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10民终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云吾，男，1951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君华，浙江明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连生，浙江明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程同民，男，1962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文耀，浙江杰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实事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岭市城东街道总商会大厦****。 法定代表人：陶忠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庆文，浙江东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桂路霞，浙江东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云吾、程同民因与被上诉人实事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实事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2020）浙1081民初64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以庭询谈话方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云吾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上诉人对原审判决认定了借款的诉讼时效有效、借款真实、利息的计算及程同民是山东淄博中华园项目的负责人、借款已经用于该项目施工等均无异议，但原审以本案“借款系被告程同民以个人名义向原告出具借条并收取款项，并非以被告实事公司或者该公司工程项目部的名义向原告所借，不符合职务行为或表见代理行为的构成要件”为由，将还款责任判给了项目负责人程同民承担，驳回了上诉人请求判令该项目的总承包人实事公司与项目负责人程同民共同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明显存在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这就表明工程项目总承包单位实事公司应不应该与其项目负责人程同民承担还款责任，关键在于程同民向上诉人所借之款是否用于山东淄博中华园项目工程的施工，并不是《借条》由谁签字、是谁出具，所借款项由谁收取。首先，上诉人郭云吾的借款发生于该项目的施工过程中，该项目受实事公司陈友德董事长指派，该借款全部用于工程项目施工中欠付的人工工资、材料费和为公司垫付一审诉讼费、律师费，应当属于用于公司生产经营范畴。这部分事实有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和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判决书予以确认。本案上诉人的借款情形完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3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属予支持的情形。其次，郭云吾在每一次借款之前都请示过公司董事长陈友德，其亲口答应只要有工程款到账公司优先归还郭云吾借款。其三、程同民的借款行为完全符合职务行为或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程同民是受总承包单位的实事公司指派到淄博该项目公司担任项目负责人，受托全面负责该项目工程施工中的日常工作。包括有权代表实事公司行使该项目施工管理权、工程量计算权、工程款结算权以及分批次到发包方签字、盖章、领汇工程款等事务。实事公司当年在施工过程中曾为程同民提供共计531.7721万元垫资款，全部由程同民出面与实事公司签订借款合同领取的；还有当年为了达到工程进度节点以便向璀璨华夏公司讨要工程款，吴丽勤根据董事长意图筹措了200万元钱借给实事公司中华阁项目部，也是由程同民向出借人出具《借条》并收取款项的，当该项目部工程款到账时，公司财务就直接扣划还给了出借人吴丽勤，这是实事公司与各个项目部历来的习惯做法。上诉人在2020年7月份的同一天向温岭市人民法院递交了三份借款事实、案情完全相同的《起诉状》，温岭法院分别以(2020)浙1081民初6438号、6529号及6474号立案，该两案实事公司均接受了与工程施工项目负责人共同承担郭云吾借款连带责任的调解意见，唯独本案判决驳回郭云吾要求实事公司与程同民共同承担还款责任请求，却将郭云吾借款判由程同民归还。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判决结果完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 程同民答辩并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由实事公司承担还本付息的责任。事实与理由：一、认定事实有误。原审判决认定程同民与被上诉人实事公司签订《项目施工内部承包合同》，程同民为该项目施工承包人，不得以实事公司名义借款、欠款等，实属欠妥。因为本案开庭时实事公司诉程同民的施工合同纠纷案尚在施工行为地山东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审理中，双方签订的《项目施工内部承包合同》的合法有效性尚无定论，故以此作为认定依据显然欠妥。而且该内部承包合同已被(2020)鲁0303民初263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无效，而无效合同的约定内容是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的。二、适用法律条款不当。虽然程同民以个人名义出具借条向郭云吾借款，但所有借款均用于被上诉人实事公司承建中的中华生态园公司工程项目，个人分文未用。根据郭云吾提供的(2019)鲁民终337号民事判决书，所有该工程应结算的款项均已由被上诉人实事公司出面主张并收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而原审判决则有悖于这一公平原则。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条款不当，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 实事公司答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事公司对本案借款不知情，具体的借款情况都是两上诉人之间经办并且相互确认。郭云吾对程同民借款系个人行为是清楚的，在借贷期间，郭云吾是公司总经理，其非常清楚程同民与公司之间的关系。郭云吾明知且亲身经办了程同民与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对于合同中的约定内容两上诉人都签字了，对于程同民能否以个人名义对外借款是非常清楚的，所以两上诉人之间的借款显然是个人行为。2、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郭云吾引用了最高院的司法解释，但是曲解该法条的意思。本案中并没有实际证据证明借款用于项目，两上诉人认为程同民符合表见代理的行为，显然系对法律曲解，本案中作为相对人的郭云吾对于程同民有没有借款的行为是明知的，而且在经办合同中他也清楚这个事实。所以郭云吾在实施借款行为时明知不能借款，本案情形不符合表见代理。3、上诉人郭云吾认为在借款过程中征得了原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同意，被上诉人对此并不认可，也不符合常理。4、《项目施工内部承包合同》虽被认定为无效，但其内容证明上诉人郭云吾是明知程同民与公司的关系及明知程同民不能代表公司借款，上诉人不能以合同无效而被否认。