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8民终33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俊娥，女，1950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兴隆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翠玲，女，1975年12月30日出生，满族，农民，住兴隆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怀林，河北逸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秀花，女，1956年12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兴隆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春波，男，1979年3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兴隆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连存，河北瑞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常俊娥因与被上诉人常秀花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兴隆县人民法院（2020）冀0822民初19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常俊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常翠玲、张怀林，被上诉人常秀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春波、付连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常俊娥上诉请求：1、撤销兴隆县人民法院（2020）冀0822民初1964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是涉案林地的合法使用权人，原审判决没有查明。1982年8月28日，兴隆县人民政府为上诉人父亲常德然颁发林地证第58571号《林地使用执照》，其中：一处林地坐落：三安下座（也叫三安阴坡）。四至：东俊兰关界；南梁顶；西一队地边；北栗子树边。上诉人与父亲常德然家庭共同经营该林地，常德然去世后，上诉人家庭继续经营该林地，2017年11月3日兴隆县人民政府作出兴法处字（2017）7号处理决定：“坐落于大营盘村××三安阴坡，四至为：东至三组常俊兰界关界、南至梁脊、西至水泥路、北至一组大栗子树边。该范围林地属大营盘村第三村民组所有，常俊娥有使用权”。上诉人是涉案林地的合法使用权人。被上诉人不是该林地的使用权人。2、上诉人是三安阴坡林地的合法使用权人，陆续在该林地内栽植栗子树、红果树、落叶松、杨树、山核桃树、风景树等树木经营管理至今。1993年3月31日兴隆县人民政府为上诉人颁发林木证第733号《林木所有权证》。三安阴坡林地内的栗子树、红果树、落叶松、杨树、核桃树、风景树等树木均是上诉人组织家庭成员栽植、经营管理至今。上诉人从未允许被上诉人在该林地内栽植树木。2012年春季，王林找到村干部反映王某拔掉栗子树苗的问题，村干部答复：在人家林地内栽树，薅就薅了。王林认可。被上诉人对王某拔掉其栽植的树苗，没有向村干部反映，认可树苗被拔掉的事实。此后，没有任何人再到上诉人使用的三安阴坡林地内栽植树苗。上诉人是涉案林地的使用权人、林地内的林木所有权人。被上诉人无权主张权利。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实施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上诉人是涉案林地的使用权人、林地内的林木所有权人。上诉人使用的林地和该林地内的树木所有权，受法律保护。被上诉人既不是该林地的使用权人，也不是该林地内树木的所有权人，无权主张权利。3、被上诉人主张2012年开始，在上诉人使用的三安阴坡林地内栽植栗子树，原判决将2011年以前的所有栗子树补偿款全部判决归被上诉人所有，明显不公。被上诉人以兴隆县人民法院（2018）冀0822行初31号行政判决书第12页认定“2012年开始，原告常秀花在争议地种植板栗树，产生纠纷”为依据主张权利，原判决将上诉人使用的三安阴坡林地内的栗子树不区分争议树木栽植年限，将所有栗子树补偿款349220元，全部判决归被上诉人所有，明显错误。三安阴坡林地内的2012年栗子树多少棵？从2012年栽植栗子树苗至2020年栗子树直径多少厘米？原判决没有查明；2011年以前栗子树多少棵？栗子树直径多少厘米？应当归谁所有？原判决均未查明。上诉人经询问林业工程师得知：2012年栽植的栗子树生长至2020年直径为5-9厘米。