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3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科荣达（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法定代表人：徐子丽，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万勇，北京市中通策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兴宇，北京市中通策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恒森特种装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韩淑雯，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恒心，山东泰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小宝，山东泰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科荣达（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恒森特种装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森公司）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20）鲁0181民初79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恒森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恒森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中科公司已将股东出资义务全部转让给恒森公司的股东，故其不应再承担股东出资义务。一、恒森公司的请求权依据为双方签订的《投资合同》，应认定在中科公司与恒森公司的四位股东签订的《山东恒森特种装备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之后，发生了债务转移。恒森公司在股权转让合同上加盖公章，可看出恒森公司对该债务转移是完全知情并认可的，债务转移此时已经完成并生效。同时恒森公司直到现在股东都未曾发生变更，中科公司不存在损害公司其他股东权利的情形，因此，中科公司对恒森公司不应再承担股东出资义务。二、2018年2月8日，中科公司与恒森公司的四位股东韩淑雯、孙岗、韩云广、赵中学签订股权转让合同时已经知道中科公司缴纳出资的情况，但四位股东仍与中科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合同，是该四位股东愿意承担出资义务的意思表示，该四位股东应承担出资义务。三、本案争议系因恒森公司股东韩淑雯、孙岗、韩云广、赵中学未支付中科公司股权转让款，中科公司起诉四股东并获得人民法院支持后，四股东利用公司拟制人格的滥讼行为。一审法院并未查明该事实情况即作出判决，损害了中科公司的合法权益。恒森公司已经作出有效的意思表示，放弃以公司出资义务为由向中科公司主张权利。四位股东韩淑雯、孙岗、韩云广、赵中学系恒森公司的全体股东，韩淑雯系公司法定代表人，其一致作出的意思表示应当认定是恒森公司的意思表示。恒森公司的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将中科公司的出资义务由其自身承担，应当认为恒森公司已经放弃以公司出资义务为由向中科公司主张权利，并且该行为不损害公司自身利益，该放弃权利的意思是真实有效的。若以资本恒定为由起诉，该权利也应当由第三人行使而不能是公司本身。因此，公司全体股东一致并且包括公司法定代表人作出的意思表示应当认定为公司的意思表示，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规定，特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并改判驳回恒森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恒森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依法驳回中科公司的上诉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三条第二款、第二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依法全面向公司履行出资义务系公司股东对公司的法定义务，该义务具有强制性。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的股东，其出资义务不因股权转让而消灭。股东对公司的出资责任为法定之债，不允许依当事人意思自治予以排除适用。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被转让的股权，对公司出资义务的履行有瑕疵，该股权无论经过多少次转让，该股权上所附着的出资义务始终无法被消灭。中科公司作为恒森公司的股东，依据公司章程及法律法规的要求履行出资是其法定义务，中科公司主张其出资义务全部转让给其他人、不再承担股东出资义务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二、股东依法向公司履行出资义务与公司股东间股权转让系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股东向公司履行出资义务是其法定之债，股东间股权相互转让，是合同之债，两者系不同的法律关系，中科公司偷换概念，混淆是非，其股权转让不能免除其出资责任。三、即使恒森公司同意股权转让并进行了股东变更登记，亦不能免除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股东的出资责任。囿于股东向公司出资责任的法定性和强制性，涉及公司债权人利益保护等问题的限制，该法定的出资义务也不能由出让股东与受让股东之间依据意思自治的原则予以免除，而必须受到法律的约束，而且本案中出让股东和受让股东之间也没有就该出资问题达成一致意见。中科公司上诉主张恒森公司已放弃其出资义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股东依据公司章程和法律法规的规定向公司履行出资义务，是其法定义务，该义务不因股东股权的转让而消灭。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中科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依法予以驳回。恒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科公司支付剩余投资款528000元及违约金（截止起诉之日为466224元，之后以528000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五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2.本案涉诉费用由中科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5年11月1日，中科公司（甲方）与恒森公司股东孙岗（乙方），恒森公司股东韩淑雯、赵中学、韩云广（共同作为丙方）签订《投资合同》一份，三方约定：甲方投入人民币1000万元，恒森公司注册资本增加至1500万元，各方股权比例变更为：甲方占67%，乙方占比28%，丙方占5%。合同签署后10个工作日内甲方投入资金1000万元到公司账户，乙丙方负责办理增资及股权变更等法律手续，以上投资及变更手续工作在15个工作日内完成；各方应信守合同，违约方承担相关责任，并按照投资总额日万分之五承担违约责任，自本合同约定的投资到位之日起开始计算。