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13民初897号原告：陈德松，男，1969年11月27日生，汉族，住江苏省金湖县。法定代理人：万叶梅，女，1967年10月3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金湖县，原告妻子。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旸，江苏常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快艺捷商务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金都路****南方都市园综合楼**。法定代表人：刘刚绪，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蓉，上海顶臻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曲晓俊，上海顶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绫致时装（天津）有限公司，住所地天，住所地天津市天津新技术产业园区武清开发区泉秀路**v>法定代表人：王沛德，该公司总经理。被告：常州金坛新城吾悦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常，住所地常州市金坛区南环二路**v>法定代表人：胥建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玉珍，1984年10月31日生，汉族，住常州市天宁区，该公司员工。原告陈德松诉被告上海快艺捷商务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商务公司）、绫致时装（天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绫致公司）、常州金坛新城吾悦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城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三次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三次庭审，原告陈德松的法定代理人万叶梅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旸、被告商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蓉、被告新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玉珍均到庭参加诉讼，被告绫致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商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曲晓俊到庭参加第一次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陈德松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三被告共同承担原告医疗费338393元、公证费2000元，合计340393元；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原告陈德松系被告商务公司长期雇佣的员工，原告自2015年2月以来一直在被告商务公司运营的E安装平台通过被告商务公司的派单承接广告安装工作。被告商务公司派单后通过E安装平台公示业务明细账并定期结算劳务费，劳务费根据不同的安装要求及难度从一百元到几百元不等。2019年7月8日、9日，被告商务公司的工作人员联系了原告派发了一批业务(本次业务在列)，被告商务公司在E安装平台发布了关于被告绫致公司位于金坛区吾悦广场店铺的广告安装工作，原告在接受工作后，于2019年7月13日前往金坛区吾悦广场店铺进行安装，安装过程中，因被告绫致公司公司提供的安装梯子仅2米，而需要安装的广告牌约4米。原告在安装过程中不慎从梯子上摔下，后被送至医院住院治疗。原告认为，原告和被告商务公司是雇佣关系，原告和被告商务公司所有单子均系被告商务公司派单，原告接受被告商务公司的管理。被告商务公司也在宣传中表明了购买保险的义务，工资虽然按单结算，但并非一单一结，而是定期结算，符合不定时计件的用工模式。即使原告和被告商务公司间是承揽关系，被告商务公司仍然应承担部分赔偿责任。理由如下：一、被告商务公司存在选任过失。根据有关规定，专门或经常在坠落高度基准2米以上有可能坠落的高度进行的作业属于高空作业，而本案安装广告操作高度最高达到4米，且原告在被告平台无高处作业有效证件。