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25民初3229号 原告：郭春华，女，1973年3月6日出生，汉族，宁波市海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焕承，北京德恒（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储晨晨，北京德恒（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立平，男，1979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象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慧，浙江甬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郭春华与被告张立平保证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2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6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因本案案件事实较难查清，本院裁定转为普通程序，由审判员张鑫晖独任审理。本案于2020年10月20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两次庭审，原告郭春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焕承、被告张立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慧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并经批准延长审限六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郭春华向本院提出变更后的诉讼请求：1.被告承担担保责任支付原告借款本金34万元，并支付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业间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7年11月，被告游说原告向浙江赢购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以下简称赢购电子宁波分公司）进行投资，原告考虑存在较大风险并未同意。被告之后又多次游说原告参与投资，原告询问被告万一本钱拿不到，公司倒闭了这些钱向谁拿。被告称：“你是不是想要我给你担保，按照我的方式操作，没了找我，我的收入每天不低于1.8万元”。在被告的上述保证之下，原告同意投资，并将40万元款项交付被告，由被告负责具体操作。原告投资后，被告陆续每月返还原告红包奖金，合计5万左右。公司倒闭后，原告要求被告承担保证责任，被告承诺每月归还0.5万元，至2019年底全部还清。但自2019年6、7月份开始，被告以缺资为由不再履行还款义务，被告共计归还原告6万元。之后，经原告多次催讨，被告未继续承担担保责任，故请求法院判如所请。 被告张立平辩称，1.原告所述的向浙江赢购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赢购电子）的“投资”并非合法、正规和一般意义上的投资。事实上，原告的投资行为系参与赢购电子在全国范围内推出的“消费抢红包”活动，为获得超高额回报而实施的以小博大的报单储值行为。被告原为赢购电子在宁波地区线下加盟供应商之一。赢购电子推出“消费抢红包”模式后，吸引全国消费者参与报单储值，并按储值金额的50%返还红包积分。消费者抢红包所得积分委托区域经理或加盟商上报后，由赢购电子兑换成等值现金或商品给予消费者。消费者以区域经理或加盟商名义报单储值的，实际储值金额相当于约3.25倍的普通储值。例如17万元相当于55万元，短期陆续返还红包积分将达28万元，超出投入资金部分为活动盈利。2.原告为参与赢购电子“消费抢红包”活动，于2017年12月1日委托被告代其进行报单储值消费，储值金额为17万元。被告收款后按照原告的委托及赢购电子的要求陆续以刷卡或汇款的形式代原告进行报单储值。之后，原告即自行在赢购电子APP中进行抢红包，所抢红包积分兑换成现金后，在通过被告给予体现或换取商品。原告所称委托被告储值金额40万元不属实。2017年12月中下旬，赢购电子不再将红包积分兑换成现金，对应报单储值金额亦不予返还。广大消费者至公安机关报案，赢购电子的法定代表人钟水亮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3.被告对原告投资本金进行担保的行为无效，无需承担担保责任。（1）被告之所以会在原告委托储值时给予原告本金保证，其一系被当时赢购电子的虚假态势所欺骗，相信原告并不会亏损本金；其二系被告意气用事，一时嘴快作出的违背自身意愿的保证，并非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2）主合同无效，作为从合同的担保合同亦无效。主合同债务人采取欺诈、胁迫等手段使保证人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提供保证的，保证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案涉“消费抢红包”活动实质为赢购电子实施的集资诈骗行为，消费者自行或者委托他人的“投资”行为均为无效的民事法律行为，因此被告所作的保证也为无效保证，原告应向公安机关刑事报案，进而向不法分子追讨自身损失。（3）被告在赢购电子“暴雷”后，给予原告资金，其一系因原告患病并经案外人多次调解斡旋，其二系因维护自身面子而做出的逞强行为，实属无奈。即使需承担担保责任，根据被告当时的表述“按照我的方式操作，没了找我”应理解为一般保证。在原告未向赢购电子主张债权之前，被告不应承担担保责任。且在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的情形下，担保无过错的，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4.原告“投资”后抢得部分红包获得一定返还资金加上被告支付的资金，合计14.695万元，与原告“投资”的17万元款项相差无几。原告就差额部分应自行承担损失或向不法分子进行刑事追偿。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及质证。 