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14民终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丘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商丘市睢阳区南京路金世纪广场西侧第********房。代表人：孔令东，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娜，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献鲁，男，1956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秀荣，女，1954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丘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华安财险商丘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献鲁、孙秀荣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柘城县人民法院（2020）豫1424民初49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华安财险商丘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娜，被上诉人王献鲁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孙秀荣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安财险商丘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华安财险商丘支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王献鲁、孙秀荣负担。事实与理由：2015年1月13日,三者车陈健洛驾驶赣Ｋ×××**重型货车,与停放在厂内的标的车辆豫Ｐ×××**号车发生刮擦,标的车司机王进伟走到车后查看情况,陈健洛没注意观察车后情况即倒车,致使王进伟被夹在两车尾部之间,后抢救无效死亡。经一审法院审理,认定豫Ｐ×××**号重型半挂车为第三者,判处华安财险商丘支公司在交强险内承担赔偿责任。华安财险商丘支公司认为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理解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一、死者王进伟不属于交强险三者险保障的“第三者”。第三者的含义,目前我国法律并未作出明确规定。所谓“第三者”,只在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2000年发布的部分规章解释有过界定,《机动车辆保险条款解释》第二条第二款第二项中规定:第三者:在保险合同中,保险人是第一方,也叫第一者;被保险人或使用保险车辆的致害方是第二方,也叫第二者;除保险人与被保险人之外的,因保险车辆的意外事故致使保险车辆下的人员或财产遭受损害的,在车下的受害人是第三方,也叫第三者。《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第二十一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第四十一条规定: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本案中,死者王进伟系案涉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兼司机。虽然案涉车辆登记在鹿邑县南方货运有限公司,但该车的占有、使用、收益以及保险费用均由死者王进伟承担,因此死者王进伟属于保险合同的一方当事人,不属于交强险保障的“第三者”。二、死者王进伟不属于交强险保障的“第三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编写的《民事审判指导与参考》(2010年第3集,总第43集)以最高院民一庭名义发布题为《被保险车辆中的“车上人员”能否转化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中的“第三者”指导性案例》,最高院民一庭倾向性意见为:当被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时,如本车人员脱离了被保险车辆,不能视其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中的“第三者”,不应将其作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赔偿范围的理赔对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案例指导工作的规定》(法发【2010】51号)第七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指导性案例,各级人民法院审判类似案件时应当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道路交通事故责任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一书对车上人员是否转化“第三者”有专门论述。该书认为:驾驶人下车查看车辆状况时被车辆挤压致死,驾驶人本人就是被保险人,且对机动车有实际的控制力,同时因行为人自己行为造成自身受损害,对其赔偿不符合我国交强险的规定,故在现有法律规定下,这种情况的驾驶人不属于“第三者”。因此,在最高法院已经有明确意见的情况下,一审仍然认为存在车上人员转化“第三者”系错误判决。三、死者王进伟系案涉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兼驾驶人,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第三者”。根据《机动车辆保险条款解释》第四条第三款第三项规定:本车上的一切人员和财产:意外事故发生的瞬间,在本保险车辆上的一切人员和财产,包括此时在车下的驾驶员。排除故障保证车辆正常行驶,是驾驶员本身应有的职责。本案事故发生时,王进伟在车外查看情况,其驾驶员职责仍在延续,故应认为王进伟仍属于车上人员。此外,《中国保险行业协会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3条:本保险同中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第26条约定:下列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四)被保险人、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或操作人员、本车车上人员的人身伤亡。上诉人使用的保险条款与上述示范条款内容完全一致。本案中死者王进伟系案涉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兼驾驶人不论是保险合同对第三者的定义,还是责任免除部分的约定,其均不属于第三者。四、王进伟明知自己的身份属于被保险人,其家属不应当要求上诉人在交强险内承担赔偿责任。依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三条:“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含投保人、被保险人、保险人和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上的人员”、第二十二条:“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的过程中,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损害或者财产直接损失,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以及第二十六条:“下列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四)被保险人、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本车车上人员的人身伤亡”规定可知,王进伟的损失不属于交强险的赔偿范围,故上诉人在交强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投保人鹿邑县南方货运有限公司已在投保人声明处签字,上诉人已经按照法律规定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死者王进伟系案涉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兼司机,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规定的被保险人,不属于“第三者”。