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2民终8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夏逸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法定代表人：杨军跃，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超荔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法定代表人：朱金成，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婷。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玮青。上诉人上海夏逸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夏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超荔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超荔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6民初539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夏逸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超荔公司相应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夏逸公司承担租金损失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50，000元，缺乏合同及法律依据。夏逸公司在施工期间，上海市有关行政部门下达文件要求全市全面排查装修装饰工程，由此造成的停工不能归责于夏逸公司。另，超荔公司多次变更施工设计、增加夏逸公司的施工量却未按合同约定签订工程项目变更单，也未调整相应的施工期限。因此，停工系超荔公司多次变更施工设计等原因所致，其法律后果应由超荔公司自行承担。一审法院以超荔公司支付的款项超出应付工程款为由，认为夏逸公司停工构成根本违约，但未考虑到具体原因及其它因素，故该项判决应属错误。二、一审法院对工程款数额的认定有误。一审审理中，夏逸公司对鉴定意见中未涉及的众多内容均提出了异议，包括重复施工内容等，这些都影响工程款金额的最终确定。另，一审法院未对双方争议项目进行评判，单纯依据鉴定意见“合同内容有争议”“无争议”进行处理，判决夏逸公司返还超荔公司工程款99，380元，显然不当。三、超荔公司所支付的公证费不应由夏逸公司承担。综上，夏逸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超荔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超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夏逸公司支付2019年7月21日至2019年9月4日期间，因其违约导致超荔公司遭受的租金损失203，666.4元及物业费损失30，456元；2．根据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判令夏逸公司返还超荔公司实际超付的99，380元，以及逾期退还该部分预支工程款的违约金(自2019年9月1日起每日按千分之三的标准计算至付清之日止)；3．判令夏逸公司承担超荔公司为本案诉讼支出的证据保全公证费7，000元、工程造价咨询费13，199元、律师费13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超荔公司作为甲方，夏逸公司作为乙方，双方就系争工程签订装修合同。经充分协商，双方确定承包方式为全包。总价款为3，420，000元。如变更施工内容、变更材料，这部分的工程款按实另计。工期：自2019年5月1日开工，至2019年7月20日竣工，工期80天。本工程由乙方设计。甲方提供的材料、设备质量不合格而影响工程质量，其返工费用由甲方承担，工期顺延。由于乙方原因造成质量事故，其返工费用由乙方承担，工期不变。在施工过程中，甲方提出设计修改意见及增减工程项目，须提前与乙方联系，在签订《工程项目变更单》后，方能进行该项目的施工，因此影响竣工日期的，由甲、乙双方协商后在《工程项目变更单》中书面约定。凡甲方私自与施工人员商定更改施工内容、增加施工项目所引起的一切后果，甲方自负，给乙方造成损失的，甲方应予赔偿。工程款付款方式：合同签订后，开工前三天内，支付10％为342，000元；水、电、防水隐蔽工程验收后，支付20％为684，000元；中间工程验收后，油漆工进场前，支付40％为1，368，000元；竣工验收后，验收合格一周内，支付25％为855，000元；质量保证期一年后的一周内，支付5％为171，000元；增加工程项目的付款时间为签订工程项目变更单时。所有装修最终效果以效果图为准(如果没有效果图的地方，施工标准参照有效果图位置标准进行施工)，甲方仅负责消防模块的施工，其他全部由施工方负责，预算总金额不增加也不减少。装修合同另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夏逸公司向超荔公司出具工程预算单。装修合同签订后，双方按约履行。2019年4月29日，超荔公司支付工程款342，000元。2019年6月5日，超荔公司支付工程款100，000元。2019年6月15日，超荔公司支付工程款584，000元。