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尔滨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1）黑71民终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铁路哈尔滨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西大直街**。 法定代表人：王进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逸峰，男，该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琪，女，该公司海拉尔工务段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那仁斯斯格，女，1961年12月1日出生，蒙古族，住内蒙古自治区鄂温克族自治旗巴彦托海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诺日吉玛，女，1983年1月7日出生，蒙古族，住内蒙古自治区鄂温克族自治旗巴彦托海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扎英，男，2005年10月10日出生，蒙古族，住内蒙古自治区鄂温克族自治旗巴彦托海镇。 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芦艳蓉，内蒙古民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铁路哈尔滨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哈尔滨铁路局）因与被上诉人那仁斯斯格、诺日吉玛、扎英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海拉尔铁路运输法院（2020）内7103民初1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哈尔滨铁路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逸峰、三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芦艳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哈尔滨铁路局上诉请求：1.撤销海拉尔铁路运输法院（2020）内7103民初129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事故起因是受害人未经允许违法擅自穿越铁路企业防护设施、进入铁路企业作业区域、在线路上纵向行走、发现来车时不躲避造成。此事故完全是受害人自身原因造成，是受害人故意行为所致。第一，受害人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进入铁路作业区域和接近运行中列车的危险性和由此产生的后果明知并且完全能够预见，其本人和家属应承担由此造成的法律后果。第二，受害人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无视铁路防护设施、擅自进入铁路企业作业区域，是造成此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此次事故应是受害人故意碰撞造成。第三，受害人在列车开来时没有采取任何躲避动作是造成此次事故的直接原因。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第一，一审判决支持那仁斯斯格的抚养费错误。那仁斯斯格为牧民，有劳动收入。居委会出具的其无劳动能力、无生活来源的证明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且证明内容不合法。第二，一审判决给付精神抚慰金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受害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擅自进入铁路作业区域、干扰正常的铁路运输秩序是一种故意的违法行为，该事故完全系其违章进入铁路护网内并故意与列车碰撞造成，属受害人自身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 那仁斯斯格、诺日吉玛、扎英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受害人进入铁路线路内是因为被答辩人管理不善导致的，并非受害人自身原因造成，受害人没有故意碰撞，哈尔滨铁路局在安全管理方面存在过错；且哈尔滨铁路局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受害人的死亡是由受害人故意或者自身原因导致。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给付受害人母亲那仁斯斯格抚养费，适用法律正确，没有不当之处；同时一审法院判令给付精神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 那仁斯斯格、诺日吉玛、扎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哈尔滨铁路局赔偿死亡赔偿金489384元(40782元×20年×60%=489384元)、丧葬费24983.10元(6939.75元×6×60%=24983.1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31991.60元(那仁斯斯格：25383元×20年×60%÷3=101532元；扎英：25383元×4年×60%÷2=30459.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各项损失共计696358.70元。2.判令哈尔滨铁路局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2月27日18时33分，哈尔滨铁路局的51913次货运列车运行至伊敏线伊敏—西索木站间，司机发现有人在前方沿列车行进方向线路上行走，并在列车接近时转身面向列车张开双臂。列车在停车过程中将该人撞死在伊敏线69km89m处。受害人为扎木苏，当日与亲属大量饮酒后离开亲属家中翻越防护网进入铁路并沿线路纵向行走。扎木苏与那仁斯斯格系母子关系，与诺日吉玛系夫妻关系，与扎英系父子关系。那仁斯斯格、诺日吉玛、扎英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为，确定双方归责原则及双方承担的责任比例以及各项诉讼请求是否合法。一、关于双方归责原则以及双方承担责任比例。本案事故属于铁路运输造成的人身损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因受害人翻越、穿越、损毁、移动铁路线路两侧防护围墙、栅栏或者其他防护设施穿越铁路线路，偷乘货车，攀附行进中的列车，在未设置人行通道的铁路桥梁、隧道内通行，攀爬高架铁路线路，以及其他未经许可进入铁路线路、车站、货场等铁路作业区域的过错行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根据受害人的过错程度适当减轻铁路运输企业的赔偿责任，并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一）铁路运输企业未充分履行安全防护、警示等义务，受害人有上述过错行为的，铁路运输企业应当在全部损失的百分之八十至百分之二十之间承担赔偿责任；（二）铁路运输企业已充分履行安全防护、警示等义务，受害人仍施以上述过错行为的，铁路运输企业应当在全部损失的百分之二十至百分之十之间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受害人翻越铁路线路两侧防护设施并沿线路行走造成人身损害，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情形，哈尔滨铁路局作为铁路运输企业应承担的责任比例由其是否充分履行了安全防护、警示义务来确定。一审法院认为，发生事故的线路两侧设有简易防护网，具有安全防护及警示作用。从派出所事故调查卷宗现场两侧简易网围栏照片可以看到护网遭到下压弯曲，但护网整体保持完好，仍具备安全防护作用。同时，依据《铁路安全管理条例》和《铁路技术管理规程》的相关规定,运行速度120km/h及以上线路应全封闭，并设置相应的警示标志。事故路段线路允许时速为85km/h,按相关规定，未设置栅栏封闭及警示标识不违反管理要求。哈尔滨铁路局对此不存在过错。通过铁路交通事故调查卷宗中列车运行数据全程记录可以看出，机车司机在发现受害人后采取了紧急制动措施，但因事发路段线路为曲线，且天色已暗，导致司机视线受限，制动距离不足以避免事故发生，但司机及时采取制动措施，哈尔滨铁路局不存在过错。哈尔滨铁路局辩称因受害人故意行为导致本案事故发生。