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1民终69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男，2003年4月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 法定代理人：黄某（系张某母亲），女，1977年3月2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宣若菡，江苏北斗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建新，江苏北斗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洪才，男，1965年2月1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风，江苏永衡昭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成福，江苏永衡昭辉（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羌志兵，男，1969年12月19日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 原审第三人：张洪燕，男，1977年6月15日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现住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 上诉人张某因与被上诉人张洪才、羌志兵、原审第三人张洪燕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3民初5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张某的全部诉请。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案涉的南京市玄武区（以下简称案涉房屋）与另一案外房屋南京市玄武区月香路6号11幢一单元1201室（以下简称1201室房屋），系张洪燕与黄某于2013年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拆迁安置房，该两套房屋系依据家庭成员应享受的份额为标准，以家庭为单位申请的，属于家庭共有财产。且根据张某提交的、复制自南京市房改办档案材料中小营村村委会的证明可以看出，张某在案涉拆迁过程中是属于拆迁范围之内的，因此张某是拆迁补偿的权利人，对案涉房屋享有共有权。2.因案涉房屋属于经济适用房，在购买5年内无法办理过户手续，致使黄某与张洪燕离婚后未将案涉房屋过户至黄某和张某名下。在房屋5年期满前，案涉房屋已经被一审法院查封，黄某和张某已无法自行办理过户手续。因此，未及时办理过户手续并非张某自身原因导致。3.本案离婚协议分割财产在先，法院查封案涉房屋在后。张洪燕所负之债为担保债务，并非为家庭生活所负之债，其债务应当由张洪燕个人承担，对属于张某和黄某所有的案涉房屋不应予以执行。 羌志兵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张某并不属于案涉房屋的权利人，不足以排除案涉房屋的强制执行。1.不动产物权变动应严格遵守登记生效原则。离婚协议仅仅是张某法定代理人黄某与原审第三人张洪燕的双方内部约定，不直接产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力，也不得对抗善意的第三人。2.张某并非离婚协议的当事人，其对案涉房屋取得的是物权期待权，该期待权系基于离婚协议中对其的赠与。赠与关系的成立，必须以赠与物的交付为准，对于房屋则必须办理相应的过户手续，否则赠与关系不成立。离婚协议作出且生效后，在张洪燕将房产过户至张某之前，双方的赠与关系并未成立，张某不享有独立的债权请求权，其也不得单独提起相应的诉讼。3.本案所涉的执行依据确定的债务形成时间是2012年9月1日之前，黄某与张洪燕离婚协议签署的时间是2014年9月16日，张洪才对张洪燕的债权形成时间具有优先性。案涉房屋的查封时间是2015年9月11日，黄某可以自离婚协议生效之后提起相关的诉讼主张权益，但其未通过相应的诉讼或者仲裁方式主张，也没有对相应的房屋进行查封。 张洪燕述称，同意张某的上诉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 黄某与张洪燕原系夫妻，两人于2003年4月3日生育儿子张某。2010年7月因拆迁，张洪燕作为申购人申请购买拆迁安置房两套，购房申请表载明配偶为黄某，购房申请表中没有张某姓名。后南京市房改办经审核予以同意购买，张洪燕与开发商签订了房屋买卖契约，张洪燕所申购的房屋坐落于南京市玄武区。案涉房屋目前的不动产登记资料载明：案涉房屋登记于张洪燕1人名下，首次登记时间为2014年4月10日，首轮查封时间为2015年9月11日，查封文号为一审法院（2015）栖迈民初字第371号。2014年9月16日，黄某与张洪燕协议离婚，双方于同日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儿子由女方抚养，1201室房屋归男方所有，案涉房屋归女方及儿子所有。 在张洪才与张洪燕、羌志兵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审理中，一审法院作出（2015）栖迈民初字第371号民事裁定书，查封了案涉房屋和1201室房屋，后一审法院于2016年2月19日作出（2015）栖迈民初字第371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371号民事判决书）。张洪才不服此判决向一审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7年4月20日作出（2016）苏0113民再6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6号再审判决书），判决：撤销371号民事判决书，羌志兵返还张洪才借款22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张洪燕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该判决书认定在2012年9月1日借条形成时羌志兵欠张洪才借款220万元。 6号再审判决书生效后，张洪才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该院于2017年9月4日立案，案号为（2017）苏0113执1778号。