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3民终40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卫，男，1962年1月21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亮，江苏欣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其强，男，1965年6月18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崇延，宿迁市宿城区古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金卫因与被上诉人郭其强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20）苏1302民初49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卫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亮、被上诉人郭其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崇延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金卫的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金卫不给付郭其强307000元及利息。事实与理由：一、金卫向郭其强出具的400000元欠条与宿迁市杰祥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祥公司）用房屋冲抵欠郭其强的400000元石子款系同一笔款项，一审判决认定并非同一笔款项系认定事实错误。1．金卫与郭其强系合伙关系，金卫负责将合伙体购买的石子销售给杰祥公司并催要货款，故杰祥公司一直将合伙体石子款挂账在金卫名下，原审中金卫提供的杰祥公司管理人出具的情况说明、财务明细可予以作证。2．2017年8月10日，在杰祥公司办公室内，金卫与郭其强对杰祥公司欠合伙体石子款进行分账，金卫享有四十五万余元债权，郭其强享有400000元债权，由杰祥公司分别向金卫、郭其强支付。双方申请出庭的证人证言也均能证明杰祥公司对合伙体债权进行划分。3．郭其强担心杰祥公司倒闭无法偿还其400000元石子款，故以各种方式威逼金卫出具欠条。2017年8月10日，由杰祥公司会计王大林打印出欠条，金卫在欠条上签字，该欠条中“杰祥欠”可以证明欠条中的400000元石子款是杰祥公司欠郭其强，而非金卫欠郭其强。4．原审中证人李某作证称“钱分配以后，郭其强怕杰祥公司倒闭还不起，想让金卫偿还”、“郭其强怕杰祥公司出具给郭其强的欠条杰祥公司还不起，又让金卫出具欠条”，能够证明金卫出具的欠条类似于担保性质，并非金卫欠付郭其强石子款。5．2018年4月18日，郭其强找李某催要400000元石子款，双方达成协议由李某用华辉新城价值670000元房屋抵给郭其强，郭其强另外再支付270000元现金给李某，李某以杰祥公司名义向郭其强出具670000元借条。郭其强庭审中承认将现金付给李某，但其提供的200000元银行取款时间是2018年8月份。2018年9月3日，郭其强起诉至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由李某安排人员与郭其强达成调解协议。经金卫向杰祥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某和会计王大林核实，杰祥公司财务从未收到郭其强交给李某的270000元现金，该笔款项被李某个人使用。鉴于郭其强与李某之间存在特殊的利益关系，李某的证言效力明显不足，其证言应不予采纳。既然杰祥公司已偿还郭其强400000元石子款，则金卫就没有义务再偿还郭其强石子款。6．在杰祥公司破产之前，杰祥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某并不知道李某已经用华辉新城房屋冲抵郭其强400000元石子款，李某亦未告知王某和金卫，李某也没有将270000元现金交给杰祥公司，杰祥公司财务账册亦没有体现出借款事宜及偿还郭其强400000元石子款。金卫不是不核实杰祥公司是否已付清该款，而是杰祥公司未告知已还款事宜，才导致金卫自2018年起陆续支付郭其强93000元，该笔款项金卫将另案起诉。二、郭其强原审中申请出庭的证人李某的证言存在多处错误及矛盾之处。1．李某称“杰祥公司是我的公司，从2012年开始到破产都是我的”、“后来变更的，给王某10%股份”，但工商登记资料显示2016年4月29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王某，股份比例变更为李某40%、陈某30%、王某30%。2．李某回答法庭提问时称“金卫与郭其强对杰祥公司享有的债权是一人一半”，其在回答郭其强代理人提问时称“金卫出具给郭其强的欠条与杰祥公司出具给郭其强的欠条是同一笔款项”，其在回答金卫代理人提问时称“80万元债权是郭其强、金卫一人一半”，但之后庭审中，李某又改口称郭其强所称八十余万元债权是郭其强一个人的。故李某的证言前后存在矛盾，其不能证明杰祥公司欠合伙体债权系郭其强一人所有。结合证人王某作证称“45万元是给金卫，40万元给郭其强，没有提到80万元全归一个人”，可以证明杰祥公司欠合伙体的石子款不是郭其强一人享有。3．李某称“杰祥公司打欠条分别给郭其强、金卫，具体金额记不清，给郭其强41万元左右，给金卫40多万元，杰祥公司出具欠条，有可能是我或者王某签字，也可能两人都签字，盖没盖章记不清。”但在一审法官再次询问下，李某称“不清楚郭其强、金卫之间有无相互出具欠条”，其在回答郭其强代理人询问时再次称“记不清金卫有无向郭其强出具欠条”。李某还作证称：“钱分配以后，郭其强怕杰祥公司倒闭还不起，想让金卫偿还，金卫给郭其强打条子时我在下面签字，我在下面注用混凝土抵账，不付现金，后期我提供混凝土给金卫，随金卫怎么用混凝土，视为总款项付清”。