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487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比思高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宜兴市万石镇漕东村。法定代表人：颜桂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圆，江苏开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晨冰，江苏开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莉，女，1980年5月24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宜平，宜兴市万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无锡比思高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比思高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莉占有物返还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20）苏0282民初47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比思高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涉案2205特种合金双相钢锭10吨及高端合金材料1吨（以下简称涉案钢锭）在案外人江阴澄昌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澄昌公司）进行加工的加工手续以及提货手续对认定涉案钢锭的权属具有决定性作用。该证据在澄昌公司处有留底，法院可依职权调取，但一审法院却未作调查。2.一审判决对其与陈莉之间的经济往来未能查清。在双方提供了银行流水后，一审法院在未对双方往来差额作认定的情况下，直接判决驳回其的诉请，有失妥当。其的财务账册在陈莉处，公安机关也曾要求陈莉返还账簿，但陈莉至今未予返还。故在查明其与陈莉之间款项往来的问题上，法院应将举证责任分配给陈莉，责令陈莉提交比思高公司的财务账册，否则陈莉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二、一审判决结果错误。根据其二审所提交的其实际控制人郝小林与澄昌公司工作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明，涉案钢锭系其委托澄昌公司加工的，陈莉从来未与澄昌公司有关私人的合作往来，故陈莉无权将涉案钢锭提走并占为己有。陈莉辩称：1.其与比思高公司之间并无任何合同关系。其是应郝小林的要求，为比思高公司的资金周转及账户往来提供协助，比思高公司未向其支付任何劳动报酬。2.在其父亲生病期间，郝小林曾照料过其父亲，也帮其父亲催讨过欠款。其为报答郝小林，故将其父亲卖房所得的100万元陆续出借给郝小林用于生意往来。到目前为止，比思高公司尚结欠其30余万元未还。另外，其为比思高公司购买新设备、维修老机器，还花费了6万元。郝小林因欠钱不还，被债权人打伤住院，期间所花费的所有医疗费均是由其垫付的。3.因郝小林负债较多，已被拉入黑名单，故郝小林才借张兰玲的名义注册了比思高公司。实际上，比思高公司并无任何资产，法定代表人也不参与公司的经营活动。郝小林也未向比思高公司投入一分钱，仅是负责比思高公司的销售并与客户签订合同。比思高公司的所有资金周转全部由其一人出资，包括支付厂房租金、工人工资及采购设备等。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比思高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莉返还涉案钢锭，价值暂定20万元（具体价值待评估后确定）；2.本案诉讼费用、保函费由陈莉承担。一审中，比思高公司最终变更诉讼请求第一项为：要求陈莉返还20万元。一审庭审结束后，比思高公司向法院作出书面说明，撤回对涉案钢锭的诉讼主张，并称将另行主张权利。一审认定事实如下：比思高公司于2018年5月注册成立，公司成立时的法定代表人为姚如海，后变更为张兰玲（系郝小林的亲家母），2019年12月变更为颜桂粉，公司实际经营者为郝小林。陈莉自2018年10月19日至2019年9月期间曾为比思高公司办理材料采购、银行转账等业务，期间陈莉通过其掌控的比思高公司的银行账户，与其个人银行账户之间发生大量的转账往来，比思高公司使用陈莉的个人账户对外支付房租、货款、工资款及投资等。陈莉与郝小林、郝小林女儿郝萍也曾发生过较多个人之间的转账往来。2019年9月4日，陈莉通过其个人账户向张进仁转账支付23941.5元（转账附言中明确为加工材料费）、向比思高公司转账支付40000元（转账附言中明确为2205钢锭加工费）。同日，澄昌公司向比思高公司开具了金额为34340.71元的增值税发票。同年9月23日，郝小林前往澄昌公司提取钢锭，但被澄昌公司告知该货物已被陈莉提走。为此，郝小林向江阴市公安局周庄派出所报案，周庄派出所经审查后认为系民事纠纷，并告知郝小林另行通过司法途径解决。一审中，法院向比思高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兰玲、现法定代表人颜桂粉及郝小林分别进行了调查。