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12民初3346号 原告：闫立冬，男，1988年5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山东省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佳丽，浙江高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龙，男，1987年1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安徽省颍上县，现于黄湖监狱服刑。 被告：宁波鄞州一鼎商务会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91330204681050993F）。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百丈东路临**。 投资人：张夫安。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亮、葛超，浙江亮明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闫立冬与被告李龙、宁波鄞州一鼎商务会所健康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受理，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因新冠病毒疫情客观原因，本案尚不具备开庭审理条件，本院于2020年6月3日裁定中止审理。后本案于2020年12月23日通过远程庭审方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被告均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闫立冬以其在被告宁波鄞州一鼎商务会所唱歌时，因琐事与被告李龙发生口角进而被殴打致伤为由，诉请（变更后诉请）：1.被告李龙赔偿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住宿费、交通费、护理费、误工费、营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等损失合计885909.74元，扣除已支付的60000元，尚应赔偿825909.74元；2.被告宁波鄞州一鼎商务会所对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被告李龙答辩称：原告主张的住宿费、交通费不合理，由法院审查。原告自己也有过错，也应承担责任。目前无经济能力，等出狱后会尽力赔偿。 被告宁波鄞州一鼎商务会所答辩称：一、答辩人非直接侵权责任人，仅为该侵权场所实际经营者，在已经尽到合理安全保障义务的情况下不应对此侵权行为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原告作为受害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答辩人存在过错，应承担不利的后果。事前答辩人工作人员按时按质定时定点巡检，涉案场地为包厢内，相对封闭，答辩人对场所监管有一定难度。事后答辩人的工作人员及时展开救助并报警，已尽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不应对此事件承担补充责任。二、该侵权行为系第三人加害，与答辩人无关。在事发时答辩人立即报警并积极参与救助，后配合警察做笔录便于调查事件始末，已经做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不应承担责任。直接实施加害行为的第三人才是受害人所受损害的终局责任人。三、原告闫立冬存在一定过错，应对自身过错承担一定责任。该案刑事判决书证人证言中明确写出了原告存在的过错造成被告李龙过激伤人。原告应对自己做出的举动负责也应承担因自身过失造成的不利后果。四、原告闫立冬前期存在过度就医情况，事发后频繁于各地就医，相近时间内重复与各地各大医院就医造成不必要的经济损失，从中产生的住宿、交通、医疗费是扩大损失。原告提供的住宿费证据显示其在未就医期间累计住宿酒店时间过长，频率过高，其提供的交通费证据也能看出有大量多开虚开票据情况。五、原告与被告李龙在答辩人营业场所斗殴，造成物件损坏，对答辩人造成一定损失，答辩人保留对其追讨损失赔偿的诉讼权利。综上，请求驳回原告对答辩人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如下： 2018年4月27日1时许，被告李龙在被告宁波鄞州一鼎商务会所经营的一鼎KTV二楼207包厢门口因琐事与原告闫立冬发生口角，后被告李龙把原告闫立冬拉进207包厢用啤酒瓶对原告进行殴打，导致原告受伤。1时40分许，原告的朋友报警。原告受伤后即被送至宁波市鄞州人民医院治疗，住院4天，出院诊断为双侧眼球破裂、双眼虹膜裂伤、双眼外伤性白内障、多发鼻骨骨折、左侧中指指骨骨折等，并指导原告至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眼视光医院进一步治疗。此后，原告辗转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眼视光医院、宁波市鄞州人民医院、济南市第二人民医院、北京同仁医院、山东省眼科医院、山东省立医院、宁波市第二医院等多家医院就诊。