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10民终351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顶广，男，1948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江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小花，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艳，女，1976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建邺区，系孙顶广女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扬州市江都区邵伯镇新建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扬州市江都区邵伯镇新建村。法定代表人：仇兆定，该村委会主任。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扬州市江都区邵伯镇新建村太平村民小组，住所地扬州市江都区邵伯镇新建村。负责人：储在淦，该小组组长。上诉人孙顶广与被上诉人扬州市江都区邵伯镇新建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新建村委会）、扬州市江都区邵伯镇新建村太平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太平组）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2019）苏1012民初53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1月14日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顶广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新建村委会、太平组负担。事实与理由：1.虽然1998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还在孙顶广处，但2002年时村里统一回收了1个月，发回后证书中就有了流转登记的记载，《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批准书》上签名并非孙顶广本人所签。是否交回以及何时交回承包土地是承包方的权利，以承包方自愿为原则，法律规定承包方自愿交回承包地的，应当提前半年以书面形式通知发包方。一审法院已经查明新建村委会动员孙顶广交回案涉3.62亩土地承包经营权，显非孙顶广自愿，且没有孙顶广的通知书，不能认定孙顶广将案涉3.62亩土地返还。2.孙顶广对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一事知晓但不同意。孙顶广种植河汊网1.66亩土地是考虑到土地不能抛荒，即使种植该1.66亩土地也不能认定孙顶广同意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这也得到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登记部门的认可，应当按照孙顶广持有的2015年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确认的3.62亩向孙顶广返还土地流转收益。3.江都区农工办经管科科长的调查笔录与江苏省农业农村厅厅长信箱的回复存在冲突，不应采纳。调查笔录形式上存在问题。调查笔录最多只能认定为对该科科长以个人名义所做调查，且其在回答旧证和新证冲突如何处理的问题时，与江苏省农业农村厅厅长信箱的回复存在矛盾，从江苏省农业农村厅厅长信箱的回复来看，应以孙顶广持有的2015年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确认孙顶广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该证的记载表明新建村委会也认为2002年的流转存在问题故进行纠正。一审法院认定“2015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并非重新确权，故2002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登记依然有效”颠覆物权公示效力，是错误的，还与省经管站的回复相违背，既然1998年的土地经营权证应当回收并注销，则其所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批准书》也应一并注销。4.一审法院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条规定理解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专家法官阐释民商裁判疑难问题》第218页的内容，承包户要求返还承包地的否应予以支持，本案中孙顶广仅要求返还土地流转收益，更应支持，同时退一步讲，即便孙顶广没有2015年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法院也应判决返还其土地流转收益。根据土地承包法司法解释第十条、第十五条、第十七条规定，足以看出《最高人民法院专家法官阐释民商裁判疑难问题》上述内容与司法解释毫无违和，宗旨仍是强调程序和突出保护承包方的合法权益，并在此基础上规定任何人无权截留土地流转收益。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错误、理解法律错误。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以及太平组并无独立财产和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与资格，二审法院应改判新建村委会承担本案返还土地流转收益义务。新建村委会辩称，1.孙顶广讲村里收回其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一个月没有依据，而且当时做孙顶广工作的负责人已经不在世，不能听孙顶广单方陈述。2.1998年二轮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上有明确规定，承包人如有一年以上弃耕，集体有权收回其经营权。3.