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5民终3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六安市泰然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平桥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朱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玮，安徽皋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鞍山市太白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当涂县太白镇。 法定代表人：贺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俊，安徽华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雯，安徽华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六安市泰然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然公司）因与上诉人马鞍山市太白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太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2020）皖1503民初11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泰然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货款2904625元及利息823816元（以未付款为基数，按照月息2%标准，自应付款之日起计算至2020年4月10日，后顺延至款清之日止）；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货款2653500元，明显错误。依据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约定：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垫资总金额不得超过2000000元，在垫资金额达到2000000元时，被上诉人必须在一个星期之内付款1500000元，如被上诉人未按照双方约定支付货款，应全额支付货款及利息。依据上述条款，双方已经就如何支付货款本金、利息的顺序作出了明确约定。被上诉人因未按照约定支付货款，所以在其已支付的2000000元中应当先扣除利息，剩余金额才能算作货款本金。原审忽略了上述事实，判决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货款2653500元，显然错误；二、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主张利息过高，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在合同中对逾期利息进行了约定：未按合同约定的时间支付货款，按每月2%支付利息。双方对逾期利息的约定属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因此，原判认为利息过高，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太白公司辩称：一、泰然公司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为265万余元，根据泰然公司宣读的上诉状，其关于支付货款部分已经由原265万余元增加至290万余元，对此，太白公司认为，根据民诉法相关规定，在二审诉讼中，一审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二审法院可以先行调解，在调解不成的情况下，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遂关于这2900000元中增加的诉讼请求，太白公司不予认可；二、太白公司对本案案涉的买卖合同无任何过错，而且在之前并没有接触此合同，仅在泰然公司一审提起诉讼时，太白公司才了解此合同的相关条款。太白公司在阅读此合同后，认为该合同条款中利息、违约金部分过高。甚至连泰然公司垫付的货款都需要计2分利息，不符合正常交易习惯，所以，太白公司在一审中向法院提出适当调整利息及违约金数额。对此，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太白公司认为并无不当。 太白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一、一审程序上存在错误。上诉人是该项目的中标方，而根据上诉人与六安市铭诚市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诚市政公司）的口头协议，该项目是铭诚市政公司进行具体施工的，而桑永业可能是铭诚市政公司的员工或者说是实际施工人，上诉人根据口头约定已经将工程款付给了铭诚市政公司，不可能授权非本公司员工的桑永业签订钢材买卖合同，上诉人认为合同的公章可能系伪造，且已经向马鞍山市当涂县公安局申请立案，该局也受理了该案。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法院应裁定中止审理，或将犯罪线索移送有关公安机关，等待刑事程序终结后再恢复审理；二、关于本案的主体，上诉人认为一审被上诉人的主体不适格，被上诉人与桑永业签订的买卖合同没有获得太白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的代理权，系无权代理。对于无权代理所签订的合同是效力待定的，而上诉人并没有对其代理行为进行追认，那么，该合同就是无效合同，不对上诉人发生法律效力；根据《九民会纪要》第41条，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时，应当主要审查签约人于盖章之时有无代表权或者代理权，从而根据代表或代理的相关规则来确定合同的效力。本案中，桑永业以上诉人名义签订的合同未得到授权，事后也并未追认，应当被认定为无效合同；三、关于2000000元货款以及开发票的事实，由于是桑永业、铭诚市政公司联系上诉人，被上诉人有笔钢材款要走上诉人的银行流水，遂在2019年2月1日，铭诚市政公司将2000000元转入上诉人法定代表人贺勇账户，贺勇再将该款转入上诉人账户后，再由上诉人汇至被上诉人，该笔2000000元的支付方应为铭诚市政公司或者桑永业，上诉人仅系进行转账，并不产生追认合同的效力。