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12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丽萍，女，1967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拯，上海市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汇筠律师事务所，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肇嘉浜路****。负责人：陈永杰，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宁，上海汇筠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上海耀阳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商城路****iv>法定代表人：沈晓锋，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圣冰，男，上海耀阳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张丽萍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汇筠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汇筠律所）、原审第三人上海耀阳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耀阳公司）法律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4民初114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丽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武宁律师在2016年8月16日与张丽萍签署《法律服务委托协议》（以下简称“协议”）前已经知晓案涉《执行证书》中并未列明律师费以及记明逾期利息为年利率24%。武宁律师向张丽萍隐瞒上述事实，且一直口头承诺张丽萍无需支付任何律师费，使得张丽萍错误地认为律师费一定由被执行人承担。如果武宁律师明确告知张丽萍该律师费可能得不到法院支持，张丽萍绝不会与汇筠律所签订该12%律师费的“协议”。所以汇筠律所在签订“协议”的过程中实施了欺诈行为，“协议”第4条应予撤销，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被上诉人汇筠律所辩称：首先，民间借贷中关于逾期利息上限为年利率24%的规定并不适用于律师费。其次，案涉《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明确约定了违约方需承担律师费，案涉《执行证书》第三项明确约定了执行标的包括实现债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因此律师费可作为执行标的。最后，张丽萍于2019年4月29日向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执行局提交了《终止授权委托书》，解除了2016年8月16日与汇筠律所签署的“协议”。本案的起诉时间是2020年3月20日，不可再行提起撤销之诉。故原审判决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耀阳公司辩称：其同意张丽萍的上诉请求。张丽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撤销张丽萍与汇筠律所（原上海汇茂律师事务所）之间的“协议”第4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6年8月16日，张丽萍（简称客户）与上海汇茂律师事务所（“协议”中简称律师事务所，该所于2017年8月21日经上海市司法局审批更名为汇筠律所）签订“协议”，“协议”包含如下内容：1.法律服务范围：“律师事务所接受客户的委托指定经办律师，为客户所提供的法律服务为：代表客户就公证债权文书申请执行事宜，申请执行阶段提供专业的法律意见，并协助客户处理与该事宜相关的法律事务。”2.代理权限：“客户授权律师事务所的权限为特别授权（有权代为承认、放弃、变更执行请求，进行和解，提起异议或申诉，代收执行款物，代收法律文书）”。3.律师：“律师事务所指派武宁律师作为本协议法律服务事项的经办律师。”4.律师费：“律师费实行风险代理，双方经协商后确定，客户委托律师事务所办理的案件实行风险代理，客户按该案实际收回资金或资产总额12%向律师事务所支付代理费。”……8.其他约定：“除有上述特别条款的约定和以下一般条款的约定外，律师事务所和客户就如下内容达成一致的约定：（1）在合同期间内，律师开展工作后，无论案件以何种方式结案（包括但不仅限于和解、撤诉、客户放弃权利、客户单方面撤销委托等）均视为律师事务所已完成本合同项下的服务事项，按约定的律师费全额收取”……上述“协议”的内容部分为打印，部分为手写，其中第4条“律师费”项下的“12%”为手写填入，其他内容为打印。张丽萍称，其在耀阳公司的通知下与邵某（另法律服务合同纠纷案原告）等三人前去耀阳公司的办公场所办理法律服务委托事宜，耀阳公司事先告知其三人，不收取三人法律服务费用。“协议”签订当天，武宁律师向三人出示事先准备好的“协议”，武宁律师表示，虽存在相关条款，但实际不会向其三人收取律师费，律师费由被执行人承担。武宁称上述“协议”第4条中的“12%”系其事先填写好，签约时，其提示张丽萍对此进行了确认。同一日签约的几名委托人均对此未提出异议。其也向含张丽萍在内的几名委托人讲过律师费最终由许某承担一事。二、武宁作为汇筠律所指定的经办律师，在其代理张丽萍填写的相关执行案件《申请执行表》中填写如下内容：“申请执行人：张丽萍。委托代理人：武宁。被执行人：许某。申请执行文书：（2015）沪杨证经字第8001号、（2016）沪杨证执字第90号。申请执行内容：1.借款本金70万元；2.