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8民终5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寿阳县义通汽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晋中市寿阳县高家坡村建凯机动车安全监测站西侧**。法定代表人：霍东生，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庞换兵，男，1980年4月15日生，汉族，住山西省寿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文学,河南海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源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济源市济水大街紫罗兰家园门面房。主要负责人：季竹玲，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段东波，河南凌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孔王飞，河南凌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寿阳县义通汽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义通公司）、庞换兵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源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济源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沁阳市人民法院（2020）豫0882民初31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义通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河南省沁阳市人民法院（2020)豫0882民初3172号民事判决，改判该司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向一审提交《消费贷款购车协议》,足以证明上诉人与庞换兵之间属于买卖而非挂靠关系，且上述协议也约定车辆由庞换兵自主经营,自聘司机,运营中车辆发生交通事故与上诉人无关。另双方还就占户登记一事进行了约定，明确约定涉案车辆系为了办理贷款登记在上诉人名下,上诉人不参与车辆的任何运输经营及收益支配,由此产生的任何问题与上诉人无关。由此可见上诉人与庞换兵并非挂靠关系，而是买卖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分期付款购买车辆从事运输造成他人损失的出卖方不应承担责任的批复》的规定，不应认定双方是挂靠关系。二、原判认定事实错误。挂靠需要满足两个必要条件,一是挂靠人必须是以被挂靠人的名义对外经营签订运输协议;二是被挂靠人从车辆的挂靠经营运输行为中收取费用获得利益。上诉人不符合上述条件。上诉人不是出借运输资质给庞换兵，庞换兵的车辆登记在上诉人公司名下,是上诉人对自己车辆贷款的保证,并非借用资质,因为是保留所有权,故行驶证依法必须登记在上诉人名下,而道路运输证的车辆所有人也必须与行驶证相一致,即登记在上诉人名下。本案中的运输合同系庞换兵与案外人中昊公司签订,而并非上诉人,且上诉人对该对外运输协议不知情,也更未收取任何费用,庞换兵也未举证证明我公司获得利益。故上诉人只是车辆出卖方，对涉案车辆事实上既无控制、支配的权利，也无运营利益,因此与庞换兵不是挂靠关系,不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庞换兵上诉请求：一、请求贵院依法撤销(2020)豫0882民初3172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虽系事故车辆司机,但其对火灾的发生无任何过错,并非是被上诉人可追偿的第三者。首先,上诉人并非适格的第三者,被上诉人无权向其行使代位求偿权。运输责任保险中运输工具属于被保险人实现物流完成货主托运任务的组成部分,运输工具及其驾驶人、所有人均非《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的“第三者”,所以被上诉人没有代位求偿权的法律基础。在本案中,焦作市中昊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昊物流公司”)将其承运的货物,交由上诉人实际运输,属于涉案被上诉人公司保险条款约定的“物流”,上诉人实际承运的货物属于该条款约定的“物流货物”。上诉人将物流货物向接收地运送,系中昊物流公司业务的一个环节,属于中昊物流公司物流业务的一部分。在此过程中,上诉人所承运的物流货物遭受保险合同约定的风险,属于被上诉人承保的风险范围,由此遭受的损失应由被上诉人按照约定予以赔付。因上诉人承运涉案物流货物系中昊物流公司物流业务的一个组成部分,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的第三者,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也不享有保险代位求偿权。其次,无论是中昊物流公司自有车辆还是他有车辆运输,均不影响被上诉人进行赔偿,且其赔偿后均不享有代位求偿权。最后,上诉人对此次事故的发生无任何过错,更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二、《中昊物流运输协议》第四条系格式性条款,该条款对上诉人无效。三、本案运输货物蓄电池损失金额应以鉴定报告为准,而非依据被上诉人单方认定金额与中昊公司出售价格的差额,且需扣除二次起火损失增加部分。