一、原告提供的证据，被告质证如下：1.银行交易流水2份，以证明原告通过银行转账及交付现金方式给予被告人民币共计40万元。2017年12月1日转账17万，2017年11月13日，11月28分别取款6万、12万，另外问他人借取现金5万元。被告经质证对真实性无异议，但仅对其中17万元的转账予以认可，其余款项与被告无关，即使另外的款项投资属实，被告也不承担担保责任，因被告承诺担保在2017年11月29日，仅针对2017年12月1日的17万元转账。2.原、被告的微信聊天记录，以证明（1）被告承诺对原告投资款提供担保；（2）双方存在利息约定；（3）被告承诺自2018年9月开始每月还款0.5万元，但2019年6月之后就未还款的事实。被告经质证认为，（1）对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从2017年11月29日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原告先询问担保的事情，然后被告再提供银行账户，因此原告支付给被告的17万元就是被告收到的全部款项。从微信记录可以看出原告非常谨慎，被告在没有给予担保前不会投资，原告说的100万元还是40万元，不管从流水还是时间来看均存在自相矛盾。另外强调的是被告当时表明补偿是在赢购电子无法履行的情况承担保证责任，为一般保证。（2）对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被告关于利息的约定是一种随意的说法，大概意思就是被告这个月没有给原告补偿，被告临时给原告支付点利息，双方并未就利息约定达成一致意见。（3）对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及关联性有异议。被告陈述的一直是补偿性质的款项，30万元的事情一直没有确认，并且被告的意思是帮助原告协助去催讨相关款项，并没有明确自己对30万元进行承担。针对原告的30万元被告之所以没有明确回复是因为原告一直向被告陈述投入了40万元左右，所以被告基于朋友介绍的关系答应协助原告催讨款项，但是原告没有经过被告的款项需要进行区分。3.申请证人卢某到庭作证，卢某陈述其系原告至被告处投资的介绍人，每次交纳款项以及各方在一起商讨担保事宜的时候证人都某，以证明原告的投资款总额和被告向原告承诺承担担保责任的有关事实。被告经质证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证人与原告是同学，关系比较亲密，肯定倾向于原告，所以可信度由法院认定。证人证言可以看出原告投资并非被告游说，而是原告找被告投资的。证人明确被告只是加盟商业务员。证人陈述投资总额与担保总额并未得到双方一致确认，证人证言中亦无法体现。5.赢在购物ＡＰＰ原告的报单截图、充值统计，以证明（1）原告在涉案赢在购物ＡＰＰ个人账户全部的充值情况总积分是123.5万，原、被告及证人陈述充值10万元是30万积分，后来与被告的营业员确认是1：3.125，40万元应该是125万积分，最后给的积分是123.5万，少给了1.5万。原告充值的现金从积分中予以体现。（2）报单方式载明是现金报单，故被告只认可转账部分是错误的，事实上前两笔都是现金交付，最后一笔17万元是转账。（3）该账户是原告在该ＡＰＰ上开的个人账户，不光有现金报单和审核通知，还有关于积分兑换的全部内容，123.5万积分是审核通过成功的，进而确认原告充值40万元的事实。（4）发起商家载明为宁波贝斯丽尔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贝斯丽尔公司），该公司被告妻子占100%股权。被告经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法确认，是原告自己掌握的系统和报单记录，仅能证明原告报单情况，不能证明被告对原告全部报单总额的确认，也不能证明原告经被告经手的资金的总额情况和担保金额情况。6.企业登记信息表3份，以证明（1）贝斯丽尔公司的登记人是吕蓉娜，持股比例100%；周送利虽然是监事，但不是股东，该公司属于被告妻子所有，可证明款项经手人是被告。（2）最后一笔充值单位是宁波米聚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米聚公司），该公司的股东分别为被告（占股50%）及赖聚盆（占股50%），发起商家与被告有关，可证明该笔充值亦为被告经手。（3）赢购电子宁波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送利系贝斯丽尔公司的监事，贝斯丽尔司的法定代表人系被告妻子，该公司与被告有关，可证明经手人亦为被告。被告经质证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无法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三家公司均与被告无直接关系，且报单中载明的三家发起商家系原告自行添加，并非系统自动生成或被告添加。从相关时间节点中能得以体现，米聚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于2017年4月26日开始清算，同年10月13日注销，而报单时间均为2017年12月，报单时间晚于公司注销时间。 二、被告提供的证据，原告质证如下：1.微信支付交易收支明细、民生银行个人账户对账单、支付宝转账记录及情况说明，以证明被告已经陆续向原告转账支付14.695万元的事实。原告经质证对真实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且存在重复计算。2.赢在购物APP注册情况、高德导航截图，以证明宁波地区有十几家赢在购物超市，任何一家都可以接受投资人的报单、兑换等。原告经质证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任何一家店都可以发展客户，但是客户的报单会载明发起商家，原告的发起商家是宁波贝斯丽尔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本院对原、被告双方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具体如下：原告通过。双方争议事实为：1.原告在赢购电子的投资总额；2.被告经手的款项总额；3.被告承担的担保范围；4.被告返还款项的性质；5.被告承担何种担保责任。关于争议事实1，本院认为，原告提供的报单截图虽为打印件，但来源原告的手机，经对电子证据的核实，可视为原件。被告承认收取17万元款项为原告进行报单，该时间节点的报单与其它时间段的报单特征一致，且原告亦提供银行交易流水，证明取款或转账进行投资，与报单时间基本一致。