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50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鲍君，女，1958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楼群英，浙江嘉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楼英俊，浙江嘉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中河中路**。 负责人：林守道，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华，浙江凌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静梅，浙江凌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鲍君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2民初138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鲍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鲍君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均由人寿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准确，判决错误。一、关于鲍君的确诊时间是2019年9月4日还是2019年9月12日的问题，一审认定2019年9月4日是错误的。1.国家卫健委的《乳腺癌诊疗规范2018年版》规定中“病理学诊断是乳腺癌确诊和诊疗的依据”，但本案中同一次手术存在两个时间的病理学诊断（冰冻报告与常规病理报告），卫健委并未规定以冰冻报告为准，反而规定了什么是规范化的乳腺癌病理诊断。根据该规定，冰冻病理报告并不符合规范化乳腺癌病理诊断的要求。《乳腺癌诊疗规范2018年版》规定，病理学诊断是乳腺癌确诊和治疗的依据，规范化的乳腺癌病理诊断不仅需要提供准确的病理诊断，还需要提供正确、可靠的与乳腺癌治疗方案选择、疗效预测和预后判断相关的标志物检测结果。进行病理学诊断时，临床医师需提供完整确切的临床情况，以及合格、足量、完整的组织标本。而在冰冻切片病理报告单中，不仅没有图片，也没有免疫组化标志物检测结果，检测时间仅仅用了15分钟时间。相比之下，2019年9月12日的报告单才是明确诊断，冰冻化报告只是手术当中的初步判断，并不应当作为明确诊断。常规病理诊断的目的系为了明确诊断，在所有手术中，做了冰冻病理报告后都需要做常规的石蜡病理报告。因为冰冻报告并不代表明确诊断，冰冻报告存在各种局限性。首先，从两者概念上看，常规病理报告才是确诊。冰冻报告是指手术过程中由手术医生取下患者病变部位部分组织，固定后立即送至病理科经快速冰冻切片染色，由病理医生在显微镜下观察，并将结果告知手术医生，以便于手术医生判断切除范围的病理报告，要求30分钟以内出结果。常规病理报告是指手术完成后，将从患者体内取下的组织固定、取材、脱水、包埋、切片等步骤后，根据疾病情况通过HE染色、特殊染色、免疫组织化学、荧光原位杂交等技术对疾病进行确诊，并为临床后续治疗提供信息的病理报告。其次，从两者的目的上看，冰冻报告的目的是为了手术中医生判断切除范围，只是为手术所需做出的初步判断，并不是确诊；常规病理报告的目的是为了对疾病确诊，并为后续治疗提供信息。一审法院仅仅看到了后续治疗的目的，但对其中确诊的目的却视而不见。再次，从两者的取材及检查过程、检查时间、检查项目上看，术中冰冻术是为医生提供手术范围的判断下采取的紧急措施，受限于取材、医生经验、时间，可能出现与常规病理报告不一致的情形，冰冻报告在临床上误诊率较高，达到5%-10%。冰冻报告之后，医院仍然必须进行常规病理报告。医院直到2019年9月12日之后才向鲍君出具病理诊断报告单，才告诉鲍君确诊为癌。鲍君在人寿公司提供住院病历前根本就不知道存在冰冻病理报告。当时，鲍君的家属还曾经质问医生为何不做切片病理检查就直接动手术，当时医生也没有告知已经冰冻术确诊为癌症。因此，从整个过程来看，确诊的依据应当是2019年9月12日的病理报告。在同时存在冰冻报告与常规病理报告的情况下，不能简单地从名称上来判断冰冻报告是确诊依据，而应当根据两者的目的、程序、准确率、病人利益来判断，将常规病理报告作为确诊依据。二、在同一次手术中同时存在冰冻报告和常规切片报告的情况下，保险条款并未规定以哪个报告作为明确诊断的依据。对于哪份报告单作为确诊依据，双方理解不一致。在此情况下，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因此，应当认定确诊时间为保险责任期间的2019年9月12日，人寿公司应当承担理赔责任。 人寿公司二审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根据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印发的乳腺癌诊疗规范（2018年版）中第三条组织病理学诊断中明确病理学诊断是乳腺癌确诊和治疗的依据，并在该条规定第6项前哨淋巴结活检下第2点明确规定了术中病理评估，术中冷冻切片术。