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陕09民终16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李增春，男，1981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康市汉滨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汪金莲，女，1962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康市汉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明清（系汪金莲之子），住安康市汉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思娇，陕西宁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增春因与被上诉人汪金莲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安康市汉滨区人民法院(2020)陕0902民初41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增春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陕西省安康市汉滨区人民法院（2020）陕0902民初4157号民事判决；2.改判李增春不承担赔偿责任；3.由汪金莲承担诉讼费。事实与理由：1.李增春与汪金莲实际都是为物业公司提供劳务。事故发生后，因汪金莲家庭困难，为不耽误治疗，李增春垫付医疗费等费用。汪金莲强迫李增春打欠条，李增春迫于无奈接受司法所的调解，但因物业公司未能及时支付导致李增春未及时付款。汪金莲又强迫李增春增加两万元。该协议违反法律规定，主体错误。2.汪金莲的医疗费李增春已经全额支付，汪金莲已经通过合疗报销获得补偿，应当将该部分予以扣除，不再赔偿支付。3.一审法院将违约金列入赔偿总额计算错误。4.汪金莲在工作中存在操作不当，自身存在一定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责任。 汪金莲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汪金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李增春支付补偿款75000元，并从起诉之日起至款项付清为止，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利息；2.由李增春支付代理费5000元、违约金15000元；3.诉讼费由李增春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增春从某物业公司承揽了安康移动公司新建大楼竣工交付前的卫生清洁工作，汪金莲受李增春雇佣，在该大楼打扫卫生。2020年7月1日，汪金莲在打扫卫生时不慎摔倒受伤，次日被送至安康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出院诊断为，左胫骨平台粉碎性骨折、左侧腓骨小头骨折、左膝半月板损伤、左膝前交叉韧带部分撕裂、左膝后交叉韧带损伤、左膝关节周围韧带损伤、左膝关节腔积液、骨质疏松症、右肺中下叶结节病，住院治疗27天，共花医疗费37709.44元。医疗费用全部由李增春支付。后双方因后续赔偿问题发生纠纷。2020年7月28日，经关庙镇司法所负责人主持调解，李增春与汪金莲之子唐明清签订了《一次性补偿协议书》。协议约定：除前期已承担的医疗费、交通费外，甲方（李增春）应在协议签订后30日内，再向乙方（汪金莲）一次性支付伤残待遇、一次性医疗补助金、伤残就业补助金、护理费、营养费、误工费等依法应由甲方支付的全部费用合计75000元……如30日未到账，甲方承担律师费、诉讼费、交通费、违约金15000元。嗣后，汪金莲在该协议上进行了捺印。8月4日，李增春与汪金莲之子唐明清又达成《补充协议》，约定：一、甲方一次性付给乙方柒万伍仟元，八月二十八日前到账；二、乙方在医院合疗报销后全款退给甲方，如不退款，乙方负（付）全款的百分之陆拾给甲方。补充协议书写于《一次性补偿协议书》第二页的背面。关庙镇司法所负责人在《一次性补偿协议书》第二页的下面签署了日期并加盖了“汉滨区关庙镇法律服务所”印章。2020年9月24日，汪金莲在安康市中医医院进行医保报销结算，合计报销金额16756.72元，实际到账17047.28元（含住院预交医疗费余额）。协议达成后，至今李增春没有履行。 一审法院另查明，汪金莲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委托律师进行诉讼，支出律师代理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纠纷（身份关系除外）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协议的，协议内容具有民事合同的效力，可以依照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有民事权利义务内容，并由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的调解协议，具有民事合同性质。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调解协议。本案汪金莲受李增春雇佣，在提供劳务期间受伤。双方因赔偿事宜发生纠纷，在关庙镇司法所负责人，也是关庙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工作人员的主持调解下，自愿达成调解协议，即《一次性补偿协议书》。协议签订后双方又发生纠纷，在关庙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工作人员主持下，双方又达成了《补充协议》。上述《一次性补偿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均约定有具体的民事权利义务内容，并由李增春和汪金莲之子签名捺印，汪金莲对此予以追认，具有民事合同性质。 汪金莲、李增春双方均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双方均应知晓合同签订后的效力。根据庭审查明的情况，调解协议是双方自愿达成的，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为有效协议，对汪金莲、李增春双方均具有约束力，一方不履行的，另一方有权要求其履行。协议签订后，李增春未在协议约定的期限内履行自己的义务，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李增春反驳，调解协议原商定补（赔）偿金额为55000元，其是在受汪金莲亲属胁迫的情况下，迫不得已改为75000元的，不同意履行调解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调解协议无效：（一）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二）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四）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人民调解委员会强迫调解的，调解协议无效。