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6民终13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晓宁，男，1964年6月17日出生，××族，住如东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如东万达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如东县栟茶镇虹桥路**。法定代表人：曹敏，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玉宏，男，该公司经理。上诉人蔡晓宁因与上诉人如东万达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达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江苏省如东县人民法院(2019)苏0623民初31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蔡晓宁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2.改判万达公司赔偿其未经评估的财产损失（不含玉一块）合计120750元（有完好无损的财产可以退还的，可予以抵充）；3.改判万达公司承担其精神抚慰金5000元；4.改判万达公司承担一审案件受理费、评估费，并承担二审上诉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以“其余财产证据不足”为由不支持赔偿未经评估部分财产损失，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法释〔2001〕33号）第七条“在法律没有具体规定，依本规定及其他司法解释无法确定举证责任承担时，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综合当事人举证能力等因素确定举证责任的承担”的规定。具体到本案，一审已经查明，万达公司是在蔡晓宁不在场的情况下，通过私立救济，将蔡晓宁的财产搬离，致使蔡晓宁无法举证。故根据前述证据规定本意，应由万达公司承担举证证明无过错责任。否则就应支持蔡晓宁的诉求。从一审庭审笔录可以看出，万达公司虽然陈述有搬离物品的录像，但主审法官并未要求公开，更没有组织质证。因此，一审无权认定蔡晓宁没有未经评估的财产损失。需要指出的是，民事诉讼法虽然没有明确规定因被告原因致使原告不能举证的应由被告举证，但行政诉讼法第38条第2款却有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行政诉讼与民事诉讼虽然不同，但上述行政诉讼法规定的法理则应当是相通的。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通中行终字第00489号周学勇诉如皋市吴窑镇人民政府国家赔偿案显示，（1）因被告行为导致原告无法举证证明实际财产损失的，该举证证明责任转由被告承担。（2）对原告“所主张的，双方均未能举证证明的财产损失，人民法院有权裁量决定损失的合理范围和价值。”据此，本案应由万达公司举证证明无过错，及举证证明本人不存在评估物以外的财产损失。如果不能举证，则法院应当裁量决定损失的合理范围和价值。2.一审判决以“其余财产证据不足”为由不支持赔偿未经评估部分财产损失，也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根据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出的另一事实”无须举证证明。具体到本案，本户虽不富裕，但一家人一年四季常用皮鞋等各类鞋子10双8双还是有的。另外，电视桌子、煤气灶、碗橱、水池等，也都是不可或缺的日常生活必备财产。对此，一审均不予认可，违反了上述规定。3.一审认为“蔡晓宁提出的精神抚慰金，无法律依据”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8条第1款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具体到本案，蔡晓宁在诉状中已经指出，“因被告的原因，原告夫妻一度居无定所，只好投亲靠友，同时，在经济十分拮据的情况下，不得不重新置办所有日常生活用品，进而寝食难安，身心受到很大伤害。因此，被告应当赔偿原告精神抚慰金。”即便认为万达公司对蔡晓宁的精神损害未造成“严重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解释，蔡晓宁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也并非一概不予支持。至少，法院也可以判令万达公司赔礼道歉，而不是以“无法律依据”为由驳回诉求。4.一审判决蔡晓宁承担案件受理费、评估费合计7200元中的2750元（占38%），违反了《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29条第1款第2款规定。具体到本案，不存在本人有过错的问题，故诉讼费用应由万达公司全部承担。至于评估费，是因万达公司侵权而引起，且蔡晓宁提供的清单与可评的实物基本一致，故其评估费也应由万达公司全部承担。否则，既不合法，也不合理。最后需要说明的是，蔡晓宁提交的财产损失清单中含有一块玉，在公安机关侦查时，已被公安机关交给蔡晓宁，故蔡晓宁不再提出玉的赔偿请求，但同时也证明，蔡晓宁所述财产损失并非凭空捏造。综上，一审没有要求举证倒置，对未经评估的财产损失不予审理，对能够通过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可以推定财产损失的事实不予认可，违反了法律规定，显失公平。认定抚慰金没有依据违反法律规定。