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111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众泰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浙江省永康市经济开发区北湖路**。法定代表人：金浙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顺俊，男。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奥特佳公司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光华路****。法定代表人：丁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铁汉，男。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凯，男。原审第三人：湖南江南汽车制造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在湖南省长沙县长沙经济技术开发区漓湘路**/div>诉讼代表人：卢和平。上诉人众泰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泰股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奥特佳公司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特佳公司）、原审第三人湖南江南汽车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南公司）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20）苏0104民初15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1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众泰股份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奥特佳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奥特佳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担保协议书》中仅加盖有众泰股份公司公章，并无众泰股份公司人员签字。一审中，奥特佳公司亦表示未与众泰股份公司有直接接触。众泰股份公司无法确认《担保协议书》中公章如何形成，故该协议欠缺当事人合意，不能成立。2.与原有相关法律规定相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以下简称民法典）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有关担保制度的解释》（以下简称民法典担保制度解释）关于上市公司担保的规定更加详细具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民法典时间效力规定），本案应当适用民法典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根据民法典担保制度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九条第二款规定，案涉《担保协议书》应属无效。3.即便本案不适用民法典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十六条，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规范上市公司与关联方资金往来及上市公司对外担保若干问题的通知》第二条第三款，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规范上市公司对外担保行为的通知》第一条第三款等规定，上市公司对外提供担保须符合以下条件：（1）通过董事会或股东大会决议；（2）上市公司进行信息披露；（3）担保权利人对上市公司的信息披露进行审查。而案涉担保关系不符合前述条件中的任何一项，且众泰股份公司未予追认，也应属无效。4.众泰股份公司是上市公司，故本案不应适用《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以下简称九民会议纪要）第十九条规定，而应适用第二十二条规定。即便适用第十九条规定，因南方公司充其量为众泰股份公司的关联公司，并非系由众泰股份公司控制的子公司，一审判决事实认定因此也是错误的。5.奥特佳公司未尽基本审查义务，众泰股份公司不应就《担保协议书》无效承担赔偿责任。6.南方公司现已进入破产重整程序，主债务逾期付款利息应自法院受理该公司破产重整时停止计算。且为避免奥特佳公司重复受偿，本案应待南方公司破产重整程序终结后再确定担保责任。7.一审判决认定众泰股份公司支付利息有误。首先，江南公司与奥特佳公司之间并就主债务约定逾期付款利息。其次，《担保协议书》约定的众泰股份公司的担保范围不包括逾期付款利息。另外，同是一审法院审理的另一案件，却与本案认定的逾期付款利息计算标准不一致。综上，一审判决有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奥特佳公司辩称，众泰股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事实和理由：1.奥特佳公司因江南公司长期拖欠货款而停止供货，江南公司为复工复产，同意以分期付款并由众泰股份公司提供担保的方式，换取奥特佳公司恢复供货，遂有《担保协议书》的签订。根据九民会议纪要第十九条规定，公司为其直接或间接控制的公司开展经营活动向债权人提供担保，即使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没有公司机关决议，也应当认定担保合同符合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有效。据此，案涉担保关系应属有效。众泰股份公司称其不知晓《担保协议书》签订的情况明显有违诚信原则，不应采纳。2.众泰股份公司所列举的公司法第十六条及证券监管部分相关文件的规定，均系对公司机关和内部人员的要求，不能据此认定公司未经内部决议对外提供的担保无效。3.一审判决认定逾期付款利息计算标准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1.3倍，符合买卖合同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并无不妥。4.江南公司进入破产重整程序，不影响担保人众泰股份公司承担担保责任中利息期限的计算，本案欠付货款利息应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综上，一审判决无误，应予维持。江南公司未作答辩。