2018年9月25日，原告入济南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5天，行左眼虹膜黏连分离术，出院诊断为继发于眼外伤的青光眼（左眼）、双眼外伤性白内障、双眼角膜瘢痕和浑浊、虹膜黏连（左眼）等。2020年4月13日，原告入山东省眼科医院住院治疗8天，行左眼穿透性角膜移植术，出院诊断为双眼角膜白斑、双眼外伤性白内障、双眼陈旧性眼外伤。后原告因左眼角膜植片翘起，于2020年5月15日入山东省眼科医院住院治疗2天，行左眼角膜缝线调整术，出院诊断为双眼并发性白内障、双眼陈旧性眼损伤、右眼角膜白斑。后原告在昆明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就诊一次。 2019年10月24日，原告委托浙江中和司法鉴定中心对其致残程度、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9年11月4日出具鉴定意见书，认为：闫立冬因故致双侧眼球破裂、双眼虹膜裂伤等经手术治疗后，目前遗留右眼中度视力损害（视力0.1）、左眼盲目4级（视力眼前指数）的致残程度为六级，因故致右眼外伤性白内障的致残程度为十级，建议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60日，上述期间均包括住院期间。原告支出鉴定费1900元。 另查明，公安侦查期间，被告宁波鄞州一鼎商务会所公关经理向公安机关反映“总台通知我有人打架，我就跑到包厢去了。等我跑到包厢的时候客人已经走光了”。原告与被告李龙发生口角及肢体冲突的区域不在监控设置范围内。本院于2019年8月19日作出（2019）浙0212刑初250号刑事判决，认为“被告人李龙醉酒后随意殴打他人，致一人重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故判决：李龙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二个月。被告李龙家属代为赔偿原告闫立冬60000元。 关于原告因本案事故产生的损失，本院认定如下： 1.医疗费。原告主张支出医疗费67062.11元，并提供医疗费收费票据等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原告提供的山东省胸科医院相应诊疗票据以及宁波市鄞州人民医院结核门诊挂号票据均涉及××治疗，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认定，对其余收费票据均予以认定，核定医疗费金额为56695.53元。 2.住院伙食补助。原告住院合计19天，本院按100元每日认定住院伙食补助费1900元。 3.交通费、住宿费。交通费应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原告提供的交通费票据中存在大量与其提供的医疗费收费票据、病历本载明时间不相符合的情况，且部分票据反映陪护人数超出必要范围，故本院无法直接凭交通票据认定交通费。从本案实际情况看，事故后原告辗转多地多家医院治疗，且该些地点与其工作地、老家以及医院医嘱相关，也与原告配合刑事案件调查有关，故原告更换医院行为应属合理，由此支出较多交通费亦符合客观事实。受害人确有必要到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受害人本人及其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住宿费，其合理部分应予赔偿。原告提供的住宿费发票部分金额较大，但未载明住宿天数，本院无法审查，据原告陈述，其存在近一年在宁波酒店住宿的情况，本院认为，原告将该期间支出的住宿费用全数计入本案损失，明显不当。本院根据原告病情等实际情况，结合原告就医次数、地、地点理陪护人数以及原告提供的关于长途交通费用的有效票据，参考宁波市机关工作人员国内差旅住宿费标准，酌定交通费及住宿费合计20000元。 4.护理费。根据原告主张的金额，原告系以宁波市2019年度全社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76282元为标准，即约每日209元的标准，按护理期60天计算，本院认为，原告主张的住院期间护理费标准合理，出院后仅需部分护理，故本院酌情调整为每日150元，结合护理费收据反映原告事故首日实际支出护理费230元的事实，本院认定护理费为10141.85元（230元+76282元/365天×18天+150元/天×41天）。 5.误工费。根据鉴定意见，原告伤后误工期为180日，根据原告陈述以及公安机关对原告朋友所作询问笔录反映，原告事发前从事二手车买卖，原告未举证证明其事发前的收入水平，其按宁波市2019年度社会平均工资水平主张误工费，符合相关规定，本院认定误工费为37618.52元（76282元/365天×180天）。 6.营养费。原告伤后伤势恢复期间身体消耗增加，需要增加日常营养摄入以利于伤势恢复，原告主张的营养费标准即每日30元合理，结合鉴定意见书建议的营养期60日，本院认定营养费1800元； 7.残疾赔偿金。原告伤情构成六级和十级两项伤残等级，按照宁波市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本院认定残疾赔偿金为64886元/年×20年×52%=674814.40元。 