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1民终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贵阳高原矿山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航天路路尾。法定代表人：周月多，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苏一飞，贵州继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运，贵州继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富源县祥荣煤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曲靖市富源县大河镇铜厂村委会。法定代表人：荣雄应，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琳，云南平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贵阳高原矿山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原矿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富源县祥荣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荣煤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20)黔0111民初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01月0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原矿山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法院依法撤销（2020）黔0111民初71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继续履行合同，并支付剩余货款162万元及资金占用费164146.5元（资金占用费从2018年5月22日起算，每日按万分之1.75计算，暂计至2019年12月22日）。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尽到应尽的通知义务，亦未能举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交货及支付货款等事宜进行过沟通，故一审判决驳回了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系事实认定错误。双方根据合同约定的联系方式商谈订货细节及催收发货，上诉人为与被上诉人协商履行合同的问题，通过电话协商数十次，又多次到达被上诉人公司所在地与其洽谈均无成果，未留下书面的往来记录，是符合市场交易习惯，也是合理合法的。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未尽到的通知义务系认定事实错误。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合法有效，并约定了被上诉人的先履行义务，因此双方均应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且现如今为买方市场，上诉人签订《产品购销合同》后，必当积极履行合同义务。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完成了生产任务，并向被上诉人提交交货请求，合同中约定了被上诉人应当先付定金，提货前再付款提货，被告违反合同先履行义务，收到催款请求后未按时支付合同约定的第二笔提货款，也未予以回应，故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支付合同款项。三、原审法院认定双方怠于行使权利而致使合同不能履行，但在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交的政府文件时间为2020年3月13日，合同签订时间为2018年5月22日。履行完毕时间为2018年7月，政策原因产生的时间根本影响不到合同的履行，导致合同延迟履行责任在于被上诉人拒绝履行合同，即使政策发生变化，但政策要求进行产能整合，并不是要求关闭煤矿，待审批通过之后仍可继续生产，被上诉人所称合同事实无法履行既不符合事实情况也不符合法律规定。故上诉人不应当因为被上诉人的故意拖延而承担政策变化的风险。且自合同签订至商谈合同履行、准备起诉仅过了一年余几月时间，仍在诉讼时效内，诉讼是维护当事人权益的最后一道防线。2020年1月上诉人就已经进行起诉，但文件在2020年3月才下发，故出现政策文件的变更，不是上诉人不积极履行义务，系被上诉人不积极履行义务而导致拖延至此，不能因此认定上诉人怠于行使权利。四、一审法院未结合市场交易规则，根据合同约定及机械买卖合同惯例，都应在出厂前支付第二笔提货款，而被上诉人至今未支付提货款及剩余款项明显违约。大型矿山定制机械，需上诉人负责运货安装调试，上诉人无法在没有被上诉人配合的情况下完成合同约定的义务，在合同签订时，被上诉人没有告知需要该机械的矿洞位于何处，在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时间提出交货时拒绝付款且不配合接收，致使合同迟延履行，大型矿山机械设备存储本就不易，运输更是困难，如果运货无法直接到矿进行安装，机械无法存放将会导致增加机械损毁的风险，故被上诉人不配合的情况下上诉人无法单方履行合同约定义务。被上诉人违反《产品销售合同》约定，给上诉人造成重大经济损失，现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履行《贵阳高原矿山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产品销售合同》义务，支付约定货款并承担资金占用费。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正确，特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之规定，特向贵院提起上诉。祥荣煤业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一审判决未支持被上诉人请求支付双倍定金的诉讼请求，但是被上诉人未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贵阳高原矿山机械股份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继续履行合同，支付剩余货款1620000元。2.被告向原告支付资金占用费164146.5元(从2018年5月22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12月22日，共计579天，每日按万分之1.75计算。计算方式为:1620000元×0.000175×579天=164146.5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22日，高原矿山公司（供方）与祥荣煤业公司（需方）签订《贵阳高原矿山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产品销售合同》（合同编号GKPD20180522），约定：产品名称为带式输送机，规格型号为DTL80/20/160S，数量为1台，单价为148万元，总金额为148万元，交货时间为定金到账后60天。质量要求、技术标准、供方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和期限：供方按国家标准生产和供货。交货地点、运输方式：汽车运输至需方，运费供方承担。结算方式及期限：合同签订供方（实为需方）支付合同总价10%作为定金，提货前供方（实为需方）支付合同总价40%提货款，安装调试运行2个月或发货之日起3个月内（以先到为准）供方（实为需方）支付合同总价45%货款，留5%作为质保金运行一年或发货之日起13个月内一次付清。违约责任：按合同法及相关法律法规执行。其他约定事项：1.定金到账后此合同才生效及从定金到账日开始计算交货期；2.供方负责指导安装，电控未由我公司进行生产配套，我公司只负责机械指导安装，并需要电控配套厂家配合完成机械调试。