首先，杰祥公司并未分别出具欠条给金卫、郭其强，杰祥公司的债务账册上并未有记载；其次，李某既然不清楚金卫、郭其强之间有无出具欠条，但又称金卫给郭其强打条子时其在下面签字备注，其前后陈述明显不一致；再次，本案欠条中并没有李某陈述其标注的“用混凝土抵账，不付现金”字样。鉴于李某原审中陈述多次存在矛盾，其有作伪证的嫌疑，对其证言应不予采信。三、一审判决以杰祥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为由认定金卫应偿还郭其强307000元系认定事实有误。1．杰祥公司欠合伙体的石子款债权系金卫、郭其强享有，而并非郭其强一人享有。2．杰祥公司欠郭其强400000元石子款已经用华辉新城房屋冲抵，而该笔400000元与金卫出具给郭其强的欠条系同一笔款项，故金卫不应再偿还郭其强307000元及利息。被上诉人郭其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主要答辩理由如下：一、金卫主张涉案款项与杰祥公司以房屋冲抵石子款是同一笔款项系虚假陈述。双方于2017年8月10日在杰祥公司实际控制人李某在场的情况下进行合伙结算，就合伙体对杰祥公司的债权以及合伙体内部债务分担进行分配。经双方对账结算，郭其强应获得合伙结算后收回款项八十余万元，合伙体对杰祥公司石子款债权也是八十余万元，当时金卫提出将合伙体享有的八十余万元债权全部分配给郭其强，并约定双方再无经济纠葛，但郭其强认为杰祥公司没有履行能力，故不同意金卫提出的分配方案。为降低风险，在李某配合下双方最终达成如下意见：双方对杰祥公司享有的债权进行划分，郭其强享有410000元及利息，并由杰祥公司出具欠条一份，金卫享有450000元债权，其中约40000元是金卫与杰祥公司的个人债务，同时金卫向郭其强出具涉案欠条一份，表明承担合伙体内部郭其强的出资成本800000元的一半。因此，郭其强享有杰祥公司的债权与金卫出具的欠条并非同一笔款项，也符合合伙人对合伙债务共担风险的特点。针对杰祥公司的债权410000元和金卫出具欠条的形成过程，李某一审中也到庭说明情况，能够印证郭其强的上述主张。二、金卫对其出具的欠条已实际履行93000元，因郭其强索要余款未果，故而提起诉讼。原审中金卫称2020年3月31日向杰祥公司催要石子款，但仍于2020年6月向郭其强支付欠款15000元，结合李某的证人证言，能够证明涉案款项与郭其强享有的杰祥公司债权并非同一笔款项。金卫主张与郭其强共同享有该债权，与事实不符。三、涉案欠条约定如杰祥公司破产则此款由金卫负担，目前杰祥公司已经破产，郭其强要求金卫偿还款项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郭其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卫偿还郭其强欠款本金307000元及利息（以307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1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金卫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郭其强与金卫口头约定合伙，共同投资、收益平分。2017年8月10日，金卫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今欠到郭其强进杰祥公司石子款肆拾万元整账务分担（杰祥欠），本人以打杰祥公司商混方量利润中还此款。以还清为准。（如杰祥公司破产，此款本人承担）”。审理中，郭其强自认自2018年起至2020年金卫支付其款项共计93000元，最后一笔支付系2020年6月1日支付15000元。现双方就欠款支付事宜协商未果，故而成讼。一审另查明：2018年4月18日，杰祥公司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郭其强现金陆拾柒万元整，此款不计息，借期二个月，担保人：黄某、刘某，担保人愿以华某新城二期16#1804室房产担保，逾期不还该房产归郭其强所有”。因杰祥公司未偿还借款，郭其强提起诉讼，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苏1311民初5403号民事调解书。审理中，郭其强称该借款包含杰祥公司欠付其石子款410000元。一审又查明，2020年6月30日，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苏1311破申2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李军对杰祥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郭其强主张金卫欠付其400000元，与杰祥公司欠付其石子款410000元不是同一笔款项，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理由：1．双方提供的证人证言均能证明郭其强、金卫、杰祥公司就合伙体对杰祥公司享有的债权进行了划分，由杰祥公司分别向郭其强、金卫支付，双方对此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因合伙体对外享有的债权进行了分配，符合合伙风险共担的特点，故金卫抗辩称因郭其强担心杰祥公司欠付其相应债权无法实现，故就该笔债权由金卫重新出具欠条，一审法院不予采信；3、审理中，金卫辩称400000元由其支付郭其强后，合伙体对杰祥公司享有的债权归金卫所有，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与双方提供的证人证言相互矛盾，一审法院不予采信；4、金卫明知合伙债权已经分配，由杰祥公司直接支付郭其强相应款项，其未核实杰祥公司是否已经支付或付清该款，自2018年起陆续支付郭其强欠款93000元。另杰祥公司于2018年就其欠付郭其强的款项达成调解协议，金卫辩称于2020年3月31日向杰祥公司催要合伙体的石子款，后仍于2020年6月支付郭其强15000元。上述事实结合证人李某的证言，能够证明案涉欠款与郭其强享有杰祥公司的债权系并非同一笔款项。