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16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麦曦皮具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林泽波，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震烁，广东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建春，广东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喻柏军。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可照，广东合慧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麦曦皮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麦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喻柏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43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11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麦曦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震烁、钟建春，被上诉人喻柏军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可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麦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改判驳回喻柏军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喻柏军承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麦曦公司已向喻柏军付清全部货款，没有欠喻柏军任何款项。案涉对账单上麦曦公司的印章并非该公司的公章，在送货单“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签名的也非该公司员工。事实上，麦曦公司的公章自其成立以来一直掌握在法定代表人林泽波的手里，而林泽波并未与喻柏军签署过案涉对账单。鉴于此，麦曦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案涉对账单上客户盖章确认处的印章与麦曦公司于2016年4月25日在广州市花都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备案的公司印章进行统一性鉴定，对认清事实至为重要。一审法院在未准许麦曦公司申请的情况下作出判决，事实认定有误。喻柏军辩称，（一）喻柏军与麦曦公司的交易情况。喻柏军于2016年10月开始与麦曦公司进行业务往来，直至2019年3月止，双方合计交易总额1327610元（不含税）。相关的业务喻柏军一直是与麦曦公司员工陈志文（对喻柏军宣称是公司总经理）进行，具体由陈志文通过电话或者微信下单，由喻柏军将货物送至麦曦公司位于广州市花都区狮岭镇岭南工业区内的仓库，货物大部分由麦曦公司的仓管员骆昌昌签收，且自2016年11月至2018年9月，由麦曦公司法定代表人林泽波个人账户转账支付给喻柏军中国银行账户的货款为478000元，由喻柏军中国农业银行账户收取的货款为644222.8元。喻柏军收取麦曦公司1068000元左右的货款，剩余未结货款为259000元左右，与麦曦公司欠喻柏军2019年2月、3月的货款262735元相差无几，再减去麦曦公司于2019年4月27日、10月13日支付的8万元，179000元金额亦与喻柏军本次向一审法院起诉金额182735元并无差别。（二）二审法院应驳回麦曦公司对对账单公章与麦曦公司备案公章进行统一性鉴定的申请。喻柏军已将与麦曦公司的全部交易情况，包括交易的流程、交易金额、货物签收、货款支付等情况作出精确说明，麦曦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曾陈述与喻柏军的总交易金额只有8万元，并已全部支付完毕，该陈述明显与事实不符。2019年2、3月的对账单由喻柏军亲自前往麦曦公司住所地交给该公司总经理陈志文盖印，且在以往交易当中一直存在由陈志文下单、喻柏军送货后，由麦曦公司法定代表人支付货款的情况。对于对账单上公章是否与麦曦公司备案公章相一致，喻柏军确实不得而知，即使不一致，亦不能推翻双方交易真实存在、麦曦公司拖欠喻柏军货款未付的事实。故对对账单公章进行鉴定毫无意义，应驳回麦曦公司的申请。喻柏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麦曦公司向喻柏军支付货款182735元及利息（以182735元为基数，从2019年3月2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1.5倍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2.麦曦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起，喻柏军与麦曦公司以口头方式建立买卖合同关系，喻柏军向麦曦公司供应成衣。麦曦公司以电话、微信的方式向喻柏军下单，喻柏军送货上门，每次送货都有送货单交由麦曦公司员工签收，货款每个月对账，2019年2月前的货款已结清。2019年2月25日，喻柏军与麦曦公司就双方2月份的交易往来进行对账结算，麦曦公司在《2019年2月对账单》上盖章确认欠喻柏军货款244895元。2019年3月25日，喻柏军与麦曦公司就双方3月份的交易往来进行对账结算，麦曦公司在《2019年3月对账单》上盖章确认欠喻柏军货款17840元。2019年4月27日，麦曦公司以银行转账方式向喻柏军支付了5万元。2019年10月13日，麦曦公司以银行转账方式向喻柏军支付了3万元。余款182735元经喻柏军多次催收未果，遂具状起诉至一审法院而成讼。一审法院认为，喻柏军主张麦曦公司欠付其货款182735元的事实，有双方的陈述和喻柏军提交的《2019年2月对账单》《2019年3月对账单》、送货单（5张）、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交易凭证等证据为证，上述证据客观真实、来源合法，证据之间形成了证据锁链，且送货单（5张）与《2019年2月对账单》能够相互印证，能够证明麦曦公司欠付喻柏军货款182735元事实的客观存在，一审法院予以认定。麦曦公司无故拖欠货款，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喻柏军诉请麦曦公司支付货款182735元及利息，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麦曦公司辩称双方总交易额为8万元，其已向喻柏军付清全部货款，且其没有与喻柏军签署过案涉对账单，认为案涉对账单上公司印章并非其公司公章，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其上述抗辩意见毫无依据，亦有违民法的诚信原则，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麦曦公司申请对《2019年2月对账单》《2019年3月对账单》上客户盖章确认处的印章与其公司于2016年4月25日在广州市花都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备案的公司印章进行统一性鉴定，对证明待证事实毫无意义，一审法院不予准许。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麦曦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喻柏军支付货款182735元。