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1民终3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康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湖北分公司，经营场所武汉市武昌区中南路**武汉保利广场**********。负责人：李勇，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汤福伟，该分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霜，北京市京师（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威，男，1992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娄春，湖北筹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敬，湖北筹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泰康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湖北分公司（以下简称泰康寿险湖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唐威保险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5民初43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泰康寿险湖北分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均由唐威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泰康湖北分公司未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明确说明义务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泰康湖北分公司已在《泰康e顺短期意外伤害保险条款》中以加粗字体、将免责内容设置于显眼位置的方式向投保人作出了提示，且对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作出了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故泰康湖北分公司已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符合法律规定。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本案中，《泰康人寿电子投保单》中“转账授权及其他声明”第3条约定“保险人提供的投保险种的保险条款，尤其是保险责任以及除外责任条款我（我们）均已明确知晓”，投保人唐威、被保险人唐明林在该《泰康人寿电子投保单》上签字确认，故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二、一审法院认为应对案涉保险合同中的机动车定义作出不利于保险人的解释，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七条“保险人在其提供的保险合同格式条款中对非保险术语所作的解释符合专业意义……人民法院应予认可”的规定，案涉保险合同对于机动车的定义完全援引自公安部出台的《机动车类型术语和定义》，且该定义能为常人所理解、并无歧义，而一审法院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认为应对该定义作不利于保险人的解释，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唐威辩称，一、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不生效，一审法院判决结果正确，但关于泰康寿险湖北分公司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泰康寿险湖北分公司在订立合同时未履行主动向唐威提供格式条款的义务，也因此不可能对所有的格式条款履行一般说明义务、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故其提供的免责条款不生效；二、案涉电动三轮车虽被鉴定为机动车，但该电动三轮车并非免责条款中的机动车，亦或因免责条款无效而不能免除泰康寿险湖北分公司保险责任；三、该电动三轮车车辆虽然符合《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中机动车的定义，但却无法在交管部门登记，无法注册登记自然也就无法取得行驶证和号牌，也因无法注册登记无法将其归类到《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则》中任一需取得驾驶证的车辆类型，无注册登记、取得号牌及行驶证的可能；四、双方达成的保险合同合意为“无驾驶证和行驶证驾驶该电动三轮车出险属于保险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唐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泰康寿险湖北分公司赔偿唐威保险金20万元；2、判令泰康寿险湖北分公司赔偿唐威自其出具“理赔决定通知书”之日起至支付保险金之日止期间的20万元保险金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3、判令泰康寿险湖北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相关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1月31日，唐明林及唐威于微信上购买泰康寿险湖北分公司的意外伤害保险项目，三方签订《泰康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保险合同》并支付保险费；2020年5月12日唐明林因交通事故身亡；2020年9月5日，唐明林妻子董友珍签署《保险金请求权转让书》。上述事实双方无争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另查明，唐明林及唐威签名的《泰康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保险合同》中《泰康e顺短期意外伤害保险条款》中涉及“责任免除”条款均配以黑体字，第2.1条“责任免除”中，约定“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交通工具”，导致被保险人身故、伤残的，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第4.4条“保险金给付”中约定，保险公司“在收到领取保险金申请书及本合同约定的证明和资料后，将在5日内作出核定；情形复杂的，在30日内作出核定。对属于保险责任的，我们在与受益人达成给付保险金的协议后10日内，履行给付保险金义务。未及时履行前款约定义务的，对属于保险责任的，除支付保险金外，应当赔偿受益人因此受到的利息损失。利息按照我们确定的利率按单利计算，且我们确定的利率不低于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活期存款基准利率。”2020年8月11日，泰康寿险湖北分公司向唐威作出《理赔决定通知书》，表明：“本次保险事故属于被保险人无合法驾驶证驾驶机动车、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所致，依据保险合同责任免除条款做出以上决定。”2020年5月27日，关山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明唐威系唐明林唯一法定继承人。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赋予了保险人对免责条款负有的提示、明确说明两项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唐明林签署的合同资料中配以黑体字“责任免除条款”，可以认定泰康寿险湖北分公司履行了提示义务，但其不能举证证明“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的义务，其免责的抗辩依法不予采纳。