奥特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众泰股份公司向奥特佳公司承担保证担保责任，支付2845315.08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1196296.48元为基数，从2017年12月1日起；以1642058.6元为基数，从2018年6月1日起；以6960元为基数，从2019年5月1日起；均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2.众泰股份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和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20日，奥特佳公司（乙方）与江南公司（甲方）签订《供货合同》，约定乙方根据甲方的《汽车零部件和材料采购订单》，提供满足甲方技术要求的合同产品。合同附件价格协议约定，EVA6-8103100空调压缩机单价2260元，EVA3-8103110压缩机软垫7元，EVA3-8103120压缩机支架52元；价格有效期自2016年2月1日至12月31日。付款周期自乙方货到检验合格开据增值税发票，400套一批次，下批发货前结算上批货款，甲方财务挂账后30天付款。2018年6月15日，奥特佳公司（乙方）与江南公司（甲方）签订《供货合同》，约定乙方根据甲方的《汽车零部件和材料采购订单》，提供满足甲方技术要求的合同产品。合同附件价格协议约定，EVA9-8103100空调压缩机单价1740元，EVA3-8103110压缩机软垫4.96元，EVA3-8103120压缩机支架44.62元；价格有效期自2018年5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付款周期自乙方货到检验合格开据增值税发票，400套一批次，下批发货前结算上批货款，甲方财务挂账后30天付款。奥特佳公司于2017年11月14日开具1211610元发票，于2018年5月22日开具1642058.6元发票，于2019年4月25日开具6960元发票。2019年11月18日，奥特佳公司（甲方）、江南公司（乙方）、众泰股份公司（丙方）签订《担保协议书》。协议约定：一、乙方确认，截止2019年8月31日欠付甲方到期货款2845315.08元。二、对于欠付甲方的货款，乙方承诺分十个月偿还，具体为：签订本协议当月偿还30万元，之后连续九个月每月偿还282812.78元。乙方如未按本协方规定的期限足额履行任一期付款义务，甲方有权要求乙方立即偿还所有的欠付货款及利息。三、丙方对乙方履行本协议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保证担保的范围为本金、利息、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期间为乙方未按本协议规定履行之次日起两年……三方在协议尾部加盖公章。一审法院另查明，众泰股份公司曾用名为黄山金马股份有限公司。江南公司是浙江众泰汽车制造有限公司的全资子公司，浙江众泰汽车制造有限公司是永康众泰汽车有限公司的全资子公司，永康众泰汽车有限公司是众泰股份公司的全资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奥特佳公司与江南公司签订的《供货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关于案涉《担保协议书》的真实性。一审法院认为，江南公司抗辩其未签订《担保协议书》，但其并未对《担保协议书》的公章真实性予以明确，亦未提交鉴定申请，故一审法院对江南公司该项抗辩不予采信。江南公司称其账目中的应付款项与《担保协议书》款项不一致，但经释明，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江南公司的该项抗辩亦不确认。江南公司尚欠奥特佳公司货款2845315.08元。关于众泰股份公司的担保责任。公司为其直接或者间接控制的公司开展经营活动向债权人提供担保的，即便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没有公司机关决议，也应当认定担保合同符合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有效。本案中，江南公司系众泰股份公司的三级子公司，为众泰股份公司间接控制，众泰股份公司为其经营活动向奥特佳公司提供担保，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现众泰股份公司与江南公司均未履行义务，奥特佳公司有权主张众泰股份公司直接承担保证责任即货款2845315.08元及逾期利息。关于逾期利息。《担保协议书》约定，签订本协议当月偿还30万元，江南公司如未按本协议规定的期限足额履行任一期付款义务，奥特佳公司有权要求江南公司立即偿还所有的欠付货款及利息。《担保协议书》签订于2019年11月18日，故逾期利息应当自2019年12月1日起计算。奥特佳公司主张逾期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的1.3倍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江南公司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供反驳奥特佳公司主张的证据，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以下简称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众泰股份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奥特佳公司2845315.08元，并支付利息（该利息以2845315.08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的1.3倍计算）；二、驳回奥特佳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1963元，由众泰股份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众泰股份公司提交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永康市法院）作出（2020）浙0784破申27号民事裁定书，载明永康市法院于2020年10月16日裁定受理江南公司的重整申请，并指定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担任江南公司临时管理人。奥特佳公司对以上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经与永康市法院核实确认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并据此确认江南公司于2020年10月16日经人民法院裁定进入重整程序的事实。二审中，除众泰股份公司表示对案涉主债务金额无法确认外，对一审判决其他事实认定无异议。奥特佳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无异议。对于主债务金额问题，奥特佳公司表示，三方已在《担保协议书》中进行了结算，众泰股份公司对此应属确认无虞。双方确认，诉争担保关系如系无效，所致合同责任可在本案二审程序中处理。