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浙02行终4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惠娣，女，1958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北仑区。 委托代理人杨晓鸣（特别授权代理），浙江甬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顾偲奕（特别授权代理），浙江甬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市北仑区（开发区）房屋征收管理服务中心，住所地宁波市北仑区四明山路**太河商务大厦**。 法定代表人虞鸿浩，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石红光，宁波市北仑区岩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施建龙，男，1984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北仑区。 赵惠娣因诉宁波市北仑区（开发区）房屋征收管理服务中心（以下简称北仑征收中心）强制拆除房屋一案，不服宁波市奉化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11月9日作出的（2020）浙0213行初1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涉案房屋坐落于宁波市北仑区××街道××村××号。2006年10月16日，赵惠娣的丈夫施国海作为申请建房户主，提交仑土字（2007）第03-5022号《农村私人建房用地呈报表》，载明现有在册人口包括施国海、赵惠娣、施建龙、施建芬，该建房申请经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政府于2007年8月1日批准同意。施国海在取得建字第ＮＯ.07-063号《北仑区村镇建设许可证》后，建造了涉案住宅房屋。涉案房屋在“霞浦街道铁路北仑支线平改立改造工程——云台山路道口改造工程”的用地范围内。2018年施国海去世。2019年8月23日，施建龙向原宁波市北仑区（开发区）房屋征收办公室（以下简称原北仑征收办）提交承诺书，内容为“本人施建龙与母亲赵惠娣、姐姐施建芬就山下周房子拆迁一事达成一致，由我出面以户主名义与拆迁办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并领取房票及拆迁补偿金，保证房屋腾空，如今后家庭内部有矛盾，由我负责出面协调解决，与他人无关”。施建龙于2019年8月26日与原北仑征收办签订了《房屋拆迁补偿安置（调产）协议书》（以下简称涉案协议）和《房屋拆迁提前腾空奖励协议书》。涉案协议约定：“一、乙方被拆房屋建筑面积518.13平方米，其中经认定合法建筑面积235.13平方米；认定乙方可安置人口4人，核定可安置面积235.13平方米。二、乙方选择调产安置，购买指定的政府定价市场运作商品住宅。三、甲方对乙方予以如下补偿安置：1.合法面积内的被拆房屋按重置价格结合成新（评估值）予以补偿，计133632元；2.提供调产安置购房资金512583元（2180元／平方米×235.13平方米）；……4.甲方提供购房凭证（房票）235.13平方米；乙方凭购房凭证在规定期限内购买指定的政府定价市场运作商品住宅；商品住宅基准价为每平方米2900元。小计（1＋2＋3）646215元。四、甲方补偿乙方装饰、附属物、电话网络迁移及合法面积或可安置面积外建筑材料收购费计407369元。五、经补偿后乙方的房屋及装饰、附属物归甲方所有。六、乙方采用自行过渡方式。甲方按乙方家庭常住人口4人提供过渡补贴费……七、甲方按乙方家庭常住人口4人提供搬家补贴费……八、本协议各项补偿费合计（三＋四＋六＋七）人民币1065104元。在乙方房屋腾空交房验收合格后10天内，甲方一次性支付拆迁补偿款和发放购房凭证。不动产登记证（房屋所有权证、土地使用权证）交甲方，由甲方代理申请注销登记。九、如乙方在规定的搬迁期限内（2019年9月15日）前搬迁腾空自行过渡的，给予提前搬迁奖励。”2019年9月15日，施建龙与原北仑征收办签订了《房屋腾空验收单》。施建龙领取了相应的房屋拆迁资金以及房票（含施建龙老年照顾房票20平方米）等拆迁利益。