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6民终1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国建，男，1971年2月9日生，汉族，居民，住邹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兆杰，山东梁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传揆，山东梁邹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平市码头镇李坡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邹平市码头镇李坡村。负责人：李小峰，代理村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邦广，山东详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国建因与被上诉人邹平市码头镇李坡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李坡村委）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邹平市人民法院(2020)鲁1626民初27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国建上诉请求：1.撤销（2020）鲁1626民初279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具体理由是：一、一审法院以超诉讼时效期间为由，对上诉人主张的30万元借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所主张的2008年11月15日的30万元债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此笔30万元借款，系当时上诉人为解父老乡亲之急，借给被上诉人用于修建村内水利设施的。借款期限届满后，上诉人年年都向被上诉人催要，被上诉人以“当前村内资金紧张、一旦有钱立即偿还”为由，一拖再拖；直至2019年7月24日时任村委会主任的李某离任，上诉人一直催要。李某离任后，上诉人又多次催要该借款，新任村干部李小峰均以“前任的借款，这一届村干部不管”为由予以拒绝。无奈之下，上诉人才愤然起诉。因此，基于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规定，上诉人于2020年7月提起诉讼，明显不超过诉讼时效。（二）被上诉人一审时并未提出已超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主动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在一审答辩时，并未辩称上诉人的债权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书第2页第14-16行却记载“被告李坡村委辩称”“原告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与庭审情况严重不符。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不得主动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本案中，在被上诉人一审时并未提出已超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主动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明显是错误适用法律。（三）一审法院未将诉讼时效作为审理焦点。（2020）鲁1626民初2792号民事判决第7-8页中，一审法院将30万元借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作为“争议焦点”；但在一审的整个庭审过程中，从未将诉讼时效这一“争议焦点”作为审理焦点，审理程序存在重大缺陷。二、上诉人所主张的2008年11月15日的30万元借款，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应予支持。被上诉人借用上诉人的30万元，主要用途是兴修村内的水利灌溉设施。当时，上诉人出于善举而借款给被上诉人，也是为了解决全村父老乡亲的生产之急。该水利设施至今仍在正常使用，村里的约五百多亩农田仍依赖该水渠进行灌溉。对于该水利设施的全部建设资金均是从上诉人处借用这一事实，李坡村全村的父老乡亲都心知肚明。一审判决令人伤心、痛心。得知这一判决结果后，当日就有数十名乡亲找到上诉人，纷纷表示愿意出庭作证，以彰正义！三、一审判决未支持2013年5月1日117360元这一笔借款的利息，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对于2013年5月1日的一笔借款，当时双方口头约定的利率是2分，即月息2%；作为当时的经办人、村委会主任的李某出庭作证时，明确表明“当时约定利息来，忘记是一分五还是二分了”。一审法院却以欠条上未约定利息，且被上诉人的记账凭证上显示“我村因上变压器，无资金来源。借本村村民李国建现金117000元，不付利息”，而对上诉人关于借款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是完全错误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报价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本案中，对上诉人所主张的关于2013年5月1日117360元借款的利息，应当予以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贵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李坡村委辩称，一审对于诉讼时效的审查是基于答辩人在一审时提出了诉讼时效的抗辩，并非主动审查，诉讼时效由法院审理中审查并非必要的辩论焦点。一审的程序合法。上诉人所谓出借30万元的依据只是一张没有事实依据的借条，而且借条的出具形式以及公章均不符合农村财务双代管的必要要件，一审驳回30万元借款事实清楚。上诉人117000元不是交付的现金，是支付给变压器的卖方，因此名为借条实为垫资，因此不存在借款利息。上诉人和李某个人私下交易，答辩人也是完全通过李某交付李国建资金，李某领款支付李国建时并没有表示还有利息未结，因此判决不支付利息是正确的。李某个人侵占我单位应付李国建6万元的资金，答辩人通过其他法律手段解决，请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李国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417360元；2.判令被告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851732元；3.被告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李国建曾用名“李绪英”。2008年11月5日，时任被告李坡村委会主任的李某为原告李国建出具借款条一份，载明：李坡村委为兴修水利、道路等公益事业，李坡村委借李国建现金叁拾万元（大写：叁拾万元整）。时间：自2008年11月5日至2010年11月5日，借款利息：月息2分，自2008年11月5日开始计息直至全部还清日止。如李坡村委不能按期偿还本息，李坡村委自愿把李坡毛巾厂所占地土地使用权及所有财产（财产明细按照前任承包录像及明细表为准）抵顶给李国建作为偿还。借款人：邹平县码头镇李坡村民委员会2008年11月5日”，该欠款条上面加盖有“邹平县码头镇李坡村民委员会”印章，李某在该欠条上面签名。该借款条上面的借款数额“叁拾万元”、“李某”的签名系手写，其余内容系打印。原告称该300000元系被告向其多次借款的总和，用于被告修建村里水利工程及道路，一部分支付给了为村里修建水渠、道路的施工方及供料方，一部分给了村里和李某。