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38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毕克勇，男，1986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崔言贵，山东圣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群，山东圣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亓来有，男，1956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慧，济南莱芜衡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李赛，男，1989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毕克勇因与被上诉人亓来有、原审被告李赛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6民初42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5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毕克勇上诉请求：1、撤销(2020)鲁0116民初428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亓来有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毕克勇支付亓来有补偿款(实质为劳动报酬)45900元及利息，依据为毕克勇应当承担2019年1月15日各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的合同责任。但该认定是错误的。1、《协议》为无效合同。本案中李赛的名字由毕克勇所签形成的协议属于无权代理，李赛在一审中明确不予以追认，所以涉案中的协议应属于无效合同，合同的全部内容是自始无效的，所以就不存在合同履行的问题，也不存在承担不履行合同的违约责任问题。2、亓来有无权主张按照《协议》的约定计算损失。《协议》约定的每月3000元的工资作为补偿，其实质为劳动报酬。本案协议中约定的补偿并不是既定补偿，也不是固定的债务，是需要同时满足以下条件才能获得的工资补偿，缺一不可：(1)亓来有应该提供树木归其所有的证据，并将200棵杨树一个月内清理干净；(2)亓来有应与李赛建立劳动合同关系，被聘为厂长；(3)亓来有需参与厂区建设，负责协调村民工作，提供劳动。本案中，一审判决已经认定“亓来有未在规定时间完成清理，厂子未建成”，同时，事实上，本案协议中所涉及的土地李赛并未成功承包，也没有进行厂区建设，所以无法按照协议约定聘请亓来有为厂长，给其发放工资。亓来有并未提供任何劳动。所以以上三个条件均不具备，一审判决支持亓来有按协议支付补偿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所以本案应以亓来有所受到的损害确定责任，同时这200棵杨树为亓来有自行处理卖掉，所以亓来有所受到的损害仅为处理杨树的人工费用。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判决毕克勇承担违约责任是错误的。本案一审判决认定毕克勇的行为为无权代理行为，在责任承担方面应适用《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行为人实施的行为未被追认的，善意相对人有权请求行为人履行债务或者就其受到的损害请求行为人赔偿，但是赔偿的范围不得超过被代理人追认时相对人所能获得的利益。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为人无权代理的，相对人和行为人按照各自的过错承担责任。”亓来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毕克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毕克勇诉称《协议》为无效合同是错误的。《协议》所涉内容是毕克勇和吴长峰将亓来有约到李赛的办公室，李赛和亓来有商谈的，亓来有原本并不认识李赛，是基于对毕克勇的担保信任，亓来有才勉强同意的。之后签协议时，是毕克勇拿着签署了李赛名字的《协议》让亓来有签的字，毕克勇一直说李赛本人签的名，包括之后亓来有给李赛打电话要补偿款时李赛也从未说过不是其签名的事情，直到一审开庭时毕克勇才说协议上“李赛”的名字是代李赛签的。该协议已实际履行，至于李赛是否追认是否认可是属于毕克勇与李赛之间的法律关系，并不必然产生约束亓来有的法律后果。毕克勇仅以李赛明确表示不予以追认，就认为协议属于无效合同，其观点是错误的。二、《协议》中涉及51000元款项，实质是对亓来有所承包地块逐年进行土地平整的投资补偿及地上附着物的补偿，并不是劳务报酬，当时只是按照李赛分期支付的要求书写的，一审庭审中，证人吴长峰的证言足以证实。在亓来有如约履行了协议内容后，毕克勇未如约履行，一审判决其支付补偿款及利息，适用法律是准确的。三、一审判决毕克勇承担责任适用的是《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毕克勇是作为行为人承担责任，负有完整履行合同的法定义务。一审判决依据《合同法》第107条判决毕克勇承担违约责任，适用法律是准确的。即便按照毕克勇的观点，亓来有作为善意相对人依然享有向毕克勇请求赔偿的权利，毕克勇的上诉观点同样不能成立。李赛未答辩。亓来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毕克勇、李赛连带支付补偿款51000元及利息（自拖欠之日至清偿之日）。2、诉讼费用由毕克勇、李赛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毕克勇的朋友想使用济南市原石料厂土地搞养殖，因该地上有亓来有种植的部分杨树，便找毕克勇做工作，在亓来有的村书记吴长峰的协调下，2019年1月15日毕克勇作为担保人拿着自己签上李赛（甲方）名字的协议与亓来有（乙方）签订补偿协议，约定：乙方同意将原下台子石料厂土地上的杨树200棵一个月内清理干净。