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豫民终1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国勇，男，1956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会展，河南针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孔繁平，河南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州新希望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惠济区长兴路****。法定代表人：张云才。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松博，河南晟大（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伟，河南晟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焦作星凯置业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河南省焦作市解放区解放西路星凯国际城**楼**商铺/div>法定代表人：刘长江。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松博，河南晟大（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伟，河南晟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俊峰，男，汉族，1957年2月5日出生，住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松博，河南晟大（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伟，河南晟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国勇因与被上诉人焦作星凯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凯公司）、郑州新希望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希望公司）、刘俊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01民初743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2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国勇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会展、孔繁平，被上诉人星凯公司、新希望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松博、宋伟，被上诉人刘俊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松博、宋伟到庭参加诉讼。刘国勇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裁定，指令原审法院进行实体审理。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裁定认定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出借资金与银行贷款无关联，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中，上诉人一方提交了出借资金账户的银行流水、出借资金相关账户的银行流水，来证明出借资金的具体来源，提供了出借人的其他银行账户流水，来证明同期营业收入和其它收入情况，双方提供了银行贷款合同、银行贷款对应流水，来证明相关银行贷款的放款情况和资金去向。以上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一方有充裕的自有资金用于对外出借，本案所涉出借资金没有来源于银行贷款。2.一审法院可以查清楚是否存在高利转贷的情况，却罔顾已经查明或者可以查明的法律事实，仅因河南德金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金公司）在出借资金期间存在经营性贷款，就主观臆测，对上诉人一方作出“涉嫌犯罪”的有罪推定，有失司法公正的立场。3.现行法律已经确立了民刑并立的原则，无论本案的出借资金行为是否涉嫌刑事犯罪，一审法院均有能力，也有义务查明本案所涉资金的来龙去脉。而一审法院却怠于行使审判权力，不去查明争议焦点，却径直给上诉人一方安上“高利转贷罪”的嫌疑，然后裁定驳回起诉，明显违反法律规定。二、原审以本案存在刑事犯罪嫌疑线索需要移送为由，裁定驳回起诉，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裁定驳回起诉的依据是《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经济纠纷规定》）第十一条，但该条规定与本案所涉法律事实和法律关系并不相符，不应适用。其一，《经济纠纷规定》第十一条规定的是案件的法律事实和法律关系均属于经济犯罪而不属于经济纠纷的情形，本案即使涉嫌“高利转贷”，但借款合同是否无效、有多少笔借款涉及、无效后的借款本金仍需返还等，不是刑事诉讼所能解决的，仍然需要通过民事诉讼解决。其二，涉嫌的“高利转贷”与实际发生的民间借贷，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应当适用《经济纠纷规定》第十条的规定，将犯罪嫌疑、线索移交，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其三，本案涉及数十笔出借资金和一百多笔归还资金，从本案情况来看，不可能所有的借款均涉嫌“高利转贷”。如果因个别笔借款涉嫌“高利转贷”而否定所有借款行为的合法性，进而适用第十一条，不予受理并驳回起诉，有违现行法律规定和立法精神。2.《经济纠纷规定》第十条、第十一条已经被新的规定所代替。《经济纠纷规定》的出台本是为了纠正“先刑后民”的做法，但在适用过程中，由于难以界定“不同法律事实”“同一法律关系”的内涵，导致实务中在处理涉及民刑交叉案件的管辖问题上，大都适用第十一条规定，而第十一条规定最容易产生“先刑后民”的解读。为纠正上述错误做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以下简称九民纪要）第一百二十九条、第一百三十条均作出规定，对于非法集资以外的非涉众型犯罪产生的刑民交叉案件，应当坚持“刑民并立”的处理原则，即作为民事纠纷的民间借贷案件继续审理，而不必等待刑事案件的处理结果出来，只有民间借贷的基本案件事实必须以刑事案件审理结果为依据，而该刑事案件尚未审结的，人民法院才可裁定中止民间借贷案件的审理。依照上述规定，本案所涉纠纷应当继续审理。即使认为本案所涉基本事实的认定需待刑事案件结果，也应当裁定中止诉讼，而不能驳回起诉。三、以涉嫌经济犯罪为由驳回起诉，将导致上诉人的权益无法得到有效维护，给其带来难以挽回的巨额损失。上诉人通过财产保全申请查封了被上诉人约1.35亿元的财产。一旦因为驳回起诉导致已查封、冻结的财产被解封，则刘俊峰及其关联公司可能会转移财产，其他债权人也可能顺位进行查封、冻结。即使将案件移交公安机关侦查后调查清楚刘国勇及关联公司不存在“高利转贷”的行为，刘国勇再重新起诉时，也将无法再进行有效的财产保全，将来打赢官司后可能会因为被上诉人没有财产导致一亿多元的债权无法得到有效执行。