判决蔡晓宁承担38%案件受理费和评估费，违反法律规定，也同样显失公平。万达公司辩称，同其上诉状。万达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其公司构成侵权不当。一审对承租人到期后拒绝交房，出租人采取自行搬离的方式属于侵权行为的认定不当。另案判决已认定，蔡晓宁与其公司的租赁合同已被解除。其公司多次通知搬离，其均不理睬，其无理由拒不交房导致其公司无法获得拆迁款，同时面临承担与政府拆迁合同违约责任。虽然其公司未采用诉讼的方式让其搬离，并不影响蔡晓宁的行为已经构成对其公司房屋所有权的侵权。正因为蔡晓宁在先的侵权行为，其公司为及时止损，采取替其搬离，并妥善保管的方式属于保护自身物权，排除妨害的合法行为，符合物权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再者，其公司采取的方式也是租赁行业中常规使用的方式。如出租人在承租人拒不交租金时采取停电、停水、锁门等方式。2.一审认定承租人对案涉的房屋享有占有权不当。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一条规定，基于合同关系等产生的占有，有关不动产或者动产的使用、收益、违约责任等，按照合同约定；合同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占有权是基于合同关系产生对物的权利。本案中承租人在租赁合同解除后继续对房屋进行占有，属于物权恶意占有。法律不应对恶意占有权予以保护。3.即便其公司构成侵权，其公司也不应按评估价赔偿所有物品的损失。案涉物品是否损坏？损坏原因是什么？损坏程度如何？均未查清。原审判令其公司全都赔偿不当。况且，其公司在搬好物品后包括在庭审中一直要求承租人取回物品，但未得回应，其公司也不应承担物品长期存放导致的损失。蔡晓宁辩称，万达公司的上诉已经过期了，我怎么答辩。蔡晓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万达公司赔偿其造成的财产损失191180元（如万达公司愿意完好无损返还原物，其可返还部分可以折价抵算）；2.判令万达公司赔偿其精神抚慰金5000元；3.判令万达公司给付其承租期间装修拆迁费1981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6日，蔡晓宁与万达公司补签房屋租赁合同，蔡晓宁向万达公司承租坐落于如东县栟茶镇粮站内××楼××－××房屋及楼后小瓦房合计4间用于居住。合同约定：租金每年4000元，租期1年自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0日，及违约条款等内容。蔡晓宁承租的房屋到期后，仍继续使用房屋，万达公司未提出异议，蔡晓宁承租期间对房屋进行了部分装修。2017年11月23日，万达公司与如东县栟茶镇人民政府签订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对包含蔡晓宁承租的房屋在内的3924.51平方米的房屋及土地进行征收。此后，双方因拆迁补偿发生争议，并多次报警未果。2018年4月25日，蔡晓宁不在场的情况下，万达公司将蔡晓宁承租的房屋内物品搬离。此后，派出所对放在万达公司仓库内的物品进行了清点。房屋拆迁过程中，对蔡晓宁装修部分的拆迁费评估价合计为19811元，该款仍在万达公司处。2019年9月26日，经南通通联资产评估所对蔡晓宁的财产现场清点、登记、评估，其结论评估价值为46090元，为此，蔡晓宁支付评估费3000元。一审法院认为，1、在不定期租赁期间，万达公司通知蔡晓宁解除租赁合同后，尽管蔡晓宁应当搬离租赁房屋而未搬离，但万达公司对蔡晓宁未腾空交房前对该房屋事实上的占有权利不得侵犯，万达公司通过私力救济的方式进入租赁的房屋内并将其中物品搬出，该行为已构成对上述权利的侵害，因而，万达公司对蔡晓宁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蔡晓宁的家俱搬离时已部分拆散、日用品长时间堆放已无法使用，现蔡晓宁要求折价赔偿的请求，依法应当支持。2、蔡晓宁承租期间对房屋进行了部分装修，拆迁时的补偿费双方无争议，予以一并处理。3、蔡晓宁提出的派出所清单外的财产，部分在价格评估时进行了清点及评估，其余财产证据不足，难以支持。蔡晓宁提出的精神抚慰金，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九条规定，判决：一、万达公司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赔偿蔡晓宁财产损失46090元。二、万达公司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给付蔡晓宁房屋装修拆迁补偿款19811元。三、驳回蔡晓宁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00元，评估费3000元，由蔡晓宁负担2750元，万达公司负担445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万达公司向本院提交了证据1.其公司总经理刘耀建跟蔡晓宁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公司通知蔡晓宁搬走，他不搬走。2.贴通知的照片，也是证明公司通知蔡晓宁搬走，他不搬。蔡晓宁质证认为，证据1是短信记录，不是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其证明力问题本院结合案件证据与事实在下文理由部分（“本院认为”之后）进行认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去蔡晓宁户被搬走的物品存放地进行现场勘验，对部分物品拍摄了照片。对于现存的物品，蔡晓宁既不配合清点确认，也不具体指出是否损坏，而是一概予以拒收。