全提醒义务，同样存在相应的过错，也需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二、根据相关法律的规定，基于因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行为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本案中，上诉人在2020年4月2日王荣明从脚手架上摔下死亡后、将王荣明安葬前，即于2020年4月3日和被上诉人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协议书约定被上诉人支付死亡补偿金18000元给上诉人，今后双方无涉。但该协议书并未对王荣明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的性质、双方各自需承担的责任、死亡赔偿的范围和标准进行认定和告知，并且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补偿的18000元与上诉人主张的损失300000元之间差距巨大。由此可见，由于上诉人一方缺乏相关知识、经验，对损害结果产生了错误判断，没有认识到该事故造成的严重后果，上诉人签订协议书的行为所产生的后果与其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属于重大误解，上诉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人民调解协议书。三、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王荣明于2020年4月2日死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20年4月3日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上诉人签订调解协议书处于巨大的悲伤和痛苦之中，并且上诉人误以为签订调解协议后才能将王荣明下葬，故上诉人签订案涉人民调解协议书时,处于极其无助的状态，并且缺乏相应的判断能力。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被偿的18000元与其本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之间，相差甚大，协议书签订时明显显失公平，上诉人也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人民调解协议书。四、王荣明于2020年4月2日死亡，2020年4月3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案涉调解协议书，完全是为了办理王荣明的身后事，并且两上诉人在失去丈夫和父亲，家庭遭遇重大变故，处于极其悲痛的情形下，不可能如正常理性人一样对案涉调解协议书充分考虑和理解，并作出正确理性的意思表示，确实是对签订调解协议书的行为所产生的后果存在重大误解，调解协议书的内容也存在显失公平，故上诉人行使撤销权具有法定事由。但一审法院却认为，案涉调解协议签订后就约束双方，上诉人行使撤销权即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上诉人实难理解，更是无言以对。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公。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张厚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蒋珍秀、王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蒋珍秀、王粱和张厚强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2.判令张厚强赔偿蒋珍秀、王粱损失300000元。2、诉讼费用张厚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3月下旬，王荣明承揽张厚强位于常州市新北区西夏墅镇浦河浦东大街36号店面一楼的广告牌制作和安装，口头约定费用共计1600元。2020年3月29日，王荣明制作了广告牌并进行了安装。2020年3月31日，张厚强以广告牌过大，挡住二楼的部分窗口为由，让王荣明将该广告牌重新进行安装。2020年4月1日，王荣明在重新安装广告牌时从脚手架上摔下来，后被送往医院抢救无效后死亡。后在常州市新北区西夏墅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下，蒋珍秀、王粱与张厚强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一份，约定：1.张厚强支付广告制作、悬挂费2000元给死者家属蒋珍秀。2.张厚强支付死亡补偿金18000元给死者家属蒋珍秀。张厚强在支付上述共计20000元后双方无涉。蒋珍秀、王粱和张厚强均在人民调解协议书上签字按印。张厚强当场支付了20000元。另查明，常州市公安局新北分局西夏墅派出所2020年4月7日出具接警说明一份，处警内容：2020年4月2日2时56分，蒋珍秀报警称：其老公王荣明下午在西夏墅镇浦河浦东大街36号帮张厚强装广告牌时从脚手架上摔下来摔死了，民警到场通知法医，做好登记工作。又查明，王荣明生前与蒋珍秀系夫妻关系，育有一子取名为王粱。以上事实有蒋珍秀、王粱提供的户籍证明、人民调解协议书、接警情况说明、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户口注销证明、火化证、门诊病历、出院记录、医疗费发票、案涉广告牌的照片打印件及张厚强提供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复印件、手机照片及蒋珍秀、王粱、张厚强的当庭陈述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蒋珍秀、王粱认为对协议书的内容存在重大误解，协议书约定的内容对蒋珍秀、王粱也有失公平，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法院认为，首先，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调解协议，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蒋珍秀、王粱、张厚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自愿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系其真实意思的表示，人民调解协议书合法有效。蒋珍秀、王粱未能提供相反证据推翻该调解协议，故蒋珍秀、王粱要求撤销蒋珍秀、王粱和张厚强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的理由不成立。其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事故发生后，张厚强与王荣明的家属（即蒋珍秀、王粱）签订了人民调解协议书，并支付补偿金18000元。现蒋珍秀、王粱主张撤销人民调解协议书并要求张厚强赔偿蒋珍秀、王粱损失300000元，违反诚实信用，故法院对蒋珍秀、王粱的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蒋珍秀、王粱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50元，由蒋珍秀、王粱负担。在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蒋珍秀、王粱向本院提供：1.图片打印件三张，证明案涉房屋的高度为3.3米，广告牌的高度为1.7米，实际施工总高度最高处达到5米。2.王荣明与被上诉人张厚强（微信名“张小吃”）的微信聊天记录原件，证明王荣明是按照张厚强的要求制作和安装广告牌的。3.情况说明一份，说明人是协议上的人民调解员商某和村委的书记薛某，我方在一审庭后提交，没有质证，证明当时上诉人急于安葬王荣明才签署的案涉调解协议，原件在一审卷宗中。4.现场脚手架照片1张，证明王荣明为张厚强下移广告牌系高空作业，脚手架作业面的高度与广告牌下沿、房屋一层的高度一致，脚手架的作业面高度已超过3米。张厚强质证称，不认可证据1、2、3的合法性和证明目的。对证据1，不认可其关联性，也不能证明存在高空作业。对证据2，其内容恰好证明双方存在承揽关系，不存在二次雇佣问题，广告牌往下挪也是王荣明的收尾工作。对证据3，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薛某与上诉人家存在亲属关系，该情况说明也没有调解委员会的章，是上诉人单方制作提供，没有证明力。调解是在司法局办公室，双方签署调解协议书时不单单有村委人员在场，司法局和派出所人员均在场，该情况说明内容与事实不认可。对证据4未发表质证意见。张厚强向本院提供：1.微信截图四张（来源于张厚强微信中王荣明的朋友圈主页和聊天记录，王荣明微信名“大鹰”），证明王荣明生前是专门做承揽工作的，本案不存在雇佣关系。2.照片一张，证明不存在高空作业，广告牌距地面比较低。蒋珍秀、王粱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是王荣明的微信朋友圈，3月29日广告牌的制作和安装确实都是王荣明负责的，当时的价格是1600元。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3月29日的安装是根据张厚强的要求参照该照片左边的广告牌的尺寸高度定制安装的，现在该图片右边的广告牌已经下移到二层窗户下面，该下移工作是被上诉人雇佣上诉人完成的，价格为400元。本院认为，一审案由不当，本案案由应为生命权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第二款：“当事人一方起诉请求变更或者撤销调解协议，或者请求确认调解协议无效的，有责任对自己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和第六条第一款、第二款：“下列调解协议，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调解协议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调解协议，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中王荣明有招牌为“门窗装潢”的店面，在其承揽被上诉人张厚强店面一楼广告牌制作、安装过程中，从脚手架上摔下后抢救无效死亡。经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王荣明的妻子、儿子即本案上诉人蒋珍秀、王粱与张厚强签订案涉人民调解协议书，张厚强当场支付20000元。蒋珍秀、王粱认为其在签订调解协议时极其悲痛，且误以为签订调解协议后才能将王荣明下葬，存在重大误解、协议书内容显失公平的情形，请求撤销该调解协议、由张厚强赔偿损失300000元，但蒋珍秀、王粱对自己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一审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蒋珍秀、王粱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00元，由蒋珍秀、王粱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熊 艳审判员 龙孝云审判员 李梅琼二〇二一年二月八日书记员 潘佳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