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6民再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家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浙江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建国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3MA2H0LR641。 负责人：徐广哲，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紫玲，女，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章玉燕（系死者梁贵钱之妻），女，1962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新昌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炯（系死者梁贵钱之子），男，1983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新昌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立（系死者梁贵钱之子），男，1992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新昌县。 上述三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宝生，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伟荣，男，1988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新昌县。 章玉燕、梁炯、梁立与大家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浙江分公司（以下简称“大家财保浙江分公司”）、梁伟荣机动车交通事故纠纷一案，新昌县人民法院（2019）浙0624民初5175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章玉燕、梁炯、梁立不服，向该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20年9月13日作出（2020）浙0624民申1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该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2020年12月11日作出（2020）浙0624民再78号民事判决。大家财保浙江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1年1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大家财保浙江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紫玲、被上诉人章玉燕、梁炯、梁立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宝生及被上诉人章玉燕、梁立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梁伟荣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家财保浙江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再审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再审请求，即赔偿金额减少52008.3元，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费。事实与理由：再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死者梁贵钱在死亡时距离64周岁，已不足三个月，原一审判决认定为16.5年，合情合理。二、梁伟荣已经给了章玉燕、梁炯、梁立11万元的精神抚慰金，还要求大家财保浙江分公司额外支付3万元精神抚慰金，属于不当得利行为。三、原一审判决后，章玉燕、梁炯、梁立未提上诉，现在提起再审，滥用诉讼权利，有违两审终审制。综上，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章玉燕、梁炯、梁立共同辩称：再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梁伟荣未陈述答辩意见。 章玉燕、梁炯、梁立向原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梁伟荣赔偿章玉燕、梁炯、梁立因梁贵钱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042678.99元；2.大家财保浙江分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对上述赔偿款承担先行赔付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梁伟荣和大家财保浙江分公司共同承担。事实与理由：2019年5月23日，梁伟荣驾驶浙ＤＤ××××号小型轿车沿江滨中路由西向东行驶，19时59分许，途经新昌县××街道××路××大楼边时，与横过机动车道的行人梁贵钱、章玉燕发生碰撞，造成梁贵钱、章玉燕受伤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后梁贵钱经抢救无效死亡。该事故经新昌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事故认定，梁伟荣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死者梁贵钱负事故的次要责任。梁贵钱受伤后被送往新昌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天后经抢救无效死亡。该次事故造成如下损失：医药费9270.9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元、护理费182元、误工费182元、死亡赔偿金944758元（17年）、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33216元、丧葬误工费4550元（5人×5天×182元／天、人）、交通费500元等共计人民币1042678.99元。另查明，梁伟荣驾驶的浙ＤＤ××××号小型轿车向大家财保浙江分公司（原投保的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已更名为大家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浙江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险及不计免赔险，发生事故时车辆在保险责任期限内。 原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除具体费用，与章玉燕、梁炯、梁立诉称的事实相一致。