欠条约定“如杰祥公司破产，此款本人负担”，现杰祥公司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郭其强主张金卫偿还欠款307000元（400000元-93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一审法院支持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金卫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郭其强307000元及利息（以307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8月10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案件受理费5906元，由金卫负担。二审中，被上诉人郭其强为证明其答辩主张，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2017年8月10日，杰祥公司李某、王某向郭其强出具的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到郭其强石子款大写：肆拾壹万元整（小写：410000元）。此款由郭其强联系商混业务，杰祥公司只收成本，其商混利润部分作为还款。如中途杰祥公司有能力偿还，郭其强可以直接拉走杰祥公司商混，直至把所欠款结清。”旨在证明杰祥公司针对合伙体债权分配已向郭其强出具410000元欠条。上诉人金卫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欠条真实性有异议，该欠条载明杰祥公司欠郭其强410000元，如855400元债权均归郭其强享有，则欠条金额应记载为855400元。该欠条并未加盖杰祥公司印章，且与原审中证人李某的证言不相符。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鉴于金卫对该欠条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欠条并未加盖杰祥公司印章，欠条出具人李某、王某亦未到庭接受质询，本院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对其证据效力亦不予认定，针对双方本案讼争款项与杰祥公司以房抵款所涉款项是否系同一笔，本院将结合全案证据综合作出评判。鉴于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原审中，郭其强与金卫一致认可2017年8月10日金卫向郭其强出具的400000元欠条既是双方对合伙体债权债务的最终清算，也是对杰祥公司欠合伙体债权的利润分配。金卫向郭其强出具该400000元欠条时，双方均认可杰祥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李某、现任法定代表人王某也在场。二审再查明：经结算，截至2017年8月10日合伙体对杰祥公司享有的债权总额为855400元。在合伙体债权分配前，杰祥公司针对该笔债务并未向合伙体出具书面条据，而是采取财务挂账的形式。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金卫对讼争款项是否负有付款义务。本院认为，合伙的利润分配和亏损分担，按照合伙合同的约定处理；合伙合同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由合伙人协商决定。本案中，鉴于郭其强与金卫一致认可2017年8月10日金卫向郭其强出具的400000元欠条既是双方对合伙体债权债务的最终清算，也是对杰祥公司欠合伙体债权的利润分配，本院对此予以确认。金卫基于合伙账目清算以及合伙利润分配的目的向郭其强出具涉案欠据，其应按约承担相应的付款责任。金卫虽抗辩称讼争欠据与杰祥公司以房抵款所涉款项系同一笔，但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事实主张，其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理由如下：首先，金卫上诉称其不差欠郭其强款项，仅是为担保杰祥公司履行债务而出具讼争欠据，该上诉意见与其原审中认可基于合伙账目清算以及合伙利润分配而出具讼争欠据的意见明显相悖，违反了民事诉讼禁反言的原则，且并未能提供充分反驳证据加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其次，郭其强与金卫一致认可在合伙体债权分配前，杰祥公司针对该笔债务并未向合伙体出具书面条据，而是采取财务挂账的形式。因金卫出具讼争欠据时，杰祥公司的前后任法定代表人均在场，对合伙双方分账事宜清楚知晓，如讼争欠据确系杰祥公司所欠债务，则欠据应由杰祥公司出具，金卫对其代杰祥公司出具欠据未能作出合理解释。原审中金卫曾辩称系被逼无奈向郭其强出具讼争欠据，对此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再次，金卫出具涉案欠据后，自2018年3月至2020年6月期间陆续向郭其强偿还欠款93000元，即使2018年8月31日郭其强与杰祥公司针对欠付款项达成以房抵款的调解协议，金卫也曾于2020年3月31日向杰祥公司催要合伙体石子款，此后仍于2020年6月向郭其强偿还15000元，亦能印证讼争欠款与郭其强对杰祥公司享有的债权并非同一笔。二审中金卫辩称基于重大误解而从2018年至2020年持续向郭其强付款，对此既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也未能作出合理解释，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金卫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905元，由上诉人金卫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芳远审判员  庄业富审判员  徐金鸽二〇二一年二月七日书记员  叶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