2013年5月1日，李某为原告李国建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李绪英变压器款壹拾壹万柒仟叁佰陆拾元借款人：李坡村委会2013年5月1日”，李某在该欠条上面签名。2011年7月11日，山东邹平农村商业银行码头支行通过其10191302170023000506000001的账号转入原告李国建913021710016200111602的账号×××74.72元，经一审法院查明，该×××74.72元系支付给原告李国建的南水北调东线第一期工程及东明渠段邹平县码头镇李坡村土地补偿款，发放明细表显示收款人处有“李国建”的签名，但在庭审中，李国建称，该明细表上面“李国建”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李国建”的签名也不知道是谁签的，并称自己没有这么多土地，且所有的土地早已承包出去了。一审法院调取的邹平市码头镇农村经济经营管理站为被告村委会代管的记账凭证显示：“我村因上变压器，无资金来源，借本村村民李国建现金117000元，不付利息”。后被告于2017年12月31日偿还原告李国建57000元。邹平市码头镇农村经济经营管理站2014年4月20日的付款单据显示：2014年4月20日，偿还李国建欠款（用于购买变压器）60000元，该付款单据上面领款人签字处有“李国建”的签名，但在庭审中原告李国建称该付款单据上面“李国建”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不知道是谁签的，且也没收到这60000元。证人李某出庭作证，陈述称该付款单据上面领款人签字处“李国建”的签名不是李国建所签，是李某所签，他从码头镇农村经济经营管理站领取了支票，把钱提出来后给了为村里修路的王自兴（王自星），没有给李国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借款300000元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能否支持？二、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借款117000元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能否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借款300000元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能否支持？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交的借款条中双方约定：借款时间：自2008年11月5日至2010年11月5日，借款利息：月息2分，自2008年11月5日开始计息直至全部还清日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为借款期限届满之日后三年内，即2010年11月5日至2013年11月5日。原告于2020年7月14日向法院提起诉讼，明显已超过诉讼时效。原告虽主张向被告催要过多次，但未提供相应证据，无法证实原告在诉讼时效期间向被告催要过该笔借款，故，对原告李国建要求被告偿还借款300000元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借款117360元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能否支持？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被告欠其借款117360元，被告对该笔借款予以认可，但是对借款数额有异议，认可向原告借款117000元，而不是117360元，据一审法院调取的邹平市码头镇农村经济经营管理站相关帐目记载，该笔借款数额为117000元，故认定被告向原告借款数额为117000元。因原告提交的欠条上面未约定利息，且据邹平市码头镇农村经济经营管理站有相关帐目记载，该笔借款不支付利息，故对原告所称该57000元系支付的117000元借款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故认定该57000元系被告向原告偿还的借款本金。被告主张2014年4月20日已偿还李国建借款60000元，李国建不予认可，称未收到该笔还款。且经一审法院查明，邹平市码头镇农村经济经营管理站相关帐目中付款单据中领款人处“李国建”的签名，不是李国建本人所签，而系李某所签，李某从码头镇农村经济经营管理站领取支票后，把钱提出来后没有交付给李国建。一审法院认为，邹平市码头镇农村经济经营管理站在李国建本人未到场、未签名的情况下，由李某签上李国建的名字将该60000元支付给了李某，其未尽到审查责任，系内部管理问题。该60000元被告并未实际支付给原告，故对被告主张已偿还原告60000元的辩称意见不予支持，被告应偿还原告借款60000元。综上所述，对原告李国建的部分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邹平市码头镇李坡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原告李国建借款60000元；二、驳回原告李国建的其他诉讼请求。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111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3111元，由原告李国建负担12411元，被告邹平市码头镇李坡村民委员会负担700元。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上诉人李国建与被上诉人李坡村委之间关于涉案2008年11月5日借款条的民间借贷关系，除涉案证人证言外，上诉人李国建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上述款项的交付情况，且该证人证言亦不能证实上诉人李国建关于该笔借款系分多笔垫付工程款并以现金形式交付部分款项的主张，证人李某作为李坡村委原负责人没有在李坡村委相关帐目记载上述借款，亦不符合常理。因此，上诉人李国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可以认定上诉人李国建仅依据涉案2008年11月5日借款条主张权利，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假使该笔借款已实际交付，上诉人李国建仅依据两证人证言主张其曾多次催要过借款，证据不充分。上述两证人分别为时任村委会主任及该笔借款的证明人，均不能说明上诉人李国建催要该笔借款的具体时间及地点，且一审法院对于诉讼时效的审查是基于被上诉人李坡村委在第二次庭审中提出了诉讼时效的抗辩，而非主动审查。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其诉讼时效经过并无不当。对于涉案2013年5月1日欠条所载明的款项，经一审法院查明，本金为117000元，且上述欠条未载明该笔借款约定利息，一审法院调取的邹平市码头镇农村经济经营管理站相关帐目中亦载明该笔借款不付利息；据此可以认定该笔借款属于未约定利息的情况。上诉人李国建仅依据证人证言主张该笔借款存在利息，证据不足；其主张该笔借款属于没有约定利息，并非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的情形。因此，上诉人李国建上诉主张该笔借款存在利息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李国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222元，由上诉人李国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慧莲审 判 员 黄跃江审 判 员 张 珊二〇二一年二月三日法官助理 张鲁奇书 记 员 崔玮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