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9民终48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夏玉斌，男，1976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盐城市大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江苏春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长君，男，1957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盐城市大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建娟（系沈长君之女），住盐城市大丰市。原审被告：王**，女，1979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盐城市大丰区。上诉人夏玉斌因与被上诉人沈长君、原审被告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人民法院（2020）苏0982民初1311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夏玉斌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沈长君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案涉“还款计划”是被上诉人单方起草的草案，后来双方当事人以实际行动予以撤销，故“还款计划”没有效力。1.“还款计划”没有落款时间，不存在投资款转为借款的书面陈述；2.“还款计划”不公平不合理。根据投资协议书，双方应共同投资，共享利润、共担亏损。而从还款计划中的内容来看，亏损均由上诉人承担，甚至合伙借款也由上诉人承担，明显不符合常理；3.上诉人系合伙企业的日常事务管理人，在“还款计划”上签字，是代表合伙企业对投资、借款的确认。双方没有退伙结算，上诉人也没有将投资款转为个人债务的意思表示；4.原“还款计划”已撕毁，双方继续合伙经营，有酒店工作人员可以作证，表明当事人以实际行动撤销了“还款计划”。被上诉人私自藏有另一份还款计划，未予销毁，在酒店经营受疫情影响亏损的情况下起诉要求还款，显失诚信；5.被上诉人一直作为合伙人参与经营，双方合伙关系并未解除，故不存在投资转为债权的事实。二、一审法院认定法律关系错误，本案双方合伙关系未解除，被上诉人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应当予以驳回。1.“还款计划”没有退伙结算的内容，双方仍是合伙关系，法院应当按查明的基础法律关系审理；2.双方曾约定合伙期限8年，在该期限内不得抽回、转让出资，共享利润、共担亏损，现约定的8年期限未到，双方仍是合伙关系；3.合伙投资款应当在合伙关系解散时清算，被上诉人作为合伙人以民间借贷为由要求抽回投资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沈长君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上诉人自愿转借被上诉人的投资款，“还款计划”即是双方合伙结束的真实写照，也有录音为证，一审法院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合情合理；2.双方合伙关系于2018年8月1日解除。被上诉人完全退出两个酒店，上诉人独自取得所有经营股权，上诉人也在录音中请求被上诉人给时间，所以才有分期还款的情况。“还款计划”是双方多次友好协商拟定，并经上诉人签字确认，而非上诉人所称的草案。3.“还款计划”是依据双方投资协议中的条款而订立的。实际上，上诉人在经营过程中排挤被上诉人导致双方无法合伙，有录音为证；4.经过友好协商，双方合伙的饭店已成了上诉人的独资企业，表明原合伙已结束.不存在“还款计划”已被撕毁的事实。上诉人提供的证人是其多年好友，与其有利害关系。5.“还款计划”中明确了借款计息标准与时间、被上诉人退股后开始领取工资的时间等事项，且上诉人已履行了“还款计划”中的30万元，可以佐证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6.被上诉人在酒店会议上发言不代表就是合伙人，上诉人在电话录音中明确酒店是其个人事情。沈长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夏玉斌、王**偿还借款2848000元和利息557655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利息至清偿时止；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夏玉斌、王**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2016年4月20日，沈长君（乙方）与夏玉斌（甲方）签订了《投资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载明：“甲、乙双方本着互惠互利、共谋发展的原则，经充分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出资额及出资方式：1、甲、乙双方共同拟建位于新东苑西大门南侧大丰区夏氏煎饼卷大葱美食城（以下简称项目公司），总投资约300万人民币，甲方投资约156（万）人民币，占投资总额的52%；乙方投资约144（万）人民币，占投资总额的48%；2、协议签订后甲、乙双方各将部分资金付至项目公司用于前期费用及设备采购等，后期根据工程进度适时注入各自剩余股份资金用于该项目后期的日常资金周转。