同日，双方签订《贵阳高原矿山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产品销售合同》（合同编号GKYNCZL20180522-1），约定产品名称为猴车，规格型号为RJY30-35/800(A)，数量为1台，单价为32万元，总金额为30万元，交货时间为定金到账后45天，质量要求、技术标准、供方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和期限、结算方式及期限、违约责任与前述合同一致。2018年6月14日，高原矿山公司收到祥荣煤业公司支付定金180000元。另查：1.高原矿山公司提交图片，图片显示为不同机械零件，拟证明其完成货物生产义务，祥荣煤业公司质证意见为三性不予认可，图片来源无法核实，无法判断与本案具有关联性。2.祥荣煤业公司提交采矿许可证，采矿许可证显示祥荣煤业公司生产规模：30万吨/年，提交2020年3月中共富源县委办公室文件（富办发[2020]8号），该文件内容：按照省、市下达目标任务，富源县保留煤矿平均单井规模达到60万吨/年以上……，核定生产能力达60万吨/年以上的达标煤矿可单独保留。除达标煤矿可单独保留外，其余所有煤矿必须进行兼并重组后方可保留。拟证明被告生产规模30万吨/年，当地政府部分要求保留的煤矿规模达到60万吨/年，未达到的将统一关闭。现被告不符合当地政府产能要求，实际已经停工停产，目前正在整合，能否恢复生产和主体是否存续尚不清楚，如继续履行合同，合同订立时的根本目的不能实现，合同应当解除。高原矿山公司对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双方签订合同时间是2018年，政府签发文件是2020年，被告拖延至今导致政策变化，我方不承担任何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高原矿山公司与祥荣煤业公司所签订的《贵阳高原矿山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产品销售合同》(合同编号GKPD20180522及GKVNCZL20180522-1)，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根据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双方合同约定，交付带式输送机时间为定金到账后60天，交付猴车时间为定金到账后45天，祥荣煤业公司交付定金时间为2018年6月14日，故高原矿山公司交货时间应为2018年8月14日，2018年7月29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款：“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之规定，高原矿山公司应当在交货前履行通知义务，现其未能举证证明能够在合同约定时间内供应货物及履行了交货通知义务，亦未举证证明与祥荣煤业公司对交货事宜及支付货款等进行过沟通协商、祥荣煤业公司存在拒绝收货行为等，直到2020年1月才向一审提起诉讼。现祥荣煤业公司主张解除涉案买卖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本案中，因高原矿山公司至今未向祥荣煤业公司交付案涉货物，致使合同未能履行，祥荣煤业公司因煤矿整合需要，已实际停工停产，合同目的已难以实现，故对高原矿山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支付货款，不予支持，对祥荣煤业公司主张解除合同返还已付定金180000元，予以支持。在民事活动中，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本案中，双方虽约定“合同签订时需方支付合同总价10%做为定金”，且祥荣煤业公司亦实际支付，但祥荣煤业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其在合理期间催促过原告履行交付义务，对交货事宜在长达一年多时间双方均未进行过协商处理，本案合同未能按约定履行系双方缺乏沟通没有积极处理怠于行使权利所致，造成各自损失扩大，双方均存在一定过错，结合实际，本案不宜适用定金罚则，故对祥荣煤业公司要求双倍返还定金，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反诉原告富源县祥荣煤业有限公司与反诉被告贵阳高原矿山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于2018年5月22日签订的《贵阳高原矿山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产品销售合同》（合同编号GKPD20180522、GKYNCZL20180522-1）；二、反诉被告贵阳高原矿山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反诉原告富源县祥荣煤业有限公司定金180000元；三、驳回原告贵阳高原矿山机械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反诉原告富源县祥荣煤业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0429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贵阳高原矿山机械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350元（已减半收取），由反诉原告富源县祥荣煤业有限公司负担1675元，反诉被告贵阳高原矿山机械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675元。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应当先履行债务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请求。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二份合同对上诉人交货时间及被上诉人付款时间均作了明确确定，即上诉人应当在定金到账后60天向被上诉人交付带式输送机，在定金到账后45天向被上诉人交付猴车；被上诉人在提货前向上诉人支付40%货款。根据上述约定，双方的履行顺序应为：上诉人在收到定金后完成设备生产，在约定期限内达到交付条件，被上诉人在提货前支付40%货款。故上诉人高原矿山公司在收到定金后，应当先履行完成设备生产的合同义务。而本案中，高原矿山公司作为案涉设备的供货方，应当举证证明其在合同约定期限内完成了生产义务、达到交付条件，即应提供设备生产完成时间、出厂时间或运输时间的相应证据；但高原矿山公司仅提供机械零部件照片，不能证实其能够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供应货物，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负有先履行支付40%货款的义务，但从双方合同来看，双方并未约定以被上诉人支付40%货款作为上诉人完成设备生产的条件，故本院对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因此，在上诉人未完成供应货物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有权拒绝履行付款义务。上诉人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现双方合同约定的交货期限已过，上诉人未完成交货，被上诉人祥荣煤业公司因整合需要实际已经停工停产，双方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一审法院判令解除合同并无不当。关于被上诉人支付的定金是否应予退还的问题，由于上诉人尚未完成先履行义务，被上诉人未支付货款不存在违约，因合同解除上诉人应当将其收取的定金予以返还。同时被上诉人亦未举证证明其在合同履行期间与上诉人协商沟通发货、付款等事宜，故双方均存在怠于行使权利的行为，一审法院未适用定金罚则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高原矿山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558元，由贵阳高原矿山机械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余长智审判员  刘 华审判员  王 晨二〇二一年二月二日法官助理黄艳书记员邰滢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