2.2015年12月1日，恒森公司依据上述协议修改公司章程，修改后的公司章程载明：公司股东中科公司认缴出资额1000万元，出资方式货币，出资时间2018年1月1日，出资占比67%，其他股东为孙岗、韩淑雯、赵中学、韩云广。中科公司、孙岗、韩淑雯、赵中学、韩云广作为股东共同在修改后的章程中签字、盖章。3.2015年12月15日，就上述变更事宜，恒森公司向工商部门办理了变更登记，登记事项载明：中科公司认缴出资额1000万元，认缴出资比例66.67%，认缴出资方式：货币，认缴出资时间：2018-01-01，公司其他股东为：孙岗（认缴出资额425万元，认缴出资比例28.33%，认缴出资方式：其他，认缴出资时间：2015-10-08）、韩云广（认缴出资额15万元，认缴出资比例1%，认缴出资方式：货币，认缴出资时间：2015-12-01）、赵中学（认缴出资额15万元，认缴出资比例1%，认缴出资方式：货币，认缴出资时间：2015-12-01）、韩淑雯（认缴出资额45万元，认缴出资比例3%，认缴出资方式：货币，认缴出资时间：2015-12-01）。4.上述《投资合同》签订后，中科公司自2015年11月30日起至2017年6月29日止，分16笔向恒森公司支付9472000元投资款。截止本案审理终结，余款528000元仍未支付。一审法院另查明，2018年2月8日，中科公司（甲方）分别与韩淑雯、孙岗、韩云广、赵中学（乙方）签订恒森公司股权转让合同各一份。合同约定，甲方将持有的恒森公司的股权分别转让给四人，约定：甲方保证所转让给乙方的股权是甲方在恒森公司的真实出资，是甲方合法拥有的股权…；甲方转让其股权后，其在恒森公司原享有的权利和应承担的义务，随股权转让而转由乙方享有与承担。恒森公司在合同下方盖章。该四份合同在济南市章丘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备案，恒森公司股东于2018年2月11日变更为韩淑雯、孙岗、韩云广、赵中学。一审法院认为，恒森公司因中科公司未履行股东出资义务提起诉讼，本案系股东出资纠纷。《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依法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虽中科公司已转让股权，但仍应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就其未全面履行的出资义务承担责任，故对于恒森公司要求中科公司支付尚未支付的出资款528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中科公司虽对于未出资金额持有异议，但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中科公司有关股权已转让、出资义务应由受让人承担的辩驳，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科公司要求追加韩淑雯、孙岗、韩云广、赵中学为被告的申请，因本案涉及的股东出资纠纷法律关系与该四人无关，且本案并非必要共同诉讼，故对该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关于违约金。恒森公司请求中科公司依据《投资合同》的约定支付违约金，但因恒森公司并非《投资合同》的相对方，故对于恒森公司该依据，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因中科公司未支付应付出资款，必然造成恒森公司利息损失，故对于恒森公司要求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的起付日，因各方当事人在《投资合同》和修改后的公司章程中约定的付款日期及出资时间不同，在该两份材料签署人均相同，且双方当事人均未就此补强证据证实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采纳中科公司辩驳意见，以签署在后的修改后公司章程载明的出资时间（即2018年1月1日）的次日为准计算违约金。如上所述，因恒森公司主张的日万分之五计算标准无事实和合同依据，在中科公司明确要求调整违约金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酌定违约金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或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95倍计算为宜。恒森公司多主张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恒森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部分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中科荣达（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山东恒森特种装备有限公司出资款52800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528000元为基数分段计算：自2018年1月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95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95倍计算）；二、驳回山东恒森特种装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742元，减半收取6871元，由中科荣达（北京）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科公司在上诉状中未对其没有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事实提出异议，而是辩称中科公司已将股权转让给他人，故其不应再承担出资义务，而应由股权受让人韩淑雯、孙岗、韩云广、赵中学承担出资义务。故本案焦点是：中科公司转让股权后，是否应依法对其未出资部分承担出资义务。一、2018年2月8日中科公司与韩淑雯、孙岗、韩云广、赵中学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没有对中科公司未履行出资义务的责任是否由受让人韩淑雯、孙岗、韩云广、赵中学承担作出约定，中科公司亦无其他证据证明股权受让人自愿承担中科公司的出资义务，中科公司称其出资义务由该四人承担，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二、《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股东不按照前款规定缴纳出资的，除应当向公司足额缴纳外，还应当向已按期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承担违约责任”，《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依法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股东按期足额缴纳认缴出资为其法定义务，当事人不能规避适用，中科公司认缴出资后未能按期足额缴纳，即产生向恒森公司的出资责任，中科公司转让股权的行为不能对抗恒森公司向其主张履行出资义务的诉求。中科公司称其出资义务应由受让人承担，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中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742元，由上诉人中科荣达（北京）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赵永先二〇二一年二月二日法官助理 葛保玉书 记 员 高艳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