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5民终77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平原传时光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平原县龙门民营经济园区西段。 法定代表人：李安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红艳，北京市京师（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志超，北京市京师（德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赛宁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黄埭镇（东桥）长泰路**。 法定代表人：陈秀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杰，江苏致邦（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保同，江苏致邦（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玉刚，男，1980年12月17日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红艳，北京市京师（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志超，北京市京师（德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李安生，男，1971年5月17日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原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红艳，北京市京师（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志超，北京市京师（德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孔燕霞，女，1981年10月19日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红艳，北京市京师（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志超，北京市京师（德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刘洪庆，男，1977年10月21日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红艳，北京市京师（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志超，北京市京师（德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平原传时光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传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赛宁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宁公司）及原审被告张玉刚、李安生、孔燕霞、刘洪庆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7民初66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传时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赛宁公司起诉，本案应由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管辖。事实和理由：诉争协议已经约定提交仲裁管辖，案涉货款实质已转为赛宁公司对传时公司的投资款，设备买卖实质系履行《股权合作框架协议》的一部分，故本案应按照《股权合作框架协议》约定由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仲裁，一审法院对本案并无管辖权。 赛宁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玉刚、李安生、刘洪庆、孔燕霞二审述称，同意传时公司的上诉请求。 赛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传时公司支付货款3422104.9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2795052.4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自2018年8月2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5632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自2018年9月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18626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自2018年9月1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2766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自2018年9月1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356812.5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自2019年3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判令传时公司承担赛宁公司律师费、差旅费153594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3.