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5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州市黄岩人众模具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法定代表人：安佳佳，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安佳佳，男，1986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蒙城县。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振，男，1988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怀远县。以上三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继龙，浙江东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平阴鲁西装备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平阴县。法定代表人：郭志明，执行董事兼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化龙，男，系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建华，山东碧晨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亮，男，1982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上诉人台州市黄岩人众模具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黄岩人众公司）、安佳佳、杨振因与被上诉人平阴鲁西装备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西装备公司）及原审被告李亮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阴县人民法院（2020）鲁0124民初19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岩人众公司、安佳佳、杨振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鲁西装备公司在一审中对安佳佳、杨振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鲁西装备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安佳佳、杨振未完成出资义务错误。1.根据黄岩人众公司、安佳佳、杨振在一审中提供的增值税发票、厂房租赁合同、收款收据，说明各股东以现金支付形式支付公司货款、房屋租赁费。从数额来看，发票数额为518662.7元，房租数额为204000元，已经远远超过股东所认缴的出资额。2.根据黄岩人众公司、安佳佳、杨振在一审中提供的黄岩人众公司股东会决议、股东会记录，说明各股东通过股东会决议，在形式上将上述支付款项确定为各股东对公司的出资。3.各股东在出资形式上虽未严格按照法律规定，没有将出资汇入公司账户。但这只能说明各股东不懂法，没有依照法律规定程序履行出资，在出资程序上存在瑕疵，而不能否认各股东在实质上已经足额出资的事实。故一审法院认定安佳佳、杨振未完成出资义务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平阴县人民法院（2017）鲁0124民初2079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黄岩人众公司支付鲁西装备公司本金及利息错误。1.双方于2017年4月达成的补充协议中针对2015年4月协议的部分应为无效协议。从黄岩人众公司、安佳佳、杨振提供的鲁西装备公司转帐记录、黄岩人众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来看，双方已经按约全面履行了2015年4月签订的《PC阳光板生产模具购销协议》，协议已经履行完毕。双方在2017年4月签订《补充协议》所约定的针对2015年4月协议中标的并不存在，故应属无效协议。2.根据李亮的陈述，2017年4月双方签订补充协议是因为2015年11月双方另签订协议后，公司将另外设备运到鲁西装备公司时，发现模具与需方的一个螺丝孔位对不上，提出现场检修，鲁西装备公司不同意动其连接件，李亮提出返回公司修整，但鲁西装备公司要求交纳30万元押金，否则不同意，黄岩人众公司无奈之下才签订补充协议，后鲁西装备公司在没有经黄岩人众公司同意的情况下将所有设备都运到黄岩人众公司。说明该补充协议黄岩人众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只是针对2015年11月双方签订的协议的模具，而非2015年4月协议约定已履行完毕的模具。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退一步讲，如一审法院所述，黄岩人众公司对鲁西装备公司存在相关履行义务，安佳佳、杨振未完成出资义务，那么根据黄岩人众公司、安佳佳、杨振提供的公司章程，各股东的出资时间为2024年1月1日之前，故公司各股东应享有期限利益。而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一）》，以经法院强制执行、无法清偿债务为由，判定安佳佳、杨振出资加速到期，将企业暂时困难与具备破产原因混为一谈。按一审法院的逻辑，只要法院暂时未执行到款项，都具备破产原因，这显然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本意。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由安佳佳、杨振承担责任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支持黄岩人众公司、安佳佳、杨振的上诉请求。鲁西装备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亮述称，一审法院对于案涉李亮的部分，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李亮请求贵院在本案中对于案涉李亮的部分维持一审法院对该部分事实的认定及李亮不再承担出资责任的结果。鲁西装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李亮、安佳佳、杨振按照平阴县人民法院（2017）鲁0124民初2078号、2079号民事判决书确定黄岩人众公司未清偿的本金302123.64元及利息承担补充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李亮、安佳佳、杨振、黄岩人众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岩人众公司于2014年11月18日成立，公司章程记载公司认缴注册资本50万元，股东安佳佳、杨振、李亮认缴的出资额分别为25.5万元、12.25万元、12.25万元，出资方式均为货币，出资时间均为2024年1月1日之前。2015年11月30日黄岩人众公司修改公司章程，2015年12月15日黄岩人众公司变更工商登记，股东为安佳佳、杨振，出资数额分别为27.5万元、22.5万元，出资方式及时间未变。2015年4月27日、2015年11月29日，鲁西装备公司与黄岩人众公司签订《PC阳光板生产模具购销合同》各一份，鲁西装备公司分别支付合同货款26.6万元、预付款4.16万元，因模具不合格，双方于2017年4月5日达成补充协议，约定将模具退回黄岩人众公司维修，但黄岩人众公司收到退回模具后未依补充协议履行。后鲁西装备公司起诉来院，一审法院作出（2017）鲁0124民初2079号、207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解除2015年4月27日、2015年11月29日，鲁西装备公司与黄岩人众公司签订的《PC阳光板生产模具购销合同》，分别判决黄岩人众公司返还模具款266000元及利息（以266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5月15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赔偿损失21391元，诉讼费用4776元由黄岩人众公司负担；返还模具款41600元及利息（以41600元为基数，自2017年5月15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赔偿损失7745元，诉讼费用1087元由黄岩人众公司负担。