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5172号上诉人（一审原告）：田春荣，男，1968年11月20日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华，无锡市永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程莉，无锡市永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江苏十平方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淮安市淮安区苏嘴镇茭陵村**。法定代表人：王波，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力，江苏苏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田春荣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十平方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十平方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1民初86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田春荣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的诉请。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以其与伯渡公司签订《外卖配送承揽服务协议》为由不认可其与江苏十平方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该项认定混淆了本案的诉讼请求，其请求确认的是2019年6月14日其与江苏十平方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服务协议签订于6月20日，与本案诉请无关；2.江苏十平方公司委托其子公司无锡十平方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无锡十平方公司）办理招聘，其在看到招聘启事后入职，由站长邢安明分配工作地点，并且为其注册了蜂鸟APP，配置了“饿了么”的团队骑手专属的ID，按照该APP的派单模式从事配送工作，在工作中穿戴“饿了么”标识的工作服和工作帽，其工作所在的京东站每天有晨会，对于上下班时间有要求，江苏十平方公司还为其购买保险，在其工作时跌倒受伤后，该公司为其办理了保险理赔手续，双方签订了赔偿协议书，因此，其与江苏十平方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3.江苏十平方公司在其受伤后，采用外包、代付、承揽等眼花缭乱的操作将其公司隐藏于幕后，逃避用工风险，不应受到法律保护。江苏十平方公司答辩，其公司没有与田春荣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邢安明、赵杰不是其公司的员工，公司与其两人也没有其他法律关系，保险的保费从骑手的配送费中扣付，保险本质上属于骑手自己购买，其公司只是配合骑手拿到保险理赔，为避免发生纠纷，其公司与田春荣签订了赔偿协议，明确田春荣获得理赔款后，与江苏十平方公司再无纠葛，保险理赔不应作为认定双方有劳动关系的依据，田春荣与伯渡公司签订服务协议在其受伤后是因田春荣未及时办理该项手续所致，服务协议明确田春荣以个体工商户的身份从伯渡公司获得业务从事配送活动，服务协议也是对其受伤前所涉法律关系的确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田春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其与江苏十平方公司在2019年6月14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7日，安徽省伯渡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伯渡公司）与广州银联网络支付有限公司、江苏十平方公司签订《代付业务合作协议书》，期限至2020年3月6日，约定伯渡公司的代付费款项业务用途为代付劳务费。江苏十平方公司因经营需要将部分生产业务给伯渡公司承包经营，伯渡公司为完成江苏十平方公司业务再外包给个体户或个人为江苏十平方公司提供外包服务。2019年5月17日起田春荣在“饿了么”平台下从事餐饮外卖骑手配送工作。工作中田春荣自行决定工作时间，在田春荣自由登录工作平台后，由“饿了么”平台派单，指派田春荣工作。在田春荣工作前，江苏十平方公司通过国泰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为田春荣购买了骑手保险。2019年6月14日17时许，田春荣在送餐途中经无锡市锡山区柏庄路、府北路口时不慎跌倒受伤。2019年6月20日，田春荣与伯渡公司签订一年期《外卖配送承揽服务协议》，约定服务地点为无锡，方式为外卖配送服务等，费用按照接单情况按月结算。2019年7月25日，田春荣通过薪起程网络领取报酬1869.73元，网页中标注的单位名称为江苏十平方公司。一审中，田春荣陈述：其在58同城看到招聘信息，在加微信后联系江苏十平方公司，面试地点在无锡京东广场七楼，约定工资做一单算一单，计件制。另外由其自行购买电瓶车，并注册蜂鸟ＡＰＰ。后江苏十平方公司将其分配至无锡市金科新大陆广益路9号京东站送外卖，入职手续是在无锡市××大厦××楼办理的，当时填了一份内部表格。站长邢安明要求早上九点上班，高峰期必须在线，下班时间自己掌握，一般都是八九点左右，甚至更晚。工作期间每天九点开晨会半小时，之后就通过ＡＰＰ接单、送餐，没有其他管理内容。如有事情需要向站长请假，每月10日发放上月工资。其于2019年5月17日入职，同年6月10日没有发工资，6月14日其受伤，之后在家休息。同年7月25日其收到了工资，站长让其下载薪起程ＡＰＰ并在手机ＡＰＰ上签字，因手机上的合同看不清楚，其认为只是拿工资就签字了，事后才知是外卖承揽配送协议。受伤后保险公司理赔人员要求其与江苏十平方公司签订赔偿协议，让其将赔偿协议拍照给保险公司。为了保险理赔其加了微信群，其中包括保险人员、京东站赵杰。保险公司称等理赔金额确定后再在协议上写具体金额。保险是谁投保的不清楚。对于田春荣的陈述，江苏十平方公司回应称：田春荣是在京东站点从事配送工作。其为“饿了么”平台代理商，主要是为商家及订餐者和骑手三者之间提供配送的居间服务；为了便于公司发展，其公司与伯渡公司在2019年3月7日签订合作协议书。关于配送费结算，因数据量大，其交由伯渡公司计算具体数据，将这块业务打包给伯渡公司，并签订相关协议。具体操作方式为：例如有个订单，骑手有个ＩＤ，“饿了么”会有结算规则，其公司向伯渡公司报送骑手的配送数据，由伯渡公司计算每个骑手的配送费，再由伯渡公司支付，代付是由广州银联网络有限公司。其公司将骑手的数据发给伯渡公司，伯渡公司后与其公司进行结算。