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1民终36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并案原告）：扬中市东风皮鞋厂，住所地江苏省扬中市油坊镇政前路**。投资人：顾红波，经营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司礼华，扬中市开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并案被告）：谭国稳，男，1974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高邮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展兴干，江苏日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扬中市东风皮鞋厂（以下简称东风皮鞋厂）与被上诉人谭国稳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中市人民法院（2020）苏1182民初18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风皮鞋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谭国稳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谭国稳承担。事实和理由：1．其单位与谭国稳之间系雇佣关系而非劳动关系；2．双方当事人之间即使存在劳动关系，根据最高院发布的相关案例，亦应驳回谭国稳的诉讼请求。谭国稳辩称，1．在劳动仲裁前置程序中，东方皮鞋厂的投资人顾洪波明确认可其与该单位之间系劳动关系，故双方之间系劳动关系而非雇佣关系；2．其不属于东方皮鞋厂所提交案例中的情形，一审法院按照劳动合同法规定支持其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符合法律规定。谭国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东风皮鞋厂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依法应承担的2019年9月16日至2020年3月26日双倍工资未给付部分63333元；2．判令东风皮鞋厂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0000元；3．诉讼费由东风皮鞋厂承担。东风皮鞋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双方之间无劳动关系，系雇佣关系；2．判令谭国稳无权享有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63333元；3．判令谭国稳无权享有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谭国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东风皮鞋厂系顾红波投资的个人独资企业，企业经营范围中含特种劳保鞋制造。谭国稳于2019年8月16日至东风皮鞋厂处担任PU浇筑打头机师傅，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9年11月14日，谭国稳通过微信联系顾红波，内容为“前天下午我找你问工资的事情、你答应我一个月一个月地结。……那天你的话弦外之音我听得出来，我就这么高的水平、技术也不怎样。你老板说不用我了，我一点意见都没有，优胜劣汰很正常。……我建议你赶紧找高手，还请老板提前通知我一下”。2020年1月18日其东风皮鞋厂春节放假至2月10日复工。谭国稳于2020年2月10日回扬中后自行隔离15天，自3月1日起提供正常劳动至3月26日。2020年3月27日，东风皮鞋厂与谭国稳就结欠的报酬进行结算时，东风皮鞋厂打印《辞职报告》一份，内容为：本人因个人原因主动提出辞职。本人在2019年3月27日之前与贵厂签订的劳动合同已终止和解除，帐已结清且双方无其他经济纠纷。谭国稳在承诺人处签署“谭不签”字样。一审庭审中，东风皮鞋厂认为谭国稳在承诺人栏中签署的虽不是其真实姓名，但其在知晓上述辞职报告内容的情况下未提出异议，并在承诺人栏中签署“谭不签”字样，应当视为其主动辞职；谭国稳称其是为了获取工资在承诺人栏签字，且签署内容为“谭不签”，应当认定其不认可主动辞职，解除劳动关系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当日，东风皮鞋厂向谭国稳支付报酬尾款28400元。2020年4月20日，谭国稳就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向扬中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庭审中，东风皮鞋厂陈述谭国稳受其支配，需要遵守其规章制度，并对谭国稳进行培训学习。2020年7月3日，扬中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分别作出扬劳人仲案字（2020）第91-1号、扬劳人仲案字（2020）第91-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东风皮鞋厂于本裁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谭国稳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49333元，对谭国稳要求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请求不予支持。另查明，2019年9月12日、11月19日、2020年1月20日东风皮鞋厂以银行转账方式分别支付谭国稳2019年8月16日至9月12日期间工资15162元，2019年10月工资5000元，2019年12月工资5000元。2019年11月19日下午6:10，顾红波通过微信联系谭国稳，告知吃过饭后通知其来拿工资，谭国稳回复“直接打卡不是一样”，顾红波回复“也可以”。当日下午7:30，顾红波通过微信转账5000元给谭国稳，并告知“卡5000元已经汇了”。2019年12月18日、12月24日、2020年1月20日，顾红波通过微信向谭国稳分别转账5000元。就微信转账的数笔5000元，东风皮鞋厂辩称系支付谭国稳的补贴。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谭国稳与东风皮鞋厂是否存在劳动关系；2.如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东风皮鞋厂是否应支付谭国稳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3.