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民终14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军明，男，1971年3月15日出生，住上海市奉贤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愉忠，上海火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州同盛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红丰路******。 法定代表人：张岳清，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建琴，浙江保俶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卫刚，男，1977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奉贤区。 上诉人宋军明为与被上诉人湖州同盛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盛公司）、原审被告卫刚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湖州南太湖新区人民法院（2020）浙0591民初5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宋军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同盛公司对宋军明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同盛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宋军明并非与同盛公司发生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一审认定事实有误。一审法院在查明系卫刚以上海德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中公司）名义与同盛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但落款处德中公司并未加盖公章，只有卫刚签字的情况下，并未对卫刚有无代理权及是否构成表见代理进行审查，而按照卫刚申请追加宋军明为共同被告，对宋军明与卫刚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和授权委托关系进行审查，最后依据瑕疵证据认定宋军明与同盛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未全面审查当事人间的实际交易情况和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有违商事外观主义原则，于法相悖。二、宋军明在案涉湖州爱家华城项目C标段上实施的与建设工程相关的行为，属职务行为。德中公司与宋军明虽未签署劳动合同，但德中公司和发包方湖州德正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正公司）签署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又与宋军明签定了《内部承包管理协议》，约定宋军明受德中公司指派负责爱家华城项目C标段，并按工程规模组建项目管理班子，设立管理职能部门，确保管理责任到位，代表德中公司全面完成施工总承包合同的各项义务、承诺和责任，并为宋军明缴纳社保。德中公司规定，材料货款均为专款专用，由德中公司直接支付给材料商；所涉项目并无项目部章或者其他任何印章，如需盖章，均要到德中公司加盖公司印章。案涉爱家华城项目C标段施工过程中所发生的材料、人工等均由德中公司先行支付，并在应付宋军明的工程款中予以扣除，现德中公司与宋军明尚未结算。而一审法院认为该协议、社保缴费记录仅能证明其与德中公司的社保关系，不能证明其购买建材系德中公司授权或追认的代理行为，并未全面审查宋军明的身份和职权范围，未对宋军明所实施的行为对内对外产生的效力进行区分。三、宋军明与卫刚间不存在雇佣关系。宋军明并未要求卫刚与同盛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亦不清楚合同的签订过程及具体款项，更不能确定合同是否是德中公司所签，故宋军明不承担案涉合同的付款责任。至于是德中公司还是卫刚承担，由法院依法认定。四、案涉买卖合同标的物水泥没有用于湖州爱家华城项目C标段，可能用在德中公司承包的其他标段。根据购买流程，如确实用于项目，应由C标段的材料专职接收人签字（先是老顾，后由杜峰负责）和接受，然后把送货单送到德中公司，由德中公司材料员丁雪渊把控材料的品质和验收，并保管送货单。宋军明认为有时零星材料会让卫刚帮忙带下，然后由项目材料接受老顾签收，但并未委托卫刚进行案涉的大额标的采购。 同盛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应予维持。一、卫刚受宋军明雇佣，工作职责由生效法律文书印证，案涉买卖合同关系系宋军明授权卫刚与同盛公司发生，宋军明即为相对方。