四、原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承担的诉讼费用4442元无法律依据。平安财险济源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法律适用准确,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源中心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二被告支付原告512861.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22日中昊公司就其货物运输投保国内货物运输保险，与平安财险济源公司签订《国内货物运输预约保险协议》。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均为中昊公司，平安财险济源公司为保险人；保险标的90％为蓄电池，10％为其他货物；运输方式为国内公路运输；运输工具为货车；适用条款为《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保险条款》，国内公路货物运输盗抢险条款；投保险别为综合险；协议有效期为2019年3月22日至2020年3月21日。2019年12月29日中昊公司与庞换兵签订中昊物流运输协议，协议第一条约定：中昊公司有蓄电池货物32.1吨1105件，自2019年12月29日委托庞换兵从河北省新和县运达至陕西省西安市；运达时间两天。协议第四条约定：货物装完后由庞换兵自行过磅，庞换兵在运输途中超限、超载罚款，以及卸货不按时间到达，庞换兵应承担全部责任。运输途中，对货物所造成的一切损失（包括损坏、丢失、淋湿等），庞换兵应承担一切经济损失。合同签订后，庞换兵开始装货运输，2019年12月30日3时15分许，庞换兵驾驶晋Ｋ×××**（晋K6Z**）货车运输约定的蓄电池在青××段发生火灾。河北省赵县公安消防大队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载明：2019年12月30日3时27分，赵县中队指挥中心接到报警称，位于青××（××Ｋ6Ｚ31挂）货车发生火灾，此次火灾造成晋晋K6Z**超威牌蓄电池等物品全部过火烧毁，过火面积约33㎡，统计的直接财产损失为830417.5元人民币。经调查，对起火原因认定如下：起火时间为2019年12月30日3时15分许，起火部位为晋K晋K6Z**内，起火点为晋K6晋K6Z**中间左侧靠后部分，起火原因为可排除晋K**晋K6Z**故障、油路故障引起火灾的可能性，不排除外来火源引起火灾的可能性。2020年6月9日中昊公司以平安财险济源公司为被告向济源市人民法院提起财产损失保险合同诉讼，济源市人民法院经审理认定，中昊公司的损失扣除免赔额后为508419.50元。2020年8月21日济源市人民法院作出（2020）豫9001民初375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平安财险济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中昊公司508419.50元，并负担诉讼费4442元。宣判后，平安财险济源公司不服判决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中昊公司的诉讼请求。2020年9月21日济源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豫96民终88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生效后，平安财险济源公司按判决确定金额履行了给付义务。另查明，2018年9月19日庞换兵与义通公司签订消费贷款购车协议，由庞换兵首付10万元余款依据银行发放汽车消费贷款的规定，由义通公司作担保，庞换兵向银行贷款32万元购买本案运输车辆，协议约定若银行没有批准庞换兵所提供的贷款手续，由义通公司、庞换兵双方形成借贷关系且庞换兵在没有还清义通公司车款期间内，车辆的所有权归义通公司。双方还签订登记协议，约定：今有车主庞换兵，车牌号晋Ｋ×**晋Ｋ×××**贷款暂登记在我公司名下，该车对外签订的运输合同、雇佣司机、支付司机工资及车辆违章、事故等所有的债权债务及民事诉讼由车主自己承担，公司不参与该车的任何运输经营及收益支配。该车由车主自己按相关的法规进行合法营运，按国家规定进行车辆的各项年检和保险投保。车主需确保事故、诉讼等妥善处理，不能给公司带来任何麻烦或损失，否则登记公司有权向车主予以索赔。如果因该车对外签订的运输合同、雇佣司机、支付司机工资及车辆违章、事故等原因造成的所有损失均由车主自行承担，与公司无关。车主如果没有按照国家规定及时处理车辆违章，为了履行国家法规和保障公司正常业务的开展，公司有权让车主将车辆开回，期间产生的所有损失和费用由车主自己承担。如车主在公司规定时限内拒不处理车辆违章、拒不服从或配合公司处置意见，公司有权单方代为处置，由此引起的公司所有损失及费用均由车主承担。本案诉争车辆的登记车主为义通公司，诉争车辆运输证的业主为义通公司。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庞换兵是否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的“第三者”。《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62条规定“除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者其组成人员故意造成本法第60条第一款规定的保险事故以外，保险公司不得对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者其组成人员行使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根据上述规定，庞换兵不是被保险人，也不是被保险人的组成人员，因此庞换兵应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的“第三者”。