被告商务公司不是存疑未知而是明知没有却与原告开展大量长期合作，将原告处于危险之中存在明显的选任过错。二、被告商务公司存在夸大或虚假承诺导致原告和其他定作人的法律风险扩大，根据被告商务公司平台页面和原告与被告商务公司之间的聊天记录可看出被告商务公司并未按照宣传所承诺的为安装师傅购买意外伤害保险，也未定期开展安装技能培训。原告的操作模式和传统安装公司并无实质区别。三、被告绫致公司无论是否将安装业务和广告定作业务一并打包给北京利丰雅高长城印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高公司），再由雅高公司包给被告商务公司，还是系绫致公司直接将安装业务包给被告商务公司，其在原告提供的安装服务时也应及时办理施工许可证并且在安装同时提供必要协助。而其所在金坛吾悦广场的门店并未如实履行上述义务，其提供的梯子高度仅有2米，却需要挂高达4米的海报，安装的同时也未安排店员在旁边照看提供帮助，应承担部分责任。四、被告新城公司在未有施工许可的前提下，虽有工作人员一开始让原告在门口等候，但未及时和被告绫致公司店员取得联系了解确认施工许可和安装风险及相关事宜，并且中途有事离开，没有其他人员负责后续跟进导致原告独自进入，管理存在漏洞也是造成本次事故的间接因素，也应承担部分责任。被告商务公司辩称，被告商务公司是E安装平台的运营方，该平台的初始目的是为群众构建联系安装业务的媒介，一直以来都是免费的。涉案绫致公司的安装业务是被告商务公司从雅高公司承接，后交原告陈德松安装。原告陈德松与被告商务公司之间系承揽关系，而非雇佣关系。理由：一、被告商务公司作为平台的运营方为在平台注册的师傅用户、企业用户提供订立合同的机会，提供的是中介服务。原告陈德松在平台注册为师傅用户，目的是招揽业务，构成经营者。二、原告陈德松为承接业务，不仅在E安装平台注册为师傅用户，还在其他网站等处发布招揽业务的广告，其中原告在师傅网注册接单，显示其为团队经营。原告在E安装平台注册手机号为案外人，也印证原告陈德松为团队经营。原告陈德松不管从被告商务公司的自有订单还是平台第三方企业的订单，其目的都是个体经营承揽业务。三、原、被告之间无雇佣合意。原告陈德松在E安装平台注册为师傅用户，并展示个人成功案例，目的是获取更多的业务，而不是寻求与被告商务公司建立雇佣关系。被告商务公司作为E安装平台的运营方，无聘用安装师傅的意图。四、被告商务公司在给原告陈德松派单前会告知验收标准并征求意见，双方达成合意后，原告陈德松才接单。原告陈德松接单后，自行联系客户上门安装。原告陈德松只需向被告商务公司提交客户签字的验收单，即可从被告处领取报酬。原告陈德松自备工具，自主决定作业时间，仅是向被告商务公司提交劳动成果，这与一般雇佣关系中雇员受雇主管理、支配明显不同。五、因原告陈德松与被告商务公司合作多年，实际支付报酬的方式虽是每月支付，但属于根据原告陈德松的每笔业务的报酬合并支付。E安装平台的广告安装服务面向用户，安装师傅这一职业也不是因为平台而产生。安装师傅与相应主体间的法律关系并不因平台的介入而有所不同。E安装平台任务发布的比例，截至本案事故之日，约42%的比例系被告商务公司与第三方形成承揽关系后发布。原告的部分损失主张过高。7月17日的处方日期是7月15日，且注明是当日有效，所以7月17日的票据没有相应处方。8月6日、8月11日、8月17日票据附处方都没有标明时间，所以4份处方和本案的关联性不认可。金坛人民医院出院记录记载入院的情况能证明原告受伤是原告自己的责任。由于原告是农业户籍人员，应有新农村保险，但目前尚未报销，所以该费用在金额上存在不合理性，原告主张的金额应为报销后的金额。原告陈德松与被告商务公司之间形成承揽关系。原告陈德松从业多年，被告商务公司也不存在选任过失。人字梯高度仅1.89米，不足2米，不属于高空作业。被告商务公司已向原告陈德松家属支付35000元。综上，原告陈德松要求被告商务公司承担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被告绫致公司书面辩称，被告绫致公司将位于常州市金坛区吾悦广场店铺思莱德品牌海报交雅高公司制作并安装。雅高公司将其中的安装业务分包给被告商务公司，被告商务公司通过其平台将安装业务分包给原告陈德松。被告绫致公司仅与雅高公司存在合同关系，与原告陈德松、被告商务公司均无合同关系。被告绫致公司无义务为雅高公司、陈德松、商务公司提供安装海报的设备、工具等。综上，原告陈德松要求被告绫致公司承担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被告新城公司辩称，被告新城公司作为事故所在广场的物业管理公司，在事故当日发现原告陈德松未办理施工证后制止其进入商场，尽到了管理义务。事故调查报告也未确定被告新城公司存在责任，故原告陈德松要求被告新城公司承担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庭审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陈述并在卷佐证。