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10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金易管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安市武胜县。法定代表人：李俊，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斌，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努，四川君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金魁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冯昭志，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新峰，山东博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昌州，山东博睿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四川金易管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济南金魁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魁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20）鲁0181民初70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易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0）鲁0181民初7036号民事判决，并予以改判，判决金魁公司赔偿金易公司损失764,577.67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金魁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原审判决认定金易公司提交的现有证据，无法证实金魁公司在案涉申请财产保全中，主观上存在滥用诉权通过财产保全侵害金易公司权益的故意和重大过失，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其一、根据金易公司提交的四川省建筑工程质量检测中心《检测鉴定报告》、（2014）前锋行初字第76号行政判决书、（2015）广法行终字第42号行政判决书，足以证明金魁公司主观上明显存在过错。上述证据展示，金魁公司起诉金易公司名誉侵权理由不能成立，且在广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24日作出的（2015）广法行终字第42号行政判决书之时，已明确确认金魁公司生产的产品存在设计缺陷，从而导致案涉塔机上部结构坠落致四人死亡事故。对于金易公司因该事故垫付死亡四人家属的各项赔偿费用300多万元，提起的相关诉讼明显不存在名誉侵权，而金魁公司在明知名誉侵权不能成立的情况下提起名誉侵权之诉，并申请诉讼保全冻结金易公司银行存款400余万元，明显存在过错。其二、根据金易公司提交的《工商银行冻结记录》、《建设银行冻结记录》展示，金魁公司申请冻结金易公司账户300万元，而实际冻结金易公司银行存款3,999,441.75元，超过保全金额999,441.75元，显然属于超额查封，明显存在过错。其三、根据金易公司提交的（2019）鲁01民终10490号民事判决书可知，涉案诉讼金额为1200万元，金魁公司起诉金易公司名誉侵权理由未能成立，虽然裁决金易公司等支付金魁公司因应诉金易公司的多次诉讼所发生的律师费用及差旅费用38万余元，但不是因为金易公司存在侵犯金魁公司名誉权行为所导致的结果，而是金魁公司起诉金易公司造成的结果，如果金魁公司不起诉金易公司，此费用不会产生。显然，金魁公司起诉金易公司名誉侵权请求没有得到法院判决支持，其存在重大过错。申请诉讼财产保全虽是为保障预期的诉讼结果能够顺利落实和履行，但由于证据原因、对法律的理解和适用等问题，存在诉讼结果和当事人期待不一致、申请人的诉请未被支持或者未被全部支持的可能，从而导致保全部分或全部错误。正因为存在保全风险，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零二条分别对申请保全作出了担保规定。这表明申请财产保全并非当事人可以任意行使，需满足一定的条件，且一旦申请错误，需要赔偿对方遭受的损失。其四、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对申请保全错误的认定成为该条适用的关键。财产保全制度的基本功能在于事先采取措施预防生效裁判的不能执行。若生效裁判未支持申请人的诉求，则保全事由缺乏实体权利的支撑，保全申请就失去了正当的基础。保全行为的正当性从结果上被生效判决否定，申请人的实体权利失去了合理合法存在的基础，其财产保全的申请事由则不成立，申请保全行为客观上存在错误的情形，则构成侵权。就本案而言，因金魁公司错误申请，导致金易公司银行帐号被冻结致金易公司多支付利息314,577.67元，且导致金易公司为此支付律师费用共计45万元，显然，金魁公司应当赔偿金易公司损失764,577.67元。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有误。金魁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金易公司的上诉请求。金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魁公司赔偿因诉讼保全错误给金易公司造成的损失314,577.67元；2.判令金魁公司赔偿因诉讼保全错误给金易公司造成的律师费、差旅费400,000元及本案律师代理费50,000元；3.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金魁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6年12月26日，金魁公司以名誉权纠纷为由将金易公司及案外公司重庆金易实业有限公司、四川中升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诉至一审法院并向一审法院申请诉中财产保全，2017年1月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鲁0181民初7872号民事裁定，裁定如下:冻结金易公司、重庆金易实业有限公司、四川中升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银行存款300万元或查封、扣押相当于300万元的其他财产。2、裁定作出后，一审法院对金易公司的如下银行账户采取冻结措施：（1）建设银行账户：2017年1月13日至2018年1月12日，实际冻结金额1,013,286.43元；（2）工商银行：2017年1月13日至2018年1月8日，冻结金额2,986,155.32元；2018年1月9日至2018年9月5日，续冻金额300万元；2018年9月6日至2020年7月22日，冻结金额100万元。3、案经审理，一审法院作出（2016）鲁0181民初7872号民事判决，判决如下:一、金易公司、四川中升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金魁公司名誉权（企业利润损失、律师费、差旅费）损失500万元。二、金易公司、四川中升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负连带责任。三、驳回金魁公司要求赔偿设备闲置费、行政机关罚款、辞退员工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四、驳回金魁公司对被告重庆金易实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4、判决作出后，金易公司及案外公司四川中升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向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案经审理，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鲁01民终6659号民事裁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16）鲁0181民初7872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重审。