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1民终4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中意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溧水经济开发区曹吕路**。法定代表人：郭永祥,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琴，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春姣，江苏东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为年，男，1969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黎明，南京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律师。上诉人江苏中意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为年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7民初30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受理后，由审判员王熠依法适用独任制，于2021年1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琴、严春姣，被上诉人周为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黎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中意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中意公司无需支付周为年加班费、经济补偿金、高温津贴，并按照2020元/月的标准计算2020年2月份工资，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2020年3月工资数额没有异议。事实与理由：1.加班工资己足额发放，不存在加班工资欠发的情形。因车间每天实际工作时间约为7小时左右，故每月实际正常工作天数应为24.8天，而非21.75天。绩效工资本质上是根据劳动者工作成绩和效率所确定的劳动报酬，与工作时间密不可分，如果存在加班，则绩效工资中必然存在加班所对应的报酬，故一般应当认定绩效工资全部或部分支付了加班工资。结合周为年的工作时间来看，周为年的加班工资已经足额甚至超额支付。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虽然规定用人单位拒不支付劳动者延长工作时间工资报酬的，劳动者可以主张经济补偿金。但核心是拒不支付，并非只要存在加班工资支付不足就可主张经济补偿金。本案中即使加班工资支付不足，也并非拒不支付且无恶意。《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南京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加班工资纠纷审理的若干法律适用意见》第九条规定：用人单位已支付一定的加班工资，仅在加班工资的计算基数等方面双方存在争议的，劳动者仅以此为由要求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一般不予支持。因此，本案不符合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且一审判决应当支付的加班工资仅为2000余元，而经济补偿金高达55000余元，实际上将造成严重的权益失衡和对用人单位巨大的不公平。3.周为年无权主张2020年2、3月工资以及高温津贴。2020年2月的工资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2020元/月计算，不应计入绩效工资。根据江苏省的规定，35度以上的高温天气从事室外露天作业的，才应当支付高温津贴。周为年从事室内工作，且车间内有电扇，故不符合支付高温补贴的情形。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中意公司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周为年答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周为年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中意公司支付2019年3月至2020年1月19日、2020年2月9日至2月28日的工资共计17266元。2.中意公司支付2018年1月至2020年1月19日每周六日加班工资36800元、2019年6月至9月高温补贴1200元。4.中意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55250元。5.中意公司返还叉车驾驶证。一审法院查明，2019年，中意公司（甲方）与周为年（乙方）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19年10月1日起至2022年10月30日止，合同约定甲方安排乙方在车间工勤岗位从事操作工，每月20日为甲方工资发放日，甲方提供工资表（条）乙方签收确认，乙方的工资标准采用基本工资和绩效工资相结合的工资分配办法，乙方的基本工资为每月2020元，绩效工资考核办法按乙方的业绩和甲方依法制定的相关规定考核确定。周为年在中意公司的车间从事钣金工工作。2019年10月25日，中意公司发出《关于员工亲属关系摸底排查工作的通知》，通知各车间主任统计公司职工亲属关系摸底排查，并填写《员工内部近亲属关系登记表》。因周为年与徐翠兰是夫妻关系，徐翠兰与车间主任徐开江是姐弟关系，徐开江填写了《员工内部近亲属关系登记表》向中意公司上报亲属关系。2019年10月31日，中意公司向周为年发出《调令》，内容为“根据工作需要，经公司研究决定，现将制造部改装车间周为年调至装调车间。本调令自2019年11月1日起生效。”调岗通知发出后，周为年去新岗位报到上班，2019年11月21日，周为年向中意公司发出《申请撤销调令》，对中意公司的调令表示不服从，希望中意公司撤销调令保持其原有的岗位及待遇。中意公司对周为年申请撤销调令未予采纳。周为年在装调车间工作至2020年1月19日。因受疫情影响，装调车间的车间主任徐罗扣于2020年2月19日在“中意公司一车间群”（微信群）里通知“目前没有来的等通知，来也进不了厂”。2020年3月27日，徐罗扣在微信群中通知“所有人，30号来，31号上班，程军再等一下”“健康码必须是绿色”。周为年于2020年3月31日上班一天，领取了2020年1月的工资。2020年4月7日，周为年于2020年4月7日填写《员工离职审批表》，离职原因填写为“公司强制本人调岗降薪”“公司克扣工资迟发工资”。