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3民终1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宿迁市宿城区发展大道**。负责人：莫险峰，该支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国辉，江苏鑫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二平，江苏鑫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耿立林，男，1977年11月23日出生，住江苏省淮安市清江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正，北京市隆安（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保宿迁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耿立林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20）苏1302民初27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1月18日公开听证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寿财保宿迁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国辉、肖二平，被上诉人耿立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正参加了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寿财保宿迁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人寿财保宿迁支公司只承担交强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耿立林负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不应当承担商业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根据《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以下简称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规定，其一，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其二，驾驶人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者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本案中，案涉车辆驾驶人耿某颖在事故现场及交警对其第一次讯问时均谎称案涉车辆为其父亲耿某俊驾驶，后经交警确认车辆实为耿某颖驾驶。耿某颖上述行为构成离开事故现场、破坏事故现场，伪造现场、毁灭证据，找人顶包躲避处罚，属于肇事逃逸行为。根据商业保险条款约定，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另外，耿某颖的驾驶证增加准驾车型A2照处于实习期内，保险人同样不负责赔偿。2.耿立林辩称免责条款无效不能成立。但上述免责条款属于法律、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而法律、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在保险人已就上述免责条款作加黑加粗重点提示，保险人已经尽到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发生效力，应予适用。而且根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保险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讨论纪要》第6条规定，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下列情形相关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一）免责条款是相关法律规定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二）同一投保人签订二次以上同种类保险合同，且保险人有证据证明曾就同种类相同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过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耿某俊2018年和2019年均在上诉人处投保，商业保险条款相同，上诉人2018年商业保险条款进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故对于2019年商业保险条款应当认定上诉人已经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其中的免责条款发生效力，应予适用。3.耿立林所举证据仅能够证明其实际向死者任某宝的儿子任某进支付了赔偿款710000元，但没有证据证明死者的其他继承人认可收到全部赔偿款。故不应当支持上诉人人寿财保宿迁支公司赔偿710000元。耿立林辩称，上诉人人寿财保宿迁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为：1.肇事逃逸应由交警部门依法认定，本案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并未认定耿某颖存在肇事逃逸行为，故不应认定耿某颖构成肇事逃逸。2.耿某颖曾于2016年取得A2驾照，2017年底、2018年初因交通违法行为被吊销A2驾照，于2019年重新增驾至A2驾照。机动车驾驶人员初次领证12个月为实习期，耿某颖并非初次领证，不应当适用12个月实习期的规定，本案不属于实习内的驾驶车辆。3.保险人从未向投保人提供商业保险条款，也未就商业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作出提示和明确说明，故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耿立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人寿财保宿迁支公司支付耿立林保险金710000元，其中包含丧葬费43295元、死亡赔偿金681980元（52460元*13年）、精神抚慰金50000元、误工交通费2000元、医疗费2000元，其中交强险赔偿112000元，商业险赔偿588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耿立林名下的苏Ｎ×××**号车辆在人寿财保宿迁支公司处投保交强险，保险期间自2019年12月30日至2020年12月29日；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额为1000000元，附加不计免赔），保险期间自2019年12月31日至2020年12月30日。2020年1月10时13时许，耿某颖驾驶苏Ｎ×××**/苏Ｎ×××**车沿421省道由西向东行驶至与六合区冶山街道将军山大道交叉路口与任某宝驾驶的电动三轮车发生碰撞，致任某宝受伤，车辆损坏，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在事故现场及第一次询问中，耿某颖谎称车辆系其父亲耿某俊驾驶，后经工作民警确认事发时车辆系耿某颖本人驾驶。该事故经南京市公安局六合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耿某颖负事故全部责任，任某宝无责任。该责任认定经南京市公安局复核认定南京市公安局六合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事故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责任划分公正、程序合法，决定予以维持。事故发生后，为抢救任某宝花费医疗费用等共计2448.2元。另查明，任某宝出生日期为1952年10月26日，常住地址为南京市六合区冶山镇白云山村新庄**。白云山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载明任某宝配偶为马某霞，母亲为林某，儿子为任某进，女儿为任某琴。2020年3月11日，经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主持调解，耿立林与马某霞、林某、任某进、任某琴达成调解协议，约定：耿立林于2020年3月15日前一次性赔偿马某霞、林某、任某进、任某琴各项损失共计710000元。该纠纷一次性了结，今后双方无涉。调解当天，耿立林按照调解协议履行完毕。《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第二十四条约定：（一）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二）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在保险责任范围内，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财产保险合同法律关系应受法律保护。耿立林就其名下的车辆在人寿财保宿迁支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第三者责任保险且附加不计免赔，上述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人寿财保宿迁支公司同意赔偿交强险部分的损失，对此予以确认。关于本案的争议焦点：1.耿立林主体是否适格；2.人寿财保宿迁支公司是否能够援引免责条款主张免责；3.