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3民终6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心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延庆区东外大街****。 法定代表人：韩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振海，山东博睿（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洪柱，男，1964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淄博市博山区。 原审被告：淄博市第一医院，住，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博山区峨嵋山东路**/div> 法定代表人：陈进国，院长。 上诉人安心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洪柱及原审被告淄博市第一医院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淄博市博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0304民初13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心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通过网络购买保险时，已经知晓相关的投保注意事项，投保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1.保险合同属于最大诚信合同，基于涉案保险合同的方式是“网销”，保险人与投保人之间的消息不对称性，最大诚信原则要求投保人应当对其明知的与保险标的或被保险人有关的情况在保险人询问的时候进行如实告知。2.一审判决对此也予以认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规定，在网络投保的过程中，该流程系通过在相应页面上已作出特殊字体标识并附有相关链接的方式履行保险人的告知义务。二、一审认为网络购买时的投保告知流程不属于订立合同时的询问错误。日常生活中，由于线上网络投保流程是不可能做到与线下实体投保流程相一致的，所以，目前网络投保普遍采用事后审查的确认模式、投保人自主承认相关疾病、投保后的等待期代替前置性的体检和询问程序。被上诉人签字确认的商保理赔访谈笔录记载被上诉人自认在其他保险公司投保，可知被上诉人拥有低保险公司的多年投保史，被上诉人深知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重要性。被上诉人签字确认的反欺诈告知书、商保理赔访谈笔录记载被上诉人自认在保险事故前(2019年12月5日前)没有任何病史和住院以及正常查体，可知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因此，被上诉人和投保人存在熟知被上诉人身体情况、未如实告知、保险事故发生后还故意隐瞒病史等情节。 被上诉人刘洪柱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原审被告淄博市第一医院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刘洪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共同赔偿医疗费等损失64434.83元，其他损失待确定后另行主张；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15日，李燕在被告安心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处投保“水滴百万医疗险”保险，被告安心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出具了2019电子保险单（保险单号：6000012070010190001668367）。保险单上载明投保人为“李燕”，被保险人和受益人为“刘洪柱”，保险期间“自2019年8月16日00时00分00秒起，至2020年8月15日23时59分59秒止”，保障内容其中“免赔额为重大疾病0免赔；其他病种及意外年度累计免赔额10000元。赔付比例为中国大陆地区医院范围内医疗费用报销：100%；院外靶向药报销（中国大陆地区）：70%”，保险费为92元，缴费方式为“按月缴费每期15日前支付，直到合同期满”。合同生效后，李燕按照合同约定缴纳了2019年8月至2020年1月的保险费。被告于2020年5月29日作出解除合同的通知。被告安心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个人住院综合医疗保险条款第17条内容为：“订立本保险合同时，保险人就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本保险合同。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投保人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保险事故的发生有严重影响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退还保险费。前款规定的合同解除权，自保险人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超过三十日不行使而消灭。保险人在合同订立时已经知道投保人未如实告知的情况的，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应当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上述内容已经加黑加粗，有别于普通条款。