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8民终5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连泉，男，1971年5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北省兴隆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红玉，河北东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怀江，男，1965年8月2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北省兴隆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军，河北瑞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志成，男，1953年8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北京市丰台区。 上诉人高连泉因与被上诉人刘怀江、刘志成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兴隆县人民法院（2020）冀0822民初15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连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红玉、被上诉人刘怀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军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刘志成经本院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连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维持第二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上诉人不承担30%的责任；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理由：一、上诉人在提供劳务过程中不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2020年8月30日上午，被上诉人雇佣上诉人到原审被告家盖房子，上诉人在使用被上诉人提供的气钉枪提供劳务过程中左眼受到伤害。一审法院认为是上诉人在使用气钉枪过程中，由于气钉枪打偏导致气钉枪钉弹回受伤，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根本不存在将气钉枪打偏这一事实。也没有任何证据支持一审法院的认定。上诉人是在正常使用气钉枪过程中左眼受伤，属于意外事件，上诉人是按照正常方法使用气钉枪的，不存在过错。２、被上诉人作为雇主，没有对上诉人进行安全培训、也没有要求上诉人佩戴防护镜、更没有提供防护镜，这才是导致上诉人受伤的根本原因。上诉人不是因为有防护镜不戴而受伤，上诉人没有过错。３、一审法院核定医疗费78897.93元是错误的，其中2019年8月30日在北京同仁医院医疗卡充值10657元与12月26日花费的医疗费7790.96元有部分属于重复计算。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正式票据证明医疗费为78897.93元。被上诉人花费医疗费应是6万余元，让上诉人承担78897.93元医疗费的30%是不公平的。4、一审法院按照农村居民的收入确定上诉人的误工费明显不公平。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的证据以及被上诉人要求出庭的证人证言均证实上诉人每天的收入是260元，即便不按此计算，也应当按照建筑业的平均收入计算上诉人的误工费。因为无论被上诉人和原审被告均陈述上诉人一直和被上诉人一起常年从事建筑工作，而非在家务农。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1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上诉人是在从事被上诉人安排并提供的劳动工具的雇佣活动中受到的伤害，被上诉人依法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2、如前所述，上诉人在使用被上诉人提供的气钉枪提供劳务过程中左眼受到伤害，被上诉人没有对上诉人进行安全培训，也没有要求上诉人佩戴防护镜，更没有提供防护镜，上诉人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本身没有过错。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35条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30%的责任，对上诉人是不公平的，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收取受理费标准错误。本案属于侵害人格权案件，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为赔偿经济损失98916元，应收费1578元，而一审法院却按财产案件收取了2270元，增加了上诉人的负担，不公平。综上所述，上诉人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过受到伤害，本身不存在过错，一审法院判决自担30%责任显失公平。请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纠正一审法院多收的费用。 刘怀江答辩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事实清楚，应予维持。上诉人所受到的伤害是其自身过错造成的，事发当天上诉人从事的工作是往顶棚木楞上用气钉枪打钉子，是由于上诉人操作不当将钉子打偏造成的，导致气钉回弹，上诉人又没有戴护目镜导致。上诉人知道如何操作气钉枪，打钉的过程中存在风险，木工干活应自己佩戴防护用具，不需要上诉人提供。一审对医疗费用的认定准确。关于误工费问题。上诉人是农民身份，跟着上诉人干活也不是固定的，有活就干没活就待着。一审法院以农林牧渔业的平均收入为标准计算上诉人的误工费正确。本案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不应适用雇佣的法律条款。上诉人自身存在过错，就应当自担部分责任。本案不是人格权纠纷，一审收费没有问题。 高连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二被告赔偿经济损失98,916.00元，二被告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1日被告刘志成（甲方）与被告刘怀江（乙方）签订了建房承包合同协议书，协议第一条“承包方式：大包1500元每平方米，建筑标准根据国家标准为依据”。协议第六条“在施工中出现意外事故（承包方）乙方负责，甲方不负任何责任”。被告刘怀江雇佣原告高连泉为被告刘志成建房进行施工。2019年8月30日上午原告高连泉在被告刘志成家施工过程中受伤，当天原告往顶棚木楞上镶铝合金条，在使用气钉枪过程中，气钉枪打偏导致气钉枪钉弹回伤到原告高连泉的左眼，当时原告高连泉未戴防护镜。2019年8月30日原告高连泉受伤后，被被告刘怀江送往北京同仁医院门诊治疗4天，2019年9月4日至2019年9月9日在北京希玛林顺潮眼科医院住院5天，出院主要诊断：左眼虹膜根部离断，其他诊断：左眼外伤性白内障；左眼玻璃体浑浊；左眼球穿通伤；左眼角膜破裂缝合术后，左眼泪泉脱垂；双眼框隔脂疝；高血压病。2019年12月26日至2020年1月2日原告高连泉到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同仁医院住院7天，主要诊断：左眼无晶体眼，其他诊断：左眼玻璃体切除术后；左眼角膜裂伤缝合术后；左眼虹膜根部离断复位术后；右眼年龄相关性白内障。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同仁医院为原告高连泉出具了诊断证明书，诊断：左眼无晶体眼；左眼玻璃体切除术后；左眼角膜裂伤缝合术后；左眼虹膜根部离断复位术后；右眼年龄相关白内障。建议：1、遵医嘱用药，注意视力、眼压、前节、眼底情况。2、眼内气体填充者勿乘飞机、勿去高原。3、眼内硅油、气体填充者注意俯卧位。4、出院壹周门诊复诊（不适随诊），建议全休壹个月，免体半年。2020年12月5日，原告高连泉在北京同仁验光配镜中心店配镜费用3,270.00元。2019年8月30日原告高连泉到北京同仁医院急诊治疗，被告刘怀江为原告高连泉医疗卡中充值费用10,657.40元。2019年8月31日原告高连泉在北京普仁医院输液，刘洋以支付宝的方式转账48.00元。2019年9月4日原告高连泉到北京市希马林顺潮眼科医院住院，刘怀江的儿子刘国浩以支付宝、微信方式转给原告高连泉女儿高洁60,000.00元，实际住院支出57,612.15元。拍片子及挂号180.00元，剩余2,208.00元，原告高连泉退给了刘怀江的女儿刘洋。