（2019）沪民终15400号民事判决书及卫刚陈述相印证，能够证明卫刚受雇于宋军明，代宋军明在施工现场履行管理之责，从事材料的管理及采购事务等。同盛公司陈述、卫刚证言、证人施而立的证言、《授权委托书》、补充协议、“湖州爱家华城群”的聊天记录、宋军明与卫刚间的聊天记录等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证实卫刚与宋军明间的雇佣、授权情况。二、宋军明系本案适格的义务承担主体，其上诉称系履行职务行为，与事实不符。卫刚一审提交的《补充协议》第四款载明，宋军明作为江苏华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句容爱家理想城二期二标Ｂ区（以下简称句容爱家理想城项目）的负责人，同时以个人身份作为句容爱家理想城项目担保人，宋军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明案涉买卖合同发生时，宋军明同时承包句容爱家理想城项目，其辩解系德中公司员工与事实不符。宋军明提交德中公司为其缴纳2017年1月至2019年9月的社保记录，只能证明德中公司与其存在社保关系，而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德中公司向其支付劳动报酬。庭审中宋军明又辩称其与德中公司关系为对内挂靠，对外代表德中公司，前后陈述矛盾。三、宋军明所称与卫刚系同事关系及与同盛公司发生案涉买卖合同关系系履行职务的辩解，是为了逃避责任而作出的虚假陈述。宋军明称对案涉买卖合同不知情，与卫刚一审中提交的与宋军明间的聊天记录内容相悖。该聊天记录显示卫刚将截止2018年6月30日的未结清货款的材料明细发送给宋军明，材料明细中宋军明与同盛公司间未结清货款的数额与本案标的额一致，故宋军明在2018年就已经知晓双方的交易。且卫刚提交的“句容爱家Ｂ标项目部”聊天记录中，卫刚于2018年9月7日11:37分询问“人家在南京要钱，叫我问一下你，什么时候交付，没有别的意思”，宋军明回答“用得着你告诉我吗？你再啰嗦，你签字，你做的，自己负责”，证明宋军明虚假陈述的故意及卫刚除了在湖州爱家华城项目为宋军明采购材料外，也在句容爱家理想城履行管理职责。综上，宋军明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卫刚述称：一、宋军明起先并未告知与德中公司的关系，后其了解到德中公司与宋军明为规避法律风险，签订了《内部承包管理协议》，但二者各自独立，德中公司是湖州爱家华城项目的总承包方，将其中的C标段分包给宋军明。二、其于2016年10月经人介绍认识宋军明，当时其并未受雇于任何公司，要求宋军明与其签署劳务协议，但宋军明并未签署。进入项目部初期，双方协商一致由宋军明在湖州爱家华城项目C标段的集装箱里向其出具了授权委托书。其与德中公司没有任何关系，系受宋军明全权委托进行材料采购、现场督工等工作，并与同盛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宋军明指示其抬头书写德中公司，并称到时候可以赖到德中公司头上。宋军明仅在2016年10月支付其少许生活费，一直未支付工资。三、案涉水泥确实用于湖州爱家华城项目C标段，其对一审判决由老板宋军明支付货款没有意见。该项目的好多材料均由其购买，现供应商都在向其讨要货款。其在微信上告知宋军明这个情况后，宋军明让其不要再出面。 同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宋军明、卫刚立即向同盛公司支付所欠货款人民币87820元以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率上浮50%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宋军明、卫刚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7年12月5日，卫刚以德中公司名义与同盛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向同盛公司采购普通硅酸盐水泥，双方约定同盛公司每月发货，次月10日前全额付清货款，合同上未加盖德中公司的公章。合同签订后，同盛公司按约交付货物，2018年8月20日，经卫刚与同盛公司对账确认截止2018年6月30日，尚欠同盛公司货款87820元，后同盛公司发现无法向德中公司主张债权，遂向卫刚提起诉讼。卫刚认为向同盛公司购买水泥的行为均是受宋军明委托，申请追加宋军明，故同盛公司变更诉请，要求宋军明、卫刚立即向其支付所欠货款。 一审法院认为：同盛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了供货义务，获取货款及逾期利息的诉请于法有据。关于宋军明是否是付款义务的适格主体及卫刚应否承担付款责任。宋军明提供的养老保险缴费记录、《内部承包管理协议》仅能证明其与德中公司的社保关系，不能证明其购买建材系受德中公司授权或追认的代理行为；卫刚与其他公司存在劳动合同亦不能证明其不能受雇于宋军明。根据卫刚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授权委托书、证人证言等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客观反映卫刚受雇于宋军明、代宋军明在施工现场履行管理职责的事实，对于宋军明的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信。