张兰玲陈述：其原来是比思高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其只是把身份证借给郝小林开办公司，并没有实际出资，也没有实际参与公司经营，公司是由郝小林实际控制经营，公司公章及财务章均由郝小林掌控。郝小林与陈莉发生纠纷时，其曾作为中间人参与过调解，但其没有起草过任何协议。其对比思高公司的经营情况及与陈莉之间的其他往来情况均不知情。颜桂粉陈述：其是比思高公司的现任法定代表人和股东，但其没有实际出资，公司是其在经营管理的。其平时不在公司，公司的经营活动都是其委托郝小林处理的，郝小林是公司的实际经营者。其与郝小林之间是朋友关系，因郝小林欠其的钱没有能力偿还，故把公司转让给其。其听郝小林说，陈莉欠比思高公司的钱，具体欠多少其不清楚，公司起诉陈莉的事情都是郝小林在处理。其接手比思高公司前，陈莉与郝小林是合伙关系。郝小林陈述：其是比思高公司的实际经营者，公司生产、经营、销售都是由其负责。比思高公司职工原来有十几个人，管理人员只有两个，一个是其，还有一个是陈莉。陈莉是公司会计，还帮公司签订合同。其因其他原因在2018年11月16日至12月16日期间及此后住院3个月，合计有4个月时间不在公司，陈莉实际负责公司经营。其对比思高公司账户与陈莉个人账户混同一事是清楚的。其没有授权陈莉以比思高公司的名义进行经营活动，其是每月向陈莉支付工资的。陈莉使用银行卡交易时，其有部分是知情的，有部分不知情。其与陈莉之间没有经济往来，陈莉向其女儿郝萍借过10万元，至今未还。其所有的银行卡有时陈莉在使用，郝萍的银行卡其也在使用。其有时候把银行卡放在身上，有时候放在宿舍里，因其与陈莉有时候是同居生活的，所以陈莉有时候也能使用郝萍的银行卡。其不认可与陈莉共同以比思高公司的名义从事经营活动。一审中，根据陈莉的申请，法院向杜夕高、刘松、宋强三人进行了调查。杜夕高、刘松均陈述是受陈莉的雇佣，工资也由陈莉发放；宋强陈述比思高公司曾在2019年5月至2020年3月期间租用其的车间，租金是陈莉通过其个人银行账户支付给其的。一审中，澄昌公司表示其是与陈莉发生的加工合同关系，与比思高公司之间并未发生任何合同关系，涉案加工费也均由陈莉个人支付。上述事实，有比思高公司提供的接处警记录、银行转账记录、陈莉建设银行、农业银行账户交易明细，陈莉提供的建设银行、农业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法院分别对张兰玲、颜桂粉、郝小林、杜夕高、刘松、宋强所作的调查笔录及一审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双方主要争议焦点是：一、比思高公司与陈莉之间的关系如何认定；二、陈莉到澄昌公司提取加工的钢锭是否属于比思高公司所有，是否应向比思高公司返还。关于争议焦点一，法院认为：比思高公司主张陈莉仅是其会计不够确切。一是陈莉签名的银行业务凭证、银行转账流水，证明陈莉为比思高公司办理转账汇款及公司生产经营等业务。二是在2018年10月至2019年9月期间，陈莉掌控比思高公司账户与其个人账户之间发生了大量的转账往来，比思高公司也使用陈莉个人账户对外进行经营活动，陈莉与郝小林及其女儿郝萍之间也有大量的转账往来，故应认定该期间段内比思高公司账户、陈莉、郝小林、郝萍个人账户存在大量的资金往来，比思高公司以双方账户之间的银行往来流水来证明陈莉支付款项给澄昌公司，该加工的钢锭属于比思高公司，证据不足，法院不予采信。三是比思高公司现任法定代表人颜桂粉在法院调查笔录中明确表示，其在担任比思高公司法定代表人之前，公司由郝小林与陈莉合伙经营。关于争议焦点二，法院认为：比思高公司主张陈莉返还涉案钢锭必须基于其享有对该钢锭的所有权，但根据现有证据，比思高公司的主张缺乏证据支持。一是比思高公司未提供其委托澄昌公司加工涉案钢锭的合同、送货单等相关证据。二是比思高公司提供的发票信息仅能显示澄昌公司向其开具过发票，但具体是否是涉案钢锭，法院无法查证。三是比思高公司提供的协议，因仅有陈莉单方签名，故该协议并未发生法律效力，该协议不具有证明力。四是涉案加工合同的相对方澄昌公司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其是与陈莉发生的加工合同关系，涉案加工费用也均由陈莉个人支付。五是通过比思高公司、陈莉的银行流水，法院向张兰玲、颜桂粉、郝小林及杜夕高、刘松、宋强所作调查，可以认定本案是郝小林以比思高公司名义，与陈莉在2018年至2019年期间进行经营活动，在此期间郝小林与陈莉有时又共同生活，公司经营账款往来，又与俩人生活支出相互混同，后因故俩人发生纠纷，郝小林以比思高公司名义起诉陈莉。综上，比思高公司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比思高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中，比思高公司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郝小林与石幸福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一份，内容为郝小林向案外人石幸福采购低合金刨花等钢材原料。2.郝小林与澄昌公司承汝峰及杨师傅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一份，内容为郝小林与其二人讨论钢材加工情况。3.澄昌公司出具给比思高公司的《质量证明书》复印件以及郝小林手写的《无锡比思高冶炼2205钢锭（300公斤）质量要求》表格各一份。以上证据，共同证明涉案钢锭系由比思高公司委托澄昌公司加工的事实。4.比思高公司对公账户流水及整理明细各一份，证明比思高公司的对公账户自开户至今共计转账给陈莉1857160元，共收到陈莉转账款项1516680元差额为340480元的事实。5.