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辽06民终3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光生，男，1982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司机，住凤城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凤城市凤凰城经济管理区艺霖出租车运输户，经营场所：凤城市凤凰城办事处先锋委**。 经营者：王艺霖，女，1991年4月15日出生，满族，无业，住沈阳市铁**。 委托诉讼代理人：刁杰，女，1970年6月13日出生，汉族，司机，住凤城市。 上诉人张光生因与被上诉人凤城市凤凰城经济管理区艺霖出租车运输户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凤城市人民法院（2020）辽0682民初20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光生，被上诉人凤城市凤凰城经济管理区艺霖出租车运输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刁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光生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减免8000元租金，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我市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仅属短时间内导致合同履行困难，系事实认定错误。众所周知，2020年1月，我国发生新冠××疫情。2020年1月25日，辽宁省启动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丹东市及凤城市政府针对疫情采取了相应的停止人群聚集性活动，取消集会和娱乐场所活动，停办各类补习班，公交车辆及长途客运停止营运，减少探亲访友，人员限行等一系列疫情防控措施。虽然2020年2月22日，辽宁省新冠××疫情防控相应级别由一级调整为三级，但是丹东市及凤城市复工复产极为有限，生产生活秩序恢复有限。凤城市疫情防控指挥部在《致广大出租汽车驾驶员的一封信》中提出了暂时停运的建议，加上凤城市内的阳光新城小区出现了疫情，各个小区都被封闭限行。因此人们除了采购必需品外，很少出行，街上店铺关闭，凤城几个大农贸市场2020年2月4日才营业，采购商品需要戴口罩，测体温，扫健康码，登记身份信息等。市场冷冷清清，人们出行也不敢乘坐出租车，也没有出租车司机敢冒着生命危险营运。加上省内外相继出现了高风险地区，人员流动性受到了极大的影响，仅以幼儿园和小学为例，根据丹东和凤城市教育局要求，采取了分批次开学和小班型授课的办法。小学四五六年级，2020年5月21日开学，一、二、三年级6月25日开学，幼儿园6月19日开学。8月末，我省大连地区的疫情才刚刚解除。现代社会，很难找到某个行业不受其他行业的影响，行业之间相互关联互相影响。特别是出租车行业受其他行业复工复产的影响更大。可见，疫情对复工复产复学，对出租车行业影响时间之长，损失之大。故一审法院认为我市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仅属短时间内导致合同履行困难，系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20年4月20日公布的《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一)》，该《意见》明确了此次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属于不可抗力的范畴。针对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对出租车行业的影响，一审法院在审判中应当加强调解工作，引导鼓励当事人以重新协商降低月租金的方式，促使当事人双方履行合同，在纠纷解决方式上，法院应当注重发挥调解作用。一审法院应当通过适用该《意见》以不可抗力为法定理由，促使租赁合同的出租车降低月租金，化解双方的矛盾，促使合同的履行。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上存在错误。上诉人请求撤销该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减免8000租金。 被上诉人凤城市凤凰城经济管理区艺霖出租车运输户辩称，2020年虽然发生了新冠××疫情，政府于1月27日作出管控措施，但只规定城市公交汽车、城乡客运停运，出租车一直未被要求停运，而且在城市公交汽车、城乡客运停运期间，出租车成为城市运输的主力军，2020年2月21日疫情指挥部下发文件全面恢复生产生活秩序，全面恢复交通运输，因此新冠××疫情对出租车的影响是短时间的、轻微的。对因疫情政府采取管控措施影响出租车收入期间，原审法院基于公平原则和损失分担原则，减免2020年1月、2月期间承包费3000元。双方签订的出租车承租合同合法有效，2020年2月22日后我市全面复工复产，上诉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给付承包金义务，上诉人要求减免租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全市400余台出租车，采用承包方式的也有近200台，除了起诉的这几台车外，其他车辆都在正常营运，正常交费，原告称不挣钱或赔钱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及其他租车即使现在存在收入减少这种情况，也属于经营风险的范围，不能作为拒不支付租金或者减免租金的理由。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审判决。 凤城市凤凰城经济管理区艺霖出租车运输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立即给付原告承包费32496元及违约金（自2020年4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1日，刁杰与被告张光生分别以甲方和乙方的身份签订了出租车承包合同，合同载明：“一、乙方自愿承包甲方出租车（该车车牌为辽Ｆ×××××，车主为王艺霖，桑塔纳车，发动机号为099089），二、承包期限为2019年7月1日起至2027年5月15日零时（承包期限为7年8个月）止。三、承包费及付款方式为每年租金陆万伍仟元（小写：65000元），即每月1日将租金5400交给甲方，上打租，如乙方不按时足额缴纳月租金，甲方有权终止该合同，并将押金全部扣下不返还乙方。四、乙方付给甲方抵押金捌万元（小写80000元）如中途乙方违约不继续租赁，该抵押金不退给乙方。如甲方在合同期内将车转租或不租，甲方返还其抵押金并赔偿乙方损失捌万元整。如该合同到期终止，甲方需将抵押金全部返给乙方，乙方在承租期内不得转借、转租，如违约，甲方将扣除乙方抵押金……”。原告的代理人刁杰及被告张光生在该合同上签字并捺印。合同签订后，双方按照合同进行了实际履行，2020年1月25日，辽宁省启动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丹东市及凤城市先后作出响应，针对当地疫情采取了停止人群聚集性活动、取消集市集会、停办各类补习班、公交车辆及长途客运停运、减少探亲访友等一系列疫情防控措施。