判令张玉刚、李安生、孔燕霞分别在减少出资6334.88万元、745.28万元、372.64万元范围内对传时公司的上述第1项、第2项诉请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4.判令刘洪庆对张玉刚、李安生上述第3项诉请下债务承担连带责任。5.判令孔燕霞对李玉刚、李安生上述第三项诉请下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15日、6月4日、6月13日、6月14日、12月18日，赛宁公司与传时公司分别形成订货单一份（其中12月18日订货单，赛宁公司提交的证据为复印件），由传时公司向赛宁公司订货，合同总价分别为2795052.4元、56320元、186260元、27660元、356812.5元，合计3422104.9元。五份订货单中均约定送货日期为收到订单后一个月内，付款条件为收到货物后90天；如有争议协商不成由赛宁公司所在地管辖。违约方承担守约方支出的律师费、差旅费、诉讼费等。后赛宁公司就上述货物向传时公司共计开具了金额为3422104.9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 其中第一份订货单，赛宁公司分五次送货，送货单上的签收日期为2018年5月17日、5月19日、5月24日（2张）、5月25日（4张）、5月29日；第二份订货单，赛宁公司分二次送货，送货单上的签收日期为2018年6月7日、6月8日；第三份订货单，赛宁公司分二次送货，送货单上的签收日期为2018年6月18日、6月19日；第四份订货单，送货单上的签收日期为2018年6月18日；第五份订货单，送货单上的签收日期为2018年12月21日。 2019年8月12日，赛宁公司为本案诉讼与江苏致邦（苏州）律师事务所签订《聘请律师协议》，约定法律服务费为139400元，其它费用包括交通费5000元、文印费用300元、快递费用200元等。其中调解阶段（签署协议后3日内）支付69700元、庭审阶段支付69700元，其它费用在协议生效时一次性支付5500元或据实报销。2019年8月16日，江苏致邦（苏州）律师事务所向赛宁公司开具金额为73882元的发票。 一审又查明，赛宁公司为“投资人”，张玉刚、李安生、孔燕霞作为“现有股东”（传时公司创始股东），传时公司作为“公司”（被投资公司），各方曾签订《平原传时光能科技有限公司股权合作框架协议》一份，载明： 合作方案：第一阶段：公司纳入投资人管理系统（财务系统和采购系统）统一管理；投资人接受公司订单，为公司提供农户分布式光伏发电站主要设备，付款期90天，签订协议后执行。 第二阶段：公司减少注册资本，由现在的7800万元减少至347.2万元，现有股东已投资注册资本进行验资（现有股东以实际出资258.7万元加上投入黄庄走廊的88.5万元，合计347.2万）。上述工作，公司现有股东应在本协议签订后30个工作日完成。 第三阶段：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投资人委派的人员，公司增资至868万元，增资金额全部由投资人认购并货币出资，增资完成后，投资人持有公司60%的股权，公司现有股东持有公司40%股权。公司增资扩股变更登记工作应在公司减资完成且现有股东实际出资到位（以验资报告为准）后5个工作日内完成。 财务状况：自本协议签署时起直至增资完成，公司不会采取任何非属日常经营活动所需要之行动或措施以及对公司产生实质性负面影响之行动或措施，除非这些行动或措施与本协议所考虑之交易有直接联系。 减少注册资本：公司目前注册资本为7800万元，本协议签署后30个工作日内，现有股东开始办理减资手续，将公司注册资本减少至347.2万元。 投资人增资：公司减资完成后，投资人与公司现有股东应在约定期限内签订正式认购增资协议，投资形式为货币出资，投资人投资总额520.8万元，投资人应在市场监督管理部门完成增资扩股变更登记后10日内以人民币完成货币出资。 增资后股权比例：增资完成后，投资人持有公司60%的股权，原创始股东持有40%的股权。 业务主体及资金用途：1、公司和公司现有股东需将关联方的同类（或关联）业务全部整合进入本次融资主体。现有股东同意在增资完成后3个月内将山东传时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平原传弘售电有限公司、平原宙鸿电力新能源有限公司，三个公司100%股权转让至公司名下，使上述企业成为公司的全资子公司。2、投资人投资款将用于公司主营业务。 转让限制：1、未经对方的书面同意，创始股东和投资人均不得转让其所持有的公司股权，亦不得在其所持有的公司股权上设置任何形式的权利负担（包括但不限于质押、第三人受益权等）。2、创始股东或投资人转让其持有的公司股权时，另一方有权选择一并转让其所持有之全部或部分公司股权。转让方接到另一方要求共同出售股权的通知后，应促使实现该项共同出售，在未实现该等共同出售权利前，转让方不得实施股权转让。 投资条件：本投资的实施需基于某些条件，该等条件包括但不限于：1、法定代表人变更完成登记备案；2、公司注册资本已经由7800万减资至347.2万元，并完成登记备案和现有股东出资验资。3、现有股东和投资人根据本框架协议内容签署了增资协议并完成了股东变更登记备案，投资人取得股东身份。4、公司与可留任中层及以上技术和管理人员签署了经投资人认可的劳动、保密和不竞争协议等。5、签订本股权转让协议之日后的公司运营、资产及财务状况无重大不利变化。 原则性：本协议是现有股东和投资人合作的原则性规定，双方的合作及公司的运作应遵从本协议约定。双方应根据本协议约定的原则拟定股东合作协议、增资协议、章程等法律文件。 生效及争议管辖：本协议经各方当事人签字后生效。凡因本意向书或与本意向书有关的争议、争执或索赔等均应提交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在中国北京通过仲裁解决。 该协议还就其他内容进行了约定，各方均在落款处签字、盖章确认。 一审再查明，传时公司于2017年3月15日成立，发起人为李安生、张玉刚、孔燕霞、刘洪庆，四人认缴出资额分别为780万元、3978万元、390万元、2652万元，认缴出资时间均为2047年12月31日；当时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为李安生。2017年4月28日，刘洪庆从传时公司退出，张玉刚的认缴出资额变更为6630万元。 2018年5月24日，传时公司在齐鲁晚报上刊登减资公告，明确其拟向登记机关申请注册资本由7800万元整减资至347.2万元，请相关债权人自该公告发布之日起45日内向其公司申报债权债务或提供相应的担保。 