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112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新商道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江宁区秣陵街道清水亭西路长亭街**俊杰科创大厦**。法定代表人：章文斌，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俊杰，江苏永衡昭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珍，江苏永衡昭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暴建月，女，1985年4月19日出生，蒙古族，住吉林省通榆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林，江苏六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新商道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商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暴建月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5民初24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商道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请；3.一、二审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服务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从未故意隐瞒或虚假披露信息，不符合《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规定的法定解除情形。被上诉人在合同签订后，主动向上诉人缴纳加盟费用共计80000元，再次表明其自愿加入“满配吃鸡”项目的意图。2.上诉人一直积极履行合同义务，协助被上诉人开展加盟事宜，不存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法定情形。本协议签订后，上诉人己按合同约定向被上诉人提供选址等服务，已基本履行合同义务。被上诉人不愿继续开设店铺而要求解除合同，系利用法律转嫁损失而非因上诉人未披露信息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救济行为。被上诉人的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若解除合同对上诉人也有失公平。3.上诉人愿意继续履行合同，在上诉人愿意且能够为被上诉人提供服务的前提下，被上诉人签订合同的目的能够实现。尤其是现在疫情影响已逐渐消淡，餐饮行业百废待兴，继续履行合同有利于市场经济稳定。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本案事实，依法改判。暴建月辩称，1.上诉人不符合《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七条关于“两店一年”的规定。2.上诉人没有按照《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规定向被上诉人履行相应的信息披露义务。3.上诉人的行为导致被上诉人无法知悉与案涉合同项目有关全面、完整情况，无法对从事该项目经营的风险、盈亏等作出客观判断，足以影响到被上诉人的投资决策，导致签订、履行案涉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据此，被上诉人有权解除双方签订的特许经营合同并要求返还服务费。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判决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全部诉请。暴建月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服务合同书》；2.新商道公司返还其服务费用80000元及资金占用损失（自2019年3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新商道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7日，暴建月（乙方）与新商道公司（甲方）签订《服务合同书》，约定：“一、服务项目：1.项目名称：满配吃鸡（下称“餐饮项目”）。2.服务方式：甲方自愿选择乙方为甲方餐饮项目提供区域运营指导，即乙方为甲方在辽宁省沈阳市沈北新区划范围内设立的所有自营餐饮项目提供运营指导服务。同时，甲方可以在上述区域范围内，向乙方推荐其他餐饮投资者并促成乙方与餐饮投资者进行合作，乙方也可利用相应资源协助甲方进行招募意向投资者，并与意向投资者签订《服务合同》最终由乙方为餐饮投资者提供运营指导服务并收取相应费用。二、服务内容：1.乙方为甲方餐饮项目提供的服务，具体包括运营指导和管理培训两方面内容（详见本合同附件《运营服务实施清单》）。（1）运营指导包括营建、开店、管理及店面后续运营等方面的运营指导和咨询。（2）管理培训包括经营管理、操作流程、物品采购、设备使用等方面的理论和实操培训。四、服务费用：1.运营指导服务费自本合同签订之日，甲方向乙方支付运营指导服务费人民币80000元，该费用包括管理培训费80000元和运营指导0元。由于该项费用包含了餐饮服务项目的理论与实际操作培训、前期运营的指导、后期运营咨询等服务内容，因此一旦自甲方领取培训资料或参加授课培训后，即表明乙方为此履行了相应的培训服务，甲方已获得乙方的核心机密，无论任何情形（包括但不限于不可抗力、甲方尚未选址或开业经营等）出现导致合同的解除、终止，管理培训费均不予退还。七、合同期限：1.本合同有效期为一年，自2019年3月7日至2020年3月6日”。合同签订后，暴建月于当日向新商道公司交纳了运营指导服务费80000元，新商道公司出具了相同金额的收据，并注明款项内容为“满配吃鸡合作费”。此后，新商道公司提供了资料和培训以及带店服务，暴建月分别在运营中心售交接确认单、核心技术运营全套资料包的签领单、客户交接培训表培、带店督导考核表上签名确认。2019年12月4日，暴建月向一审法院递交起诉状，要求解除与新商道公司的服务合同。一审另查明，新商道公司成立于2018年1月25日，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经营范围包括：餐饮管理；企业管理咨询；商务信息咨询；酒店用品、厨房用具、家用电器、餐具、工艺品、玻璃制品、苗木、花卉销售；字画装裱服务；文化创意服务、咨询策划服务；食品研发、销售。（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一审法院认为，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暴建月与新商道公司所签订的《服务合同书》具有特许经营合同的特征，系商业特许经营合同。《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七条规定，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拥有成熟的经营模式，并具备为被特许人持续提供经营指导、技术支持和业务培训等服务的能力。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拥有至少2个直营店，并且经营时间超过1年。《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明确规定，特许人应当向被特许人提供真实、准确、完整的相关信息，包括特许人的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和经营模式的基本情况，否则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本案新商道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符合“两店一年”的规定并履行了《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所规定的信息披露义务，其在涉案信息披露上存在严重问题，足以影响到暴建月的投资决策。