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16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1，男，1969年3月24日出生，汉族，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地区居民，现住该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鹏，北京允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2，男，1957年4月5日出生，汉族，北京市顺义区居民，现住该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春蕾，北京市道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某1因与被上诉人张某2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3民初128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某1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鹏，被上诉人张某2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春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分家单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九条规定，宅基地属于农民集体所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宅基地使用权人依法对集体所有的土地享有占有和使用的权利；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宅基地使用权的取得、行使和转让，适用土地管理法等法律和国家有关规定。从上述规定来看，宅基地使用权系农民基于集体组织成员身份而获得的用益物权。本案中，张某2在分家单签订时至今均为城镇户口，且户口不在涉案宅院内，不具有农民集体组织成员身份，禁止取得宅基地使用权。基于此，分家单对于宅基地使用权的分配违反了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于无效。（二）内部约定不应作为判断合同效力的依据。合同相对性系合同的基本属性，任何合同的效力范围均仅限于合同当事人之间，均属于内部约定。一审法院忽视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将一任何合同均具有的基本属性作为认定合同效力的依据，难以令人理解。（三）与宅基地相关补偿分配依据错误。本案案由为分家析产纠纷，系对于已经确定取得的财产利益进行分配，分配基础为双方均认可财产利益取得的标准及计算方式。一审法院未正确理解宅基地区位补偿款取得标准及计算方式，超出拆迁人给付张某1的补偿款标准进行认定，分配依据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双方经调解确认张某2仅享有房屋。2017年，双方就涉案宅院使用事宜产生争议，张某2将张某1起诉至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经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调解确认张某2享有涉案宅院内部分房屋，调解内容已经改变了分家单的内容。事实上，如张某2认为分家单合法有效，调解内容就不可能仅限于房屋所有权，张某2一定会坚持要求确认分家单的效力，正是因为张某2明知其不可能取得宅基地使用权，分家单效力不可能得到认可，才仅要求确认了房屋所有权。（二）张某2不享有宅基地使用权，不应得到宅基地相关的任何补偿。根据上述第一条，张某2至今为城镇户口，且户口不在涉案宅院内，不具有农民集体组织成员身份，禁止取得宅基地使用权，因此与宅基地相关的任何补偿均与其无关。（三）一审法院未正确理解宅基地区位补偿款计算方式。本案中所涉拆迁项目，可以按照1755元标准计算的面积最高为267平方米，4分地，即最高控制标准面积（详见张某1一审提交×村再次启动拆迁实施方案第5页第4项），涉案宅基地区位补偿款计算方式为标准宅基地面积267平方米*区位补偿价单价1755元/平方米+超标宅基地面积268.21平方米*526.5元/平方米=609798元。一审法院认为分家单中的6分地均应按1755元/平方米标准计算，显然与拆迁人给付张某1的实际补偿标准及计算方式不符，未能正确理解宅基地区位补偿款计算方式，并最终得出了错误的结论。三、判决内容超出诉讼请求范围。一审中张某2主张其应当得到宅基地补偿款233766元（依据分家单确认张家春有2分地，66.6*2*1755=233766元）“一审法院第6页最后一段”。根据张某2的主张及其提供的计算方式，其自认在涉案宅院内只享有也仅主张2分地的权益。但一审法院却依据错误的计算方式及“公平”，判决张某2享有宅基地补偿款三分之一的份额，即认定张某2享有约178.4平方米（535.21÷3），近3分地的权益。同时，一审法院还根据前述错误的方式判决张某2享有按宅基地面积计算的规范建设奖励费及环境建设奖励费。判决内容显然超过了张某2的诉讼请求，应当依法予以纠正。张某2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张某1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张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某1立即给付张某2拆迁补偿款407697.55元，并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自张某1实际领取拆迁款之日计算利息至实际给付日止；2．本案诉讼费张某1承担。