本院认为，关于万达公司的上诉是否超过上诉期间的问题。万达公司在2019年12月25日签收一审判决书，一审法院在2020年1月7日收到该公司的上诉状，因此，万达公司的上诉没有超过上诉期间。关于蔡晓宁原租赁房屋中原有物品的具体范围应如何确定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万达公司一审中提供了搬运物品时的光盘，一审法院调取了事发后派出所清点物品清单，一审诉讼中评估机构经现场勘察时列明了当时现存物品清单。二审中，由于蔡晓宁不配合清点确认，导致无法查明现存物品的缺失受损情况，应由其承担不利后果。蔡晓宁主张上述证据以外的物品，虽然因万达公司的行为导致蔡晓宁就房屋中原有物品的举证存在一定困难，但蔡晓宁也并非完全无法举证，如其可提供照片、证人证言等证据初步证明房屋中其它物品的品种、数量等情况。故在蔡晓宁未积极举证，仅有其单方陈述，且不配合清点确认的情况下，本院亦难以认定上述证据以外蔡晓宁原居住房屋中尚存在其它物品。关于蔡晓宁主张的财产损害赔偿责任应如何确定的问题。本院（2019）苏06民终703号民事判决（原告万达公司与被告蔡晓宁房屋租赁合同纠纷）认定，“万达公司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了承租人蔡晓宁解除合同，双方的不定期房屋租赁合同在2017年8月31日解除，该合同因之终止履行。”双方合同终止后，蔡晓宁自应将其租赁房屋返还给万达公司。此后万达公司又通知蔡晓宁搬离。但蔡晓宁未返还而继续占有该房屋，构成无权占有，且其明知其无占有的权利而仍然占有该房屋，为恶意占有。在此情况下，万达公司的合法权利该如何救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设专编专章（第五编第十九章）规定了占有制度，设立占有制度的目的之一，是维护物的事实秩序而非维护物的法律秩序（权利秩序），即维护现有的物的占有状态，禁止私力，从而维护社会和平秩序。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七条第一项规定的自助行为除外，即“合法权益受到侵害，情况紧迫且不能及时获得国家机关保护，不立即采取措施将使其合法权益受到难以弥补的损害的，受害人可以在保护自己合法权益的必要范围内采取扣留侵权人的财物等合理措施。但是，应当立即请求有关国家机关处理。”本案并不存在这种情况。因此，在蔡晓宁未将租赁房屋返还给该公司的情况下，万达公司应当通过协商或者通过公力救济的方式如起诉等途径解决房屋租赁问题。该公司将蔡晓宁租赁房屋内的物品搬离，拆除了房屋，与禁止私力救济的原则不符，属于违法行为。一方对另一方造成损害的，应承担赔偿责任。即本权人（出租人）给占有人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占有人给本权人造成损害的，亦应予以赔偿。万达公司对搬至它地存放的蔡晓宁原租赁房屋内的物品应当妥善保管，并通知蔡晓宁领取。如物品受损，应当根据物品的实际受损程度判断其通常效用是否丧失。如物品受损而未失去通常效用，则仅对受损部分予以赔偿。蔡晓宁一审庭审中称“这些物品我一样都无法使用，全部要求被告赔偿损失”“搬迁物品……全部已经损坏了，这些原物返还给我没有任何价值了，要求按照评估报告赔偿损失”。二审中蔡晓宁仍以“一样都不好”为由拒收物品。蔡晓宁主张按照评估价值全部赔偿，实为主张案涉物品受损已失去通常效用，但这显然与事实不符。鉴于蔡晓宁拒收案涉现存全部物品，而万达公司亦未同意接受案涉物品，从平息双方纠纷考虑，由万达公司处理上述物品；对于损失，考虑案涉物品变现的可能性、实际变现的折扣率、变现所花费的费用，以及双方在纠纷起因上的过错责任大小等因素，参考评估价值，本院酌定由万达公司补偿蔡晓宁230**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2001年2月26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规定来看，赔偿义务人承担精神损害赔偿责任，主要与赔偿权利人及其近亲属的人身权受到侵害相关。蔡晓宁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但其并无证据证明其因侵权而精神受到损害。故一审法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蔡晓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万达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如东县人民法院(2019)苏0623民初316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江苏省如东县人民法院(2019)苏0623民初316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三、如东万达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给付蔡晓宁230**元；四、驳回蔡晓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200元，评估费3000元，由蔡晓宁负担5771元，如东万达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42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00元，由蔡晓宁负担3367元，如东万达置业有限公司负担83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建勋审判员  谭松平审判员  吴 风二〇二一年二月八日书记员  邹倩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