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6民终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滨州鲁商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路××号××花园××街商铺××号。法定代表人：王吉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广卫，滨州滨城西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宗梦涵，女，1994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路××花园××号楼××单元××室。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双双，山东开言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庞嫣，女，1969年8月16日出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路××号楼××单元××室。上诉人滨州鲁商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宗梦涵、原审第三人庞嫣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1602民初13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鲁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1602民初1390号民事判决，改判可以执行滨州市滨城区××路××号楼××单元××室房产；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王淑敏系滨州市人民医退休职工，有“杏林家园”购房资格，缴纳房款后于2014年1月10日将涉案房产赠与其女庞嫣，并签订网签合同。赠与合同为诺成性合同，已经作出，便具有法律效力。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撤销权应在一年内行使。直到2018年6月12日涉案房产已登记在庞嫣名下四年五个月时间之久，王淑敏已无法行使撤销权，无权再将房屋赠与他人。二、2018年5月28日，刘慧超诉丁振颜，张兵、李艳、吴克俊、魏德栓、阳信欧亚木器集团有限公司、阳信欧亚木器有限公司、阳信县欧亚制漆有限公司、无棣欧亚木器有限公司、庞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在滨城区人民法院立案，庞嫣却于2018年6月12日将坐落在滨城区黄河六路杏林花园2号楼3单元1402室房产的购房合同以“工作地点变更”为理由与开发企业滨州超凡城建置业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注销合同”。2018年6月14日将涉案房产以宗梦涵（宗梦涵系庞嫣之女）为买受人的名义与开发企业滨州超凡城建置业有限公司重新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被上诉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在后的行为，明显是在转移财产。属被上诉人与案外人王淑敏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的行为，根据《合同法》第52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属无效合同。综上，望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对该案作出公正判决。宗梦涵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维持。答辩人的父母于1996年离婚，母亲庞嫣带答辩人回到姥姥王淑敏在滨州市人民医院的房产居住，并在2000年6月6日将户籍迁入姥姥为户主的家庭户中。2008年滨州市人民医院集资建房，仅限本院职工购买。姥姥王淑敏为改善居住条件报名购买了杏林家园的住房并在将人民医院的房产卖掉缴纳购房款后，祖孙三代搬入了杏林家园的房产。因姥姥当时已年逾70岁，且身体多病，所以杏林家园房产办理合同等手续时，由跟随其居住的女儿庞嫣办理，但并不存在上诉人所称的存在赠与合同。姥姥王淑敏从未有过将房产赠与庞嫣的意思表示，且在一审时姥姥也到庭陈述了此事实。上诉人的主观臆测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016年答辩人出国留学并找到令人满意的工作欲在外定居，但姥姥不放心外孙女独自一人在外更不同意其在外定居，希望答辩人能回国陪在身边，并许诺将房产赠与答辩人使其有栖身之所。答辩人念姥姥自其两岁开始抚育成人且如今年迈多病需要照顾，毅然回到老人身边。在老人的坚持下，2018年6月，由答辩人签署了此房产买卖合同。将该房产赠与答辩人是老人的真实意思，且老人正式通知了其他儿女，且老人也一直居住在此房内，该赠与事实上是保留居住权的附条件赠与。上诉人的陈述无任何证据证实，也与事实不符。原权利人仍然健在并到庭陈述了将房产赠与答辩人的事实，从未有赠与庞嫣的意思，上诉人的主观臆断不可能去改变本人的意愿。综上所述，请求贵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使答辩人祖孙有居住之所。庞嫣述称，涉案房屋是人民医院集资筹建，只能人民医院内部员工购买，老人购买房屋以后，因为身体不适不能办理手续，所以由我办理相关手续，鉴于孩子四个月时就跟着老人生活，后将房产给了宗梦涵，一审老人也到庭陈述该事实。宗梦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终止执行原告所有的杏林家园2号楼3单元1402室房产；2.确认原告为杏林家园2号楼3单元1402室房产的所有权人；3.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诉讼中，原告自愿撤回了第2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慧超与丁振颜、张兵、李艳、吴克俊、魏德栓、阳信欧亚集团有限公司、阳信欧亚木器有限公司、阳信县欧亚制漆有限公司、无棣欧亚木器有限公司、庞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23日作出（2018）鲁1602民初212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丁振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刘慧超借款本金500万元及利息；二、张兵、李艳、吴克俊、魏德栓、庞嫣对第一项债务向刘慧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确认刘慧超与阳信欧亚集团有限公司、阳信欧亚木器有限公司、阳信县欧亚制漆有限公司、无棣欧亚木器有限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有效；四、确认阳信欧亚集团有限公司、阳信欧亚木器有限公司、阳信县欧亚制漆有限公司对以上第一项借款本金500万元及利息79634.69元中未受清偿的部分向刘慧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五、确认无棣欧亚木器有限公司对以上第一项借款本金500万元及利息99634.69元中未受清偿的部分向刘慧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六、驳回刘慧超其他诉讼请求。