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6民终404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海燕，女，1986年1月8日出生，××族，住南通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叶金华，北京市隆安（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剑，北京市隆安（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磐宇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港闸经济开发区永兴路**。法定代表人：李志云。诉讼代表人：江苏磐宇科技有限公司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峰，北京大成（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圣采医疗器械（南通）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港闸开发区永兴路**。法定代表人：李敏荟。上诉人马海燕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磐宇科技有限公司（简称（磐宇公司）、原审第三人圣采医疗器械（南通）有限公司（简称圣采公司）职工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9)苏0611民初3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1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海燕及其诉讼代理人朱剑、被上诉人磐宇公司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峰出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马海燕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原审认定“圣采公司实际控制人李志云安排马海燕为关联公司磐宇公司提供劳务”，没有证据证明；原审认为“不能认定马海燕与磐宇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李志云为被上诉人磐宇公司法定代表人，上诉人接受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工作指派为被上诉人提供劳动，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放工资，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制作的职工工资表中记载的职工，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提供劳动时，为被上诉人垫付费用，被上诉人将该垫付事项作为职工借款记录账簿;被上诉人破产，上诉人被指定为上诉人的有关人员，上诉人作为被上诉人人员依法履行相关法定义务。前述事实都有证据予以证明,前述事项共同指向的事实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上诉人作为破产企业被上诉人的职工依法享有相关职工权益。二是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在李志云向上诉人进行工作指派，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的劳动付出并享受劳动报酬这一事项上，原审就李志云进行工作指派、上诉人享受劳动报酬给付的行为，明显定性错误。李志云为被上诉人磐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清楚不过，原审对这一关键性的事实避而不谈。在第三人圣采公司未出庭的情况下，原审却径行将李志云的身份界定为圣采公司实际控制人。就前述行为，原审不认为是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进行工作指派并工资发放，原审认为是应当视为受用人单位圣采公司的指派为磐宇公司提供劳务，磐宇公司代为发放工资。该认定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完全事实颠倒。原审在对事实的认定上明显没有遵循“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的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提出上诉.被上诉人磐宇公司答辩，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马海燕与被上诉人磐宇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已于2015年双方协议解除。事后上诉人已于本案第三人圣采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社会保险也有圣采公司支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审第三人未应诉答辩。马海燕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与磐宇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请求确认对磐宇公司享有职工债权合计213515.75元（代垫职工借款10815.45元、2018年5至6月工资13174元、经济补偿金72000元、因未缴纳医保导致不好报销的生育费用3000元、补缴住房公积金32000元、补缴社保81986.3元）。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2010年5月10日，马海燕与磐宇公司签订期限自2010年4月7日起至2011年4月6日止的劳动合同一份，约定马海燕岗位为秘书。2015年3月31日，双方签订自2015年4月1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一份，约定马海燕的工作岗位为董事长助理，月工资8000元。2015年6月28日，磐宇公司与马海燕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解除双方于2015年3月3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马海燕与圣采公司签订新劳动合同以建立劳动关系，马海燕在磐宇公司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马海燕在圣采公司的工作年限内。2015年6月29日，圣采公司与马海燕签订期限自2015年6月29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马海燕的工作岗位为董事长助理，月工资8000元。圣采公司自2015年7月起开始为马海燕缴纳社会保险至2016年5月。2018年6月1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苏0611破2号民事裁定书，受理对磐宇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18年8月17日，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苏06民辖85号民事裁定书，决定提审该案。2018年8月22日，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北京大成（南通）律师事务所为磐宇公司管理人。2019年5月16日，磐宇公司管理人向马海燕发出通知函，载明“在破产债权申报过程中，你向管理人申报了对债务人享有的职工债权。经管理人核查，你提供的有关证据材料无法证明你与债务人之间的劳动关系以及你申报的职工债权，因此，管理人对于你申报的职工债权不予确认”。马海燕对该审核意见有异议，遂向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25日作出（2019）苏06民初41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该案由一审法院审理。另查明，圣采公司实际控制人李志云安排马海燕为关联公司磐宇公司提供劳务，期间由李志云账户、磐宇公司会计刘小燕等账户向马海燕发放工资。马海燕为磐宇公司垫付费用合计10815.4元。2018年6月20日，一审法院向马海燕发出民事通知书，要求马海燕履行妥善保管所占有和管理的财产、印章和账簿、文书等资料，如实回答询问等义务。磐宇公司破产管理人向马海燕支付了留守人员报酬，并自2018年11月20日第一次债权人会议之日起解除留守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马海燕与磐宇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进而判断马海燕对磐宇公司是否享有职工债权？一审法院认为，马海燕与磐宇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后，双方又协商一致解除了劳动关系，并确定马海燕在磐宇公司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马海燕在圣采公司的工作年限内。