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6民终3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省滨州市金富泰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滨州市经济开发区黄河二路、渤海三十路路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600724269064K。法定代表人：于伯文，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宗学辉，山东一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滨州市德民新棉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滨州市经济开发区黄河二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6007535085466。法定代表人：宋新国，该公司经理。诉讼代表人：滨州市德民新棉业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李建汉，清算组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利群，山东英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省滨州市金富泰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富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滨州市德民新棉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民新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滨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1691民初1397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富泰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法院错误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1、在一审中，上诉人向法庭提交了惠民县人民法院（2014）惠商初字第147号、14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书业已生效，该两份判决认定的欠款数额为270万元，结合在签订《资产转让合同》时，载明所欠陈集信用社贷款本金为290万元，上诉人因此得知被上诉人仅偿还借款本金20万元的事实，而被上诉人所提交的还款证据中，显然包含了其中代为偿还的部分本金，另判决书判决的利息起算点分别为2012年11月26日和2012年11月20日，被上诉人提交的主张偿还利息的还款凭证载明的日期却涵盖了2012年11月份至2013年9月份，显然与生效判决不一，显然一审法院没有查清被上诉人履行合同详情。2、一审法院认定“虽然被告在履行合同中存在违约行为，但这种违约是可以修补的，并不必然导致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因此，原告不具备法定的解除事由”明显错误。按照双方签订的《资产转让合同》，上诉人将涉案土地一宗及地上所有建筑物全部转让给被上诉人，条件是因上诉人开发建设所欠陈集信用社个人名下贷款290万元及利息由被上诉人偿还，并且需按照信用社要求每月付清贷款利息，贷款本金力争在一年内还清，如本金在一年内不能偿还，由上诉人个人名下贷款可改换成被上诉人的姓名，显然，作为上诉人，签订合同的目的是与信用社贷款关系的消亡，但在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仅偿还本金20万元，也没有按约履行双方贷款人员的更换，且因其不履行还款义务，惠民县农村信用合作社诉至法院、提起强制执行，并最终由上诉人偿还借款本金2699998元及利息77539.34元。显然上诉人订立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已成事实。3、虽然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发生于2014年，但上诉人一直寄希望于由被上诉人履行合同约定的还款义务，但在涉案贷款（2014）惠商初字第147号、148号民事判决书的执行过程中被上诉人依然没有履行还款义务，上诉人于2019年1月履行完贷款本金的偿还义务，且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因骗取贷款罪、挪用资金罪于2014年被判入狱，直到2019年才刑满释放，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多次协商不成后进而发生本案诉讼，对于被上诉人所涉案贷款提供的保证人及其担保责任无法消除，均系被上诉人没有按照合同约定还清贷款所致，且由于其违约行为给上诉人造成了巨大的损失，至今利息已高达200余万元，显然被上诉人的行为已构成根本性违约。4、被上诉人至今占用着上诉人的集体企业资产收益，却拒不清偿债务，给上诉人带来了双重损失，而一审法院认定解除会给双方带来不必要的损失，引起社会资源的浪费，明显空洞，缺乏事实依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德民新公司辩称，2020年11月18日滨城区人民法院受理申请人滨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申请的对德民新公司破产清算申请，同日滨城区法院作出（2020）鲁1602破申6号决定书，指定德民新公司清算组担任管理人，本案中上诉人与德民新公司争议的资产早已经实际交付给德民新公司，且该公司对资产进行了添附，本案不具有解除的条件，如上诉人因为德民新公司违约，对此造成侵害，可依照破产法的有关规定向管理人申报债权。