二、麦曦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喻柏军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18273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1.5倍为标准，从2019年3月26日起计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182735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5倍为标准，从2019年8月20日起计至麦曦公司付清款项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77元，由麦曦公司负担。经审查，除一审判决查明的“2019年2月25日，原告与被告就双方2月份的交易往来进行对账结算，被告在《2019年2月对账单》上盖章确认欠原告货款244895元。2019年3月25日，原告与被告就双方3月份的交易往来进行对账结算，被告在《2019年3月对账单》上盖章确认欠原告货款17840元”外，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麦曦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广州市电子缴税入库系统委托缴纳税费协议书》及《委托银行代划缴税、费协议书》，拟用于鉴定公章。2.《合作协议》，拟证明麦曦公司由股东许青梅、林泽波、陈志文合作成立；协议第三条第5项约定，乙方即林泽波主要负责公司财务管理；协议第四条第2、3项约定，公司经营期间各类合同的订立、价格的确定，原则上应经三方同意，公司收支须由经办人、经办股东、乙方三人签名方为有效；协议可证明，喻柏军主张的对账行为既不能证明有陈志文对账，更不能证明该行为及对账金额已为林泽波认可。经质证，喻柏军意见如下：关于证据1，公章是否属于麦曦公司的备案公章，喻柏军并不清楚。对于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合作协议》不能证明麦曦公司所要待证明的事实。从喻柏军向二审法院提交的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及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可知，双方之间的交易一直由喻柏军与陈志文两人进行，陈志文通过微信或者电话下单，每月货款经两人对账后，由林泽波或其财务向喻柏军支付（支付款项不对应每月或者每笔交易，剩余滚存到下月未结货款）。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显示，自2016年11月至2018年9月，林泽波个人账户转给喻柏军的货款总额为478000元。双方在长达两年多的时间内一直保持上述交易习惯，且麦曦公司欠喻柏军182735元的货款亦是真实存在的，麦曦公司单凭其股东内部的协议以货款未经林泽波本人认可来否认欠款，明显是与事实不符，亦违反诚信原则。喻柏军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6年11月－2019年1月对账单，拟证明喻柏军与麦曦公司之间的全部交易往来；2.交易部分送货单，拟证明交易期间货物均由麦曦公司员工骆昌昌签收；3.银行流水，拟证明麦曦公司支付货款的情况。经质证，麦曦公司意见如下：1.对对账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除了2019年2月、3月的对账单外，其他的对账单都没有加盖公章，只是喻柏军单方面制作。2.对送货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送货单不可能在3年时间里均由骆昌昌一人签收。3.对银行流水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不予确认。二审查明，喻柏军为证明其与麦曦公司在2019年2月至3月的交易情况及麦曦公司拖欠货款的事实，提交了《2019年2月对账单》及《2019年3月对账单》。一审中，麦曦公司表示其未签署过任何对账单，上述对账单上所盖印章并非该公司公章。二审中，麦曦公司申请对加盖在对账单上的印章进行鉴定，喻柏军表示反对，但承认通过目测可见，麦曦公司提交的《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广州市电子缴税入库系统委托缴纳税费协议书》及《委托银行代划缴税、费协议书》上所盖公章，与加盖在对账单上的印章确实存在一定的差异。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喻柏军主张麦曦公司拖欠货款的依据是否充分。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本案中，喻柏军提交的《2019年2月对账单》《2019年3月对账单》虽加盖有麦曦公司名称的印章，但因麦曦公司否认该印章为其所有，而喻柏军未能举证证明麦曦公司曾使用该印章，且不同意对印章进行鉴定，故上述对账单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喻柏军为证明《2019年2月对账单》所涉交货情况，提交了由骆昌昌签收的5张送货单。因上述送货单与对账单能相互印证，且双方此前已结算的送货单亦是由骆昌昌签收，在麦曦公司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本院对上述送货单及对账单载明的交货事实予以确认。至于《2019年3月对账单》所记载的交货情况，因喻柏军未能提交相应的送货单予以佐证，本院不予认定。综上，麦曦公司应当向喻柏军支付《2019年2月对账单》所涉货款。因麦曦公司仅支付8万元，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向喻柏军支付欠款164895元及利息。麦曦公司股东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属于其内部约定，麦曦公司依据该协议以案涉货款未经其股东林泽波认可为由否认欠款，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麦曦公司申请对《2019年2月对账单》及《2019年3月对账单》上所盖印章进行鉴定，因喻柏军已承认该印章与麦曦公司此前对外使用的公章存在一定的差异，鉴定已无必要，故本院对其申请不予接纳。综上所述，麦曦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439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广州市麦曦皮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喻柏军支付货款164895元；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439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广州市麦曦皮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喻柏军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16489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1.5倍为标准，从2019年3月26日起计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164895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5倍为标准，从2019年8月20日起计至付清款项之日止）；三、驳回被上诉人喻柏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77元，由上诉人广州市麦曦皮具有限公司负担1784元，被上诉人喻柏军负担19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54元，由上诉人广州市麦曦皮具有限公司负担3568元，被上诉人喻柏军负担38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李启军二〇二一年二月九日书记员  袁绿凡赵智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