庞嫣不服上述判决，上诉于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9年8月20日作出（2019）鲁16民终1107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9月9日，刘慧超与滨州鲁商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将本院（2018）鲁1602民初2128号、（2019）鲁16民终1107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债权及全部权益转让给滨州鲁商公司。滨州鲁商公司向本院申请执行，立案案号为（2019）鲁1602执2260号。本院于2019年12月11日作出（2019）鲁1602执2260号民事裁定书，查封了涉案房产。宗梦涵作为案外人，向本院提出执行异议，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作出（2020）鲁1602执异3号执行裁定书，认为宗梦涵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系案涉房产的权利人，或享有其他足以排除执行的权利,故驳回宗梦涵的异议请求。宗梦涵不服，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另查明，庞嫣系宗梦涵的母亲，系王淑敏的女儿。王淑敏系滨州市人民医院退休职工。2008年，滨州市人民医院筹建本单位职工住房小区“杏林家园”，该小区由滨州超凡城建置业有限责任公司承建。王淑敏取得购买“杏林家园”小区住房资格，并于2008年11月17日至2012年10月22日分5次交纳购房款383560元。2018年6月14日，宗梦涵与滨州超凡城建置业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宗梦涵购买滨城区××路××号楼××单元××号房产。该“杏林家园”小区房产一直未办理房屋产权证书。王淑敏陈述，其交纳案涉房产房款后，将该房产赠予其孙女即原告宗梦涵，原告宗梦涵与滨州超凡城建置业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王淑敏、宗梦涵、庞嫣均居住于案涉房产内且仅此一套住房。庭审中，被告滨州鲁商公司提交《商品房买卖合同注销信息表》复印件，用以证明案涉杏林家园2号楼3单元1402室属第三人庞嫣所有。原告宗梦涵有异议，辩称《商品房买卖合同注销信息表》复印件没有出具单位盖章不能显示其出处，也不能证实与该房产有关联，更不能证实庞嫣有出资并对该房产拥有任何权利。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告宗梦涵对于案涉执行标的即位于滨州市滨城区××路××号楼××单元××室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本案中，王淑敏系滨州市人民医院退休职工，其取得“杏林家园”购房资格，并在交纳购房款后将案涉房产赠予原告宗梦涵，宗梦涵亦接受并与滨州超凡城建置业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于被告滨州鲁商公司提出的案涉房产属于第三人庞嫣所有的主张，原告有异议，被告所提交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注销信息表》系复印件，无出具单位印章、出具人签名，且被告所提交的证据亦未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不足以证实第三人庞嫣已合法取得了案涉房产的所有权。故，原告宗梦涵对于案涉房产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其诉请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之规定，判决：不得执行滨州市滨城区××路××号楼××单元××室。案件受理费7045元，由被告滨州鲁商商贸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商品房买卖合同、商品房买卖合同注销信息表、证明各一份，该三份证据来源于滨州市房地产开发管理部门。该三份证据证明上诉人所陈述涉案房产2014年1月10日登记在原审第三人名下，并于2018年6月12日重新变更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的事实。被上诉人宗梦涵质证称，该三份证据均不属于二审的新证据，属于上诉人在一审期间就应当向法庭提交的证据，并且注销信息表的复印件上诉人在一审已经提交，我方质证意见不代表该证据能作为新证据采纳。对商品房买卖合同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目前涉案的房产对应的买卖合同确实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对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明本身记载的信息我方无异议，并且一审法院也已经查明了，但对上诉人刚才陈述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注销信息表本身真实性无异议，但正如被上诉人在一审包括在答辩意见所陈述的涉案房产的原始权利人系王淑敏，自始至终并不存在赠与原审第三人的事实，上述证据也无法证实赠与的事实，涉案房产与原审第三人没有任何的权属关系。原审第三人庞嫣质证称，对登记表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也看不清楚。对商品房买卖合同和证明本身真实性无异议，对于上诉人所证明的内容有异议，房子不是我的，还是老人的。原审第三人庞嫣提交2021年1月13日的证明一份，证明王淑敏要把房子给被上诉人宗梦涵，我姊妹三个商量都同意将涉案房产赠与宗梦涵。上诉人鲁商公司质证称，对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的目的有异议。