故同盛公司所主张的货款及逾期利息应由宋军明承担，就同盛公司主张的逾期利息损失亦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宋军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同盛公司货款人民币87820元以及逾期利息（自2020年6月16日起以8782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率上浮50%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同盛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98元，由宋军明负担。 二审中，宋军明提交如下证据：1、《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建设工程承发包安全管理协议》，用于证明德中公司于2016年9月5日与上海能超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能超公司）签订了《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及其《建设工程承发包安全管理协议》，约定将湖州爱家华城项目的劳务作业分包给能超公司，结合宋军明一审提交的《湖州市建筑业劳动合同承诺书》《工程内部承包管理协议》及社保缴费记录，可以佐证卫刚系能超公司员工，与宋军明不存在雇佣关系，二人各自代表各自公司在湖州爱家华城项目履行职务，进而产生工作交集。2、《安全员资质证书》，用于证明卫刚的安全员证书登记在德中公司名下，二者存在关联，而其与宋军明之间并无关联，并非宋军明雇佣。3、上海垚创物资经营部（以下简称垚创经营部）的营业执照、上海增值税普通发票三份，用于证明垚创经营部系卫刚的个人独资企业，卫刚为谋取私利，先以德中公司名义向同盛公司购买建材，收货后又以垚创经营部名义将建材出售给德中公司，故卫刚不是宋军明的雇佣人员，同盛公司与卫刚间的购销合同及对账的真实性，与宋军明无关，宋军明亦无法予以确认。该三组证据均为复印件。 对宋军明提交的上述证据，同盛公司质证认为：对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无法证明待证事实；宋军明举证《工程劳务分包合同》欲证明卫刚系能超公司员工，又举证《安全员资质证书》欲证明卫刚是德中公司员工，两待证事实相互矛盾，且与（2019）沪民终15400号生效法律文书认定的卫刚与宋军明系雇佣关系相悖；营业执照登记时间及增值税发票开具时间均晚于案涉买卖合同发生时间，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对宋军明提交的上述证据，卫刚质证认为：对三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其于2016年10月受宋军明委托到他所承包的湖州爱家华城项目C标段从事材料定制和质量、进度管理，德中公司与能超公司间的协议系宋军明逼迫签署，以规避建筑工程上的法律风险，后宋军明又让其和项目部的多人与能超公司签署劳动合同，但都是形式上的挂靠，能超公司并未向其发放工资；宋军明要求其考取安全员的资质并为其交纳学费，后考试合格，应宋军明要求将证书于2017年10月挂靠在德中公司，并由德中公司为其缴纳社保，但其与德中公司并未签订劳动合同；垚创经营部确实为其所开，设立后宋军明曾和其协商能否向德中公司开具些发票，该发票由会计开具，所列交易有无实际发生其不清楚，但均与本案没有无关。 对宋军明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认证分析如下：三组证据虽均为复印件，但卫刚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可以看出，卫刚的身份具有多重性，但与本案具体的水泥买卖并无关联，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宋军明是否为案涉购销合同的相对方，应否承担案涉货款的还款责任。案涉购销合同并未加盖德中公司公章，仅有卫刚的个人签字，卫刚向宋军明发送的未结清货款的明细表中显示的欠付同盛公司款项与卫刚于2018年8月20日向同盛公司出具的对账单数额一致，该对账单中明确材料用于湖州爱家华城C标段工地。结合卫刚与宋军明间的授权委托书、微信聊天记录内容，卫刚与宋军明存在委托关系，卫刚系受宋军明委托向同盛公司采购水泥，宋军明系购销合同的相对方，应向同盛公司履行相应的付款义务。宋军明二审主张的材料接收手续及案涉水泥有可能供应至其他标段，并无证据证明，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亦确认，存在让卫刚带零星材料的行为。综上，宋军明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96元，由宋军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瑞芳 审 判 员 周 晓 审 判 员 郑 扬 二〇二一年二月九日 法官助理 刘甜甜 书 记 员 史一琛 10-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