陈莉与客户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一份，内容为陈莉向客户肖总催收款项。6.搬迁协议、收条各一份，证明陈莉还收取了房东返还的补偿款及比思高公司其他款项的事实。经质证，陈莉认为：1.对郝小林与石幸福的微信聊天记录无异议；2.对郝小林与杨师傅的微信聊天内容不知情，但对郝小林与承汝峰的微信聊天内容予以认可，但郝小林是其委托与承汝峰进行联系的；3.对其与客户肖总的微信聊天内容予以认可；5.对收条及银行流水账等证据予以认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9年5月9日上午8时54分，郝小林给石幸福发微信，内容为：“石兄弟您好，不含税价格是否还能再降多少？领导说价格再多优惠些的话，可以先拉一车试用，用的没问题，后面可以一直用的。”在石幸福回复两条语音信息后，郝小林回复：“好的，我尽量跟领导沟通沟通。”二审再查明：2019年9月14日上午10时16分，郝小林给澄昌公司承汝峰发微信，内容为：“承厂长您好，我的这个客户需要看到我的2205钢锭是经过正规AOD钢厂精炼出来的，才肯放心采购使用。为了能将你们帮我精炼的2205钢锭尽快销售出去，也好尽快付清你们的加工费及材料费，还有请承厂长尽快能安排我带我客户到你们工厂看货及正常简单了解，以让客户放心使用。还有因我及合伙人目前在核对账本及利润等，该钢锭提货只能认我本人到现场或微信电话委托，你工厂才能发货，切记！”同日上午10时33分，承汝峰回复郝小林微信，内容为：“现在放假，我也搞不清，当时她来提货，我还问过你，你说没事的，让她提，怎么现在还通知我不要让她提呢？”二审中，法庭询问比思高公司，其变更后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即要求陈莉返还20万元，该20万元是否是涉案钢锭的预估价值？比思高公司回复称：“二审代理人也不清楚。”以上事实，有郝小林与承汝峰的微信聊天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涉案钢锭是否系比思高公司委托澄昌公司加工；2.陈莉提取涉案钢锭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关于争议焦点1，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比思高公司主张涉案钢锭系其委托澄昌公司进行加工，则应就其与澄昌公司之间存在加工承揽合同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本案中比思高公司并未提供其委托澄昌公司加工案涉钢锭的合同、送货单等相关证据，且澄昌公司也向一审法院明确表示其系与陈莉之间发生的加工承揽合同关系，虽然澄昌公司向比思高公司开具了金额为34340.71元的增值税发票，但因该发票的票面信息无法直接反映与案涉钢锭的加工活动有关，且比思高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郝小林也认可其与陈莉之间存在合伙关系，比思高公司的账户与陈莉的个人账户之间也存在混同的情况，故仅凭案涉加工费的支付以及发票的开具情况，尚不足以证明涉案钢锭系由比思高公司委托加工的事实。二审中，比思高公司虽补充提供了郝小林与石幸福、承汝昌等人的微信聊天记录予以佐证，但因郝小林系比思高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从郝小林关于“领导说”以及“我尽量跟领导沟通沟通”的表述来看，涉案钢锭原料并非是由郝小林本人自主采购，比思高公司以该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涉案钢锭系由其委托澄昌公司加工，依据亦不足，故本院对比思高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2,即使涉案钢锭确系比思高公司委托澄昌公司加工，但根据比思高公司现任法定代表人颜桂粉以及比思高公司实际控制人郝小林在一审中所作的陈述可知，郝小林与陈莉之间存在合伙经营关系，另结合比思高公司向本院所提供的郝小林与澄昌公司承汝峰的微信聊天内容可知，陈莉至澄昌公司提取涉案钢锭的行为已获得郝小林的同意，比思高公司将郝小林的该微信聊天内容作为证据向本院提交表明比思高公司对郝小林的行为予以认可，现比思高公司主张陈莉提取涉案钢锭的行为构成侵占，并要求陈莉予以返还，于法无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因比思高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已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陈莉返还20万元，而就该20万元是否系对应的涉案钢锭的预估价，比思高公司亦未能作出明确说明，在此情况下，一审对比思高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亦无不当。本案系占有物返还纠纷，比思高公司诉请陈莉返还双方之间的转账差额，但无法明确每笔转账发生所依据的基础法律关系，故本案对此不作处理，双方可另案诉讼解决。综上，比思高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比思高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潘志江审 判 员 杜伟建审 判 员 孙 宏二〇二一年二月一日法官助理 唐广征书 记 员 汪丽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