新建村委会并没有收回孙顶广的经营收益，一般生产组就是一个小集体，其有权处理相关事务，所有的孙顶广类似的收益全部归生产小组，所以孙顶广要求新建村委会返还土地流转收益没有道理，孙顶广虽然不种了，但是其收益在生产小组。4.从2002年到现在已经有近20年，但是孙顶广只有近五年才来主张其收益道理何在。2015年新证发放的时候，我们也建议要核实承包人实际承包的田亩，但是上面没有按照我们的说法去做，造成了今天的矛盾，在新建村类似孙顶广的情况不下于300户，但其他户都没有像孙顶广一样来要求返还土地经营权或收入。太平组辩称，以前这个田的流转孙顶广同意，签了流转批准书，村委会盖了公章，小组有四十几户人家，有十户左右签了流转批准书，之后租赁出去收取的承包金新建村委会确实已经给了太平组，作为太平组的钱做公共事业或者由全体小组成员平分，其他小组也有这样的情况，也是没有发放给流转了的农户个人。孙顶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新建村委会、太平组向孙顶广支付2018年至2019年度土地流转收益3034.2元（3.89亩×780元/亩）；2.判令新建村委会、太平组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孙顶广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新建村委会、太平组向孙顶广支付2018年至2019年度土地流转收益2823.6元（3.62亩×780元/亩）。事实和理由：孙顶广系新建村村民。2015年9月20日，孙顶广以家庭承包方式取得新建村6.81亩集体土地的经营权。2018年，新建村69户村民在新建村委会的主持下，将合计206.56亩土地经营权流转给本村村民储荣华，其中包含孙顶广在大圩地块的3.89亩土地。2018年11月27日，新建村委会与储荣华签订了《土地经营权租赁合同》。后储荣华将2018年至2019年度的土地承包金支付给新建村委会，根据69户村民与新建村委会的约定，新建村委会应当按照每年每亩780元的标准向孙顶广支付土地流转收益，但孙顶广多次向新建村委会、太平组催要，新建村委会、太平组均未能支付土地流转收益。孙顶广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新建村委会一审辩称，1.2002年左右，政府提倡村委会植树造林，考虑到新建村太平组的部分田地地势高、打水困难等比较难种，新建村委会便动员太平组的部分村民将田地流转出来交给村里面植树造林，最后有十几户农户自愿流转出土地，面积合计20多亩，并向新建村委会出具了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批准书，其中包括孙顶广户的3.62亩土地。鉴于孙顶广交还土地较多，新建村委会又向其发包了位于河叉网地块的1.66亩土地用于种植，但该1.66亩土地不在孙顶广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故孙顶广实际只流转了1.96亩土地。2.当时田难种，且还要交税，所以新建村委会并没有和村民谈到土地流转的补偿，村民也没有提出需要补偿，后因未植树造林，考虑到土地不能抛荒，村委会就将上述流转出来的土地交给承包大户种植至2007年。在2007年左右，孙顶广等人向新建村委会主张返还涉案田地，并为此多次信访，区委农工办及镇农经站均有派人接待孙顶广等十几户农户，但处理结果是田不返还孙顶广等人，此后至2016年，孙顶广等农户便再没有和新建村委会要过田。3.从2017年开始，孙顶广等人又和新建村委会要田了，考虑到孙顶广等人当时自愿将田交还给村里面，且从2007年至2016年期间均未要过田等因素，村委会与孙顶广等人协商，表示同意将承包大户给的承包金和孙顶广等村民对半分，承包大户当时和村里面约定土地租金按照每年每亩600斤粳稻计算，一年一个价，2018年的土地租金为每亩780元，但孙顶广等十几户村民的土地比较难种，是按照每亩700元来计算的，则孙顶广可按350元/亩计算土地流转收益。4.目前承包大户已经将2018年的租金（涉及农户69户，土地面积206.56亩）交给村里面，新建村委会与太平组协调，太平组共计40余户农户，有近30户农户不同意将该租金发放给孙顶广等户，他们认为孙顶广等户的收益应该作为村民小组的集体收益，故孙顶广等户的租金并未收到，但新建村委会已将该租金发放到太平组的账户上。综上，孙顶广主张的土地流转收益与新建村委会无关，请求驳回孙顶广对新建村委会的诉讼请求。太平组一审辩称，1.当时种田需要交农业税，很多人没有种田，其中孙顶广便在2002年将涉案田地交还给新建村委会，后新建村委会将相关田地交由承包大户种植，现在孙顶广等户的田地由承包大户储荣华种植。2.土地租金是根据土地性质来的，有的土地按照每亩780元计算，有的土地按照每亩700元计算，甚至有的土地是鱼塘填补后形成的，仅能按照每亩400元来算，其中孙顶广户的涉案土地租金按照每亩700元计算。3.太平组有40余户农户，其中与孙顶广户情况类似，即于2002年返还新建村委会田地的农户有十户左右，新建村委会曾协调土地租金由太平组和村民对半分，但其余30户左右农户均不同意发放孙顶广等户的土地租金。4.新建村委会确实已将被告太平组2018年-2019年相关土地的租金（合计14210元）汇至被告太平组的账户，这笔钱现在也还在太平组的账户里，但太平组的最终意见是不同意将土地租金发放给孙顶广等户。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孙顶广系新建村太平组村民。1998年9月，孙顶广户承包新建村太平组6.26亩土地种植（有三块田，其中位于大圩地块的土地承包面积为3.62亩），并领取了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有效期三十年。2002年，新建村委会动员太平组部分村民将田地交还村里用于植树造林，后孙顶广等十户左右村民将田地（面积计20亩左右）交还给新建村委会。同年11月20日，孙顶广与新建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批准书》一份，约定将孙顶广位于大圩地块的3.62亩土地返还给新建村委会，新建村委会重新发包位于河叉网1.66亩土地给孙顶广种植，转让日期自2002年10月20日起至证到期为止。后因流转出的土地未能植树造林，鉴于土地不能抛荒，新建村委会便将土地交由承包大户种植。2007年左右，孙顶广等十户左右村民开始向新建村委会索要其于2002年交还的土地，后经政府相关部门协调，没有返还孙顶广等人的土地。2015年9月20日，新建村委会与孙顶广签订《农村土地家庭承包合同》一份，约定由孙顶广户承包新建村太平组6.26亩土地种植，承包期限自1998年10月1日至2028年9月30日等。