鲁西装备公司申请执行后，经一审法院（2018）鲁0124执992号、994号案件执行，穷尽财产调查措施，确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2017）鲁0124民初2079号民事判决书执行标的额全部未能执行，（2017）鲁0124民初2078号民事判决书已执行标的额为40475.36元，剩余标的额未能执行。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26日分别作出（2018）鲁0124执992号、994号之一执行裁定书，终结（2017）鲁0124民初2079号、2078号民事判决书的本次执行程序。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足额存入有限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以非货币资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根据安佳佳、杨振、李亮提交的证据分析，黄岩人众公司的股东3人或2人，完全有条件由全部股东在股东会记录中签字，但仅有1位股东安佳佳签字并备注为“记录员”，2014年至2017年的三次股东会决议从形式上判断，出现一致性瑕疵（名称均为：台州市黄岩人众模具机械“有限公”股东会决议），该份证据存疑。另外2017年4月22日如果经股东会决议确定公司个人按持股比例所支付的房租和货款足够公司出资金额50万元人民币，理应修改公司章程中“股东出资时间（2024年1月1日前）”，但至今未做公司章程修正，如果安佳佳、杨振曾经支付过公司货款、房租，亦应认定为其他应付款而不是出资。安佳佳、杨振提交的证据无法证实以法律规定的货币出资方式足额缴纳了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对安佳佳、杨振已完成出资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规定：“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具备破产原因：（一）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二）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第四条规定：“债务人账面资产虽大于负债，但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三）经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无法清偿债务”。根据上述规定，结合本案案情，黄岩人众公司虽抗辩公司一直在营业，但其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股东出资应加速到期。根据上述规定，黄岩人众公司已具备破产原因，股东安佳佳、杨振出资应加速到期，安佳佳、杨振等又均不申请黄岩人众公司破产，鲁西装备公司诉求安佳佳、杨振在未出资范围内对黄岩人众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受让人根据前款规定承担责任后，向该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追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是，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因李亮在出资义务尚未到期的情况下退出黄岩人众公司，不属于出资期限届满而不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李亮不应再对公司承担出资责任，对鲁西装备公司要求李亮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诉求，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安佳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对平阴县人民法院（2017）鲁0124民初2078号、2079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台州市黄岩人众模具机械有限公司未能清偿的债务302123.64元及利息部分，在27.5万元范围内向平阴鲁西装备科技有限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二、杨振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对平阴县人民法院（2017）鲁0124民初2078号、2079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台州市黄岩人众模具机械有限公司未能清偿的债务302123.64元及利息部分，在22.5万元范围内向平阴鲁西装备科技有限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平阴鲁西装备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32元，减半收取计2916元，申请费2770元，由安佳佳、杨振、台州市黄岩人众模具机械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黄岩人众公司、安佳佳、杨振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台州银行交易明细两份、增值税发票三份，拟证明鲁西装备公司与黄岩人众公司于2015年4月份签订的协议已经履行完毕；证据二、李亮的书面陈述一份，拟证明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的目的是解决2015年11月份签订的协议涉及的设备质量问题。证据一和证据二拟综合证明平阴县人民法院（2017）鲁0124民初2078号和（2017）鲁0124民初2079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内容是错误的。经质证，鲁西装备公司认为，上述证据真实性不好确定，且两份判决书均已生效，没有法定程序不可能撤销。本院经审查认为，黄岩人众公司、安佳佳、杨振提交上述证据是为了证明已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及判决内容存在错误，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故本院不予审查。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安佳佳、杨振一审中提交的厂房租赁合同、收款收据、增值税发票、股东会决议、股东会记录等证据并不能相互印证，无法证实安佳佳和杨振以法律规定的货币出资方式足额缴纳了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故一审法院对安佳佳、杨振已完成出资的主张不予采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安佳佳、杨振的出资是否应当加速到期的问题。本案中，黄岩人众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在黄岩人众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中，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仍无财产可供执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的规定，黄岩人众公司已具备破产原因，且利害关系人不申请黄岩人众公司破产，故股东出资应加速到期。因此，一审法院判决安佳佳、杨振在未出资范围内对黄岩人众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安佳佳、杨振、黄岩人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32元，由上诉人安佳佳、杨振、台州市黄岩人众模具机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刘永刚二〇二一年二月四日法官助理 秦长葳书 记 员 张 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