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51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于大伟，男，1980年2月1日生，汉族，住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国平，江苏茂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卢晓敏，女，1983年9月15日生，汉族，住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静军，江苏天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于大伟因与被上诉人卢晓敏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20）苏0281民初2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于大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其仅支付卢晓敏212572.9元并支持其一审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2018年2月23日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书》约定资产转让费为30万元，一审查明其目前尚结欠卢晓敏212572.9元，其同意支付。二、赠予的100万元应当予以撤销。1.《资产转让协议书》中对于转让款和赠予款内容的约定是分开的两个独立的内容，理由如下：经查姚滨生前在2014年12月31日成立了江阴市要塞辰滨金属加工厂（以下简称辰滨加工厂），注册资金为5万元，卢晓敏一审中也确认当时购买了剪板机、折弯机和一些原材料，由于资金短缺及业务不足，经过这几年的经营，辰滨加工厂并未有多少盈利，虽然后期其参与合伙经营投入了七、八十万元的资金但加工厂仍无起色。《资产转让协议书》第四条明确约定其支付资产转让费30万元，说明双方在协商转让加工厂时均充分考虑到转让时金属剪板机、折弯机资产的现实价值，具体表现在：（1）加工厂注册资金为5万元；（2）经营多年没有多少盈利，债权债务基本持平；（3）姚滨本人身患重病无力再继续经营加工厂；（4）加工厂生产设备老化，加上折旧，金属剪板机、折弯机自身价值已不高；（5）其投入的资本尚未收回；（6）其考虑到双方的多年朋友情谊，因此双方确定的转让金额30万元实际上存在高估的情形。而对于赠予协议第四条约定为“并赠予甲方(即姚滨)人民币100万元整”，该赠予条款与转让条款性质不同，否则其完全可以在协议上明确资产转让费130万元而无需写赠予100万元。2.其在转让前参与加工厂的经营，负责的是对外承接业务，姚滨负责生产和账务；会计及财务账册均不在其控制范围内。虽然双方在姚滨生前协商转让的内容，但对加工厂的实际资产状况其并不是完全清晰，只是通过口述进行初步的估算双方得出转让费30万元的结论。同时其考虑到姚滨的身体状况及多年的友情，出于道义上的救济同意赠予100万元用于其疾病的治疗体现了其热心助人的情怀。三、撤销赠予的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本案中，其同意赠予100万元的目的是用于姚滨的疾病后续治疗，该赠予不属于法定的不可撤销赠予范围。被上诉人卢晓敏辩称，一、上诉人于大伟于2016年底即与姚滨合伙经营辰滨加工厂，于大伟对加工厂的盈利与负债情况应该是了解的，且双方在2017年12月起就协商资产转让事宜，而后于2018年2月23日双方签订了《资产转让协议》。按照通常理解，应认为资产转让费为130万元，没有这赠与100万元的约定，姚滨也不会以30万元转让加工厂，也即姚滨所认可的是通过资产转让能获得130万元的转让费。二、于大伟认为赠与姚滨100万元是基于朋友关系而热心助人，那么是什么样的朋友关系才能如此慷慨，随随便便就赠与100万元；但是事后立马反悔并要求撤销赠与条款，这也表明于大伟前后言行不一致，目的显然不具有正当性，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综上，本案不能割裂《资产转让协议书》的其他条款而单独考量赠与100万元的条款是否应该撤销，否则对其极不公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卢晓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于大伟支付资产转让款1212572.9元。于大伟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撤销2018年2月23日《资产转让协议书》中约定的100万元赠与行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卢晓敏系姚滨妻子。辰滨加工厂是经登记设立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姚滨。2016年底开始于大伟与姚滨合伙经营辰滨加工厂。2017年10月姚滨患病，2017年12月，于大伟与姚滨、卢晓敏协商辰滨加工厂资产转让事宜。2018年2月23日，于大伟起草并与姚滨签署了《资产转让协议书》，约定：一、姚滨自愿将个人经营的辰滨加工厂的全部资产（不含营业执照）转让给于大伟，于大伟同意接受。二、姚滨转让的资产主要为金属剪板机、折弯机等现存放在辰滨加工厂内的全部财产以及辰滨加工厂的全部债权，自本协议订立之日起，上述全部资产归于大伟所有，于大伟有权自行占有、使用或处置。三、于大伟受让上述资产后开展经营业务所需房屋及土地租金事宜以及营业执照等经营手续由于大伟另行办理,相关租金及费用由于大伟自行承担并支付,与姚滨无关。四、于大伟应当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一年内向姚滨支付上述资产的转让费30万元，并赠予姚滨100万元，两项合计130万元。五、本协议未定事宜，双方另行协商确定。六、本协议正本一式二份，双方各执一份，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一审中，卢晓敏、于大伟确认签订《资产转让协议书》时姚滨已经意识不清，由卢晓敏代为签署“卢晓敏代”并在签名上按了姚滨的手印。