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第五条所称“故意”，应指受害人主观上存在与列车碰撞的心理态度并明知碰撞的后果。通过铁路交通事故调查卷宗中询问笔录的内容，能够判断本案受害人系醉酒状态下进入铁路线路，机车驶来时受害人极可能处于一种意识不清醒的状态，未能意识到列车驶来的危险状况，受害人未采取躲避行为而是张开双臂迎向列车，系受害人意识不清醒的表现，不能认定为主观故意。但本案事故中受害人自身存在重大过错。铁路运输是一种轨道作业，列车在固定的轨道上运行，通常情况下，不进入铁路线路以及铁路运输作业区域就不会受到伤害。依据公安机关事故调查卷宗分析判断，受害人醉酒状态下翻越防护网进入铁路线路并沿线路行走，该行为本身具有危险性，受害人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未能在饮酒后合理控制自己的行为，因醉酒侵入铁路线路并导致铁路交通事故发生，由此造成的人身损害，自身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综上，一审法院综合考量双方过错，酌情认定本案的损失由哈尔滨铁路局按照15%的比例予以承担相应责任。二、那仁斯斯格的扶养费问题。哈尔滨铁路局辩称那仁斯斯格职业为牧民，有劳动收入，其未提供其没有劳动能力和工资收入的证明，不符合给付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条件。一审法院认为，成年近亲属的扶养费界线应参照国家法定退休年龄，女性年满五十五周岁可请求被扶养人生活费。那仁斯斯格在受害人死亡时年满五十九周岁，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且其所在嘎查委员会证明其无生活来源，哈尔滨铁路局应按照责任比例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三、哈尔滨铁路局在责任范围内应承担的赔偿金额。根据《内蒙古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和计算方法》及内蒙古自治区相关标准计算如下：1.死亡赔偿金：40782元×20年×15%=122346元；2.丧葬费：6939.75元×6个月×15%=6245.78元；3.被抚养人生活费：那仁斯斯格：25383元×20年×15%÷3=25383元；扎英：25383元×4年×15%÷2=7614.90元；4.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结合本案案情、受害人过错及当地状况，受害人诉讼请求明显过高，酌定哈尔滨铁路局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以上赔偿款项合计171589.68元。综上，对死亡赔偿金489384元、丧葬费24983.10元、那仁斯斯格被扶养人生活费25383元、扎英被抚养人生活费30459.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各项损失共计696358.7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对合理部分171589.68元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铁路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哈尔滨铁路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那仁斯斯格、诺日吉玛、扎英死亡赔偿金122346元、丧葬费6245.7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3452.9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171589.68元；二、驳回那仁斯斯格、诺日吉玛、扎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82元，由那仁斯斯格、诺日吉玛、扎英负担4056元，由哈尔滨铁路局负担1326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主审人认定如下：哈尔滨铁路局上诉认为事故的发生系因受害人扎木苏故意碰撞造成，但根据一审中被上诉人一方提交的哈尔滨铁路公安局海拉尔公安处出具的《伊敏线69公里70米路外伤亡铁路交通事故调查报告》记载，排除他杀、自杀的情况。且哈尔滨铁路局一方也未提交新证据证明受害人存在故意碰撞行为。一审中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列车行驶过程中受害人侵入机车前方铁路线路，但无法证明其沿线路纵向行走。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除受害人沿火车线路纵向行走以外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责任比例是否适当及那仁斯斯格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是否应当支持。 关于一审判决认定的责任比例是否适当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第五条规定：“铁路运输中发生人身损害，铁路运输企业举证证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一）不可抗力造成的；（二）受害人故意以卧轨、碰撞等方式造成的。”本案中，根据事发监控视频、询问笔录等证据，虽然受害人系醉酒状态下侵入铁路线路，并在机车驶来时未采取躲避行为，但不能据此认定受害人事发时沿线路纵向行走及主观上存在与货车碰撞的故意，哈尔滨铁路局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实本案存在不可抗力以及受害人故意以卧轨、碰撞等方式造成损害的情形；且根据哈尔滨铁路公安局海拉尔公安处的事故调查报告，排除自杀。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的规定哈尔滨铁路局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哈尔滨铁路局在事发铁路沿线已充分履行安全防护和警示义务，受害人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按照《最高人民法院》第六条第二项规定，铁路运输企业已充分履行安全防护、警示等义务，受害人仍实施本条所述过错行为的，铁路运输企业应当在事故全部损失的百分之二十到百分之十之间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第六条第（二）项规定，酌定哈尔滨铁路局承担全部损失1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哈尔滨铁路局关于本案事故的发生系受害人故意碰撞导致，哈尔滨铁路局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主张，因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是否应该支付那仁斯斯格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及精神抚慰金的问题。那仁斯斯格是蒙古族人，生活在牧区，其户口记载的牧民与户口登记簿记载为农民的情况相似，户口登记簿的这一记载并不能反应其是否存在劳动能力。一审法院考虑到那仁斯斯格已年满59周岁，达到国家规定的法定退休年龄，判决给付其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关于精神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五条的规定，一审判决给付的10000元精神抚慰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定。故对哈尔滨铁路局上诉称那仁斯斯格是牧民，有劳动收入，不应支付其被扶养人生活费及上诉人精神抚慰金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哈尔滨铁路局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并无证据证明，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764元，由中国铁路哈尔滨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欣舟 审 判 员 刘天沐 审 判 员 聂春艳 二〇二一年二月一日 法官助理 崔芳瑶 书 记 员 李鹤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