审理过程中，张某2变更第一项诉求为778020.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某2与张某1系兄弟关系。涉案宅院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载明的土地使用者是张某1，用地面积535.21平方米。张某1的户口本记载，该户口本上共登记4人，包括张某1、苏某、张某3、王某。2001年10月21日，张某4、张某1、张某2、张某5、张某6共同签署一份协议，载明：“除张某1（本人4分地以外），东院有张某2的2分地，张某2的建筑面积归张某2，剩余的面积是张某1。钱款单打，2分地打在张某2户上，全家见证。2001年10月21日”。2017年4月11日，一审法院出具（2017）京0113民初5825号民事调解书，张某2与张某1达成如下调解协议：张某1北房东侧共用走道东侧、东厢房东山墙东侧，张某2所建的北房三间、后背房一间、厕所一间、东厢房四间、西厢房三间，走道南侧房屋一间归张某2所有。2019年1月14日，张某1（乙方）与北京盟科置业有限公司（甲方）签订《北京市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书》，约定甲方因顺义区×镇×村“盟科住宅”项目（京发改[2005]207号），需要拆迁方在项目范围内的×村×街×条×号宅基地及地上房屋和附属物。乙方在拆迁范围内的宅基地面积为535.21平方米，宅基地面积控制标准为267平方米，超控制标准面积为268.21平方米，宅基地范围内的建筑面积为451.55平方米，范围外的建筑面积为640.11平方米。甲方应支付乙方拆迁补偿款共计人民币1519252元，其中包括：1.宅基地区位补偿款。经评估机构评估，被拆迁地区的宅基地区位补偿价为1755元每平方米，甲方应支付乙方的宅基地区位补偿款为609798元，其中包括宅基地面积控制标准内区位补偿款为468585元，宅基地面积控制标准外区位补偿款为141213元；2.房屋及附属物重置成新价补偿款670799元；3.各项补助与奖励费共计238655元，包括搬家补助费3000元、提前搬家奖2000元、工程配合奖80282元、房租补助43200元、季差补助10800元、电话移机费235元、分体式空调拆装费400元、空地补助费33464元、装修补助款65274元。甲方应当在乙方完成搬迁后七日内，将以上拆迁补助款共计1519252元，一次性支付给乙方。2019年1月14日，张某1作为被拆迁人（乙方）与拆迁人北京盟科置业有限公司（甲方）签订《×村拆迁补贴协议书》，约定：甲方因顺义区×村拆迁项目建设，需要拆迁乙方在拆迁范围内的××的宅基地及其上房屋和附属物；乙方在拆迁范围内的宅基地面积为535.21平方米，其中宅基地面积267平方米，超控制标准面积为268.21平方米，乙方家庭人口共4人，分别是张某1（产权人）、苏某（之前妻）、张某3（之子）、王某（之妻）。甲方应支付乙方的各项补贴与奖励费共计793373元，其中包括规范建设奖励费535210元，环境建设奖励费160563元、冬季取暖补贴费21600元、清洁补贴费36000元、高层补贴费4000元。张某2称，涉案宅院的房屋是张某1自行拆除的，张某2没有阻拦，如果张某2阻碍搬迁，张某1就拿不到提前搬家奖等奖励。根据《×村再次启动拆迁实施方案》的补偿标准，宅基地区位补偿价=（当地普通住宅指导价-房屋重置成新均价）*户均安置面积/户均宅基地面积。普通住宅指导价：根据《顺义区人民政府关于印发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补助安置规定的通知》（顺政发[2006]12号），×村址范围内的土地均属于一类地区，普通住宅指导价标准为2300-3000元/平方米，此次×村拆迁的普通住宅指导价，由评估公司评估认定，并由其负责解释。户均安置面积标准：135平方米/户，房屋重置成新均价400元/平方米，户均宅基地面积按照0.3亩（200平方米）计算。搬家补助费标准为每个宅基地使用证3000元，提前搬家奖励费标准为被拆迁人在拆迁公告公布的拆迁期限内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的，每个宅基地使用证2000元。拆迁工程期限配合奖：被拆迁人在拆迁公告公布之日起15日内与拆迁人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且在协议约定的期限内搬迁的，按照其宅基地使用证标明的面积，以150元/平方米的标准予以奖励；被拆迁人在拆迁公告公布后第16日至第30日之内与拆迁人签订补偿安置协议，且在协议约定的期限内搬迁的，按照其宅基地使用证标明的实际面积以75元/平方米的标准予以奖励，超过规定期限的不予奖励。规范建设奖励费，每个宅基地使用证1000元/平方米。环境建设奖励费，每个宅基地使用证300元/平方米。冬季取暖补贴费，户口本标明住址在本村的被拆迁人，每人一次性补助5400元。清洁补贴费，户口本标明住址在本村的被拆迁人，每人一次性补助9000元。高层补贴费，户口本标明住址在本村的被拆迁人，每人一次性补助10000元。张某1陈述，其已经领到了上述全部拆迁补偿款，房屋是张某1自行拆除的。张某2主张其应当分得房屋重置成新价和装修补偿款共计125088元。张某1认可张某2该项诉求。张某2另主张，其应当得到宅基地补偿款233766元（依据分家单确认张某2有2分地，66.6*2*1755=233766元），搬家补助奖1500元，提前搬家奖1000元，工程配合将66.6*2*150=19980元；×村拆迁补贴协议中的一半，793373/2=396686.5元。张某1不认可张某2上述诉求。一审法院认为，张某2主张房屋成新价和装修补偿款125088元，张某1认可，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对双方有争议的项目，一审法院分析如下。关于宅基地区位补偿款。张某2主张按照分家单，张某2享有宅基地上的2分地，2分地对应的宅基地区位补偿款应当分给张某2。张某1认为宅基地区位补偿款是分给宅基地使用权人的，张某2户口早已迁出，不是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应享有相应权益。