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120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雷华，男，1968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明，湖北兴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世元，男，1971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广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竹康、程燕，湖北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新，男，1975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义纲、刘慧景，湖北诤如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雷华因与被上诉人王世元、原审被告张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1民初13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01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雷华上诉请求：1、撤销（2020）鄂0111民初1390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王世元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审判程序违法，具体理由如下。其一，被上诉人王世元在一审诉请上诉人张雷华、原审被告张新偿还其借款24万元及利息。实际上，该24万元（含张雷华的1万元）并不是上诉人张雷华、原审被告张新向王世元的借款，而是王世元向张新偿还的材料款。根据一审中张新提交的《合作协议书》、《补充协议书》、四坪石料厂向浙江海纳公司李宁工业园道路施工提供建筑材料原材料明细9张及浙江海纳建设有限公司与湖北海纳嘉城置业有限公司的关系，可知，浙江海纳建设有限公司、湖北海纳嘉城置业有限公司（被上诉人王世元时任法定代表人）实际欠张新材料款共计10166578.63元。2016年，张新以购车为由再次向王世元索要上述欠款时，王世元答应可以先偿还30万元。2016年9月9日王世元让其前妻吴雅静向武汉名车世界销售服务公司直接支付了7万元购车款（该7万元中，其中有1万元，是张雷华交给王世元的购车订金）；2016年9月28日王世元通过其实际控制的公司原湖北昊世元消防工程有限公司向张新账户汇款17万元。也就是说，王世元代表湖北海纳公司仅向张新偿还了23万元欠款。2018年3月，张新以自己的名义起诉浙江海纳建设有限公司、湖北海纳嘉城置业有限公司等偿还剩余的9936578.63元欠款（扣除了上述偿还的23万元），因主体不适格（张新经营的荆门市东宝区四坪村鑫煜石料厂系领取了营业执照的个人独资企业）被法院驳回，2019年5月，张新再次以荆门市东宝区四坪村鑫煜石料厂设立人名义提起了诉讼，请求支付剩余的欠款9936578.63元。同时，也就是在张新起诉要求偿还欠款的同时，被上诉人等以“民间借贷”为由，向被上诉人等提起了诉讼。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还款义务的理由有两方面：一是转款凭证、二是2016年12月30日签订的《车辆保管协议》中所谓的张雷华对上述20余万元确认为借款的协议条款。但一审判决仅仅是依据《车辆保管协议》的表象进行了认定，而忽略了上诉人陈述的系胁迫之下的产物，也忽略了协议的内容明显不符合常理之处：1、案涉24万元款项实际使用人为张新，而王世元经营的公司欠张新一千余万元材料款，张新不可能委托张雷华找王世元借款，只能是要求其还款；2、王世元经营的公司本就欠付张新石料厂一千余万元，张雷华也不可能找王世元公司借款再给张新使用，因为直接让张新找王世元索要，就可以达到目的，又何必多此一举；3、车辆保管协议签订在款项支付之后；4、王世元与张新、张雷华并无特别关系，如果是出借款项，不可能不当场或事先出具借条。5、协议中“甲方自愿将其上述车辆交予乙方保管。该事宜经过张新本人同意”的表述，前半句不符合常理，后半句不真实。6、因为《车辆保管协议》的违法性，张新已经于2020年6月向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7、因为所欠材料款事宜，也已经向掇刀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其二，关于案涉24万元中，包含上诉人张雷华向王世元支付的1万元定金的事实，涉及案件的基本事实，但是一审也未予以核实。因此，一审判决在原审被告张新提供证据证明系归还欠款而被上诉人不能充分、合理证明借贷关系成立的情况下，认定为借贷事实成立，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判决程序违法，具体理由如下。上面已经提及，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还款义务的理由有两方面：一是转款凭证、二是2016年12月30日签订的《车辆保管协议》中所谓的张雷华对上述20余万元确认为借款的协议条款。而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张新对《车辆保管协议》的违法性已经向法院提起诉讼，并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申请对本案予以中止审理。并且，关于材料欠款纠纷一案也在审理中，该案的审理结果也直接关系到案涉23万元的处理。但是，对于此类属于“应当中止审理”的情况，一审法院并未中止，而是于2020年7月20日作出了一审判决。王世元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驳回张雷华的上诉请求。张新述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24万元是王世元向我方的还款，并非王世元与张雷华的借款。原审判决证据认定错误。王世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雷华、张新向王世元返还借款共计人民币240000元及利息40000元（利息按年利率6%自2016年12月30日起计至张雷华、张新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10月11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雷华、张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9日，案外人吴雅静通过信用卡刷卡方式分三次（分别为16,000元、42,000元、12,000元）向武汉名车世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支付7万元购车款用于张新购车。同年9月28日，案外人湖北中碁智谷建筑智能化工程有限公司（原湖北昊世元消防工程有限公司）受吴雅静委托，通过中国农业银行武汉市武冶分理处分两笔（分别为165,000元、5,000元）向张新转账170,000元，张新将该笔款项用于向武汉名车世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支付购车款，此两笔款项交易用途均载明：“宇丰小区工程款”。2016年12月30日，张雷华作为甲方、王世元作为乙方、案外人王世宏作为丙方签订车辆保管协议书一份，内容为“2016年9月，甲方张雷华为帮其弟弟张新购买环达牌轿车（车牌号：鄂Ａ×××**，车辆识别代码：LB1WA7B37F8052810）,向乙方王世元借款25万元，向丙方王世宏借款3万元。由于甲方目前无能力偿还向乙方、丙方所借的上述款项。甲方经车辆所有人同意，并获得张新本人授权，同意将上述车辆交由乙方保管，待上述债务全部还清之后，乙方予以退还。