2019年10月15日，原北仑征收办发布了仑拆具［2019］04号《霞浦街道铁路北仑支线平改立改造工程——云台山路道口改造工程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具体方案》，同日宁波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北仑分局发布了仑自然资规征拆〔2019〕4号《征收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公告》，拆迁人为原北仑征收办，拆迁范围为该项目红线范围内所有的建筑物、构筑物，具体涉及霞浦街道书院村施家、胡家2个自然庄。住宅拆迁补偿安置方式有调产安置、货币安置、调产货币组合安置、迁建安置四种方式任选一种。具体补偿标准按《霞浦街道铁路北仑支线平改立改造工程——云台山路道口改造工程房屋拆迁实施方案》（仑拆方案［2019］04号）执行。涉案房屋在拆迁范围之内。2019年11月15日，施建龙使用房票订购了碧水云台小区7幢101室、3幢504室、6幢1303室房产。2019年12月11日，施建龙（乙方）与宁波北仑真舟家政服务有限公司（甲方）签订了搬运合同，约定“乙方将位于××街道××村××号房子内的所有物品委托甲方于12月12日搬到乙方指定地方”。2019年12月12日，该公司搬运了涉案房屋内的相关物资并列明清单，清单接收人签名为施建龙。当日，涉案房屋由北仑征收中心拆除，涉案协议履行完毕。另查明，2019年12月1日，根据仑编〔2019〕6号《关于部分局级机构更名的通知》，宁波市北仑区（开发区）房屋征收办公室（挂宁波市北仑区征地拆迁办公室牌子）更名为宁波市北仑区（开发区）房屋征收管理服务中心（挂宁波市北仑区征地拆迁管理服务中心牌子）。 原审法院认为，施建龙作为户的代表与原北仑征收办签订了涉案协议，施建龙依照协议约定，委托了搬运公司对房屋内物品进行搬离，详细列明了物资清单，并将腾空后的房屋交由北仑征收中心拆除，北仑征收中心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符合法定程序，不存在违法情况，且赵惠娣未提供证据证明北仑征收中心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侵害了其合法权益。故对于赵惠娣的诉请，该院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赵惠娣的诉讼请求。 赵惠娣上诉称:一、涉案协议无效，北仑征收中心无拆迁依据。赵惠娣与北仑征收中心拆迁行政协议一案，原审法院经审理作出（2020）浙0213行初12号行政判决，驳回赵惠娣的诉讼请求，赵惠娣不服该判决，已依法在上诉期内向本院提出上诉。即使涉案协议有效，在涉案房屋未腾空交付的情况下，对于涉案房屋的拆除也应经过合法程序进行，北仑征收中心无权进行强制拆除。二、无证据证明涉案房屋在被拆除前赵惠娣已自愿腾空并移交北仑征收中心。（一）赵惠娣长期合法占有、使用涉案房屋，施建龙无权处分其个人物品。施建龙与赵惠娣并不在一个户口簿，也并未实际居住在涉案房屋内。赵惠娣丈夫施国海于2018年过世后，一直由赵惠娣占有、使用涉案房屋，屋内家具、衣物等生活用品和装饰品基本为其个人所有的物品，施建龙无权处分屋内赵惠娣所有的财产。北仑征收中心提交的《房屋拆迁提前腾空奖励协议书》《房屋腾空验收单》中并没有作为屋内物品、家具等需腾空物所有权人的赵惠娣签字，仅有施建龙签字，在施建龙并未向北仑征收中心提供赵惠娣的相关授权书或得到赵惠娣追认的情况下，北仑征收中心无法证明赵惠娣有自愿腾空房屋的意思表示。（二）赵惠娣从未腾空移交涉案房屋。北仑征收中心提供的关于涉案房屋腾空时间的证据互相矛盾。首先，北仑征收中心提交的《房屋拆迁提前腾空奖励协议书》未显示签订时间，协议第三条显示“……并于2019年9月15日腾空验收合格，现给予提前搬迁奖励费计人民币14108元……在本协议书签订后付清。”但付款单中却显示施建龙于2019年8月26日已领取了提前腾空奖励费，两者存在矛盾；第二，北仑征收中心提交《房屋腾空验收单》用以证明施建龙于2019年9月15日腾空房屋后交其验收，北仑征收中心已实际占有该房屋的事实。同时，北仑征收中心提交报价单、搬运合同、山下周16号物资清单，用以证明施建龙于2019年12月11日委托搬运公司在2019年12月12日对涉案房屋内物品进行搬迁的事实。由此可见，关于涉案房屋的腾空交付时间，北仑征收中心提供的证据自相矛盾。北仑征收中心在一审庭审中自认付款单中的腾空奖励为提前发放，并非在验收单签订时完成实际腾空验收。那么，落款时间为2019年9月15日的《房屋腾空验收单》并不真实，北仑征收中心从未将涉案房屋腾空验收。