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44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石苹，女，1973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裘胜海，浙江计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拥军，女，1968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松良，浙江盛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卫燕，女，1973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杰，上海凯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石苹因与被上诉人张拥军、张卫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嵊州市人民法院（2020）浙0683民初3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决定不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石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裘胜海、被上诉人张拥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松良、被上诉人张卫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杰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石苹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根据石苹提供的确认书、借条、钟松林证词及其他相关在案证据，尽管张拥军、张卫燕间陈述内容不一致，但根据两人对身份关系的自认，以及对前述证据的形成又不能作出合理抗辩解释，只能说明两人为减轻各自责任而故意混淆事实。2.特别是对钟松林证词，一审法院在证人未出庭的情况下，既未向石苹释明申请调查，亦未依职权向钟松林核实交付60万元借款这一关键事实，而简单地否定了证词的证明力，程序违法。3.前述证据及张卫燕只少量收取其中7万元借款的自认，亦能完全印证借款已通过张卫燕向钟松林实际收到。另据石苹回忆，张卫燕向钟松林收取款项当天即2008年4月24日下午，张卫燕曾将其中15万元存入张拥军、张卫燕控制使用的“亿田丝天然纤维厂”账户。就此，另行申请二审法院予以调查取证，更能说明张拥军、张卫燕共同管理使用了该款项。4.一审偏信张拥军、张卫燕故意混淆事实的互相推诿，没有对张卫燕现金日记账中50万元自认部分事实进行深入分析，至事实认定不清。二、一审程序存在瑕疵，损害了石苹的合法权益。由于张卫燕在办理借款事宜时向案外人钟松林以及石苹以欺瞒方式出具确认书及借条，而案外人钟松林在石苹履行调解协议前向石苹隐瞒了该节事实，至石苹对案外人钟松林已被张拥军、张卫燕实际占有使用的款项归还产生了重大误解，误认为该笔借款应由真正的借款人即张拥军归还。但由于案外人凭石苹出具的借条向石苹主张其归还借款的权利，不得以，石苹才与案外人钟松林达成了还款的调解协议。在石苹履行了还款的调解协议后，张拥军、张卫燕事实上已从石苹处获取了不当利益。对此，一审应当对该事实应予充分释明，或将案外人钟松林纳入第三人进行诉讼。但一审判决中却将石苹的追偿权请求，错误地归纳到保证人追偿权，且没有分析张拥军代为石苹归还借款的承诺及该承诺产生的原因，致使本案基本事实认定错误。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按一审法院已认定事实以及张拥军、张卫燕自相矛盾的抗辩，足以认定张拥军、张卫燕通过足以使石苹产生误解的事后确认，假借案外人钟松林的诉讼而实际侵占了石苹的财产。否则，案外人钟松林对石苹诉讼的基本事实将不能成立，应可以追究其虚假诉讼的法律责任。因此，一审法院应适用相关法律规定将本案移交公安机关作为刑事案件进行处理。 张拥军辩称，一、本案借款是石苹与钟松林之间发生的，张拥军未向石苹借款，石苹也没有提供张拥军向其借款的任何依据，没有相应的借条、合同或者款项交付凭证。二、石苹是以追偿权作为请求权基础，从现有的证据来看没有追偿权可以成立的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因此一审判决正确。三、张拥军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认可，对判决结论没有异议，但对张卫燕陈述其收到的7万元已经转付给了张拥军有异议。