按照原判决认定直径5-10厘米125棵补偿款75000元、3-5厘米33棵补偿款3300元、幼树16棵补偿款320元，合计78620元，属于被上诉人争议林木的补偿款金额范围内。另外，10－15厘米137棵补偿款246600元、15-30厘米10棵补偿款24000元，合计270600元。不在被上诉人争议林木所有权之内，原判决将2012年以前栽植的栗子树补偿款270600元与2012年以后栽植的栗子树补偿款78620元，一并判决归被上诉人所有，明显不公。4、原判决代替行政机关处理决定，违反法定程序被上诉人主张的是涉案林木所有权争议，应当先由有关行政机关依法作出处理决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发生的林木所有权和林地使用权争议，由当地县级或者乡级人民政府依法处理。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发生林木所有权争议，应当依法由政府机关先行作出处理决定，原判决未经政府部门先行作出处理决定，迳行判决，违反法定前置程序，原判决程序严重违法。5、原判决代替征收林地林木补偿协议违法。上诉人是三安阴坡林地的使用权人、林木的所有权人，征收该林地、林木，应当依法与上诉人签订征收补偿协议书。征收上诉人使用的三安阴坡林地、林木的征收单位至今没有与上诉人签订征收林地、林木补偿协议，上诉人至今不知道谁是征收单位。被上诉人不是被征收林地的使用权人，也不是该林地内的林木所有权人，无权签订征收林地、林木补偿协议。在没有征收单位与上诉人签订征收补偿协议确定具体补偿金额的情况下，原判决将上诉人使用的林地内的栗子树补偿款349220元归被上诉人所有，是典型的用法院判决代替行政机关征收补偿协议，严重违反法定程序。6、原判决以未出庭的证人言词证据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违反法律规定。被上诉人提交原审法院的询问夏文峰、夏文东、夏文起等人的询问笔录复印件，是另案的单方言词证据，没有经过质证、认证，而且上列被询问人与被上诉人均有利害关系，所陈述内容与事实明显不符，被上诉人没有依法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原审法院也没有要求证人出庭作证，接受审判人员和当事人的询问。被上诉人提交的所有询问笔录依法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7、原判决适用的法律与案件性质明显不符。法律明确规定林木所有权人有权获得征收补偿款，被上诉人不是本案的林木所有权人，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三条第二款、第二十七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实施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二条、第四十二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请依法撤销原判并改判。 常秀花答辩称，1、上诉人所陈述的大营盘村三安阴坡林地的使用权和林木所有权在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和本院认为部分均已认定，不存在上诉人所说的未查明事实；2、本案争议的是三安阴坡内栗子树的补偿是否应归常秀花享有，与上诉人所说的林地使用权和林木所有权证无关，在林地确权一案中常俊娥本人及儿子在接受兴隆县询问时，认可常秀花在三安阴坡种植了栗子树，并由常秀花经营管理，本案中未涉及常俊娥林权使用证范围内的红果树、落叶松、风景树等树木。通过现场勘察，常秀花一审提交的8号证图，明确是常秀花栽植的栗子树，勘验图有常秀花本人签字，常俊娥之子签字确认，一组、三组组长、林业人员、勘察人员的签字确认。结合以上事实及林地确权时的其他证人证言可以证明争议林地内栗子树在2012年之前由常秀花栽植并经营，故一审法院认定常秀花栽的栗子树补偿款归常秀花所有，事实清楚。上诉人企图用林权使用人、林木所有权证，否认常秀花栽植栗子树的事实没有依据。综上，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常秀花作为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取得补偿款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查明事实后，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常秀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依法确认位于大营盘村××三安阴坡四至东至三组常俊兰边界、南至梁脊、西至水泥路、北至一组大栗子树边范围内栗子树、山楂树补偿款350570.00元归原告所有；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常秀花系兴隆县第一村民小组村民，被告常俊娥系兴隆县第三村民小组村民。