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最高法知行终5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家知识产权局。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蓟门桥西土城路**。 法定代表人：申长雨，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然，该局干部。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冠，该局干部。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贵兴，男，1953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沈阳市和平区。 上诉人国家知识产权局因与被上诉人徐贵兴发明专利驳回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2020年7月23日作出的（2019）京73行初18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家知识产权局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2.驳回徐贵兴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实施细则》（以下简称实施细则）第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我局于2016年3月1日将《专利权终止通知书》发往专利权人委托的专利代理机构，该代理机构于当天下载前述通知书。后徐贵兴分别于2018年11月26日、2018年12月14日提交行政复议申请书和补正后的行政复议申请书，两份材料中载明请求复议的事项为“视为放弃取得专利权的权利决定”，由于我局并未针对涉案专利作出视为放弃取得专利权的行政决定，该行政复议请求指向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明确，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受理条件。另外，即使如一审判决所述，徐贵兴实质是对《专利权终止通知书》提出行政复议申请，该复议申请也超出法律规定的期限，我局在《行政复议申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下简称被诉通知）中明确告知该超期事项。因此，我局作出被诉通知正确；2.根据《专利审查指南》的规定，专利审查程序处理过程中，在等待补缴费用和等待恢复权利期间，专利权未作失效处理，专利权终止通知书的发出是基于专利审查程序处理的结果，不能以结果追溯推翻此前经历的等待补缴费用和等待恢复权利等审查程序时案件专利权有效的事实；3.根据实施细则第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我局应当向代理机构送交相关文件，原审判决对于我局“向原告委托的专利代理机构送达的《专利权终止通知书》不能视为向原告的送达”的认定有误。综上，请求依法改判。 徐贵兴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徐贵兴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于2019年1月8日立案受理，徐贵兴起诉请求：请求撤销国知复不字第1493号被诉通知，并判令国家知识产权局恢复徐贵兴拥有的专利权。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专利系专利号为20121020××××.2，名称为“马黛饮料及制作方法”的发明专利，专利权人为徐贵兴。 2012年6月14日，徐贵兴向国家知识产权局提交了专利代理委托书，该委托书显示徐贵兴委托沈阳世纪蓝海专利事务所（普通合伙）代理人黄玉杰办理涉案专利相关手续，包括在专利权有效期内的全部专利事务。 2015年7月30日，国家知识产权局发出缴费通知书，告知徐贵兴“最迟应于2015年12月24日之前补缴第4年度的年费1200元和滞纳金”“专利权人最迟应于2015年12月24日之前补缴……”。 2015年8月24日、2015年10月12日，徐贵兴分两次向国家知识产权局汇款，金额分别是1260元和1440元，但均被退回。 2016年、2017年，徐贵兴连续两年缴纳了专利年费。 2016年3月1日，国家知识产权局发出《专利权终止通知书》，告知徐贵兴，因其“未按缴费通知书中的规定缴纳或者缴足第4年度年费和滞纳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四十四条规定，该专利权于2015年6月24日终止。” 同日，国家知识产权局通过电子申请系统向徐贵兴的委托代理机构的代理人黄玉杰发送了前述通知书，且该系统显示前述通知书已被下载接收。 原审法院认为，徐贵兴申请复议所针对的具体行政行为实质上是针对国家知识产权局作出的专利权终止通知书。2016年6月3日，国家知识产权局通过电子申请系统向徐贵兴的委托代理机构发送被诉通知，但未向徐贵兴送达，未告知徐贵兴复议的权利、行政复议机关和行政复议申请期限，复议期限应是从徐贵兴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代理机构的权限是“专利权有效期内的全部专利事务”，根据生效类案裁判要旨，专利权有效期应理解为至多延长至缴款滞纳期届满之时。本案中，涉案专利的缴款滞纳期届满日为2015年12月24日，在此之后，与涉案专利相关的事项均需直接与专利权人联系，专利权人委托的代理机构无相关代理权限。故国家知识产权局向代理机构送达的《专利权终止通知书》不能视为向徐贵兴的送达，不产生相应法律效力。徐贵兴自述其2018年知晓其专利被终止，其于2018年11月26日向国家知识产权局提出复议申请，未超出法律规定的一年的期限。因此，国家知识产权局认为其复议申请超期的理由不能成立，被诉决定应予撤销。国家知识产权局作出的《专利权终止通知书》的行为并非本案审理范围，故对于徐贵兴有关恢复其专利权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审查。 原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国家知识产权局作出的被诉通知；二、国家知识产权局应就被诉通知重新作出通知。