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6民终43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隽豫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枫泾镇环东一路******。法定代表人:周允龙，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慧，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洋涌，男，1975年5月21日生，××族，住安徽省安庆市枞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卞灵霞，江苏高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国群，男，1981年9月8日生，××族，住江苏省如东县。上诉人上海隽豫贸易有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隽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洋涌、蔡国群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9）苏0602民初26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隽豫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我司无须向王洋涌支付案涉加工费及利息，应由蔡国群向王洋涌支付；本案全部诉讼费、保全费、鉴定费、保全担保费等均由王洋涌承担。事实和理由：1.我司与王洋涌之间不存在加工合同关系。《服装外发加工合同》甲方处签名的人员，我司并未授权该人员签订合同。按照交易习惯，王洋涌应在签订合同时要求授权代表出示相关授权材料进行身份核实，然而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该合同是签约人的个人行为，我司不知情。王洋涌提交的基础交易证据中工艺单、加工费清单等均无我司盖章，也无法定代表人签字。王洋涌提交的合同、生产加工制单上的货品型号、数量与2015年2月10日签订的加工费清单无法一一对应，不能相互印证。2.无证据证明王洋涌向我司履行过加工合同义务。王洋涌未提交所欠加工费清单对应的合同、发货单、签收单。蔡国群曾答辩称我司以现金及转账方式支付过加工费，王洋涌就此未提交证据证明。3.案涉欠条并非我司真实意思表示，有理由怀疑王洋涌与我司前股东恶意串通，制造虚假债务。该债务即使存在，也是蔡国群个人债务，由其个人承担。王洋涌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我方与隽豫公司从2012年开始存在加工合同关系，隽豫公司由蔡国群负责与我方对接，前期多为口头合同，2014年以后陆续签订书面合同，我方认为只要持有隽豫公司出具的《欠条》就可以认定欠款事实，本案已提交部分合同、生产工艺单等证据，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加工合同关系的真实性。蔡国群辩称：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本人当时是基于职务原因与王洋涌对接，并没有承诺加入案涉债务还款。王洋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隽豫公司、蔡国群给付欠款1789900元及利息（自合同约定的2015年2月10日开始计算至实际给付为止）；2、判决隽豫公司、蔡国群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含保全担保费）。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争议焦点为：一、王洋涌与隽豫公司是否存在案涉合同关系？二、蔡国群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对于争议焦点一，王洋涌主张，其与隽豫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隽豫公司是合同相对方，蔡国群是隽豫公司的业务经办人。自2012年开始，其与隽豫公司发生业务往来，为其加工服装，隽豫公司由蔡国群负责与其对接，口头确认加工任务，后因蔡国群提出公司有新股东要求规范化，因此才开始陆续订立合同，加工费支付均由蔡国群与其联系，支付方式为现金及转账。后因其不再从事加工业务，仅保留部分合同订单等。隽豫公司确认了结欠王洋涌服装加工费1789900元及付款期限的事实，故应支付相应欠款。