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4民终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云，男，1968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凤台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景萍，女，1969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凤台县。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敬芝，淮南市田家庵区舜耕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芝，田家庵区法律援助中心指派的安徽震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学芹，女，1974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凤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京伟，安徽淮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孟澈，男，2002年5月3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凤台县。 法定代理人：孟某1（孟澈父亲），1970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凤台县。 法定代理人：高某（孟澈母亲），1971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凤台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孟某1，男，1970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凤台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某，女，1971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凤台县。 上诉人孟澈、孟某1、高某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杰，安徽薛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孟双，男，2002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凤台县。 法定代理人：孟某2（孟双父亲），1981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凤台县。 法定代理人：岳某（孟双母亲），1978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凤台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孟某2，男，1981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凤台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岳某，女，1978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凤台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志豪，男，2002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凤台县。 法定代理人：李某（李志豪父亲），1978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凤台县。 法定代理人：史某（李志豪母亲），1978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凤台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男，1978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凤台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史某，女，1978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凤台县。 上诉人李志豪、李某、史某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靳文斌，安徽滨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巨龙，男，2001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凤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甜甜，女，1993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凤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明，男，1993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凤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煤新集能源股份有限公司新集一矿，住所地安徽省凤台县新集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4006642386289。 主要负责人：胡长青，该矿矿长。 上诉人李云、张景萍因与上诉人韩学芹、孟澈、孟某1、高某、孟双、孟某2、岳某、李志豪、李某、史某、被上诉人杨巨龙、刘甜甜、陈明、中煤新集能源股份有限公司新集一矿（以下简称新集一矿）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凤台县人民法院（2020）皖0421民初25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云、张景萍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将一审判决一至六项改判为“一、杨巨龙、韩学芹赔偿李云、张景萍303800.8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二、孟某1、高某赔偿李云、张景萍86800.2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三、孟某2、岳某赔偿李云、张景萍217000.6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四、李某、史某赔偿李云、张景萍86800.2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五、刘甜甜、陈明赔偿李云、张景萍43400.1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六、中煤新集能源股份有限公司新集一矿赔偿李云、张景萍130200.3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李云、张景萍自行承担40%责任明显错误。1.李帅系溺水死亡，并不是其个人原因，不是李云、张景萍造成，是对方各当事人共同造成。2.一审判决认定李帅的法定监护人未尽到法定监护职责，致李帅脱离监护，负有过错，认定错误。3.一审判决仅认定李帅的监护人承担责任，却未认定案发时同是未成年人的杨巨龙、孟澈、李志豪的监护人应承担责任，认定不当。二、一审判决对方承担的责任比例过低，与过错程度不对等，有失公平公正。1.根据一审法院（2019）皖0421刑初45号刑事判决，杨巨龙是喝酒的邀约者，到塌陷区洗澡、憋气的提议者，藏匿李帅衣物的提议者，并阻止孟澈报警，其在李帅死亡的过程中起到最为关键的作用，杨巨龙与其母亲韩学芹应对李帅的死亡承担主要责任，应承担35%的赔偿责任。2.孟双对杨巨龙的提议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未及时制止，在洗澡憋气时将李帅的头往水里按，与杨巨龙一起拒绝报警，藏匿李帅衣物，隐瞒事实，加速了李帅的死亡，是主要帮凶，应由其与监护人共同承担25%的赔偿责任。3.孟澈对杨巨龙的提议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未及时制止，提出报警建议后未坚持自己的观点，选择帮助杨巨龙等人藏匿李帅衣物，隐瞒事实，应由其与监护人共同承担10%的赔偿责任。4.李志豪对杨巨龙的提议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未及时制止，在李帅溺水后未及时呼救，帮助杨巨龙等人藏匿李帅衣物，隐瞒事实，应由其与监护人共同承担10%的赔偿责任。5.新集一矿采煤导致形成塌陷区，应当承担安全保障义务。因新集一矿未在塌陷区设置警示标志，无安全防护措施，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15%的赔偿责任。6.刘甜甜、陈明无照经营饭店，售卖大量啤酒给李帅、杨巨龙等5名未成年人，在5人过量饮酒后不及时劝阻，应承担5%的赔偿责任。 杨巨龙、韩学芹、孟澈、孟某1、高某、孟双、孟某2、岳某、李志豪、李某、史某、刘甜甜、陈明、新集一矿均未作书面答辩。 韩学芹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杨巨龙、韩学芹不承担赔偿责任。二、韩学芹已向公安机关交纳10000元，一审法院对该赔偿款未予处理，请求二审法院予以处理。事实和理由：一、孟双是直接侵权人，孟双的推搡行为是侵权行为，且与李帅的溺亡之间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孟双应承担赔偿责任，杨巨龙不是侵权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1.杨巨龙提议酒后到塌陷区洗澡醒酒，去与否的决定权在于李帅、孟双、孟澈、李志豪本人，杨巨龙并未强迫，提议行为并不是侵权行为。杨巨龙提议在水里憋气的行为也不是具体的侵权行为。2.从刑事判决书查明事实看，李帅死亡的直接原因是其与孟双在水中推搡，孟双的推搡行为导致李帅掉入深水区，是具体的侵权行为，与李帅的死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二、杨巨龙在李帅、孟双掉入深水区后，积极施救，并把孟双救出，已履行了当时应尽的救援义务。三、韩学芹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杨巨龙无经济能力错误。1.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61条规定，在侵权人无经济能力的情况下，监护人才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无经济能力的判定，应当经过法院执行程序。2.服刑期间劳动改造时发放工资，杨巨龙虽在服刑，但有劳动收入，具有经济能力。 李云、张景萍、孟澈、孟某1、高某、孟双、孟某2、岳某、李志豪、李某、史某、刘甜甜、陈明、新集一矿均未作书面答辩。 杨巨龙未作书面陈述。 