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06行终6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蔡群苟，男，1970年4月3日生，××族，住启东市。 委托代理人周法元，男，1939年9月7日生，××族，住启东市，系上诉人蔡群苟岳父。 委托代理人周彩娣，女，1972年5月29日生，××族，住启东市，系上诉人蔡群苟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启东市公安局，住所地启东市汇龙镇民乐中路**。 法定代表人杨斌，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建辉，启东市公安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陈曦，启东市公安局茅家港边防派出所所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启东市人民政府，住，住所地启东市汇龙镇世纪大道**/div> 法定代表人杨中坚，市长。 委托代理人施妮辰，启东市司法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刘娟，江苏东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曹卫兵，男，1969年10月23日生，××族，住启东市。 上诉人蔡群苟因与被上诉人启东市公安局、启东市人民政府行政处罚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苏0691行初18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蔡群苟岳父周法元与曹卫兵的堂兄弟曹周彭系邻居，周法元户与曹周彭户因场地使用问题素有纠纷。2019年8月21日20时许，曹卫兵在周法元宅前与蔡群苟因场地使用问题等发生口角并相互谩骂，谩骂过程中曹卫兵用右脚踢了一下蔡群苟的腿部，后蔡群苟将曹卫兵推开，曹卫兵随即上前用右手打了蔡群苟一巴掌。蔡群苟方随即报警，启东市公安局茅家港边防派出所民警处警，并于8月22日登记立案。启东市公安局于8月22日、9月17日两次传唤曹卫兵接受询问，曹卫兵对殴打蔡群苟的事实供认不讳，并表示愿意赔礼道歉、愿意调解。蔡群苟拒绝调解，要求启东市公安局依法处理。蔡群苟、曹卫兵在该起纠纷中均未造成明显外伤，双方表示不需要进行伤情鉴定。9月14日，启东市公安局告知曹卫兵拟作出的行政处罚及事实依据，曹卫兵表示不需要陈述、申辩。9月19日，启东市公安局作出启公（茅）行罚决字[2019]170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下简称1707号处罚决定书），认定2019年8月21日，曹卫兵对蔡群苟实施殴打，其行为侵犯了他人的人身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以下简称《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决定给予曹卫兵罚款伍佰元的处罚。同日，启东市公安局对蔡群苟作出启公（茅）不罚决字[2019]181号不予处罚决定书（以下简称181号决定书），认为蔡群苟在被曹卫兵脚踢的情况下将曹卫兵推开不属于殴打行为，蔡群苟殴打他人的违法事实不能成立，决定对蔡群苟不予行政处罚。9月19日、9月20日，启东市公安局分别向曹卫兵、蔡群苟送达1707号处罚决定书及181号决定书。 蔡群苟不服，于10月9日向启东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10月14日，启东市人民政府作出《补正行政复议申请通知书》，并于次日向蔡群苟送达。10月18日，蔡群苟重新提交行政复议申请书，要求撤销1707号处罚决定书并责令启东市公安局重新作出处罚决定。启东市人民政府立案受理后于10月21日通知启东市公安局于十日内书面答复。启东市公安局在指定的期限内进行答复并提交证据材料。12月9日，启东市人民政府作出《延长审查期限通知书》，通知启东市公安局、蔡群苟延长审查期限30日。2020年1月6日，启东市人民政府作出[2019]启行复第76号复议决定，决定维持启东市公安局作出的1707号处罚决定书。1月10日，启东市人民政府向启东市公安局、蔡群苟邮寄送达复议决定。 蔡群苟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启东市公安局作出的1707号处罚决定书及启东市人民政府所作的复议决定，责令启东市公安局重新作出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殴打他人的，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本案中，曹卫兵殴打蔡群苟的事实有曹卫兵在公安询问时自认的笔录、蔡群苟的询问笔录、现场视频资料予以证实，曹卫兵殴打他人的行为违反了《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启东市公安局作出1707号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启东市公安局接到报警后经审查于次日立案、开展调查，处罚前对被处罚人进行告知，在法定期限内作出处理决定，程序合法。曹卫兵与蔡群苟发生矛盾的起因系民间纠纷，且后果较轻，未造成蔡群苟轻微伤以上伤害，启东市公安局按照情节较轻的量罚标准，对曹卫兵处以罚款伍佰元的量罚并无不当。 启东市人民政府在法定期限内履行了受理、通知答复、审查、作出决定等法定程序，程序合法，作出的复议决定内容并无不当。关于蔡群苟提出的复议未经听证程序违法的问题。行政机关可以结合所涉工作事项复杂程度和行政效能原则，经审核所涉卷宗材料，作出行政行为，而法律、法规也没有规定行政复议决定必须经过听证后作出，且当事人在行政复议程序中已提交相应的证据及书面材料，已经充分行使陈述、申辩权利，故对蔡群苟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启东市公安局作出的1707号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量罚适当，启东市人民政府所作的76号复议决定程序及实体均合法。蔡群苟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蔡群苟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蔡群苟上诉称，曹卫兵故意寻衅辱骂蔡群苟，并对蔡群苟实施了脚踢、扇耳光等殴打行为，违法行为的情节恶劣。曹卫兵及其家族人员经常欺压乡邻，曹卫兵曾因侮辱村民被判处刑罚，故对曹卫兵依法应予严惩。启东市公安局茅家港边防派出所所长陈曦与曹卫兵有亲属关系，茅家港边防派出所依法应予回避。茅家港边防派出所在办案过程中未予全面查清曹卫兵的违法事实，故意隐瞒曹卫兵的犯罪前科，行政行为程序违法，所作处罚决定量罚畸轻，依法应予撤销。请求本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启东市公安局辩称，曹卫兵与蔡群苟发生矛盾的起因系民间纠纷，违法行为后果较轻，未造成蔡群苟轻微伤以上伤害，且曹卫兵在事后愿意调解及赔礼道歉，启东市公安局给予曹卫兵罚款五百元的行政处罚并无明显不当。