2018年7月10日，传时公司注册资本由7800万元变更为347.2万元。同日，李安生将其对传时公司原认缴出资780万元减少为34.72万元，孔燕霞将其对传时公司原认缴出资390万元减少为17.36万元，张玉刚将其对传时公司原认缴出资6630万元减少为295.12万元，认缴出资时间均变更为2028年7月10日。 2019年6月4日，孔燕霞退出传时公司；张玉刚认缴出资额由原295.12万元增至312.48万元。 一审庭审中，传时公司为证明本案中赛宁公司所主张的货款实为双方根据股权框架协议约定由赛宁公司将传时公司纳入其管理系统统一管理，且双方于2018年11月就货款付款期限的约定进行变更，将上述货款转为投资款供传时公司日常经营周转使用，提供如下证据：证据一、张玉刚与赛宁公司财务副总经理梅峰的微信聊天记录第1组，证明2018年5月20日赛宁公司与传时公司签订股权合作框架协议，本案所涉货款系协议中合作的第一阶段，即赛宁公司接受传时公司订单，为传时公司提供农户分布式光伏发电站主要设备。证据二、张玉刚与梅峰微信聊天打印件第2组，证明赛宁公司及传时公司于2018年11月间就涉案货款付款期为90日的约定已经变更，涉案款项作为赛宁公司对传时公司的投资款，供传时公司日常经营周转使用。证据三、张玉刚和梅峰微信聊天打印件第3组、传时公司审计报告1份，证明2018年5月10日至5月23日在传时公司的减资期间，张玉刚、梅峰就传时公司减少注册资本、公告登报等情况进行交流。赛宁公司对传时公司履行双方股权合作协议约定，减少注册资本是知情的，且进行督促。传时公司减资前还对资产负债情况、财产情况进行了全面审计，并通知赛宁公司，得到赛宁公司的认可。截止2018年3月31日，传时公司净资产为3472154.63元，实收资本4184614.6元。证据四、张玉刚与梅峰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第4组、赛宁公司新能源事业部微信工作群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1份、传时公司微信工作群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1份、张玉刚与居福明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1份、传时公司2018年2月至2019年5月入库单及报销凭证1组、赛宁公司工商信息复印件1份、艾来得机械上海有限公司工商信息复印件1份，以及赛宁公司的梅峰、居福明、刘晶晶、赵先明与张玉刚邮箱号码、邮件联系明细复印件1组，以上证据证明传时公司纳入赛宁公司财务、采购管理系统，并邀请张玉刚进入赛宁公司微信工作群交流，赛宁公司委派居福明作为传时公司的副总经理，在2018年2月至2019年9月到传时公司参与公司管理工作。居福明参与传时公司，与赛宁公司梅峰副总经理、赵宪明董事长沟通合作事宜，赛宁公司未按股权合作协议约定履行投资义务。 经一审质证，赛宁公司对证据一、二、三的微信聊天记录不认可，微信的聊天内容对赛宁公司也没有约束力。对证据三中的审计报告关联性不认可，与本案无关，该审计报告并不是针对传时公司股东验资的报告，与股权合作框架协议的约定与对传时公司股东进行验资是两码事。证据四中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据不认可，微信的聊天内容对赛宁公司也没有约束力；入库单、报销单等的真实性、关联性及合法性不认可，与本案无关；赛宁公司工商信息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什么；艾来得机械上海有限公司工商信息与本案无关；刘晶晶、赵学明等现在都已经不在赛宁公司了。关于传时公司多次举证的与梅峰的聊天记录，梅峰在赛宁公司实际上真实的情况是没有职务的，实际上是艾来得科技苏州有限公司当时有意参与传时公司的增资事宜，所以派他们的财务副总梅峰出面洽谈这个事情，因此梅峰并不是赛宁公司的人员，其在赛宁公司没有任何的身份，也不领工资，而且他是外国人，他工作是需办工作许可等。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赛宁公司提供的订货单、送货单及对应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等证据并结合庭审时陈述，可认定赛宁公司与传时公司之间形成五笔货物买卖合同关系，上述合同关系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现赛宁公司已履行送货义务，传时公司并已签收确认，订货单约定的付款条件亦均已届满，一审法院对赛宁公司主张传时公司支付货款3422104.9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虽其中发生于2018年12月18日的订货单赛宁公司未予提供原件，但赛宁公司所举证的该笔订单所附签收单、增值税发票等所载明的货物型号、数量及金额等均与该订单复印件可相互印证，传时公司亦至今未向一审法院明确相应发票的抵扣情况，一审法院对赛宁公司所举证该2018年12月18日的订货单复印件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其货款数额应计入货款总额内。 另针对传时公司提出就涉案货款付款期为90日的约定已经变更，涉案款项作为赛宁公司对传时公司的投资款，供传时公司日常经营周转使用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股权合作框架协议约定了赛宁公司与传时公司之间的合作分为三个阶段，其中第一阶段为赛宁公司接受传时公司订单，为传时公司提供设备，并同时明确付款期为90天；第二阶段为传时公司注册资本由7800万元减少至347.2万元，并就股东已投资注册资本进行验资；第三阶段为传时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赛宁公司委派的人员，传时公司增资至868万元，增资金额全部由赛宁公司认购并货币出资等。协议中并同时就赛宁公司增资部分明确为“公司减资完成后，投资人与传时公司现有股东应在约定期限内签订正式认购增资协议，投资形式为货币出资，赛宁公司投资总额520.8万元，赛宁公司并应在市场监督管理部门完成增资扩股变更登记后10日以人民币完成货币出资”。现传时公司主张涉案货款已转为赛宁公司对传时公司的投资款，但就此仅举证所称赛宁公司梅峰与传时公司张玉刚等的微信聊天记录，不足以证实双方就涉案货款转为投资款已达成合意，且根据现查明情况，双方亦并未按照股权合作框架协议约定另行签订正式认购增资协议，完成工商变更登记等行为。