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121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海波，男，1983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商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喻斌，湖北千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海金龙，湖北千湖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兰成，男，1968年8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北省麻城市，住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昆彪，湖北仁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越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蔡甸区深鸿润国际文化科技城深盈锋**研发楼****房。法定代表人：陈琼，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婷，湖北平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皓，男，1984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蔡甸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恒瑞鼎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蔡甸区蔡甸街汉阳大街90附**iv>法定代表人：肖龙舫，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祖信，湖北人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海波与被上诉人李兰成、武汉越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筑公司）、程皓、武汉恒瑞鼎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房产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蔡甸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4民初17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独任制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王海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王海波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李兰成、建筑公司、程皓、房产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王海波与建筑公司不存在涉案脚手架工程的承包关系，双方没有书面或口头约定，建筑公司也没有支付过施工款项，王海波是出于合作关系免费为建筑公司提供脚手架，进行搭建、拆除；即使王海波与建筑公司存在承包关系，建筑公司将涉案工程分包给没有资质的王海波，依法属于无效分包，本案安全事故应由建筑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王海波与李兰成之间没有口头或书面的雇佣约定，王海波没有向李兰成支付过劳务报酬，双方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建筑公司向李兰成支付劳务报酬，李兰成实际受建筑公司雇佣；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认定建筑公司与王海波之间系承包关系属适用法律错误。李兰成、建筑公司、程皓、房产公司均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兰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建筑公司、程皓、王海波立即向李兰成支付医疗费、伤残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被扶养人抚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1634835.3元【1、出院后医疗费用（2020年4月14日-2020年5月28日）1500×1.5=2250元；2、后期康复治疗及并发症防治费用（暂计2年，2020年5月29日-2022年5月28日）1500×24=36000元；3、误工费（2019年10月10日-2020年5月28日）53746÷12÷30×230=34337.8元；4、交通、住宿费10000元；5、营养费50×960=48000元；6、住院伙食补助费50×184=9200元；7、护理费200×960=192000元；8、残疾赔偿金51706×20=1034120元；9、被抚养人生活费34005×11÷2=187027.5元;10、鉴定费1900元；11、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二、房产公司对上述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由建筑公司、程皓、王海波、房产公司共同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房产公司在开发武汉市蔡甸区临嶂大道的“恒瑞佳园”项目的过程中，将幕墙装饰施工分包给具有相应资质的建筑公司。建筑公司在进行幕墙装饰施工时，与王海波口头约定，由王海波提供材料，组织人员搭建和拆除脚手架。2019年10月10日7时多，李兰成受王海波聘请，来到上述工地拆除脚手架。李兰成登高作业时，佩戴安全帽，脚穿防滑球鞋，但未系安全带。8时许，李兰成从脚手架3米多高处摔下，致颅脑外伤。李兰成当即被送往武汉市蔡甸区人民医院救治，住院至同月20日；同日转长江航运总医院住院至2020年4月14日。李兰成支付门诊、住院、救护费用共计241230.88元，在医院外购买医疗用品、药品耗资5566.5元。程皓向熊淑英支付款项300000元，其中80000元通过王海波转付。受熊淑英委托，麻城市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2020年5月28日作出鉴定结论，认定李兰成因高空坠落事故颅脑外伤后遗四肢瘫、睁眼昏迷，日常生活完全不能自理，其伤残程度评定为人体损伤一级伤残；完全护理依赖，护理人数1人；后期康复治疗及并发症防治费用二年内1500元/月。李兰成支付鉴定费1900元。李兰成之女李莎莎生于2012年10月10日。李兰成长期在外务工，2017年5月26日在武汉市公安局江汉区分局办理了在汉居住登记手续。2018年12月16日，建筑公司与王海波签订《福集华府脚手架租赁协议》，约定王海波按建筑公司的要求搭建脚手架，保证人员安全，建筑公司按27元/㎡向王海波支付的费用，包括材料租赁费、运输费、搭建及拆除人工费用、200片竹跳板费、安全费。2019年3月14日，程皓以建筑公司的名义，与王海波签订脚手架分包协议，将光华御江湾脚手架的搭建与拆除业务发包给王海波，费用为32元/㎡，包括材料租赁费、运输费、搭建及拆除人工费用，王海波负责安全。建筑公司系程皓于2017年9月12日注册成立的自然人独资公司，登记的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程皓作为唯一的股东，实际未出资。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李兰成是为建筑公司还是王海波提供劳务1.建筑公司与王海波之间关于搭建及拆除脚手架业务的权利义务关系已形成习惯。本次意外发生前，建筑公司与王海波进行过两次业务往来，均为建筑公司将脚手架的搭建与拆除业务发包给王海波，王海波提供、运输材料，聘请人员搭建及拆除脚手架，负责现场安全，建筑公司支付给王海波的费用包括材料租赁费、运输费、劳务报酬等，双方之间关于搭建及拆除脚手架业务的权利义务关系已形成习惯。2.