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02民初4995号 原告：湖州市蔬菜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观凤大楼**办公房。 法定代表人：戴仰高，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冬生，江苏兴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湖州市华兴城建发展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莲花庄路**div> 法定代表人:周红卫，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光亮，浙江泽大（湖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湖州市蔬菜有限公司与被告湖州市华兴城建发展有限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9月27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陈洪独任审判，后变更为审判员吴文婷独任审判。本院于2020年11月17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湖州市蔬菜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戴仰高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冬生，被告湖州市华兴城建发展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光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湖州市蔬菜有限公司起诉称：2004年1月18日，原湖州市城市建设发展总公司(被告前身)“为了提高城市品位，完善中心城基础设施功能，加快湖州生态城市建设步伐”需要，就原告使用的土地上部分建筑与原告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一份。原告认为，该份协议无效，理由是（一）本案拆迁许可证，作为协议成立的法定前提条件和必备要件，疑似通过欺骗手段或违规发放方式获得。此有湖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湖自然资规信（2019)4号回复为证。未获土地使用权批准文书的被告,持违法取得的许可证拆除原告房屋等建筑，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无效行为。被告藉此无效行为对原告形成的协议无效。（二）协议双方主体资格不适格而无效。现有证据表明，本案拆迁协议指向的公益方代表应为政府，但拆迁后用于商业开发，此期间内原土地使用权不符合提前收回的法定条件，原告公益被拆迁人主体资格不适。其次，政府并未提前对案涉土地使用权进行收回，此已为湖政公（2018)51号所证实，被告拆迁许可证失去存在的法律依据，显然不具备公益拆迁人的主体资格，协议双方均不符法律规定的主体资格条件，该协议应属无效。（三）协议有违公序良俗而无效。签约之日,原告土地使用权期限未届满，被告即拥有此地上房屋拆迁许可证。从法律关于拆迁许可证的颁发程序规定来看，这意味着在尚未解除原告土地使用权情况下,政府又与被告结成了土地使用权关系。其行为显悖公序良俗，该协议应属无效。（四）协议违背法律强行规定而无效。1.《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十三条规定:“拆迁人与被拆迁人应当依照本条例的规定，就补偿方式和补偿金额、安置用房面积和安置地点、搬迁期限、搬迁过渡方式和过渡期限等事项，订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该条明确了协议依法应涉及的事项，一旦缺失即违背了法定的“应当性”。为落实国务院该行政法规的规定，湖州市政府通过的《湖州市市区城市房屋拆迁管理实施办法》第十五条明确规定，协议书应按省建设行政管理部门统一监制的文本执行，并由拆迁人自协议签订之日起十五日内将协议报房屋拆迁管理部门备案。本案被告作为拆迁人，拥有浙江省建设行政管理部门统一监制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中《货币补偿协议》及《产权调换议》的格式文本，故意隐匿不予提供，致所签协议既未约定补偿方式，又未约定安置用房面积和地点，也未约定搬迁期限、过渡方式和过渡期限，更未约定搬迁费用、停工停产损失补偿、奖励费用等事项。被告为达到少补及不安置等非法目的，刻意规避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应归为无效。2.案涉土地位于饮用水源一级保护区，处于禁止从事工商业的区域。2017年11月，原告获知对案涉地块的拆迁补偿及后续的建设实施均系由被告通过“建设资金自筹”方式完成。被告借公益绿化或市政道路之名，行商业牟利之实，最终造成在饮用水源一级保护区内建造商业建筑的违法后果。被告为违背法律关于在饮用水源一级保护区禁止新建建筑的强行性规定，既侵害了国家饮用水源保护利益，也侵害了饮用水域内的公众利益，故该情形下的协议应为无效。（五）根据《土地登记规则》第六十九条、第五十条规定，本案原告的商业用地拟被挪用作城市绿化或市政道路公益之用后，被告即应在法定的批准变更用途之日起三十日内持有关部门批准文件和原有国有土使用证，申请土地用途变更登记。然被告对案涉原告土地既无变更用途的批准文件，更未在三十日内申请变更登记。被告信息公开显已构成“违法占地”。另，从土地主管部门及政府关于案涉土地信息零公开的回复，结合物权法关于土地登记生效的规定，可以得出因对案涉的原告土地至今没有注销登记，故所谓2006年收回不能产生法律效力。综上，案涉协议符合无效的多种法定情况，且被告存有“违法占地”特征，请求依法裁决，确认原、被告于2004年1月18日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无效，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湖州市华兴城建发展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原告诉讼请求不明确，根据合同法规定，合同无效依法应该返还财产或折价赔偿。合同法确认合同无效是自始无效，因此支付的拆迁补偿款依法应该返还到原始状态，双方无法返还的可以折价补偿。原告在诉讼请求中只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并没有提出将合同取得的财产进行返还不符合法律规定。（二）原告与被告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协议没有无效的法定情形。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了合同无效的五种情形，但原、被告签订的房屋拆迁协议体现了双方的真实意思，房屋拆迁目的是为了提高城市品位，完善基础设施建设和加快生态文明建设，经过湖州市发改委的立项批准而由被告实施。被告依法取得了拆迁许可证，2004年原告将腾空的房屋移交给被告拆除，被告按协议约定支付原告920万元补偿款，双方合同履行完毕，根本不存在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原告请求确认拆迁补偿协议无效没有法律依据。（三）原告起诉要求确认拆迁协议无效，但事实与理由之一却是颁发拆迁许可证的行政行为是否合法，已经超出了民事诉讼的审案范围，依法应予驳回。原告认为被告违法取得拆迁许可证，所以是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被告认为，颁发许可证是法律赋予行政机关行政许可的权利，原告认为拆迁许可证颁发违法，应该提起行政诉讼，撤销该行政许可行为。