原、被告一致认可投资金额与积分的比例，原告按照报单积分推算约为40万元（123.50万积分÷3.125积分／元＝39.52万元）。上述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可证明原告在赢购电子的投资金额为40万元。关于争议事实2，本院认为，原告提供的报单显示发起商家基本都为贝斯丽尔公司，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被告妻子，且占股100%；另一发起商家为米聚公司，被告占股50%。按照该投资的交易流程，客户需将款项交于相关商家，由相关商家发起报单，发起商家的标注对于商家与赢购电子之间的结算等可能会影响利益分配的计算，被告认为发起商家的备注系原告自行添加不符合常理，应为商家发起列明各客户的具体金额等信息，上报于赢购电子，再由赢购电子审核，给予各客户账户积分数值。从原告列明的清单中反映红包兑换现金均由被告支付给被告。再结合双方陈述，原告开设账户时，被告亦参与其中。按照常人的操作习惯，谁给我开户-我把钱交给谁充值-收益谁返还给我。综上，本院认为，被告应经手了原告所有的投资款。关于争议事实3，原告提供微信聊天记录及申请证人卢某到庭作证，被告认为原告是在2017年11月29日才询问担保事宜，故被告仅需对之后的即2017年12月1日的投资承担担保责任；证人因与原告关系密切，相关证言可信度较低。本院认为，被告认可的双方商量担保事宜具有两个时间段，即2017年11月29日及在赢购电子出现情况后，且被告明确提到为原告的投资本金提供担保。结合上述关于争议事实1、2的认定，被告经手了原告的所有投资，总额为40万元。证人卢某亦提到前几次现金交纳投资款的时候，被告口头承诺担保，符合常理。综上，本院认定被告系对原告的投资本金提供担保。关于争议事实4，本院认为，双方对2018年6月3日起被告支付给原告合计6万元款项性质无异议，均为被告支付原告的本金。关于原告抢红包积分所兑换的款项6.54万元如何认定，本院认为，原告就被告2018年4月、5月支付的两笔0.34万元认为系34万元本金每月按照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再结合原告申请的证人卢某陈述“在原告没亏钱的时候就不用被告给钱，原告的意思就是不亏钱”，故之前被告已支付的款项在本案中应抵扣被告就原告投资本金部分应承担的担保责任。关于被告支付的两笔0.34万元及0.655万元如何认定，本院认为，两笔0.34万元系被告补偿原告迟延履行担保责任的利息，故不应在被告承担的担保范围内扣除；另一笔0.655万元支付时间为2018年7月15日，与上一笔0.34万元的支付时间相差两月，符合双方就补偿的约定内容，亦不应在被告承担的担保范围内扣除。关于争议事实5，本院认为，原、被告未就担保方式明确约定，但结合原、被告的聊天记录，被告提及“你是不是担心公司没了，哪怕没有了，我也跟你说过，本金我来担保”；“你也知道，赢购没了，大家都没了，也包括我，我现在还是在想尽一切办法来实现对你的口头承诺”，以及被告实际在履行担保责任的行为，可见被告需承担担保责任的条件已成就，故被告需对尚未支付的款项承担担保责任。 本院认为，被告为原告在赢购电子的投资本金提供担保，需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关于被告抗辩赢购电子已涉嫌违法犯罪，原告的投资合同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为无效；担保合同为投资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从合同无效，故被告不应承担担保责任，如存在过错的情形下，亦仅需承担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本院认为，主合同无效并不必然导致从合同无效，本案中，首先赢购电子的刑事案件未有最终定论，原告的投资合同效力亦待定，但即使无效的情形下，赢购电子涉嫌违法犯罪的事实与案涉被告提供担保的事实并非同一事实，故原告与赢购电子之间的投资行为无效，并不必然导致原、被告之间的担保合同无效。评判该担保合同是否有效，仍需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第五十二条的规定，现有证据未能证明该担保合同无效，案涉担保合同系原、被告自愿订立，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故原、被告之间的担保合同有效，对被告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保证是指保证人和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行为。被告为原告的债权提供担保，现承担担保责任的条件已成就，应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被告已支付的款项经审核为14.695万元（不包含原告清单列明的0.03万元、0.3万元、0.38万元），其中利息部分两笔0.34万元及0.655万元应予扣除；上述原告主张的三笔款项并非利息，应作为被告承担的担保范围予以扣除。综上，被告需承担的担保范围为25.93万元【40万元-（14.695万元+0.03万元+0.3万元+0.38万元-0.34万元-0.34万元-0.655万元）】。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承担逾期支付的利息损失，本院认为，被告在双方的聊天记录中已表明承担担保责任，但直至起诉前亦未能承担担保责任，故原告要求自起诉之日起主张逾期利息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张立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原告郭春华259300元及逾期利息损失（自2020年5月29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二、驳回原告郭春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案件受理费6400元，由原告郭春华负担1210元，被告张立平负担519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张鑫晖 二〇二一年二月八日 代书记员 倪麟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