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国家知识产权局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徐贵兴于2018年11月5日向国家知识产权局提起行政复议申请，对其于2015年10月16日以后（具体时间不详）视为放弃取得专利权的权利决定、取消专利保护的具体行政行为申请行政复议，请求恢复“马黛饮料及制作方法”合法发明专利授权待遇，主要理由是已依法缴纳专利年费，2018年8月才知道专利权失效等。国家知识产权局2018年11月28日作出《行政复议申请补正通知书》，要求徐贵兴明确请求复议的具体行政行为。徐贵兴于2018年12月8日、11日补正其行政复议申请，补正的具体内容同2018年11月5日申请基本一致。 国家知识产权局于2018年12月18日作出被诉通知，载明其不予受理徐贵兴行政复议申请的理由为：我局并未针对涉案申请作出视为放弃取得专利权的行政决定，你的行政复议请求指向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明确，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第（三）项和《国家知识产权局行政复议规程》第十条第（二）项规定的受理条件。另经核实，我局于2016年3月1日通过电子申请系统向你发出专利权终止通知书，你委托的代理机构于当天下载该通知书。即使你对前述专利权终止通知书提出行政复议申请，该复议申请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以下简称行政复议法）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因此对该复议申请我局不予受理。 二审中，国家知识产权局表示，2015年8月24日，徐贵兴通过银行汇款1260元，误将收款方名称填写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知识产权局专利局”（该局正确户名应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局），该笔汇款未实际汇出，因收款人名称错误，该笔汇款由银行系统自动退回至汇款人账户，该局未收到该笔汇款。2015年10月12日，徐贵兴通过银行汇款1440元至国家知识产权局账户，该局收到的转账附言为空。因徐贵兴未及时补充缴费信息，前述2015年10月12日的汇款于2015年10月15日进入退款流程，并于2015年10月16日退回至汇款人账户。2016年9月23日，徐贵兴通过银行汇款1320元至国家知识产权局账户。汇款附言栏中未注明专利号，2016年9月26日徐贵兴通过电子邮件补充缴费信息（9月24日和25日为周末），该局以收到完整缴费信息的9月26日为缴费日。2017年8月22日，辽宁拉蒂纳国际生物科技开发有限公司通过银行汇款1260元至国家知识产权局账户，汇款附言为“支付专利发明人徐贵兴2017年年费（第六次缴费）专利号：20121020××××2专利名称：马黛饮料及制作方法”。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以及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期间争议焦点问题是被诉通知是否应当撤销。 根据查明的事实，《专利权终止通知书》告知徐贵兴，因未按规定缴纳年费和滞纳金，涉案专利权终止。徐贵兴行政复议申请及补正申请，均指向其涉案专利因缴费被失效的事实，并要求恢复其专利权。据此，原审法院认定徐贵兴申请复议所针对的具体行政行为实质上是针对国家知识产权局作出的《专利权终止通知书》，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国家知识产权局不予受理徐贵兴行政复议申请的理由，主要是基于其已向代理机构送达《专利权终止通知书》，徐贵兴提起行政复议申请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申请期限。其中，涉及两个方面的法律适用问题，一是国家知识产权局向代理机构送达《专利权终止通知书》是否合法，二是徐贵兴提起行政复议申请是否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申请期限。 关于国家知识产权局向代理机构送达《专利权终止通知书》是否合法。实施细则第四条第二款规定，国务院专利行政部门的各种文件，可以通过邮寄、直接送交或者其他方式送达当事人。当事人委托专利代理机构的，文件送交专利代理机构；未委托专利代理机构的，文件送交请求书中指明的联系人。从上述行政法规规定的具体内容来看，在专利代理机构获得合法授权且在授权合法存续期间，国家知识产权局可以将文件送交专利代理机构。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徐贵兴委托沈阳世纪蓝海专利事务所（普通合伙）代理人黄玉杰办理涉案专利相关手续，包括在专利权有效期内的全部专利事务之事实均不持异议，争议在于对授权所涉“专利权有效期”的认定。《专利审查指南》规定，专利审查程序中，专利年费缴纳期限届满后一个月，对尚未缴纳相关费用的专利发出缴费通知书，通知专利权人在规定的滞纳期内缴纳相关费用及滞纳金；专利年费滞纳期满仍未缴纳或者缴足专利年费或者滞纳金的，自滞纳期满之日起两个月后发出专利权终止通知书；专利权人未启动恢复程序或者恢复权利请求未被批准的，专利局在终止通知书发出四个月后，进行失效处理，并在专利公报上公告。据此，本院认为，发出缴费通知书、发出专利权终止通知书、进行失效处理、在专利公报上公告等，均是专利审查的各项程序，在以上专利审查程序处理过程中，赋予了专利权人可以补缴费用、请求恢复权利等救济手段，在等待补缴费用和等待恢复权利期间，专利权并未做失效处理，专利权人可通过为一定行为而保持其有效。可见，发出专利权终止通知书后专利并不必然失效，专利代理机构的授权依然合法存续，国家知识产权局依然可依法向专利代理机构送达文件。从国家知识产权局作为国务院专利行政部门行使行政管理职能的层面考虑，无论是发出缴费通知书、专利权终止通知书，还是进行失效处理、在专利公报上公告等，均是针对同一专利的专利审查程序，这些审查程序具有完整性和延续性，且对社会公众有引导作用，审查程序包括送达，应统一标准，保持前后具体行政行为一致。因此，以审查程序的进程区分可受送达人，将导致审查程序的混乱，不符合具体行政行为合理性原则。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本案在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专利代理机构授权的情形之下，国家知识产权局向徐贵兴的代理机构送达《专利权终止通知书》，合法有效，产生相应的法律效力。