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113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维达物流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江宁区东山街道邵圣社区小焦工业园。法定代表人：周志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义怀，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广，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宝平，男，1956年3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南京市秦淮区，现住南京市江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辰凌（系刘宝平之子），住南京市秦淮区。原审被告：周志雄，男，1972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义怀，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广，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南京维达物流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维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宝平、原审被告周志雄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江宁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苏0191民初5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维达公司、原审被告周志雄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义怀、袁广及原审被告周志雄，被上诉人刘宝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辰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维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刘宝平在工厂餐厅饮酒的行为是职务招待行为错误。被上诉人刘宝平在工厂餐厅饮酒的行为与上诉人无关。1.上诉人根本没有招待李允浩的意思表示。李允浩去外地看设备，返回工厂，其自行就餐，纯属李允浩的个人行为，没有任何人表示需要招待李允浩。2.工厂员工施荣和宋某在员工餐厅饮酒吃饭并非上诉人组织，系员工的个人行为。3.此次饮酒并非职务招待行为，上诉人也没有安排被上诉人刘宝平参与饮酒，被上诉人刘宝平自行加入饮酒属于其个人行为。4.被上诉人刘宝平在工作中就认识李允浩，其两个人拼酒，本身就与工作无关。5.本案中，聚餐的白酒的来源、价格以及施荣和宋某一开始为什么在工厂餐厅饮酒等基本事实尚未查清，一审法院就草率的认定刘宝平在工厂餐厅饮酒的行为是职务招待行为，毫无根据。6.周志雄等刘宝平饮酒结束后，开车载上刘宝平返回南京仅是周志雄的好意施惠行为。周志雄与刘宝平顺路同回南京，与本次饮酒是否是陪同客户的招待行为无关。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本次聚餐饮酒是陪同客户的招待行为显然不符合逻辑。二、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刘宝平受伤的案件中，无任何过错。1.饮酒不是必然导致摔伤的直接原因。摔伤可能是被上诉人骑行操作不当或路面不平整等导致，饮酒并不必然导致摔伤。一审法院直接认定摔伤系饮酒导致，没有根据。2.刘宝平作为精神正常的成年人，应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及酒量有正确的判断，刘宝平自行加入饮酒，主动与李允浩相互拼酒才导致自己饮酒过量。即使周志雄对本次饮酒行为明知，也没有制止刘宝平饮酒的义务。3.上诉人是公司法人，并非个人，没有自己的行为意识，只有通过组织结构中的自然人来表达意识，实施自己的行为。上诉人本身对于被上诉人刘宝平的行为，没有法律上的义务。而且，本案中，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周志雄，已经尽到上诉人可以尽到的注意义务。4.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没有通知刘宝平家属，未安排公司员工看护为由认定上诉人承担40%的责任，毫无根据。首先，上诉人有无法定义务，如果有义务，该义务的来源是什么？