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20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金新雄，男，1968年10月16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松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建平，上海市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宋卫兰，女，1954年1月24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松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浩明，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艺静，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金新雄因与被上诉人宋卫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7民初91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新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发回重审，或改判为，对宋卫兰的本诉利息按照最新修改的最高法院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规定标准计取，支持金新雄的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宋卫兰于2016年6月20日向金新雄借款人民币（币种下同）250,000元，宋卫兰辩称该笔款项系金新雄代XX服务社（以下简称XX服务社）归还上海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的借款，该抗辩主张不成立。XX服务社未向A公司借款，而是A公司请求XX服务社帮忙将支票提现后转给A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某（宋卫兰丈夫），金新雄收到380,000元的支票后即按约向王某转账。A公司的股东为王某、宋卫兰夫妻，故A公司出具的证明缺乏证明力。本案争议焦点为250,000元是金新雄给宋卫兰的借款还是还款，针对宋卫兰提供的证据，金新雄庭后经查证，关于归还借款的情况说明是伪造的，而金新雄提供的注明“对方借款”的银行凭证是真实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一审法院应行使释明义务，告知金新雄可以变更诉讼请求，既保证案件在明确的法律规定要件指导下审理，又保障金新雄的权利不会受到侵害，但一审法院未及时释明而作出“突袭判决”，导致金新雄的合法诉权被剥夺，出借给对方的借款无法再次起诉追索。宋卫兰辩称：不同意金新雄的上诉请求。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关于本诉部分，一审判决按照最高法院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对逾期还款按照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并无不当。金新雄提及的新修改的民间借贷司法解释是2020年8月18日正式颁布实施的，而本案一审立案时间为2020年7月14日，第一次开庭时间为2020年7月27日，故不适用新修改的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规定。（二）关于反诉部分，争议焦点为2016年6月20日宋卫兰是否有向金新雄借款250,000元。首先，金新雄未提供借条，不能证明双方有借款合意；其次，如果2016年6月20日宋卫兰有向金新雄借款250,000元，则2017年12月14日宋卫兰向金新雄转账时作为还款即可，金新雄无需出具借条；再次，金新雄从未向宋卫兰主张过还款。综上，宋卫兰从未向金新雄借过款，转账凭证上的“对方借款”字样，系金新雄的单方意思表示，且意思表示不明确。至于2016年6月20日金新雄向宋卫兰转账的250,000元款项的性质，则是金新雄任法定代表人的公司及其经营的个体工商户归还宋卫兰任股东的A公司的拆借款，仅是由宋卫兰收取。而金新雄提供的XX服务社向王某转账的凭证，摘要为“劳务费”，属于XX服务社与王某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无关，如有异议，可以另行主张。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08调整）》已被修订，本案应适用2019年10月14日通过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19修正）》即证据新规，根据证据新规，一审法院已在庭审中将是否属于借款作为争议焦点进行审理，故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宋卫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新雄归还宋卫兰借款本金200,000元；2.判令金新雄支付宋卫兰逾期利息（以2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3月16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金新雄反诉请求：判令宋卫兰归还金新雄借款本金25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12日，金新雄向宋卫兰出具借条一份，言明“今借宋卫兰现金人民币贰拾壹万元整，还款日期2018年3月15日”。2017年12月14日，宋卫兰通过中国工商银行上海市文诚路支行向金新雄转账200,000元。庭审中，双方均确认实际交付金额为200,000元。另查明，A公司于2005年9月27日登记设立，股东及出资人为王某、宋卫兰，王某为法定代表人，宋卫兰担任监事，两人系夫妻关系。上海B有限公司于2006年12月15日登记确立，法定代表人为金新雄。金新雄确认，XX服务社系其投资经营的个体工商户。2020年3月20日，上海浦东发展银行松江支行出具补发入账证明申请书，载明A公司于2016年2月19日向XX服务社转账200,000元，于2016年5月17日向上海B有限公司转账180,000元。又查明，2016年6月20日，金新雄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宋卫兰转账250,000元，交易摘要为“对方借款”。金新雄主张，该250,000元系宋卫兰于2016年6月20日向金新雄的借款。金新雄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案外人王某与金新雄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案材料。经质证，宋卫兰认为，对收到金新雄转账的250,000元无异议，但并不能证明双方有借贷合意，交易摘要“对方借款”意思表示不清，也可能是借对方钱；对案外人王某与金新雄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案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宋卫兰反驳，该笔款项并非双方之间的借款，而是金新雄作为法定代表人的上海B有限公司及作为经营者的XX服务社归还宋卫兰作为股东的A公司之拆借款，且即便是借款，也已过了诉讼时效。宋卫兰为反驳金新雄的反诉请求，提交了补发入账证明申请书两份、银行交易流水一份、A公司及上海B有限公司的企业信息各一份、A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经质证，金新雄认为，对入账证明申请书载明的内容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不予认可，转账是A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某请上海B有限公司及XX服务社帮忙将支票予以变现提现。上海B有限公司及XX服务社收到支票款后，又将相应的钱款转账给王某；对企业信息的真实性无异议；对A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之间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成立及生效，必须符合两个要素，一是双方存在借贷合意，二是借款已实际支付。宋卫兰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金新雄向宋卫兰借款200,00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金新雄未按约归还，故宋卫兰要求金新雄归还借款本金200,000元及自约定还款日之次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利息，该诉请并无不当，予以支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宋卫兰是否于2016年6月20日向金新雄借款250,00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在宋卫兰提供初步反驳证据的前提下，金新雄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就所争议的250,000元存在借贷合意。