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06行终6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某，女，1964年10月6日生，××族，住东台市。 委托代理人王晓鹏，江苏华旦天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扬芬，江苏华旦天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海安市长江东路**。 法定代表人沈宏华，局长。 应诉负责人王鲲，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朱永生，海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陶橪，海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海安县社民机械配件厂，，住所地海安市白甸镇思进工业集中区 负责人李社明。 委托代理人桑爱林，海安县社民机械配件厂会计。 上诉人袁某因劳动行政确认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苏0691行初64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海安县社民机械配件厂（以下简称社民机械厂）成立于2004年6月23日，系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李社明，经营范围为机械配件加工（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2018年4月28日，袁某与社民机械厂签订劳务协议书一份，约定协议期限为2018年4月28日起至2019年4月止；袁某从事拉管工作，工作地点在拉管车间；劳动报酬按照按时工资分配制度，月薪3000元。2019年1月8日8时左右，袁某在拉管车间拉管时，右眼不慎被不锈钢管击伤，后至南通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 2019年2月13日，社民机械厂向海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海安人社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袁某在该工伤认定申请表上签字。海安人社局收到申请后于当日予以受理。2019年2月20日，海安人社局作出海人社工认字【2019】第0168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168号工伤决定书），认定：2019年1月8日8时左右，袁某在拉管车间拉管时，右眼不慎被不锈钢管击伤。经南通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右眼球破裂伤伴眼内容物脱出，右眼外伤性球内积血，右眼创伤性葡萄膜炎，右眼创伤性失明，右眼睑异物，右眼上睑下垂，右眼眶内侧壁骨折。袁某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为工伤。海安人社局作出上述决定书后送达社民机械厂，社民机械厂收到后将168号工伤决定书转交给袁某。袁某不服该决定书，认为其与社民机械厂之间是民事劳务合同关系，不是劳动法律关系，遂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撤销海安人社局作出的168号工伤决定书。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袁某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其所受伤害是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的问题。首先，各方当事人对袁某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因工作原因导致受伤以及治疗的情况均无异议。其次，袁某受伤时为54周岁，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其并不因此必然丧失我国法律赋予劳动者应有的工伤保险待遇，海安人社局认定袁某所受伤害为工伤适用法律正确。理由如下：虽然我国劳动法律规范规定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职工可以享受养老保险待遇，但法律并未禁止超过法定退休年龄者继续从事劳动，也就是说，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形成用工关系的，并未被排除在《工伤保险条例》所调整的范围之外，依法也应当享受相应的工伤保险待遇。2012年11月25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行他字第13号《答复》明确，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该答复明确了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应当纳入《工伤保险条例》的保护范围。之所以如此明确，主要是基于进城务工农民没有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如果因工伤亡而得不到应有的社会保障待遇，将可能导致这部分群体的基本生存难以得到保障。本案中，袁某为农村户口，且未享受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将其纳入工伤保险范围符合《答复》的适用条件。 关于认定工伤的程序问题。《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规定，职工发生事故伤害或者按照职业病防治法规定被诊断、鉴定为职业病，所在单位应当自事故伤害发生之日或者被诊断、鉴定为职业病之日起30日内，向统筹地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用人单位未按前款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的，工伤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工会组织在事故伤害发生之日或者被诊断、鉴定为职业病之日起1年内，可以直接向用人单位所在地统筹地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提出工伤认定申请。本案中，社民机械厂在袁某发生事故伤害后向海安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袁某亦在工伤认定申请表上签字，故符合工伤认定的申请程序。《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申请人提交相应材料后，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受理，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根据审核需要可以对事故伤害进行调查核实。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自受理工伤认定申请之日起60日内作出工伤认定的决定，并书面通知申请工伤认定的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和该职工所在单位。《工伤认定办法》第八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收到工伤认定申请后，应当在15日内对申请人提交的材料进行审核，材料完整的，作出受理或者不予受理的决定。本案中，社民机械厂于2019年2月13日向海安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海安人社局于同日受理，并在2019年2月20日作出案涉168号工伤决定书。综上所述，海安人社局在工伤认定过程中已依法履行受理、作出决定、送达的法定程序，其作出的工伤认定程序合法。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海安人社局作出的案涉168号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袁某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袁某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袁某上诉称，1.劳动法律关系是行政主管部门受理并作出认定工伤决定的前提条件，被上诉人受理并作出168号工伤决定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是劳动合同终止的法定条件，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不能缴纳社会保险费用，不能与用工单位之间建立社会保险法律关系。