其次，刘宝平也没有提供任何家属电话，上诉人怎么通知家属？再次，在回公司路程中，以及碰上公司工作人员后，被上诉人刘宝平均是拒绝帮助。退一步说，一审法院酌定40%的责任无形加大上诉人负担的责任，明显畸高。5.2019年9月27日，上诉人已经为被上诉人垫付了相应的5万元的医药费，一审法院也予以查明，但一审判决时没有作出处理不当，上诉人认为这5万元应当进行扣减。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基本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合理的上诉请求。刘宝平辩称，1.被上诉人当天是被周志雄带到维达公司工厂去做和他本职工作无关的事情，其上班地点并不在工厂。2.被上诉人和维达公司客户饮酒的行为系礼节性招待行为。3.被上诉人因为饮酒导致骑电动车摔伤，造成其高位截瘫。交警部门的事故责任认定书以及报警的证人证言都证明了被上诉人的摔伤是因其喝酒导致神智不清而摔伤，不存在第三方事故，也并非地面不平所致。一审的判决结果被上诉人基本可以接受。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周志雄辩称，其答辩意见同维达公司的上诉意见。刘宝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周志雄及维达公司立即给付己发生的医疗费总计354803.6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宝平系维达公司职工，周志雄系维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实际控制人。2019年5月20日，刘宝平跟随周志雄前往南京小丹阳的公司工厂接上客户李允浩后，三人一起前往常州工厂查看设备。当日下午四点半左右三人一起回到南京小丹阳工厂。约在五点左右晚饭时，周志雄、刘宝平与李允浩以及工厂两个工人施荣、宋某一同在工厂员工餐厅吃晚饭，期间刘宝平、李允浩、施荣、宋某进行了饮酒。晚上七点左右周志雄开车带刘宝平离开工厂，到达位于南京证大喜马拉雅的公司附近后，刘宝平下车自行前往公司，周志雄离开。刘宝平在公司取回自己的物品后，于当日晚九点至十点左右骑电动车离开公司回家。当日晚间约十点左右路人发现刘宝平摔倒在胜利路××××路交叉路口的路边并拨打120。刘宝平先后至南京市江宁医院、鼓楼医院、中大医院治疗，后经诊断为颈椎外伤伴颈髓损伤（ＡＳＩＡ脊髓损伤分级Ｂ级）、颅脑外伤。手术后刘宝平入住江苏省人民医院钟山康复分院进行康复治疗至今，期间支付诊疗费共计354803.69元。2019年6月4日，经南京市公安局江宁分局交警大队开发区中队委托，南京康宁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意见：送检的刘宝平血液样本中检出乙醇成分，乙醇含量为198.72ｍｇ／100ｍＬ，事故发生时处在醉酒状态。2019年9月27日，维达公司与周志雄垫付刘宝平50000元医疗费，并约定“如最终判决维达公司与周志雄不承担责任或承担款项少于伍万元，则刘宝平需退还差额部分款项，如判决维达公司与周志雄承担的款项超过伍万元，则伍万元款项刘宝平同意该款项转化为赔付款在判决承担的款项中抵扣。”一审审理中，刘宝平陈述饮酒系与周志雄一起招待客户李允浩的职务行为，席间周志雄未劝酒，酒后周志雄明知其酒醉仍不尽保护义务将其安全送回家，而是放任其自行离开，故周志雄及维达公司应承担至少70%的责任。周志雄则陈述其并未一同参与饮酒，且对刘宝平喝酒进行了劝阻，但刘宝平执意要喝。后周志雄开车带刘宝平离开工厂，并提出要送其回家，刘宝平则以要回公司取东西为由拒绝。故周志雄将其送到公司附近，目睹刘宝平过马路进公司后便开车离开。一审庭审中，周志雄申请证人宋某、孙某出庭作证，宋某陈述事发当日其确与刘宝平、李允浩、施荣三人一同在工厂餐厅喝酒，刘宝平情绪较为兴奋，喝了六、七两高酒精度的白酒，周志雄未参与饮酒，其四人饮酒也并非按照周志雄指示招待李允浩，饮用的白酒来源于自行购买而非周志雄提供。孙某陈述其在当日晚上九点左右在公司见到刘宝平，并与其简单交谈，过程中未发现其精神状态异常，离开公司时孙某曾提出要送刘宝平回家，但刘宝平以不顺路为由拒绝，并自行骑电动车离开公司。一审再查明，刘宝平家庭住址在保利中央公园，位于九龙湖片区。公司地址在南京南站附近，从高德地图查询，从小丹阳工厂至南京南站，途经九龙湖片区。一审审理中，刘宝平变更诉讼请求，在本案中仅主张已经发生的诊疗费用，其他费用另行主张。上述事实，有病历、诊断证明、出入院记录、道路交通事故当事人陈述材料、鉴定意见书、证人证言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经审查均具有证明效力。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焦点一，刘宝平在工厂餐厅饮酒的行为是职务招待行为还是自行组织酒局行为。结合双方陈述，法院认定刘宝平在工厂餐厅饮酒的行为是职务招待行为，理由如下：1.刘宝平陪同维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志雄，以及公司客户李允浩到常州查看设备后，返回工厂用餐，本次聚餐应当属于招待客户的礼节性行为；2.