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9民终5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宁市光河路**。 负责人：李立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振柱，山东德衡（济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广凯，山东德衡（济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协震，男，1964年5月10日生，汉族，住新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朋，新泰东都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谷传锋，男，1972年7月16日生，汉族，住山东省泗水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德强，男，1978年2月6日生，汉族，住山东省泗水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泗水县振通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泗水县柘沟镇魏南村 法定代表人：赵震，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济宁公司）与被上诉人赵协震、谷传锋、郭德强、泗水县振通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泗水振通运输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新泰市人民法院(2020)鲁0982民初7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济宁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改判上诉人少承担56934.3元；2.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数额有误。本案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即被上诉人谷传峰没有从业资格证，违反了交通部《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和交通运输管理实践，交通运输管理部门向道路运输驾驶员核发的证书一般是指从业资格证，道路运输驾驶员具备从业资格证既是加强道路运输安全管理的基本要求，也是驾驶员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运输公司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资格的必要条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泗水县振通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通公司）的保险合同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符合《保险法》的规定，合法有效，且对免责条款以字体加黑加粗的方式进行了提示，振通公司在投保人声明内容处加盖了公司印章，已充分理解并接受免责条款，作为签订保险合同的依据，上诉人已尽到了告知说明义务，符合《保险法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根据《机动车商业综合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6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6、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被上诉人明显违反了合同约定，因此，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公平合理。一审法院认定该条款无效，判决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承担56934.3元的赔偿金，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 赵协震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驾驶员谷传锋及被上诉人泗水县振通运输服务有限公司、郭德强在一审均未出庭，谷传锋是否具有从业资格证需要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我方无法取得。2.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是设区的市行政部门规范营运行业的一种资质规定，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规定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是从事特定岗位职业素质的基本凭证，该规定第十条规定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仅需要具备有驾驶证，年龄不超过60周岁，知悉道路货物运输法律，维修装载保管的基本知识，就能取得。驾驶人能否驾驶机动车是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取得驾驶证就是合法驾驶，而不是取得从业资格证，从业资格证是行业管理需要，违反行业管理的规定，并不必然导致增加承保车辆运行的危险程度，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与肇事车辆驾驶员有无从业资格证没有关联性。上诉人方诉称的机动车商业综合保险条款第24条仅载明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属于笼统性的、概括性的表述，并无明确指明是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因此不产生效力，属于违反公平原则，免除己方的责任，加重被保险人责任的格式条款，是无效条款。3.上诉人诉称的保险条款在一审判决书中并没有体现，也就是说上诉人并没有针对保险条款在一审进行举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按上诉人的诉称，在保险合同进行加黑处理并盖有公章，但是免责条款的内容约定不明确，对不具有专业保险知识、法律知识的投保人而言，盖章的行为并不必然推定其已明确告知驾驶人不具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会导致免除保险公司赔偿责任的法律后果，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按上诉人的诉称，保险合同加盖了公章，但是没有相关被告知人员的签名，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 赵协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28808.66元、伙食补助费870元、伤残赔偿金186247.6元、鉴定费2080元、误工费13566元、护理费13350元、交通费1000元、营养费1800元，共计247722.26元，商业险按50%要求，扣除保险公司垫付10000元，要求赔偿173861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5月24日18时许，赵协震驾驶鲁Ｊ×××××号三轮摩托车沿牛石路由南向北行驶至事故地点，与谷传锋驾驶鲁Ｈ×××××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带鲁Ｈ×××××重型自卸半挂车沿牛石路由北向南行驶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两车部分受损，致赵协震受伤。新泰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20年6月4月出具第202032079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并认定，赵协震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谷传锋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原告受伤后即日入住新汶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协庄煤矿医院住院治疗29天，该医院诊断为：双侧多发肋骨骨折等伤情。原告支出住院医疗费28808.66元（含门诊诊疗费）。原告系农村居民，住院期间由其亲属王叶欣、王延海护理，护理人王叶欣系新泰市富华服装有限公司职工，事故前日均工资115.53元，护理人王延海系城镇居民。因本次事故，原告支出部分交通费。原告提交新泰市谷里镇利德生猪肉销售店证明、营业执照、主张其月工资4800元。原告提交新泰市中鑫源商行收款收据主张支出营养费2000元。根据原告委托，泰安鲁新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9月4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赵协震系道路交通事故受伤，其双侧肋骨骨折（右侧第3-10肋，左侧第9-12肋），评定为九级伤残；其中T7、T11、T12、L1、L2、L3、L4棘突骨折，L1、L2、L4左侧横突骨折，L1双侧横突骨折，影响腰部活动功能，评定为十级伤残。2.建议护理期间为60日，住院期间二人护理，出院后一人护理；建议误工期为150日；建议营养期为60日。原告支出鉴定费2080元。