通过庭审可以确认如下事实：2019年7月13日9时02分，陈德松拿着工具和海报登上人字梯进行作业，9时3分24秒，陈德松脚踩的人字梯突然晃动，陈德松随之从人字梯上跌落在地。事故发生后，陈德松被送往金坛区人民医院抢救，经区人民医院入院诊断:陈德松左侧额颖顶枕部硬膜下血肿、脑茄、蛛网膜下出血、右颜骨骨折、右枕骨骨折、右侧锁骨骨折、右侧肋骨骨折、颅底骨骨折、头皮裂伤，区人民医院对陈德松进行了脑病损切除术、血肿清除、去骨瓣减压和硬脑膜修补术，7月24日家属将其转入常州第一人民医院治疗。截至2019年12月21日，合计花费医疗费338393元。原告陈德松为本案诉讼组织证据，支付公证费2000元。2019年9月25日，常州市金坛区政府“7.13”高处坠落事故调查组作出调查报告。调查报告主要载明：2019年7月13日9时03分，商务公司通过网络派单的安装人员在思莱德品牌金坛吾悦广场店换店铺海报过程中，发生一起高处坠落事故，造成1人受伤。一、事故概况(一)相关单位及人员概况1、海报采购单位:绫致公司。绫致公司旗下有多个服装品牌的生产和销售，其中思莱德品牌为其中之一。绫致公司租用金坛吾悦广场店铺并注册成立了常州金坛吾悦广场第四分公司(店名:思莱德品牌金坛吾悦广场店)销售思莱德品牌服装。2、海报制作单位：雅高公司。3、海报安装单位：商务公司。4、店铺出租单位：新城公司。5、陈德松，系商务公司旗下E安装平台注册的广告安装师傅，接受商务公司的网络派单负责常州地区13家思莱德品牌直营店的海报更换工作。(二)相关合同情况绫致公司出于宣传需要，会定期对公司下属直营店海报进行更新。绫致公司向雅高公司购买本公司下属所有品牌服装直营店的包括不限于海报产品在内的包装产品，双方于2019年3月1日签订了购买框架协议，由雅高公司制作完成后将产品配送发货至绫致公司，绫致公司配送至各门店后再通知雅高公司安装或更换。2019年6月28日，雅高公司与商务公司签订了项目协议，将绫致公司在常州地区的13家思莱德门店单次海报更换安装业务发包给商务公司，合同价4800元。绫致公司配合雅高公司把各门店负责人的联系方式提供给商务公司，便于其上门开展安装工作。(三)网络派单情况商务公司旗下运营一个网络平台(E安装)，平台上有企业入驻和师傅入驻两个端口，正常运营模式为有安装需要的企业在平台上注册后通过平台发布业务，平台注册安装师傅(已注册约2万人，实际承接业务的约600人)在平台接单后进行安装，此外，对于一些等级比较高的安装师傅，商务公司也会采用直接派单的方式将安装任务派给他，安装师傅完成相关安装工作后，将完工照片、经业主和安装人员签字的完工单等拍照上传到E安装平台，审核通过后，商务公司将相应的安装费用转到安装师傅的银行卡里。因为网络安装平台是个新型产业，部分公司或安装师傅并没有完全接受这种模式，所以在实际操作时商务公司会通过线下与部分有长期广告安装业务的公司签订项目协议，承接安装业务，然后再将安装信息发布到E安装平台上，注册安装师傅根据自己的情况选择安装工作，经过绫致公司审核后正式派单进行安装作业。商务公司承接雅高公司制作的绫致公司在常州地区13家思莱德门店单次海报更换安装业务后，直接将此安装工作派给在E安装平台注册的安装师傅陈德松并提供相关门店联系方式，由陈德松自行上门作业。(四)事发现场情况事发地点位于思莱德品牌金坛吾悦广场店铺外西侧，店铺海报安装在此处墙壁上带灯箱的镜框内，需更换的海报宽1.46米，高3.97米，海报镜框底部与地面持平，地面为较光滑地，地面为较光滑地砖所使用的人字梯由思莱德品牌金坛吾悦广场店提供，人字梯撑开后高度为1.89米。二、事故发生经过和救援情况1、事故发生经过:2019年7月12日下午，陈德松电话通知思莱德品牌金坛吾悦广场店第二天来店安装海报，让店里派人第二天上午9点在吾悦广场员工通道口接他进场。7月13日8时左右，陈德松来到金坛吾悦广场员工通道处准备进入商场，商场当值人员王文祥发现陈德松没有施工证(商场管理单位要求外来施工人员需报备并办理施工证件)，且此时思莱德门店店员也未到店，王文祥便让陈德松在员工通道口等候。陈德松在员工通道等待时看到王文祥有事离开，便独自进入广场内，来到思莱德门店口等候。8时58分，思莱德店员张树林到门店开门，陈德松随后进入店内取出铝制人字梯和海报，便开始海报更换工作。经调取的吾悦广场的监控视频显示，9时02分，陈德松拿着工具和海报登上人字梯进行作业，9时3分24秒，陈德松脚踩的人字梯突然晃动，陈德松随之从人字梯上跌落在地。事故发生后，陈德松被送往金坛区人民医院抢救……四、事故发生原因和事故性质经现场勘察、调查询问和综合分析，事故原因分析如下:(一)直接原因陈德松独自在距地1.89米高的铝制人字梯顶部更换海报，且作业时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因人字梯的晃动摔落地面头部受创是本起事故的直接原因。