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皖01民终7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合肥满地金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肥西县柿树岗乡杨桥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23077218921G。 法定代表人:杨忠,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瑞吉斯泰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怡乐中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12746141301R。 法定代表人:肖楠,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先武，安徽人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航空食品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南法信府前街**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00060001676XD。 法定代表人:何超凡，董事长。 上诉人合肥满地金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满地金公司）与被上诉人北京瑞吉斯泰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吉斯泰公司）、北京航空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空食品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肥西县人民法院(2020)皖0123民初920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了本案。 满地金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裁定,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瑞吉斯泰公司、航空食品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满地金公司与瑞吉斯泰公司在原《销售合同》期满之后,已实际成立了新的合同关系。原《销售合同》期限为2017年5月18日至2018年5月31日,在合同期届满之后,双方虽未重新签订书面协议,但瑞吉斯泰公司仍继续通过微信向满地金公司作出要求供货的要约表示,而满地金公司也继续按原《销售合同》的约定将货物送至瑞吉斯泰公司指定地点即航空食品公司,航空食品公司在收到货物后继续向满地金公司出具《入库单》原件。结合合同法第10条、13条、36条之规定,虽本案双方合同期满后,采用口头形式,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已成立的新的合同关系且实际履行。2.本案满地金公司诉请货款并未突破合同相对性。首先,本案一审中瑞吉斯泰公司提交了一份2018年7月1日,其与北京百雨金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百雨金公司）签订的所谓《销售合同》,并以此主张满地金公司并非该份合同的主体双方,故满地金公司向其诉请货款,就突破了合同相对性,无事实及法律依据。通过满地金公司提交的双方交易微信聊天记录及百雨金公司的证明,可以相互印证,充分证实:满地金公司与瑞吉斯泰公司合同期满后又形成了新的合同关系,仅仅是满地金公司基于对瑞吉斯泰公司的信任,未要求重新签订书面销售合同。双方之间系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在满地金公司已按时按质按量履行了供货义务的前提下,瑞吉斯泰公司应履行及时足额给付货款的义务。满地金公司对货款具有合法的诉讼主体资格,并未突破合同相对性。3.一审法院认定满地金公司并非合同主体,与客观事实不符。一审中满地金公司提交了百雨金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充分证实了瑞吉斯泰公司提交的该《销售合同》未实际签订,也未实际履行。百雨金公司仅系代满地金公司向瑞吉斯泰公司开具发票。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竟然直接认定了瑞吉斯泰公司提交的《销售合同》的真实性,并据此认定百雨金公司与瑞吉斯泰公司是买卖合同关系,是合同主体,满地金公司并非合同主体,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符。4.一审法院认定百雨金公司将所谓的《销售合同》权利义务概括转移给满地金公司未经瑞吉斯泰公司同意,明显不是事实。首先,一审法院在无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认定瑞吉斯泰公司提供的2018年7月1日的《销售合同》是真实的,百雨金公司给满地金公司出具的《证明》,系在未征询瑞吉斯泰公司同意的前提下进行的合同权利义务的概况转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其次,一审裁定书第4页援引合同法第88条,称合同权利义务的概括转移需要经对方当事人的同意。并陈述百雨金公司出具的证明不能约束瑞吉斯泰公司,该段表述明显相互矛盾。实际上，瑞吉斯泰公司对合同主体是满地金公司以及百雨金公司仅是开票单位,且其给百雨金公司支付货款也仅仅是因为开具发票的需要这些事实都是明知的。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关于所谓的债务转移:即便退一步说本案是合同权利义务的概括转移,那么所谓的合同供货义务,因已实际由满地金公司履行完毕,瑞吉斯泰公司也已经接受,即瑞吉斯泰公司以其行为表示同意。其次,关于所谓的债权转移:本案中货款的债权请求权如系一审法院所认定的是百雨金转让给满地金公司的,则依据合同法第80条之规定,转让债权本就无需债务人同意。即便如一审认定的,百雨金是将债权转让给满地金公司,也无需作为债务人的瑞吉斯泰公司同意。