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28民终2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向伦斌，男，1972年9月2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北省利川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梅，女，1972年1月18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北省利川市。系向伦斌之妻。委托诉讼代理人：秦义荣，恩施州广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向伦学，男，1962年8月9日出生，土家族，湖北省利川市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岩，湖北图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向伦权，男，1969年12月21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北省利川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自力，湖北图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向伦斌因与被上诉人向伦学、向伦权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利川市人民法院（2020）鄂2802民初31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向伦斌上诉请求:依法改判，认定“协议”有效，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判决错误。上诉人向伦斌之妻张红梅在1989年下半年与向伦斌认识时，丁春云与向伦斌一起生活。向伦斌与张红梅结婚后，丁春云带着一千多斤谷子和腊肉到向伦学家生活了一年，1993年，丁春云被向伦学妻子肖素琼赶出家门。丁春云又回到向伦斌家中，向伦斌、向伦权、向伦学三兄弟每年称200斤稻谷给丁春云。1996年，向伦权、向伦学两兄弟不给丁春云称稻谷了，丁春云去找向伦权商量，向伦权之妻闫发雨不同意，就说你来我家可以，让丁春云在外搭棚子，棚子搭好后就去买几头母猪让丁春云喂养，后来丁春云就找到向伦斌之妻张红梅说，怎么办，没有饭吃了，向伦学、向伦权不养我的老。丁春云才自愿和向伦斌一家一起生活。后来丁春云就要求向伦学、向伦权写下协议书。当时向伦学的妻子肖素琼、向伦权的妻子闫发雨都在场，是肖素琼在丁春云生日（12月11日）当天亲笔写下的协议，并签字按手印，闫发雨也同时签字按了手印。丁春云的女儿向伦玉、向伦菊、女婿刘某、黄金海均知道此情况。之前，向伦权的妻子闫发雨曾殴打丁春云，丁春云找过青龙村委会要求解决。自从丁春云与向伦斌一家共同生活后，向伦学、向伦权及其妻子均没有给丁春云生活费，直到2012年丁春云去世，向伦学、向伦权只是出了一点香火钱，且向伦学当时说不要丁春云的山林、田土。由此可见，向伦学、向伦权不但不尽赡养义务，还对丁春云进行打骂。上诉人向伦斌不但没有违背我国《婚姻法》及《老年人权益保护法》的相关规定，而且是在其他兄弟不尽赡养义务的情况下，履行道德义务和法定的赡养义务，其协议内容合法，没有违背公序良俗原则。向伦学、向伦权不尽赡养义务，丁春云依照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要求在其承包期限内，其田、土、山林均由向伦斌在其承包期限内承包，是承包权（不是所有权）。且该协议后来经过所在村民委员会及调解委员会现场确认，村组均认可。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养老协议》中的内容与《婚姻法》《农村土地承包法》《老年人权益保护法》均相违背，明显与实际事实不符。向伦权在庭审中自认“在没有发生纠纷之前我就说过母亲的山林、田土全部归向伦斌所有”，可以认定向伦学、向伦权对《养老协议》进行了追认。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涉案的《养老协议》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且得到所在地村民委员会认可，应当被认定有效。故要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认定协议有效，以利于社会道德的正确导向。向伦学答辩称，一审判决是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所作出的公正合理的判决，应当予以维持。一审法院从《养老协议》所涉及赡养义务及土地承包经营权两方面来分析协议是否有效，履行赡养义务是法定义务，不可放弃，上诉人向伦斌及二被上诉人都应当对其母亲进行赡养。上诉人向伦斌与二被上诉人虽然签订了《养老协议》，但在对其母亲的赡养中，是二被上诉人及其妻子对老人日常生活进行照顾，当老人生病时进行陪护及支付医疗费，上诉人向伦斌及妻子多年在外务工，对老人并未尽到赡养义务，直到老人去世时都没回来。无论该份协议是否违背公序良俗，都不应当得到支持。