为证明其主张，王洋涌向一审法院提供《服装外发加工合同》、隽豫公司工艺单、生产工艺单、生产加工制单两份、2014年王洋涌服装加工费清单、因质量问题扣款明细、欠条、（2015）开商初字第00596号民事判决书，同时还提供了包含工商资质、店铺印象、隽豫公司所开设的天猫店铺墨锦服饰旗舰店的销售情况截屏。隽豫公司认为，其与王洋涌之间并不存在案涉加工合同关系，《服装外发加工合同》上并无隽豫公司的公章及合法有效的签约文件，王洋涌无证据证明签字的明海卫能够代表该公司。对欠条不予认可，对其中“隽豫公司”公章的真实性申请司法鉴定，而且其中所载2014年170多万元货款的付款期限为四年之后，不符合正常商业经营、基本经验和逻辑，且该结欠货款以及加工费清单也均未有对应的买卖合同、发货单、签收单、付款记录及付款金额结算对账单，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工艺单、生产工艺单、生产加工制单、以及加工费清单上均没有隽豫公司或法定代表人的签章，不予认可。加工费清单上蔡国群的签字未有隽豫公司相应的授权等，不能证明该货物与隽豫公司有关。质量扣款单也不予认可，不能证明王洋涌诉请金额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2015）开商初字第00596号案件中，隽豫公司、蔡国群等均未出庭，其中的证据没有经过质证，该判决本身的真实合法有效性有待商榷。对包含工商资质、店铺印象、隽豫公司所开设的天猫店铺墨锦服饰旗舰店的销售情况截屏不予认可，不能证明与隽豫公司之间存在关联性。蔡国群认为，王洋涌所提供的《服装外发加工合同》、隽豫公司工艺单、生产工艺单、生产加工制单两份、2014年王洋涌服装加工费清单、因质量问题扣款、欠条都是真实的，其中欠条也是经过对账所形成的，当时隽豫公司有两枚公章，欠条上的公章是当时隽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军加盖的。案涉合同业务确实存在，也曾经通过现金及转账方式支付过加工费，但该交易系发生在王洋涌与隽豫公司之间，其只是隽豫公司的经办人，本案所涉欠款为隽豫公司的债务，其个人不应当承担责任。对于包含工商资质、店铺印象、隽豫公司所开设的天猫店铺墨锦服饰旗舰店的销售情况截屏并不清楚。隽豫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证明2015年11月5日，该公司原股东蔡国群、刘军将股份转让变更登记至周允龙、李婷名下，承诺隽豫公司不存在任何未结债务，也未陈述公司存在任何债务。王洋涌对该证据不认可，且股权转让也并不影响公司作为独立主体承担责任。隽豫公司同时向一审法院提供手机短信截屏、催告函，证明隽豫公司已经向蔡国群、刘军等人发送催告函，向其主张通过法律途径追究相应法律责任，并赔偿第三人所遭受的全部损失。王洋涌对此不予认可，认为与本案无关联，不影响公司对外承担债务。蔡国群对此也不予认可。诉讼过程中，经隽豫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王洋涌所提供的《欠条》中加盖的隽豫公司公章进行司法鉴定。经鉴定，该枚公章与隽豫公司2012年5月17日《企业法人年检报告书（2011年度）》、《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2014年6月9日及2015年10月30日《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2015年1月28日《欠条》、2015年1月29日《欠条》上的隽豫公司公章均为同一枚印章，与2011年12月31日《资产负债表》中的印章不是同一枚印章。王洋涌及蔡国群对鉴定报告没有意见，隽豫公司对该鉴定意见书中鉴定人的资质、鉴定意见、样本提出异议后，鉴定中心对此进行了书面函复予以解答。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鉴定意见书，王洋涌所举《欠条》中的隽豫公司印章与该公司工商备案资料中部分材料上加盖的印章一致，一审法院经审查对该鉴定意见予以采纳。由此可以认定，案涉《欠条》所加盖的公章应为隽豫公司合法使用的公章。《欠条》中载明：本公司（上海隽豫贸易有限公司）今欠王洋涌2014年服装加工费1789900元（壹佰柒拾捌万玖仟玖佰元整），约定于2019年2月10日之前还清，若到期未能还清，则从2015年2月10日算起将未还金额按照月息0.6%计息支付给王洋涌，且王洋涌有权诉讼至法院处理。落款日期为2015年2月10日，隽豫公司加盖公章，蔡国群在欠条左下方空白处签名并注有身份证号码。一审法院对该《欠条》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另根据隽豫公司企业登记信息显示，隽豫公司成立于2011年9月28日，2015年11月5日隽豫公司股东由蔡国群、刘军变更为周允龙、李婷，法定代表人、监事分别由刘军、蔡国群变更为周允龙、李婷。