后圣采公司与马海燕另行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对劳动合同主体及各自权利义务进行了明确约定，马海燕与圣采公司之间建立了劳动合同关系。磐宇公司与圣采公司系关联企业，马海燕为磐宇公司提供劳务，应当视为受用人单位圣采公司的指派为磐宇公司提供劳务；因马海燕为磐宇公司提供了劳务，期间由磐宇公司代为发放相应工资，但不能就此认定马海燕与磐宇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马海燕被圣采公司指派为磐宇公司提供劳务，对磐宇公司相关情况较为了解，故法院指定其为破产留守人员以协助管理人开展工作，亦不能就此认定马海燕与破产企业磐宇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故对马海燕要求确认其与磐宇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基于劳动关系而要求磐宇公司支付工资、经济补偿金、生育保险待遇损失的主张，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其有关补缴住房公积金、社会保险的主张，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范围，对其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马海燕为磐宇公司垫付款项合计10815.4元，磐宇公司应当予以偿还。因磐宇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故一审法院确认磐宇公司欠付马海燕垫付款10815.4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确认江苏磐宇科技有限公司欠马海燕垫付款10815.4元。案件受理费10元，一审法院予以免收。二审中，本院根据上诉人马海燕的申请，调取了本院（2016）苏06破申1号案卷中磐宇公司委托马海燕为诉讼代理人的授权委托书。马海燕以此证明其作为磐宇公司工作人员接受委托参与诉讼事务的事实。被上诉人磐宇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确认马海燕确实参与了磐宇公司自行清算工作。磐宇公司确认该公司为生产企业、圣采公司为销售单位，磐宇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志云是圣采公司实际控制人，两家公司是关联公司关系。本院对原判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中主要争议焦点：上诉人马海燕与被上诉人磐宇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马海燕主张的职工破产债权（代垫借款10815.45元、2018年5至6月工资13174元、经济补偿金72000元及未缴纳医保导致不能报销的生育费用3000元、补缴住房公积金32000元、补缴社会保险费81986.30元），应否支持？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劳动关系是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管理并成为该单位成员，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劳动，获取用人单位支付的劳动报酬，在此过程中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建立的一种法律关系。判断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是否建立劳动关系，除了根据双方是否订立劳动合同等外观形式加以判断，更主要从双方具体行为特征以判断双方是否符合劳动关系的认定标准。本案马海燕自2010年5月起即在磐宇公司工作，同年5月10日与磐宇公司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后又于2015年3月31日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5年6月28日，马海燕与磐宇公司签订《协议书》，双方解除劳动合同。该协议载明：“乙方（即马海燕）是甲方（即磐宇公司）员工，根据甲方开展业务的实际情况及组织调整的需要，甲方有意安排调整乙方至圣采医疗器械（南通）有限公司工作……”、“乙方与圣采公司之间签订《新劳动合同》后，甲方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乙方在圣采的工作年限（以下简称“累计工作年限”）”等。同日，马海燕与圣采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根据马海燕提供的多份证据表明，其与磐宇公司协议解除劳动合同后，继续作为磐宇公司工作人员为该公司提供劳动。如2016年5月3日、6月3日磐宇公司分别向广州三环专利代理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出具《付款申请单》，“申请部门-申请人”即为马海燕；2016年5月27日众律国际法律事务所、众律国际专利商标事务所出具的《专利通知函》即致“江苏磐宇科技有限公司马海燕女士”；2017年12月14日磐宇公司的《申请》载明马海燕系新的联系人；2018年1月29日磐宇公司盖章出具的《硕丰电子帐户服务申请授权（企业用户）》载明马海燕为被授权人；磐宇公司委托上海市医疗器械检测所的委托书/合同（合同编号：2018-0368）注明的联系人为马海燕。2018年2月24日，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给磐宇公司的“行政许可项目缴费通知书”注明联系人为马海燕；2018年3月7日，马海燕代表磐宇公司签收江苏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苏食药监受通【2018】063030002号“受理通知书”。在此期间，磐宇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志云及该公司会计刘小燕向马海燕支付工资等费用。磐宇公司管理人确认马海燕分别于2017年2月13日、3月31日、4月22日、4月26日、6月1日、7月9日、12月30日在该公司报销费用，并确认马海燕参与了磐宇公司清算阶段的工作。基于以上事实，马海燕继续在磐宇公司指派下为该公司提供劳动，磐宇公司承担马海燕工作费用并支付部分工资，双方实际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认定标准，应认定马海燕与磐宇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马海燕与磐宇公司劳动关系期间为2010年5月10日至2018年6月19日。磐宇公司辩解马海燕仅与圣采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马海燕系受李志云个人安排为磐宇公司提供劳动而与磐宇公司没有劳动关系的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未确认双方建立劳动关系，应予以纠正。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马海燕与磐宇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磐宇公司应向马海燕履行相应法律义务。马海燕向磐宇公司提出代垫费用、工资、经济补偿金、生育费等请求，磐宇公司应当依法支付。关于代垫借款10815.45元，一审判决磐宇公司支付给马海燕，磐宇公司并未上诉，本院予以确认。马海燕主张2018年5至6月期间工资13174元，不超过约定标准，磐宇公司应当支付。磐宇公司破产，双方劳动关系终止，磐宇公司应向马海燕支付经济补偿，金额为72000元（8000×9）。马海燕向磐宇公司主张3000元生育医疗费用，磐宇公司应当给付。现因磐宇公司被宣告破产，马海燕上述请求金额应列为磐宇公司职工破产债权。一审判决不予支持马海燕向磐宇公司提出的工资、经济补偿金、生育保险待遇损失的请求，应当纠正。马海燕有关补缴住房公积金、社会保险费的请求，因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人民法院不予理涉。综上所述，上诉人马海燕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应当支持；原审判决不当，应当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20）苏0611民初353号判决。二、确认马海燕与江苏磐宇科技有限公司自2010年5月10日至2018年6月19日存在劳动关系。三、确认马海燕在江苏磐宇科技有限公司的职工破产债权为98989.40元（10815.40+13174+72000+3000）。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上诉人江苏磐宇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烨审判员 钱泊霖审判员 王吉美二〇二一年二月二日书记员 陈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