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9民终30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濮阳县分公司，地址：濮阳县红旗路东段路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900684629677D。负责人：郑建彬，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牛朝霞，河南长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瑞金，女，1974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濮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彦军，河南董彦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濮阳正信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住所地：濮阳市建设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9007538979679。法定代表人刘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文阁，河南众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濮阳县分公司（简称联通濮阳县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瑞金、原审第三人濮阳正信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简称正信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濮阳县人民法院（2020）豫0928民初6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联通濮阳县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牛朝霞，被上诉人王瑞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彦军，原审第三人正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文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联通濮阳县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不应支付被上诉人工资，并驳回被上诉人的各项请求；2、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予以改判；一、原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认可2011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2016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与第三人签订的劳动合同系其本人签字。虽否认2003年、2005年、2008年、2009年劳动合同签字的真实性，但劳动关系的认定不仅仅依据书面劳动合同。2003年12月，因上诉人与正信公司之间建立了劳务派遣合作协议，被上诉人被正信公司派遣至上诉人处工作，正信公司自2003年12月至向被上诉人寄送解除劳动合同通知止，一直在履行着用人单位的各项义务，被上诉人与正信公司建立了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即使2003年、2005年、2008年、2009年的劳动合同非被上诉人本人签字，从事实上也足以认定被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存在合法的事实劳动关系；同时，上诉人撤回对劳动合同签字真实性的鉴定，是由于被上诉人认可2011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和2016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两份劳动合同签字的真实性，上诉人基于对劳动争议仲裁时效的考虑放弃鉴定，而不是对2003年、2005年、2008年、2009年劳动合同非被上诉人本人签字事实的认可；被上诉人1996年5月与原濮阳县邮电局的劳动合同关系，因劳动合同期满（即2003年11月30日）而终止，根据《劳动法》23条、《劳动合同法》44条规定，劳动合同期满的，劳动合同即行终止；劳动合同期满终止，不适用《劳动法》、《劳动合同法》单方解除或协商解除的规定及程序要求；而且即使解除劳动合同程序上不完善或者未支付经济补偿金，法律自然赋予了劳动者诉权，但不能因未支付经济补偿金就导致劳动合同终止无效，原审法院对该事实的推断及认定明显没有法律依据；劳动合同期满终止，双方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的权利义务在劳动合同期满已终结；被上诉人工作地点虽然还在上诉人处，但用人单位及用工性质已经依法发生了根本变化；被上诉人与正信公司事实劳动关系的建立，以及被上诉人认可的2011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和2016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两份劳动合同签字的真实性，虽然法律没有对双重劳动关系作出禁止性规定，但是在标准的工时制下，一个工作内容是无法同时存在两个用人单位的，新的劳动关系的产生势必在事实上终止原劳动关系；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及正信公司同时存在劳动关系明显错误。二、原审判决上诉人支付工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在双方没有劳动关系的前提下，上诉人没有支付被上诉人工资的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自正信公司与之解除劳动合同后，并未向上诉人提供任何劳动。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支付工资，与法律规定不符，明显错误。被上诉人王瑞金辩称，1、自1996年5月，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工作至今，由于上诉人的分营重组，导致双方曾签订七份劳动合同，其中五份不是被上诉人亲笔签名，也均是在上诉人处办理的空白劳动合同，上诉人撤回对被上诉人签名的鉴定申请，应当承担不利后果，确认该五份合同不是被上诉人签名；2、上诉人与第三人对长期在上诉人处工作且符合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用工人员，实施了逆向虚假劳务派遣行为，将本应符合无固定期限的劳动用工人员，变成了临时性、辅助性和短期性的劳务派遣，但工作内容地点服务对象均没有任何改变，实质上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一直持续存在劳动合同关系；3、劳务派遣合同是第三人按照上诉人的意愿制定和签署，社会保险也是上诉人以第三人的名义为被上诉人缴纳，但上诉人确擅自更改了缴费单位名称，从上诉人提供的社保缴费证据显示，自1996年5月正信公司就为被上诉人缴纳社保，但正信公司注册登记成立时间为2003年9月，正信公司向被上诉人发放了工资和社保费用全部来源于上诉人，正信公司没有固定的办公场所和完备人员以及健全的管理机构，也从未对被上诉人进行过任何管理和培训，所以劳务派遣均是上诉人以正信公司名义实施的，上诉人是实际的用工单位；4、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关系存续的情况下，未经协商一致，劳动合同不得解除和终止；但上诉人为了减员增效，以正信公司名义，通知被上诉人以考核不合格为由，要求被上诉人离职，是违反劳动法律的禁止性规定的，应当按照最低工资标准支付不在岗期间的工资。