中意公司于2020年5月14日向员工发放了2020年2月的工资、于2020年5月26日向员工发放了2020年3月的工资。另查明，周为年于2013年入职中意公司汽车改装分公司，中意公司汽车改装分公司系中意公司的分公司。2016年左右，该分公司搬迁至溧水，由江苏中意佳旅汽车有限公司与周为年订立劳动合同，直至2019年中意公司与周为年签订劳动合同。2013年6月至2017年5月，周为年的社会保险由南京聪典劳务服务有限公司缴纳；2017年6月至2019年9月，周为年的社会保险由江苏中意佳旅汽车有限公司缴纳；2019年10月至2020年4月，周为年的社会保险由中意公司缴纳。另查明，周为年每月的工资一部分是通过银行转账形式发放、一部分是通过领取现金形式发放，周为年2019年1月的工资为8960元（加班工资557元）、2019年2月的工资为5100元（加班工资0）、2019年3月的工资为6600元（加班工资0）、2019年4月的工资为6750元（加班工资0）、2019年5月的工资为8100元（加班工资929元）、2019年6月的工资为7950元（加班工资279元）、2019年7月的工资为6975元（加班工资0）、2019年8月的工资为9570元（加班工资743元）、2019年9月的工资为8910元（加班工资743元）、2019年10月的工资为7360元（加班工资371元）、2019年11月的工资为5700元（加班工资836元）、2019年12月的工资为5980元（加班工资371元）、2020年1月的工资为3990元（加班工资0）。周为年的工资组成包括基本工资、加班工资、绩效工资等。周为年于2019年4月出勤21.5天、2019年5月出勤27.8天、2019年6月出勤25.5天、2019年7月出勤22.5天、2019年8月出勤29天、2019年9月出勤27天、2019年10月出勤23天、2019年11月出勤28.5天、2019年12月出勤26天、2020年1月出勤19天。再查明，中意公司于2017年1月14日召开职工代表大会，讨论通过《规章制度2017年修订版》。该规章制度第五章劳动报酬及职员福利第一条第1项规定“公司工资结构是以职员进公司的年限、岗位承担的职责、本人的工作业绩及地区生活水平差异等因素，由基本工资、岗位津贴、效益工资和加班工资四部分而设定。一线生产员工按照基本工资+绩效+加班工资（加班工资均以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为基数计算）。”周为年于2017年4月13日在《手册收阅确认书》上签字，确认收到规章制度手册一本。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1.对周为年主张2019年3月至2020年1月19日的未发工资。一审法院认为，周为年与中意公司在劳动合同中约定工资标准为基本工资和绩效工资相结合的工资分配办法，中意公司提供的工资表亦印证周为年包括基本工资及绩效工资，周为年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约定日工资为320元，现周为年要求按照320元/天的工资标准补足上述期间的工资，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对周为年主张2020年2月9日至2020年4月7日的工资。一审法院认为，2020年2月9日至2020年3月30日期间，中意公司因受疫情影响迟延复工，周为年亦未向中意公司提供劳动，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中意公司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的工资标准向周为年支付工资，一审法院扣除周为年的加班工资予以计算周为年正常工作时的月平均工资为6927.16元{[（8960元-557元）+（5100元-0）+（6600元-0）+（6750元-0）+（8100元-929元）+（7950元-279元）+（6975元-0）+（9570元-743元）+（8910元-743元）+（7360元-371元）+（5700元-836元）+（5980元-371元）]÷12个月]}，中意公司应当支付周为年2020年2月9日至2020年3月8日期间的工资6927.16元。自2020年3月9日至2020年3月30日，中意公司应当按照最低工资标准的80%向周为年支付生活费，即中意公司应当支付周为年1185.07元（2020元×80%÷30天×22天）。周为年于2020年3月31日工作一天，中意公司应当支付其当日的工资，一审法院按照扣除加班工资后的标准予以计算周为年正常工作时的日平均工资为318.49元（6927.16元÷21.75天），则中意公司应当支付周为年2020年3月31日的工资318.49元。中意公司通知于2020年3月31日上班，周为年工作一天后无正当理由未再提供劳动，现周为年主张2020年4月1日至4月7日的工资，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以上工资合计8430.72元（6927.16元+1185.07元+318.49元）。3.对周为年主张2018年1月至2020年1月19日每周六日加班工资。一审法院认为，中意公司的《规章制度》经民主程序制定，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且已经向劳动者公示，可以作为人民法院处理劳动争议的依据。该规章制度中明确规定了一线生产员工的加班工资以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为基数进行计算，现中意公司按照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核算周为年的加班工资，具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周为年主张2019年4月8日之前的加班工资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仲裁时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周为年主张的2019年4月8日至2020年4月7日期间的加班工资，一审法院按照每月标准工时天数21.75天予以核算，则自2019年5月至2019年12月周为年的加班天数为35天（27.8+25.5+22.5+29+27+23+28.5+26-21.75×8），中意公司应当支付周为年加班工资6501.15元（2020元/月÷21.75天×35天×2倍），扣除中意公司已经支付的加班工资4272元（929+279+0+743+743+371+836+371），中意公司还需支付周为年加班工资2229.15元（6501.15元-4272元）。4.对周为年主张2019年6月至9月的高温补贴1200元。一审法院认为，周为年的工作地点在生产车间，该车间并未配置空凋仅有风扇，结合南京地区的气候条件，该降温措施不足以将工作场所温度降低至33℃以下，中意公司抗辩以发放清凉饮料冲抵高温津贴不能得到支持，对周为年主张高温津贴12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5.对周为年主张经济补偿金。