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6民再1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车日安，男，1959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大同市平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伟，山东法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斌，男，1977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广瑞，山东沾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车日安因与被上诉人朱斌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滨州市沾化区人民法院（2019）鲁1603民再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车日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伟，被上诉人朱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广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车日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朱斌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股权转让协议》应当无效。山东万思顿食品有限公司的前身为山东万思顿农业产业园有限公司,由卫东峰投资设立。山东万思顿农业产业园有限公司登记注册资本6500万元,前股东广州盛景投资有限公司于2009年12月25日投入资本4500万元,由沾化县供电公司提供4500万元资金,2009年12月28日验资完成后的次日,该4500万元又转移至沾化县供电公司的银行账户。卫东峰是广州盛景投资有限公司唯一股东，持股100%。2011年8月8日广州盛景投资有限公司又将其95%（6175万）的股权转让给了卫东峰本人，2011年9月21日山东万思顿农业产业园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丛新平变更为被上诉人朱斌，且丛新平将5%的股权（325万）转让给朱斌，朱斌未支付股权转让对价。2012年2月28日卫东峰将持有的650万股无偿转让给朱斌。至此，被上诉人朱斌持有公司15%的股权，但朱斌未支付相应的股权对价款。卫东峰将抽逃出资后的瑕疵股权无偿转让给被上诉人朱斌，且无偿转让股权时朱斌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可以推定朱斌对卫东峰转让的股权为瑕疵股权应是明知的。卫东峰与被上诉人朱斌恶意串通，虚报注册资本，提供虚假的财务资料，将瑕疵股权以97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对此不知情的上诉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规定，一审法院应查清事实，对上诉人与被上诉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作出认定。2.退一步讲，即使认定《股权转让协议》有效，上诉人已经按照协议的约定支付了股权转让对价款。上诉人车日安是2014年底通过朋友李军山认识卫东峰，2015年3月底车日安到山东万思顿农业产业园有限公司实地考察，此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不认识。经实地考察上诉人认为公司前景较好，且卫东峰称法定代表人朱斌身体状况不好，正好朱斌持有的股权可以转让给上诉人。公司因采购原材料急需100万元，上诉人也为了表示收购股权的诚意，口头约定上诉人先以货款的名义支付100万元给公司，待变更股权时该款作为股权转让款。2015年4月20日上诉人转款100万元进入山东万思顿农业产业园有限公司的账户。2015年4月27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被上诉人将其持有的公司15%的股权转让给上诉人，转让价款为975万元，协议签订后10日内以货币形式存入朱斌指定的银行账户。2015年4月29日上诉人按照被上诉人的指示将880万元款项汇入公司东营银行滨州支行的公司账户内，用途为股权收购。至此上诉人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支付完毕股权转让款给被上诉人，转让款支付完毕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5年4月30日前往工商部门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截至本案上诉之日，山东万思顿食品有限公司的注册资本仍然为6500万元，公司股本一直保持不变，公司未增资扩股。上诉人车日安取得股东身份的唯一途径系购买原股东的股权。股权转让协议亦未约定不得将股权转让款汇入公司账户，且朱斌自2011年9月份开始作为山东万思顿农业产业园有限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其对车日安向公司账户汇入980万元款项是明知的。且双方之前并不相识，更没有任何其他经济业务往来。上诉人车日安于2015年4月29日支付完毕股权转让款后，被上诉人才配合进行的股权变更登记。故上诉人车日安汇入山东万思顿农业产业园有限公司账户的975万元应认定为股权转让款，上诉人已完全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的付款义务。案外人卫东峰抽逃出资，被上诉人朱斌明知瑕疵股权仍予以无偿受让，上诉人作为公司股东，保留追究被上诉人补足公司注册资本的权利。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导致适用法律错误。综合上述分析，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应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做出认定。