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第三人正信公司陈述，自2003年12月1日起到2018年10月31日止，一直由第三人向被上诉人发放工资并交纳社保金；7份劳动合同中，被上诉人认可2011年和2016年2月份合同，为被上诉人本人的签名，以上两点事实足以证明，自2003年12月起，被上诉人应当知道与第三人建立劳动关系的事实。联通濮阳县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原告请求依法确认原告与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告无须对被告承担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义务；2、请求依法确定原告无须向被告安排补发工资；3、依法驳回被告要求原告补缴社会保险的请求；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认定事实：1994年2月，被告王瑞金到濮阳市邮电局工作。1995年5月，被告王瑞金与濮阳市邮电局签订劳动合同书一份，劳动合同期限自1995年5月1日至2003年11月30日。在此期间，王瑞金在濮阳县电信局（联通濮阳县分公司前身）习城所工作，担任值机员、营业员等工作。原告提交2003年12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甲方为濮阳正信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乙方署名为“王瑞金”的七份固定格式劳动合同，被告对其中2011年1月1日（期限至2013年12月31日）、2016年1月1日（期限至2018年12月31日）的两份劳动合同，认可合同中的签名，并称该两份合同系在联通公司的办公场所，在原告工作人员的指示下，按照固定格式和模板抄写；对于另外2003年12月1日（期限至2005年11月30日）、2005年12月1日（期限至2007年12月30日）、2008年1月1日（期限至2008年12月31日）、2009年元月1日（期限至2010年12月31日）、2014年1月1日（期限至2015年12月31日）的五份劳动合同，被告否认系本人签名。原告于2020年6月2日针对2014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合同第四页处“王瑞金”签字及捺印是否为其本人书写进行鉴定，但遂于6月4日撤回鉴定申请。原告未对2003年、2005年、2008年、2009年的四份劳动合同申请鉴定。原告依据上述合同虽将被告王瑞金用工关系转至第三人濮阳正信公司名下，但被告王瑞金仍在原告联通濮阳县分公司及其前身濮阳县通信公司处提供劳务，工作岗位仍是习城乡营业部营业员。第三人正信公司向被告王瑞金发放工资、交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用、公积金至2018年11月。2018年11月5日，第三人正信公司向被告王瑞金发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以被告王瑞金多次考核不达标为由，通知被告王瑞金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关系，并办理离职手续。被告王瑞金与原告联通濮阳县分公司、第三人正信公司产生争议。被告王瑞金向濮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2019年5月21日，濮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濮县劳人仲案字［2019］3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王瑞金与联通濮阳县分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应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书；联通分公司补发王瑞金工资9000元，补缴各项社会保险费，具体数额由当地社保经办机构核算为准。一审另查明，河南省濮阳县最低工资标准自2018年10月后，每月最低工资标准从1420元上调为1500元。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应根据法律规定依法进行认定。本案涉及劳动关系时期长、合同多、签订情形复杂等问题，需逐一厘清。首先，关于被告王瑞金否认署名的劳务派遣劳动合同的效力问题。被告否认2003年、2005年、2008年、2009年、2014年五份劳动合同中“王瑞金”的签名系其本人所签，原告仅对2014年合同申请笔迹鉴定，后又撤回申请，应视为认可被告的主张，原告认可合同签名非被告本人签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六条规定，劳动合同由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并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在合同文本上签字或者盖章生效。故上述五份合同为无效合同，在所涉时间内第三人对被告不具备派遣资格，二者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其次，根据原、被告之间1995年5月1日至2003年11月30日的劳动合同，该合同于2003年11月30日期限届满，之后被告继续在原告处工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劳动合同期满后，劳动者仍在原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表示异议的，视为双方同意以原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故应认定原、被告以原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劳动者在该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的，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至2005年5月1日被告在原告处连续工作满十年之日起，原告与被告应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与劳动者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未签订的，人民法院可以视为双方之间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并以原劳动合同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故自2005年5月1日起依法应认定原、被告之间已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第三，关于被告与第三人断续签订的两份劳务派遣合同，并不意味原、被告之间已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解除问题。其一，法律规定了解除劳动关系的必经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可以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在协商解除劳动合同时，如劳动者提出的，必须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用人单位可不支付经济补偿。