2012年前后，原告常秀花在坐落于大营盘村××三安阴坡四至东至三组常俊兰边界、南至梁脊、西至水泥路、北至一组大栗子树边范围内栽植栗子树并经营管理至今。2014年5月开始，原被告就上述地块的林地使用权产生争议，2017年11月3日经过兴隆县人民政府处理决定：当事人争议地坐落于大营盘村××三安阴坡四至东至三组常俊兰边界、南至梁脊、西至水泥路、北至一组大栗子树边，该范围内林地属于大营盘村第三组村民所有，常俊娥有使用权。常秀花不服，向承德市人民政府申请复议，承德市人民政府维持了兴隆县人民政府的处理决定。常秀花不服，向兴隆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兴隆县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常秀花的诉讼请求。常秀花不服，向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常秀花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再审申请。2020年，因112线道路改扩建需征用上述地块范围内的土地、果树，果树征收补偿款共计354970.00元，其中栗子树补偿款349220.00元，山楂树补偿款1350.00元，其他树种补偿款4400.00元，因原被告对果树补偿款的归属存在争议，兴隆县南天门满族乡政府至今没有发放上述354970.00元果树补偿款。原告为要求依法确认上述补偿款中栗子树、山楂树补偿款350570.00元归原告所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曾就三安阴坡林地的使用权产生纠纷，经兴隆县人民政府、承德市人民政府处理决定，兴隆县人民法院、承德市人民法院判决，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当事人争议地坐落于大营盘村××三安阴坡四至东至三组常俊兰边界、南至梁脊、西至水泥路、北至一组大栗子树边，该范围内林地属于大营盘村第三组村民所有，常俊娥有使用权。在处理林地使用权纠纷过程中，被告常俊娥、被告之子王某在接受兴隆县政府及南天门满族乡政府询问时认可原告在被告的三安阴坡林地范围内栽植栗子树，结合原告提交的其他证据可以确定位于三安阴坡林地内的栗子树是由原告栽植并经营管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青苗补偿款归实际投入人所有，地上附着物补偿款归附着物所有人所有”。本案中三安阴坡林地的使用权属于被告，同时原告在三安阴坡林地内栽植并经营管理栗子树多年。因此，民事主体在参加民事活动的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对于三安阴坡范围内的栗子树被征收所产生的349220.00元补偿款归原告所有314298.00元，被告所有34922.00元。原告没有证据证明三安阴坡范围内的山楂树是其栽植并经营管理，故原告请求山楂树补偿款135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位于大营盘村××三安阴坡四至东至三组常俊兰边界、南至梁脊、西至水泥路、北至一组大栗子树边范围内栗子树补偿款349220.00元归原告常秀花所有314298.00元，被告常俊娥所有34922.00元；二、驳回原告常秀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50.00元，由原告常秀花负担655.00元，被告常俊娥负担5895.0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证据：1、证人桑某、常某、王某出具的证人证言及证人出庭作证申请一份，证明目的，2012年秋，被上诉人常秀花和本村一组村民王林到上诉人使用的三安阴坡林地内栽植栗子树苗，上诉人之子王某制止并全部拔除，被上诉人的非法侵权行为后果被消除，上诉人使用的三安阴坡林地内没有被上诉人栽植的栗子树。2、兴隆县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材料一份。拟证明2012年至2014年桑某任大营盘村书记、证人常某任村主任，证人是时任村干部。 被上诉人质证认为：桑某证言中证实调查表中的真实情况，双方均到场进行签字。常某的证言不能作为证据，他是听书记说的，本人没有亲自进行过核实。王某的证言显为虚假证言，首先，双方的确权是在2019年确定，不可能2012年拿着确权的文书去村委会，2013年7月18日争议过程中常秀花一审提交的8号证，王某也进行了签字，认可了争议地内六至七年的小栗子树和大栗子树和西侧大栗子树，说明在2013年争议地上就有本案争议的栗子树存在，并不是所有的栗子树都拔掉了，王某当庭陈述与2013年签字的不符。第三，三人的证人证言不属于本案审理过程中的新证据，一审有能力申请证人出庭，二审申请不可作为新证据使用。上诉人企图用证人证言掩盖栗子树在2013年就存在的事实，同时三证人证言也不能对常俊娥母子在被询问时认可常秀花栽树。