因此，暴建月有权解除双方订立的《服务合同书》，对暴建月解除合同的请求，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合同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暴建月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应对企业行业有明显的认知，在进行民商事活动中应具有正常的审慎注意义务。暴建月在签订合同过程中未审核特许人相关资质便贸然签约，盲目加盟，存在一定过错，故对其要求新商道公司承担利息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综合双方合同履行的情况和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由新商道公司应返还暴建月服务费40000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暴建月与新商道公司于2019年3月7日签订的《服务合同书》予以解除；二、新商道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暴建月40000元；三、驳回暴建月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30元，由暴建月负担193元，由新商道公司负担1737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了通过“天眼查”查询的以暴建月为经营者注册的“沈阳市沈北新区鑫满配吃鸡汉堡店”个体工商户信息，该店铺注册于2019年3月26日，，注册地址为辽宁省沈阳市沈北新区正义路******证明暴建月已开店并实际利用新商道公司的经营资源，且该店铺尚未注销。被上诉人质证称，该证据真实性属实，但上诉人并不具备“满配吃鸡”的商标或标识，导致暴建月无法以“满配吃鸡”为商户名称，后续业务无法开展。被上诉人提交了通过“企查查”查询的江市监管案〔2019〕01017号行政处罚决定打印件，证明新商道公司因虚假宣传，吸引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其他人加盟特许经营，被南京市江宁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认定为违法行为，并罚款100000元。上诉人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证据不能证明其对被上诉人进行了虚假宣传，导致被上诉人陷入错误认识而订立案涉合同。本院认证意见为：对“沈阳市沈北新区鑫满配吃鸡汉堡店”工商信息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企查查”上关于新商道公司的行政处罚详情仅载明了决定文书号、违法行为类型、行政处罚内容、处罚决定日期、决定机关等内容，未载明具体违法事实，无法反映与本案争议的关联性，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二审中，被上诉人陈述其实际开店营业一个月左右，曾于2019年5月委托律师向新商道公司发函提出解除合同。上诉人称其未收到律师函，并当庭通过美团APP搜索沈阳市范围内的“满配吃鸡”，搜索到一家“满配吃鸡”店铺地址与其提供的带店客户意见反馈表中的地址为同一地址，该店铺在美团APP上未注销，共有两条点评，分别在2019年4月27日和2019年10月15日，但该店铺未上线套餐，看不到销量。被上诉人称其仅使用美团APP一个月左右，后来店铺关闭，如有大量销售则不止两条点评，且点评的真实性亦无法确认。二审查明，暴建月未在客户培训交接表、带店督导考核表上签字，一审认定该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暴建月在茶饮原料清单上签字确认，该清单载明包材4600元、茶品13320元、物料24951元，总计42871元，所有产品不退不换。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认定案涉《服务合同书》解除并判决新商道公司返还暴建月40000元，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系由国务院为规范商业特许经营活动，促进商业特许经营健康、有序发展，维护市场秩序所制定的行政法规。条例第七条规定，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拥有成熟的经营模式，并具备为被特许人持续提供经营指导、技术支持和业务培训等服务的能力。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拥有至少2个直营店，并且经营时间超过1年。第二十一条规定，特许人应当在订立特许经营合同之日前至少30日，以书面形式向被特许人提供本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的信息，并提供特许经营合同文本。第二十三条规定，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应当真实、准确、完整，不得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上述条款是根据特许经营法律关系主体双方的特殊性所作的明确、具体规定，目的在于平衡资源、地位不对、地位不对等的特许人和被特许人的权利义务许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新商道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于涉案合同签订时已具备“两店一年”的条件，亦未按照上述规定向暴建月提交其已具备成熟经营模式的真实、准确、完整的相关资料，在涉案信息披露上存在严重问题，足以影响到暴建月对特许人资质、经营实力和加盟项目前景的判断和认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在特许经营合同中，被特许人与特许人签约的目的在于借鉴特许人成熟的经营模式并使用其经营资源。本案中，新商道公司一审虽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履行了提供核心技术资料、培训、带店督导、开业前物料供应等部分合同义务，但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其在涉案合同履行中向暴建月提供了持续完备的经营指导、技术支持和业务培训，致使暴建月无法正常、持续地开展案涉项目的经营活动，导致暴建月签订案涉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服务合同书》解除，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此，涉案合同解除后，根据合同履行情况，新商道公司应向暴建月返还已支付的部分费用。本案中，暴建月主张返还全部服务费80000元及资金占用损失，因案涉合同已经部分履行，且暴建月在签订合同过程中未对新商道公司的特许人资质进行合理审查，自身亦存在一定过错。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以及综合考虑新商道公司已向暴建月提供的部分服务，暴建月开店经营时间等情形，酌定新商道公司返还暴建月服务费40000元，并无不当。综上，新商道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亦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南京新商道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方辉审 判 员 叶波平审 判 员 程 财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张 悦书 记 员 卢 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