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23民终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勇，男，1960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石河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清华，新疆钰尚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宏涛，新疆钰尚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玛纳斯县北五岔镇沙窝道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玛纳斯县北五岔镇沙窝道村。 法定代表人：吕德军，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向文，新疆君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勇因与被上诉人玛纳斯县北五岔镇沙窝道村村民委员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玛纳斯县人民法院（2019）新2324民初1690号民事判决，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8日以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裁定发回重审。玛纳斯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11月16日作出（2020）新2324民初930号民事判决，张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涉及没有新证据及新事实，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漏认基本事实，上诉人张勇实际种植土地760亩，从案外人韩朝处获得了800亩土地承包经营权，被上诉人重复发包给上诉人的240亩土地包含在上诉人获得的800亩土地承包经营权之内，上诉人并不存在多种植土地的情形。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直接突破了“合同相对性”的基本原则，将240亩土地重复发包给了上诉人，并与上诉人签订了《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损害了上诉人及他人的合法权益且调整土地范围并重复发包的行为未经法定程序，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涉案《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应属无效。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突破合同相对性，与上诉人签订两份《补充协议》，随意提高承包费，显失公正，应当依法予以撤销。4．被上诉人应当返还上诉人向其支付的土地承包费，并支付利息。 被上诉人玛纳斯县北五岔镇沙窝道村村民委员会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张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原告与被告之间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无效；2．请求依法撤销原告与被告之间签订的两份补充协议；3．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承包费717882元；4．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利息144163.6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沙窝道村委会于2008年10月20日举行村民代表会议，同意将村集体土地进行招标承包。经过招标程序，被告将土地名称为吕大生开荒地、苜蓿地、红柳坑地发包给韩朝。2008年10月31日，韩朝与被告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一份，约定甲方（被告）发包的地名称为吕大生开荒地、苜蓿地、红柳坑地，具体的四至界线东面至路、西面至吕家庄承包地、南面至水渠、北面至路，村民实际承包面积为860亩（土地面积以四至界限为准），承包期限为20年，承包期自2008年10月21日至2028年10月30日止，每年每亩承包费43元，总计承包费为739600元，乙方（韩朝）享受承包地的使用、受益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转租的权利。签订合同后，韩朝向被告交清了全部土地承包费739600元。韩朝从被告处承包土地以后，自己没有种植，而是把地分包给了肖天华和原告张勇种植。2009年3月20日，韩朝与原告张勇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一份，约定土地承包期限为二十年，承包期自2009年3月20日至2028年3月20日，每年每亩承包费60元，总计承包费960000元。被告沙窝道村委会同意韩朝将土地转包给原告，并在该合同上签字盖章同意转包。签订合同后，原告张勇于2010年11月30日向韩朝付清了全部承包费960000元。肖天华从韩朝处承包土地后，把地转包给了山东苗宝种业有限公司，山东苗宝种业有限公司又转包给了张国元种植。2013年春天，因被告要求韩朝增加土地承包费，原告张勇于2013年5月2日向被告交纳土地承包费15万元。2013年6月25日，原告将被告及韩朝起诉至法院，要求确认原告与韩朝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有效，并要求被告返还多缴纳的承包费15万元。法院作出（2013）玛民一初字第0381号民事判决，确认原告与韩朝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有效，并判决被告向原告返还土地承包费15万元，该判决已生效。2012年，被告村上的村民反映原告多种植了土地，经村民小组实际测量，韩朝从被告处承包的这块土地实际面积是1310亩，比土地承包合同上超出来450亩地。2013年、2014年，村民小组每年实际测量下来，韩朝承包的土地面积都是1310亩。2014年，经被告和张勇、张国元协商，超出来的450亩地分摊给张勇和张国元，其中分摊给原告张勇的是240亩地。2014年11月15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一份，内容为：2008年10月，被告将机动地发包给韩朝，韩朝又转包给原告，2014年经被告核实，原告实际种植760亩，确认超出原合同面积240亩，对超出面积部分土地被告发包给原告，四至界限为东至路、西至路、南至水渠、北至路，承包期限为14年，自2014年10月30日起至2028年12月31日止，承包费为160元／亩／年，总计承包费537600元，（2013）玛民一初字第038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应当返还给原告的150000元承包费抵销其中的150000元，剩余承包费387600元分四年付清。签订合同后，原告于2016年10月31日向被告支付土地承包费193800元，于2017年11月4日向被告支付土地承包费96900元，于2018年10月18日向被告支付土地承包费96900元，以上合计支付土地承包费387600元。2019年3月31日，原告与被告又签订两份补充协议，约定原告种植被告的土地租赁期限从2019年3月31日至2028年12月31日，其中的513亩土地从2019年3月31日至2023年10月31日租金为157元／亩／年，合计每年为80541元，2023年10月31日至2028年12月31日期间的土地承包费由被告根据市场价格确定。另外240亩土地从2019年3月31日至2023年10月31日租金为40元／亩／年，合计每年9600元，2023年10月31日至2028年12月31日期间的土地承包费由被告根据市场价格确定。签订协议后，原告于2019年4月1日、4月2日分两次向被告支付了2019年度土地承包费90141元。