如用人单位提出的，对劳动者需支付经济补偿。本案中，原告未有被告王瑞金本人要求解除劳动合同的书面请求证据，原告也没有解除与王瑞金签订的劳动合同而对王瑞金予以了经济补偿的证据。故原、被告双方不存在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法律事实。其二，依照法律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订立合同建立劳动关系，并不导致与原用人单位劳动关系的当然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九十九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尚未解除劳动合同的劳动者，对原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的，该用人单位应当依法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项规定，劳动者同时与其他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对完成本单位的工作任务造成严重影响，或者经用人单位提出，拒不改正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虽然存在被告王瑞金签字的两份劳务派遣劳动合同，但并不必然导致原、被告之间的劳动合同解除。其三，被告自参加工作即在原告处有关技术岗位从业，自原告主张劳务派遣开始的2003年起算长达十五年一直从事营业员工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劳务派遣用工只能在临时性、辅助性或者替代性的工作岗位上实施。临时性工作岗位是指存续时间不超过六个月的岗位；辅助性工作岗位是指为主营业务岗位提供服务的非主营业务岗位；替代性工作岗位是指用工单位的劳动者因脱产学习、休假等原因无法工作的一定期间内，可以由其他劳动者替代工作的岗位。本案原告所主张劳务派遣合同构成对上述法律规定的违反，虽然并不能直接导致合同的无效，但既然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便应依法对其行为作否定性评价，更遑论在确定劳动关系中夸大其作用，对抗否定原已存在、更有利于劳动者的劳动合同。综上，2011年、2016年两份劳务派遣合同的存在，不影响原告与被告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的存续。第四，关于第三人正信公司向被告王瑞金发放工资、交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用、公积金的问题。第三人所支付上述资金，是由原告支付第三人后再由第三人向被告发放及缴纳相关保险费用、公积金，所有款项均最终来源于原告。被告王瑞金实际为原告工作，遵守原告的规章制度，接受原告的管理，其工资虽由第三人支付，但最终来源仍为原告，依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2005］12号《关于确定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规定，被告与原告之间具备建立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原告不直接支付被告劳动报酬，构不成对双方已存在劳动关系的否定。综上，应依法认定原告与被告之间已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原告应对欠发被告2018年11月1日至2020年8月31日共计21个月、按最低工资标准1500元／月计算为31500元的工资予以发放。案经调解未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九条第四项、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濮阳县分公司与被告王瑞金之间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二、限原告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濮阳县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王瑞金工资31500元；三、驳回原告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濮阳县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濮阳县分公司承担。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联通濮阳县分公司与被上诉人王瑞金之间是否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规定，劳动者在同一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以上，当事人双方同意延续劳动合同的，如果劳动者提出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劳动者在该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的，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劳动合同期满后，劳动者仍在原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表示异议的，视为双方同意以原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与劳动者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未签订的，人民法院可以视为双方之间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并以原劳动合同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被上诉人王瑞金于1994年2月到濮阳市邮电局工作，至2004年2月在上诉人联通濮阳县分公司及其前身单位实际工作已满十年，上诉人联通濮阳县分公司应当与被上诉人王瑞金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未签订，因此，一审认定联通濮阳县分公司与王瑞金之间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并无不当；上诉人联通濮阳县分公司并未解除与被上诉人王瑞金之间事实存在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且王瑞金其后实际仍长期在上诉人联通濮阳县分公司的岗位工作，因此，应认定上诉人联通濮阳县分公司与被上诉人王瑞金之间事实存在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仍持续存在。上诉人联通濮阳县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本院对上诉人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濮阳县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濮阳县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立新审判员  孔德军审判员  周培勋二〇二一年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杨悦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