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村再次启动拆迁实施方案》（以下简称《实施方案》），宅基地区位补偿价的计算基础是户均安置面积和户均宅基地面积。涉案宅基地登记在张某1名下。2001年，张某1、张某2、张某4、张某5、张某6签订的书面协议载明，东院有张某2的2分地，张某2的建筑面积归张某2，剩余的面积是张某1，钱款单打，2分地打在张某2户上。根据该协议，张某2、张某1对涉案宅院内的地和房均作出了约定，此为内部约定，对协议各方有效。根据该协议约定，张某1应当获得相应的宅基地区位补偿款。因宅基地区位补偿款总价为609798元，如果按照每平方米1755元计算，折算后的面积约为347.46平方米，小于分家单的6分地。为公平照顾原、张某1双方利益，根据分家单确定的原则，张某2享有三分之一的份额，张某1享有三分之二的份额。按照该标准核算，张某2应分得的宅基地区位补偿款为203266元。关于搬家补助奖，支付标准为每个宅基地使用证3000元。提前搬家奖励费，根据《实施方案》，支付标准为被拆迁人在拆迁公告公布的拆迁期限内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的，每个宅基地使用证2000元。搬家补助奖和提前搬家奖励费，均属于行为奖励性质的费用，应由在宅基地上居住的被安置人享有，张某2并非宅基地使用证上载明的使用权人，未与拆迁人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并非被拆迁人或安置人员，故张某2该项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拆迁工程期限配合奖，根据《实施方案》，支付对象为被拆迁人，张某2并非被拆迁人，故张某2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张某2主张的《×村拆迁补贴协议书》中约定的规范建设奖励费、环境建设奖励费，根据《实施方案》，其支付标准分别为每个宅基地使用证1000元／平方米、300元／平方米，计算基数是宅基地使用证上的面积，按照上文分析，张某2应当享有相应利益，一审法院核算后确认张某2享有规范建设奖励费178403元，环境建设奖励费53521元。冬季取暖补贴费、清洁补贴费、高层补贴费，根据《实施方案》，支付标准为户口本标明住址在本村的被拆迁人。拆迁时张某2并非户口在本村的被拆迁人，故张某2该项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张某2主张的利息，双方并无约定，也无其他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如下：一、张某1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张某2各项拆迁补偿款合计560278元；二、驳回张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90元，由张某2负担1620元（已交纳），张某1负担417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称意见及法院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张某2是否能够获得宅基地的相应补偿以及补偿款的数额认定问题。对于张某2是否能够获得宅基地相应补偿的问题。张某1主张，因张某2的身份在签订分家单之时已为城镇户籍，且户籍不在涉案宅院内，不具有农民集体组织成员的身份，故其签订的分家单应属无效，根据调解书张某2只取得房屋所有权，不应得到宅基地相关的任何补偿。对此本院认为，我国现行立法确实禁止宅基地使用权流转于本村集体经济组织外，但宅基地的取得来源于祖辈的，后代人继受宅基地上房屋，同时也因此享有该房屋占有的宅基地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这应视为亲缘关系的宅基地上房屋流转的特殊认可。在此层面上，不应将基于亲缘关系继受取得宅基地上房屋及宅基地使用权的资格限制其取得人的身份。故本案中，即使张某2在签订分家单之时，不具备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亦不应因此而剥夺其继受涉案房屋及房屋所在宅基地使用权的权利。据此，张某2能够获得宅基地的相应补偿。故对张某1的有关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对于补偿款的数额认定问题。首先，对于宅基地区位补偿款，根据《×村再次启动拆迁实施方案》，宅基地区位补偿价的计算基础是户均安置面积和户均宅基地面积。涉案宅基地登记在张某1名下。根据2001年签订的协议，张某2分得6分地中的2分地。一审法院从公平原则出发，认定张某2享有宅基地区位补偿款三分之一的份额，张某1张某1享有三分之二的份额，并无不当之处。据此核算张某2应分得的宅基地区位补偿款为203266元，合理有据，应予维持。张某1虽上诉对一审法院的上述计算方式提出异议，但其所提异议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对于规范建设奖励费、环境建设奖励费，根据《实施方案》，其支付标准分别为每个宅基地使用证1000元／平方米、300元／平方米，计算基数是宅基地使用证上的面积，张某2应当享有相应利益，一审法院核算后确认张某2享有规范建设奖励费178403元，环境建设奖励费53521元，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张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580元，由张某1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周艳雯二〇二一年二月八日法官助理  仵 霞法官助理  高玉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