根据人社部及最高人民法院相关规定，劳动者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后与用工单位之间建立的法律关系是民事法律关系，而不是劳动法律关系。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签订的是劳务协议，双方也没有建立劳动法律关系的意思表示。2.本案应当根据人社部《关于执行的若干问题意见(二)》(人社部〔2016〕29号)第二条第二款规定作出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或者不予认定工伤决定。3.原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公负伤的，能否认定工伤的答复》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该答复是针对个案作出的，不属于司法解释的范围，不具有普遍适用的法律效力。本案与该案答复所针对的个案情形并不相同，该答复不适用本案。4.上诉人所受伤害如果被认定为工伤，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六条和《江苏省关于实施办法》第二十七条、二十八条规定，最终只能获得4.8万元的补偿。而按照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上诉人可以获得48万元左右的赔偿。一审判决剥夺了上诉人按照民事法律主张合法权益的权利。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撤销168号工伤决定书。 被上诉人海安人社局辩称,社民机械厂具备合法用工主体资格，袁某在社民机械厂接受该厂的考勤、管理，与社民机械厂构成劳动关系。袁某虽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未享受城镇职工养老保险待遇，适用《答复》规定的情形，可以依据《工伤保险条例》进行工伤认定。袁某在社民机械厂拉管车间内受伤，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之情形，应当认定为工伤。综上，被上诉人作出的工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准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护原判。 原审第三人社民机械厂述称，袁某自2018年4月在社民机械厂上班，签合同时因为年龄问题所以签订的是劳务协议。申请工伤经过袁某本人签字同意。 上诉人袁某提起上诉后，一审法院已将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随案移送本院。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工伤认定是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依据法律的授权对职工受到事故伤害或患职业病是否属于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给予定性的行政确认行为。被认定工伤或视同工伤，是职工依法享受工伤保险待遇，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的前提条件。我国劳动法律法规并未禁止达到或者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人员继续参加劳动和与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现实生活中，达到或者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人员,尤其是未享受职工基本养老保险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继续参加劳动并与用人单位形成劳动关系的已不在少数，其在劳动中同样为用人单位和社会创造价值，如果在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时，不能被认定为工伤或视同工伤，必然影响其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损害其合法权益。人社部《关于执行的若干问题意见(二)》(人社部发〔2016〕29号)第二条规定正是基于对达到或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的保护作出的；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请示的答复》（〔2010〕行他字第10号）则体现了对达到或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的平等保护。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对十三届全国人大二次会议第6979号建议的答复》（人社建字〔2019〕37号）系针对“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该条内容是，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的建议”作出的，该“建议”正反映了职工达到或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后继续参加工作所涉及的劳动关系、权益保障及职业伤害等问题的复杂性和紧迫性。该答复虽未对上述建议问题表明态度，但也指出“江苏、广东等地从保护劳动者权益角度出发，结合本地实际，区别不同情况在劳动争议仲裁和司法实践中对超龄劳动者基本劳动权益保护如工作时间、最低工资、劳动保护等进行了一定探索”，并表示“积极与最高人民法院交换意见，拟对此问题加强裁审衔接。”可以看出，该答复对达到或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劳动者合法权益给予平等保护的实践做法是支持的，与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上述答复立场一致。 本案中，袁某与社民机械厂签订的合同虽然名为“劳务协议书”，但从协议内容及实际履行情况看，袁某系在社民机械厂安排的拉管车间从事拉管工作，实行标准工作时间制和按时工资分配制度，袁某需遵守社民机械厂内部各项工作规定和接受社民机械厂的管理，协议期间如袁某擅自离职，应赔偿社民机械厂的经济损失等，具有长期性、稳定性、从属性，符合劳动合同的特征，属于事实劳动关系，袁某在劳动中的合法权益应属于劳动关系相关法律法规的调整范围。现袁某在社民机械厂拉管车间拉管时，右眼被不锈钢管击伤，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所规定的情形，属于认定工伤的范围，海安人社局据此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关于袁某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问题，双方在建立劳动关系时都已明知，并应预料到所存在的潜在风险和各自所应承担的法律后果。现袁某以此为由，否认其与社民机械厂存在劳动关系，并请求撤销海安人社局作出的126号工伤决定书，不仅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目的和相关规定，也不利于保护其合法权益，本院不予支持。至于袁某所诉称的其依据《江苏省实施办法》第二十八条规定所得到的补助总额要低于依据侵权责任法所获得的赔偿总额的理由，由于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过程中是对申请人所提交的材料是否完整、真实及职工所受事故伤害是否属于工伤或视同工伤情形进行调查核实并作出是否认定工伤的决定，至于受伤职工能够享受到多少补助数额并不属于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在作出工伤认定时所考虑的范围，故对袁某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袁某的上诉主张及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袁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德华 审 判 员 郁 娟 审 判 员 张祺炜 二〇二一年二月八日 法官助理 郑华超 书 记 员 王佳馨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六条人民法院对于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也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