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8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魏奎山，男，1980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原审被告）：魏广时，男，1972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原审被告）：魏纪广，男，1965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庆业，山东圣宏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英莲，山东圣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金资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张继芬，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波，山东吏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魏奎山、魏广时、魏纪广因与被上诉人山东金资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资经贸公司）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6民初55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魏奎山、魏广时、魏纪广共同上诉请求：1.请求判令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金资经贸公司的诉讼请求；2.请求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由金资经贸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予以改判。（一）一审法院未考虑案涉《车辆营运合同书》的多重性质，仅依意思表示认定合同效力，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涉案《车辆营运合同书》、购车费用明细表系包含车辆买卖、所有权保留、车辆挂靠经营等内容的一揽子协议，认定该合同书的效力应根据合同具体条款、内容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仅依意思表示认定合同效力不符合合同法的相关规定。首先，金资经贸公司出售的鲁S56**号车辆属于国四标准的车辆。但《山东省机动车排气污染防治规定》第十二条规定，自2018年1月1日起，车用汽油、柴油应达到国家第五阶段标准。且《大气污染防治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机动车船、非道路移动机械不得超过标准排放大气污染物。禁止生产、进口或者销售大气污染物排放超过标准的机动车船、非道路移动机械。”因此，自2018年1月1日我国禁止买卖国四标准的车辆。如金资经贸公司一审庭审所称，案涉《车辆营运合同书》实质上是车辆买卖合同，那么，该买卖合同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上述强制性规定，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合同无效的规定，应属于无效合同。其次，涉案合同的名称为《车辆运营合同书》，且从合同内容来看，双方约定购车人购买涉案车辆后，仍将车辆登记在金资经贸公司名下，而由购车人使用该车辆进行营运，车辆的使用权、收益权归购车人。显而易见，金资经贸公司与购车人系通过该种方式，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规避法律的禁止性规定，目的是让购车人使用金资经贸公司的资质进行挂靠经营。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之规定，涉案《车辆营运合同书》属于无效合同。综上可见，案涉《车辆营运合同书》属于无效合同，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之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因此，金资经贸公司应向魏广时、魏纪广、魏奎山返还已支付的144012元购车款及利息。（二）一审法院对保证人担保责任的性质未进行实质审查，肆意认定为连带保证，明显不当，应予改判。首先，本案中保证条款约定“如购车人不按期还款，或出现偷车、卖车等诈骗行为，由司法机关处理，担保人应承担车辆所有余款偿还责任”。可见，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为购车人不能履行债务时，由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该约定完全符合《担保法》第十七条第一款“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债务人不能履行债务时，由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为一般保证”的规定，故，魏纪广、魏广时的保证方式系一般保证，而非连带保证。其次，根据《担保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一般保证的保证人在主合同纠纷未经审判或者仲裁，并就债务人财产依法强制执行仍不能履行债务前，对债权人可以拒绝承担保证责任”的规定，金资经贸公司无权要求担保人直接在本案中承担保证责任，而应待本案处理完毕后再另行向担保人主张权利。再次，案涉合同的保证条款中对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附加了条件，即“由司法机关处理”，现该条件尚未成就，故金资经贸公司无权要求保证人承担责任。（三）金资经贸公司提供的车辆存在重大质量问题，且购车人魏奎山在合理期限内通知金资经贸公司并提出了异议，系履行抗辩权，一审法院判决滞纳金无事实依据。金资经贸公司在庭审中多次强调其出售的是二手车，但不论车辆买卖合同的标的物是新车还是二手车，金资经贸公司均负有提供合格车辆的义务，且该义务系金资经贸公司作为出卖方的法定义务。通过购车人魏奎山提交的新疆华域盛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出具的维修单和车辆照片，可见涉案车辆曾经大修过，车辆五缸和六缸活塞装反，缸盖总承损坏、活塞损坏。即金资经贸公司向购车人魏奎山出售该车辆之前，该车辆已经存在重大质量瑕疵，并非金资经贸公司庭审中所称的“车辆使用中的正常磨损”。且该瑕疵属于隐蔽瑕疵，不将发动机拆开则无法发现。金资经贸公司在向购车人魏奎山交付该车辆时，不可能允许购车人拆开发动机检查车辆内部状况，金资经贸公司只是允许购车人对车辆进行表面查看和检验。因此，购车人在收到涉案车辆时，已经尽到了合理的检验义务。《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本案中，双方没有约定检验期间，购车人在发现涉案车辆存在质量问题后，立即通知了金资经贸公司，与金资经贸公司沟通协调维修事宜，该事实与有魏奎山提供的八组通话录音为证。