涉案保险合同的投保方式为“网销”。其投保过程为，登录水滴百万医疗险2019投保页面，显示产品介绍、保险条款、投保须知、服务协议等内容，选择我要投保并点击我已逐项阅读并同意进行投保。其中，健康告知的内容为：“投保人确认被保险人没有以下情况：1.过去2年内投保人身保险或健康保险时，被保险公司拒保、延期、加费或者附加条件承保。2.目前从事高危职业(详见特别职业种类表见附件)。3.过去1年内有健康检查结果异常(如血液、超声、影像、内镜、病理检查)；过去2年曾住院(不包括剖腹产/顺产/鼻炎/急性胃肠炎/××/上呼吸道感染住院)。4.目前或过往患有下列疾病或症状：良/恶性肿瘤、白血病、2级以上高血压(收缩压大于160mmHg，舒张压大于100mmHg)、糖尿病、冠心病/冠状动脉狭窄、心肌梗死、风湿性心脏病、心功能不全二级以上、脑梗死/脑出血、肾炎、肾功能不全、肾/输尿管结石、××、××病毒携带者、肝硬化、再生障碍性贫血、系统性红斑狼疮、类风湿性关节炎、帕金森氏病、癫痫、××、××、慢性阻塞性肺病、瘫痪、慢性萎缩性胃炎、慢性胆囊炎、胆石症、胆囊息肉、下肢静脉曲张、甲亢、甲状腺结节、传导性耳聋、胃/十二指肠溃疡、椎间盘突出症、乳腺囊肿/结节、克罗恩病(节段性肠炎)、溃疡性结肠炎、先天性疾病、包块、肿块、息肉、囊肿、肿瘤标记物或病理学检查异常。5.过去1年内存在下列症状：反复头痛、晕厥、胸痛、气急、紫绀、持续反复发热、抽搐、不明原因皮下出血点、咯血、反复呕吐、进食梗噎感或吞咽困难、呕血、浮肿、腹痛、黄疸(新生儿黄疸且已治愈的除外)、便血、血尿、蛋白尿、肿块、消瘦(体重减轻5公斤以上)、职业病、酒精中毒、其他药品中毒、智能障碍、五官/脊柱/胸廓/四肢/手指/足趾缺损/畸形或功能障碍。6.2周岁以下：出生时体重低于2.5公斤，有早产/窒息/发育迟缓/脑瘫。投保人应在对所有被保险人健康/职业状况充分了解的基础上履行如实告知义务。投保人承诺完全知晓所有被保险人健康/职业状况。若被保险人健康/职业状况与上述告知内容不符：(1)本公司有权不同意承保。(2)若发生保险事故，本公司不承担赔偿或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有权不退还保险费。”2019年12月5日，原告因“右肺鳞癌”在淄博市第一医院住院治疗。在其住院病案中载明“其他诊断陈旧性××”。入院记录中载明“既往史：”系依据原告口述记录。2020年4月14日，被告淄博市第一医院出具诊断证明，内容为：“刘洪柱，男，55岁，患者于2019.12.5号入院，‘××史5年属口误’，经诊断无××史，出院诊断陈旧性××作废。”原告花费医疗费实际自负64434.80元。原告在淄博岜山医院住院治疗的住院病案中载明“其他诊断陈旧性××”。2019年12月5日，原告向被告安心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提交了安心理赔申请书。2020年1月14日，被告安心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理赔决定通知书》，内容为：“您所提交的关于6000012070010190001668367保单下的索赔申请，经审核，鉴于被保险人投保前已患有××，投保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根据保险法相关规定：本公司解除您的保险合同并终止效力，本公司对于您本次索赔申请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2020年5月25日，北京诚光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受被告安心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委托出具了《刘洪柱案件调查报告》，“三、调查结论：理赔结论拒绝赔付。拒赔原因违反健康告知。1.被保险人患病情况属实；2.会员在博山区中医院2014年09月09日住院病案资料显示：2014年09月09日内窥镜检查诊断：反流性食管炎（L-A级）、慢性浅表性萎缩性胃炎伴糜烂、隆起、十二指肠球炎。2014年09月10日病历诊断：（胃窦）慢性中度胃炎伴灶性轻度萎缩性胃炎；3.投保人应在对所有被保险人健康/职业状况充分了解的基础上履行如实告知义务。投保人承诺完全知晓所有被保险人健康/职业状况。若被保险人未通过健康/职业告知：（1）本公司有权不同意承保。（2）若发生保险事故，本公司不承担赔偿或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有权不退还保险费。目前或过往患有下列疾病或症状：慢性萎缩性胃炎。四、调查定性：阳性—重大阳性—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同时，原告还签署了《反保险欺诈告知书》，内容为：“诚信是保险合同基本原则，请您与我们一同杜绝以下骗取保险金的行为：1、故意虚构保险标的；2、对发生的保险事故编造虚假的原因或者夸大损失的程度；3、编造未曾发生的保险事故；4、故意造成财产损失的保险事故；5、故意造成被保险人死亡、伤残或者疾病的。涉嫌保险欺诈将承担以下责任：【民事责任】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或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授权与声明1、本人声明以上陈述均为事实，并无重大遗漏，可作为你公司理赔的依据。2、本人授权任何医疗机构、社保或农保机构、保险公司、公安机关，疾病防治中心等有关机构以及一切熟悉被保险人身体健康状况、相关事故的人士，均可将有关被保险人资料向安心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如实提供。3、本授权声明之影印本亦属有效。4、本申请书提供的账户信息有误而导致的转账纠纷，由申请人负责。