一审法院在本案中引用合同法第88条,明显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程序不当。一审中,满地金公司及百雨金公司法定代表人为了进一步查明事实均愿意到庭接受法庭询问,并愿意主动将手机中的微信聊天记录交给一审法院审核。对此满地金公司也在庭审中主动提出,并多次强调,但一审期间正值北京疫情高峰,满地金公司及百雨金公司法定代表人暂不能到庭,请一审法院待庭后,疫情形势稍好后通知满地金公司及百雨金公司法定代表人到法院核实,但一审法院却在未核实的情况下,出具驳回满地金公司起诉的裁定,程序不当。 瑞吉斯泰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正确，满地金公司不是本案适格主体。1.瑞吉斯泰公司与满地金公司的《销售合同》签订于2017年5月11日，合同期限为2017年5月18日至2018年5月31日。合同项下权利义务已履行完毕。满地金公司在庭审时也自认称所拖欠的是2019年1月3日至1月16日期间的货款。但双方的合同至2018年5月31日就结束，瑞吉斯泰公司也根据合同约定在审核后100日内付款，即2018年9月5日前已将全部货款支付到满地金公司账户，因此双方合同权利义务已履行完毕。并且满地金公司尚欠几十万元增值税专用发票没有交付。2.瑞吉斯泰公司于2018年7月1日同百雨金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由百雨金公司直接向瑞吉斯泰公司出售红米，百雨金公司向瑞吉斯泰公司出具发票，瑞吉斯泰公司向其汇款是支付2018年7月1日签订的《购销合同》项下货款，且支付的款项同其自2018年6月8日起至2019年1月3日前供货的货款相一致。瑞吉斯泰公司与百雨金公司有购销合同，供货后又向瑞吉斯泰公司出具了发票，支付货款也是汇入百雨金公司账户，以上证据足以证明双方实际履行了合同。满地金公司提供的航空食品公司入库单，2018年6月8日以后的均是百雨金公司向瑞吉斯泰公司供货。入库单上记载的也只是航空食品公司收到瑞吉斯泰公司的货物，是根据合同第6条指示百雨金公司向航空食品公司直接交货的。因此，不存在与2018年10月开始，受满地金公司委托收款事宜。百雨金公司违背双方签订合同且实际履行的事实出具虚假的委托收款的证明，瑞吉斯泰公司不予认可，根据满地金公司提供的10月8日、9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中瑞吉斯泰公司法定代表人明确表示只能根据合同付款至合同相对方百雨金公司，也可以看出瑞吉斯泰公司认可的交易相对方是百雨金公司，而非满地金公司，至于满地金公司与百雨金公司之间是什么关系或怎么约定，瑞吉斯泰公司并不知情，且没有合同义务向其直接支付款项。并且，如满地金公司委托百雨金公司收款，必须要瑞吉斯泰公司有向满地金公司支付货款的义务，及合同关系，且必须要明确指示告知瑞吉斯泰公司将与其合同款项支付到百雨金公司。瑞吉斯泰公司至今没有收到满地金公司任何转移支付指示。瑞吉斯泰公司自2018年9月5日前已支付了满地金公司全部货款，并无拖欠，即使要求向百雨金公司支付，瑞吉斯泰公司也没有支付义务。满地金公司认可2018年6月至2019年1月3日前的货款瑞吉斯泰公司依据合同支付给百雨金公司，却跨越式主张支付拖欠2019年1月份的货款，无合同和事实依据。2018年5月31日前的货款支付至满地金公司账户，6月8日之后的货款支付至百雨金公司账户就充分说明了前后存在两个合同关系，且与满地金公司之间的合同已履行完毕。3.合同关系的形成是要约人与承诺人形成的合意，是合同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书面合同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载体，真实的反应了签订合同时意思表示内容。根据瑞吉斯泰公司与百雨金公司的销售合同，双方均为依法成立的法人主体，也没有法定无效情形。其内容也没有约定代收货款、代开发票。即使满地金公司与百雨金公司之间存在代收货款、代开发票的约定，但瑞吉斯泰公司并不知情，并在10月8日、9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明确表示只认可货款支付到合同相对方百雨金公司的情况下，不能仅以百雨金公司违背双方签订合同且实际履行的事实出具虚假的委托收款的证明来对抗合同相对性。4.关于货物是否是满地金公司提供的问题。瑞吉斯泰公司认为即使货物是满地金公司提供，那也是满地金公司与百雨金公司之间形成的新的合同关系，系他们双方约定的债务人（满地金公司）向第三人（瑞吉斯泰公司）履行债务行为。那么在这种情况下满地金公司履行债务行为没有按照瑞吉斯泰公司与百雨金公司合同约定，也是百雨金公司对瑞吉斯泰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而不能突破合同相对性。至于满地金公司提交的入库单上记载的也只是航空食品公司收到瑞吉斯泰公司的货物，是根据合同第6条指示百雨金公司向航空食品公司直接交货的。入库单在满地金公司处并不能证明瑞吉斯泰公司与满地金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百雨金公司能够违背双方签订合同且实际履行的事实出具虚假的委托收款的证明，也完全能够将其持有的入库单交由满地金公司持有，但也不能否认瑞吉斯泰公司与百雨金公司签订了购销合同的事实。 满地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瑞吉斯泰公司、航空食品公司返还货款145,516.70元及逾期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还款日)；2.诉讼费由瑞吉斯泰公司、航空食品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7年5月12日，瑞吉斯泰与满地金公司签订《销售合同》，购买满地金红米，合同有效期为：2017年5月18日至2018年5月31日，结算及付款方式为：“月结。乙方每月15日前将上个月发生的货款专用发票（13%）送至甲方审核后80天-100天付款（遇节假日顺延）”。合同签订后，满地金公司陆续向瑞吉斯泰公司指定的收货方航空食品公司送货，航空食品公司出具入库单。瑞吉斯泰公司多次向满地金公司支付货款。 2016年1月15日，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出具受理通知书，载明满地金公司申请注册百雨金商标已受理。 