由此，可以看出术中冰冻的病理诊断可以作为确诊的依据。二、手术过程中如果医生无法通过术中冰冻术确诊，是不可能对鲍君进行“全麻下行左乳癌保乳根治术”的，在未确诊的情况下直接以乳腺癌的治疗方式治疗，没有任何医院、医生会冒这样的风险。医生都是有临床经验的，如果冰冻术无法确诊，他们会选择提取标本化验，等确定后再实施相应的手术。因此，即使鲍君认为冰冻术的病理结果的准确性低于常规病理诊断结果，那也是根据具体的病理来实施及选择的。在术中冰冻术确诊的情况下，可以直接手术，避免二次手术。而此时的常规病理诊断的作用就是术后为进一步检查癌细胞扩散情况及后续治疗提供相关信息。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鲍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人寿公司支付鲍君保险赔偿金40000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利息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鲍君系义乌市义亭镇石塔一村的村民。2019年9月5日，义乌市义亭镇石塔一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向人寿公司投保了国寿女性安康团体疾病保险（A款），投保单号为1145331700344039，合同成立（生效）日期2019年9月5日，合同期满日2020年9月4日，被保险人共682人，保险金额共13640000元，保险费34100元，每个人的保险金额为人民币2万元。保单特别约定，被保险人为投保时该村所有18-70周岁的女性村民，等待期为0天。保险条款约定，被保险人初次发生并经二级以上（含二级）医院确诊患原发性乳腺癌的，保险公司应当按合同约定的基本保险金额的二倍给付保险金即人民币40000元。2019年9月2日，鲍君因左乳房肿块入院治疗，于2019年9月4日全麻下行左乳癌保乳根治术+前哨淋巴结活检术+筋膜组织瓣成形术+术中冰冻术，术中冰冻切片病理报告诊断：1、（左乳）浸润性癌……。2019年9月12日，义乌市中心医院根据2019年9月5日送检的样本，病理诊断为：1、（左乳）浸润性导管癌二级，肿瘤大小约1.3×1㎝。2、未见淋巴结转移：（左前哨）0/3只淋巴结。3、（3、6、9、12基底及皮肤切缘）阴性……。双方就本案所涉疾病理赔问题无法达成一致意见，遂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义乌市义亭镇石塔一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与人寿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鲍君作为被保险人，自2019年9月5日起被确诊为保险合同项下的重大疾病，有权依照合同约定要求人寿公司支付保险金。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鲍君所患（左乳）浸润性癌的确诊时间是何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印发的乳腺癌诊疗规范（2018年版）的有关规定，病理学诊断是乳腺癌确诊和治疗的依据。从人寿公司提供的手术记录单、出院记录及冰冻切片病理报告来看，义乌市中心医院于2019年9月4日在对鲍君行全麻下左乳癌保乳根治术过程中就已经确诊鲍君患乳腺癌，义乌市中心医院于2019年9月12日出具的病理诊断报告系为了检验癌细胞是否进一步扩散以及为后续治疗提供有关信息，故鲍君确诊（左乳）浸润性导管癌的时间应为2019年9月4日，该时间不属于涉案保险合同期限内，人寿公司依法不需要按照合同约定给付鲍君保险赔偿金。综上，鲍君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鲍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0元（已减半收取），由鲍君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人寿公司应否在本案中向鲍君支付保险赔偿金。根据已查明的事实，2019年9月2日，鲍君因左乳房肿块入院治疗。义乌市中心医院于2019年9月4日对鲍君全麻下行左乳癌保乳根治术+前哨淋巴结活检术+筋膜组织瓣成形术+术中冰冻术，术中冰冻切片病理报告诊断（左乳）浸润性癌，故鲍君确诊（左乳）浸润性癌的时间为2019年9月4日。至于义乌市中心医院于2019年9月12日出具的病理诊断报告，与术中冰冻切片病理报告的结论并不矛盾，未导致鲍君确诊癌症时间延迟。涉案保险合同生效日期为2019年9月5日，鲍君确诊（左乳）浸润性癌的时间不属于涉案保险合同期间内，人寿公司无需给付鲍君保险赔偿金。 综上，鲍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上诉人鲍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良飞 审 判 员 钱 萍 审 判 员 金 琳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 代书记员 何雨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