国家知识产权局上诉认为其可向代理机构送交相关文件，符合本案基本事实，本院依法予以采信。原审判决认定上述送达行为不能视为向徐贵兴送达，不产生相应法律效力，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关于徐贵兴提起行政复议申请是否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申请期限。《国家知识产权局关于专利电子申请的规定》（国家知识产权局令第57号）第九条第二款规定，对于专利电子申请，国家知识产权局以电子文件形式向申请人发出的各种通知书、决定或者其他文件，自文件发出之日起满15日，推定为申请人收到文件之日。本案中，国家知识产权局于2016年3月1日通过电子申请系统向徐贵兴的委托代理机构发送了《专利权终止通知书》，系统显示《专利权终止通知书》已被下载接收。依据上述事实以及部门规章的规定，可以认定《专利权终止通知书》已合法送达。行政复议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具体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的，可以自知道该具体行政行为之日起六十日内提出行政复议申请；但是法律规定的申请期限超过六十日的除外。根据查明的事实，徐贵兴针对《专利权终止通知书》提出的行政复议申请，最早的书面记录时间在2018年11月5日，已经远远超过了法律规定的申请期限。 综前所述，国家知识产权局以徐贵兴的行政复议申请不符合行政复议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为由不予受理，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撤销被诉通知，并责令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通知，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9）京73行初180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徐贵兴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0元，由被上诉人徐贵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晓军 审判员  唐小妹 审判员  凌宗亮 二〇二一年二月四日 法官助理郑文思 书记员薛伟聪 裁判要点                            案  号                       （2020）最高法知行终570号                               案  由                       发明专利驳回复审行政纠纷                               合议庭                       审判长：刘晓军             审判员：唐小妹、凌宗亮                                                     法官助理：郑文思                       书记员：薛伟聪                               裁判日期                       2021年2月4日                               涉案专利                       名称为“马黛饮料及制作方法”的发明专利             专利号：20121020××××.2                               关键词                       其他专利纠纷；专利权失效；代理机构；送达                               当事人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家知识产权局；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贵兴。                               裁判结果                       一、撤销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9）京73行初180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徐贵兴的诉讼请求。             原判主文：             一、撤销被告国家知识产权局作出的国知复不字第1493号行政复议申请不予受理通知书；             二、被告国家知识产权局应就国知复不字第1493号行政复议申请不予受理通知书重新作出通知。                               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九条第一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实施细则》第四条第二款                               法律问题                       专利权因未缴费启动失效程序，相关文件是否可向专利代理机构送达                               裁判观点                       《专利审查指南》规定，专利审查程序中，专利年费缴纳期限届满后一个月，对尚未缴纳相关费用的专利发出缴费通知书，通知专利权人在规定的滞纳期内缴纳相关费用及滞纳金；专利年费滞纳期满仍未缴纳或者缴足专利年费或者滞纳金的，自滞纳期满之日起两个月后发出专利权终止通知书；专利权人未启动恢复程序或者恢复权利请求未被批准的，专利局在终止通知书发出四个月后，进行失效处理，并在专利公报上公告。据此，本院认为，发出缴费通知书、发出专利权终止通知书、进行失效处理、在专利公报上公告等，均是专利审查的各项程序，在以上专利审查程序处理过程中，赋予了专利权人可以补缴费用、请求恢复权利等救济手段，在等待补缴费用和等待恢复权利期间，专利权并未做失效处理，专利权人可通过为一定行为而保持其有效。可见，发出专利权终止通知书后专利并不必然失效，专利代理机构的授权依然合法存续，国家知识产权局依然可依法向专利代理机构送达文件。                               注：本摘要并非裁判文书之组成部分，不具有法律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