至于北仑征收中心提交的报价单、搬运合同、山下周16号物资清单等证据，首先，赵惠娣在一审质证时对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1.该组证据皆是复印件，北仑征收中心未提供证据原件，赵惠娣对其合法性及形式真实性持有异议；2.该组证据落款人为施建龙并非赵惠娣，施建龙未告知赵惠娣搬运事宜，赵惠娣原置于涉案房屋内的各项物品至今不知所踪，赵惠娣对该组证据的内容真实性亦有异议；3.农村自然人短途搬家，一般会优先考虑附近亲朋好友帮助，较少选搬运公司，即便有，一般也不会有报价单、搬运合同如此正规的文件往来；再退一步，搬运合同一般为搬运公司为满足大量客户搬运需求及公司风控合规要求而制作格式合同，合同内容一般较为规范、详尽，应包含物品起运地点、运送目的地、搬运货物清单、搬运时间及价格等基本条款。但北仑征收中心提供的复印件显然是针对施建龙而单独制作的合同，内容中仅有起运地点，未明确运输目的地，无法查证物品去向，如此不合常理，该组证据存在伪造之嫌；4.清单未经赵惠娣签字确认，搬迁过程亦未有公证，仅凭施建龙签字，证明力显然不足。但原审法院却认为“原告虽对被告提供的部分证据真实性存在异议，但无法提供相应证据证实该部分证据存在伪造……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第六十九条第四项的规定，北仑征收中心应当提供证据原件，而非让赵惠娣针对该证据复印件去举证存在伪造，显然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在施建龙未出庭应诉且赵惠娣不认可该组证据真实性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既未要求北仑征收中心提供原件或补强证据，亦未依职权核实，而对该组复印件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系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三、北仑征收中心未经合法程序拆除案涉房屋。（一）北仑征收中心对赵惠娣在涉案房屋内居住情况知情。施国海去世后，涉案房屋一直由赵惠娣一人居住。赵惠娣在北仑征收中心进行前期拆迁评估时明确表示不同意拆迁，北仑征收中心转而与未在涉案房屋内居住的施建龙签订涉案协议。因赵惠娣不配合腾空房屋，北仑征收中心为促使赵惠娣主动搬离，指使施建龙对涉案房屋办理水电销户申请，造成赵惠娣生活困难，赵惠娣委托律师分别向水电公司及北仑征收中心发送律师函。故北仑征收中心实施拆除行为前，已明确知悉涉案房屋仍有人居住、使用的事实。（二）北仑征收中心未经合法程序拆除涉案房屋。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北仑征收中心未按上述规定对赵惠娣履行催告义务，剥夺了赵惠娣陈述申辩等权利；其次，根据《宁波市北仑区域征收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实施意见》第十一条、第十二条规定，被拆迁人和拆迁人达不成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的，应经由区人民政府裁决，当事人对裁决不服的可在规定时限内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对于不履行裁决确定的义务又不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的当事人，作出裁决的机关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即使北仑征收中心认为涉案协议有效，赵惠娣未履行协议约定的腾空义务，其应依法向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或向法院提起诉讼。但北仑征收中心在未确保赵惠娣自愿腾空涉案房屋及房屋实际腾空验收的情况下，径自委托拆迁公司拆除涉案房屋，系违法强拆。四、北仑征收中心的违法拆除行为侵害了赵惠娣的合法权益。（一）原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有误，应当由北仑征收中心举证证明拆迁程序合法，未给赵惠娣造成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北仑征收中心委托拆迁公司拆除涉案房屋时，未依法对屋内物品登记保全，未制作物品清单并交赵惠娣签字确认，致使赵惠娣无法对物品受损情况举证，故该损失是否存在、具体损失情况等，依法应由北仑征收中心承担举证责任。