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110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天文，男，1988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建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峰,江苏圣典（江北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商畅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浦口区点将台路******。法定代表人：方晓亮，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彭天文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商畅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商畅公司）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1民初4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9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彭天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彭天文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并由商畅公司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彭天文非传统意义上的隐名股东，其股东身份是商畅公司所有股东知道并且认可的，理应可以行使股东知情权。二、彭天文在持股期间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依法可以请求依法查阅公司会计账薄。彭天文负责经营管理商畅公司的五个店铺，每月由商畅公司支付盈利部分的35%作为劳务报酬。在经营期间，因一款手机支架销量奇高，商畅公司法定代表人和监事发现利润可观后便利用其大股东身份制定政策扣除彭天文每月销售利润，严重损害了彭天文的合法权益（已在一审法院另案审理中）。目前，商畅公司已更换经营场所，但并未通知彭天文，导致彭天文根本无法找到公司，也联系不上商畅公司负责人，股东权利根本无法行使。另外，商畅公司利用控制公司的便利，在2020年3月申请启动注销公司的程序，后经彭天文函告南京江北新区市场监督局存在股东争议等未决纠纷后，商畅公司才不得不停止注销行为。商畅公司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彭天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彭天文允许商畅公司查阅自商畅公司成立之日至法院判决生效之日的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户、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户）以及会计凭证（含记账的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应当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依法行使股东知情权；2.判令商畅公司负担诉讼费、律师费5000元及其他为维护权利所支出的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商畅公司于2015年12月25日成立，注册资本100万元，方晓亮为法定代表人，根据工商登记显示，股东（发起人）为方晓亮、洪清函，分别认缴出资50万元，出资比例均为50%，二人记载于公司股东名册中。2018年4月16日，彭天文向洪清函转账1500元（备注“商畅注资”）。2019年，彭天文、方晓亮、洪清函及杨云云、赵现中共同建立“导弹研究中心”微信群。2019年9月19日，商畅公司在微信群中召开股东会，形成股东会决议，该股东会决议的出席股东名单中载明方晓亮持股34%、洪清函持股33%、杨云云持股16%、赵现中持股12%、彭天文持股5%。2019年10月29日，彭天文与方晓亮通话，并在电话中询问其持股比例问题，方晓亮告知彭天文其持股比例为5%。2019年12月10日，方晓亮、洪清函、杨云云、赵现中、彭天文作为商畅公司的创业合伙人，签署了股权协议及协议补充一、二，该协议第一条约定商畅公司注册资本100万元，方晓亮持股34%、洪清函持股33%、杨云云持股16%、赵现中持股12%、彭天文持股5%；第二条约定自本股权协议签订之日起一年内，杨云云、赵现中、彭天文三人持有的股权数量暂由方晓亮、洪清函二人代持，暂不进行股东结构变更的工商信息登记，签订协议满一年后，根据各方共同讨论结果，再行确定有关股东结构变更的工商登记；第三条第八款约定股东有权查阅公司章程、股东名册、公司债券存根、股东大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对公司的经营提出建议或者质询；第十条载明五位股东的通讯方式，包括电话、电子邮件、个人微信、企业微信及通讯地址，最后五位股东均在该协议上签名。2019年12月12日，商畅公司在微信群中召开股东会，此次股东会应到五方，实到四方，彭天文未出席，本次股东会形成决议：“股东彭天文多次无故不参与公司日常发货工作，同时对公司发出的要求其正常参加公司日常发货和经营会议的通知不予回复，决定对其停发11月1日之后的所有销售提成。”2019年12月25日，彭天文根据股权协议中方晓亮的通信方式，通过电邮给方晓亮的邮箱fxl@suntunk.com发送《要求查阅公司账簿的申请书》，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查阅自2015年公司成立至今的所有财务资料（含公司所有会计账簿、原始凭证、财务报表等），并复印各年度相关的财务报表。同日，彭天文还向商畅公司股东的微信工作群（群名：导弹研究中心）发送了上述申请书。次日，彭天文又通过EMS向股权协议中方晓亮的通讯地址邮寄了上述申请书，邮件显示2019年12月27日上午已被签收。2020年1月10日，方晓亮通过“导弹研究中心”微信工作群发送了《关于彭天文同志申请查询公司账务等事宜的回函》，回函拒绝了彭天文申请查阅公司账簿的申请，后彭天文诉至法院，并为此委托江苏圣典（江北新区）律师事务所处理本案。一审法院另查明，2015年12月25日，商畅公司办理工商登记，注册资本100万元；2017年5月17日，商畅公司住所地由南京市鼓楼区察哈尔路**变更为南京市浦口区点将台路******。一审法院认为，行使股东知情权应符合三个条件:股东身份确定、股东实际出资、股东提出书面查账请求并说明目的后公司无正当理由拒绝。一、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部分股权，彭天文向洪清函转账1500元（备注商畅注资），取得商畅公司5%股权，根据股东协议约定，该股权由登记股东代持，因此彭天文为商畅公司隐名股东。该事实有商畅公司所有股东签字确认的股权协议证实，并有发布于商畅公司企业微信群中的股东会决议、彭天文与商畅公司法定代表人方晓亮电话录音相印证。庭审中，商畅公司认可五人签署的股权协议的真实性，其虽不认可召开过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否认彭天文的股东身份，但彭天文提交的股东会决议加盖商畅公司公章，商畅公司未对公章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且未提出反证予以反驳，故一审法院对商畅公司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二、股东知情权系股东依法享有的权利，在股权代持的情形下，享有股权并不能当然取得股东权利，隐名股东不能直接行使已经让渡与股东的股东权利，除非有明确约定。彭天文作为商畅公司隐名股东，根据商畅公司所有股东签订的股权协议约定，隐名股东有权查阅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但未约定隐名股东可以查阅公司会计账簿，会计账簿即包含会计账户及会计凭证。因此彭天文作为商畅公司隐名股东，在未显名前，其虽通过电子邮件、EMS、微信工作群等方式向商畅公司法定代表人方晓亮书面申请行使股东知情权要求查阅公司计账户及会计凭证且说明了理由，但商畅公司有权予以拒绝。