(二)间接原因商务公司承接业务后，通过网络派单形式交由安装师傅完成，对作业过程缺乏必要的安全管理，未能采取技术、管理措施，及时发现并消除作业现场的事故隐患。(三)事故性质鉴于上述原因分析，事故调查组认定该起事故是一起生产安全责任事故。本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受害人相关损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被告之间形成何种法律关系？二、致陈德松损害的责任如何认定？三、损害赔偿金额的确定？一、原、被告之间形成何种法律关系的问题。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雇佣关系是指雇主与雇员约定在一定期限内向雇主提供劳务，并由雇主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原告陈德松从被告商务公司处承接安装业务，综合分析，认定双方之间形成承揽关系。理由：一、原告陈德松提供的劳动是独立的业务，不构成被告商务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二、被告商务公司承接安装业务后交原告陈德松实际安装，期间被告商务公司虽提要求，但更多的是替代“定作人”职能，双方之间的控制、支配、指示程度不高。三、原告陈德松自备劳动工具、设备，工作场所及时间不固定。四、虽然报酬按月结算，但只是结算时间，实际还是按次（笔）业务核算报酬，并非定期支付报酬。同时原告陈德松提供的也是一次性劳动成果，并非继续性提供劳务。二、致陈德松损害的责任如何认定问题。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陈德松无登高作业方面的资质，故认定被告商务公司在选任相对方时存在一定的过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海报宽1.46米、高3.97米，被告商务公司以人字梯撑开后高度1.89米，即不足2米，不属于高空作业，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陈德松作为提供劳务的一方，且工作多年，应当具备相应的安全意识，但其未采取任何安全措施，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过错。被告绫致公司、新城公司无法定义务为原告陈德松提供协助或其他便利，且原告陈德松系擅自进入广场内，故原告陈德松要被告绫致公司、新城公司承担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确定原告应承担的责任比例为75%，被告商务公司应承担的责任比例为25%。三、损害赔偿金额的确定问题结合原告举证及被告方质证，本院确定原告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338393元。虽然原告陈德松提交的小部分处方与票据时间上不一致，但综合病历等资料，原告陈德松确实一直使用该类药物，故被告商务公司关于该部分费用需剔除的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原告陈德松并非完全因自身原因受伤，依法无法从新农合保险中报销，故被告商务公司辩称原告陈德松应主张报销后的金额的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虽然原告陈德松支付了公证费，但该费用并非必然损失，且也无合同依据，故该部分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的损失合计338393元，由被告商务公司赔偿其中的25%，即84598元，扣除其已支付的35000元，还应再支付49598元。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上海快艺捷商务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原告陈德松因本次事故产生的医疗费人民币49598元。二、驳回原告陈德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03元，由原告陈德松负担2683元、被告商务公司负担520元（案件受理费由被告上午公司负担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直接向本院缴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预交上诉费6406元。（此页无正文。）审 判 员 史春海二〇二一年二月二日法官助理 倪颜慧书 记 员 刘丽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