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1民终119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富金（曾用名朱付金），男，1960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洪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涛，湖北大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凯兴颜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黄陂区武湖新河桥头。法定代表人：杨永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朝全，湖北卓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富金因与被上诉人武汉凯兴颜料有限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6民初48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制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富金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朱富金与武汉凯兴颜料有限公司之间，自1981年12月至2019年9月之间存在劳动关系；3.依法确认武汉凯兴颜料有限公司于1988年9月19日作出的《关于给予朱富金除名的决定》对朱富金不产生法律效力；4.由武汉凯兴颜料有限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为：一、本案系确认之诉，属于形成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二、朱富金的起诉未超过劳动仲裁时效期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二）项规定：“因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产生的争议，用人单位不能证明劳动者收到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书面通知时间的，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本案为劳动争议案件，而武汉凯兴颜料有限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朱富金收到除名决定的时间，故朱富金申请仲裁的时间即为本案劳动争议发生之日，本案未超过仲裁时效。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朱富金是在2019年9月20日查询其人事档案时才知道被除名的情况，仲裁时效应当自2019年9月20日起算，所以朱富金的起诉未超过仲裁时效期间。三、案涉除名决定，对朱富金不发生法律效力。1.案涉除名决定，缺乏事实依据。除名决定中陈述“朱富金自1988年2月14日起连续旷工达210天”，但事实上，自1988年2月14日至1988年9月19日止，共计217个日历天，期间包含周日31天，即在此期间内的工作日共计186天。即便朱富金在此期间未到岗，其未工作天数也不可能超过186天，除名决定认为朱富金旷工达210天，与事实不符。2.案涉除名决定，违反法律规定的程序。《企业职工奖惩条例》第18条规定：“职工无正当理由经常旷工，经批评教育无效，连续旷工时间超过十五天，或者一年以内累计旷工时间超过三十天的，企业有权予以除名”；第19条规定：“给予职工行政处分和经济处罚，必须弄清事实，取得证据，经过一定会议讨论，征求工会意见，允许受处分者本人进行申辩，慎重决定”，而在本案中，除名决定既没有经过一定会议讨论，也没有征求工会意见，更未允许朱富金进行申辩。同时，武汉凯兴颜料有限公司也未能提供朱富金擅自离岗，经批评教育无效及通知朱富金限期回岗的证据。另外，除名决定落款处的厂长签名为空白。据此，除名决定违反了多项法律强制性规定，不产生法律效力。3.案涉除名决定未送达，故对朱富金不产生法律效力。《企业职工奖惩条例》第20条2款规定：“职工受到行政处分、经济处罚或者被除名，企业应当书面通知本人，并且记入本人档案”，武汉凯兴颜料有限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除名决定已经送达给朱富金，故武汉凯兴颜料有限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即除名决定对朱富金不产生法律效力。四、《关于给予朱富金除名的决定》对朱富金不产生法律效力，即不产生对朱富金除名的法律效力。因此，朱富金关于认定双方自1981年12月至2019年9月2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上诉请求，依法应当予以支持。武汉凯兴颜料有限公司答辩认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和认定事实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朱富金一审诉请：1.确认朱富金与武汉凯兴颜料有限公司自1981年12月至2019年9月2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确认武汉凯兴颜料有限公司对朱富金作出的除名行为无效；3.判令武汉凯兴颜料有限公司为朱富金出具合理的书面离职证明。一审审理查明，朱富金于1981年12月被安置到武汉市氧化铁厂工作，从事司炉工。参加工作后，任劳任怨，主动参加各项政治活动，得到群众的一致好评。1985年1月在工作中左手拇指被切断，经治疗做了皮套接指手术。医嘱需要保护方可进行第二次治疗，1986年6月，工资标准调整到工人5级，月工资51元。因朱富金手指伤情，工厂对其进行了调岗，朱富金对被调岗位及待遇不满意，借故缺勤较多，1988年9月19日，武汉市氧化铁厂依照《企业职工奖惩条例》相关规定以及本厂第四届第四次职工代表大会，作出《关于给予朱富金除名的决定》，武汉市氧化铁厂未向朱富金书面送达该决定。朱富金因此被停发了工资，工伤问题也未得到处理。2001年12月13日，武汉市氧化铁厂进行改制时，朱富金的工伤待遇问题、工作安置问题均未纳入改制程序中进行处理。朱富金亦未主张权利。2019年9月20日，朱富金通过武汉市武昌区人才服务中心查询自己的工作档案，得知武汉市氧化铁厂早在1988年9月19日就以工厂名义将其予以除名。武汉市氧化铁厂以上行为未经工会决议，系违规违法行为，影响其工龄计算和退休手续的办理。