以上事实均有银行转账记录为证，上诉人也有理由怀疑，系桑永业与泰然公司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利益签订了合同，具体有以下几点：1、钢材垫资款利息极不合理也不正常；2、根据起诉状的内容，买卖钢材总货款400万余元，而在通过上诉人支付2000000元后，上诉人并没有向上诉人催款、催收的行为，如果上诉人系善意，怎么会在一年多未进行催款？而且送了那么多钢材也未与桑永业结算；3、桑永业与上诉人联系是因为上诉人开具发票的需要，遂从上诉人走账走了2000000元，那么，之后剩余的货款为什么不需要开具发票以及通过上诉人走账？ 泰然公司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一、一审程序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的规定，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泰然公司卖钢材给太白公司，太白公司未付款，泰然公司要求太白公司给付货款，与他人是否涉嫌诈骗、伪造公章等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无论他人是否涉嫌犯罪，并不影响太白公司是否承担责任。本案牵连的他人是否涉嫌犯罪，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所以，一审法院未裁定中止审理，并未违反程序；二、本案构成表见代理。1、案涉建筑工程是太白公司承包，太白公司是工程的承包人；2、案外人桑永业在太白公司承包的工程中负责，泰然公司有理由相信桑永业是代表太白公司行使职权；3、合同约定的送货地点是太白公司承包的建筑工程工地；4、合同履行中，泰然公司实际也是向太白公司承包的建筑工程工地送钢材；5、太白公司已向泰然公司支付货款2000000元，该款是从太白公司帐户支付，且泰然公司也向太白公司开具了税务发票，发票的购货单位是太白公司，太白公司也予以认可；6、合同上有太白公司现场负责人签名并加盖太白公司的公章，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41条规定，无论公章真假，要根据代表或者代理的相关规则来确定合同的效力。根据上述事实，足以认定本案构成表见代理，太白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 泰然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马鞍山市太白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立即支付货款2653500元，利息906770元，合计3560270元。利息截止2020年1月30日，之后利息据实际计算，由被告支付；2、保全费用5000元以及起诉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均由被告承担。后当庭变更诉讼请求为：1、被告马鞍山市太白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立即支付货款2904625元及利息823816元（以未付款为基数，按照月息2%标准，自应付款之日起计算至2020年4月10日，后顺延至款清之日止）；2、被告承担本案保全费、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被告太白公司中标六安现代科技园1#厂房工程项目，因需要钢材，2018年10月8日，案外人桑永业以太白公司名义与原告泰然公司签订《钢材买卖合同》，约定由原告向六安现代科技园供应钢材。该合同约定交货地点：六安现代科技园1#厂房；钢材价格及结算方式：“1、钢材结算单价按合肥地区交易日网站“我的钢铁”发布的价格为结算单价，此价格含报货当日含16%增值税价格，含运费及卸货费用，价格实行动态结算；2、货到现场之日需方应支付供方垫资货款占用金及其他费用，按月息贰分计取利息，本息同时结算支付，本清息止；3、供方为需方垫资货款总金额不超过2000000元，达到2000000元时供方要求需方必须付款1500000元，如需方未能在一个星期内付款，双方友好协商，并要求需方全额支付货款和利息，款清息止；4、如需方未按时付款，供方继续供货金额达到2000000元为最终垫资金额，并要求在2019年1月31日前必须付供货金额的70%。需方未能在一周内付款，双方友好协商，并要求需方按全额支付货款和利息，款清息止。”原告在合同尾部加盖印章，案外人桑永业签名并加盖太白公司印章。 2018年10月11日至2018年12月25日期间，原告按照合同约定向六安现代科技园项目部送钢材912.9236吨，货款金额4324391元，2019年2月至2019年5月17日期间，原告送钢材68.282吨，货款金额329109元，总计4653500元。2019年2月1日，被告支付货款2000000元，尚欠钢材款2653500元未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原告泰然公司与被告太白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庭审中，被告抗辩提出“案外人桑永业无代理权限签订合同，印章系其伪造，且已经公安机关立案，因而，原、被告不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被告印章是否系桑永业伪造尚不能确定，即使该事实成立，被告对桑永业与原告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不知情，但在该钢材买卖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原告多次向被告中标的工程项目部供应钢材，通过被告公司账户支付了2000000元货款，且原告也向被告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载明销货单位系泰然公司，购货单位系太白公司，被告并未对此提出异议。此外，被告也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案外人与原告存在恶意串通行为，因此，根据上述事实，足以认定案外人桑永业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被告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 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太白公司是否应承担支付泰然公司钢材款及利息的民事责任。