姚滨于《资产转让协议书》签订当日病逝。另查明，2017年8月，姚滨购买了大众途昂汽车一辆并登记在辰滨加工厂名下。《资产转让协议书》签订后，于大伟共支付卢晓敏110000元，卢晓敏在《资产转让协议书》签订后代为归还汽车贷款54694.26元。一审中，于大伟主张汽车属于转让资产范围，现汽车贷款已经由于大伟还清并将汽车出售；卢晓敏则主张汽车不属于转让资产范围。再查明，姚滨母亲已于2015年10月去世。一审中，姚滨父亲姚士林向法院陈述，认可姚滨与于大伟签署的《资产转让协议书》，放弃对《资产转让协议书》中涉及的姚滨遗产或者资产转让款的继承，归卢晓敏所有。姚滨儿子姚沅辰也向法院出具承诺书，放弃对《资产转让协议书》中涉及的姚滨遗产或者资产转让款的继承，归卢晓敏所有。以上事实，由户籍资料、承诺书、《资产转让协议书》、付款凭证、银行卡交易明细以及当事人在法庭上的陈述等在卷予以佐证。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是：一、《资产转让协议书》是否有效；二、原告主体是否缺失；三、《资产转让协议书》中关于赠予姚滨100万元的条款是否应当撤销；四、于大伟尚应支付卢晓敏款项金额。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资产转让协议书》应认定为合法有效，理由是：一、姚滨作为协议一方主体，在签订协议时已经意识不清，结合姚滨在协议签订当日即病逝的事实，可以认定姚滨在签订协议时没有民事行为能力，卢晓敏作为姚滨的妻子在姚滨丧失民事行为能力时系姚滨的法定监护人，卢晓敏为了姚滨的利益代姚滨签署《资产转让协议书》并无不当；二、作为姚滨继承人的姚士林也明确表示认可该《资产转让协议书》；三、《资产转让协议书》应认定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作为姚滨继承人的姚士林、姚沅辰均放弃继承《资产转让协议书》中涉及的姚滨的遗产，故卢晓敏作为姚滨的继承人单独向法院起诉并无不当，本案中无需追加原告。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资产转让协议书》中关于赠予100万元的条款不应撤销，理由是：一、姚滨签署《资产转让协议书》的最终目标是转让辰滨加工厂的资产获得价款130万元，而不论其中有多少是资产转让款，有多少是赠予款，赠予100万元条款是《资产转让协议书》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如果没有赠予100万元的条款，姚滨显然不会与于大伟签署《资产转让协议书》，因此不能割裂《资产转让协议书》的其他条款而单独考量赠予100万元条款是否应当予以撤销，现于大伟根据《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要求撤销赠与100万元条款法院不予支持；二、于大伟在受让辰滨加工厂资产前，已经参与辰滨加工厂的合伙经营，其对于辰滨加工厂的资产状况应当明知，并且双方从2017年12月起即协商资产转让事宜，更加说明于大伟起草并签署《资产转让协议书》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如果允许于大伟任意撤销，对卢晓敏而言是极不公平的。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根据《资产转让协议书》的约定，登记在辰滨加工厂名下的汽车应认定属于转让资产范围之内，因此在签订《资产转让协议书》之后，该汽车的贷款应当由于大伟支付，现卢晓敏在《资产转让协议书》签订之后支付的贷款54694.26元应认定为代于大伟支付，应从于大伟已支付卢晓敏的款项中扣除，故于大伟已支付《资产转让协议书》中款项为55305.74元（110000元－54694.26元），尚应支付1244694.26元。现该款付款期限已届满，于大伟应当予以支付。卢晓敏按1212572.9元主张，法院予以准许。综上，法院对卢晓敏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对于大伟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于大伟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卢晓敏1212572.9元；二、驳回于大伟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本诉部分15712元（卢晓敏预交），由于大伟负担（卢晓敏已预交的15712元由法院退还，于大伟应负担的15712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法院缴纳）；反诉部分减半收取6900元（于大伟预交），由于大伟负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于大伟是否有权撤销《资产转让协议书》中的赠与100万元条款。本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本案中，《资产转让协议书》第四条约定“于大伟应当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一年内向姚滨支付上述资产的转让费30万元，并赠予姚滨100万元，两项合计130万元”，该条款是双方对辰滨加工厂的经营状况、资产状况综合考虑后，以及在姚滨病危之时达成的一个综合双方利益的结果，也是双方认可的一个公平的约定。无论于大伟当时出于何种原因作出“赠与”的意思表示，该“赠与”系与其能够以30万元的价格受让辰滨加工厂密不可分，亦与姚滨当时处于病危状态有关联。现卢晓敏与于大伟都同意以30万元转让辰滨加工厂，则于大伟单方任意撤销赠与100万元，必将打破签订协议时形成的利益平衡，对协议另一方明显不公平。据此，本院对于大伟的上诉意见不予支持。综上，于大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于大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中辉审判员  李 杨审判员  景 鑫二〇二一年二月八日书记员  陆焱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