另查明，章玉燕、梁炯、梁立系死者梁贵钱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原一审法院认为，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即简称的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机动车与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有证据证明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因本起事故造成章玉燕受伤、丈夫梁贵钱死亡，后新昌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根据事故发生原因认定：梁伟荣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梁贵钱负次要责任，章玉燕负次要责任。该院考察梁贵钱和章玉燕作为行人承担次要事故责任均因不按规定横过机动车道，章玉燕不按规定横过机动车道在事故中承担次要责任是相对机动车而言，大家财保浙江分公司将梁贵钱死亡的原因部分归责于章玉燕，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章玉燕不应对梁贵钱的死亡承担事故责任。对大家财保浙江分公司抗辩的责任分摊比例，该院不予采信。鉴于机动车比行人对道路安全负有更大的注意义务，根据案件实际和过错大小，宜由梁伟荣承担90%的事故责任。梁伟荣向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险100万元及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故章玉燕、梁炯、梁立在保险责任范围的损失均由保险公司负担。章玉燕系死者梁贵钱妻子，受伤后经济损失较小，又未起诉，该院在交强险中可不予预留赔偿费用。 原一审法院确定章玉燕、梁炯、梁立因本次事故的合理损失如下：1.医疗费9270.99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20元；3.护理费182元；4.死者梁贵钱已达退休年龄，又未提供收入证明，该院酌情考虑110元/天，即误工费110元；5.死亡赔偿金916971元（按16年半计算，55574元/年×16.5年）；6.精神损害抚慰金已由梁伟荣支付110000元，该院不再考虑；7.丧葬费33216元；8.丧葬误工费2730元（3人×5天×182元/天、人）；9.经该院审核，章玉燕、梁炯、梁立实际提供交通费发票计90元，该院根据案件实际酌情考虑50元，共计损失人民币962549.99元。 上述损失由大家财保浙江分公司在交强险内承担119290.99元（包括医疗费9270.9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超出交强险部分843259元（962549.99元-119290.99元），由大家财保浙江分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按责任比例90%承担758933.1元，其余损失由章玉燕、梁炯、梁立自行承担。综上，章玉燕、梁炯、梁立所主张赔偿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过高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03年12月26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大家财保浙江分公司赔偿章玉燕、梁炯、梁立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等经济损失878224.09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章玉燕、梁炯、梁立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184元，减半收取计7092元，由章玉燕、梁炯、梁立负担2092元，由梁伟荣负担5000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缴纳。 章玉燕、梁炯、梁立再审请求：依法撤销原一审判决，对原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1.死亡赔偿金应按照17年计算即944758元；2.支持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 再审一审对原一审认定的关于交通事故的发生、事故责任的认定、梁贵钱死亡的事实以及本案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梁贵钱误工费、丧葬费、丧葬误工费、交通费及梁伟荣投保情况、已经赔付110000元等事实的认定予以确认。另查明，梁伟荣在原一审庭审中、再审申请人在再审一审庭审中陈述梁伟荣已赔偿再审申请人110000元并得到谅解，检察院已经做出不予起诉决定。经该院核实，新昌县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8月23日作出不起诉决定书，载明梁伟荣犯罪情节轻微，具有自首、赔偿、得到谅解且自愿认罪认罚、平时表现较好等情节，决定对梁伟荣不起诉。 再审一审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为：1.再审申请人请求的死亡赔偿金是否应当按照17年计算；2.本案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应予支持。 （一）死亡赔偿金的计算年限问题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03年12月26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本案交通事故死者梁贵钱于1955年8月1日出生，2019年5月24日死亡，死亡时年龄应为63周岁，依照上述法律规定，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17年计算，故本案死亡赔偿金数额应为944758元（55574元/年×17年）。 （二）本案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应予支持 认定本案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予以支持的关键点在于调解协议中110000元的性质认定。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章玉燕、梁炯、梁立与梁伟荣在新昌县交通事故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自愿达成协议：在浙江省道路交通事故正常赔偿标准外，梁伟荣额外补偿死者家属（章玉燕、梁炯、梁立）精神损害抚慰金110000元。且梁伟荣已履行完毕。首先，从文义上理解，梁伟荣支付的110000元为“梁伟荣在浙江省道路交通事故正常赔偿标准外”，“额外”补偿死者家属之款项。而道路交通事故正常赔偿标准显然包含了精神损害抚慰金，故该110000元不应认定为死者家属按正常赔偿标准中可获得赔偿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其次，从目的解释出发，梁伟荣支付章玉燕、梁炯、梁立110000元的出发点系得到死者家属谅解，从而免予刑事处罚，实际也因另行赔付该款项而被决定不予起诉。