关于转账凭证交易摘要记载为“对方借款”的问题，该交易摘要系金新雄单方的意思表示，而且意思表示不明确，宋卫兰亦不认可，故对金新雄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金新雄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宋卫兰借款本金200,000元；二、金新雄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宋卫兰逾期利息（以2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3月16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三、驳回金新雄的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4,708元，减半收取计2,35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525元，合计诉讼费4,879元，由金新雄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金新雄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1.XX服务社的对公账户交易明细，证明2016年2月19日A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某向XX服务社出具20万元支票，请求帮忙提现，XX服务社提现后于2016年2月25日分5笔向王某转账20万元。2.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及支付宝支付凭证，证明2016年5月17日A公司向上海B有限公司出具18万元支票，请求帮忙提现，上海B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金新雄于2016年5月19日、6月20日、7月3日转账给王某15,000元、15,000元、150,000元。以上证据证明宋卫兰关于380,000元的陈述不实，A公司转账给XX服务社及上海B有限公司的上述款项是为了给支票套现，金新雄已经向王某支付了套现款，而2016年6月20日金新雄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转账给宋卫兰的250,000元就是借款。宋卫兰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并非新证据，200,000元是XX服务社转账给王某的，属于其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的反诉请求无关；2016年5月19日的15,000元交易摘要注明“劳务费”，2016年7月3日的150,000元交易用途为“金新雄还款”，均是金新雄转给王某的，属于其两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的反诉请求无关。本院认定，金新雄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一审中宋卫兰作为原告起诉主张的是2017年12月14日借给金新雄的款项200,000元，该笔款项有金新雄出具的借条、宋卫兰的转账凭证，证据确实充分，应予认定，因金新雄未按约归还，故宋卫兰要求归还本金并支付逾期利息的诉请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金新雄上诉认为，逾期利息应根据新修改的民间借贷案件司法解释的规定，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取，而非按照年利率6%计取。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修正版）第三十二条规定，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借贷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可参照原告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限。本案一审受理时间在该规定颁布实施之前，故不应适用，一审判决按照原司法解释的规定计取逾期利息并无不当。金新雄作为反诉原告主张的是2016年6月20日其通过农行账户向宋卫兰转账的250,000元，金新雄认为该笔款项属于借款，而宋卫兰抗辩称该笔款项属于金新雄任法定代表人的公司及其经营的个体工商户归还宋卫兰任股东的A公司的拆借款，仅是由宋卫兰收取，并非金新雄与宋卫兰之间的借款。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三条的规定，反诉的当事人应当限于本诉的当事人的范围。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法律关系、诉讼请求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或者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事实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反诉应由其他人民法院专属管辖，或者与本诉的诉讼标的及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理由无关联的，裁定不予受理，告知另行起诉。本案中金新雄提起的反诉请求，其目的是为抵消宋卫兰的本诉请求，但与本诉请求之间缺乏牵连性，既非基于相同的事实、相同的法律关系，与本诉的诉讼标的及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理由亦无关联，故不构成反诉，而属于另一起民间借贷之诉，应另行起诉。一审法院将金新雄的诉请作为反诉在本案中一并予以受理，客观上虽是为避免讼累，但程序上并不合法，且针对该笔250,000元的款项性质，宋卫兰抗辩属于案外人之间的拆借款，其只是代为收款，故该笔款项还涉及案外人，并非纯属金新雄与宋卫兰之间的债权债务，即当事人的范围亦超出了本诉的当事人范围，故不应在本案中作出实体处理。据此，本院对金新雄提起的反诉，从程序上予以驳回起诉。综上所述，上诉人金新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关于本诉部分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关于反诉部分，因不构成反诉，故反诉部分的处理应予撤销，并驳回金新雄的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7民初9195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撤销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7民初919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驳回金新雄的反诉起诉。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708元，减半收取计2,354元，由金新雄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退还金新雄。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50元，由上诉人金新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侯卫清审判员  寻增荣审判员  潘春霞二〇二一年二月一日书记员  吴 晔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三条反诉的当事人应当限于本诉的当事人的范围。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法律关系、诉讼请求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或者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事实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反诉应由其他人民法院专属管辖，或者与本诉的诉讼标的及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理由无关联的，裁定不予受理，告知另行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