如果人寿财保宿迁支公司不能免责，则人寿财保宿迁支公司应当赔偿耿立林的具体金额。关于第1个争议焦点。耿某颖系耿立林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员，耿立林对此具有保险利益，主体适格。关于第2个争议焦点。人寿财保宿迁支公司主张驾驶员耿某颖发生事故后，找人顶替驾驶员的行为既是伪造现场的行为也可以理解为离开事故现场的行为，该行为法律明令禁止，也符合双方之间签订的第三者责任保险免除责任的情形，故人寿财保宿迁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予赔偿。人寿财保宿迁支公司主张不成立，理由如下：虽然耿某颖的行为系违法行为且受到了相应的刑事处罚，但是人寿财保宿迁支公司是否能够免责应当依据双方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的约定进行确定，根据人寿财保宿迁支公司的辩称，耿某颖的行为系伪造现场的行为也是离开事故现场的行为，即符合《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第二十四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第一目的约定，但根据文意解释，均无法得出找人顶包行为系伪造现场抑或离开事故现场的行为，况且该两条规定的目的也是为了督促肇事者在发生事故后及时救治伤者、保护现场以便于查明事故原因、认定事故责任、确定造成的损失及防止损失的扩大，故对于人寿财保宿迁支公司的答辩意见不予采信，其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进行赔偿。因此，被保险车辆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交通事故损并致第三者任某宝死亡，耿立林有权在赔偿第三者损失后依据交强险、第三者责任保险向人寿财保宿迁支公司索赔。关于第3个争议焦点。赔付第三者的损失数额：1.医疗费用2000元，已经实际支出，予以支持；2.误工交通费，酌情支持2000元；3.丧葬费43295元；4.死亡赔偿金，任某宝生前居住的社区为白云山居民委员会，故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即663728元【51056元/年*（20-7）】；5.精神损害赔偿，酌情支持40000元。上述损失合计751023元，因耿立林仅与第三者调解给付710000元，故人寿财保宿迁支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耿立林各项损失710000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二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人寿财保宿迁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耿立林保险金共计71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900元，由人寿财保宿迁支公司负担。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认定的案件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耿立林提交了江苏省沭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车辆管理所出具的耿某颖驾照业务查询基本信息表和耿某颖驾照考试历史信息表各一张，拟证明耿某颖A2驾照曾被吊销,后再次取得A2驾照的实习期内发生本案交通事故。人寿财保宿迁支公司对该两份证据均无异议，本院对该两份证据依法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查明：耿某颖于2016年增驾A2驾照，后因交通违法行为被吊销A2驾照；耿某颖于2019年再次取得增驾A2驾照，在第二次增驾A2驾照的12个月实习期内发生本案交通事故。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1.耿立林是否已经向死者任某宝的亲属实际支付710000元赔偿款；2.人寿财保宿迁支公司援引商业保险条款中第二十四条免责条款主张免责是否成立。本院认为：关于第1个争议焦点。本案中，耿立林为证明其已经实际赔偿710000元，提供如下证据：1.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11日作出的（2020）苏0116民初767号民事调解书，载明耿立林应于2020年3月15日前赔偿死者任某宝的亲属马某霞、林某、任某进、任某琴各项损失710000元；2.任某进作为收款人2020年3月11日出具收到710000元赔偿款的收条一份，由马某霞、林某、任某进、任某琴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某作为见证人签字确认，同时备注“现金380000元，微信转账20000元，银行转账310000元”；3.马某霞、林某、任某进、任某琴共同签字出具的《谅解书》一份，确认“耿某颖方已赔偿710000元且全部赔偿到位”；4.20000元微信转账记录、380000元银行转账凭证和现场交付现金照片一张。本院认为，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明耿立林已经向死者任某宝的亲属实际支付赔偿款710000元。人寿财保宿迁支公司怀疑耿立林未赔偿到位，但无证据证明，亦与本院查明事实亦不相符，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2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人寿财保宿迁支公司主张其已就商业保险条款中第二十四条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但投保人耿立林对此不予认可，辩称从未收到商业保险条款，保险人亦未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本院认为，人寿财保宿迁支公司作为上述事实的主张方，对其所主张的上述事实负有举证责任，举证不能的，应当自行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人寿财保宿迁支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双方2019年成立保险合同时已向耿立林交付商业保险条款，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对2019年商业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向耿立林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上述主张无证据证实，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在人寿财保宿迁支公司未就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免责条款向耿立林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的情况下，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人寿财保宿迁支公司不能援引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免责条款主张免责。人寿财保宿迁支公司还辩称双方2018年成立保险合同时已向耿立林出示了与2019年相同的商业保险条款，且就相同的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前后两年系同种类保险合同，故应当认定保险人已就同种类相同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耿立林履行过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本院认为，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的前提是保险人向投保人交付商业保险条款，投保人收到商业保险条款才能获知具体内容与之前的商业保险条款是否相同。本案中，人寿财保宿迁支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向耿立林交付了2019年商业保险条款，在耿立林未收到2019年商业保险条款的情况下，其并不知晓2019年商业保险条款具体内容是否与2018年商业保险条款一致，人寿财保宿迁支公司显然不能就2019年商业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进行提示，更不用说尽到明确说明义务。因此，人寿财保宿迁支公司不能以其已就2018年商业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曾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对2019年商业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同样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因此，人寿财保宿迁支公司上述主张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人寿财保宿迁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900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市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 权审判员 刘爱萍审判员 董大千二〇二一年二月五日书记员 刘 倩附录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