2018年7月1日，瑞吉斯泰公司与百雨金公司签订《销售合同》，购买百雨金公司小红稻米，合同有效期为2018年7月至2019年7月。2018年10月11日至2019年3月29日，瑞吉斯泰公司多次向百雨金公司对公账户转账支付货款。 2020年4月19日，百雨金公司出具《证明》，载明“我公司自2018年10月开始，受合肥满地金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委托代收北京瑞吉斯泰贸易有限公司向合肥满地金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支付的合同货款”，证明有法定代表人签字并加盖有公司印章。 一审法院认为,满地金公司与瑞吉斯泰公司签订《销售合同》后，满地金公司向瑞吉斯泰公司指定的航空食品公司供货，瑞吉斯泰公司向满地金公司支付货款，在合同期内双方依约履行义务无争议。合同期满后，即2018年5月31日以后，满地金公司提供的《入库单》能够证明其继续向瑞吉斯泰公司供货，为实际供货人，与2018年7月1日瑞吉斯泰公司与百雨金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合同主体不一致。《销售合同》当事人主体如何确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合同中应当对当事人的名称或者姓名作出明确的约定，即为约定主体。通常情况下，约定主体与实际履行该合同的主体即履约主体是一致的。但也会存在合同约定主体与实际履约主体不一致的情形，此时，如何查明合同当事人，并确定合同权利义务的承担者？合同约定主体与实际履约主体的不一致，其实质是合同主体的变更，又被称为合同权利义务的概括转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规定，合同权利义务的概括转移需经对方当事人的同意。结合本案，瑞吉斯泰公司与百雨金签订《销售合同》对供货人未作明确约定，满地金公司于合同期满后陆续向瑞吉斯泰公司供货，瑞吉斯泰公司接受，视为满地金公司代百雨金公司履行供货义务，瑞吉斯泰公司向百雨金公司支付货款，表明百雨金公司为合同相对人且为货款债权人。百雨金公司在诉讼阶段出具《证明》，证明其受满地金公司委托代为收取瑞吉斯泰公司货款，由于该证明系百雨金公司与满地金公司协商后单方出具，未经瑞吉斯泰公司同意，且与合同约定其为货款债权人的地位不同，故该份《证明》不能约束瑞吉斯泰公司，即不能达到满地金公司的证明目的。若满地金公司意欲成为合同期满后的合同主体应概括转移百雨金公司的合同权利义务且需经瑞吉斯泰公司同意，由于瑞吉斯泰公司不认可满地金公司为合同期满后的合同主体，故满地金公司突破合同的相对人向瑞吉斯泰公司主张剩余货款，非为适格主体。航空食品公司仅为指定收货单位，不为买卖双方，满地金公司向其主张货款，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十二条、第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驳回满地金公司的起诉。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满地金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主体是否适格，也即满地金公司是否为案涉买卖合同相对人。我国法律体系中，口头合同系法定合同形式之一，满地金公司本案主张的货款发生期间，其与瑞吉斯泰公司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判断并不能仅以是否存在书面合同为标准，而应结合实际履行情况具体分析，以探究各方的真实意思。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首先，满地金公司与瑞吉斯泰公司曾签订书面合同，该合同约定的合同有效期为2017年5月18日至2018年5月31日。该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后，满地金公司与瑞吉斯泰公司未重新签订书面合同，但瑞吉斯泰公司仍旧通过微信向满地金公司继续订货，而满地金公司也继续按瑞吉斯泰公司指示向航空食品公司供货。订货、供货的方式与前一合同履行方式并无二致。其次，瑞吉斯泰公司虽提供了其与百雨金公司签订的编号为2018070101的销售合同，但通过瑞吉斯泰公司与满地金公司的持续沟通记录显示，其明确知晓百雨金公司系开票贸易公司，并向满地金公司陈述了根据税务制度的规定，只能把货款打给开票公司。由此可以证明，瑞吉斯泰公司明知其交易相对方是满地金公司，与百雨金公司签订销售合同，将货款支付给百雨金公司，仅是为开票所需。再次，百雨金公司出具的证明明确载明其系代满地金公司收取瑞吉斯泰公司的货款，也即百雨金公司对其与瑞吉斯泰公司签订的合同仅系做开票之用，其并非案涉买卖合同相对人的事实予以认可。由此，满地金公司关于其系案涉买卖合同相对人的主张符合满地金公司、瑞吉斯泰公司、百雨金公司三方的真实意思，本院予以认定，其提起本案诉讼主体适格，一审法院应予以实体审理，以确定满地金公司要求瑞吉斯泰公司支付货款的诉请能否成立。瑞吉斯泰公司在双方合作过程中，明知货物出卖人系满地金公司，明知系为开票所需与百雨金公司签订书面合同并支付货款，却在本案中以与百雨金公司之间书面合同的形式相对性对抗本案真实的买卖关系，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满地金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法院应当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肥西县人民法院(2020)皖0123民初920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指令安徽省肥西县人民法院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员  朱斌斌 二〇二一年二月一日 书记员  刁春晖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二条第二审人民法院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不予受理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驳回起诉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