一审判决认为，车日安给山东万思顿农业产业园有限公司的汇款是参与公司股份制改造，是购买公司的股权，并不是偿还被上诉人朱斌的股权转让款，混淆了股权转让与股份制改造的概念。车日安购买的股权为山东万思顿农业产业园有限公司股东的股权，并非山东万思顿农业产业园有限公司的股权。上述已分析山东万思顿农业产业园有限公司未增资扩股，车日安汇款给山东万思顿农业产业园有限公司只能是股权的转让价款。依据《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八十五条：“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根据依法作出裁判。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及结合经验法则足可以认定上诉人已支付股权转让款给被上诉人。朱斌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股权转让合法有效。在签订协议前上诉人车日安已经在公司任职很长时间，对公司的业绩进行了考察。双方都是真实意思的表示，上诉人没有按照协议约定支付股权款，同时转让款和注册资本没有直接的关联性，更不存在对价问题，股权转让款是一个市场调剂问题。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完全是在客观证据和客观事实的基础上进行的认定。朱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车日安支付股权转让金9750000元及银行利息；2.被告车日安支付本案的诉讼费。滨州市沾化区人民法院原审认定事实：2015年4月27日，原告（甲方）与被告（乙方）达成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一、甲方将其在山东万思顿农业产业园有限公司的9750000元股权（占注册资本的15%），依法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受让上述股权。二、双方商定上述股权的转让价款为9750000元人民币。三、乙方应将转让价款9750000元人民币，在协议签订之日起10日内，以货币形式存入甲方指定的银行账户。四、甲方依法将股权转让给乙方后，其在山东万思顿农业产业园有限公司的权利、义务，由乙方享有和承担。五、本协议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滨州市沾化区人民法院原审认为，被告车日安欠原告股权转让款人民币9750000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原告请求被告支付上述欠款，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车日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朱斌支付股权转让款人民币975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起诉之日起，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上述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经滨州市沾化区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8年8月16日作出（2018）鲁1603民申3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滨州市沾化区人民法院再审认定，2015年4月27日，车日安于与万思顿股东之一朱斌（另二个股东为卫东峰、张兴振）达成了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中甲方为朱斌，乙方为车日安），协议约定：一、甲方将其在山东万思顿农业产业园有限公司的975万元股权（占注册资本的15%），依法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受让上述股权。二、双方商定上述股权的转让价款为975万元人民币。三、乙方应将转让价款975万元人民币，在协议签订之日起10日内，以货币形式存入甲方指定的银行账户。四、甲方依法将股权转让给乙方后，其在山东万思顿农业产业园有限公司的权利、义务，由乙方享有和承担。五、本协议自签订之日起生效。当日，山东万思顿农业产业园有限公司召开了全体股东会决议，朱斌将其975万元股权转让给了车日安。车日安于2015年4月20日、2015年4月29日通过银行给山东万思顿农业产业园有限公司以货款名义汇款100万元、以收购股权名义汇款880万元、2015年5月8日给山东万思顿农业产业园有限公司汇款500万元没有说明用途，于2015年5月20日给广州万思顿食品有限公司汇款117万元，合计1597万元。山东万思顿农业产业园有限公司登记注册资本6500万元，前股东广州盛景投资有限公司于2009年12月25日投入资本4500万元，由沾化县供电公司提供4500万元资金，2009年12月28日验资完成后的次日，该4500万元又转移至沾化县供电公司的银行账户。另查明，车日安称付款1597万元给万思顿的原因有两个：1.作为原始股东参与公司股份制改造即每一元一股的价格获得公司改制后的股权；2.公司急需购进原材料。滨州市沾化区人民法院再审认为，一、对于被申请人主张的975万元股权转让款，申请人早已实际支付公司账户上，由公司代为支付给被申请人，申请人不存在欠付行为。车日安虽然已给山东万思顿农业产业园有限公司以各种名义汇款1480万元（还不包向括广州万思顿食品有限公司汇款117万元），是参与公司的股份制改造，汇款给山东万思顿农业产业园有限公司的款用途是购买山东万斯顿农业产业园有限公司的股权，并不是偿还被申请人朱斌的股权转让款，申请人车日安也无证据证实山东万思顿农业产业园有限公司已为其代偿了应付给朱斌的股权转让款，故其主张的不存在欠付股权转让款，不予采信。