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508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姜仁良，男，1955年3月13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新**。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波，江苏惠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欧氏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新**奔牛港木材交易市场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11MA1R8DYY77。法定代表人：欧孝敏，该公司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欧孝敏，男，1962年8月19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福建省南平市延平区，现住常州市新**。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如益，江苏中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姜仁良因与被上诉人常州欧氏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木业公司）、欧孝敏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1民初60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姜仁良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木业公司赔偿上诉人各项损失178335*80%=142668元，欧孝敏承担连带清偿。上诉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第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雇主责任关系，而非承揽，这个基础法律关系定性错误。1.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长年固定为被上诉人及其他另两家单位从事木材装卸工作，被上诉人基本一两天就有木材需要装卸，有时一天会有几车木料需要装卸，这种搬运工作是持续性经常性的固定发生，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长期稳定的雇工关系，被上诉人对雇员的人员组成长年稳定，均由上诉人等几人完成，除此之外，再无他人。一审法院认定的2018年12月2日，有一车木料进场，需要卸货的表述是对事实认定的错误表述，双方之间并非一次性终了性工作。2.上诉人在从事装卸过程中，需要接受被上诉人的现场指令。将木料搬运下车后，需要根据被上诉人的不同要求将木料堆放至各个不同的区域，比如4公分的、6公分的，是否大头对大头，还是大小头夹放，均有不同的堆放区域和堆放要求。整个搬运卸载的过程，被上诉人均在现场作出指令。只不过是有时候不全程在现场。上诉人有时还要应被上诉人要求，到被上诉人经营场所之外的其他场地搬运，比如扬中、小河、靖江等地，到外场地去干活过程中，每逢到午饭时都是被上诉人提供的，无需上诉人另外购买，被上诉人更是在现场作出指令。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酬劳结算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单日单车协商500元，不是每天每车每次不一样的,而是由被上诉人单方确定，长期固定按每车完成量来结算的，不是上诉人可以有选择协商的余地的，对于有活没活，也无需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兜售自己，是活来了就会通知上诉人来搬运，无需上诉人对每一天每一次每一车再次与被上诉人进行协商。4.上诉人只是提供简单的体力劳动，没有技术含量，系无需自带工具，通过自己的技术来完成工作。这些干活的人员没有可以替代性，基本长年固定。不是承揽中可以随时换另外的不固定的人员来完成。由此可见本纠纷的基础法律关系为雇佣，不是承揽。第二，即便是承揽关系，被上诉人所承担的过错比例也明显过轻。在一般的自带工具根据工匠技术完成的承揽关系中，由于工匠自己的过失导致的人损，主家都要承担40%责任。本案中，系圆木插销木桩断裂导致上诉人受损，这个基本事实一审法院没有查明，被上诉人更需承担更大比例的过错责任。第三，医疗费部分。虽然部分没有门诊病历，但有门诊用药清单及门诊就医发票，均是用于骨伤治疗。没有门诊病历的原因是由于上诉人及医生的疏忽，没有及时记载，但这不能否认上诉人为就医实际己经支付的费用，法院不能机械的要求普通当事人进行苛刻的完成不了的举证，应尊重真实的基础事实，因此，医疗费不能有任何剔除。根据最高院观点，当事人之间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的，由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条件或设备，限定工作时间，在报酬给付上是定期或定量的，这种劳务是技术性的劳务而不是一次性终了性提供的劳动成果，所提供的劳动是接受劳务的一方生产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这种情况下是雇佣关系，本案就属于这种状况。综上，请求二审改判。木业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欧孝敏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与欧式木业之间属于承揽关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姜仁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木业公司、欧孝敏赔偿姜仁良先期医疗费49309.9元，其他费用鉴定后一并主张。2.诉讼费、鉴定费由木业公司、欧孝敏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姜仁良长期在奔牛港木材市场从事木材装卸工作。2018年12月2日，木业公司有一车木头进场，需要卸货。经与姜仁良协商，约定一车卸货费为500元，由姜仁良与另外三名工人共同卸货。一车两节，四人共同卸货，每节车有两人卸货，姜仁良在车上将木头往下扔，另一人在车下接木头。在卸货的过程中，姜仁良从车上跌落，导致受伤。