巨额损失，该由谁来担责？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且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予以纠正。星凯公司、新希望公司、刘俊峰答辩称：一、一审裁定认定上诉人存在刑事犯罪嫌疑线索，认定事实清楚。1.上诉人代理人向法院所提交的银行流水显示，德金公司、河南泰阁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阁公司）自2012年至2018年间持续在银行贷款11笔，金额高达25570万元，贷款合同上所显示贷款年利率最低4.985%，最高不超过12.3%。在此期间，德金公司、泰阁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刘国勇，对外大量出借资金，累计金额高达3亿多元，月利率达3分高息。根据被上诉人初步统计，上诉人出借资金期间，其实际控制的关联公司同时存在尚未归还的银行贷款，直至今日，银行贷款也未归还完毕并在银行持续进行贷款。同时，上诉人代理人在本案庭审中，多次声称公司存在高额的银行贷款尚未归还并逐笔说明案涉贷款的具体情况，已构成自认，与调查令调取的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明高利转贷的事实。2.上诉人一直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出借资金为自有资金及贷款资金的流向，应认定高利转贷。结合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据看，上诉人所提交的流水无法证明其贷款用途及高额出借资金的来源，反之，证明了其借款期间存在银行贷款未归还的事实，无法排除其涉嫌经济犯罪的嫌疑，上诉人涉嫌构成高利转贷罪。三、一审裁定以存在刑事犯罪线索为由，将案件犯罪线索移送相关机关，适用法律正确。1.本案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而存在经济犯罪嫌疑，不属于民事诉讼的管辖范围，应当裁定驳回起诉。根据《经济纠纷规定》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在本案中经法院组织多次对账，被上诉人不仅已还清涉案全部借款及利息并已经多支付近千万元，上诉人不仅未向被上诉人返还多支付款项，反而要求被上诉人偿还利滚利产生的巨额本息，并查封被上诉人名下约8亿元的全部房产及公司和个人所有账户，加之，上诉人所提供的银行流水显示其资金除涉及银行贷款外还涉及大量自然人及关联公司的借款，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该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涉嫌高利转贷犯罪，不属于民事诉讼管辖，一审法院据此裁定驳回起诉完全符合法律规定，适用法律正确。2.本案属于同一事实而非不同法律事实，不符合《九民纪要》第一百二十八条分别审理的范围，因此不能区分为经济纠纷案件和经济犯罪涉嫌案件分开审理。本案中，上诉人的民间借贷行为构成了高利转贷，该高利转贷的事实属于经济纠纷和经济犯罪的同一法律事实，不属于法律规定的需要分开审理的不同事实。对照《九民纪要》第一百二十八条所列举的可以分开审理的五种情形，高利转贷也不在此范围之内。综上所述，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刘国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新希望公司、星凯公司、刘俊峰偿还刘国勇借款本金83200000元及利息(2018年4月30日之前累计未付利息为26210907元，自2018年5月1日至5月29日以802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8年5月29日起以832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扣除新希望公司、星凯公司、刘俊峰已偿还的利息17000000元后，暂计算至2020年6月30日利息合计52418778元，要求继续计算至借款偿清日止)，本息合计135618778元；2.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诉讼费用由新希望公司、星凯公司、刘俊峰承担。一审法院认为，在案涉刘国勇起诉的借款发生期间，刘国勇的关联公司存在巨额银行贷款，根据本案当事人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将出借资金中刘国勇自有资金与相应银行贷款做出清晰的界定与区分，故刘国勇不能充分证明其所主张借款来源与银行贷款没有关联，本案存在刑事犯罪线索，应当驳回刘国勇的起诉，将案件犯罪线索移送相关部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刘国勇的起诉。案件受理费719893.89元，退还刘国勇。保全费5000元由刘国勇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刘国勇系德金公司、泰阁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刘俊峰系星凯公司、新希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刘国勇与新希望公司、星凯公司、刘俊峰自2012年至2019年之间，发生多笔借款和还款的资金往来。刘国勇实际控制的德金公司、泰阁公司自上述资金往来期间，在郑州市市郊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中国建设银行郑州直属分行等金融机构存在11笔贷款，总贷款金额25570万元。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本案中，出借人刘国勇在其实际控制的德金公司、泰阁公司有多笔贷款未偿还的情况下，向新希望公司、星凯公司、刘俊峰出借大额款项，且不能明确区分出借资金是否来源于信贷资金，刘国勇等人的行为涉嫌刑事犯罪。但是，刘国勇等人涉嫌犯罪的行为，与本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仅存在牵连关系，涉嫌刑事犯罪行为对民间借贷行为的效力会产生影响，但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因此，根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应将刘国勇等人的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者检察机关查处，本案应当继续审理。另外，本案与一审法院受理的（2020）豫01民初1140号案件系同一借贷事实引起的纠纷，两案应当合并审理。综上，一审法院应当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原审裁定驳回刘国勇的起诉不当，依法应予纠正。刘国勇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01民初743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王永伟审判员  申希江审判员  杨 帆二〇二一年二月八日法官助理刘秀书记员程易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