即蔡国群在股权变更前系隽豫公司股东和监事，据王洋涌及蔡国群陈述，蔡国群为案涉交易的经办人，在对账后由其向王洋涌交付该《欠条》并签字。蔡国群作为当时隽豫公司的股东和案涉交易的经办人，由其出面对账并向王洋涌交付欠条，符合常理，佐证该《欠条》的真实性。其次，王洋涌提供的包含工商资质、店铺印象、隽豫公司开设的天猫店铺墨锦服饰旗舰店的销售情况截屏，显示网店的经营者为隽豫公司，即使该内容真实，也不能反映出该网点所售服装与案涉加工服装及王洋涌之间的关联。但王洋涌所提供的（2015）开商初字第00596号民事判决书为生效法律文书，可予确认。该判决书中查明，2015年1月27日，明海卫作为隽豫公司的经办人在《安徽三宝服装厂加工费清单（2014年）》上签字。本案中，王洋涌提供的《服装外发加工合同》（编号2014-07-24-001）甲方隽豫公司处亦由明海卫签字，时间为2014年7月27日，合同约定隽豫公司委托王洋涌加工MS8301款长袖连衣裙2000件。根据上述判决认定的事实，可以印证案涉加工合同的真实性与合法性。该合同所对应的生产加工制单经明海卫及蔡国群签字，数量为1999，与合同约定基本一致。王洋涌另外提供的货号ML8001品名为百褶裙（隽豫贸易）的工艺单也有相对应的生产加工制单，能够印证上述合同实际履行。2014年王洋涌服装加工费清单中载明加工费合计2547153元，款号分别为百褶裙8001等，该清单由蔡国群于2015年2月10日签字确认。同日，隽豫公司盖章确认因质量问题扣款44561元。虽然王洋涌提供的加工合同及对应的工艺单、生产加工制单并不完整，但是根据既有的合同及加工制单、加工费清单、质量扣款等，能够反映出其与隽豫公司之间确实存在服装加工合同关系，因此双方之间必然会发生货款的支付问题，进一步说明了案涉《欠条》形成过程的真实性。且王洋涌陈述因时间久远无法找到全部合同及工艺单，且已经持有隽豫公司盖章的欠条，因此未保留全部业务凭证，该陈述与常理并不相悖，具有可信性。对于《欠条》中约定的付款期限，虽达四年之久，但系双方当事人自行协商的结果，并不能以此否定该欠条及所涉业务往来的真实性。对于隽豫公司提供的手机短信截屏、催告函，即使如隽豫公司所称在股权转让时原股东承诺公司对外无债务，该承诺也仅涉及股权转让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无证据表明王洋涌对该股权转让的事宜知晓并认可，因此并不影响隽豫公司对外承担公司债务。隽豫公司辩称蔡国群与王洋涌恶意串通，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认定，王洋涌与隽豫公司之间存在服装加工合同关系，隽豫公司结欠服装加工费1789900元未付。对于争议焦点二，王洋涌认为蔡国群自愿承担案涉的隽豫公司债务，且在欠条上签字，构成债务加入，应当与隽豫公司共同承担责任，并提供了其与蔡国群的录音通话。隽豫公司认为，蔡国群如认可该债务，应当由其个人承担该债务，隽豫公司不应当承担责任。蔡国群认为，其是作为业务经办人在欠条上签字，虽然王洋涌与其进行电话联系，但其并未表示愿意承担公司的欠款。一审法院认为，《欠条》上明确载明了欠款人为隽豫公司，蔡国群虽在《欠条》空白处签名，但并未注明以何种身份所签，也未体现出自愿还款的意思表示，故不能仅凭签名来认定其构成债务加入。蔡国群认可王洋涌曾与其电话联系，对通话录音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通话中王洋涌要求蔡国群偿还案涉欠款，蔡国群表示现在公司转掉了，给人家买去了，找其也没用……。通话过程中，未有蔡国群愿个人承担案涉债务的意思表示。结合其业务经办人的身份，其签字的行为不能认定为债务加入。因此，王洋涌要求蔡国群承担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此外，王洋涌所提供的保单保函、保险单、发票真实性一审法院经审查后予以确认，但该保险费用不属于实现债权所必然发生的费用，双方也未约定该费用由债务人承担，因此对其该项诉请，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为，王洋涌与隽豫公司之间系加工合同关系，王洋涌履行了加工义务，隽豫公司应当按照约定支付相应加工费。隽豫公司未能按约支付加工费，构成违约，其应当支付所欠加工费1789900元，并按约定支付相应的利息损失，利息自2015年2月1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0.6%计算。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隽豫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王洋涌加工费1789900元及该款自2015年2月1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月利率0.6%计算的利息。