二、利润分享及亏损分担1、甲乙双方按其出资额占出资比例分享共同投资的利润、分担共同投资的亏损；2、双方各自以出资额为限对共同投资承担责任。三、事务执行1、乙方委托甲方代表全体投资人执行共同投资的日常事务，按每月一万元支付其日常事务的管理费用，每月可按五桌（捌佰元以内，酒水除外）自行支配。2、乙方有权检查日常事务的执行情况，甲方有义务向乙方报告共同投资的经营状况和财物状况；3、甲方执行共同投资事务所产生的收益归双方共同所有，所产生的亏损或民事责任由双方承担。4、其转让共同投资于项目公司的股份、项目公司的股份向外出质及更换事务执行人必须经双方同意。四、投资的转让1、甲乙双方共同向投资人以外的人转让其在共同投资中的全部或部分出资额时，须经另外一方同意；2、共同投资人依法转让其出资额的，在同等条件下，其他共同投资人有优先受让的权利。五、其他权利和义务1、甲乙双方不得私自转让或者处分共同投资的股份；2、甲乙双方在项目公司登记之日起8年内，不得转让其持有的股份及出资额；3、项目公司成立后，甲乙双方不得从共同投资中抽回出资额；4、项目公司不能成立时，对设立行为所产生的债务和费用按各共同投资人的出资比例分担。5、在实际经营过程中，甲方有权将项目公司纯利润的百分之十用于有突出员工的奖励及分红的分配。六、其他1、为保证本协议的实际履行，甲乙双方必须严格按照本合同履行。2、本协议未尽事项，经双方协商一致后可签订相应的补充协议，补充协议和本协议书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如有抵触的，则以补充协议为准；3、在本协议履行过程中发生的争议纠纷，各方应当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可向有管辖权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七、本协议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经双方签字后生效。甲方：夏玉斌(签字)乙方：沈长君(签字)2016年4月20日”。上述协议签订后，沈长君依约进行投资与夏玉斌合伙经营了“盐城市大丰区那个酒店”和“盐城市大丰区麦芽糖酒店”。夏玉斌对沈长君在“二店”（“盐城市大丰区麦芽糖酒店”）投资93万无异议，夏玉斌对沈长君主张在“一店”（“盐城市大丰区那个酒店”）投资148万元虽有异议，但沈长君提供银行业务凭证流水明细单等进行了佐证，夏玉斌没有提交足以推翻沈长君主张的证据。沈长君与夏玉斌在合伙经营过程中还发生了多起借贷。2018年2月11日沈长君从银行取款26万元存入夏玉斌银行账户，夏玉斌认为此款是以所经营的酒店名义借的。2018年2月14日沈长君从银行取款4.2万元，借给“一店”（“盐城市大丰区那个酒店”）4万元，当日由“盐城市大丰区那个酒店”出具借据。2018年1月26日沈长君从银行转款20万元给夏玉斌，夏玉斌于2018年3月23日向沈长君妻子刘翠凤出具了借条。2018年5月22日“盐城市大丰区那个酒店”因借款向沈长君妻子刘翠凤出具了5万元的借条。关于2019年2月1日5万元借款，沈长君提交在饭店签单挂账1914元。2018年7月，沈长君与夏玉斌对借款、投资款经协商由夏玉斌出具了《还款计划》，其内容为：“经沈长君夏玉斌双方协商现将借款叁佰零陆万捌仟元整作如下分期：一2018年8月30日前还借款叁拾万元整。二2018年10月23日前借款贰拾万元整。三借款一百零捌万捌仟元（¥1088000）分期2018年10月20日前还款伍十万元整、2019年1月20日前还剩余借款伍拾捌万捌千元整。四借款壹佰肆拾捌万元整分期2019年9月20日还款伍拾万元整、2019年12月20日还款伍拾万元整、2020年9月20日还款肆拾捌（万）元整。五壹佰肆拾捌万元从2018年8月1日起月息一分，按月支付。六2018年8月份起沈长君每月从盐城市大丰区麦芽糖酒店领取工资陆仟元整。七沈建娟在夏玉斌还清所有借款后从大丰区那个酒店离职。八如夏玉斌未能如期履行还款计划，所有借款自协议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三倍算。借款人：夏玉斌（签字）”。沈长君自认还款协议第一项中的30万元是2018年2月11日26万元和2018年2月14日4万元借款组成的。沈长君自认还款协议第二项中的20万元是2018年1月26日20万元的借款。2019年12月17日夏玉斌向原告沈长君还款30万元。原告沈长君认可在饭店签单挂账1914元。另查明，夏玉斌与王**于2001年10月25日登记结婚，于2019年7月9日登记离婚。一审法院认为：沈长君与夏玉斌于2016年4月20日签订协议书，其性质名为《投资协议书》，实为合伙协议。根据《还款计划》的内容以及电话录音，可以认定双方产生纠纷后，经过协商取得一致和解意见后，夏玉斌出具的还款计划，且不存在无效或者可撤销情形，借款虽是以酒店名义或夏玉斌出具借条给沈长君妻子，但夏玉斌自愿向沈长君偿还而出具还款计划不违反法律规定，因此，夏玉斌出具的还款计划合法有效，沈长君可据此主张权利。关于《还款计划》第一项中的30万元是否已经还清。沈长君认为夏玉斌于2019年12月17日向沈长君还款30万元中有5万元系偿还的2019年2月1日5万元借款，主张仅偿还了30万元中的25万元，该主张依据不充分，不予支持，第一项中30万元的还款时间是2018年8月30日，2019年2月1日5万元借款在后形成，在还款没有特别约定时，应认定2019年12月17日的还款全部用于偿还第一项中的30万元。关于《还款计划》中第二项的20万元，因借款是从沈长君银行卡转账至夏玉斌银行卡，借条虽然是夏玉斌向沈长君妻子出具的，但沈长君主张这20万元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该项中未写明还款期限，故酌定第二项中的20万元自起诉之日计息。