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11月3日县人民政府作出兴法处［2017］7号《关于南天门常秀花林地纠纷的处理决定》：认定1982年8月28日，兴隆县人民政府为常俊娥的父亲常德然核发58571号林地使用执照。当事人争议地坐落于大营盘村××三安阴坡，四至为：东至三组常俊兰界关界、南至梁脊、西至水泥路、北至一组大栗子树边。该范围林地属大营盘村第三村民组所有，常俊娥有使用权。2017年4月12日承德市人民政府作出承政复决字［2018］3号复议决定，维持上述处理决定。2018年10月12日，兴隆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冀0822行初31号行政判决，驳回原告常秀花、兴隆县第一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2018年12月26日本院作出（2018）冀08行终中251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8月18日河北省高级法院作出2019冀行申318号行政裁定：驳回再审申请人常秀花、兴隆县第一村民小组的再审申请。根据上述林地权属争议诉讼中查明的事实，能够确认，常俊娥享有的林地使用权，系其父亲常德然1982年取得的林地使用权。1993年3月31日常俊娥取得三安阴坡五亩范围内林木所有权证，从2012年开始常秀花在常俊娥林地使用权范围内种植板栗树。2020年兴隆县南天门乡人民政府112线果树征占调查表中有被征占人上诉人常俊娥之子王某签字，也有常秀花签字。调查表记载：板栗幼树16棵，320元，3－5厘米33棵，补偿款3300元，5－10厘米125棵，补偿款75000元，10－15厘米137棵，补偿款246600元，15－30厘米10棵，补偿款24000元。以上栗子树总计321棵，补偿款349220元。庭审中双方认可三安阴坡栗子树每年生长不超过1厘米。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征占的栗子树补偿款应归谁所有的问题。被上诉人常秀花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调查表中321棵栗子树全部由其栽植。在112线果树征占调查表中有被征占人常俊娥之子王某签字，也有常秀花签字。常俊娥的父亲常德然1982年取得争议林地的使用执照，1993年常俊娥取得兴隆县林业局颁发的林木所有证，并且生效判决已经确认常秀花栽植的栗子树在常俊娥林地使用权范围之内，没有证据证明调查表中321棵栗子树全部由常秀花栽植。根据行政诉讼判决认定的事实，一审认定2012年前后常秀花在上诉人常俊娥林地使用权范围内栽植栗子树，符合客观实际。故上诉人常俊娥与被上诉人常秀花均在争议地栽植了栗子树，均享有取得栗子树补偿款的权利。112线果树征占调查表中，常俊娥之子王某签字，还有村干部签字，能够证明所调查的果树是在常俊娥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证范围之内，但原审将调查表中的栗子树全部确认给常秀花所有，与客观事实不符。二审中，双方均认可栗子树每年生长接近1厘米，据此计算，2012年栽植的栗子树至2020年112线调查时直径不超过10厘米。调查表中5－10厘米棵125棵，补偿75000元，3－5厘米33棵，补偿3300元，幼树16棵补偿320元，以上178棵栗子树可以确定为2012年及2012年之后被上诉人常秀花栽植，归常秀花所有，补偿款78620元，应补偿给常秀花。剩余143棵栗子树为2012年之前栽植，归上诉人常俊娥所有，补偿270600.00元，应补偿给常俊娥。综上，上诉人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显失公平，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六条、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百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兴隆县人民法院（2020）冀0822民初1964号民事判决； 二、位于大营盘村××三安阴坡四至东至三组常俊兰边界、南至梁脊、西至水泥路、北至一组大栗子树边范围内栗子树补偿款349220.00元，其中78620.00元归被上诉人常秀花所有，270600.00元归上诉人常俊娥所有； 三、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秀花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5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00元，合计13100.00元，由上诉人常俊娥负担4500.00元，被上诉人常秀花负担86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小健 审判员  吴国庆 审判员  刘 莹 二〇二一年二月四日 书记员  张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