据此规定，结合本案，李增春主张协议部分内容是其在受胁迫情况下修改的，但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协议签订时存在胁迫等其他导致调解协议无效的情形，故其辩解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赔偿金额。根据《一次性补偿协议书》和《补充协议》的约定，李增春应支付汪金莲一次性赔偿款75000元，汪金莲应将合疗报销款17047.28元全部退还给李增春，两项冲减后，李增春应再支付汪金莲57952.72元。汪金莲诉请要求李增春从起诉之日起，至赔偿款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该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汪金莲要求李增春承担律师代理费5000元、本案诉讼费，并支付违约金15000元。《一次性补偿协议书》第9条约定,“……如30日未到账，甲方承担律师费、诉讼费、交通费、违约金15000元”。此约定实际为李增春保证履约的一种承诺，该约定中的律师费、诉讼费、交通费为李增春违约情况下汪金莲依法维权的可能产生的经济损失，“违约金15000元”则为经济损失总额的限定。纵观协纠纷过程，结合协议签订背景、承诺条款语境、日常表述习惯和当事人回应说明，二者不能理解为并列并存关系，而应理解为若李增春违约，其应在15000元总额内，承担汪金莲因主张权利产生的律师费、诉讼费、交通费等经济损失，故汪金莲另行主张违约金15000元没有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以上李增春应承担的民事责任合理部分共计72952.72（计算方式为：协议赔偿款75000元＋违约金15000元－医保报销到账金额17047.28元=72952.72），四舍五入后为72953元，法院予以确认。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李增春应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汪金莲7，2953元。二、驳回汪金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75元，法院决定减半收取1088元，由李增春负担（已包含在违约金15000元内）。 二审中，当事人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增春申请证人刘智超出庭作证，拟证明汪金莲的家属与汪金莲一起到陕西九建项目部让李增春更改协议。汪金莲质证认为刘智超只是通过现场的谈话推测是将55000元改为75000元，其实这一改动是在关庙司法所见证下进行的，刘智超所见到的是协议背面补充协议的过程。本院经审查认为，刘智超的证言不能明确陈述当天确实是将55000元改为75000元，且无其他证据印证其陈述，故对该证言不予采信。汪金莲提交发生于2020年7月28日和2020年8月27日的李增春与汪金莲的两份通话录音，拟证明双方口头协商的赔偿金额为75000元，李增春写协议时只写了55000元，未包含预计合疗报销的20000元。汪金莲担心无法报销20000元，于是将总金额改为75000元并写了补充协议。李增春质证认为录音内容真实，合疗报销是汪金莲一方进行的，汪金莲在报销后没有按照约定通知李增春。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真实合法且与本案相关，故予以采信。 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增春是否应当向汪金莲支付72953元。李增春与汪金莲就汪金莲在雇佣过程中受伤而产生损失的后续赔偿问题达成补偿协议，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具有民事合同的性质，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汪金莲依据协议请求李增春支付补偿款，应予支持。李增春认为汪金莲强迫李增春打欠条，李增春迫于无奈接受司法所的调解，但因物业公司未及时向其支付导致李增春未及时付款。针对该意见，本院认为，该协议是双方在关庙镇司法所的主持下达成，李增春也未提交任何证据可证实汪金莲在调解过程中存在胁迫行为，协议签订后李增春也未就该协议以存在胁迫为由申请撤销。因此，李增春认为协议是迫于无奈而签订的理由不能成立。另，李增春也未提交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双方约定在物业公司付款之后李增春支付该笔款项，因此，李增春以物业公司未及时支付作为其未按协议约定付款的理由既无合同依据亦无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李增春上诉认为汪金莲强迫其增加了20000元补偿款。经查，虽然在《一次性补偿协议书》中的补偿金额确实存在由55000元更改为75000元的痕迹，但在该协议背面的补充协议中，明确载明“甲方一次性付给乙方柒万伍仟元”，双方在该协议下均签字捺印确认。由此可见，补偿金额75000元是双方经协商后的最终意思表示，李增春认为汪金莲强迫其增加20000元的理由不能成立。李增春上诉还认为汪金莲已通过合疗报销的金额应予扣除，经审查，一审认定的72952.72元中已经实际扣除了医保报销到账金额17047.28元。李增春另对一审法院将违约金计入总额提出异议。经查，双方在《一次性补偿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了“如30日内未到账，甲方应承担律师费、诉讼费、交通费、违约金15000元”，本案李增春未按期支付补偿款，汪金莲就本次诉讼产生相应的律师费、诉讼费等，一审法院依据双方协议约定依据汪金莲的主张在支付金额中计入15000元并无不当。李增春上诉另提出汪金莲在工作中操作不当，自身存在一定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责任。本案系汪金莲以协议为依据提起的诉讼，系双方之间因补偿协议的履行而产生的合同纠纷，汪金莲是否应当自行承担责任理应是李增春在签订协议之时考虑的因素，而非在签订协议之后在本案中作为支付该笔款项的抗辩意见，因此，李增春该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李增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22元，由上诉人李增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及海 审判员  王 佳 审判员  刘慧琴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马晓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