据此，一审法院对传时公司抗辩涉案货款已转为投资款，无需再支付赛宁公司的意见不予采信。 关于逾期付款利息。股权合作框架协议写明第一阶段双方合作由赛宁公司为传时公司供货，付款期为90天。此后的五份订货单则均约定付款条件为收到货物后90天，可认为双方在后续履行过程中就付款进行明确，现赛宁公司自认以每笔订单最后一次送货日期起算90日的次日开始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可予准许。关于利率标准，赛宁公司主张按照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但未予举证双方约定及相应实际损失，传时公司对此亦不予认可，一审法院酌情调整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2019年8月20日起至传时公司实际支付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3倍计算。据此，以2795052.4元、56320元、186260元、27660元、356812.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3倍，分别各自2018年8月28日、2018年9月7日、2018年9月18日、2018年9月16日、2019年3月22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20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分别为170676.77元、3061.05元、9801.55元、1464.24元、8407.4元，合计193411.01元。此后的逾期付款利息，分别以2795052.4元、56320元、186260元、27660元、356812.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至传时公司实际支付之日止。 关于律师费、差旅费等其他费用，赛宁公司提交的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费发票，相互印证，可以证明赛宁公司为实现本案债权已委托律师代为诉讼，该费用符合行业规定的收费标准，且订购单中已明确约定违约方应承担守约方的律师费用等损失，故对赛宁公司要求传时公司支付律师费147764元[139400元×1.06%（含6%增值税）]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差旅费等其他费用，虽订购单上对此亦有约定，但赛宁公司并未提出证据证明差旅费、文印费等费用的实际产生及具体数额，其主张按照合同约定一次性支付5830元（含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张玉刚、李安生、孔燕霞的责任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规定：“公司需要减少注册资本时，必须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公司法之所以作出如此规定，是为防止债权人基于对该公司资本数额的信任与公司进行交易，但在交易后，公司却不当减资，导致注册资本大幅减少，公司资信能力已不再是债权人在交易当时从公司章程和财务报表所见之情形，资信能力的贬损必将降低公司的偿债能力，使得债权人受到欺诈，债权风险增加；同时亦是为防止公司作出减资决定时，相关债权人未能及时申报债权，进而丧失要求该作出减资决定的公司在当时即清偿债务或提供相应担保等权利。而本案中，传时公司就其减资事宜在报纸上进行了公告，虽未就该减资另行以书面形式通知赛宁公司，但根据双方之间股权合作框架协议中约定合作方案的第二阶段即为传时公司将注册资本自7800万元减少至347.2万元，传时公司减资时间与股权合作框架协议中所约定的减资时间也可相互对应，可见赛宁公司在本案涉案买卖合同发生之前即已明确知晓传时公司在后续股权合作框架协议履行中将发生减资，而此后直至赛宁公司起诉至一审法院前均未就该减资事宜提出明确异议，据此亦可基本认定赛宁公司对于张玉刚、李安生、孔燕霞的上述减资行为的认可，该减资事宜至少对赛宁公司来讲并不存在不正当性，亦未导致赛宁公司在发生交易前、后的债权风险的增加。结合张玉刚、李安生、孔燕霞在减资事宜发生时相应的认缴期限亦均未届满，一审法院对赛宁公司主张张玉刚、李安生、孔燕霞在减少传时公司注册资本时未予履行通知义务，且未履行全面出资义务，要求张玉刚、李安生、孔燕霞分别在减少出资6334.88万元、745.28万元、372.64万元范围内对传时公司尚欠赛宁公司货款等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赛宁公司要求原发起人股东刘洪庆、孔燕霞就上述张玉刚、李安生、孔燕霞在减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部分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即使是在实缴制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对未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转让股权未曾作出禁止性规定，更逞论是在认缴制下，股东的出资期限尚未届满，其无需向公司履行出资义务，根据“举重以明轻”之法律原则，股东自当有权转让其股权。此后的相应出资义务，因受让股东知晓转让股东的出资情况，并自愿承担对公司的出资义务，故应由受让股东承担相应出资义务。第二，债权代位权发挥作用的前提是次债务人，即次债务人(股东)对债务人(公司)所负债务(认缴出资的义务)清偿期已届满。在次债务履行期限尚未届满(股东出资期限尚未届满)的情形下，公司的外部债权人则无法追究受让股东的责任，即便公司无力清偿。除非在破产、清算等情形下，加速到期规则才能适用，此举旨在平等保护公司所有债权人。第三，赛宁公司与传时公司涉案买卖合同交易发生前，根据股权合作框架协议，赛宁公司对于传时公司当时的股权结构、股东出资情况等均清楚了解，故应知悉孔燕霞的认缴出资期限尚未届满，而对原发起人股东刘洪庆亦应并无继续出资的期冀。从现有证据而言，亦无法认为刘洪庆、孔燕霞存在临近出资期限或发生传时公司无力清偿债务的可能性时与受让股东恶意串通，从而实现其恶意规避后期出资义务的目的。