理由是，该7万元是种类物，不是特定物，而张卫燕与张拥军的公司之间是财务人员的关系，有比较多的经济交往，所以不能认定该7万元是来源于石苹的款项。 张卫燕辩称，一、张卫燕与钟松林并无任何法律关系，根据石苹提交的证据及一审查明的事实，向钟松林借款是石苹，这一点是事实。石苹在一审中按照追偿权起诉，自己也没有说清楚是按照何种追偿权，一审法院选择了最接近的保证人追偿权。张卫燕与钟松林之间不构成任何法律关系，石苹没有相应请求权基础。二、张卫燕与石苹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石苹向钟松林借款，主张由张卫燕代收，但没有证据证明石苹或钟松林将款项支付给了张卫燕。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规则，石苹应当承担举证责任，石苹没有申请调查，也没有申请钟松林出庭作证，属于放弃自身诉讼权利。钟松林的书面证词是单方陈述，在逻辑上也无法自圆其说，按石苹陈述本案款项在借款当日由张卫燕收取并且约定一周内给石苹，但石苹向钟松林借款的期限本来就只有半月且约定了高额利息，张卫燕转借一周没有书面借条确认也没有约定利息，违反生活常理。石苹在上诉状中自述存在误解，但其应当与张拥军进行确认，毕竟借款不是小数目，事后张拥军在向钟松林的另外借款中确认本案讼争款项。三、石苹与张卫燕不存在委托合同关系，双方之间没有关系存在。张卫燕收到7万元次日就转付给了张拥军。结合数额以及转付时间，可以表明张卫燕是代张拥军收取款项。在一审中，张卫燕出于善意主动提交收到7万元的证据以及转付张拥军的证据，并提交详细证据证明其余款项与本案无关。四、即使构成借款关系，本案也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石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拥军、张卫燕共同归还石苹垫付的借款60万元及利息20万元，并支付自2017年1月11日起到归还之日止以60万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4月24日，石苹向案外人钟松林借款6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今向钟松林借到人民币陆拾万元正（小写：600000元），借款期限：15天，即2008年4月24日至2008年5月8日，月利率3.5%，并在到期之日还本付息。如借款人违约，借款人愿承担每天0.8%的违约金。如因借款人违约发生法律诉讼事件，借款人愿承担包括法院受理费、诉讼费、律师费用等因诉讼而引起的出借方付出的全部费用。本借条同时作为借款人的收款凭据。借款人以嵊州市官河路115号一单元的房地产作为本次房产的抵押。担保人担保借款人全部偿还责任。借款人一栏除石苹外还签有另一借款人石永生的名字。张卫燕在担保人一栏中签上了张拥军的名字，并加盖了由其保管的张拥军控制的嵊州市依田丝天然纤维厂、江苏依田丝丝绸科技有限公司的公章等。借条交付给钟松林后，石苹委托张卫燕从钟松林处收取上述借款，张卫燕将收取的7万元存入自己的账户后，又转入张拥军账户。 同年8月22日，张拥军向案外人钟松林借款51万元，并向其出具借条一份，其中载明“另借款人承诺：本次归还借款时，代石苹归还从钟松林处借去的人民币60万元及利息20万元，利息确切数另行计算归还。”在担保人一栏中加盖了嵊州市依田丝天然纤维厂、江苏依田丝丝绸科技有限公司的公章，另有案外人邓立成、钱帅签名。 同年11月2日，张卫燕以“共同借款人张拥军、嵊州市依田丝天然纤维厂、江苏依田丝丝绸科技有限公司”名义出具给石苹确认书一份，载明：2008年4月24日石苹向钟松林借款陆拾万元正，江苏依田丝丝绸科技有限公司、嵊州市依田丝天然纤维厂、张拥军实属共同借款人，江苏依田丝丝绸科技有限公司、嵊州市依田丝天然纤维厂、张拥军对2008年4月24日石苹向钟松林借款陆拾万元正中有归还本息及承担其他连带偿还责任的义务。 2009年2月23日，案外人钟松林向该院提起诉讼，请求石苹归还60万元借款并支付自2008年4月24日起至支付日止的利息。案经调解，双方于2017年1月11日达成调解协议，并由该院制作（2009）绍嵊商初字第474号民事调解书一份。次日，钟松林与石苹共同出具《关于钟松林诉石苹一案调解书附加声明》一份，其中载明“本案调解时同时确认了被告于2008年8月12日经建设银行汇款给第三方的30万元的处理意见，被告主张将上述30万元抵作本调解书所涉借款案的清偿款，原告愿意接受被告这一主张，调解书的结果已作此抵偿。”在石苹向钟松林借款后，包括调解书附加声明中的30万元在内，石苹共向钟松林支付了73万元。2020年7月16日，石苹向钟松林出具声明一份，载明：“本人于2008年4月24日向钟松林借款人民币60万元。当时本人先出具借条交于钟松林，后委托张卫燕收取借款”、“张卫燕在代收到钟松林的借款后并未按本人意愿行事。本人因该变故向张卫燕追讨上述借款”等内容。 