同时，对于丁春云原承包的土地、山林，在丁春云过世后各方有过纠纷，被上诉人向伦学认为应该在实际情况下重新处理丁春云所遗留下的土地、山林才符合公平正义。向伦权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上诉人向伦斌的上诉理由没有依据，且与本案所起诉的确认合同效力毫无关联。本案所涉的协议内容不仅无效，且与客观事实不符。多年来，上诉人向伦斌表面上承认赡养老人，实际上一直将老人抛在家中，不管不顾，上诉人夫妻多年在外务工，长期不归家，不对老人尽赡养义务。相反，是二被上诉人一直在家中对其母亲进行赡养、照顾。本案当事人所争议的实质是母亲丁春云去世后所遗留的山林承包经营权的问题，丁春云生前承包的水田早在1998年丁春云在世时就已经分别由向伦斌三兄弟承包经营。丁春云生前承包的土地已经被上诉人向伦斌单方面进行了确权登记，此次上诉人向伦斌起诉到法院目的就是要独自承包丁春云生前承包的山林，由此引发纠纷。在争议发生后确实也经过当地村委会调解，但二被上诉人没有同意当时的调解方案，未在调解协议上签字。由于本案上诉人向伦斌的诉求是确认协议效力，一审法院已经进行了调查了解，作出了判决，该案所涉的协议既违背了公序良俗，又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认定为无效，合理合法，符合公平正义的要求。向伦斌一审诉讼请求：请求确认向伦斌、向伦学、向伦权达成的《养老协议》有效；诉讼费由向伦学、向伦权承担。一审法院查明，向伦斌、向伦学、向伦权系同胞兄弟。向伦斌、向伦学、向伦权的母亲丁春云于2012年9月去世。丁春云生前在利川市××堡乡××组享有水田“新牛圈”、旱地“田坪”、旱地“谭家坝土”地块的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并享有“长坡”地块的林地使用权。1995年，向伦斌、向伦学、向伦权三人的妻子以其丈夫的名义达成了《养老协议》，其内容为：“经三兄弟商议后决定，母亲自愿和向伦斌一起生活，养老、安葬都由向伦斌一个人负责，她的山林、田、土都归向伦斌一个人所有，与老大、老二无关也没有任何责任。任何人不得参与干涉。如果以后有三病两痛，老大、老二也只能尽他自己应有的孝心。另外，老的百年过后，由老大、老二共拿香火钱壹仟元整，一切后事都由向伦斌、张红梅安排作主，我们老大、老二不加与干涉便是，另外加一点寿木不用补钱”。1998年第二轮土地延包时，丁春云所承包的约0.54亩“新牛圈”水田，由向伦斌、向伦学、向伦权三户承包，每户承包了约0.17亩，并取得了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丁春云所承包的旱地、林地仍由其继续承包，经营权人为丁春云个人。2018年土地确权时，原由丁春云承包的旱地“田坪”、“谭家坝土”已确权登记在向伦斌名下并取得了承包经营权证。丁春云所承包的林地也由向伦斌实际管理。在安葬丁春云的过程中，向伦斌、向伦学、向伦权三人为安葬费用及安葬选址等问题产生纠纷。向伦斌要求确认养老协议中“丁春生山林、田土归向伦斌所有”的内容有效，向伦学、向伦权认为向伦斌未按养老协议的约定实际履行义务，因此认为协议无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定案由为合同纠纷，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婚姻、收养、监护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适用其他法律的规定”，因此，本案案由更正为赡养纠纷更为适宜。民事主体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行为人没有代理权，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法律效力。行为人没有代理权，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向伦斌、向伦学、向伦权三兄弟的妻子以各自丈夫的名义签订了《养老协议》，虽然三妯娌之间未得到各自丈夫的授权，明示其有代理权，但是基于各自的夫妻关系，相对方有理由相信对方有代理权。三兄弟的妻子签订《养老协议》时是有代理权的。同时根据向伦权在庭审中自认“在没有发生纠纷之前，我说过母亲的山林田土全部归向伦斌所有”，可以认定事后向伦斌、向伦权、向伦学对《养老协议》是追认了的。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养老协议》中约定由向伦斌及其妻子单独赡养母亲，与向伦学、向伦权没有任何责任，该部分内容违反了婚姻法及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的相关规定，赡养老人是子女应尽的法定义务。赡养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履行赡养义务。因此，《养老协议》中关于“养老、安葬都由向伦斌一个人负责……与老大、老二无关也没有任何责任”的内容应违背公序良俗原则而归于无效。土地承包法及物权法规定，农村集体土地、山林归集体所有，由村委会通过民主议定程序发包给农村家庭户承包，承包方享有承包地使用、收益、流转的权利。