从目的来看，雇佣关系侧重于提供劳务的过程，雇主追求雇员的劳动能力，承包关系侧重于提供劳务的结果。本案建筑公司与王海波的目的各自不同。建筑公司所期待的结果是脚手架按照指定的位置、时间完成搭建与拆除这项工作成果，至于雇请多少人、雇请谁完成这项工作在所不问；而王海波则相反，其追求的是尽量地降低成本，尽可能雇请最少的人、用最短的时间完成搭建与拆除脚手架这项工作，故其关注的是劳务人员劳动能力的强弱。王海波在接受一审法院询问时亦承认，双方口头协商建筑公司在“恒瑞佳园”进行幕墙装饰施工时，“搭建和拆除脚手架都是我做的”，材料仍由王海波提供，双方对其他事项未作约定。关于建筑公司是否将搭建及拆除脚手架业务发包给王海波，双方各执一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建筑公司已将涉案搭建及拆除脚手架业务发包给王海波。3.从人身依附关系来看，雇佣关系的标的是提供劳务本身，雇主与雇员之间存在一定程度的管理与被管理、支配与被支配的人身依附关系。王海波在接受一审法院询问时亦承认“程皓安排一个年纪大的人指挥我，我再安排工人，不清楚程皓是否认识李兰成”，李兰成等从事搭建和拆除脚手架的劳务人员由王海波选定和管理，即二者存在紧密的人身依附关系；虽然建筑公司安排施工人员现场指定脚手架的搭建位置，确定脚手架的搭建和拆除时间，但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建筑公司直接对上述劳务人员提出了具体要求、指示等，即建筑公司与李兰成等劳务提供者并无紧密的人身依附关系。综上所述，李兰成为王海波提供劳务。（二）李兰成是否应当承担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李兰成受王海波雇佣，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王海波既没有相应资质，又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且未尽安全监督管理责任，应承担主要的过错责任；李兰成未系安全带，冒险登高作业，未尽审慎注意义务而摔伤，应承担次要的过错责任。一审法院据此确定王海波与李兰成责任比例为7：3。（三）程皓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建筑公司将脚手架的搭建与拆除发包给没有资质的王海波，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建筑公司系程皓设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程皓作为股东，未提交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应当对建筑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四）李兰成请求赔偿的金额是否合理李兰成主张赔偿的项目如下：1.医疗费，医疗机构出具的收款凭证证实李兰成就医治疗费用241230.88元，购买医疗用品、药品支付费用5566.5元，出院后至鉴定结论作出之日期间的医疗费用，参照鉴定结论作出的标准计算，1500÷30×43（2020年4月15日-2020年5月28日）=2150元，鉴定结论作出后2年内后期康复治疗及并发症防治费用1500×24=36000元，纳入计算赔偿数额的医疗费284947.38元。2.误工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按照建筑行业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至定残前一日（2019年10月10日-2020年5月27日），李兰成请求赔偿的金额超出依法定标准计算的数额，一审法院支持的赔偿金额为53746÷365×230＝33867.34元。3.交通费，李兰成请求赔偿交通、住宿费10000元，但未提交证据，住宿费超出法定赔偿范围，一审法院考虑与其受伤就诊需要基本相适应，酌定给予赔偿交通费3000元。4.营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鉴定结论未确定营养时间，李兰成请求赔偿的时间为从受伤之日起计算至鉴定结论作出2年止，建筑公司与程皓未提出异议，房产公司认为与其无关，一审法院依法照准，此项费用为50×960=4800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武汉市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50元/天）计算，李兰成住院187天，李兰成请求赔偿50×184=9200元，一审法院依法照准。6.护理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的规定，鉴定结论确定护理等级为完全护理依赖，李兰成请求赔偿的时间为从受伤之日起计算至鉴定结论作出2年止，建筑公司与程皓未提出异议，房产公司认为与其无关，一审法院依法照准，但其请求按每日200元赔偿，超出法定标准，一审法院支持的赔偿金额为42677÷365×960=112246.36元。7.伤残赔偿金，李兰成虽为农村户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的规定，李兰成提交的证据证实意外发生前，其居住于城镇，主要依赖非农业生产生活，应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李兰成请求按每年51706元赔偿超出法定标准，一审法院支持的赔偿金额为37601×20=752020元。8.被扶养人李莎莎生活费，按照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至十八周岁，李兰成请求每年赔偿34005元超出法定标准，一审法院支持的赔偿金额为26422×11÷2=145321元。9.鉴定费，李兰成支付鉴定费1900元，审理过程中，其他当事人对鉴定结论不持异议，故其关于赔偿鉴定费用1900元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第1至9项经济损失合计1390502.08元，由李兰成与王海波分别承担417150.62元、973351.46元。10.精神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十条第一款的规定，李兰成主张赔偿80000元要求过高，一审法院认为以40000元为宜。以上合计1013351.46元，扣除建筑公司判决作出前支付的赔偿款300000元外，还需支付赔偿款713351.46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十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王海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李兰成医疗费、误工费、交通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精神抚慰金等合计713351.46元；二、建筑公司对王海波上述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三、程皓对建筑公司承担的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李兰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274元，减半收取计4137元，由王海波负担1805元，李兰成负担2332元（李兰成已垫付，王海波执行时返还）。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从王海波与建筑公司的交易习惯、程皓及王海波的陈述可以认定王海波与建筑公司之间系工程分包关系，王海波与李兰成之间系雇佣关系，王海波关于其与建筑公司之间系无偿帮工关系、其与李兰成不存在雇佣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既与其自认事实不符，又无其他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海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274元，由王海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王丹红二〇二一年二月一日书记员  宋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