如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东风皮鞋厂是否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关系情形，应否向谭国稳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关于争议焦点1，一审法院认为，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第一条规定：“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谭国稳、东风皮鞋厂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东风皮鞋厂在仲裁庭审中自认其对谭国稳实施管理，谭国稳需要遵守其规章制度；根据谭国稳的银行卡交易明细以及与顾红波的微信聊天记录、转账记录，东风皮鞋厂向谭国稳支付劳动报酬，且谭国稳从事的工作亦属于东风皮鞋厂的业务组成部分，上述事实足以认定谭国稳与东风皮鞋厂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关于争议焦点2，一审法院认为：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谭国稳于2019年8月16日至东风皮鞋厂工作，东风皮鞋厂至迟应在2019年9月16日前与谭国稳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现东风皮鞋厂未能举证证明双方之前订立了书面劳动合同，故谭国稳诉请要求东风皮鞋厂支付2019年9月16日起至2020年3月26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关于谭国稳的工资标准，谭国稳主张月工资10000元，提供了银行卡交易明细、微信聊天记录、转账记录予以证明，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明谭国稳的工资5000元通过银行卡发放，5000元由顾红波通过微信转账。东风皮鞋厂虽辩称通过微信转账的5000元系支付谭国稳的补贴，但未举证证明对于该5000元的性质属于补贴双方进行过明确约定，故对谭国稳主张的月工资10000元予以认定。谭国稳主张东风皮鞋厂支付未订立书面劳动二倍工资差额63333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3，谭国稳在2019年11月14日与顾红波的微信聊天中虽表示“建议赶紧找高手”，但不能仅依据该表示就认定谭国稳系主动辞职，此后双方均未明确提出解除劳动关系，谭国稳仍为东风皮鞋厂提供正常劳动至2020年3月26日。2020年3月27日，东风皮鞋厂打印辞职报告要求谭国稳签名，双方就此前结欠的劳动报酬进行结算，谭国稳领取劳动报酬后亦未再至东风皮鞋厂提供劳动，应当认定东风皮鞋厂向谭国稳提出结算劳动报酬并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谭国稳同意结算并在辞职报告中确认，视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其未在承诺人栏处签署其真名，而是签署“谭不签”字样，应当认定为谭国稳对于辞职报告中载明的其“主动辞职”的表述不认可，因此对于谭国稳称东风皮鞋厂系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及东风皮鞋厂辩称谭国稳主动辞职的辩称意见均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二项规定，东风皮鞋厂应当向谭国稳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的工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月的平均工资。谭国稳自2019年8月16日至2020年3月26日在东风皮鞋厂工作，解除劳动关系前月平均工资10000元，故东风皮鞋厂应按照一个月的工资标准向谭国稳支付经济补偿金10000元。判决：一、扬中市东风皮鞋厂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谭国稳未签订书面合同二倍工资差额63333元；二、扬中市东风皮鞋厂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谭国稳经济补偿金10000元；三、驳回谭国稳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扬中市东风皮鞋厂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谭国稳与东风皮鞋厂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2．东风皮鞋厂应否支付谭国稳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3．东风皮鞋厂应否支付谭国稳经济补偿金。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谭国稳与东风皮鞋厂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与监督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中，谭国稳在东风皮鞋厂担任PU浇筑打头机师傅，其工作内容系东风皮鞋厂业务的组成部分，东风皮鞋厂向其支付劳动报酬；同时，东风皮鞋厂亦认可其单位对谭国稳实施管理，谭国稳需要遵守其单位的规章制度，故谭国稳与东风皮鞋厂之间符合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东风皮鞋厂依法应当支付谭国稳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的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本案中，谭国稳于2019年8月16日至东风皮鞋厂工作，双方一直未签订劳动合同，故谭国稳主张2019年9月16日至2020年3月26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依法应予支持；东风皮鞋厂主张不支付上述款项，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针对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判决东风皮鞋厂支付谭国稳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东风皮鞋厂主张谭国稳主动辞职，并提供辞职报告、微信截图、照片等证据予以证明，但东风皮鞋厂在仲裁庭审中陈述该辞职报告系其单位打印后由谭国稳签字，且谭国稳亦未签署其真实姓名而是在落款处签署“谭不签”，故该证据不能证明谭国稳系自动离职的事实；至于东风皮鞋厂提交的微信截图及照片，上述证据均不能直接证明谭国稳系自动离职，故东风皮鞋厂该主张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谭国稳主张系东风皮鞋厂违法与其解除劳动关系，亦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推定为经用人单位提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二）项的规定，判令东风皮鞋厂向谭国稳支付经济补偿金，亦无不当。综上所述，东风皮鞋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扬中市东风皮鞋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殷建平审判员  张伍龙审判员  贾黛舒二〇二一年二月二日书记员  蔡文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