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9民终5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安华天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宁阳县磁窑镇驻地。 法定代表人：杜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亮，男，汉族，住山东省宁阳县，系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丙荣，山东纵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士朋，男，1972年10月3日出生，汉族，职工，住山东省宁阳县。 上诉人泰安华天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天化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士朋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宁阳县人民法院（2020）鲁0921民初26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天化工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予以改判并支持华天化工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士朋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因工作原因，杜光作为公司董事长及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向被告王士朋发放奖金的事实”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杜光是公司的董事长及法定代表人不假，但是并非杜光的所有行为都能代表公司。对于公司内部管理来讲，公司做出的任何重大决策都要经过股东会、董事会研究决定，公司法定代表人“表见代表”行为对于公司内部来说是不适用的，况且本案的被告王士朋同时也是公司的“名义股东”、公司董事，因此，杜光的行为不能认定为公司的行为。其次，本案也并非因“工作原因”。事实情况是:王士朋近年来为谋求私利屡次滥用名义股东的权利向华天化工公司提出非法要求，在其非法要求得不到答复的情况下就以各种方式向华天化工公司发难。华天化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杜光为了公司的正常经营在无奈之下在未经公司股东会、董事会审议并通过的情况下，向王士朋支付了30万元的“奖金”，其实质是王士朋滥用公司股东地位和权利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第三，正因为被告王士朋在公司具有双重角色，一方面系公司的“股东、董事会成员”另一方面系公司的职员，被告王士朋更应该了解公司的规章制度，更应该遵守公司的内部管理制度，而不能以任何借口从公司获取不正当利益。2、一审法院认定杜光作为公司董事长及法定代表人，向作为职员的被告王士朋发放奖金，“属于公司内部经营管理行为，即使上述奖金发放程序存在瑕疵，被告王士朋作为被动接受者，并不单独构成损害公司利益责任主体”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杜光向王士朋发放奖金是无奈之举，是不得已而为之，已经不是单纯意义上的“公司内部经营管理行为”。试想一下，如果王士朋对公司作出如此大的贡献，对公司和王士朋来说，都是一种荣耀，是光明正大的事，杜光又何必规避公司规章制度，私下里向王士朋发放奖金，而王士朋又何必签订保密协议，秘密地领取“奖金”。其次，王士朋也不是作为被动接受者。王士朋作为公司的“名义股东”、公司董事，明知这种行为违反公司章程，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还故意领取奖金，而且还签订了保密协议，欲盖弥彰，足以证明王士朋具有主动性。第三，王士朋滥用公司“股东”地位和权利获取不正当利益，无论其是“单独实施行为”还是与他人“合意实施”该行为，均构成损害公司利益主体，不能仅仅看到王士朋是“公司职员”而忽略了王士朋是公司“股东”，董事身份。第四，一审法院一方面认定“发放奖金属于公司内部经营管理行为”，另一方面却“不顾公司收回奖金的股东会决议”认定王士朋“并不单独构成损害公司利益责任主体”属于自相矛盾。第六，根据原告与被告签署的保密协议，被告必须严格遵守领取30万元奖金的秘密。但是，被告在公司召开股东会会议时，故意向公司股东刺探他人奖金发放事宜，并向公司其他人员泄露公司向其发放30万元奖金的信息，违反了员工奖金保密协议的约定。根据员工奖金保密协议第四条第一款的约定也应该收回向被告发放的30万元奖金。3、根据《泰安华天化工有限公司公司章程》第16规定：公司副总经理的报酬由董事会决定。杜光、王士朋不是公司的普通员工，两个人都是公司董事，明知公司章程不允许，一个私自发放奖金，一个私下领取奖金，侵害公司利益及其他股东的合法权益，这种行为不可能是合法合规的。综上所述，王士朋的行为违反了《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百四十七条的规定，损害了公司利益，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其违法获取的30万元奖金依法应予返还。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错误的基础上，适用《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作出判决，这在法律适用上亦属错误。王士朋滥用公司“股东”权利以达到“侵占公司财产”的不正当目的。因此，本案应该适用《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支持华天化工公司的诉讼请求。 王士朋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驳回上述，维持原判。1.本案涉及的奖金问题，依据相关法律法规属于工资所得，该项争议应按照劳动争议纠纷处理。2.