另，一审庭审中，合议庭基于石苹诉称的基本事实与诉讼请求之间可能存在的矛盾，要求其明确诉请的基础法律关系，石苹明确要求按追偿权这一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本案。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诉讼中的追偿权是法律赋予付出一定义务的人一种经济上的请求补偿的权利，这种权利基于一定的基础法律关系而产生，专属于一定的民事主体。在民事法律关系中的追偿权纠纷包括保证人追偿权、合伙人追偿权、保险人代位追偿权、雇主追偿权、销售者追偿权等，上述追偿权纠纷中与本案事实最为贴近的属于保证人追偿权，根据《担保法》第十二条规定“已经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或者要求承担连带责任的其他保证人清偿其应当承担的份额”，根据该规定，保证人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主债务人主张追偿的权利；如果存在多个连带责任保证人的，则该承担了保证责任的保证人还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保证人行使追偿的权利。据此，石苹须在本案中举证证明其系承担了保证责任的担保人，而张拥军、张卫燕系主债务人或连带责任保证人这一基础事实，其行使追偿权的诉讼请求才能成立。本案中，石苹向案外人钟松林借款，石苹本人属于主债务人而不是担保人，其归还钟松林相应的本金与利息，系其履行借款人的债务义务。从查明的案件事实可以看出，张拥军对石苹该笔借款既不是共同借款人，也不是连带责任保证人。石苹据以起诉张拥军的证据为2008年4月24日、8月22日的两份借条和2008年11月2日的确认书，其中，2008年4月24日借条与11月2日确认书中张拥军的签名已经法庭调查查明并非其本人所为，也没有证据证明系其授权而为，上述两份书证不能证明石苹对张拥军享有追偿的权利。而2008年8月22日张拥军出具给案外人钟松林的借条上其虽然承诺“本次归还借款时，代石苹归还从钟松林处借去的人民币60万元及利息20万元，利息确切数另行计算归还”，该借条系张拥军与案外人钟松林之间订立的合同，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该合同的效力仅及于合同相对人（即案外人钟松林），张拥军对案外人钟松林的承诺具有专属性，只及于钟松林本人，不能及于并非该借条相对人的石苹。该承诺不能认定为张拥军对石苹的借款加入为共同借款人，也不能使得石苹对张拥军享有追偿权。且根据法庭查明的事实，石苹向钟松林的借款已由其本人偿还，张拥军也无须再向钟松林兑现其借条中的承诺。因此，石苹起诉请求张拥军对其归还给钟松林的借款本息承担还款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根据石苹诉状自述，其向案外人钟松林借款6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份，但当时钟松林将此款交于张卫燕，张卫燕说要暂借一星期才能给石苹，后张卫燕一直未将此款交付给石苹。根据该自述，石苹与张卫燕之间存在的是民间借贷关系，但其陈述的这一借款事实张卫燕予以否认，且石苹也无其他确凿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与张卫燕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另外，石苹在案件审理期间，又向案外人声明，其向钟松林借款60万元后委托张卫燕收取借款，但张卫燕并未按其意愿行事，因该变故向张卫燕追讨。根据该声明，石苹与张卫燕之间则存在着委托合同关系。综上，石苹与张卫燕之间不存在担保责任追偿权之债。因此，石苹起诉请求张卫燕对其归还给钟松林的借款本息承担还款责任也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亦不予支持。且案件审理过程中，石苹并未提交确凿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向钟松林所借的60万元借款已经全部交付给张卫燕，并由张卫燕收取之事实（庭审中张卫燕只承认在案外人钟松林处收到7万元现金）。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石苹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诉讼主张，石苹主张的事实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石苹之诉讼请求应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石苹之诉讼请求。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向该院提交新的证据。 