另查明，事故车辆鲁Ｈ×××××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带鲁Ｈ×××××重型自卸半挂车在被告人保济宁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100万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2019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329元（115.97元/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7775元（48.7元/日）。以上事实，由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住院病历、医疗费单据、司法鉴定意见书及收费票据、户籍证明、交通费票据等证据及本案庭审笔录在卷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被告人保济宁公司主张因被告谷传峰无从业资格证，故其商业三者险免赔。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责任第二十四条第6项约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按照此条款约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其他必要证书，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该免责条款，作为提供格式免责条款的保险公司一方未能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合同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保险公司存在免除己方责任义务，加重被保险人责任义务，排除被保险人应依法享有的理赔权利的情形，应当认定无效。作为持有机动车驾驶证并驾驶与准驾车型相符合的车辆驾驶员，是合法驾驶人，现在免责任条款中约定具有相应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方才赔偿的额外要求，加重了被保险人责任义务。从事道路运输的驾驶员无相关从业资格证不能显著增加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概率进而增大保险公司理赔的风险，保险公司若依驾驶员未取得从业资格而免责任，亦明显有违公平。涉案格式条款字面内容并未出现“从业资格”的明确表述，仅由“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等笼统概括描述，但具体是国家哪些许可证书、必备证书，该格式条款并未规定清楚、详细。因此也不能认定保险公司对该条款已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亦应认定为无效。故被告人保济宁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和事故双方的过错程度承担赔偿责任，仍有不足的，根据事故双方的过错程度，确定责任主体的赔偿责任。事故车辆鲁Ｈ×××××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带鲁Ｈ×××××重型自卸半挂车在被告人保济宁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应由其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交强险部分，应由其根据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约定和事故双方的过错程度承担赔偿责任，仍有不足的，应由被告郭德强根据被告谷传锋的过错程度承担赔偿责任。原告主张营养费，未提交正式票据，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其工资收入4800元，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误工损失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鉴定费系为查明和确定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应由保险人承担。根据原告的请求和提交的证据，对其损失认定如下：医疗费28808.6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70元（29天×30元）、伤残赔偿金186247.6元、鉴定费2080元、误工费4967.4元（48.7元×102天定残前一日）、护理费10294.93元（29天×115.53元×1人+29天×115.97元×1人+31天×115.53元×1人）、交通费600元，以上合计233868.59元。被告谷传锋、郭德强、泗水振通运输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赵协震医疗费10000元，伤残赔偿金110000元，以上合计120000，扣除已支付10000元，应再支付110000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赵协震医疗费18808.6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70元、伤残赔偿金76247.6元、鉴定费2080元、误工费4967.4元、护理费10294.93元、交通费600元，以上合计113868.59元的50%计款56934.3元。三、驳回原告赵协震其他诉讼请求。以上款项，均限被告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889元，由原告赵协震负担75元，由被告郭德强负担1814元。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人保济宁公司提交证据一：交通运输部道路运输从业人员查询系统查询的被上诉人谷传锋从业资格证信息，查询结果为无结果，证明谷传锋驾驶车辆没有从业资格证，违反了保险合同第24条第（二）项第六条的约定，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提交证据二：鲁Ｈ×××××车辆投保单及商业三者险条款一份，证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泗水县振通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保险合同合法生效，上诉人在签订合同时已向被上诉人说明了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内容及法律后果，并对保险条款中免责条款进行了解释和说明，被保险人已收到保险条款，并知悉免责事项，上诉人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赵协震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没有在一审时提交，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没有证明力。具体意见同答辩意见。对证据二有异议，该证据没有在一审时提交，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对投保人声明部分没有投保人具体经办人员的签名，声明的手写部分不能证明是投保人方的工作人员书写，该声明的打印部分不能证明已尽到了明确的告知和说明义务。对商业保险条款，由于投保人没有到庭参加诉讼，是否已经给投保人保险条款应当由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具体意见同答辩意见。本院认为，证据一系复印件，其他当事人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证据二系案涉保险条款，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效力综合认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人保济宁公司是否应在商业险范围内免予承担赔偿责任。人保济宁公司主张驾驶人未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其应在商业险范围内免责。《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免除保险人依法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及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权益的保险格式条款无效。机动车三者险保险条款关于“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不明确，且办理交通运输从业资格证系行政部门的行政管理手段，是否办理该证件并未显著增加交通事故的概率，在实践中该证件亦非强制办理，以上条款不合理地免除自身依照法律规定应当负有的义务，排除相对方按合同性质通常应享有的主要权利，一审法院认定该条款无效并无不当，人保济宁公司应承担保险责任。 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分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23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阎 鹏 审判员 井 慧 审判员 于永刚 二〇二一年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左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