故彭天文要求查阅商畅公司至成立之日到法院判决生效之日的会计账户（含总账、明细账户、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户）以及会计凭证（含记账的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应当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彭天文诉请要求商畅公司支付律师费5000元及其他维护权利所支出的费用，因彭天文仅提交律师费发票，并未向一审法院提交律师代理合同及律师费转账凭证，且该项费用非必须支出的费用，彭天文的该项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彭天文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已减半收取），由彭天文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彭天文向本院提交（2020）苏0111民初943号（以下简称943号）案件民事判决书一份、委托代理协议一份、律师费发票一份、律师费转账明细一份，拟证明彭天文行使股东知情权的正当性及其为行使股东知情权支出的合理费用。商畅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证意见为，除943号民事判决外，彭天文均提供有证据原件以供核对，商畅公司未到庭视为其放弃举证质证的权利，故本院对前述证据予以确认。二审中，彭天文明确其要求行使查阅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的时间为十五日，并需要委托会计师或律师陪同。就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彭天文不持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彭天文在本案中能否行使股东知情权。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七条规定，“股东依据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九十七条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起诉请求查阅或者复制公司特定文件材料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公司有证据证明前款规定的原告在起诉时不具有公司股东资格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起诉，但原告有初步证据证明在持股期间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请求依法查阅或者复制其持股期间的公司特定文件材料的除外。”本案中，彭天文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应由其提供证据证明其具有商畅公司股东身份。彭天文并未记载于商畅公司股东名册，也非该公司登记股东，但从彭天文提供的证据来看，商畅公司2019年9月9日、12月12日两份股东会决议及2019年12月10日商畅公司股权协议，均载明彭天文持有商畅公司5%股权，协议各方（含商畅公司两名登记股东方晓亮、洪清函）均签字确认，商畅公司亦在两份股东会决议上加盖公章，故可以认定商畅公司认可彭天文系实际出资人，具有股东资格。现商畅公司虽有异议，但并无反驳证据证明，故应由该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方晓亮、洪清函作为商畅公司持股100%的显名股东，已经通过商畅公司2020年1月10日“关于彭天文同志申请查询公司账务等事宜的回函”表达了其不愿协助彭天文行使知情权的意思。彭天文无法通过显名股东实现其知情权，若再禁止其以自己名义主张，则彭天文作为商畅公司隐名股东的权益将无从保障。且彭天文与商畅公司之间关于知情权的行使亦无其他特殊约定，故彭天文以自己名义要求行使知情权，应当得到法律的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有证据证明股东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股东有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不正当目的”：（一）股东自营或者为他人经营与公司主营业务有实质性竞争关系业务的，但公司章程另有规定或者全体股东另有约定的除外；（二）股东为了向他人通报有关信息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三）股东在向公司提出查阅请求之日前的三年内，曾通过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向他人通报有关信息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四）股东有不正当目的的其他情形。商畅公司并未就彭天文行使股东知情权具有不正当目的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就彭天文要求查阅商畅公司会计账簿及会计原始凭证等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九条规定，“公司章程、股东之间的协议等实质性剥夺股东依据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九十七条规定查阅或者复制公司文件材料的权利，公司以此为由拒绝股东查阅或者复制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案涉股权协议及协议补充一、二仅约定股东有权查阅公司章程、股东名册、公司债券存根、股东大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但并未明确约定股东不得查询商畅公司至成立之日到法院判决生效之日的会计账户（含总账、明细账户、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户）以及会计凭证（含记账的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应当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即使从前述约定内容可以得出是对股东知情权的限制这样的结论，亦不符合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应为无效，故一审法院认定股东之间以协议限制了彭天文的股东知情权范围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彭天文主张的律师费5000元，并非必要费用，故对彭天文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彭天文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七条、第八条、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1民初456号民事判决；二、南京商畅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提供该公司自成立之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户、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户）、原始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供彭天文查阅；上述资料由彭天文在南京商畅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正常营业时间、经营场所内查阅；查阅时间为十五日；三、驳回彭天文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上诉人商畅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董岩松二○二一年二月八日法官助理徐晶晶书记员胡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