2019年7月5日，超荔公司支付工程款830，207元。2019年8月14日，超荔公司支付工程款110，000元。2019年8月15日，夏逸公司向超荔公司出具《工程款提前支付申请书》，内容为：根据装修合同约定，竣工验收后，若验收合格的，超荔公司在验收后一周内向夏逸公司支付25％的工程款，计855，000元；系争项目尚未完成竣工验收，但夏逸公司因支付系争项目劳动、劳务人员薪资之需要，急需超荔公司提前支付前述25％工程款中的部分款项，夏逸公司特此请求超荔公司在上述竣工验收合格条件未达成之前，支付工程款568，527元。夏逸公司承诺：1．此笔款项仅用于发放薪资，确保薪资全部结清；2．若夏逸公司后续因任何原因无法完成／通过竣工验收的，或竣工验收不合格的，夏逸公司将在最迟不晚于2019年8月31日前将本申请所涉提前预支的工程款全额退还超荔公司；逾期未支付的，夏逸公司将在装修合同第七条违约责任约定的基础上，每日按照延迟支付部分的千分之三另向超荔公司支付违约金，直到付清之日为止。若超荔公司同意夏逸公司的申请，请作书面回复，超荔公司的书面回复与本申请书一并作为装修合同附件，与装修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随后，超荔公司出具《对工程款提前支付申请的回复》，同意按照夏逸公司请求，并于2019年8月16日向夏逸公司支付工程款568，527元。同日，夏逸公司出具证明，内容为：夏逸公司在系争房屋施工的所有工费已结清。如果有材料商再找到工地闹，可以找夏逸公司法人杨军跃。至此，超荔公司共计支付夏逸公司工程款2，534，734元。2019年8月24日，夏逸公司出具《停工告知书》，内容为：在与超荔公司的办公楼施工过程中，因为增项太多与最初的报价不符，造成夏逸公司在系争项目的支出严重超出最初的报价与预算；与超荔公司沟通得不到解决，所以夏逸公司经研究决定，对系争项目作停工处理，等双方达成一致后再完成后续工作。2019年8月26日，夏逸公司向超荔公司发送《工程联络函》，表示已经完成的工作量价值已经超过390万元，超荔公司仅支付253万元，因超荔公司目前石材颜色与型号迟迟不能确定下来与合同外的增改项未付款，故夏逸公司无法继续进行施工等。2019年8月29日，超荔公司向夏逸公司发送《关于要求尽快恢复施工的通知函》，要求夏逸公司务必于本函出具之日起3日内立即恢复施工，并于恢复施工后7日内完成竣工验收等。2019年9月4日，超荔公司向夏逸公司发送《解除合同通知书》，认为夏逸公司逾期竣工，给超荔公司造成损失，仅租金损失一项截至目前已累计为427，820元，现夏逸公司无复工迹象，故决定解除装修合同，并要求夏逸公司联系超荔公司，参与超荔公司委托的第三方审价机构进行的工程审价等。之后，超荔公司不允许夏逸公司进场施工，自行完成了剩余工程，并入住使用。2019年9月5日，经超荔公司申请，上海市东方公证处对系争项目现场情况进行证据保全，超荔公司为此支付公证费7，000元。2019年10月15日，超荔公司作为甲方，案外人上海新中创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中创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建设工程造价咨询合同》。鉴于甲方与夏逸公司拟就系争工程进行审价，在签署审价协议时，夏逸公司表示不愿支付其应承担的部分审价费用，并拒绝在审价协议上签字，故甲方决定单独聘请乙方提供工程造价咨询服务。2019年12月17日，新中创公司出具《关于“上海大宁德必易园L座改造工程”的结算咨询报告》，认为经计算，本次结算咨询金额为1，885，585元，此咨询造价仅为委托人的工程结算做参考。超荔公司支付咨询费13，199元。夏逸公司认为，在装修过程中，存在增项与减项，认为增项金额为1，192，424.60元，超荔公司对此不予确认。夏逸公司遂向法院申请对夏逸公司承包的已经完成的系争工程双方合同约定的工程量及增项工程量总价进行审计。2020年8月3日，上海大华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华公司)受法院委托，对系争项目进行审价鉴定后，出具《关于“静安区彭江路XXX号XXX号楼装修工程造价”的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系争工程的造价为：1．“合同内容无争议部分”为2，148，950元(其中包含合同单价项目2，107，752元、新增单价项目41，198元)，2．“合同内容有争议部分”为286，404元。鉴定费为83，886元。大华公司于2020年9月17日庭审时出庭作证。夏逸公司与超荔公司对鉴定意见提出意见并另行提供证据，法院向大华公司发函询问是否需要修改鉴定意见书，如需修改，请明确修改事项。大华公司于2020年11月4日出具补充说明，明确鉴定意见书不需修改。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签订的装修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恪守履行。经大华公司鉴定，1．“合同内容无争议部分”为2，148，950元(其中包含合同单价项目2，107，752元、新增单价项目41，198元)，2．“合同内容有争议部分”为286，404元。就鉴定意见书中“合同内容有争议部分”，大华公司认为该部分指是否属于装修合同包干部分双方有争议，需要法院进行裁决。夏逸公司认为该部分并不包含在预算清单中，故应按实计算，没有任何工程是按照效果图施工的。超荔公司认为效果图应作为合同总价的范围，效果图包含的内容不应作为增项。法院认为，虽然装修合同约定以效果图为准，但双方之间合同金额是根据工程预算单进行计算和确定的，在工程预算单以外的施工项目应作为夏逸公司的增项金额予以确认。由此，法院确认工程款为2，435，354元。