2019年12月27日，原告又向被告支付了2020年度的土地承包费90141元。2019年2月，玛纳斯县委召开会议，根据区州县关于稳步推进乡村振兴战略的决策部署，制定了《玛纳斯县村集体土地清理壮大村集体经济专项行动实施方案》。2019年3月7日，被告沙窝道村委会组织党员、村干部及村民在镇人大主席（包村领导）的参与下召开沙窝道村土地清理工作推进会，共56人参加。召开会议后，被告于2019年3月13日制定了《北五岔镇沙窝道村集体土地清理壮大村集体经济专项行动实施方案》，决定对村集体发包的低价承包地、村集体以地顶债但未纳入账内核算管理的土地以及“整户消亡”未取地、双份地等土地进行清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1．原、被告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是否有效？2．原告要求撤销其与被告签订的两份补充协议，该协议是否应当予以撤销？3．被告是否应当向原告返还收取的承包费及支付相应的利息。合法的民事法律关系受法律保护，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诚实信用、等价有偿、公平交易的原则进行协商、缔结并切实履行合同义务。关于本案争议焦点1：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被告沙窝道村委会与原告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存在损害国家、集体、社会公共利益或第三人利益的行为，也不存在上述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的其他情形，故原告要求确认其与被告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2：补充协议是否应当撤销的问题？2019年2月，玛纳斯县委召开会议，根据区州县关于稳步推进乡村振兴战略的决策部署，制定了《玛纳斯县村集体土地清理壮大村集体经济专项行动实施方案》，要求各乡镇对定价地、低价承包地、以地顶欠等土地进行清理。被告沙窝道村委会根据县委清理村集体土地的政策，制定了《北五岔镇沙窝道村集体土地清理壮大村集体经济专项行动实施方案》。根据该实施方案，对村集体发包的低价地，因承包期限过长，价格明显偏低，农民反映强烈，村集体可依法依规重新签订、修订或终止合同，重新发包。其中承包期限到2028年的公开发包土地，签订补充合同，前5年（2019年-2023年）价格原则按不低于200元执行，每年补差价，后五年价格按市场价执行，每年补差价。因本案中案外人韩朝从被告沙窝道村委会承包土地时承包费是按43元／亩／年计算的，承包期限至2028年10月30日，原告种植的土地系从韩朝处转包而来，土地承包期限至2028年3月20日，土地承包费是按60元／亩／年计算的，该承包费未达到被告沙窝道村委会制定的《北五岔镇沙窝道村集体土地清理壮大村集体经济专项行动实施方案》中每亩地承包费不低于200元的要求，属于承包期限过长、价格明显偏低土地清理的范围之内。按照区州县委清理集体土地的政策及被告沙窝道村委会制定的集体土地清理实施方案的要求，被告沙窝道村委会与实际承包人即本案原告张勇经过协商，于2019年3月31日就增加土地承包费签订了两份补充协议，约定原告种植的土地，其中513亩土地从2019年3月31日至2023年10月31日承包费为157元／亩／年，另外240亩土地从2019年3月31日至2023年10月31日承包费为40元／亩／年。该补充协议是原、被告双方经平等协商后达成的，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协议。原告的土地承包费增加后为200元／亩／年，而玛纳斯县农村土地承包费同期同类市场价在400元／亩／年以上，远低于市场价，且签订协议后，原告积极履行了合同义务，向被告补交了承包费差价，故原、被告双方签订的两份补充协议不存在显失公平情形，亦不存在重大误解情形。原告主张其迫于无奈与被告签订了补充协议，并向法院提交2019年4月1日电话录音一份及2019年12月27日电话录音一份，根据电话录音内容，被告沙窝道村委会主任吕德军是在对原告宣传县乡两级政府的土地清理政策，并不存在以欺诈、胁迫的手段强迫原告订立合同的情形，且原告与吕德军的两次通话均发生在签订补充协议之后，故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其受胁迫签订的补充协议，本案不存在合同可撤销的法定事由，对原告要求撤销两份补充协议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3：是否应返还承包费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本案中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原告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交纳承包费的义务，两份补充协议也是在双方平等协商的基础上签订，兼顾了双方的利益平衡，且已实际履行，不存在撤销的法定事由，原告按合同约定履行支付增加承包费的义务后，又要求被告返还承包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原告要求被告返还承包费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诉请合同无效及撤销补充协议、返还承包费并承担利息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原告张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013元，由原告张勇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双方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是否有效；2．上诉人要求撤销其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两份补充协议，该协议是否应当予以撤销。关于双方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在判决作出之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双方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不存在上述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应属有效。关于上诉人要求撤销其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两份补充协议的问题，上诉人主张签订补充协议时存在胁迫情形，符合法律规定的撤销情形。但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证据分别是2019年4月1日及2019年12月27日，均是在2019年3月31日签订补充协议签订之后，且只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宣讲土地承包新政策，并不存在胁迫情形，并不能据以证明签订补充协议时上诉人受到胁迫。上诉人未提交足以证明在签订补充协议时受到胁迫的事实存在，故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不存在可撤销的情形。故对上诉人主张撤销其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两份补充协议的上诉请求，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张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420元，由张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华 审 判 员 刘维 审 判 员 李娟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马恒 书 记 员 石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