原告根据合同约定，按照合肥地区交易日网站“我的钢铁”发布的价格为结算单价计算出所供应钢材的总价款，且供货单上也标明具体数额，被告在庭审中未提出异议，原告主张支付供货单上所确认的款项，予以支持。其主张利息过高，酌定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的4倍计付。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马鞍山市太白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应予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六安市泰然贸易有限公司钢材款2653500元及利息（以265350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即2020年3月18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的4倍计付利息至实际清偿止）；二、驳回原告六安市泰然贸易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32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0320元，由被告马鞍山市太白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太白公司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和转款凭证，只能证明六安市铭诚市政建设有限公司在2019年2月1日与贺勇、贺勇与太白公司、太白公司与泰然公司存在2000000元资金往来，不能证明六安市铭诚市政建设有限公司应当承担案涉货款的给付责任。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定。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以下两点：一、一审程序是否违法，原判认定事实是否错误，太白公司应否承担付款责任；二、原判认定太白公司尚欠货款2653500元，是否错误，原判认为利息过高是否妥当。 关于焦点一。太白公司认为“桑永业以太白公司名义与泰然公司签订钢材买卖合同，加盖的太白公司印章，可能系伪造，且已经向马鞍山市当涂县公安局申请立案，该局也受理了该案。根据法律规定，本案应中止审理，或将犯罪线索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本院认为，司法实践中，有些公司有意刻制两套甚至多套公章，有的法定代表人或者代理人甚至私刻公章，订立合同时恶意加盖非备案的公章或者假公章，发生纠纷后法人以加盖的是假公章为由否定合同效力的情形并不鲜见。法院在审理案件时，应当主要审查签约人于盖章之时有无代表权或者代理权，从而根据代表或者代理的相关规则来确定合同的效力。代理人以被代理人名义签订合同，要取得合法授权，没有授权，代理人签订合同属无权代理，被代理人事后不追认的，对被代理人没有约束力。无权代理人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合同，被代理人已经开始履行合同义务或者接受相对人履行的，应视为对合同的追认。本案中，桑永业以太白公司名义与泰然公司签订钢材买卖合同，并加盖了太白公司印章，无论加盖的印章是否真实，桑永业当时是否有代理权，在泰然公司供货期间，根据太白公司的要求，泰然公司向太白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太白公司受领了该发票并进行了抵扣，且通过自己账户向泰然公司账户支付2000000元货款，说明太白公司对桑永业签订合同的行为进行了追认，故太白公司应当对泰然公司的货款承担付款责任。至于桑永业是否私刻公司印章，应否受到处罚，应受何种处罚，与本案处理结果没有关联，原审法院未中止本案的审理，不违反法定程序； 关于焦点二。桑永业以太白公司名义与泰然公司签订钢材买卖合同后，泰然公司在供货期间，太白公司支付了2000000元货款，泰然公司在起诉状中已予以自认，故原判认定太白公司尚欠货款2653500元，并无不妥，应予确认。双方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约定“货到现场之日乙方（太白公司）应支付甲方（泰然公司）垫资货款占用金及其他费用，按月息2分计取利息”，原判认为双方约定过高，酌情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的4倍确定利息，并无不当。但利息的起算时间应自太白公司应付款之日起计算； 综上所述，泰然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太白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2020）皖1503民初1176号民事判决； 二、马鞍山市太白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应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六安市泰然贸易有限公司钢材款2653500元及利息（以2653500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24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的4倍计息，至给付之日止）； 三、驳回六安市泰然贸易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532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0320元，由六安市泰然贸易有限公司承担7320元，马鞍山市太白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3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028元，由六安市泰然贸易有限公司承担2028元，马鞍山市太白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6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关德全 审判员  卢文乐 审判员  丁志欢 二〇二一年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蔡金贺 书记员纪孝云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