孟澈、孟某1、高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孟澈、孟某1、高某赔偿数额为3万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孟澈未采取有效帮助措施与事实不符。孟澈当时要用手机告知母亲和报警，但被其他几人制止。同时，孟澈积极参与了救助，其作为未成年人，已尽到全部义务和责任。二、一审判决认定孟澈在孟双与李帅相互推搡时未有效制止错误。孟澈患有高度近视，当时离李帅、孟双较远，中间隔有他人，自己也不会游泳，无法有效制止。三、孟澈一家均无正常固定收入，父亲患有疾病，常年服药，孟澈本人在上大学，经济十分困难。 李云、张景萍未作书面答辩。 杨巨龙、韩学芹、孟双、孟某2、岳某、李志豪、李某、史某、刘甜甜、陈明、新集一矿均未作书面陈述。 孟双、孟某2、岳某上诉请求：依法改判孟双、孟某2、岳某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划分责任比例不准确，孟双、孟某2、岳某不应承担高达15%的过错责任。孟双与李帅之间的推搡从本质上看是一种伙伴之间的玩闹，李帅与孟双几乎是同时掉入深水区，孟双此时正处于需要紧急救助的状态，不存在施救李帅的可能性。二、一审法院判决杨巨龙仅承担15%责任过轻。杨巨龙是本起事件的组织者，刑事判决已明确是杨巨龙的先前行为导致李帅死亡，因杨巨龙的先前行为导致李帅、孟双处在危险当中，故杨巨龙应对李帅死亡的后果负全部责任。三、一审判决认定李云、张景萍承担的过错比例过轻。李帅已年满16周岁，对自己的行为已具有一定的辨识度，其在明知自己喝过酒又不会游泳的情况下，仍然下水憋气，本身就有很大过错，应对伤害后果承担主要责任。四、一审法院亦认可孟双等人已支付费用3万元，其中孟双家人支付10000元，但一审判决未予扣除。 李云、张景萍、杨巨龙、韩学芹、孟澈、孟某1、高某、李志豪、李某、史某、刘甜甜、陈明、新集一矿均未作书面答辩。 李志豪、李某、史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李志豪、李某、史某对李云、张景萍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李志豪、李某、史某承担赔偿责任无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李志豪不是本次同学聚餐的召集人，未参与水中嬉闹及水中憋气游戏，对李帅的溺水无任何过错。孟双、李帅溺水时，李志豪将孟双成功施救，对李帅未能成功救助。李志豪不具有法定救助义务或先行为的救助义务，其行为是见义勇为的行为，应得到社会褒扬。二、事故发生后，李志豪家人出于同情心向公安机关交付5000元用于李帅的安葬费用，一审判决对该5000元未予扣除显然错误。 李云、张景萍未作书面答辩。 杨巨龙、韩学芹、孟澈、孟某1、高某、孟双、孟某2、岳某、刘甜甜、陈明、新集一矿均未作书面陈述。 李云、张景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杨巨龙、韩学芹、孟澈、孟某1、高某、孟双、孟某2、岳某、李志豪、李某、史某、刘甜甜、陈明、新集一矿共同赔偿死亡赔偿金750800元、丧葬费32575元、精神损失费80000元、处理丧事人员的误工费2677.40元、交通费450元、住宿费1500元，合计868002.4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19日13时许，杨巨龙邀约李帅、孟澈、孟双、李志豪等四人一起外出玩耍，后一起在凤台县“狼来了”餐馆吃饭，吃饭期间杨巨龙、李帅等人喝的啤酒。17时许几人吃饭快要结束时，杨巨龙提议几人一起到新集一矿塌陷区水域洗澡醒酒。后杨巨龙骑着自己的电瓶车，车后带着醉酒状态下的李帅，李志豪、孟双骑李帅的电瓶车，孟澈骑自己的电瓶车，一同赶往塌陷区水域洗澡。途中，李志豪与孟双骑电瓶车一起摔倒，致李志豪的左脚后跟摔破，孟双的左腿膝盖摔伤。到达新集塌陷区水域后，李志豪因脚后跟摔破一直站在岸上没有下水洗澡，杨巨龙、孟双、孟澈、李帅四人先后下水一起在靠近岸边浅水区戏水、叙话。同日18时许，杨巨龙提议与孟双、孟澈、李帅一起比赛看谁在水下憋气时间长，由李志豪在岸边当裁判。在第三次比赛过程中，杨巨龙、孟澈、孟双先后将头从水中抬起，李帅一直将头沉入水下持续憋气，此时孟双用手按了一下李帅的头部，李帅将头抬出水面后与孟双相互推搡，后两人一起掉入深水区，杨巨龙、孟澈、李志豪见状，三人手拉手前去施救，救出孟双后再去救李帅时，李帅已经在深水区往下沉，距杨巨龙等人较远，杨巨龙等人均不会游泳无法够到李帅，随后李帅沉入水底。孟澈当时提议报警，杨巨龙、孟双因怕承担责任，不让报警，也没有呼救。后杨巨龙提议将李帅的物品藏匿，李帅的手机、电瓶车分别被丢弃在两处水塘，李帅的尸体于2018年7月29日在塌陷区无名道路西侧水塘被发现。经现场查看，该处水域总体面积较大，在交通路边设有安全警示标志，但在事发水域处未发现明显标志和防护设施。安徽朝阳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李帅血液中乙醇含量为181.61ｍｇ／100ｍｌ。安徽省凤台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李帅的死亡原因符合溺水。 一审另查明，杨巨龙在其母亲的陪同下到公安机关投案。案发后，杨巨龙及孟双家人向公安机关分别交纳10000元、李志豪及孟澈家人向公安机关分别交纳5000元，四人共计交款30000元，用于赔偿李帅家人。李云、张景萍为办理李帅的丧葬事宜共支付火化费约2000元。 一审再查明，2019年11月1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皖0421刑初45号刑事判决，判决杨巨龙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自2018年10月23日起至2022年10月22日止）。