《养老协议》约定丁春云的田土、山林归向伦斌所有，该内容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通读《养老协议》全文内容，向伦斌、向伦学、向伦权三兄弟妻子在达成《养老协议》时的本意在于要求向伦学、向伦权放弃继承权而不履行赡养义务，这也与法律的规定相悖。本案纠纷的关键在于向伦斌、向伦学、向伦权三人误认为丁春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等同于土地所有权，误认为丁春云死亡后，其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通过继承的方式取得，这种观点与我国法律规定是相违背的。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向伦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计40元，由向伦斌承担。二审期间，上诉人向伦斌向本院提交了证人刘某出具的《关于丁春云生前养老及生后土地山林继承的情况证明》、《调查笔录》（向伦玉）、《调查笔录》（胡某，拟证明上诉人向伦斌对丁春云尽了赡养义务，二被上诉人没有尽赡养义务。被上诉人向伦学、向伦权未向本院提交证据。经质证，被上诉人向伦权、向伦学对上诉人向伦斌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且该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出具证明的三人不了解实际情况，上诉人向伦斌与被上诉人向伦学、向伦权之间曾约定丁春云随上诉人向伦斌一起生活，但上诉人向伦斌夫妻多年来一直在外务工，直到丁春云去世一直都没回家，是二被上诉人一直在家照顾丁春云的生活起居。本院认证，上诉人向伦斌提交的证据与本案《养老协议》的效力之间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向伦斌在起诉时的诉讼请求为“要求法院确认原、被告针对其母亲丁春云所签订的养老协议有效”，向伦斌的诉讼请求单一且明确，仅要求确认涉案《养老协议》有效，因此，本案的案由应当为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从涉案《养老协议》的形式来看，该协议系向伦斌、向伦学、向伦权的妻子以各自丈夫的名义签订，虽未得到各自丈夫的授权，但基于各自的夫妻关系，相对方有理由相信对方有代理权，同时根据向伦权在庭审中自认“在没有发生纠纷之前，我说过母亲的山林田土全部归向伦斌所有”，可以认定事后向伦斌、向伦学、向伦权对《养老协议》进行了追认。从《养老协议》的内容来看，该协议涉及到三部分内容，第一部分为向伦斌、向伦学、向伦权对其母亲丁春云赡养方式的约定，即三兄弟决定由向伦斌负责母亲丁春云的赡养。对于赡养方式的约定，系向伦斌、向伦学、向伦权三兄弟就赡养义务的实际履行作出的事先安排，属于三兄弟内部间的约定，该约定虽不拘束被赡养人丁春云，但在向伦斌、向伦学、向伦权之间有效。第二部分内容为向伦斌在履行赡养义务后，丁春云的山林、田土由向伦斌继承，向伦学、向伦权放弃对丁春云山林、田土的继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三十二条的规定，对承包户成员全部死亡而导致承包方消亡的，其承包地不允许继承，应当由集体经济组织收回。向伦斌、向伦学、向伦权约定待其母亲丁春云去世后，丁春云的田土由向伦斌所有，该约定违反了上述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当无效。但对于林地承包经营权的继承问题，该法第三十二条第二款也作出了明确规定，即林地承包的承包人死亡，其继承人可以在承包期内继续承包。故向伦斌、向伦学、向伦权约定由向伦斌继承其母亲的山林，该约定是双方自愿达成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合法有效。第三部分是关于对丁春云的安葬问题，因丁春云已去世，向伦斌、向伦学、向伦权已经将丁春云进行了安葬，且该部分内容不影响协议的效力，本院不再评判。向伦学、向伦权认为与向伦斌所签订的《养老协议》系附条件的协议，向伦斌未按照协议约定赡养母亲丁春云，协议的条件未成立，《养老协议》不生效。但向伦学、向伦权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向伦斌没有履行协议约定的主要赡养义务。故向伦学、向伦权的该抗辩理由不成立。综上，向伦斌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利川市人民法院（2020）鄂2802民初3187号民事判决；二、向伦斌、向伦学、向伦权达成的《养老协议》中，“她（丁春云）的田、土都归向伦斌一个人所有”无效，其余部分有效。一审案件受理费40元，由向伦斌负担20元，向伦学、向伦权负担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向伦斌负担40元，向伦学、向伦权负担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茂仕审判员  向 蕾审判员  覃恩洲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日法官助理胡丹书记员（兼）胡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