2019年11月4日，朱富金向武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申请确认劳动关系，该仲裁委裁决驳回申请人朱富金的仲裁请求。朱富金因此提出本案诉讼。另查明：武汉凯兴颜料有限公司于1995年4月28日成立，原名称为“武汉市氧化铁厂”，系集体所有制企业。2001年12月改制为武汉市氧化铁颜料有限责任公司，现更名为武汉凯兴颜料有限公司，为自然人独资企业，杨永建是公司法定代表人。一审法院审理认为，一、武汉市氧化铁厂改制为武汉市氧化铁颜料有限责任公司后更名为武汉凯兴颜料有限公司，另武汉市氧化铁厂现工商登记为存续状态，二者为同一主体，因此武汉凯兴颜料有限公司是本案适格被告。二、朱富金自1981年12月被安置到武汉市氧化铁厂工作，是该厂的职工。1985年1月工作时拇指受伤影响了其工作能力。1988年9月19日被武汉市氧化铁厂以不遵守劳动纪律除名。双方对此不持异议，因此1981年12月至1988年9月存在劳动关系。2001年12月13日武汉市氧化铁厂改制后，该厂对用人有高度自主的权利，朱富金未到该厂就职，也不在该厂职工的范畴，因此，此阶段朱富金与武汉市氧化铁厂或武汉凯兴颜料有限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朱富金要求确认其与武汉凯兴颜料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三、1988年9月19日，武汉市氧化铁厂作出《关于给予朱富金除名的决定》，该文书载明朱富金无故不到新岗位上班，长期旷工达数月，经教育不改，依照《企业职工奖惩条例》相关规定以及本厂第四届第四次职工代表大会决定作出。朱富金认为武汉市氧化铁厂作出《关于给予朱富金除名的决定》是杨永建个人行为，与事实不符。四、朱富金诉称对武汉市氧化铁厂作出《关于给予朱富金除名的决定》的行为不知情不合情理。1988年9月武汉市氧化铁厂作出《关于给予朱富金除名的决定》，未向朱富金书面送达该决定，该行为在程序上虽然存在瑕疵，但朱富金离职未与厂方办理任何手续，本有过失，该厂自1988年9月以后停发了朱富金的工资，影响到其切身的利益。朱富金诉称不知情显然违反常理。五、1988年武汉市氧化铁厂作出《关于给予朱富金除名的决定》的行为的法律依据是《企业职工奖惩条例》，武汉市氧化铁厂自1988年9月作出《关于给予朱富金除名的决定》的处罚决定，至2019年9月，历时31年，超过最长诉讼时效规定。朱富金即使有权利受到损害的事实，人民法院对超过最长诉讼时效受到损害的权利不予保护。故朱富金要求人民法院确认武汉市氧化铁厂作出的除名行为无效，不予支持。六、朱富金要求判令武汉凯兴颜料有限公司出具合理的书面离职证明的诉讼请求，因该诉讼请求不明确，且不是法律调整的内容，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1981年12月至1988年9月期间，朱富金与武汉凯兴颜料有限公司（武汉市氧化铁厂）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朱富金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武汉凯兴颜料有限公司负担。本案二审期间，朱富金提交1991年因工伤到医院进行二次治疗的病历。病历中医生填写的工作单位是武汉市氧化铁厂，医生填写的可靠程度是“可靠”。当时治疗的费用是武汉市氧化铁厂支付的，当时支付的票据现已无法调用，拟证明朱富金当时为武汉市氧化铁厂员工，不存在1988年被除名的事实。武汉凯兴颜料有限公司质证意见：病历记载的内容均为朱富金提供，内容也只是医生对病情的陈述，不能作为对劳动关系的确认。该证据不能证明劳动关系存在的事实。武汉凯兴颜料有限公司在二审无新证据提交。对上述证据，本院经审核认为，该病历仅能证明朱富金于1991年住院治疗的事实，不能证明医疗费用由武汉市氧化铁厂支付，也不能证明当时武汉市氧化铁厂与朱富金还存在劳动关系，该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该证据不予采信。二审中，武汉凯兴颜料有限公司提交信访材料一份，并陈述该材料系朱富金所写，不作为新证据提交。朱富金认可该信访材料系其所写。该信访材料载明：“2004年，我自费做完第三次手术后，到劳动部门做工伤认定，工厂以各种理由不予办理，此时我才看到除名决定。”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朱富金在二审中自认，1.因单位停发三、四个月的工资，所以从1988年6月开始就没到单位上班。2.2004年，因工伤认定事宜看到了除名决定。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调解仲裁法》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发生的下列劳动争议，适用本法：（一）因确认劳动关系发生的争议；（二）因订立、履行、变更、解除和终止劳动合同发生的争议；（三）因除名、辞退和辞职、离职发生的争议；（四）因工作时间、休息休假、社会保险、福利、培训以及劳动保护发生的争议；（五）因劳动报酬、工伤医疗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发生的争议；（六）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劳动争议。”本案朱富金的诉请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劳动争议案件的受案范围。1995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八十二条规定，提出仲裁要求的一方应当自劳动争议发生之日起六十日内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书面申请。2008年5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朱富金在二审自认2004年就知晓被除名的事实，其于2019年11月申请劳动仲裁，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仲裁时效，其请求不应得到法律上的保护，对朱富金的诉请应予以驳回。朱富金主张其诉讼请求没有超过仲裁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鉴于一审判决1981年12月至1988年9月期间，朱富金与武汉凯兴颜料有限公司（武汉市氧化铁厂）存在劳动关系，武汉凯兴颜料有限公司没有提起上诉，视为服从该判决结果，对一审判决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朱富金负担，予以免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海波二〇二一年二月十日法官助理张利钦书记员朱洁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