宣判后，杨巨龙向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2019年12月19日，该院作出（2019）皖04刑终434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刑事裁定。 一审法院认为，杨巨龙邀约李帅、孟澈、孟双、李志豪等四人到饭店吃饭并喝大量啤酒后，理应及时安全返家，但杨巨龙等五人却到塌陷区水域洗澡戏水，以致李帅溺水身亡，对由此而产生的损害后果，综合本案实际，分析各方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各方责任承担份额。案涉事故发生时，杨巨龙、孟双、李帅、孟澈、李志豪等人虽为限制行为能力人，但对其自己的行为均具有一定的认知能力，能够意识到自己行为所可能产生的后果。杨巨龙邀约其他四人喝酒后，提议到塌陷区水域洗澡醒酒，并提议玩水中憋气游戏，是造成事故的诱因，其应当知道几人均不会游泳，在李帅和孟双相互推搡时，没有及时有效制止，在李帅出现危险时，也没有采取呼救等充分有效的救助措施，在孟澈提出报警时，却阻止报警，其对李帅的溺水死亡具有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孟双在李帅水中憋气时按李帅头部，其也应当知道几人均不会游泳，在李帅出水后，与李帅互相推搡，是造成事故的诱因，在其被救至安全水域后，也没有采取呼救等充分有效的救助措施，在孟澈提出报警时，却阻止报警，其对李帅的溺水死亡具有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李志豪参与水中游戏裁判，孟澈下水参与水中游戏，在李帅与孟双发生互相推搡时，孟澈未有效制止，其二人也没有采取呼救等充分有效的救助措施，且对水中游戏的促成性和参与人员的附随性上具有一定影响，均应承担相应责任。关于酒店店主刘甜甜、陈明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禁止向未成年人出售烟酒，经营者应当在显著位置设置不向未成年人出售烟酒的标志；对难以判明是否已成年的，应当要求其出示身份证件。刘甜甜、陈明经营酒店应当知道上述5人为未成年人而未能适当约束或制止其喝酒（5人喝25瓶啤酒），未尽到酒店服务行业的安全警示义务，具有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事发水域系新集一矿采煤地面沉陷所致，新集一矿虽然辩称其矿不是事发水域的所有人或管理人，但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事发水域已交与原土地所有人或使用人予以使用和管理。新集一矿虽然在事发水域沿交通路边设置了安全警示标志，但在事发水域处未发现明显标志和防护设施，其管控措施存在遗漏和不足之处，对李帅溺水身亡具有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李帅的法定监护人未尽到法定监护职责，致李帅脱离监护与同伴酒后结伴嬉水溺亡，负有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本案案情，依法确定由杨巨龙承担15%的责任，孟双承担15%的责任，新集一矿承担12%的责任，孟澈承担8%的责任，李志豪承担8%的责任，刘甜甜、刘明承担2%的责任，李帅和其监护人自行承担40%的责任。 关于李云和张景萍主张的具体赔偿项目和赔偿数额，分析认定如下：死亡赔偿金750800元、丧葬费32575元符合相关标准，予以确认。处理丧事的人员误工费2677元、交通费450元、住宿费1500元并无不当，亦予确认。以上赔偿费用共计788002元，由杨巨龙承担118200.30元，孟澈承担63040.16元，孟双承担118200.30元，李志豪承担63040.16元，刘甜甜、陈明承担15760.04元，新集一矿承担94560.24元。对于精神损失费，李帅溺水身亡一事给李云、张景萍带来严重精神伤害，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有关法律规定，但其主张数额过高，而且依照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规定，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杨巨龙因过失致人死亡已被定罪服刑，不应承担精神损害赔偿金。对于其他责任人，综合考量本案实际情况，酌情确定由孟澈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6400元，孟双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李志豪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6400元，刘甜甜、陈明承担1600元，新集一矿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9600元。杨巨龙、孟双、孟澈、李志豪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由其法定代理人承担。李云、张景萍的其他诉讼请求，依法予以驳回。关于杨巨龙认为杨巨龙现已成年，有经济能力，韩学芹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的意见，言外之意是杨巨龙承担的民事责任不应由韩学芹承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61条规定，侵权行为发生时行为人不满十八周岁，在诉讼时已满十八周岁，并有经济能力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行为人没有经济能力的，应当由原监护人承担民事责任。杨巨龙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有经济能力，且现在监狱服刑，杨巨龙抗辩其有经济能力与客观实际不符，不予采纳。