（二）原审法院关于赵惠娣不能证明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侵害其合法权益的认定属事实认定不清。因赵惠娣长期一人居住在涉案房屋内，房屋内存在大量包括家具、衣物等生活用品和装饰品基本为其个人所有的物品。因赵惠娣始终不愿意拆迁涉案房屋，故而并未搬迁。但北仑征收中心趁赵惠娣2019年12月12日当天外出期间强制拆除房屋，导致赵惠娣享有不动产权份额的涉案房屋被拆除，屋内生活用品及个人物资全部灭失，至今未获得任何赔偿，北仑征收中心的违法拆除行为已严重侵害了赵惠娣的合法权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确认北仑征收中心于2020年12月12日对涉案房屋强制拆除的行政行为违法。 北仑征收中心辩称，赵惠娣的原审诉讼请求是“请求法院判决确认被告于2019年12月12日对涉案房屋强制拆除的行政行为违法”。而本案中，根据北仑征收中心向原审法院提供的相关证据表明，北仑征收中心在拆除涉案房屋前，已与该户代表即施建龙经协商一致后，签订了涉案协议和《房屋拆迁提前腾空奖励协议书》，并向施建龙支付涉案协议项下的对价，此后，施建龙依照涉案协议和《房屋拆迁提前腾空奖励协议书》的约定，委托搬家公司搬离了涉案房屋内的物品，并腾空涉案房屋后交由北仑征收中心拆除。施建龙也依据其所领取的涉案协议项下的对价，订购了碧水云台小区3套房产。据此，北仑征收中心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符合法定程序，不存在违法情况。赵惠娣陈述的上诉理由，不能佐证北仑征收中心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违法，也不是新的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施建龙未作答辩。 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此外，本院对施建龙进行了询问，施建龙述称，涉案协议约定的补偿安置均已到位，涉案房屋系由施建龙腾空。另查明，赵惠娣于2020年1月7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涉案协议无效。原审法院于2020年11月9日作出（2020）浙0213行初12号行政判决，驳回赵惠娣的诉讼请求。赵惠娣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2021年1月6日，本院作出（2020）浙02行终485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涉案协议系由施建龙作为户的代表与原北仑征收办签订了涉案协议，且涉案协议经生效裁判确认，不存在无效情形，故涉案协议对包括赵惠娣在内的户内成员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即全体户内成员均有义务履行涉案协议。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协议项下的安置补偿均已到位，且涉案房屋系由施建龙腾空并交付北仑征收中心，对此施建龙亦予认可。因此，涉案协议已经履行完毕，履行完毕的法律效果亦及于全体户内成员。在涉案协议已经履行完毕，施建龙将腾空后的涉案房屋交付北仑征收中心的情况下，北仑征收中心依法有权处置涉案房屋，其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不属于行政强制行为。至于赵惠娣主张施建龙对涉案房屋的腾空处置未经其授权，系无权处分，该争议属于户内成员间的民事纠纷，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赵惠娣可另行寻求救济。综上，北仑征收办拆除涉案房屋于法有据，原审判决并无不当。赵惠娣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赵惠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贺 磊 审 判 员  贾红霞 审 判 员  孙 雪 二〇二一年二月八日 代书记员  周润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