二、对于申请人主张的朱斌注册资金不到位，不应按双方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给付朱斌股权转让款975万元的问题，本案是因为股权转让而引起，双方形成的是股权转让法律关系，如果是朱斌出资不到位，是因朱斌出资不到位而引起的股东出资法律关系，朱斌应向给山东万思顿农业产业园有限公司交纳不到位的出资款，不能抵销或减轻申请人在本案中所应承担的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责任，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故申请人的申诉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再审申请人车日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被申请人朱斌支付股权转让款人民币9750000元及利息（以975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6月7日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以975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偿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同期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025元，由再审申请人车日安负担。车日安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提交三份证据。证据一，2011年9月21日山东万思顿农业产业园有限公司的股东会决议2份，股权转让协议1份，公司章程1份，证明2011年9月21日山东万思顿农业产业园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丛新平变更为被上诉人朱斌，且丛新平将5%的股权（325万）转让给朱斌，朱斌未支付股权转让对价；证据二，2012年2月27日山东万思顿农业产业园有限公司的股东会决议1份，股权转让协议1份，公司章程1份，证明2012年2月28日卫东峰将持有的650万股无偿转让给朱斌，但朱斌未支付相应的股权对价款，结合证据一，卫东峰将抽逃出资后的瑕疵股权无偿转让给被上诉人朱斌，且无偿转让股权时朱斌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斌对卫东峰转让的股权为瑕疵股权应是明知的，朱斌将瑕疵股权又转让给车日安，应认定股权转让协议无效；证据三，市场监督管理局打印的企业变更情况，证明2015年4月30日朱斌与车日安在市场监督管理局进行了股权变更手续，结合车日安2015年4月29日汇款给山东万思顿农业产业园有限公司880万元，58日汇款500万元，可推知被上诉人朱斌在确认将股权转让款汇至万思顿公司后才进行了股权变更手续，将股权转让款汇至万思顿账号内也是朱斌认可的，车日安已经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将975万元的股权转让款支付给被上诉人朱斌。经质证，被上诉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无法证实上诉人的证明的观点，不管有偿还是无偿，被上诉人合法取得股权，被上诉人担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作为公司的管理者，并且在后期多次进行融资，被上诉人并不是无偿取得股权。对证据二、三的观点同证据一的意见。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是上述证据不能证实上诉人按照协议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股东抽逃出资与股权转让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抽逃出资并不能必然导致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内容应属合法有效。抽逃出资的股东负有向公司承担返还和补足出资的义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九条的规定，股权的取得不以出资为绝对要件。股东未出资或出资不实等情形并不影响股权的设立与享有，瑕疵股权仍具有可转让性，瑕疵股权转让并不当然无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如认为受到欺诈或者胁迫导致其意思表示不真实的，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撤销合同。如转让方与受让方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隐瞒出资瑕疵的事实，受让方由于不知道出资瑕疵的事实而受让股份的，受让方亦有权以欺诈为由请求变更或撤销协议。车日安未诉请主张变更或撤销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未确认该协议具有法定可撤销事由的情形下，应确认该协议的效力。车日安主张其已经实际交付涉案股权转让款。从庭审中车日安一方的陈述来看，其主张所交付的涉案款项为参与公司股份制改造，与被上诉人朱斌签订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既是与公司实际控制人卫东峰协商参与公司股份制改造。对此，朱斌不予认可，车日安也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两者无法建立有效联系。并且车日安也没有证据证实，股权转让协议所指的转让款打入指定银行账户其实就是山东万思顿产业园公司在东营银行滨州沾化支行、中国银行广州夏园支行账户，朱斌也不认可上述账户系其指定。因此，在无法证实车日安所支付的款项系股权转让款的情况下，车日安应当按照约定向朱斌支付股权转让款。综上，车日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滨州市沾化区人民法院（2019）鲁1603民再3号民事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40025元，由上诉人车日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常维华审判员  于国俊审判员  刘 伟二〇二一年二月四日书记员  陆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