全体申请人签名（章）：刘洪柱日期：2020.5.21”据其调查，原告曾于2014年在博山区中医院住院治疗，其住院病案记载“主病：胃脘痛，主证：脾胃虚寒”，还记载“病理诊断：（胃窦）慢性中度威严伴灶性轻度萎缩性胃炎”2020年5月29日，被告安心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理赔决定通知书》，内容为：“您所提交的关于6000012070010190001668367保单下的索赔申请，经审核，鉴于被保险人投保前已患有慢性萎缩性胃炎，投保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根据保险法相关规定：本公司解除您的保险合同并终止效力，本公司对于您本次索赔申请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李燕与被告安心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告保险公司能否以投保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为由拒绝理赔。依据法律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告知义务人仅在保险人提出询问时才承担告知义务，且哪些内容属于必须告知的重要事实，取决于保险人是否已经进行询问。被告在向李燕询问时，李燕作为投保人依法负有如实告知义务。本案所涉保险合同是以网络方式订立的，被告是通过电脑网页的操作程序来完成其提示和明确说明等各项义务的，通过网络投保，必须按照被告指示，按顺序阅读网页，并点击“同意”予以确认。从询问形式上来说，依据被告提供的证据，其在向李燕“询问”时，亦是通过“健康告知”这个页面的形式进行的。但是，该页面最后载明“若被保险人健康/职业状况与上述告知内容不符：(1)本公司有权不同意承保。(2)若发生保险事故，本公司不承担赔偿或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有权不退还保险费。”李燕点击“同意”，才可进入下一个页面，继续操作。因此，该“健康告知”实际上是投保人对被告不履行告知义务后果的承诺，并不是对投保人订立合同前进行的“询问”。故在被告没有询问的情况下，李燕不负有如实告知义务，被告不能因此拒绝理赔。 另一方面，投保人履行告知的目的是帮助保险人决定是否订立保险合同或以何种条件订立保险合同，在于“估测危险”。依据法律规定，投保人故意未履行如实告知的，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提高保险费率的，才能解除合同、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投保人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的，对保险事故的发生有严重影响的，保险人才能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本案中，原告就住院治疗肺癌的医疗费向被告提出理赔，被告是因投保人未告知被保险人曾患有“××”、“慢性萎缩性胃炎”，而认定投保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投保人知道某重要事实存在，并明知隐匿该事实会影响保险人对危险的评估，才能认定投保人“故意”为之。投保人未告知内容与原告所患有的疾病并不存在医学上的因果关系。因此，投保人未告知原告曾患有“××”、“慢性萎缩性胃炎”，不能认定为投保人“故意”，且未告知的内容对保险事故的发生不会产生重大影响。因此，被告保险公司不能以投保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为由拒绝理赔。现原告要求被告依约赔偿64434.80元医疗费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被告淄博市第一医院不是涉案保险合同的当事人，亦不存在过错，故其不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安心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刘洪柱保险理赔款64434.80元；二、被告淄博市第一医院不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三、驳回原告刘洪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05元，由被告安心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本案中，投保人李燕系通过网络向上诉人安心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投保“水滴百万医疗险”，投保时投保人系按照上诉人的保险程序设计进行操作，虽然上诉人投保程序页面中包括“健康告知”，且也要求投保人进行了确认，但上诉人对于该“健康告知”的内容并未给投保人设置“回答”的方式，投保人也无法就相关情况进行答复，只能点击“确定”完成流程的操作，故上诉人设置的“健康告知”内容不能视为是向投保人就保险相关问题提出的询问，投保人自然也没有义务进行告知，因此在被上诉人发生保险事故后，上诉人不能以此拒绝保险理赔，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安心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11元，由上诉人安心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 鹏 审判员 刘 宁 审判员 胡晓梅 二〇二一年二月七日 书记员 刘 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