2019年12月26日原告高连泉到北京同仁医院住院，医疗费7,790.96元，民航总医院门诊费169.42元、密云区医院30.00元，2019年9月3日刘国浩以微信转账支付北京希玛林顺眼科医院410.00元，2020年4月份原告高连泉去承德检查刘怀江给原告高连泉现金2,000.00元，以上共合计：78,897.93元。2020年1月1日被告刘志成转给被告刘怀江妻子谢少英现金10,000.00元，转账说明给连泉治眼，2020年1月3日被告刘志成转给被告刘怀江妻子谢少英现金10,000.00元，转账说明给连泉治眼。2020年7月7日原告高连泉向本院提出鉴定申请，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委托鉴定机构对申请人左眼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司法鉴定。2020年11月10日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作出中衡司法鉴定[2020]临床鉴字第401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一）被鉴定人高连泉所受损伤属于十级伤残。（二）被鉴定人高连泉误工期150日，护理期45日、营养期45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本案的焦点是：（一）、关于原告高连泉诉讼请求赔偿款项的核定；（二）、赔偿主体赔偿责任的承担。现分析如下： 原告高连泉的损失核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对原告高连泉损失范围确定为：（1）医疗费：医疗费的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医疗费本院核定为78,897.93元；（2）伤残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评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15,373.00元×20年×10%＝30,746.00元；（3）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150日×77.26元＝11,589.00元；（4）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100.00元×45日＝4,500.0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50.00元×12天＝600.00元；（6）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45日×20.00元＝900.00元；（7）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本院酌定为1,000.00元；（8）精神抚慰金5,000.00元；（9）鉴定费4,550.00元；（10）配眼镜费用3,270.00元，以上合计141,052.93元。医疗费78,897.93元，其中被告刘怀江支付58,897.93元，被告刘志成支付20,000.00元。（二）原告高连泉与二被告在本案中的责任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刘怀江雇佣原告高连泉为被告刘志成的房屋进行建设活动中往顶棚木楞上镶铝合金条。原告高连泉与被告刘怀江雇佣关系成立，权利义务明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受到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劳动关系和工伤保险范围的，不适用本规定”。被告刘志成应与被告刘怀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刘怀江在原告提供劳务过程中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较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原告高连泉在从事往顶棚木楞上镶铝合金条，在使用气钉枪过程中由于操作不当，气钉枪打偏导致气钉弹回伤到原告高连泉左眼受伤，当时原告高连泉未戴防护镜。原告高连泉在从事往顶棚木楞上镶铝合金条工作时，本应对其工作的危险性有明确清晰的认识，但因未能充分尽到谨慎注意义务，未严格按照有关安全操作规程进行施工，对事故的发生亦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本次事故的相应责任。被告刘志成作为发包人知道雇主刘怀江不具备全生产条件，应与被告刘怀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刘怀江、刘志成赔偿原告高连泉医疗费、误工费各项损失141,052.93元的70%，计98,737.05元，扣除已付的药费78,897.93元（其中：刘怀江给付药费：58,897.93元，刘志成给付药费20,000.00元）。原告高连泉自负141,052.93元的30%，计42,315.88元。 综上所述，原告高连泉诉被告刘怀江、刘志成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核定原告的损失共计为：141,052.93元，由被告刘怀江、刘志成赔偿原告高连泉98,737.05元，扣除已付医疗费78,897.93元，再赔偿原告高连泉伤残赔偿金、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19,839.12元。被告刘志成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原告高连泉自行负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纠纷适用法律若干规定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刘怀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高连泉伤残赔偿金、护理费、精神损害赔偿金等损失19,839.12元。二、被告刘志成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高连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70.00元，由被告刘怀江、刘志成负担295.00元，由原告负担1975.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刘怀江雇佣高连泉为刘志成家建房，高连泉与刘怀江之间形成雇佣劳动关系，高连泉在使用气钉枪过程不慎造成右眼受伤。刘怀江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对所承包的建房工程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包括保障建筑材料和施工设施的安全性，及时排除安全隐患，为雇员提供保障施工作业的安全防护工具，并对雇员进行安全教育和安全管理。从本案的事实看，刘怀江未尽到上述的雇主义务，存在过错，该过错与高连泉的损伤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因此刘怀江依法应当对高连泉的损害承担主要责任。高连泉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意识到在使用气钉枪作业过程存在不特定的危险性，自己应采取相应的安全防护措施，但本案中高连泉对自身安全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存在一定过错，一审法院确认其自担部分损失，公平合理。高连泉主张自己无任何过错，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的上诉观点，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医疗费问题，上诉人主张有重复计算的情况，但未并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哪部分费用属于重复计算，故该上诉观点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误工费的问题，上诉人受伤时确实从事农村建房工作，但该工作具有临时性及不固定性，且上诉人与刘怀江之间亦未形成稳定的劳动关系，上诉人系农民，一审法院按照农林牧渔行业的平均工资收入为标准计算上诉人的误工费，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高连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70.00元，由上诉人高连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立敏 审 判 员 聂国智 审 判 员 王 静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日 法官助理 王硕文 书 记 员 张金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