购车人魏奎山之后未如期支付款项，系行使抗辩权的表现，不存在逾期之说，故一审法院判决支付滞纳金无事实依据。另补充：一审中提交调取证据申请书，请求一审法院调取涉案车辆全部维修记录，一审法院未调取，也没有任何答复。综上，一审法院在错误认定事实的基础上，错误适用法律，作出了有违公正的判决，现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改判。金资经贸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系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并非产品质量责任纠纷，一审法院不准许魏奎山提出的申请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程序正当。金资经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魏奎山偿还购车款183988元及滞纳金；2.请求判令魏广时、魏纪广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请求判令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险保函费等一切费用由魏奎山、魏广时、魏纪广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18日，莱芜市金泰永强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甲方）与魏奎山（乙方）签订《车辆营运合同书》一份，约定：“一、车辆基本情况：车牌号码：鲁S526**、鲁S98**；二、乙方车辆登记在甲方，仅为了便于运营，登记后的车辆使用权、收益权仍属乙方；三、合同期限自2018年6月18日起至2023年6月18日，时间五年；十一、车辆在使用过程中可能出现的任何法律后果和经济损失均由乙方承担。”同日，双方签订《按揭/分期付款方式购车费用明细表》一份，约定：魏奎山分期购买欧曼鲁鲁S526**鲁鲁S98**牵引车，总价款328000元，首付款20000元，贷款额308000元，贷款期限24个月，月还款12833.33元。同时载明：“备注1：以上费用我认可；备注3：我保证银行贷款在每月7、25日之前还清，逾期每日按月还款额的5‰收取滞纳金，山东莱芜金泰永强机械设备有限公司随时有权收回此车辆。保人魏广时魏纪广如购车人不按期还款，或出现偷车卖车等诈骗行为，由司法机关处理，担保人应承担车辆所有余款偿还责任”。自2018年6月18日至2020年8月6日，魏奎山共计偿还车款144012元，剩余车款183988元未偿还。自2018年6月18日至2020年8月6日，魏奎山共计偿还车款144012元，剩余车款183988元未偿还。还款明细如下：2020年9月25日，金资经贸公司诉至一审法院。2020年8月13日，金资经贸公司为保全财产向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莱芜中心支公司支付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用500元。另查明，2019年3月11日，莱芜市金泰永强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变更名称为山东金资经贸有限公司，变更住所为山东省济南市。一审法院认为，金资经贸公司与魏奎山双方签订的《车辆营运合同书》及《按揭/分期付款方式购车费用明细表》，均系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且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魏奎山辩称涉案车辆属于国四标准不能买卖，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为，国四标准的车辆暂无明确的法律规定不能进行买卖，其辩称的合同无效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魏奎山辩称涉案车辆挂靠金资经贸公司名下经营，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为挂靠经营模式系双方在签订合同时自愿约定，魏奎山未提交证据证实金资经贸公司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行为，故该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魏奎山辩称合同无效，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其辩称由金资经贸公司返还已支付的购车款及利息，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双方签订的合同书及明细表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魏奎山已支付车款144012元，由金资经贸公司提交的微信支付交易明细证明予以证实，剩余款项183988元未支付，构成违约，故金资经贸公司主张魏奎山偿还其购车款183988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魏广时、魏纪广自愿在费用明细表的保人处签名，系其自愿为魏奎山的该笔购车款提供担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保证条款约定“如购车人不按期还款，或出现偷车卖车等诈骗行为，由司法机关处理，担保人应承担车辆所有余款偿还责任”，该条款未约定保证方式，故魏广时、魏纪广应对魏奎山的该笔车款承担连带责任保证。魏广时、魏纪广辩称其为一般保证，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辩称承担保证责任的条件未成就，一审法院认为，魏奎山未按期还款，其保证条款约定的不按期还款条件已经成就，担保人应按照约定承担保证责任。故魏广时、魏纪广辩称的保证条件未成就不承担保证责任，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金资经贸公司主张魏广时、魏纪广对魏奎山的购车款183988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滞纳金的计算问题。金资经贸公司主张滞纳金自2018年11月25日起至2020年10月23日止，每日按照月还款额的5‰计算，即12833.33×698天×5‰=44788.32元；自2020年10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每日按照月还款额的5‰计算。魏奎山、魏广时、魏纪广均对滞纳金不予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按揭/分期付款方式购车费用明细表》载明的滞纳金过高，一审法院予以适当调整，自2018年10月2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95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95倍计算。