现就上述问题三方将在平等协商的基础之上，达成如下协议：1、甲乙丙三方一致确认：甲方已收到向乙方所借款项25万元，该款由乙方打入其车辆所有人张新账户。甲方已收到向丙方所借款项3万元，该款是由丙方直接现金交付予甲方。上述借款均系甲方向乙方和丙方所借。……”庭审过程中，王世元陈述中国农业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回单载明的交易用途为“宇丰小区工程款”系财务人员经办时不清楚款项用途，而错误复制前一笔接收宇丰小区工程款的交易用途所致。张新、张雷华在庭审中陈述，张新并未参与宇丰小区工程，与王世元不涉及宇丰小区工程款纠纷；本案中张雷华、张新主张涉案款项系王世元向张新偿还的其欠付张新的材料款，而王世元与张新之间的材料款纠纷张雷华并未参与。另查明，案外人吴雅静曾以涉案款项向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张新向其返还前述借款，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鄂0106民初9759号民事判决书，认为“本案原告仅提交信用卡刷卡记录、转账记录，只能证明其向被告有付款的事实，但并无证据证明双方之间达成了借贷合意，故对其主张双方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并要求被告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驳回了吴雅静的诉讼请求。吴雅静不服该一审判决，上诉至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并补充提交了本案中的车辆保管协议书，武汉市中级法院作出（2019）鄂01民终3304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张新收到吴雅静的款项属实，但张新不认可收到的款项是向吴雅静借款，认为该款是吴雅静受他人委托向张新还款。吴雅静诉称张新向其借款，但吴雅静在二审提交的证据却证明了张新是向案外人借款，案外人通过吴雅静及其公司账户为张新支付购车款。因吴雅静所提交证据不能证明与张新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张新收到王世元委托案外人支付的24万元属实，张新、张雷华辩称该笔24万元中包含张雷华向王世元支付的定金1万元、张新实际仅收款23万元，未提交证据，该院不予支持。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涉案款项是属于借款还是属于王世元向张新返还的欠付材料款。张雷华、张新均主张涉案款项系王世元向张新返还的欠付材料款，虽王世元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回单载明的交易用途为“宇丰小区工程款”，但张新陈述并未参与宇丰小区工程，与王世元不存在宇丰小区工程款纠纷，故中国农业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回单载明的交易用途“宇丰小区工程款”与张雷华、张新主张的欠付材料款无涉。此外，前述款项支付后，王世元、张雷华、案外人王世宏签订车辆保管协议书，张雷华在该协议书中确认向王世元借款25万元，该款由王世元打入车辆所有人张新的账户，亦即王世元、张雷华对张新账户所收取的涉案款项的性质确认为借款，虽张新以该协议侵犯了其合法权益而向该院另案提起了诉讼，但不影响该协议书中王世元、张雷华前述约定的真实性，张雷华主张该协议是在受胁迫下签订，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该院不予认可。故该院对王世元与张雷华之间就涉案款项存在借贷合意，且王世元已履行支付借款义务的事实予以认定。车辆保管协议书上未约定还款期，王世元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借贷合意达成后其向张雷华主张过借款，该院以本案第一次立案之日即2019年10月15日作为王世元催告还款的日期，张雷华应向王世元返还全部借款。张雷华未依约还款，还应承担逾期还款责任。王世元、张雷华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又未约定逾期利率，王世元主张张雷华按年利率6%支付逾期利息，该院予以支持，但应从借款逾期之日即2019年10月16日起计算至借款本息全部还清之日止。王世元主张张新作为共同借款人还款付息，虽张新是该款项的收款人，但王世元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张新之间就涉案款项存在借贷合意，故该院对王世元的该主张不予认可，对王世元要求张新还款付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张雷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世元返还借款本金24万元；二、张雷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世元支付逾期利息（以借款本金24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从2019年10月16日起计算至借款本息全部还清之日止）；三、驳回王世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00元，减半收取计2450元，由张雷华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雷华提交证据如下：1、（2020）鄂0111民初4170号民事判决书；2、欠条及流水。张新提交证据如下：1、授权委托书、协议书；2、关于浙江海纳公司李宁材料园道路项目建设有关问题的备忘录；3、付款凭证。王世元对张雷华的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协议被认定无效不代表其内容无效，且该判决还未生效。王世元对张雷华的其他证据及张新的证据均认为与本案无关。张雷华的证据2及张新的所有证据均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2021年1月20日，本院作出（2020）鄂01民终12060号民事判决书维持了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1民初4170号民事判决。（2020）鄂0111民初4170号民事判决认定张雷华、王世元、王世宏于2016年12月30日签订的《车辆保管协议书》无效。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王世元与张雷华是否成立民间借贷关系。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出借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本案中，王世元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张雷华有借贷的合意，也未能证明其对张雷华进行了款项交付，一审法院作出裁判所依据的《车辆保管协议书》已被另案生效判决认定为无效，王世元主张双方民间借贷关系成立的事实依据不足。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王世元与张雷华民间借贷关系不成立。综上所述，张雷华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1民初139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世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减半收取2450元，由王世元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王世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曹芳二〇二一年二月七日法官助理吴倩书记员夏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