奥特佳公司述称：《担保协议书》系其起草，先由江南公司、众泰股份公司完成内部审批程序后邮寄给奥特佳公司，奥特佳公司盖章后邮寄给江南公司、众泰股份公司；诉争担保关系如系无效，众泰股份公司应就奥特佳公司损失承担全部责任。二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诉争主债务本息金额如何确认；2.诉争担保关系是否有效，如系无效，众泰股份公司应否及如何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第1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奥特佳公司一审期间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其与江南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担保协议书》第一条、第二条内容表明，江南公司、奥特佳公司对主债务金额进行了结算确认，并对付款进度进行了约定。江南公司、众泰股份公司不认可主债务金额，但均未提交反驳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案涉买卖合同项下江南公司尚欠奥特佳公司2845315.08元的事实予以确认。《担保协议书》第二条约定了主债务的付款进度，江南公司未按约付款，应当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一审判决认定自2019年12月1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1.3倍标准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江南公司于2020年10月16日经人民法院裁定进入破产重整程序，主债务逾期付款利息应于同日停止计算。关于第2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根据民法典时间效力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二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有规定，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更有利于保护民事主体合法权益，更有利于维护社会和经济秩序，更有利于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除外。第四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仅有原则性规定而民法典有具体规定的，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可以依据民法典具体规定进行裁判说理。本案中，诉争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之前，关于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的效力问题，公司法、担保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已有明确规定，且本案并无法律规定应当适用民法典的其他情形，故本案依法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上市公司属于公众公司，其为他人提供的合规担保应是经内部程序决策并进行信息披露。未经内部决策和信息披露的违规担保则会损及股东和潜在股东的利益，影响证券市场的健康发展，应属无效。本案中，众泰股份公司属于上市公司，在案证据未体现众泰股份公司为诉争主债务提供担保进行内部决策和信息披露，根据公司法和九民会议纪要第二十二条规定，该担保关系应属无效，即《担保协议书》关于众泰股份公司为诉争主债权本息提供担保的内容无效。众泰股份公司该项上诉意见能够成立，本院予以确认，一审判决该项认定意见错误，依法应予纠正。根据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规定，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0〕44号）第七条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本案中，奥特佳公司作为债权人未尽审查义务，存在过错，众泰股份公司作为上市公司，内部管理失范，亦有过错，本院结合相关关联案件和双方过错程度，认定众泰股份公司在主债务本息不能清偿部分50%范围内向奥特佳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众泰股份公司主张其不应承担担保合同关系无效后的赔偿责任欠缺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众泰股份公司在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向江南公司行使追偿权。现江南公司已进入破产重整程序，众泰股份公司可依照企业破产重整相关法律规定处理。综上，众泰股份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主要事实认定清楚，但法律适用错误，导致裁判结果不当，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0〕44号）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20）苏0104民初1565号民事判决。二、众泰汽车股份有限公司对湖南江南汽车制造有限公司欠付南京奥特佳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的货款2845315.08元及利息（以2845315.08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1日起至2020年10月16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1.3倍计算），就湖南江南汽车制造有限公司不能清偿部分的50%，向南京奥特佳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众泰汽车股份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向湖南江南汽车制造有限公司追偿。三、驳回南京奥特佳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1963元，由众泰股份公司负担15287元，由奥特佳公司负担166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574元，由众泰股份公司负担15287元，由奥特佳公司负担1528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廷生审判员  张广永审判员  王 存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刘 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