姜仁良于2018年12月2日入院治疗，并行右侧多发性肋骨骨折、右侧肩锁关节脱位切开复位内固定术，于12月18日出院。后因取内固定，于2019年5月20日至5月27日住院治疗。期间，共花费医疗费49041.1元，其中木业公司已支付1000元。2019年12月12日，常州市德安医院司法鉴定所根据本院委托，出具了德安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175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姜仁良因意外事故导致右侧累计达7根肋骨骨折构成十级残疾。姜仁良的误工期为150日为宜，护理期以60日为宜，营养期为60日为宜。另查明，常州欧氏木业有限公司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上述事实，有姜仁良提交的木业公司的信息公示1份、病历卡1本、出院记录复印件2张、用药清单复印件1张、发票16张、司法鉴定意见1份及当事人当庭陈述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姜仁良与木业公司之间存在雇佣还是承揽关系。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受佣人之劳务给付系一种“从属性劳动”，包括经济上和人格上的从属性。本案中姜仁良为木业公司卸木头是双方的真实合意，双方没有实质或者形式意义上的工作纪律，只要姜仁良依约将木头卸完，即可拿到报酬，没有很强的劳动时间限制，更不存在监督与被监督的关系。其次，姜仁良系在木材市场中针对市场上的不特定商户提供卸货服务，替木业公司卸木头也是提供的一次性劳动，而非继续性劳动，且以其将货物从车上卸下这一成果作为获取报酬的依据。综上所述，姜仁良与木业公司之间构成承揽关系。依据法律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告姜仁良应对自身的损失承担责任。对于木业公司是否存在定作、指示或者选任过失，对此，本院认为，虽然装卸行为并非专业技术性强或危险性高的行为，国家也没有法律法规对该行业实行职业准入制度，但将木头从车上卸下需要较好的体力。姜仁良在事发时已经63周岁，体力衰退、反应能力及灵敏度下降，木业公司将卸木头交由姜仁良承揽，存在一定的选任过失，应对姜仁良的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对于姜仁良的损失，结合姜仁良的举证及庭审的质证情况，本院依法确认为：1.对于姜仁良提出的医药费50309.9元，木业公司、欧孝敏对其中在病历卡中没有就诊记录的1268.8元提出异议，本院认为，木业公司、欧孝敏提出异议的部分确实没有病历卡等就诊记录相佐证，无法证明与本案的存在关联性，故本院对木业公司、欧孝敏的辩称依法采纳，姜仁良因本次事故产生的医疗费为49041.1元。2.残疾赔偿金，因姜仁良构成十级伤残，且鉴定报告出具时为64周岁，故残疾赔偿金为：（23836+5636）*1.78*0.1*16=83936元。3、精神抚慰金5000元、护理费53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元、营养费720元、交通费300元、鉴定费2670元，由双方一致认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4、误工费，本院依据误工期150日，酌情认定误工费为30000元。综上，姜仁良的总损失为178067.1元。扣除木业公司已经支付的1000元医药费，木业公司仍应支付姜仁良34613.42元。对于姜仁良要求欧孝敏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本院依法组织调解，但因双方差距过大，致使调解未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常州欧氏木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姜仁良各项损失34613.42元。二、欧孝敏在常州欧氏木业有限公司赔偿责任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姜仁良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78.33元，由姜仁良负担782.66元，由木业公司负担195.67元。（该款姜仁良已预交，由木业公司在本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给姜仁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姜仁良与木业公司的法律关系及责任比例问题。雇佣合同是以提供劳务为标的的合同，雇主在合同项下支配雇员的劳动力，雇员只要按照雇主的指示提供了劳务即可，而无须再问劳务是否产生了雇主期望的结果，雇员就有权要求雇主给付报酬。而承揽合同是以完成定作物为标的的合同，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动力，独立完成工作，定作人并不支配承揽人的劳动力，只接收承揽人最终的劳动结果。本案中，姜仁良长期为木业公司提供木材装卸工作，双方约定的劳动报酬是卸一车500元，即木业公司让姜仁良卸一车木材支付500元，在此工作中，双方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姜仁良与木业公司系承揽关系，姜仁良上诉认为其与木业公司构成雇佣关系，本院不予支持。双方的责任比例问题，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一审判决认为木业公司将卸木头这种较重的体力活交由已年满63周岁的姜仁良完成，认定存在一定的选任过失，让其承担20%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另外，姜仁良上诉要求支持其全部医疗费。对于医疗费用的确定，应依法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疗费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以证明医疗费用支出的合法性、真实性和关联性。姜仁良对部分没有门诊病历记载的医疗费用，仍要求法院支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姜仁良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78.33元，由姜仁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如霞审 判 员 熊 艳审 判 员 李梅琼二〇二一年二月七日法官助理 原 凯书 记 员 夏 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