5、案件发回重审后，一审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作出（2018）鲁0181民初2085号民事判决，判决如下:一、金易公司、四川中升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金魁公司企业利润损失、律师费、差旅费损失共计3,000,000元；二、金易公司、四川中升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负连带责任；三、驳回金魁公司要求赔偿设备闲置费、行政机关罚款、辞退员工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四、驳回金魁公司对重庆金易实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6、判决作出后，金魁公司、金易公司以及案外公司四川中升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向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案经审理，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01民终10490号民事判决，判决如下。一、撤销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18）鲁0181民初2085号民事判决；二、金易公司、四川中升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金魁公司律师费、交通费、住宿费380,587.7元；三、驳回金魁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金魁公司以名誉权纠纷为由将金易公司诉至法院，并申请财产保全，前述案件已生效并实际履行。现金易管业主张金魁公司财产保全错误，要求金魁公司赔偿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对于可能因当事人一方的行为或者其他原因，使判决难以执行或者造成当事人其他损害的案件，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可以裁定对其财产进行保全、责令其作出一定行为或者禁止其作出一定行为；当事人没有提出申请的，人民法院在必要时也可以裁定采取保全措施。”可见申请财产保全是当事人依法享有的诉讼权利，其目的是保障将来的生效判决得到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因此，关于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引起的损害赔偿纠纷，属于侵权损害赔偿，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过错责任归责原则，即应当以申请人对财产保全具有主观上的故意或重大过失作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前提。经过庭审查明，金魁公司以金易公司侵害名誉权为由提起诉讼，主张金易公司等赔偿500万元损失，并在诉讼中提出财产保全申请，保全金额300万元，且依法提供了担保。一审法院自2017年1月13日至2020年7月22日期间对金易公司的账户和银行存款300万元采取保全措施。案经一审法院和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两级法院审理，判决金易公司及案外公司四川中升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赔偿金魁公司律师费、交通费、住宿费380,587.7元，现该判决已生效，并已执行终结。一审法院认为，从设立财产保全制度的目的考量，财产保全是在争议尚未付诸诉讼或法院终局判决尚未作出的情况下作出的强制措施，申请人在申请财产保全时，并不能预见将来法院生效判决的具体内容，故认定申请财产保全是否错误不能单纯以诉讼请求能否全部得到支持为判断依据，只有在申请人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主观过错下，才认定申请人的申请确有错误。金魁公司一审起诉数额500万元，诉讼保全金额为300万元，并未超标的查封，终审判决亦认定金易公司等赔偿金魁公司380,587.7元，通过金易公司提交的现有证据，无法证实金魁公司在前述案件中申请财产保全，主观上存在滥用诉权通过财产保全侵害金易公司权益的故意和重大过失。据此，金易公司要求金魁公司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应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规定，判决：驳回金易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723元，由金易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金易公司提交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胜支行2012年1月22日银行贷款情况说明原件一份，证明金易公司2017年至2019年办理贷款的情况，账户在查封以后在银行贷款造成了利息损失。金魁公司质证意见：该证据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没有负责人签字，同时此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对其合法性与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证意见：该情况说明仅有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胜支行盖章，没有负责人或经办人签字，金易公司2017年至2019年的贷款情况亦无法证明金易公司因保全产生的损失，故该证据与本案关联性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金易公司主张金魁公司财产保全错误，要求赔偿损失应否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据此规定，财产损害赔偿成立需满足申请人“申请有错误”和被申请人存在“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本案中，金魁公司以金易公司侵害名誉权为由提起诉讼，要求金易公司赔偿500万元损失，诉讼中提出财产保全申请，保全金额300万元，并依法提供担保，故申请人申请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初次实际保全金额超出裁定保全金额，但在续冻时予以纠正，且非金魁公司原因造成，故不能以此认定金魁公司存在过错。鉴于该案财产保全是诉中申请，此时当事人之间争议尚处未决状态。故不能单纯以该案生效判决没有全部支持金魁公司的诉讼请求，而认定其存在主观过错。另外，金易公司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因保全行为遭受损失。据此，金易公司要求金魁公司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判决驳回金易公司的该诉讼请求并无不当。金易公司主张金魁公司申请保全存在主观过错的上诉理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金易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446元，由上诉人四川金易管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孙 磊二〇二一年二月四日法官助理  李文宁书 记 员  李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