在该案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作出1778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对被执行人张洪燕名下的案涉房屋和1201室房屋进行评估、拍卖。黄某作为案外人于2018年6月5日对该院执行案涉房屋提出异议，该院于2018年6月20日作出（2018）苏0113执异50号执行裁定书，认定黄某要求停止对案涉房屋执行及解除查封的异议请求不成立，故裁定驳回黄某的异议请求，并告知：如不服裁定，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诉讼。黄某逾期没有提起诉讼，该裁定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后黄某于2018年8月2日对一审法院执行案涉房屋再次提出异议，该院作出（2018）苏0113执异86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认定黄某再次就同一执行标的提出异议不符合受理条件，故裁定驳回黄某的申请。之后，张某作为案外人于2018年11月28日对一审法院执行案涉房屋提出异议，该院于2019年1月7日作出（2018）苏0113执异163号执行裁定书，认定张某的异议请求不成立，故裁定驳回张某的异议请求。一审法院于2019年1月10日通过法院专递向张某送达了该裁定书，张某不服该裁定，在收到后15日内向一审法院提起了本案诉讼。 张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停止执行坐落于南京市玄武区房屋；2.确认上述房屋归张某及其母亲黄某所有；3.诉讼费用由原审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张某系黄某与张洪燕的儿子，2010年因拆迁，南京市玄武区房产管理局向张洪燕和黄某安置经济适用房2套，地址分别是南京市玄武区墨香路紫金墨香苑****和**（后门牌地址改为月香路6号11幢一单元1201室、1301室）。2014年9月16日，黄某与张洪燕离婚，协议约定张某由黄某抚养，上述1201室房屋归张洪燕所有，1301室归黄某及张某所有。2015年9月10日一审法院查封了上述两套房屋。张某认为：1.在案涉房屋所涉的拆迁发生时，张某是张洪燕与黄某的家庭成员，在申请购买案涉房屋时是张洪燕以家庭为单位进行申购并通过了南京市房改办的批准，因此案涉房屋属于家庭共有财产，张某也是拆迁补偿的权利人之一，对于案涉房屋享有共有权。2.张洪才诉张洪燕、羌志兵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张洪燕在其中所负之债为担保之债，系其个人之债，而非家庭共同债务，因此张洪燕应以其个人财产承担债务；因为张某对案涉1301室和1201室享有共有权，法院已经对1201室进行了执行，因此在1301室中应当考虑张某在家庭财产中所应享有的份额，不应再对其份额加以执行。3.张某主张案涉房屋归张某和黄某所有，基于认为1201室和1301室是黄某、张洪燕、张某共同共有的，及之后黄某和张洪燕的离婚协议书约定；1301室与1201室价值相当，在法院已经对1201室执行的情况下，张某及黄某所享有的家庭财产份额应当是1201室及1301室总和的一半，结合离婚协议书中的约定，1301室应当归张某及黄某共同共有。 原审被告张洪才辩称：1.张某所提起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和第二十五条的规定，案涉拆迁安置房登记在张洪燕名下，虽然其与黄某的离婚协议书约定案涉房屋归黄某及张某所有，但该离婚协议书不能导致物权发生相应的变动，双方未进行不动产物权的转让登记，房屋权属并未发生变动，张某并非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仍可作为张洪燕的财产予以执行。2.根据相关规定精神，离婚财产分割协议中对不动产权属的约定不直接产生物权变动的效力，夫妻一方仅可基于债权请求权向夫妻另一方主张履行不动产物权变更登记的契约义务，在不动产产权人未依法变更的情况下，离婚财产分割协议中关于不动产权属的约定不具有对抗第三人债权的效力；案涉房屋仍在被执行人名下，尚未过户登记到被执行人原配偶名下，被执行人原配偶以其为权利人为由，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及执行异议之诉，请求排除执行不予支持。3.张某系未成年人，案涉房产的取得与其没有直接的关联性，案涉离婚协议书约定房产归属系无偿的赠与行为，张洪燕作为被执行人无偿处分自己财产行为不能对抗债权人，案涉房屋的权属并未发生变化，张某并非所有权人，故案涉房屋仍可作为被执行人张洪燕的财产予以执行。因此，张某所依据的事实和证据不能排除本案的执行，请求驳回张某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羌志兵既未作出答辩，亦未参加一审庭审。 原审第三人张洪燕述称，1201室和1301室是其2013年拆迁玄武区分配给其家庭的，被征收的房屋是其和黄某婚后为了居住翻建的，这两套房屋属于家庭共有财产，当时其儿子也是家庭成员，所以张某和黄某对这两套房屋都享有所有权。其和黄某离婚时协议分割了这两套房屋，1201室归其，1301室归张某和黄某，因为未满五年没有办理过户，以致法院查封了该两套房屋。其与张洪才、羌志兵的债务不是夫妻共同债务。因此，其同意张某的诉讼请求。 一审庭审中，经法庭询问，张某方及张洪燕当庭作出如下陈述： 关于张洪燕与黄某于2014年9月16日协议离婚时是否存在虚假离婚转移财产的情形，张洪燕陈述：其一直长期在外，和黄某感情不好，双方早就打算到民政局协议离婚，这一年其回到南京，双方就去民政局办理了离婚；家里只有这两套房屋，而且这两套房屋是家庭拆迁所得，所以离婚约定一套归其，一套归儿子和他妈，不存在虚假离婚转移财产的情形。张某方陈述：当时做出离婚决定和离婚协议书是黄某与张洪燕经协商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及签订协议书，家庭主要财产就是两套房屋，所以约定了一套归男方所有，一套归女方和儿子所有，不存在虚假离婚转移财产的情形。张洪才方对此表示没有异议。 案涉房屋于2014年4月10日即已取得产权登记，离婚协议书于2014年9月16日签订，对房屋首轮查封时间是2015年9月11日，关于签订离婚协议书后未办理案涉房屋产权过户手续的原因，张某方与张洪燕均陈述：由于案涉房屋是拆迁安置房，属于经济适用房，有规定要求满五年才能过户，准备等到取得案涉房屋五年后再办过户手续，因此未办理过户手续，当时认为安置房没满五年不能过户。张洪才方表示对没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的原因不清楚。 张某方陈述，在2015年9月11日一审法院对案涉房屋首轮查封之前，黄某没有通过起诉或仲裁主张张洪燕协助办理将案涉房屋产权过户到黄某及张某名下。 