2020年2月22日，辽宁省新冠××疫情防控应急响应级别由一级应急响应调整为省三级应急响应，凤城地区全面复工复产，恢复正常生产生活秩序，恢复道路交通。此间，凤城市疫情防控指挥部对出租车未做出强制停运的防控要求，但从安全健康角度，以《致广大出租车驾驶员的一封信》的方式，提出暂时停运、确需出车的做好车辆的消毒工作、规范经营、佩戴口罩及防护手套、不得随意涨价等建议。 此间，原告因疫情对被告张光生予以减免了部分租金。2020年4月5日，被告给付原告2400元租金。 2020年7月10，原告因被告未能交付2020年4月至2020年9月租金30000元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出租车承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真实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因该合同中对租金的交付已作出明确约定，故原告诉请被告交付自2020年4月至9月期间的尚欠租金并无不当，原告主张租金32496元，扣除被告已给付2400元，尚欠租金30000元，予以支持。因该合同约定如被告违约，原告将抵押金80000元扣下不返还被告，该合同违约金约定过高，而本诉原告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违约金，予以准许。关于被告提出因疫情等原因履行合同困难，原告亦已因疫情原因予以减免部分租金，故被告以此为由拒付租金的抗辩观点，不予采信。 一审判决：被告张光生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凤城市凤凰城经济管理区艺霖出租车运输户2020年至4月至9月的租金30000元及违约金（其中租金3000元自2020年4月1日起、租金5400元自2020年5月1日起、租金5400元自2020年6月1日起、租金5400元自2020年7月1日起、租金5400元自2020年8月1日起、租金5400元自2020年9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案件受理费612元，由被告张光生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除“原告因疫情对被告张光生予以减免了部分租金”这一事实外，其余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另查明，本案租金是上打租，2020年1月23日交纳5400元系2月份租金，2020年2月29日交纳5400元系3月份租金。被上诉人主张4月5日交付的租金2400元实际是4月份的租金，4月减免3000元。但一审法院将4月5日交付的租金计算在4月份租金中，按照全额计算尚欠金额，如此计算，被上诉人并没有为上诉人减免租金。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出租车承包合同是各自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无违法之处，认定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影响，部分或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新冠××疫情自2020年1月起在我国发生并蔓延，该公共卫生事件应依法认定为不可抗力事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印发的通知》及《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二）》的通知要求，应依法妥善审理疫情期间发生的合同纠纷案件，受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影响而产生的合同纠纷案件，在适用法律时，应当综合考量疫情对不同地区、不同行业的影响，准确把握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与合同不能履行或不能全面履行之间的因果关系和原因力，以确定所应承担的民事责任。对于公共交通客运类合同所引发的纠纷，按合同约定的业绩标准继续全面履行对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根据公平原则变更或解除。 在新冠××疫情发生期间，包括本地区复工复产后的一段时间内，疫情尚未结束。在此期间，鉴于本地区疫情及疫情防控与城市客运行业间较为密切的关联性，综合考量公众在相当长的时间内为预防感染而尽量避免选择公交及出租车客运的自我防范意识依然较强，致使涉案出租车行业在复工复产后一段时间内的营运收入依然较低等实际情况，若仍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给付承包费义务则有失公平，应兼顾承包合同双方当事人的利益及双方应分担新冠××疫情这一公共卫生事件造成的经济损失。鉴于承包人欠付与疫情对其营运利润下降较大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故承包人欠付承包费不应认定其构成违约，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违约金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对承包人应交付承包费应结合新冠疫情对出租车行业的影响及本地区同类案件的处理情况，酌定减免。本案中，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及处理结果看，上诉人需全额交纳租金，被上诉人并没有为其减免3000元。故上诉人上诉请求减免8000元也即将近1个半月租金，比较合理，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判决给付金额应予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辽宁省凤城市人民法院（2020）辽0682民初2024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张光生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凤城市凤凰城经济管理区艺霖出租车运输户2020年4月-9月的承包费合计22000（30000-8000）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凤城市凤凰城经济管理区艺霖出租车运输户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12元，由上诉人张光生负担410元，由被上诉人凤城市凤凰城经济管理区艺霖出租车运输户负担20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上诉人凤城市凤凰城经济管理区艺霖出租车运输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军 审判员 李秀洁 审判员 房春堂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张政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