关于《还款计划》第三项中的108.8万元，沈长君主张是二店投资款93万元及“一店”有关投资款按月利率1.25%计算至出具《还款计划》时的利息，因投资款数额夏玉斌认可，利息的计算符合相关规定，故应予支持。关于《还款计划》第四项中148万元，沈长君主张为一店的投资款，该投资款沈长君已提交银行流水明细证实。沈长君起诉时，本项中应予2020年9月20日还款的履行期限尚未届满，但至本案作出判决时，还款期限已届满，故为防止讼累，在本案中一并支持。诉讼请求中包含了2019年12月17日财务人员张某出具欠据的3万元，因该欠据是以“盐城市大丰区那个酒店”名义向沈长君出据，不在《还款计划》之中，形成于《还款计划》之后，夏玉斌未认可由其直接偿还，故在本案中不予支持。沈长君认可在饭店签单挂账1914元，审理中经征求沈长君的意见，为防止讼累，在本案中一并扣除。关于利率问题，2018年8月1日至诉前利息依约定按月利率1%计算，自起诉之日起的利息，沈长君主张按“同期贷款利息算”，其意思表达不明确，一审法院院酌定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沈长君在本案中主张本案所涉债务系夏玉斌与王**夫妻共同债务，因无证据证明《投资协议书》、《还款计划》是依据王**与夏玉斌共同的意思表示和其达成的协议或出具的，事后也没有得到王**的追认，故对沈长君这一主张不予支持。夏玉斌关于“还款计划已经被被告撕毁”的辩称意见与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一审法院未予采信。一审法院依法判决：一、夏玉斌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给付沈长君人民币2766086元，并承担其中2566086元自2018年8月1日起至2020年3月31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520060.10元，2766086元自2020年4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沈长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045元，由沈长君负担956元，夏玉斌负担33089元。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沈长君提交了双方当事人在原合伙经营期间酒店的照片和现经营酒店照片、工商查询信息，用于证明出具还款计划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已将原来合伙经营的酒店转让，如果存在合伙关系的话，被上诉人作为合伙人也应该在转让协议上签字。上诉人夏玉斌质证认可照片及工商信息的真实性，但认为不能达到被上诉人举证的目的，双方合伙经营的二店实际在2019年已经转让，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的30万就是二店的转让款；一店因为双方产生矛盾发生诉讼，加上受疫情影响，于2020年7月份注销，并不能证明不存在合伙关系。本院认证认为，被上诉人沈长君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酒店的有关情况，且于本案存在关联，对证据予以采信。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案涉还款计划是否具有法律效力，沈长君是否能够依据案涉还款计划向夏玉斌主张权利。关于该争点问题，本院认为，现有证据证明，案涉还款计划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沈长君有权依据案涉还款计划向夏玉斌主张权利，夏玉斌亦应依约还款。具体理由是：首先，夏玉斌认可其在案涉还款计划上签名的真实性。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以具备一定商业经营管理能力的自然人，夏玉斌应知晓签字的法律后果，其关于未仔细阅读还款计划内容即应被上诉人沈长君的要求签名的抗辩，不足以否定还款计划的法律效力。其次，上诉人提出了双方当事人在案涉还款计划签订后，已以实际行动撤销还款计划的主张，应承担举证责任。本案审理中，上诉人提交工资表、会议纪要等证据均能证明沈长君仍在从事酒店经营管理工作，但无法证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合伙关系。而且，从后续酒店转让的情况来看，夏玉斌并未提交沈长君作为合伙人同意转让或在转让协议上签名等方面的证据，可以佐证沈长君在还款计划签订后已不再是合伙人的事实。再次，双方当事人在投资协议书中关于股权及出资额转让限制的条款，并不能否定双方经重新协商达成其他新的协议的效力。最后，夏玉斌若认为还款计划已被撤销或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应要求双方共同申明作废或者及时向人民法院、仲裁机构申请撤销，但是，从查明的事实来看，夏玉斌并未实际采取过相关风险控制措施，亦应承担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综上，夏玉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045元，由夏玉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金星审 判 员 林洪全审 判 员 张振福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张秀芳书 记 员 张筱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