涉案房产从我方提交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注销登记信息表可以看出买受人为原审第三人，并有原审第三人签名。注销的原因是因为工作地点变更，其祖孙三代商议出证明的目的正如我方诉状中提到的属于恶意串通，达到转移资产的目的。被上诉人宗梦涵无异议。本院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交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商品房买卖合同注销信息表以及滨州市房地产开发管理服务中心出具的证明均客观真实，与本案待证事实存在关联，被上诉人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予以确认。原审第三人庞嫣提交的证明上诉人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明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对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对于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综合认定如下：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2014年1月10日，杏林家园的开发企业滨州超凡承建置业有限公司向滨州市房地产开发管理服务中心提交的网签备案合同显示，涉案楼房买受人为本案第三人庞嫣。2018年5月28日，刘慧超与丁振颜、张兵、李艳、吴克俊、魏德栓、阳信欧亚集团有限公司、阳信欧亚木器有限公司、阳信县欧亚制漆有限公司、无棣欧亚木器有限公司、庞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在一审法院立案。2018年6月12日，庞嫣与滨州超凡承建置业有限公司就涉案楼房的买卖合同注销登记，注销原因为工作地点变动。2018年6月14日涉案房产商品房买卖合同网签备案登记至宗梦涵名下。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有规定，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更有利于保护民事主体合法权益，更有利于维护社会和经济秩序，更有利于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除外。本案涉及的商品房买卖行为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从该规定看，物权公示原则为法律规定的基本原则。对不动产而言，其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进行登记。本案作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旨在审查被上诉人宗梦涵对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被上诉人宗梦涵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二）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三）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从本案事实来看，庞嫣的母亲王淑敏是滨州市人民医院的退休职工，其具有购买杏林家园小区楼房的资格，但是不能仅仅因为其具有资格而认定王淑敏为涉案楼房的购买人。现实生活中，顶名买房的现象比比皆是。从滨州市房地产开发管理服务中心出具的证明以及上诉人提交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注销信息表来看，当时涉案房屋的购买人的确是庞嫣，而不是王淑敏。虽然购房款收据上的交款人为王淑敏，这与其具有买房资格相符，是为适应当时单位的购房政策，但购房款的来源并不能当然的认定出自王淑敏。庞嫣称当时其母亲身体不好委托其办理房屋买卖合同签订事宜，其并未提交相关的委托手续予以证实，即便其是接受委托办理，按照惯例也应该以王淑敏的名义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而不是以庞嫣自己的名义。庞嫣对于其为什么以自己的名义签订购房合同并进行网签备案达四年多之久不能做出合理解释，其所述理由不能令人信服。且庞嫣是在涉及民间借贷案件立案之后才将涉案房屋的购买人变更至其女儿被上诉人宗梦涵名下。鉴于王淑敏、庞嫣以及宗梦涵之间特殊的亲属关系，王淑敏称将涉案房屋赠与宗梦涵以及庞嫣将涉案房屋的买受人变更为宗梦涵的行为，均存在恶意串通，逃避执行的嫌疑，不能排除合理怀疑。王淑敏称其将涉案房屋赠与宗梦涵，前提是其对涉案房屋享有处分权，如前所述，涉案房屋的初始购买人并非王淑敏，涉案房屋亦未登记在王淑敏名下，王淑敏所述的赠与行为无事实依据。且案涉房屋现在只有经过网签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并未登记在宗梦涵名下。商品房网签登记是政府部门依托其建立的商品房网上签约备案平台，规范房地产开发企业、房屋中介机构等相关主体进行商品房预售管理的网上备案登记行为。商品房网签登记并不具有物权变动性质。而是行政机关对于商品房买卖合同进行管理的一项措施。商品房网签登记并不直接产生不动产物权设立或变动的效力。即使本案中宗梦涵所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为真，其对涉案房产只是享有债权请求权，而非物权请求权。因此宗梦涵并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宗梦涵不能举证证明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其诉讼请求应当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上诉人鲁商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1602民初139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宗梦涵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0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045元，均由被上诉人宗梦涵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顺江审判员  吴金魁审判员  王 琳二〇二一年二月四日书记员  王亭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