周为年主张经济补偿金的两点理由分别是中意公司强制调岗降薪以及中意公司克扣迟发工资。针对调岗降薪，一审法院认为，中意公司基于周为年与原所在车间车间主任存在亲属关系而对周为年进行岗位调整，是为了完善公司内部管理、优化公司生产经营，其调岗目的具有正当性；其次，周为年从制造部改装车间调至装调车间，调岗前后的工作内容均是从事钣金工作，该调岗符合周为年的工作技能要求；再次，中意公司对一线生产员工的工资标准均是按照基本工资、绩效、加班工资进行核算，周为年2019年10月至12月的工资数额虽略低于之前的工资，但该浮动工资数额均与绩效工资有关，不能认定降低了周为年的工资水平。因此，一审法院认为中意公司对周为年的调岗是合理的，周为年作为劳动者应当服从用人单位的工作安排，现周为年以中意公司调岗降薪为由解除劳动关系主张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针对克扣迟发工资，中意公司因受疫情影响于2020年3月30日方全面复工，周为年在2020年3月31日工作一天后即于2020年4月7日提出离职，综合考虑中意公司拖欠劳动报酬的主观恶意及中意公司发放2020年2月、3月工资的时间，一审法院认为中意公司主张受疫情影响迟发工资的理由成立，周为年以中意公司迟发2020年2月、3月的工资为由解除劳动关系并主张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根据前述查明事实，中意公司未足额支付周为年加班工资，现周为年以此为由解除劳动关系并主张经济补偿金，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周为年主张经济补偿金55250元不超出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意公司应当支付周为年经济补偿金55250元。6.对周为年要求中意公司返还叉车驾驶证的诉讼请求。中意公司称周为年在公司期间并未取得叉车证，中意公司亦未收取过周为年的叉车证，因周为年未举证证明将叉车证交予中意公司，对周为年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四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江苏中意汽车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周为年工资8430.72元、加班2229.15元、高温津贴1200元，合计11859.87元；二、江苏中意汽车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周为年经济补偿金55250元；三、驳回周为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前述付款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予以免收。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且未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提出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中意公司应否支付周为年加班工资；2.中意公司应否支付周为年经济补偿金；3.中意公司应否支付周为年高温费；4.中意公司应当向周为年支付的2020年2月工资数额是多少。关于第1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中意公司在一审中述称周为年每天工作8小时，在二审中又主张周为年每天工作7小时，中意公司推翻其在一审中的陈述，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其关于周为年每天工作7小时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一审法院按照中意公司在一审中认可的周为年工作时间计算其加班工资，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关于第2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从一审查明的事实来看，中意公司已经支付了一定的加班工资，仅在加班时间的认定上存在一定的争议，并无拖欠加班工资的恶意，周为年以中意公司拖欠加班工资为由主张经济补偿金，不应支持。中意公司上诉主张不予支付经济补偿金，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第3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高温天气作业是指用人单位在高温天气期间安排劳动者在高温自然气象环境下进行的作业。本案中，周为年工作的车间仅有电扇，中意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已经采用有效措施改善车间内的高温环境，中意公司主张仅应对室外工作的劳动者支付高温费亦无相应的法律依据。因此，中意公司上诉主张无需支付周为年高温费，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4项争议焦点。《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一条规定：用人单位非因劳动者原因停工、停产、歇业，在劳动者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的，应当视同劳动者提供正常劳动支付其工资。周为年正常劳动期间扣除加班工资后的月平均工资为6927.16元，一审法院据此计算周为年2020年2月的工资，符合上述规定。中意公司上诉主张按照2020元/月的标准计算周为年2020年2月的工资，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中意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四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7民初302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7民初302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驳回江苏中意汽车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四、驳回周为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决定均免予收取。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王 熠二〇二一年二月三日书记员 王嘉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