这是基于死者的身份确定,而身份关系具有稳定性、固定性、不变性,不以事发时其相对于车辆的物理位置变化而改变。五、本案案件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应依法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根据《民法总则》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诉讼时效的有效期限为3年。即从事故发生之日2015年1月13日起至2018年1月13日结束,期间被上诉人并未向上诉人主张赔偿,故诉讼时效不存在中断的法定情形。上诉人一审已经明确本案己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不予认可,错误地适用法律,应当依法改判。王献鲁、孙秀荣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认定王进伟在发生交通事故的当时身份已经转化为第三者。王进伟在案涉交通事故中具有多重身份，即实际车主、驾驶员、乘客（即车上人员，因为该车一共有两名驾驶员轮换驾驶）、第三者。王进伟能否成为本车交强险保障的第三者，要根据发生交通事故当时的时空情况判断。如果当时王进伟在本车上则是本车人员，当然不能成为本车交强险保障的第三者。但是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发生时本车是在厂区门口内侧熄火停放，已经准备卸货状态，不在其实际控制能力范围内，对可能发生的交通事故不具有防止能力，即王进伟相对于本车来讲已经脱离了原先驾乘车辆，属于第三人身份，转化为第三者，因此，王进伟所受损害应当属于该车辆的交强险范围。司法实践中和各级法院发布的指导性案例中，也均是将类似情况的人员认定为第三者而予以交强险保障。二、本案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受害方及时向交警部门报案，也及时向保险公司报案，但是由于交警部门没有出具交通事故认定书等原因，该事故引起的刑事和民事案件一直处于持续状态，直至2018年12月28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粤民申226号民事裁定。在此期间，答辩人和保险公司一直处于沟通状态，只是因为答辩人不能提供符合理赔需要的材料而未获得理赔。上述裁定作出后，答辩人将现有材料提交给保险公司索赔，但是保险公司仍以材料不符合理赔要求为由予以拒绝。综合以上情况，答辩人始终没有放弃向保险公司索赔的权利，本案原审判决认定不超过诉讼时效是正确的。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13日9时，陈健洛驾驶赣Ｋ×××**号重型箱式货车，在广东省××马岗镇顺隆木厂驶出厂门时，与停放在厂内的豫Ｐ×××**号牵引车发生刮碰，受害人王进伟走到牵引车后方查看情况，陈健洛没有观察车后情况即倒车，导致王进伟被夹在两车之间，后抢救无效死亡。赣Ｋ×××**号车辆实际车主为张发扬，挂靠在新余市衡州物流运输有限公司名下。王献鲁、孙秀荣系受害人王进伟的父母，2015年6月22日王进伟的妻子魏红与王献鲁、孙秀荣达成协议，对因王进伟死亡引发的诉讼由王献鲁、孙秀荣提起诉讼，魏红不参与诉讼，亦不参与分配赔偿款。涉案事故发生后王献鲁、孙秀荣与魏红、王凯悦（王进伟之子，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作为原告方，向广东省开平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作出（2015）江开法民初字第99号民事判决，判决后王献鲁、孙秀荣、魏红、王凯悦上诉，经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作出（2016）粤07民终86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献鲁、孙秀荣、魏红、王凯悦申请再审，经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作出（2018）粤民申226号民事裁定，驳回王献鲁、孙秀荣、魏红、王凯悦的再审申请。豫Ｐ×××**号车辆实际车主是王进伟，该车辆在华安财险商丘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事发经过及责任认定经生效的（2015）江开法民初字第99号民事判决已认定，对陈健洛认定负事故的全部责任。现王献鲁、孙秀荣以无责事由起诉本车保险公司，要求在交强险死亡伤残无责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对王献鲁、孙秀荣起诉是否超出诉讼时效问题。涉案事故发生后本案王献鲁、孙秀荣即连续进行诉讼，至2018年12月28日再审申请被驳回，对此应视为诉讼时效中断，王献鲁、孙秀荣提起本案诉讼尚未超出诉讼时效。对王进伟能否转化为本车以外第三人问题。王进伟虽系豫Ｐ×××**号车辆的车主，但发生事故时豫Ｐ×××**号车辆处于熄火、停放状态，该车辆并不处于王进伟的控制之下，王进伟在车外被挤压，此时身份可以转化为本车以外第三人。综上，华安财险商丘支公司应在交强险死亡伤残无责限额内赔付王献鲁、孙秀荣11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丘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王献鲁、孙秀荣11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5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王献鲁、孙秀荣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是否超诉讼时效期间，王进伟是否为豫Ｐ×××**号车辆的第三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交强险范围承担赔偿责任是否正确。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各方当事人对案涉事故发生的原因及后果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案涉事故虽然发生在2015年，但事故发生后，王献鲁、孙秀荣就案件多次提起诉讼，未停止主张自己的权益，诉讼时效构成中断，一审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并无不当。《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一条规定：“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依照上述规定，交强险的受害人应排除本车人员、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案涉事故的发生是由于陈健洛在倒车过程中未注意观察导致王进伟被夹在赣Ｋ×××**重型厢式货车和豫Ｐ×××**号牵引车之间致死，王献鲁、孙秀荣的损失已经另案赔付完毕，王献鲁、孙秀荣要求华安财险商丘支公司在豫Ｐ×××**投保的交强险范围内对王进伟承担责任，但根据侵权责任法的基本原理，任何危险作业的直接操作者不能构成此类侵权案件的受害人，即王进伟系豫Ｐ×××**号牵引车的驾驶人，其不可能成为其本人利益的侵权人，并对其自己的损害要求自己的保险进行赔偿。因此，王进伟作为豫Ｐ×××**号牵引车驾驶人时，不能成为豫Ｐ×××**号车辆的第三者，一审法院认定华安财险商丘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承担赔偿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华安财险商丘支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柘城县人民法院（2020）豫1424民初499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王献鲁、孙秀荣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5元，共计112.5元，由被上诉人王献鲁、孙秀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 玮审判员 宋 冲审判员 张月梅二〇二一年二月七日法官助理朱琳书记员过金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