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其上诉请求。 郭云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程同民、实事公司共同偿还借款本金512000元及计算至2020年7月23日的利息559627元(其中1、借款本金22万元以月利率2%为标准计算，自2013年1月22日起至2020年7月23日止的利息为396147元；2、借款本金3万元以月利率2%为标准计算，自2013年2月3日起至2020年7月23日止的利息为53800元；3、借款本金72000元以月利率2%为标准计算自2014年3月18日起至2020年7月23日止的利息为109680元)，并支付后续利息(其中1、借款本金25万元及借款本金72000元以月利率2%为标准计算自2020年7月24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2、借款本金4万元、15万元以年利率6%标准计算自2020年7月24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程同民、实事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月1日，被告程同民出具给原告单据一张，载明领款人程同民领款40000元，用途为中华生态园工程款。2013年1月22日，被告程同民作为借款人出具给原告借条一张，载明：因山东淄博中华生态园项目工程支付诉讼活动经费及工地看护人员工资急需要特向郭云吾借到人民币250000元，月利息3%，此款已于今日收到。同时，被告程同民在该借条下出具一份委托书，载明：今委托实事公司将山东淄博中华生态园项目汇入的工程款中优先汇250000元本金及利息(利息以本签字的结算单为准)到工商银行郭云吾账户；由此产生的经济法律责任由本人自负，与实事公司任何人无关。同日，原告将220000元转入被告程同民银行账户。2013年2月3日，原告将30000元通过戴玉领账户转入被告程同民账户。2014年3月18日，被告程同民作为借款人出具给原告借条一张，载明借到原告72000元，用于支付中华阁工地看护人员工资，利息2%计算，自款到账之日起算。2014年3月26日，被告程同民出具给原告借条一张，载明向原告累计借到现金150000元，用于支付民工工资和工地看夜人员工资，落款处由程同民签字，注明工地项目负责人。上述借款共计512000元，至今本息均未偿还。 另查明，2011年3月28日，原告作为被告实事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与被告程同民签订《实事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项目施工内部承包合同》，约定实事公司于2011年3月28日与山东淄博璀璨华夏文化产业有限公司签订了淄博璀璨中华文化生态园中华阁项目建设工程合同，程同民为该项目施工承包人，程同民不得以实事公司名义借款、欠款等。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焦点为：一、本案诉讼时效是否已经超过。案涉借条中未约定还款时间，原告可以随时要求被告还款，在原告要求被告归还借款之前，其权利并未受到损害，诉讼时效不开始计算，因此本案诉讼时效并未超过。二、本案借款是否真实。案涉借款有被告程同民出具的借条为凭，部分款项通过银行转账交付，部分款项载明现金交付，且被告程同民认可已收到全部款项，因此，对借款的真实性应予认定。三、本案的借款人如何认定。案涉借款系被告程同民以个人名义向原告出具借条并收取款项，并非以被告实事公司或者该公司工程项目部的名义向原告所借，不符合职务行为或表见代理行为的构成要件。并且，原告曾代理被告实事公司与被告程同民签订内部承包合同，其明知两被告之间的关系及双方明确约定被告程同民不得以被告实事公司的名义借款、欠款。因此，本案借贷关系应认定发生在原告和被告程同民之间，被告程同民为本案借款人。四、本案的利息应当如何计算。其中250000元借款双方约定月利息3%，原告现主张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其中72000元借款双方在借条中注明利息2%计算，被告程同民认为未明确系月利率还是年利率，鉴于双方对该利息计算标准约定不明确，本院就低认定按年利率2%计算利息。其余的40000元和150000元借款双方没有约定利息，该院对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程同民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给原告郭云吾借款512000元及利息(其中以220000元的本金自2013年1月22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以30000元的本金自2013年2月3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以72000元的本金自2014年3月18日起按年利率2%的标准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以190000元的本金自起诉之日即2020年7月27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驳回原告郭云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445元，减半收取7222.5元，由原告郭云吾负担677.5元，被告程同民负担654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郭云吾提供的任免文件，各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能够证明郭云吾任职实事公司总经理的事实，故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但其提供的与陈友德之间的通话录音资料，仅能证明陈友德同意以项目工程款优先偿还借款的事实，仅凭该证据尚无法证明实事公司愿意承担本案讼争借款的偿还责任，故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不予确认；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20）鲁0303民实2632号民事判决书能够证明实事公司与程同民之间合同纠纷案件已经另案判决处理，已认定的相关事实可以作为本案判断的依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3年1月至2014年3月期间，程同民分多次向郭云吾借款，款项交付真实，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本案各方争议的焦点为实事公司是否应为本案讼争借款承担付款责任。上诉人郭云吾上诉称，经实事公司董事长陈友德同意后，其才将本案讼争借款出借给程同民用于支付山东淄博中华生态园项目的工人工资及其他开支，故实事公司应承担偿还责任。但经本院审核，讼争借款系上诉人程同民以个人名义向上诉人郭云吾出具借条并收取款项，并非以实事公司或者该公司工程项目部的名义向上诉人郭云吾所借。且从上诉人郭云吾提供的录音资料内容来看，当时实事公司董事长陈友德并不同意以公司名义对外借款，其仅同意在项目工程款中优先偿还借款；而上诉人郭云吾当时系实事公司的总经理，曾代理实事公司与程同民签订内部承包合同，应当明知程同民与实事公司之间的内部承包关系及双方明确约定程同民不得以实事公司的名义借款、欠款内容。综上，因程同民并非实事公司的员工，故其对外借款不构成职务行为；而郭云吾主观上不具有善意，其行为对实事公司亦不构成表见代理行为，因此，一审判决认定程同民为本案借款人并承担还款责任而实事公司不承担偿还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445元，由上诉人郭云吾负担7222.5元，上诉人程同民负担722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矫健 审 判 员 郭晓明 审 判 员 王安安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日 代书记员 黄琼蝶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