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韩学芹赔偿李云、张景萍118200.3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二、孟某1、高某赔偿李云、张景萍69440.1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三、孟某2、岳某赔偿李云、张景萍130200.3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四、李某、史某赔偿李云、张景萍69440.1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完毕；五、刘甜甜、陈明赔偿李云、张景萍17360.0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六、中煤新集能源股份有限公司新集一矿赔偿李云、张景萍104160.2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完毕；七、驳回李云、张景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40元，由李云、张景萍负担1920元，韩学芹负担632元，孟某1、高某负担371元，孟某2、岳某负担696元，李某、史某负担371元，刘甜甜、陈明负担93元，中煤新集能源股份有限公司新集一矿负担557元。 本院二审期间，孟澈、孟某1、高某提交了两组证据。证据一，孟澈的门诊病历，拟证明：孟澈高度近视。证据二，凤台县新集镇马杨社区村民委员会证明、孟某1的住院病历，拟证明：孟某1长年有病，家庭生活困难。李云、张景萍质证意见：第一组证据，该病历不能证明孟澈在事发时的情况。从病历上看，孟澈矫正视力正常，病历上处理意见处载明“暂戴旧镜”说明其原配眼镜视力正常，且孟澈从未提过事发时眼睛看不清的问题。第二组证据，孟某1的住院病案时间是2009年至2010年，距今已超过十年，且出院情况是好转。如果是大病，应当有大病医保。村委会证明无证明效力。另外，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认证意见：两组证据与本案均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纳。 二审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判决对各方当事人的责任认定及责任比例的划分是否妥当。二、一审判决韩学芹承担赔偿责任是否妥当。三、一审判决对杨巨龙家人、孟双家人、李志豪家人交付公安机关的费用未予扣除是否妥当。 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分析评判如下： 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一）关于责任认定。1.受害人一方。根据本案已查明事实，事发时李帅已年满16周岁，已具备相应的安全常识和危险防患意识，应当知道酒后下水洗澡存在安全隐患，尤其是在不会游泳的情况下，更应当对此类活动拒而远之。然而，李帅未能尽到自身的安全保护义务，导致本案损害后果的发生，其行为具有过错，故一审判决认定李云、张景萍应承担相应责任并无不当。2.杨巨龙一方。生效刑事判决已认定杨巨龙应当预见自己的行为可能发生他人死亡的危害结果，因为疏忽大意而没有预见，以致发生李帅溺水死亡的结果，其行为与李帅溺水死亡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故杨巨龙明显具有过错，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韩学芹对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3.孟双一方。根据本案已查明事实，事发时孟双已年满15周岁，同样已具备相应的安全常识和危险防患意识，应当知道酒后下水洗澡、水下憋气存在安全隐患，但其仍积极参与其中，放任危险行为的发生，且其在憋气比赛过程中用手按李帅头部，与李帅相互推搡是导致李帅落入深水区的直接原因，其行为明显具有过错。一审判决认定其应承担相应责任并无不当，孟双、孟某2、岳某认为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4.李志豪一方。根据本案已查明事实，事发时李志豪已年满16周岁，同样已具备相应的安全常识和危险防患意识，应当知道酒后下水洗澡、水下憋气存在安全隐患。李志豪虽然未下水洗澡，但对李帅等人存在的危险行为既未提醒，亦未制止，还以裁判的身份参与了水下憋气的比赛过程，在李帅落入深水区后也未采取报警、呼救等救助措施，故一审判决认定其行为具有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并无不当，李志豪、李某、史某认为李志豪无过错，其行为属于见义勇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二）关于责任比例。根据本案已查明事实，杨巨龙是事发前聚餐饮酒的组织者，是到塌陷区水域洗澡醒酒、憋气的提议者，又是骑车带着醉酒的李帅去塌陷区水域的具体行为人，其行为使李帅脱离了父母的监管，将李帅置于危险的状态中，且在李帅与孟双相互推搡时，未能有效制止孟双与李帅相互推搡的危险行为，在李帅落入深水区后又未采取呼救等有效救助措施，导致李帅溺水死亡，其行为过错程度明显较大，一审判决认定杨巨龙承担15%的赔偿责任偏低，应予调整。根据已查明事实，在杨巨龙、孟澈、孟双、李帅第三次水下憋气比赛的过程中，孟双用手按李帅的头部，致使李帅将头抬出水面后与孟双推搡，之后两人落入深水区。可见，孟双按李帅头部，与李帅相互推搡是导致李帅落入深水区溺水的直接原因，对于造成的损害后果，其过错程度与杨巨龙相当，一审判决认定孟双承担15%的赔偿责任偏低，亦应予以调整。关于受害人李帅，其未能尽到自身安全保护义务，与孟双推搡导致自己落入深水区溺水，过错程度比孟澈、李志豪明显较大，但要小于杨巨龙、孟双，一审判决认定李云、张景萍承担40%责任偏高，予以调整。