关于滞纳金基数的计算问题，金资经贸公司主张自2018年11月25日开始计算滞纳金，魏奎山在2018年11月25日至2020年8月6日期间还偿还一部分车款，故金资经贸公司主张的滞纳金计算基数，一审法院予以调整。具体明细如下：金资经贸公司主张的保险保函费系其支出的必要合理费用，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魏奎山辩称涉案车辆存在严重质量瑕疵及金资经贸公司存在欺诈行为，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且未在规定时间内提起反诉，本案不予处理，其可另行主张。综上所述，金资经贸公司的主张，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四十一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魏奎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还金资经贸公司购车款183988元及滞纳金（具体计算方法以上述表格为准）；二、魏奎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还金资经贸公司保险保函费500元；三、魏广时、魏纪广对判决第一、二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金资经贸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990元，保全费1520元，共计3510元，由魏奎山、魏广时、魏纪广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魏奎山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魏奎山与福田戴姆勒客服电话录音三份，拟证明涉案车辆存在严重质量问题，魏奎山为此曾在新疆维修站予以修理，该修理站工作人员告知该车之前修理过，发动机五六缸装反，如进行修复需花费6、7万元。该质量问题在魏奎山购买车辆时已经存在，且严重影响正常使用，故该费用应从购车款中予以扣除；证据二，魏奎山与刘建霞电话录音一份、与魏吉才电话录音两份，拟证明魏奎山发现此问题后，立即通知了金资经贸公司，但一直回避不予处理，致使车辆至今未进行修理。金资经贸公司未提供合格车辆，魏奎山有权拒付购车款项。另外，金资经贸公司提供车辆存在严重质量瑕疵，并隐瞒该重大事实，已构成欺诈，由此给魏奎山造成的营运等损失应予赔偿。金资经贸公司经质证认为，证据一、证据二不属于一审时客观上不能调取的证据，不能作为新证据使用。对证据一编号为1905141813的录音文件中，金资经贸公司认可是戴姆勒维修公司出现的维修故障，是因维修造成的车辆问题，应当由戴姆勒公司承担责任，并非魏奎山与金资经贸公司在交易时就存在质量问题。该份录音具有证人证言性质，被录音方应当出庭接受法庭的质询，否则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在该份录音中，能够反映出魏奎山已经使用车辆长达1年之久，车辆出现的是正常使用过程中的磨损情形，并不是车辆在交易时存在质量问题。该份证据仍然是对车辆存在质量问题的证据，不属于本案的审理对象。在编号为1905151857的录音文件中，不能反映出该录音所反映的事实与本案涉案车辆有关联性。魏奎山所陈述的5缸6缸安装反了，也是其自我陈述，并未得到被录音方的认可。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客观性及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无法确认被录音方的身份，不能证实被录音人与金资经贸公司存在何种关系，不具有证据关联性特性，该份证据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魏奎山与金资经贸公司签订的《车辆营运合同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法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魏奎山上诉称涉案车辆属于国四标准的车辆，根据《山东省机动车排气污染防止规定》及《大气污染防治法》的规定，涉案合同因买卖国四标准车辆违反了上述强制性规定，据此主张涉案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对此本院认为，国四标准的车辆并非法律规定禁止买卖的标的，且魏奎山依据的《山东省机动车排气污染防止规定》及《大气污染防治法》的条款并非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魏奎山主张涉案合同为无效合同，证据不足，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魏奎山上诉称双方签订合同实质是其挂靠金资经贸公司，借用金资经贸公司的资质进行车辆运营，主张双方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根据双方签订的《车辆营运合同书》，双方对挂靠经营模式进行了约定，应视为双方明知且自愿接受以此种形式签订合同，不符合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行为，魏奎山亦无其他证据证明存在该行为，故对魏奎山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魏纪广、魏广时的保证方式，魏纪广、魏广时在《按揭/分期付款方式购车费用明细表》的保人处签字，约定“如购车人不按期还款，或出现偷车卖车等诈骗行为，由司法机关处理，担保人应承担车辆所有余款偿还责任”，该保证条款未明确约定保证方式，且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关于一般保证的规定，故魏纪广、魏广时应对魏奎山的该笔车款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关于滞纳金，魏奎山上诉称涉案车辆存在质量问题，不应支付滞纳金，本案系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按揭/分期付款方式购车费用明细表》，魏奎山未按期还款应按约定支付滞纳金，一审法院已对滞纳金进行调整，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魏奎山上诉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车辆在卖出时存在质量问题，且车辆是否有质量问题与本案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无直接法律关系，本院不作处理。综上所述，魏奎山、魏广时、魏纪广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80元，由上诉人魏奎山、魏广时、魏纪广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魏希贵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柳旺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