综上，因欠缺转让股东担责的构成要件，一审法院对赛宁公司要求传时公司原发起人股东刘洪庆、孔燕霞就上述张玉刚、李安生在传时公司的减资范围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另关于传时公司主张本案应由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管辖的抗辩意见。股权合作框架协议虽约定与该协议有关的争议均应提交中国国际贸易仲裁委员会仲裁解决，但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且传时公司向赛宁公司发送的案涉订货单均明确载明“如有争议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由赛宁公司所在地管辖”，应视为双方当事人在后续履行合同过程中就管辖条款进行了变更，一审法院及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驳回传时公司管辖异议的民事裁定书中亦均对此进行了回应。一审法院对传时公司本案应由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管辖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传时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赛宁公司货款3422104.9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2795052.4元、56320元、186260元、27660元、356812.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3倍，分别各自2018年8月28日、2018年9月7日、2018年9月18日、2018年9月16日、2019年3月22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合计212765.21元；2019年8月20日起至传时公司实际支付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分别以2795052.4元、56320元、186260元、27660元、356812.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二、驳回赛宁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40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300元，合计人民币40706元，由传时公司负担40406元、由孔燕霞负担300元（公告费）。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补充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 传时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农村太阳能分布式合作备忘录》，证明传时公司与赛宁公司于2018年12月25日变更了股权合作框架协议中赛宁公司的投资方式，赛宁公司直接参股，向传时公司提供投资设备，故本案争议乃是《股权合作框架协议》的履行，应由中国国际贸易仲裁委员会管辖。 赛宁公司经质证认为，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刘晶晶仅是赛宁公司工作人员，且已于2018年12月前后离职，刘晶晶于2018年12月18日之前担任法定代表人，之后不再担任，对于公司重大经营决策事项，刘晶晶于2018年12月25日时已经没有权利代表公司意志。 本院认证意见，该证据已经由传时公司提供原件，赛宁公司也确认刘晶晶曾是赛宁公司的工作人员，现赛宁公司未就该协议真实性提供反驳证据，故本院认定该证据的形式真实性。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传时公司二审提供的《农村太阳能分布式合作备忘录》签署的落款时间为2018年12月25日，赛宁公司落款处由刘晶晶签字。该《备忘录》载有：“江苏赛宁直接参股平原公司60%，会直接管理公司的财务和对公司存货以及项目的监督。江苏赛宁负责所有项目的投资设备，每个月按照平原公司提供的供电局及银行备案汇总向平原公司发符合国家一线品牌质量要去标准的太阳能发电设备。……双方如有任何其他修改，双方确认后2018年元旦后签署正式合约。” 二审中，传时公司确认案涉设备已经安装使用。 本院认为，关于传时公司上诉认为本案应由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管辖的问题，传时公司已于一审中以该理由提起管辖异议，一审法院裁定驳回传时公司该管辖异议申请，且已经本院终审裁定予以维持。因此，对于传时公司上诉提出的管辖权问题，二审不再予以理涉。传时公司确认诉争设备已经安装使用，《股权合作框架协议》亦约定系赛宁公司现金出资，并未涉及设备出资的问题。关于传时公司二审提交的《农村太阳能分布式合作备忘录》，根据该《备忘录》末尾载明的内容，亦可认定该《备忘录》并非正式合同，且关于《备忘录》“江苏赛宁负责所有项目的投资设备，每个月按照平原公司提供的供电局及银行备案汇总向平原公司发符合国家一线品牌质量要求标准的太阳能发电设备”的表述，从文义来看，该些投资设备并不能指向《备忘录》签订之前的设备，而应指向的是未来状态，系属“每个月按照供电局及银行备案汇总向平原公司发符合国家一线品牌质量”的设备，故在不考虑刘晶晶是否有代表权限的情况下，仅凭该《备忘录》也不足以认定双方具有将诉争设备转为投资款的合意。综上，一审认定传时公司应按约支付货款，并结合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认定传时公司应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律师费，均无不当。 综上所述，传时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406元，由上诉人平原传时光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小安 审判员  冯月青 审判员  李晓琼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周媚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