甲方特聘乙方为甲方名誉厂长，参与厂区建设，甲方按每月支付3000元工资作为补偿，每月15号为工资发放日，甲方按每月发放共17个月付清，合同到期后另行签订合同，乙方在任期内时间自由支配，负责协调响水河村民工作。为使双方都认可本协议内容甲方已签订的下台子石料厂承包土地作为质押，如上述内容甲方未履行，甲方自愿把下台子村石料厂土地使用权转让给乙方，并由响水河吴长峰和下台子毕克勇为担保人，监督甲乙双方还按合同办事。协议签订后亓来有一个月内清理了大部分树株，后陆续将树株清理。因补偿未到位，亓来有多次找毕克勇，一直未有结果。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李赛的名字由毕克勇所签形成的协议中毕克勇有无代理权及责任如何承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本案中李赛对《协议》即不认可，也不追认，毕克勇也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李赛授权其签订协议，故该协议对李赛不发生效力，责任应由行为人毕克勇承担。从协议中仅约定李赛不履行协议承担违约责任及证人、当事人的陈述可以看出双方签订协议主要是为了尽快确定补偿数额及督促亓来有清理树株，亓来有清理树木后李赛未按协议支付补偿，因此亓来有要求毕克勇按协议支付补偿款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亓来有未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清理，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可适当扣除部分补偿（10%）。协议中虽然约定聘任亓来有为名誉厂长、参与厂区建设，协调地方关系等条款，但该部分条款履行的前提是李赛将厂子建成，因厂子未建成，客观上造成亓来有无法履行相关义务，其责任不在亓来有。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毕克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亓来有补偿款45900元（51000*90%）及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20年6月16日起至履行完毕止）。二、驳回亓来有对李赛的诉讼请求。三、驳回亓来有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计收538元，亓来有负担25元，毕克勇负担513元。二审中，毕克勇提交济南市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1份，主要内容：“2001年5月30日，亓来有与我村签订石料厂承包合同，承包我村土地26亩，期限6年，自2001年4月1日起至2007年4月1日止。该合同到期后，亓来有没有和我村续签合同。我村只与亓来有签订过这个期限六年的石料厂承包合同。”该证明同时附2001年6月1日原山东省莱芜市莱城区公证处出具的石料厂承包合同公证书。亓来有质证后认为，证明中涉及的合同毕克勇在一审中已提交过；涉案树木并不在该承包合同范围内，该承包合同与本案所涉树木没有关联性，毕克勇对此是明知的；亓来有所种树木涉及的地块处于下台子村废弃的石料厂地块中，该证明内容不全面、不真实。亓来有提交以下证据：1、济南市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实1999年亓来有承包下台子村废弃石料厂面积为10余亩的土地，经下台子村、响水河村两村协商确定为亓来有的责任田，属于荒滩地，亓来有投资整平用于种树；2、下台子村与响水河村加盖公章的宗地图1份，证实亓来有种植树木的10余亩地块处于总面积35亩的原石料厂地块中，并不在26亩的原承包合同中。毕克勇质证后认为，该证明形式上由单位出具，内容上看实质是亓二栋的书面证言，对其真实性有异议，不管是亓二栋本人还是响水河村委会，均不掌握下台子村委会是否与亓来有存在土地承包合同及合同内容，并且亓来有并非下台子村村民，不可能将下台子村的土地作为自己的责任田；地界图为复印件，无法确定真实性，从内容看，与本案事实无关，不能证实亓来有与下台子村存在第二份土地承包合同。对于以上证据，本院认为，当事人对于对方提供的证据均有异议，且双方争议的涉案树株所对应的承包土地范围问题与本案并无直接关联，因此，以上证据本院均不予采信。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涉案补偿协议，李赛的签名由毕克勇书写，李赛对毕克勇的该行为未予追认，该协议对李赛不发生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亓来有有权请求毕克勇履行债务。毕克勇主张该协议无效，于法无据，不予采信。涉案协议中虽约定“特聘亓来有为名誉厂长，参与厂区建设，李赛每月支付3000元工资作为补偿，共17个月付清”，根据补偿协议约定的内容，结合各方的陈述及证人证言，该补偿实质系对亓来有作为原土地承包人终止承包的相关补偿，而非李赛建厂后亓来有参与建设应得的工资。该协议签订后亓来有在一个月内清理了大部分树株，后陆续将树株清理，已实际履行合同义务，有权要求毕克勇向其支付补偿款。虽然亓来有未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清理，但补偿协议中未对此约定违约责任的承担，且一审已扣除部分补偿款项，一审判决毕克勇支付亓来有剩余补偿款45900元及利息，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毕克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75元，由上诉人毕克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马立营二〇二一年二月十九日书记员  邢春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