同年9月25日，孙顶广领取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2018年11月27日，新建村委会与案外人储荣华签订《邵伯镇新建村土地经营权租赁合同》一份，约定新建村委会将新建村华厦组、太平组69户农户计206.56亩土地（包括孙顶广户涉案土地3.62亩）转包给储荣华从事农业生产经营，转包期限为十年，自2018年10月31日至2028年10月31日止，租赁价格为每年每亩600斤粳稻，以当年国家粮食（粳稻）最低收购价进行结算，支付土地流转租金时间为先缴租金、后种植等。对于2018年-2019年的土地租金，新建村委会与储荣华约定大部分土地按照每亩780元计算，部分田地因土地性质不一，又分别按照每亩700元、每亩400元计算，其中孙顶广户涉案田地按照每亩700元计算，上述土地租金，案外人储荣华均已给付新建村委会。另查明，太平组有40余户农户，其中与孙顶广户情况类似，即于2002年返还新建村委会田地的农户有十户左右。2017年左右，孙顶广等人又向新建村委会索要田地。新建村委会曾协调将相关土地收取的租金由孙顶广等户与被告太平组对半分割，后因太平组大部分农户不同意给付孙顶广等户土地租金，上述土地租金至今未能发放，但新建村委会已将相关款项汇至太平组账户。再查明，孙顶广户1998年的《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还在孙顶广处，至今由孙顶广保管，在其证书中，同样有2002年11月20日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登记的记载。新建村委会于2002年重新发包给孙顶广户的位于河叉网的1.66亩土地依然由孙顶广户种植，但未登记在孙顶广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审理中，一审法院至扬州市江都区农工办经管科进行调查，并与该科长制作调查笔录一份，其陈述2015年下发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是为了落实农村土地确权登记工作，解决1998年下发的《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面积不准、四至不清等问题，且2015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并非重新确权，其权证中载明的土地承包期限、承包面积与1998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内容基本一致等。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条规定：“承包期内，承包方可以自愿将承包地交回发包方。承包方自愿交回承包地的，可以获得合理补偿，但是应当提前半年以书面形式通知发包方。承包方在承包期内交回承包地的，在承包期内不得再要求承包土地。”本案中，孙顶广已于2002年将涉案3.62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流出给新建村委会，转让日期自2002年10月20日起至证到期为止，双方并签订了《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批准书》，该批准书不违反法律相关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孙顶广质证该批准书中的“孙顶广”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因孙顶广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且即使该签名并非孙顶广本人所签，孙顶广户1998年的《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亦记载有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情况，该证书一直由孙顶广保管，加之，新建村委会发包给孙顶广的位于河叉网的1.66亩土地依然由孙顶广户种植，则孙顶广对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一事应是知晓且同意的，故一审法院对孙顶广的意见不予采纳。至于孙顶广户2015年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其土地承包期限、面积与1998年《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记载的内容基本一致，结合一审法院从扬州市江都区农工办经管科调查了解的情况，2015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并非重新确权，故2002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登记依然有效。现孙顶广要求新建村委会给付涉案土地2018-2019年的租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孙顶广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孙顶广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孙顶广提交孙顶广女儿孙艳写给江苏省农业农村厅厅长信箱的信及回复打印件，用以证明应该以2015年颁发的新证为准，确认孙顶广对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并支持孙顶广的诉讼请求即相关土地流转收益返还给孙顶广。新建村委会经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孙顶广主张2018年-2019年的土地流转收益的诉请能否得到支持？本院认为，本案孙顶广的诉请虽为返还土地流转收益，但从当事人的主张和各自的陈述来看，本案实际系因承包经营权证与承包户实际占有承包地面积不一致而产生的纠纷，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登记颁证属于相关行政主管部门的职责范围，故本案并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2019）苏1012民初539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孙顶广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均退还孙顶广。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陈明霞审判员  孙建瑢审判员  韩 冰二〇二一年二月五日书记员  施亚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