8.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伤情构成六级和十级伤残，精神上势必遭受一定的痛苦，本院结合其伤残等级，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5000元。 9.鉴定费。本院根据鉴定费发票认定1900元。 综上，原告合理损失包括医疗费56695.53元、住院伙食补助1900元、交通费及住宿费20000元、护理费10141.85元、误工费37618.52元、营养费1800元、残疾赔偿金674814.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鉴定费1900元，合计829870.30元。 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2019）浙0212刑初250号刑事判决书、门诊病历、住院病案、出院记录、医疗费收费票据、护理费收据、交通费用票据、住宿费发票、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本院依被告宁波鄞州一鼎商务会所申请调取的公安讯问笔录、公安询问笔录，本院依职权调取的公安受案登记表、案发现场附近走廊监控、李龙现场指认照片等证据，以及原、被告向本院所作陈述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本案中，被告李龙在被告宁波鄞州一鼎商务会所经营的场所内因琐事用啤酒瓶对原告进行殴打，对原告受伤后果具有过错，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定原告合理损失合计829870.30元，对原告主张的超出部分损失不予认定。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原告对其受伤后果是否存在过错，二、被告宁波鄞州一鼎商务会所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虽被告李龙殴打原告之前双方曾发生口角，但根据公安讯问笔录、公安询问笔录反映，系被告李龙将站在走廊的原告拉进自己包厢并用啤酒瓶砸向原告头部，导致原告本案伤情，（2019）浙0212刑初250号刑事判决书亦认定“被告人李龙醉酒后随意殴打他人”，故原告与被告李龙发生口角与本案原告损害后果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原告对其受伤后果不存在过错。本院对两被告关于原告对损害后果存在过错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被告宁波鄞州一鼎商务会所作为从事KTV娱乐服务行业的企业，应当预见到经营过程中发生顾客醉酒、口角甚至引发肢体冲突的可能性较大，负有以积极行为的方式尽力保障场所内消费者的人身和财产安全的义务，日常应当配备充足的安保人员，加强培训，以便有效处置类似本案的事件，尽力避免或减小损害的发生。但根据被告李龙陈述，涉案KTV场所内无保安，仅有服务员，发生口角及打架时，服务员在场，但不敢劝。根据原告陈述，发生口角时无工作人员在场。根据会所公关经理在公安的询问笔录反映，其到事发包厢时客人已走光了。被告宁波鄞州一鼎商务会所至本院判决时仍未向本院回复有否配备保安的问题，仅陈述安装监控说明有安保措施，包厢内斗殴其不可能知道。公安受案登记表显示报案人员为原告的朋友。以上陈述或事实与被告宁波鄞州一鼎商务会所辩称的“工作人员按时按质定时定点巡检”、“事发后工作人员及时展开救助并报警”相矛盾，而被告宁波鄞州一鼎商务会所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故本院认为，被告宁波鄞州一鼎商务会所在经营期间安保措施不足，在原告与被告李龙发生口角时未采取有效措施隔离双方人员、化解纠纷，导致事态扩大，造成原告损害，且无人员积极救助，放任被告李龙离开，其作为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未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本院酌情确定由被告宁波鄞州一鼎商务会所承担15%即124481元（829870.30元×15%，取整）的补充赔偿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李龙应赔偿原告闫立冬损失合计829870.30元，扣除被告李龙已支付的60000元，尚应支付769870.3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履行完毕； 二、被告宁波鄞州一鼎商务会所对上述第一项款项中的124481元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三、驳回原告闫立冬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延迟履行期间）。 本案受理费12059元，减半收取为6029.50元，由原告闫立冬负担280.50元，被告李龙负担5749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阮佳志 二〇二一年二月十日 代书记员 宋林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