夏逸公司主张合同解除时间为2019年11月28日，超荔公司认为合同解除时间为2019年9月5日，为解除合同通知送达夏逸公司之日。夏逸公司称，停工的理由是增项太多与最初的报价不符，造成夏逸公司在系争项目的支出严重超出最初的报价与预算，与超荔公司沟通得不到解决。根据合同约定，增加工程项目，超荔公司应在签订工程项目变更单时支付增项金额。本案中，双方并未签订工程项目变更单。系争工程虽然存在增项，但是超荔公司已经预付部分第四期工程款，从鉴定意见书来看，超荔公司支付的工程款2，534，734元大于所有应付工程款2，435，354元，故夏逸公司停工不合理。超荔公司催告夏逸公司复工，但夏逸公司并未复工，夏逸公司的停工行为构成根本违约，超荔公司与夏逸公司解除合同并无不当，法院确认合同解除时间为2019年9月5日。对于超荔公司主张的各项费用，法院认定如下：1．租金、物业管理费损失。超荔公司认为按照合同约定，项目应在2019年7月20日竣工，截至超荔公司发函解除合同的日期2019年9月4日，逾期45天，导致超荔公司租金损失203，666.4元、物业费损失30，456元。从夏逸公司与超荔公司的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在合同履行期间，双方对于工程项目有沟通与变更等，由此造成的工程延期并非夏逸公司一方之过。夏逸公司停工，确实造成了工期的延长，给超荔公司带来了损失。就损失的具体金额，结合超荔公司提供的证据及合同对延期竣工的违约责任的约定，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法院酌情确认为50，000元；2．工程款及逾期返还该部分预支工程款的违约金。超荔公司主张夏逸公司返还超付的工程款99，380元，并无不当，法院予以确认。夏逸公司向超荔公司申请预支工程款时，曾承诺若夏逸公司后续因任何原因无法完成／通过竣工验收的，或竣工验收不合格的，夏逸公司将在最迟不晚于2019年8月31日前将本申请所涉提前预支的工程款全额退还超荔公司；逾期未支付的，夏逸公司将在装修合同第七条违约责任约定的基础上，每日按照延迟支付部分的千分之三另向超荔公司支付违约金，直到付清之日为止。夏逸公司在2019年8月31日前并未完成系争工程，应在2019年8月31日前返还工程款，超荔公司要求夏逸公司自2019年9月1日起支付违约金并无不当。夏逸公司不同意支付违约金，含有要求调整违约金标准的意思表示，法院酌情将支付标准调整为日万分之三；3．公证费、工程造价咨询费、律师费。公证费，超荔公司对施工现场进行公证用于保全证据，并无不当，夏逸公司应承担该项费用。工程造价咨询费，因工程造价咨询并未经夏逸公司同意，故对超荔公司主张的该项费用，法院不予支持。律师费，并不属于必要支出，也无合同约定，故法院对此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作出判决：一、上海夏逸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超荔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损失50，000元；二、上海夏逸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海超荔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工程款99，380元并支付逾期返还违约金(以99，380元为本金，按照日万分之三的标准，自2019年9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三、上海夏逸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超荔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公证费7，000元；四、对上海超荔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夏逸公司于2019年8月15日向超荔公司申请提前支付工程款，并在《工程款提前支付申请书》言明，若夏逸公司后续因任何原因无法完成／通过竣工验收的，或竣工验收不合格的，夏逸公司将在最迟不晚于2019年8月31日前将本申请所涉提前预支的工程款全额退还超荔公司。然而，夏逸公司在收到款项十余天后，即以增项超预算报价太多等理由擅自停工。本院经审查认为，虽系争工程确有增项这一客观事实，但经一审法院委托审价后，审价结果与夏逸公司在双方交涉过程中所称其已完成工作量390万元之数额差距甚远；且超荔公司已付工程款数额也超过了应付工程款。因此，夏逸公司以此为由停工，显然不当，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一审法院综合各方因素，酌情判处夏逸公司赔偿损失5万元，合法合理，本院予以认同。夏逸公司另对审价报告结果不服，但其于一审所提异议，审价单位均一一作出回应，作出的审价结果客观、真实，应予采信。由于本案纠纷系夏逸公司所致，故超荔公司对施工现场进行保全证据的公证费用由夏逸公司承担，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夏逸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277.76元，由上诉人上海夏逸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余 艺审 判 员  张常青审 判 员  徐 江二〇二一年二月八日法官助理  黄一鹤书 记 员  倪 晨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