请二审法庭查清事实，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金富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解除原被告签订的《资产转让合同》；2.依法判令被告返还合同所涉土地及地上建筑物；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惠民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2009年10月6日向胡富林（已故）生前发放贷款1000000元，于2010年10月25日向于伯文发放贷款1900000元，合同到期后于伯文、胡富林未完全履行还款义务，双方协商办理以旧还新手续。2011年4月18日，金富泰公司（甲方）与德民新公司（乙方）签订《资产转让合同》，约定“……金富泰公司在沙河办事处所征土地一宗及地上所有建筑物全部转让给徳民新公司……转让条件是：因甲方开发建设所欠惠民县陈集信用社个人名下贷款2900000元整及部分利息由乙方偿还，合同签订后乙方必须按信用社要求每月付清贷款利息，贷款本金力争在一年内还清，如本金在一年内不能偿还，甲方个人名下贷款可改换成乙方姓名。甲方与信用社不再有借贷关系。在还贷期间如乙方原因造成甲乙个人经济或名誉受到不良影响，由乙方承担一切责任……”该合同后附《金富泰公司建筑设施明细表》，记载“二层楼房40间…大门东房2间…板房11间…路面…桥1座…院墙500m、深机井1眼、变压器一台”。上述《资产转让合同》签订后，德民新公司于2011年10月份至2013年9月份期间逐月向于伯文、胡富林贷款账户转款，用于偿还上述于伯文、胡富林的涉案借款本息。金富泰公司主张其已向于伯文、胡富林贷款账户转款共计1178930.33元。另查明，2012年，德民新公司介绍宋新国、董香德、孙勇军、王相杰为上述两笔借款提供保证担保，但借款到期后，于伯文、胡富林及各担保人均未履行还款义务，惠民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向惠民县人民法院起诉【（2014）惠商初字第147号、148号】，经审理判决于伯文偿还借款本金180万元及相应利息，并由宋新国、董香德、孙勇军、王相杰负连带清偿责任；于伯文偿还借款本金180万元及相应利息，并由宋新国、董香德、孙勇军、王相杰负连带清偿责任。上述两案经惠民县人民法院强制执行，金富泰公司代为偿还了2699998元，利息77539.34元，截至2020年5月12日，胡富林尚欠借款本金1元，利息1750000元；于伯文尚欠借款本金1元，利息2250000元。审理中，一审法院对《资产转让合同》中约定的资产现状进行了现场勘察，经原被告双方确认现存：二层楼房40间、大门东房2间、桥1座、深机井1眼、变压器1台、院墙现存230米、路面是原状；灭失：板房11间；添附：被告接受涉案资产后，另行添加护栏院墙100米左右、二层楼房的40间房屋进行了装修。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资产转让合同》中约定“如本金在一年内不能偿还，甲方个人名下贷款可改换成乙方姓名。甲方与信用社不再具有借贷关系”，该部分约定涉及案外人信用社的权益，且原被告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该约定已经信用社同意，因此，该约定无效。对合同中其他部分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应予遵守。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金富泰公司与德民新公司签订的《资产转让合同》能否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之规定，合同的解除分为约定解除和法定解除。约定解除包括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以及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结合本案，在双方签订的《资产转让合同》中并未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且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德民新公司明确表示不同意解除合同，因此，涉案合同的解除不符合合同法中约定解除的情形。法定解除主要指当事人一方违约导致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是当事人通过订立和履行合同想要达到的目标和结果，本案中合同的签订，金富泰公司的目的为转让己方资产得到相应的金钱价值，而德民新公司的目的为支付己方金钱得到相应的资产，合同签订后，金富泰公司向德民新公司交付了合同约定的资产，德民新公司亦根据合同约定履行了部分义务，虽然德民新公司在履行合同中存在违约行为，但这种违约是可以修补的，并不必然导致合同的目不能实现，因此，金富泰公司亦不具备法定的解除事由。另，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金富泰公司在2014年即知德民新公司存在违约行为，若其认为德民新公司的该违约行为导致了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可向德民新公司主张解除合同，但其并未主张，合同签订多年，合同约定的资产存在毁损、灭失、添附等事实，且德民新公司为履行该合同已为涉案贷款合同提供了保证人，金富泰公司现提起解除合同之诉，如果认定合同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对双方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原、被告双方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要求赔偿损失等等，会给双方带来不必要的损失，引起社会资源的浪费。因此，本案《资产转让合同》不宜解除。