至于伯渡公司与骑手之间如何结算，其公司并不清楚。田春荣就本案讼争向无锡市滨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确认与江苏十平方公司、无锡十平方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人力公司）在2019年6月14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019年11月20日，仲裁委作出锡滨劳人仲案字（2019）第1013号仲裁裁决书：对田春荣要求确认与江苏十平方公司在2019年6月14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仲裁请求不予支持。田春荣不服该裁决，遂诉至法院，诉请如前。一审中田春荣撤回了对人力公司的起诉。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认定劳动关系是否成立，首先要考虑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具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再结合劳动者是否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或者监督，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提供基本劳动条件，以及向劳动者支付报酬等因素综合认定。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为田春荣与江苏十平方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首先，根据江苏十平方公司与伯渡公司签订的《代付业务合作协议书》可以看出，江苏十平方公司仅为网站承接平台，而实际招聘骑手、发放报酬均由第三方实施完成。田春荣与伯渡公司网签了《外卖配送承揽服务协议》，明确双方系承揽关系。因此，田春荣对自己的工作形式、工作性质是明知的。故田春荣与江苏十平方公司之间并无建立劳动关系合意。其次，田春荣作为外卖骑手，自行于“饿了么”平台注册登记从事外卖配送工作。在工作中田春荣自行决定工作时间，在其登陆工作平台后，由“饿了么”平台派单指派田春荣工作。因此，田春荣并不接受江苏十平方公司的实际管理。第三，对于江苏十平方公司为田春荣购买骑手保险，因外卖骑手配送风险较大，江苏十平方公司为了分散风险给骑手多一些保护也在情理之中，并不能依此认定双方系劳动关系。综上，田春荣与江苏十平方公司之间的关系不符合劳动关系的一般特征，不能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田春荣要求确认与江苏十平方公司在2019年6月14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二审审理情况：1.田春荣对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的“工作中田春荣自行决定工作时间”提出异议，认为站长邢安明对于上下班有要求，其在一审时已作了具体陈述。经查，一审法院认定的该项事实，与田春荣一审时的陈述不符，且没有其他事实印证，本院删去该节内容。田春荣还认为，其是通过蜂鸟APP接单的，一审法院认定其由“饿了么”平台接单不正确，应当是其由蜂鸟平台接单。经查，本院更正该节事实为田春荣通过蜂鸟APP接单。田春荣还提出，其联系应聘是在2019年5月18日，其在一审时陈述5月17日入职不准确，入职时间应为2019年5月19日。经查，本院予以采信。本院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亦予以确认。2.田春荣称，其工作的地点悬挂“十平方配送-京东广场站”的门头，邢安明和张杰也在该地点工作，一审时其误将张杰说成是赵杰。江苏十平方公司称，其公司已经将配送业务外包给伯渡公司，邢安明和张杰是与伯渡公司签约的个体工商户，经营配送业务，其公司与邢安明、赵杰没有法律关系，门头招牌并非公司悬挂，公司对此不知情。3.田春荣提供以下证据：1）其于2019年5月18日与胡女士（在聊天中的备注是无锡十平方公司主管）的微信聊天记录、企查查APP中无锡十平方公司的信息，用于证明其系看到该招聘后经过邢安明再入职的。2）其于2020年5月至6月期间与张杰、董仁权的微信聊天记录，用于证明张杰、董仁权与其联系办理保险理赔和商量其他赔偿。江苏十平方公司质证认为，对于企查查中无锡十平方公司的信息无异议，但是胡女士的身份与其公司无关，且招聘信息只反映需要骑手，不能证明为哪家单位招用，张杰与董仁权均非其公司员工，聊天记录的内容不代表其公司。4.江苏十平方公司称无法找到骑手保险的保单，但保单应该不是其公司签订的，关于赔偿协议，已经无法说明与田春荣签订该协议的过程，但赔款是由保险公司支付的，协议明确约定双方不得以任何理由纠缠。本院认为，劳动关系是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劳动，由用人单位给付报酬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具有组织从属性、人格从属性和经济从属性的特征。田春荣经与招聘送餐员的无锡十平方公司胡女士联系后入职，在工作中需要遵守晨会制度和上下班规定，双方当事人存在组织从属性，江苏十平方公司是“饿了么”平台代理商，而田春荣在工作中穿戴“饿了么”标识服饰的陈述可以印证双方具有人格从属性，江苏十平方公司发放田春荣工资，为其购买骑手保险和办理理赔，双方还存在经济上的从属性，田春荣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企查查APP记载的工商登记信息、“薪起程”网络信息和保单及赔偿协议等证据可以证明双方于2019年6月14日存在劳动关系。江苏十平方公司提供的《代付业务合作协议书》是其公司与第三方单位的协议，不能反驳田春荣所主张的劳动关系，江苏十平方公司提供的《外卖配送承揽服务协议》是田春荣在受伤后所签，晚于其诉请确认劳动关系的时间，因此，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也不能反驳田春荣的诉请。综上所述，田春荣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1民初8672号民事判决；二、确认田春荣与江苏十平方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于2019年6月14日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江苏十平方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张亚静审判员  陶志诚审判员  许晓倩二〇二一年二月五日书记员  窦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