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13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尹某某，男，1982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广华，山东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初雨，山东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某，男，1991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原审被告：山东达禾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尹某某，总经理。原审被告：孙某某，男，1966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原审被告：上海索尔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法定代表人：谈兵，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某，男，1962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原审被告：邹某某，男，1981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上诉人尹某某因与被上诉人杨某某及原审被告山东达禾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禾公司）、上海索尔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索尔公司）、孙某某、张某某、邹某某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4民初27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尹某某上诉请求：一、撤销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4民初2758号民事判决书，并改判驳回杨某某的诉讼请求。二、判令杨某某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的判决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尹某某系一审达禾公司的股东之一，但达禾公司的出资期限尚未到期。一审法院以达禾公司以具备破产原因为由，认为达禾公司的股东出资应加速到期。但达禾公司是否具备破产原因，一审证据不足；且即使具备破产原因，但一审法院没有证据判定达禾公司是否申请破产，且也未向达禾公司释明是否申请破产。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错误。杨某某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尹某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达禾公司、索尔公司、孙某某、张某某、邹某某未作陈述。杨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将尹某某、达禾公司、索尔公司、孙某某、张某某、邹某某全部列为被执行人，强制执行法院生效判决确定的尹某某、达禾公司、索尔公司、孙某某、张某某、邹某某向杨某某支付工资11,524.14元、双倍工资差额33,724.14元、诉讼费5元以及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达禾公司、尹某某、索尔公司、孙某某、张某某、邹某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5日，一审法院就杨某某与达禾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依法作出（2016）鲁0104民初2982号民事判决，判决达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某某支付拖欠的工资11,524.14元、双倍工资差额33,724.14元。一审判决后，达禾公司向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7年6月27日作出（2017）鲁01民终2643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杨某某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通过查询银行、不动产、互联网银行、证券、车辆、工商总局等，发现被执行人达禾公司名下无可供执行财产。一审法院于2018年5月9日作出（2017）鲁0104执159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后杨某某提出追加索尔公司、张某某、尹某某、邹某某、孙某某为本案被执行人的申请，一审法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并于2019年4月12日作出（2019）鲁0104执异33、34、35、36、3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申请执行人杨某某的追加请求。杨某某对该裁定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另查明，达禾公司于2013年11月12日成立，公司设立时的法定代表人为耿正磊，注册资本300万元，实收资本60万元，其中股东耿正磊认缴出资147万元，实际出资29.4万元，股东孙某某认缴出资153万元，实际出资30.6万元。2014年2月14日，耿正磊将其在达禾公司的147万元股权转让给索尔公司。2014年4月10日，索尔公司将其在达禾公司的18万元股权转让给张某某，同日，索尔公司将其在达禾公司的129万元股权转让给孙某某。2014年5月12日，达禾公司作出《章程修正案》，将公司的注册资本改为3000万元，股东变更为孙某某、张某某，其中孙某某认缴出资2820万元，张某某认缴出资180万元，出资时间均为2025年4月10日。2015年9月29日，张某某将其在达禾公司的180万元股权转让给张继生，同日，孙某某将其在达禾公司的2820万元股权转让给邹某某。2016年3月26日，张继生将其在达禾公司的180万元股权转让给尹某某。2016年8月16日，邹某某将其在达禾公司的2820万元股权转让给王立军。达禾公司现在的法定代表人为尹某某，股东为王立军、尹某某，其中王立军认缴出资2820万元，尹某某认缴出资180万元，认缴出资时间均为2025年4月10日。一审法院认为，杨某某当庭明确其诉讼请求为：要求将本案的孙某某、索尔公司、张某某、尹某某、邹某某、尹某某追加为被执行人，判令其在未依法出资范围内承担责任。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除达禾公司以外的尹某某、索尔公司、孙某某、张某某、邹某某在认缴出资的出资期限尚未届满的情况下，应否被追加为被执行人，在其尚未缴纳的出资范围内，对达禾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第一，关于达禾公司的股东出资应否加速到期的问题。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下列情形除外：（1）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2）在公司债务产生后，公司股东（大）会决议或以其他方式延长股东出资期限的。本案中，达禾公司作为被执行人，一审法院经强制执行后作出（2017）鲁0104执1594号执行裁定书，载明：“一审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杨某某与被执行人山东达禾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中，对被执行人银行存款、车辆登记、房产登记等进行了多次查询，未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财产”，据此可以认定达禾公司经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而前述“破产原因”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二、四条的规定，本案符合“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法定情形，应当认定其具备破产原因。综上所述，本案符合支持股东出资加速到期的除外情形，达禾公司的股东出资应当加速到期。第二、关于达禾公司的原股东孙某某、索尔公司、张某某、邹某某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原股东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由此可见，“依法出资”即按照公司章程规定的出资时间、认缴出资额以及公司法规定的出资方式进行出资。本案中，达禾公司的章程规定的认缴出资的期限为2025年4月10日，孙某某、索尔公司、张某某、邹某某在转让股权时均未届出资期限，不能认定为“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因此，不能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将上述股东追加为被执行人。此外，上述股东的股权转让均发生于达禾公司对杨某某负担债务之前，均已依法登记公示，杨某某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孙某某、索尔公司、张某某、邹某某存在逃避债务等恶意转让股权的行为，因此，孙某某、索尔公司、张某某、邹某某的股权转让行为是合法有效的。股权依法转让后，原股东不再享有股东权利，承担股东责任，其股东权利和义务均应由受让股权的股东享有和承继。股东认缴出资数额、时间、实际出资情况等都是对外公示的信息，股权受让人对此应当明知，且在市场监督管理机关查询到的企业变更情况也显示达禾公司现在的股东发起人为王立军和尹某某，认缴出资的义务也由其二人承担。故孙某某、索尔公司、张某某、邹某某对达禾公司已无出资义务，不应对达禾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综上，一审法院支持达禾公司股东出资在本案中加速到期。本案孙某某、索尔公司、张某某、邹某某、尹某某中只有尹某某为现任股东发起人，其认缴出资额为180万元。在济南市槐荫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没有查询到尹某某的出资信息，且尹某某经一审法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出资义务的履行情况，其应自行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因此，一审法院支持追加尹某某为被执行人，在其未缴纳出资180万元的范围内对达禾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杨某某申请追加孙某某、索尔公司、张某某、邹某某为被执行人，缺乏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第二条、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追加尹某某为被执行人；二、尹某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未缴纳出资180万元的范围内对山东达禾生物科技有限公司45,253.28元本金及利息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向杨某某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杨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6元，由尹某某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下列情形除外：（1）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2）在公司债务产生后，公司股东（大）会决议或以其他方式延长股东出资期限的。本案中，达禾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经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发现无财产可供执行，已经具备破产原因，其又不申请破产，可以认定符合上述股东出资加速到期的除外情形，应当支持加速到期。尹某某主张一审法院无证据证明达禾公司是否具备破产原因或无证据证明达禾公司是否申请破产，本院认为，尹某某系达禾公司法定代表人，一审中达禾公司和尹某某均未到庭参加法庭审理，二审中亦未提交相关证据，达禾公司已经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发现无财产可供执行，故其上诉主张无法律及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尹某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6元，由上诉人尹某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武绍山审 判 员 王立强审 判 员 孙 磊二〇二一年二月三日法官助理 杨 锐书 记 员 徐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