张某方与张洪燕陈述：在签订离婚协议书后，张洪燕搬离了案涉房屋，该房屋现在主要由黄某及其儿子与父母居住，1201室房屋当时约定归张洪燕所有，由张洪燕占有。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房屋系张某的母亲黄某与张洪燕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因拆迁申购所取得的拆迁安置房，在购房申请表中没有张某的姓名，故案涉房屋属于黄某与张洪燕的夫妻共同财产。案涉房屋于2014年4月10日登记在张洪燕1人名下至今，我国物权法规定了不动产物权登记公示原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确定案外人是否为权利人，对于已登记的不动产，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因此，根据上述规定，黄某不是案涉房屋的权利人。虽然黄某与张洪燕签署的离婚协议书约定案涉房屋归黄某与张某所有，但黄某与张某因该约定对案涉房屋取得的是物权期待权，属于债权而非物权，只有通过完成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才能取得物权。张某不是离婚协议书的一方主体，离婚协议书约定案涉房屋归张某与黄某共有，属于黄某与张洪燕对张某的赠与，张某仅是赠与的受益人，不享有独立的债权请求权，故根据上述规定，张某也不是案涉房屋的权利人。 另，关于案涉房屋被查封前已经协议离婚，并约定被查封房屋归非被执行人一方所有，被执行人原配偶提出执行异议之诉的处理问题。对于被执行房屋仍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尚未过户到原配偶（含受赠子女）名下的，如原配偶能够提供证据证明，其对未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没有过错，且离婚财产分割行为早于执行依据所确定的债务形成时间的，可以对其提出的排除执行请求予以支持。但本案中，1.黄某作为被执行人张洪燕原配偶，已对案涉房屋的执行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已裁定驳回异议请求，该执行裁定已发生法律效力。2.张某方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对未办理案涉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没有过错，其与张洪燕所述的未满五年不能过户缺乏依据，其依据离婚协议书约定办理房屋过户，系离婚时对夫妻财产的分割，而非上市交易。3.本案所涉的执行依据为一审法院6号再审判决书，该判决认定债务形成于2012年9月1日之前，而案涉离婚协议书签署时间为2014年9月16日，故离婚财产分割行为明显迟于执行依据所确定的债务形成时间。因此，即使黄某作为案外人对执行案涉房屋提出异议，也不符合排除执行的条件。此外，对于张洪燕未履行离婚协议书的行为，黄某可以通过诉讼主张张洪燕协助办理案涉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并作为张某的监护人将张某所享有的受赠利益一并主张，但在案涉房屋于2015年9月11日被首轮查封之前，其并未起诉。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如上所述，张某不是案涉房屋的权利人，其对案涉房屋也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因此，张某主张的请求，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原审被告羌志兵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亦未作出答辩和提交证据，视为对其诉讼权利的放弃，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张某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450元，公告费560元，由张某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亦未提出异议，因此，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经本院询问，张某陈述其是基于对案涉房屋享有共有权主张排除执行，不再基于张洪燕与黄某的离婚协议书主张对案涉房屋的执行异议。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事实，案涉房屋系张洪燕作为申购人申请购买的拆迁安置房，购房申请表载明配偶为黄某，购房申请表中并无张某姓名，故张某以其系家庭成员为由主张案涉房屋是以家庭为单位申请的、属于家庭共有财产，其对案涉房屋享有共有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认可。一审认为案涉房屋系黄某与张洪燕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因拆迁申购所取得的拆迁安置房，故案涉房屋属于黄某与张洪燕的夫妻共同财产，并无不当。但是，一审在诉讼程序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按照不动产登记薄的外观审查，判断黄某不是案涉房屋的权利人，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案涉房屋和1201室房屋均系黄某在与张洪燕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共有财产，虽然黄某与张洪燕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并未产生导致两套房屋物权变动的效力，但是黄某作为共有人，依法对案涉房屋和1201室房屋各享有一半的权益，执行中应注意予以保护。 综上所述，张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虽然适用法律存在错误，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50元，公告费600元，由张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迟红宁 审判员  黄建东 审判员  金 鑫 二○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李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