虽在协议中该款项名为精神损害抚慰金，实际应当视为梁伟荣自愿另行赔付给死者家属之款项，不应仅狭义理解为精神损害抚慰金。故本案再审申请人提出的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且在原一审中也已经要求在交强险内优先赔付，应当予以支持。关于金额，再审一审综合考虑双方过错、梁伟荣的赔付情况等因素，酌情认定本案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0元。 综上，该院确定章玉燕、梁炯、梁立因本次交通事故的合理损失如下：1.医疗费9270.99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20元；3.护理费182元；4.误工费110元；5.死亡赔偿金944758元（55574元/年×17年）；6.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7.丧葬费33216元；8.丧葬误工费2730元（3人×5天×182元/天、人）；9.交通费50元，共计人民币1020336.99元。 原一审关于本次事故由梁伟荣承担90%的赔偿责任，其余由章玉燕、梁炯、梁立自行承担的认定及章玉燕系死者妻子且受伤后经济损失小又未起诉，不在交强险中预留赔偿费用的认定，再审一审予以认可。章玉燕、梁炯、梁立的经济损失1020336.99元，由大家财保浙江分公司在交强险内承担119290.99元（包含医疗费9270.9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超出交强险部分901046元（1020336.99元-119290.99元），由大家财保浙江分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按责任比例90%承担810941.40元，其余损失由章玉燕、梁炯、梁立自行承担。 关于大家财保浙江分公司在再审中提出的章玉燕、梁炯、梁立未提出上诉就申请再审有违两审终审制基本原则的意见，再审认为其提出的理由系本案不应进入再审程序，但本案已于2020年9月13日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裁定再审，该意见非本案审理应当考虑的范围。 综上所述，章玉燕、梁炯、梁立的再审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被申请人梁伟荣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该院依法可以缺席判决。本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03年12月26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该院（2019）浙0624民初5175号民事判决；二、大家财保浙江分公司赔偿章玉燕、梁炯、梁立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等经济损失930232.39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章玉燕、梁炯、梁立的其他诉讼请求。原一审案件受理费14184元，减半收取7092元，由梁伟荣负担5000元，章玉燕、梁炯、梁立负担2092元。再审一审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1745元，由章玉燕、梁炯、梁立负担1000元，梁伟荣负担745元。 各方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再审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梁伟荣未就其与章玉燕、梁炯、梁立达成协议而支付的11万赔偿款向大家财保浙江分公司主张理赔。 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上诉人大家财保浙江分公司认为本案再审启动程序存在错误，不属于二审审查范畴，不作评析。综合上诉人大家财保浙江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一审判决对于死亡赔偿金的计算年限是否正确；二、3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应予支持。对此，分别评析如下：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03年12月26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之规定，本案交通事故死者梁贵钱死亡时年龄为63周岁，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17年计算。再审一审判决对此认定，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上诉人大家财保浙江分公司以梁贵钱死亡时年龄为63周岁9个月余为由，认为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16.5年计算，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大家财保浙江分公司认为梁伟荣已与章玉燕、梁炯、梁立达成协议，补偿章玉燕、梁炯、梁立精神损害抚慰金11万元，且已履行完毕，故章玉燕、梁炯、梁立不能再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认为，梁伟荣与章玉燕、梁炯、梁立达成的协议，系梁伟荣为取得章玉燕、梁炯、梁立的谅解，从而免于刑事处罚，而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明确约定该11万元属于“在浙江省道路交通事故正常赔偿标准外”，梁伟荣额外补偿死者家属的赔偿款。故虽然章玉燕、梁炯、梁立已取得上述11万元赔偿款，但并不影响其按照道路交通事故正常赔偿标准向梁伟荣及大家财保浙江分公司主张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在内的各项赔偿。且鉴于梁伟荣未就上述11万赔偿款向大家财保浙江分公司主张理赔，再审一审判决综合考虑双方过错、梁伟荣的赔付情况等因素，酌情确定本案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并优先在交强险内赔付，并未实际加重上诉人大家财保浙江分公司本应承担的赔付责任，处理得当，应予维持。 综上，上诉人大家财保浙江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再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2元，由上诉人大家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浙江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炯 审 判 员  王红琴 审 判 员  张 云 二〇二一年二月四日 法官助理  叶梦露 书 记 员  陈 莺 12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