综上，金富泰公司主张解除涉案合同不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山东省滨州金富泰商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4200元，由原告山东省滨州市金富泰商贸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证据1.山东省供销合作社联合社鲁供资运字[2020]13号文和滨州市供销合作社文件滨供发[2020]8号文，用以证实自2020年月份起，按照省市供销社文件要求，对社有资产和权益，侵占流失进行专项清查，按照省市区社的要求，基于被上诉人没有履行资产转让协议中义务，因而提起诉讼；证据2.提交滨城区纪委供销合作社滨区纪办发[2020]9号和中共滨州市委巡查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印发的关于市委第六提级交叉巡查组巡查滨城区供销合作社党委的通知，在该两项文件中，把资产流失作为重点巡查的对象；证据3.提交关于强烈要求收回德民新公司侵占金富泰资产的会议纪要，时间为2021年1月2日，当时是由杜店供销社的职工代表18人对德民新公司没有代为履行所欠银行债务，导致我社300余万元偿还银行债务，最终导致职工权益无法实现的事实，强烈要求依法收回供销社的资产，维护职工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对三份证据均有异议。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三份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对此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提交（2020）鲁1602破申6号民事裁定书、决定书各一份，用以证明德民新公司在2020年11月18日已经被滨城区人民法院裁定受理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了管理人。上诉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称在2020年11月18日被上诉人即被裁定受理破产并指定管理人，但是在2020年11月25日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被裁定受理破产后，并没有作出中止审理的裁定，且在2020年11月25日再次开庭调查，显然程序违法，且一审法院作出判决的时间是2020年11月23日，作出判决后再次开庭，程序也违法。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真实、合法，与本案有关，本院予以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惠民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诉于伯文、胡富林金融借款合同纠纷，经惠民县人民法院审理，分别作出（2014）惠商初字第147号、148号民事判决，判令于伯文偿还借款本金180万元及相应利息，胡富林偿还借款本金90万元及相应利息。2020年8月20日，滨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申请对德民新公司进行破产清算，2020年11月18日，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鲁1602破申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滨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对德民新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于当日出具决定书，指定德民新公司清算组担任该公司管理人。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首先，上诉人转让资产的目的是为了消灭于伯文、胡富林在信用社的贷款，由被上诉人在一年内偿还贷款或将贷款转至被上诉人名下，使其免于承担信用社290万元贷款及相应利息的偿还责任。而合同签订后，上诉人将涉案财产转移至被上诉人占有使用，被上诉人并没有将贷款在一年内偿还完毕，一年期满后，涉案贷款也未转至被上诉人名下，只是多了包括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宋新国在内的四个担保人。其后，被上诉人中断了还款，致使信用社将于伯文、胡富林诉至法院，法院判令还款后，被上诉人仍未还款，而是由上诉人偿还了大部分本金。也即虽然上诉人以免于承担信用社贷款清偿责任为目的而与被上诉人签订资产转让合同，但被上诉人并未如约还款，上诉人并未达到其合同签订目的。其次，目前，被上诉人已经处于破产清算阶段，上诉人偿还涉案贷款后，已经很难通过要求继续履行资产转让合同的方式实现自己的债权，如仍维持合同关系，则会使得上诉人既要负担原债务，而其资产却仍由被上诉人继续占有使用甚至处置，用于清偿被上诉人债务的不公平不合理的结果。因此，综合以上两点，涉案合同应当解除，被上诉人应当返还涉案财产。合同解除后的其他法律责任，当事人可另案主张。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上诉人山东省滨州市金富泰商贸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滨州市德民新棉业有限公司于2011年4月18日签订的《资产转让合同》；二、被上诉人滨州市德民新棉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上诉人山东省滨州市金富泰商贸有限公司上述合同中的土地及地上建筑物，地，地上建筑物的范围以一审法院现场勘验的结果为准/div>一审案件受理费14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400元，均由被上诉人滨州市德民新棉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乃群审 判 员 王忠民审 判 员 高立俊二〇二一年二月八日法官助理 刘亚茹书 记 员 李文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