逾期利息，自2016年3月23日起至债务清偿之日止，以本金70万元计算，月利率为2%；3.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含律师费、公证费）；4.可执行标的物：上海市青浦区XX镇XX路XX号XX幢全幢房地产。请求拍卖清偿债务、利息，及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费用。”（2016）沪杨证执字第90号《执行证书》载明申请执行人张丽萍对被执行人许某的执行标的为：1.借款本金人民币柒拾万元；2.逾期利息。自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三日起直至债务清偿之日止，以未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柒拾万元计，月利率为2%；3.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含公证费人民币柒佰元）。三、2017年3月31日，上海汇茂律师事务所向耀阳公司发出告知函，包含内容如下：上海耀阳投资管理公司负责同志：我所武宁律师于2016年4月-2017年2月通过贵公司对接《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公证债权文书》申请执行代理案25件，25位当事人都与我所签订了《法律服务委托协议》，关于律师风险代理费的问题特作说明如下：1.本次代理为风险代理，由本所武宁律师依照杨浦公证处的《执行证书》中的执行列项向管辖法院申请由被执行人承担申请执行人（资方）的律师费。按申请执行额的12%计算，不向申请人（资方）收取。2.申请执行人（资方）在申请执行过程中应积极配合协助武宁律师工作擅自辞去委托，终止《法律服务委托协议》的，给我律师事务所造成收费损失的，依照《法律委托协议》的约定承担给付律师收费的责任。3.二十五件案件现有二十件进入正常执行，其中有五件法院驳回，通过诉讼解决，这五件案件申请执行代理终结，需另签委托协议。这25件案件每件应收取办案实际支出费用3000元，计75000元，以列账武宁律师名下……4.以后贵公司对接《公证债权文书》申请执行案件，公证执行证书，执行内容，未明确执行律师费项目的，本所不再接受风险代理，按一般代理受理或者半风险代理受理，其费用按上海律师收费标准优惠协商确定，包括法院判决。汇筠律所确认上述告知函中所提及的25件申请执行代理案，包含本案中的“协议”所涉的以张丽萍为申请执行人的执行案件。四、武宁与案外人邵某之间的微信聊天包含如下内容：2019年（以下同）4月19日，武宁：“你的百分之十二的律师费，在此次申请执行立案时，就已经列为执行许某支付的，许某对你要支付你的本金，利息，公证费，律师费的。法院执行律师费你必须提供实际支付的发票，关于你担心的事情办好！”“这样本金，利息，公证费，律师费都让许某支付啊！这是代理你向法院提出的请求，律师费，公证费属于你发生的实际费用，需要有发票才可以执行！不然法院是不执行的啊”“也就是说你为实现债权实际发生的费用必须要有实际支出的发票才可以证明你有实际支出的费用，法院才可执行的啊。”4月20日，邵某：“公证书都写明了律师费是问债务方许某拿到，当初你也一直讲律师费是问许某拿的，这律师费与我们没有关系。我说你这律师委托服务协议上怎么有8.其他约定，就是上面我发过来二张用红色划的二段文字？你不能拿二笔律师费的？你说跟我签的不存在其他约定的，这是公司格式化统一的合同不能改的，律师费就是问许某拿的，你放心吧！那你现在汇茂的变为汇筠的也在这个协议上说明，那我也要在这协议上说明不存在第8条（1）的约定。这一直是我质疑纠结点？另外你把单位变更证明发给我看。谢谢！”4月24日，武宁：“如果愿意让许某给你承担律师费，你就来签订变更手续，如果你不来签订协议，12%的律师费就由你自己承担，选择哪个你自己尽快决定，限你二日内答复。”4月27日，武宁：“律所告知函已经给你发去了！关于律师费的问题进行了书面答复。”“这是律所给你快递信函的文件，望老妹仔细阅读一下就明白了。”邵某：“你要我们来签法律服务委托协议就要在这协议上写明律事（师）费完全有（由）债务人许某承担，与我们债权人无关，也不存在其他约定。”武宁：“你只要授权律师为你申请执行许某承担实际支出的律师费债权就可以了。”五、汇筠律所致张丽萍的落款日期为2019年4月26日的“告知函”载明：“张丽萍女士，你方于2016年8月16日与上海汇茂律师事务所签订《法律服务委托协议》，由于上海汇茂律师事务所现已更名为：汇筠律所，我方已经按原《法律服务委托协议》约定服务条款由汇筠律所接替履行至今，为便于我方继续履行代理你方申请执行义务，特向你方告知如下：1.于2019年5月10前来汇筠律所办理《法律服务委托协议》更名，授权事宜。2.我方于2016年8月26日向上海市青浦区法院申请立案，其案号（2016）沪0118执5806号，依照你方的《公证合同》和《执行证书》已为你方向青浦法院申请下列执行款项：（即前述《申请执行表》所载申请执行内容，此处略）。3.《法律服务委托协议》第三条：律师费的两种支付方式作以说明如下：（1）本协议为风险代理委托协议，“客户按该案实际收回资金或资产总额12%向汇筠律所交纳代理费。（2）《公证执行证书》所列执行事项第三项：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包括律师费和公证费，也就是说公证费和律师费已定为你方申请执行债权之一，由被执行人许某承担支付，并赋予强制执行效力，但你方必须提供具体数额的票据，法院才可执行，否则，法院没有执行依据是不能执行的，诚望你方配合我方顺利完成该执行款项变现工作，前来汇筠律所办理授权手续，否则，出现任何法律后果由你方自行承担……”六、张丽萍曾向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提交落款日期为2019年4月29日的《终止授权委托书》，言明：“本人张丽萍与许某的强制执行一案，案号为（2016）沪0118执5821号（实际应为（2016）沪0118执5806号），本人自即日起解除与上海汇茂律师事务所武宁律师之间的委托代理关系，终止对上海汇茂律师事务所武宁律师的授权。”