第二，保险代位求偿权的适用范围是否仅限于侵权损害赔偿请求权，庞换兵抗辩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理由能否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该款使用的是“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表述，并未限制规定为“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侵权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将保险代位求偿权的权利范围理解为限于侵权损害赔偿请求权，没有法律依据。保险人行使代位求偿权，应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享有损害赔偿请求权为前提，这里的赔偿请求权既可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实施的侵权行为而产生，亦可基于第三者的违约行为而产生，不应仅限于侵权赔偿请求权。本案中，平安财险济源公司基于庞换兵的违约行为行使代位求偿权理由正当，法院予以支持。被告庞换兵抗辩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理由不足，不予支持。第三，庞换兵与义通公司之间的关系界定，义通公司应否承担责任。根据庞换兵与义通公司签订的消费贷款购车协议和登记协议等证据，可以看出双方之间符合挂靠关系的法律特征，庞换兵与义通公司之间应为挂靠关系。虽然运输协议的双方为中昊公司和庞换兵，但因运输车辆登记车主为义通公司，营运手续亦是义通公司，因此庞换兵和义通公司应为共同承运人，均有按合同约定向中昊公司进行赔偿的义务，平安财险济源公司在履行了保险合同义务后，取得了代位求偿的权利，因此原告平安财险济源公司要求被告义通公司承担责任理由亦正当，法院予以支持。第四，原告平安财险诉请损失是否合理。济源市人民法院已就平安财险济源公司赔偿中昊公司损失的数额作出认定和判决，且判决已经生效，因此原告平安财险济源公司以该数额代位请求被告庞换兵、义通公司予以支付理由正当，应予支持。被告庞换兵抗辩数额问题理由不足，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被告庞换兵、寿阳县义通汽贸有限公司应支付原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源中心支公司512861.5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64元，由被告庞换兵、寿阳县义通汽贸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没有提交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涉案车辆登记在寿阳县义通汽贸有限公司名下，庞换兵以寿阳县义通汽贸有限公司的名义从事道路货物运输活动。寿阳县义通汽贸有限公司所称的它与庞换兵之间的《消费贷款购车协议》等约定只能约束这些协议的相对方，对外没有约束力。寿阳县义通汽贸有限公司是否收取有关费用、如何收益，是它与庞换兵之间的事，庞换兵利用涉案车辆经营的行为，对外表现的就是寿阳县义通汽贸有限公司的经营行为。一审法院认定庞换兵挂靠寿阳县义通汽贸有限公司经营符合法律规定。庞换兵与中昊公司是平等的市场主体，中昊公司并没有市场垄断地位。双方签订的中昊物流运输协议体现双方真实意思，平等自愿。庞换兵所称该协议第四条为格式条款对其无效，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中昊公司为分散风险，为自己承运的货物向平安财险济源公司投保货物运输保险，发生保险事故后，平安财险济源公司按照法院判决进行了理赔。中昊公司将自己承运的货物交由庞换兵挂靠的寿阳县义通汽贸有限公司实际运输，双方之间形成运输合同关系。平安财险济源公司承保的保险标的是中昊公司承运的货物，而这些保险标的因为庞换兵挂靠的寿阳县义通汽贸有限公司的违约（未安全将标的物运抵目的地）而受到损害，庞换兵和寿阳县义通汽贸有限公司应当对中昊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因为平安财险济源公司已经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进行了理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平安财险济源公司自向被保险人中昊公司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中昊公司对庞换兵和寿阳县义通汽贸有限公司请求赔偿的权利。一审判决据此判决庞换兵和寿阳县义通汽贸有限公司向平安财险济源公司支付赔偿金并无不当。庞换兵所谓自己没有过错、不是可追偿的第三人等理由不能成立。货损金额已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平安财险济源公司承担的诉讼费与上诉人的违约行为有因果关系。庞换兵的其他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庞换兵和寿阳县义通汽贸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929元，由庞换兵和寿阳县义通汽贸有限公司各负担一半。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胜利审判员杨柳审判员范炳鑫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王文杰书记员王永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