二、驳回王洋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467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0467元，由王洋涌负担62元，隽豫公司负担30405元。鉴定费27820元，由隽豫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隽豫公司提交该公司工商登记信息及2011年9月公司章程，证明蔡国群曾为公司监事，而依据当时公司章程的约定，监事不具有对外经营业务的资格，蔡国群没有代表公司对外签订《欠条》的权力，其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王洋涌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公司章程不能约束善意第三人，该证据不能达到相应证明目的。蔡国群质证认为，其不清楚监事是否能参加公司业务，但实际情况是其确实负责公司业务经营，与王洋涌对接协调相应事宜。本院认证意见：对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但隽豫公司章程并未有禁止公司监事参与经营活动之约定，上述证据不能达到相应证明目的。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隽豫公司陈述，因该公司股东更迭，对于明海卫是否曾是公司员工不清楚；对《欠条》上该公司印章真实性无异议。王洋涌陈述，因其系个人经营，业务发生时间久远，有些书面单据已经遗失。蔡国群陈述，《欠条》上隽豫公司的公章是当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军加盖，确认《欠条》及案涉生产加工制单、加工费清单等材料上的签名是其本人所签，当时作为公司业务负责人签字；与王洋涌对账时，已支付过部分货款，相关货物均已交付用于天猫店铺销售，因服装质量问题扣除了部分货款；明海卫在公司转让前是隽豫公司员工，大部分业务是明海卫具体经办签字。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加工合同关系的相对方应如何认定，隽豫公司是否应对王洋涌主张的欠款及利息承担给付责任。本院认为，王洋涌与隽豫公司之间存在多笔加工合同关系，上述加工合同关系的建立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就相应加工费双方已对账形成《欠条》，隽豫公司结欠款项至今未付，王洋涌要求其支付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应予支持。具体理由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具体到本案，第一，案涉《欠条》上加盖隽豫公司公章，该公章经司法鉴定系隽豫公司实际对外使用的公章，二审中该公司对公章真实性亦表示无异议，应视为隽豫公司对于《欠条》所载明的结欠王洋涌加工费178990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其同时承诺了付款期限及逾期利率。第二，为佐证上述加工合同关系及交易往来，王洋涌提交了一份《服装外发加工合同》、数份生产工艺单、生产加工制单及2014年王洋涌服装加工费清单、质量问题扣款单等证据。虽然上述证据仅系双方交易往来中部分单据，但加工合同、生产工艺单、生产加工制单所涉款号均在2014年加工费清单中有所涉及，能够相互印证；其中一份生产加工制单及2014年加工费清单有蔡国群签字，蔡国群作为隽豫公司时任股东及经办人，在二审中对其签名及双方交易关系的真实性、王洋涌已履行相应加工义务的事实均进行了确认。隽豫公司上诉认为王洋涌未能提交与《欠条》所涉交易往来的所有凭据，王洋涌对此解释为其系个人经营、因时间久远未能保存所有交易单据，具有一定合理性。故本院认定上述书证达到相应证明力，能够佐证《欠条》所涉加工合同关系及加工费用的真实性。第三，隽豫公司上诉称王洋涌与该公司前股东恶意串通，案涉债务应为蔡国群个人债务，但其就存在恶意串通并未提交任何证据加以证明，本院碍难采信。至于该公司股东之间是否对公司债务负担进行约定，与公司外部债务的承担无涉。综上所述，隽豫公司结欠王洋涌的加工费其应予支付，且因其逾期未付存在违约，应一并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支付逾期付款利息。隽豫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467元，由上诉人上海隽豫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琰审判员 沙 楠审判员 陈燮峰二〇二一年二月七日书记员 王滢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