石苹在二审中申请对钟松林2020年7月16日书面证词进行核实，以查明案涉60万元款项交付的事实；另申请调查2008年4月24日张卫燕向“依田丝天然纤维厂”在工商银行嵊州城东支行的账户现金存入15万元的事实，以印证钟松林将50万元现金交付张卫燕时，张卫燕将其中15万元存入张拥军控制的“依田丝天然纤维厂”账户。本院认为，该些申请事项在本案中不影响裁判结果，故在本案中不再准许。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08年4月24日，石苹向案外人钟松林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今向钟松林借到人民币陆拾万元正（小写：600000元），借款期限：15天，即2008年4月24日至2008年5月8日，月利率3.5%，并在到期之日还本付息。如借款人违约，借款人愿承担每天0.8%的违约金。如因借款人违约发生法律诉讼事件，借款人愿承担包括法院受理费、诉讼费、律师费用等因诉讼而引起的出借方付出的全部费用。本借条同时作为借款人的收款凭据。借款人以嵊州市官河路115号一单元的房地产作为本次房产的抵押。担保人担保借款人全部偿还责任。借款人一栏除石苹外还签有另一借款人“石永生”的名字。张卫燕在担保人一栏中签上了“张拥军”的名字，并加盖了“嵊州市依田丝天然纤维厂”、“江苏依田丝丝绸科技有限公司”公章。 同年8月22日，张拥军因案外借款向钟松林出具借条一份，其中载明“另借款人承诺：本次归还借款时，代石苹归还从钟松林处借去的人民币60万元及利息20万元，利息确切数另行计算归还。”在担保人一栏中加盖了嵊州市依田丝天然纤维厂、江苏依田丝丝绸科技有限公司的公章，另有案外人“邓立成”、“钱帅”签名。 同年11月2日，张卫燕以“共同借款人张拥军、嵊州市依田丝天然纤维厂、江苏依田丝丝绸科技有限公司”名义出具给石苹确认书一份，载明：2008年4月24日石苹向钟松林借款陆拾万元正，江苏依田丝丝绸科技有限公司、嵊州市依田丝天然纤维厂、张拥军实属共同借款人，江苏依田丝丝绸科技有限公司、嵊州市依田丝天然纤维厂、张拥军对2008年4月24日石苹向钟松林借款陆拾万元正中有归还本息及承担其他连带偿还责任的义务。 2009年2月23日，案外人钟松林向嵊州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石苹归还60万元借款并支付自2008年4月24日起至支付日止的利息。案经调解，双方于2017年1月4日达成调解协议，并由嵊州市人民法院制作（2009）绍嵊商初字第474号民事调解书一份。后钟松林与石苹共同出具《关于钟松林诉石苹一案调解书附加声明》一份，其中载明“本案调解时同时确认了被告于2008年8月12日经建设银行汇款给第三方的30万元的处理意见，被告主张将上述30万元抵作本调解书所涉借款案的清偿款，原告愿意接受被告这一主张，调解书的结果已作此抵偿。” 2020年7月16日，石苹向钟松林出具声明一份，载明：“本人于2008年4月24日向钟松林借款人民币60万元。当时本人先出具借条交于钟松林，后委托张卫燕收取借款”、“张卫燕在代收到钟松林的借款后并未按本人意愿行事。本人因该变故向张卫燕追讨上述借款”等内容。 另，一审庭审中，一审合议庭基于石苹诉称的基本事实与诉讼请求之间可能存在的矛盾，要求石苹明确诉请的基础法律关系，石苹明确要求按追偿权这一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本案。 本院认为，本案中，基于石苹诉称的基本事实与诉讼请求之间可能存在矛盾，一审法院要求石苹明确诉请的基础法律关系，石苹明确要求按追偿权这一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本案。追偿权基于一定的基础法律关系而产生，追偿权纠纷一般包含两种情况，一是担保责任追偿权纠纷，二是合伙债务追偿权纠纷。本案中，石苹以追偿权作为请求权基础，但相应法律关系不能成立，就此一审法院已作详细分析，本院不再赘述。因此，石苹的本案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对一审法院驳回诉讼请求的判决结果予以维持，但不影响石苹以其他法律关系另行主张的诉讼权利。基于此，对本案各方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委托等其他法律关系以及讼争款项的交付流转等事实，在本案中不作评判及认定，对石苹二审中提出的调查申请亦不再准许。石苹提出的本案涉嫌刑事犯罪的上诉主张，现缺乏充分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石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上诉人石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世光 审判员  单卫东 审判员  王晗莉 二〇二一年二月七日 书记员  胡恬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