损害公司利益的主体为股东、董事、监事或高级管理人员，而王士朋作为普通劳动者属于被动接受奖金，至于奖金是否发放、是否违规发放均不是王士朋所能够决定的，王士朋不可能也没有能力损害公司利益。3.该奖金的取得是基于王士朋的辛勤劳动和取得的优异业绩，华天化工公司是完全自愿给予的。4.华天化工公司对王士朋的指责没有事实依据，王士朋作为公司员工，有接受工资和奖金的权利。同时，保密协议也是杜光作为发放奖金的前提条件强制要求王士朋签订的。 华天化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王士朋返还奖金30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本金3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执行中心每月20日发布的年期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18年4月28日起至被告清偿之日止)；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王士朋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士朋为华天化工公司的职工兼董事。杜光系华天化工公司董事长及法定代表人。2018年12月28日，华天化工公司向王士朋发放奖金30万元，发放凭证载明：鉴于您本人在华天公司中良好的工作态度及表现，同时结合您为华天公司的奉献意愿，特给予奖金300000元。领取人王士朋。2020年7月5日，公司监事宁方涛出具纠正通知书一份，载明其在检查公司财务过程中发现公司股东杜光于2018年12月28日私自给王士朋发放巨额奖金三十万元不符合公司法及公司章程，不符合公司财务管理制度，损害了其他股东利益，特向公司提出建议要求公司采取措施，纠正错误行为，收回违规发放的奖金。2020年7月7日，华天化工公司的董事会决议载明全体董事表决一致同意接受公司监事宁方涛的要求，收回发放给王士朋的奖金。 一审法院认为，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是指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或者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违反法定义务，损害公司利益而引发的纠纷。根据华天化工公司提供的奖金发放收据单记载及当事人的陈述，可以认定因工作原因，杜光作为公司董事长及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向王士朋发放奖金的事实。王士朋在公司中具有双重角色，一方面系公司的股东、董事会成员，另一方面系公司的职员。杜光作为公司董事长及法定代表人，向作为职员的王士朋发放奖金，属于公司内部经营管理的行为，即使上述奖金发放程序存在瑕疵，王士朋作为被动接受者，并不单独构成损害公司利益责任主体。综上，华天化工公司主张王士朋因接受公司奖金而造成公司损害的诉讼请求，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华天化工公司要求王士朋返还奖金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480元，由华天化工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华天化工公司提交证据一该公司2020年5月29日形成的股东会决议复印件一份，证明2020年5月29日，经上诉人召开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免去王士朋华天化工公司董事职务。王士朋在2020年5月29日之前是公司的董事，属于公司高级管理人员。证据二公司章程复印件1份，证明王士朋于2018年12月28日领取30万元奖金之时，其身份是公司股东（空股股东）、董事、公司副总经理；根据公司章程第八条第二项、第十二条规定，决定公司董事的报酬事项应该召开股东会并应由代表80%以上表决权的股东表决通过。根据公司章程第十六条第九项和第十八条规定，副总经理的报酬事项应该召开董事会并经董事会三分之二以上的董事表决通过方可有效。王士朋质证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与本案无关，罢不罢免董事与我领取奖金没有任何关系；对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本案中王士朋领取奖金是作为公司员工应当所得的，并不是发给董事的奖金。本院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以上证据能证实王士朋系华天化工公司董事、股东、副总经理。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华天化工公司主张杜光作为公司董事长及法定代表人向王士朋发放奖金的行为不能代表公司，系其私自发放，但涉案保密协议中加盖了公司的公章，且华天化工公司亦将该款项列入公司财务账簿，其行为能证明系华天化工公司决定向王士朋发放奖金30万元，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应予支持。华天化工公司主张非因工作原因发放该笔奖金，涉案款项系不正当利益，系因王士朋屡次提出非法要求迫于压力才向其发放，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对其主张不应支持。华天化工公司因工作原因向作为员工的王士朋发放奖金，王士朋作为被动接受者，在华天化工公司没有证据证实王士朋存在滥用股东权利或者作为董事违反法定义务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王士朋并不单独构成损害公司利益责任主体并无不当，应予支持。综上所述，华天化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80元，由上诉人泰安华天化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阎 鹏 审判员 于永刚 审判员 井 慧 二〇二一年二月三日 法官助理甘秀英 书记员宋姚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