在撤销该行为前，该行为继续有效，不能用民事审判来审理行政行为的合法性。（四）房屋拆迁协议双方主体资格是适格的。原告在起诉状中称“拆迁协议指向的公益方代表应为政府，但拆迁后用于商业开发，此期间内原土地使用权实不合提前收回的法定条件，原告公益被拆迁人主体资格不适”。被告认为，《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四条规定“拆迁人应当依照本条例的规定，对被拆迁人给予补偿、安置；被拆迁人应当在搬迁期限内完成搬迁。”“本条例所称拆迁人，是指取得房屋拆迁许可证的单位。”“本条例所称被拆迁人，是指被拆迁房屋的所有人。”被告取得拆迁许可证进行拆迁，与原告签订拆迁协议，符合《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四条的规定。原告认为拆迁主体应为政府没有法律依据。（五）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法律关系不能随意改变。原告此前已向德清县人民法院提出行政诉讼，要求确认行政行为违法，法院以超过行政诉讼时效驳回了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二审维持了一审判决。现原告以相同的行为提起民事诉讼，要求确认合同无效，显然与生效裁定相悖。综上，原告起诉的诉讼请求与事实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 本院审理查明:2004年1月18日，原告湖州市蔬菜有限公司（乙方）与被告湖州市华兴城建发展有限公司（甲方，原名湖州市城市建设发展总公司）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为了提高城市品位，完善中心城区基础设施功能，加快湖州生态城市建设步伐，根据湖计投资（2003）130号文件，由甲方负责实施杭长南路环境整治工程；乙方权属房屋座落杭长桥西塞路2-4号合计建筑面积4656.10平方米，在规划红线范围内必须搬迁；为此，双方按照平等、自愿的原则，经商议订立协议并共同遵守执行。协议书第一条约定，乙方4656.10平方米房屋（包括一切附属设施、搬家费、过渡费、奖励费、不可预见费等），甲方一次性补偿给乙方总计920万元；第二条约定，乙方原有的租赁经营户，由乙方负责做好搬迁动员工作，乙方须在2004年2月底前将所有房屋腾空，完好无损地交给甲方。涉及房屋抵押权属问题，由乙方负责解决，甲方概不负责；第三条约定，本协议生效后甲方支付给乙方500万元整，余款420万元待乙方全部搬迁完成将空房移交甲方后付清。被告在签订协议的当天，按约支付给原告拆迁款500万元。协议签订后，原告按约将相关房屋腾空并交付被告，原告于2004年3月2日收到被告支付的剩余拆迁款420万元，协议书所涉房屋被拆除。 经查，原告上述拆迁房屋的登记权证号分别为第010069958号、第010069989号及第010069990号。其中，第010069958号登记为坐落湖州市××路××号××平方米的仓储用房、面积505.58平方米的商业用房及面积12.9平方米的其他用房；第010069989号登记为坐落湖州市××路××号面积分别为1511.16平方米、78.08平方米、25.43平方米、36.36平方米、1723.92平方米的商业服务用房；第010069990号登记为坐落湖州市××路××号××平方米的商业服务用房。以上合计建筑面积4655.83平方米。湖州市土地管理局于2001年6月5日填发土地使用权证，载明座落湖州市××路××号××号××地块的土;地块的土地使用权人为原告湖州市蔬菜有限公司业服务业用地，使用权类型为划拨，使用权面积为7991.4平方米，该土地使用权于2005年12月31日终止。 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交的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土地使用权证、划拨土地使用协议书、湖州市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证明，被告提交的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收据、房屋拆迁许可证等证据，结合原、被告当庭陈述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原告湖州市蔬菜有限公司与被告湖州市华兴城建发展有限公司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协议是否无效应审查该协议是否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1.原告提出被告持有的房屋拆迁许可证系违法取得，被告不具备拆迁人的主体资格，双方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应属无效。本院认为，房屋拆迁许可证是行政机关根据拆迁人提交的文件资料批准的一种附有明确期限的行政强制许可行为，系具体行政行为，对其合法性的审查属行政争议，不属于民事审查范畴。原告现有证据无法推翻房屋拆迁许可证的效力，被告持有合法的房屋拆迁许可证，具备拆迁人的主体资格，双方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不存在无效情形。2.原告提出双方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且违背公序良俗，应属无效。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09]5号）第十四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即并非与法律、行政法规不一致的民事法律行为均属无效。原告提出双方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中约定的事项不符合《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已废止）第十三条“拆迁人与被拆迁人应当依照本条例的规定，就补偿方式和补偿金额、安置用房面积和安置地点、搬迁期限、搬迁过渡方式和过渡期限等事项，订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之规定，本院认为，该行政法规的目的在于加强对城市房屋拆迁的管理，对拆迁合同中一般包括的主要条款作出规定供当事人参考，以预防不必要的纠纷，该规定不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原、被告按照平等、自愿的原则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协议，并就补偿方式、补偿金额以及补偿金额所包含的具体项目进行了明确约定，不存在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原告亦未举证证明双方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协议存在违背公序良俗的情形。至于原告提出被告在拆迁后的土地上的建设实施情况，与在先签订的合同效力没有关联性。综上，双方于2004年1月18日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不存在无效情形，对原告的主张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湖州市蔬菜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原告湖州市蔬菜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吴文婷 二〇二一年二月一日 书记员  韩 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