曹卫兵因犯侮辱罪于1989年被法院判处拘役，该犯罪前科未被载入公安机关的违法犯罪记录，启东市公安局并非故意隐瞒。启东市公安局茅家港边防派出所所长陈曦外公虽与曹卫兵爷爷系兄弟关系，但陈曦外公自幼被外人领养，陈曦系事后从亲属处获知该亲属关系，茅家港边防派出所工作人员在办案过程中不存在违法徇私舞弊及处罚不公的情形。启东市公安局对曹卫兵所作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启东市人民政府辩称，启东市公安局对曹卫兵所作处罚决定合法适当，启东市人民政府复议程序合法，复议结果正确，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曹卫兵未作二审答辩。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2019年8月21日20时许，曹卫兵在周法元宅前与蔡群苟因场地使用问题等发生口角并相互谩骂”事实，与现场的视频资料记载的内容不完全相符，该事实本院不予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有相应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根据案涉现场的视频资料、生效裁判文书及当事人在二审中的陈述，补充认定以下案件事实：一、曹卫兵与蔡群苟系同村组村民，两户房屋并不相邻。2019年8月21日20时左右，曹卫兵在蔡群苟房屋西侧通道上单方嘲讽、辱骂蔡群苟及蔡群苟家人，蔡群苟在屋内未予回应。后曹卫兵又至蔡群苟房前，在蔡群苟出来并回骂后，曹卫兵用脚踢蔡群苟，被蔡群苟推开后，曹卫兵又打了蔡群苟一记耳光。二、1989年3月27日，原启东市人民法院作出（1998）启法刑字第40号刑事判决，以曹卫兵犯侮辱罪判处曹卫兵拘役六个月。曹卫兵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1989年5月23日，本院作出（1989）刑上字第53号刑事裁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三、陈曦系启东市公安局茅家港边防派出所所长，陈曦的外公与曹卫兵爷爷系亲兄弟。曹卫兵殴打他人案的调查取证等工作主要由茅家港边防派出所承办，陈曦参与了案件的最终定案报送等工作。 本院认为，被诉治安行政处罚行为行政程序违法，处罚决定对相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具体理由如下： 首先，启东市公安局相关工作人员应予回避而未回避，构成行政行为程序违法。回避制度是保障案件公平公正处理、实现公平正义的程序性制度。严格执行回避制度，是案件客观公正审理的需要，也是保障执法行为公平公正、提升执法行为的公信力，避免当事人合理怀疑的必然要求。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一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人民警察在办理治安违法案件过程中，与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人有其他关系，可能影响案件公正处理的，应当回避。本案中，曹卫兵与案件承办单位茅家港边防派出所所长陈曦之间虽非近亲属关系，但双方之间亲属关系较近，为最大限度保证案件的客观公正处理，所长陈曦应予回避。为避免当事人对执法活动公平公正的合理怀疑，陈曦领导的其他工作人员亦应回避为宜。公安机关工作人员应予回避而未回避的，构成行政行为程序违法。 其次，被诉处罚决定部分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案件的起因、行为人实施违法行为情节、事后是否如实陈述、是否有悔改表现、是否具有从轻、从重处罚等法定或酌定情节，均应是处罚决定认定事实的组成部分。本案中，被诉处罚决定对案件起因所作认定与案涉现场视频资料记载的内容不完全相符。被诉处罚决定仅认定曹卫兵与蔡群苟有相互谩骂的事实，遗漏曹卫兵此前在蔡群苟房屋旁单方故意嘲讽、辱骂蔡群苟及其家人，蔡群苟先期未予理睬的事实。此外，蔡群苟提出的曹卫兵曾因侮辱其他村民受到刑事处罚的情况亦属实。曹卫兵在公安机关询问时，未如实陈述自己曾经受到刑事处罚的情况。曹卫兵1989年曾受刑事处罚的行为虽非法定从重处罚的情节，但违法行为人的一贯表现、是否如实陈述，是否有犯罪前科等亦是公安机关准确量罚所需查明的酌定情节。被诉处罚决定未予全面查清案件事实，所作处罚决定部分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启东市公安局行政行为程序违法，所作处罚决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被上诉人启东市公安局应依法执行回避规定，在全面查清案件事实后重新对曹卫兵作出行政处罚决定。被上诉人启东市人民政府所作复议决定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一并撤销。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七十九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苏0691行初183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被上诉人启东市公安局所作的启公（茅）行罚决字[2019]1707号行政处罚决定；撤销被上诉人启东市人民政府[2019]启行复第76号复议决定。 三、责令被上诉人启东市公安局于本判决生效后60日内重新对曹卫兵作出行政处罚决定。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被上诉人启东市公安局、启东市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海燕 审判员  刘羽梅 审判员  郁 娟 二〇二一年二月七日 书记员  胡秀梅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主要证据不足的； （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 （三）违反法定程序的； ······ 第七十九条复议机关与作出原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为共同被告的案件，人民法院应当对复议决定和原行政行为一并作出裁判。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变更；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三十六条······人民法院判决撤销原行政行为和复议决定的，可以判决作出原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重新作出行政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