七、张丽萍主张撤销“协议”第4条的依据为：武宁对其存在欺诈，首先，根据涉案债权执行证书，律师费并非可申请执行的内容；其次，债权执行证书记载相关债权的逾期年化利率为24%，已达到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中所规定的对于民间借贷纠纷能够保护的最高利率。另，汇筠律所向耀阳公司所发出的函中提及此类执行证书中执行项目未明确律师费的案件，将不再采取风险代理，因此，武宁律师在当时明知执行内容不含律师费，仍要求张丽萍等重签合同，并再次强调律师费由许某承担，再次欺骗。即使不存在欺诈的故意，相关条款亦显失公平，应予以撤销。武宁律师事先打好格式文本，填好12%的数字，对于风险代理未充分说明，张丽萍只有选择签或者不签，执行案件债权债务明细，且有经过公证的抵押，实现债权的风险较低，汇筠律所向耀阳公司发函也明确对应案件的实际律师费仅3,000元，故适用12%的风险代理明显违反了公平、等价有偿的原则，显失公平。汇筠律所称，签订“协议”时武宁律师向含张丽萍在内的等几名委托人讲过律师费最终由相关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许某承担。其本欲打算以申请执行债权的本息合计金额为基数计算律师费数额后开具律师费发票。因上海汇茂律师事务所之后更名为汇筠律所，要开具汇筠律所的律师费发票，需要重新签订法律服务协议、变更相关委托手续。若张丽萍配合其开具了律师费发票，则汇筠律所不会向张丽萍收取律师费，而是向被执行人许某执行，即“协议”中约定的律师费将由许某“转付”。但张丽萍不配合办理上述变更委托等事宜，不配合开具律师费发票（具体为不愿支付律师费发票相应税点），甚至最终撤销了对其的授权，导致其遭受了律师费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张丽萍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知晓在相关“协议”上亲笔签名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其与上海汇茂律师事务所（现名为汇筠律所）签订“协议”，旨在从后者处获取法律服务，“协议”的第4条涉及律师费的收取方式及数额，系“协议”中极为重要的条款，作为协议当事人理应审慎对之。条款中的风险代理费数额（占与实际收回资金或资产总额的比例）系手写内容，留有协商空间，最终确定为12%应认定为系“协议”双方的共同意思，该条款难以定性为格式条款。只是，张丽萍称经办律师武宁对其明示过律师费并不要求其支付而是由被执行人承担。结合武宁的当庭陈述及上海汇茂律师事务所向耀阳公司和出具的告知函、汇筠律师向张丽萍出具的告知函、武宁与邵某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均能看出作为“协议”相对方的上海汇茂律师事务所（即此后的汇筠律所）也确认：若其依“协议”及相关授权委托书，正常代理张丽萍的相关执行案件直至执行终结，则其不会向张丽萍收取律师费，而是向相关执行案件中的被执行人执行取得。综上，“协议”双方的真实意思均为：“正常情况下”律师费不向张丽萍收取，而向被执行人收取。该意思变更了“协议”第4条的约定。但是，此变更的意思不构成撤销该条款的理由。当然，在张丽萍向相关执行法院提交《终止授权委托书》，改变了这种“正常情况”后，汇筠律所能否依据“协议”的其他条款约定向张丽萍主张律师费，不属于本案处理范围。相关《执行证书》中明确了张丽萍“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属于可申请执行的内容，通常情况下，律师费属于（债权人）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代理律师武宁代张丽萍填写的《申请执行表》中也确实将律师费一项列入了申请执行的内容。至于申请执行的律师费（计算方式及数额）能否得到相关执行法院的认可，系未可知之事，实际上张丽萍的公证债权在相关执行案件中能够最终实现几何亦非定数，此即所谓执行风险，只是各人对于执行风险高低的评估结果因人而异而已。张丽萍以自身判断的其债权无法实现的风险极低为由，主张不存在风险代理的条件，无法律依据。张丽萍主张的在年化24%的利率之外，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律师费定不会得到法院的支持，系其对相关司法解释理解的偏差，此处不多赘述。至于张丽萍主张的签订“协议”过程中律师对于风险代理的原因和后果、律师费收费标准未进行充分告知、未制作办案笔录等，即使属实，亦非欺诈属性，不能作为支持张丽萍诉请的理由。综上，张丽萍要求撤销“协议”第4条，事实依据不足，一审法院难以支持。判决：驳回张丽萍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计25元，由张丽萍负担。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在案涉“协议”订立过程中被上诉人是否存在欺诈行为。武宁律师告知上诉人律师费能被执行法院支持系其对于执行案件之结果作出的判断，至于律师费最终能否被执行法院认可属于案件的执行风险。根据《申请执行表》、上海汇茂律师事务所向原审第三人出具的告知函、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的告知函、武宁律师与上诉人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署“协议”之后，武宁律师始终将律师费作为案件执行标的之一。针对上诉人因《执行证书》中未记载而导致律师费定不会得到法院支持之主张，系其自身在案件执行过程中对执行风险的评估，并不能以此断定双方当事人在签订“协议”之时，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作出“正常情况下”律师费由被执行人承担的意思表示系具有欺诈的故意。综上所述，上诉人张丽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张丽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任明艳审判员  刘 江审判员  沙茹萍二〇二一年二月一日书记员  齐 妍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