关于孟澈、李志豪的责任比例，根据本案查明事实，两人均存有对危险行为既未提醒，亦未制止，在李帅落入深水区后均未采取呼救等有效救助措施等过错，但相对于杨巨龙、孟双、李帅而言，过错程度明显较小，一审判决认定孟澈、李志豪各承担8%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予以确认。关于刘甜甜、陈明及新集一矿的责任比例，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一审判决确定的责任比例并无不当，予以确认。各方当事人关于责任比例的上诉理由，合理部分予以采纳。根据各方过错程度，确定杨巨龙、孟双各承担25%的赔偿责任，李云、张景萍承担20%责任。另，一审判决认定杨巨龙不应承担精神抚慰金并无不当，予以确认。根据一审判决认定的损失项目和数额，结合各方的责任比例，杨巨龙应承担197000.50元，孟双应承担217000.50元。 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根据已查明事实，事发时杨巨龙尚未满18周岁，并无工作收入，之后即因本起事件被判决承担刑事责任至监狱服刑。韩学芹主张一审判决认定杨巨龙无经济能力错误，但并未举证证明杨巨龙的收入状况及具有经济能力，依照上述规定，韩学芹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同时，韩学芹主张无经济能力的判定应经过执行程序确定的上诉理由并无法律依据。因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一审判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规定，判决韩学芹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韩学芹对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第三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已查明事实，杨巨龙、孟双、孟澈、李志豪的家人分别向公安机关交付了共计30000元用于赔偿李帅家人，由于无证据证明李云、张景萍已从公安机关领取了上述赔偿款，一审判决未作相应扣除并无明显不当。鉴于上述赔偿款已实际交付，为了减少当事人诉累，已交付的费用由李云、张景萍直接从公安机关领取，二审予以相应扣除。扣除交付的款项后，韩学芹还应赔偿187000.50元，孟某1、高某还应赔偿64440.16元，孟某2、岳某还应赔偿207000.50元，李某、史某还应赔偿64440.16元。 综上所述，李云、张景萍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部分支持；韩学芹、孟澈、孟某1、高某、孟双、孟某2、岳某、李志豪、李某、史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划分责任比例欠妥，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凤台县人民法院（2020）皖0421民初2557号民事判决第五、六、七项，即“刘甜甜、陈明赔偿李云、张景萍17360.0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中煤新集能源股份有限公司新集一矿赔偿李云、张景萍104160.2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完毕”“驳回李云、张景萍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安徽省凤台县人民法院（2020）皖0421民初255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韩学芹赔偿李云、张景萍118200.3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为“韩学芹赔偿李云、张景萍187000.5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第二项“孟某1、高某赔偿李云、张景萍69440.1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为“孟某1、高某赔偿李云、张景萍64440.1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第三项“孟某2、岳某赔偿李云、张景萍130200.3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为“孟某2、岳某赔偿李云、张景萍207000.5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第四项“李某、史某赔偿李云、张景萍69440.1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完毕”为“李某、史某赔偿李云、张景萍64440.1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诉讼费用负担方式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4732元，由李云、张景萍负担2096元，韩学芹负担891元，孟澈、孟某1、高某负担300元，孟双、孟某2、岳某负担951元，李志豪、李某、史某负担49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永 审判员  张晨 审判员  魏宁 二〇二一年二月一日 法官助理岳干 书记员江子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