维达公司虽然有申请证人出庭，证明本次聚餐的白酒为个人所买，并非是公司提供，但证人证言对白酒的来源、价格以及为什么能在工厂餐厅饮酒，未作出合理的说明。考虑的证人的利害关系，以及证言的稳定性，法院对该证人证言不予采信；3.周志雄对本次聚餐饮酒系明知，虽然未同桌参与，但亦未制止，等待聚餐饮酒结束后，主动送刘宝平返回，亦可进一步证明本次聚餐饮酒是陪同客户的招待行为。本案争议焦点二，维达公司对酒后的刘宝平是否尽到了保护义务，刘宝平在本次事故中是否有过错。刘宝平在聚餐饮酒时不加控制，致使自己饮酒过量，在约7时返回公司，在公司逗留约两个小时，使血液内的酒精进一步扩散，醉酒状态进一步加深，刘宝平作为成年人，在大量饮酒后，本应提高安全防范意识，谨慎行事，但其重度醉酒状态下执意自行骑车回家，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应当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周志雄将酒后的刘宝平带离工厂，具有保护刘宝平意识。结合刘宝平居住地址以及事发当日的行车路线分析，周志雄将刘宝平送至家中而不是送至公司，路线更短，更方便，故法院对周志雄陈述是刘宝平要求将其送至公司的意见，予以采信。即使是刘宝平要求将其送至公司，周志雄没有通知刘宝平家属，亦未安排公司员工看护刘宝平，致使事故的发生，刘宝平系维达公司员工，维达公司在本次事故中负有次要责任。法院酌定，刘宝平在本次事故中负60%的责任，维达公司负40%的责任。周志雄不负事故的责任。对刘宝平要求周志雄及维达公司立即给付己发生的医疗费总计354803.69元，法院予以部分支持。判决：一、维达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赔偿刘宝平医疗费141921.48元（354803.69×0.4）；二、驳回刘宝平其他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刘宝平在工厂餐厅饮酒的行为是否属于履行职务招待行为；二、如果第一个争议焦点成立，一审法院认定维达公司承担40%的赔偿责任是否适当。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被上诉人刘宝平陪同上诉人维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志雄，以及公司客户李允浩到常州查看设备后返回工厂用餐。该用餐的行为与维达公司查看设备的工作在内容上具有关联性，在时间上具有延续性，又由于该用餐的地点在维达公司的工厂，故该用餐的性质应当属于工作用餐。因为李允浩具有客户的身份，在参与当天的设备查看活动后一同返回工厂用餐，故此次用餐也具有招待用餐的性质。维达公司虽然认为用餐时所饮用的酒系个人购买，进而认为该饮酒行为并不属于刘宝平履行职务招待行为，但由于饮酒行为是用餐行为的一部分，作为维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志雄对本次聚餐时饮酒的情况系明知，虽未同桌参与，但也亦未予以制止，亦表明维达公司对于聚餐时饮酒的行为予以认可，至于用餐时所饮用的酒系维达公司提供亦或是个人购买，并不影响聚餐饮酒整个行为系职务招待行为的性质。一审判决认定刘宝平在工厂餐厅聚餐饮酒的行为系职务招待行为，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对于职务招待的饮酒行为，公司具有提醒、保障饮酒人不得过量饮酒的义务，同时也有义务保障饮酒人的人身安全。刘宝平饮酒后处于醉酒状态，说明其饮酒过量。维达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在刘宝平长达两个小时的就餐饮酒期间，对刘宝平饮酒行为进行提醒以及对刘宝平饮酒过量行为进行劝阻。在刘宝平酒后，维达公司也未能尽到安全看护的义务，放任处于醉酒状态的刘宝平在夜间自行回家，最终刘宝平在醉酒状态骑行电动车过程中摔倒受伤。维达公司在此过程中存在过错。但由于刘宝平作为成年人，在聚餐饮酒时不加控制，致使自己饮酒过量，且在重度醉酒状态下执意自行骑车回家，其自身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应当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故一审法院酌定维达公司对刘宝平承担4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维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74元，由上诉人南京维达物流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明伟审判员  赵珺珉审判员  陈礼苋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陈思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