另，所依据的免责条款中约定“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机动交通工具”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唐明林是驾驶电动三轮车（电力驱动）发生交通事故而身故，事发后该电动三轮车被鉴定为属于机动车范畴。唐威认为事故车辆是依靠电力驱动的电动三轮车，只是被鉴定为属于机动车范畴，案涉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中约定的机动交通工具系依靠燃油驱动的车辆，本案事故车辆不属于本案涉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中约定的机动交通工具。而泰康寿险湖北分公司认为事故车辆已被鉴定为机动车，属于免责条款中约定的机动交通工具，应当适用免责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本案双方当事人对免责条款中机动交通工具的理解发生争议，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故唐明林驾驶的电动三轮车不属于案涉合同免责条款中约定的机动交通工具，泰康寿险湖北分公司提出的免责事由不成立，免责条款不适用于本案。泰康寿险湖北分公司应当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关于唐威主张泰康寿险湖北分公司支付利息的诉请，一审法院认为，泰康寿险湖北分公司未支付唐威保险金，系因双方就合同约定的条款产生了争议，双方尚未达成给付保险金协议，故唐威该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的规定，判决：一、泰康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湖北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唐威支付保险金20万元；二、驳回唐威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泰康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湖北分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唐威提交涉案电动车销售商提供的与涉案电动车同型号车辆的使用说明书复印件，共8页，用于补强证明具有一般智力和常识的普通人对该类电动车的属性认知为非机动车。泰康寿险湖北分公司质证认为，唐威未向法院书面申请延期举证，其延期举证造成了泰康寿险湖北分公司产生交通费、误工费等费用，其证据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唐威应当承担逾期举证的不利后果；另外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该说明书非原件，说明书未载明车辆型号，不能与案涉车辆对应，通过该说明书也无法证明案涉车辆为非机动车。经质证，本院认为，该说明书不能与案涉事故车辆相对应，即使对应，唐明林明显也未按照该说明书“在非机动车道上”行驶的提示行事，现以该提示倒推断车辆性质，依据不充分，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泰康寿险湖北分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另查明，武汉市公安局江夏区交通大队于2020年7月22日出具夏公交重认字[2020]第4201151202005121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唐明林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未戴安全头盔驾驶无号牌、无保险且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具有安全隐患的三轮车（经鉴定，该三轮车符合国家标准中对摩托车的定义，属于机动车范畴）上道路行驶，在没有中心隔离设施或者没有中心线的道路上，未减速靠右行驶并与其他车辆保持必要的安全距离……是造成此次交通事故的主要原因。根据唐威一方提交的本案同一保险产品投保过程的视频，投保人可不点击页面所链接的保险条款即进入到下一步操作。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唐明林发生事故的情形是否属于“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机动车”；二、泰康寿险湖北分公司是否对“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机动车”之责任免除条款进行了提示，即该责任免除条款是否生效。唐明林发生事故的情形是否属于“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机动车”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对“机动车”的定义产生了不同的理解，故一审法院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的规定，认为唐明林所驾车辆不属于责任免除条款中指向的机动交通工具，但从该规定来看，适用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的前提是先按“通常理解”予以解释。作为道路交通安全管理工作主管部门的交警大队，在依职权作出的事故认定书中确认了唐明林驾驶车辆的性质属于机动车范畴，即根据通常理解，事故车辆属于机动车，唐明林发生事故的情形属于“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机动车”，泰康寿险湖北分公司的该项上诉意见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泰康寿险湖北分公司是否对“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机动车”之责任免除条款进行了提示，即该责任免除条款是否生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机动车”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规定，属于保险人将法律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即泰康寿险湖北分公司作出提示后，该条款生效，但泰康寿险湖北分公司未提交就“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之免责条款对投保人进行了提示的充分证据，即未有效提示投保人“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被鉴定为机动车的电动三轮车的行为与保险免赔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虽然投保人、第一被保人已经在投保单上签字，但该签字背面的“保险责任以及除外责任条款”并未明确指向“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之免责条款，故泰康寿险湖北分公司未尽到责任免除条款之提示义务，其认为应免除保险赔付义务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泰康寿险湖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泰康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湖北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文浩审判员  吴伶俐审判员  申光伟二〇二一年二月八日法官助理胡海洲书记员徐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