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40民终1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伊犁宏润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霍城县清水河镇南环路以**。 法定代表人：汪召杰，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复生，男，1973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霍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小明，伊宁市佳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伊犁宏润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宏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复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霍城县人民法院（2020）新4023民初7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1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宏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汪召杰、被上诉人高复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薛小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宏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高复生对其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高复生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高复生将其薰衣草花送至其公司加工时，其公司当时向其报价就是当时薰衣草加工后的精油市场价，双方并没有商谈加工后精油的购销事宜。由于当年精油价格一直走高，包括高复生在内的薰衣草种植户均持观望态度，先等精油加工出来后，再决定是否销售。即使其公司当时做出收购要约，但高复生在合理期限内并没有对其公司所报的精油收购价予以承诺，因此其公司原先所做的收购要约已经失效作废，双方并没有成立买卖合同关系。2．其公司加工精油后出具的《加工收购单》上明确列明了已加工精油的数量、加工费金额以及“精油暂存放在公司库房”的内容，并未注明销售单价，该单据经过高复生签字确认，足以证明双方之间仅是薰衣草花代加工合同关系，而并非精油买卖合同关系，否则按照交易习惯应当将精油价格这一买卖合同重要条款在单据上写明。另外，不同种植户薰衣草花加工后的精油品种一样，种植地点相近，品质并没有差别，其当时将高复生存放的精油与他人精油混装是经过高复生本人同意，一审判决以涉案精油已混装认定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不符合常理。 高复生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从宏润公司在收购前发出收购价格要约，到该公司联系车辆拉运薰衣草花进入精油加工厂、再到加工完毕后向其出具《加工收购单》而非加工单以及宏润公司要求其提供银行卡号及自产自销证明文件等一系列事实，均可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精油买卖合同关系，而并非仅是薰衣草花加工合同关系。另外，根据宏润公司在收购前作出的加工后精油520元/公斤的要约报价，一审判决按照双方达成合意的该收购单价认定精油货款，认定正确，并无不当。 高复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宏润公司偿还精油货款58,374元；2．判令宏润公司支付欠款利息（按年息6%，自2019年7月11日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上旬，宏润公司生产厂长刘兰宏负责与高复生协商薰衣草鲜花加工事宜，期间刘兰宏向高复生提出报价，宏润公司愿以500520元/公斤单价收购高复生薰衣草鲜花加工提取的精油。2019年7月11日，宏润公司向高复生出具一份《伊犁宏润食品有限责任公司加工收购单》（以下简称《加工收购单》），载明：“高复生薰衣草精油166.2公斤，加工费为8310元。备注：166.20kg精油暂存公司库房”，高复生在《加工收购单》上签字确认。2019年7月20日，宏润公司向高复生支付2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双方是否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一）本案中，宏润公司在其向法庭提交的代理词中载明“虽然刘兰宏报出了500520元的价格，但是与高复生和其他薰衣草种植户心里预期价是有很大差距的。市场价格尚不稳定，刘兰宏的报价作为要约，高复生并没有做出明确的承诺以500元或520元的价格卖给宏润公司。”刘兰宏当时是宏润公司厂长，负责与高复生协商加工薰衣草鲜花及收购精油一事。根据该代理词载明的内容，宏润公司认可刘兰宏对农户的报价行为系该公司作出的要约。（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承诺通知到达要约人时生效。承诺不需要通知的，根据交易习惯或者要约的要求做出承诺行为时生效。”本案高复生通过电话宏润公司做出要约时，高复生以对话方式作出承诺的意思表示，该承诺作出即生效。（三）高复生做出的承诺生效时，其与宏润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成立。另外，高复生同意由宏润公司联系车辆承担运费将其薰衣草鲜花拉至宏润公司进行加工，高复生已履行合同义务，且宏润公司于2019年7月11日出具《加工收购单》，于7月20日向高复生支付20,000元，宏润公司付款行为亦证实双方存在买卖关系，并已履行部分付款义务。综上所述，双方之间买卖合同关系成立，法院予以确认。二、关于高复生诉请宏润公司支付精油货款58,374元及利息是否成立问题。高复生的薰衣草精油为166.2公斤，按照双方约定的520元／公斤，薰衣草货款为86，424元，扣除高复生应当支付的加工费8310元及已支付的20,000元，剩余58,114元，宏润公司应当支付。对于高复生请求超出部分，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利息，因高复生对付款时间未举证证明，故对于利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宏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高复生支付欠款58，114元；二、驳回高复生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高复生收到宏润公司出具的《加工收购单》后，按照宏润公司的要求向宏润公司提交了银行卡号及当地村委会出具的薰衣草自产自销证明。一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提交了案外人霍城县恒雅香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雅公司）于2019年7月7日出具的一份《2019年蓝花薰衣草加工与收购修订通知》，该通知向当地薰衣草种植户写明以下内容：“一、2019年收购质量要求：蓝花薰衣草精油质量标准：无杂草、香气纯正，达不到质量要求的，由种植户自行处理；二、收购价格：2019年7月8日后在公司加工的蓝花薰衣草精油单价500元/公斤……；三、加工费：55元/公斤；四、收购条件和数量：1．公司按计划收购，收满为止；2．公司收购计划收满后的多余加工数量，种植户可自行处理或放置在公司库房代售，公司以与种植户协商价格给予兑现。”宏润公司一审庭审提交了2019年11月25日宏润公司分别与案外人黄金万、郑清河签订的《薰衣草精油购销合同》。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法律事实发生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故本案应当适用当时有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高复生和宏润公司之间是否成立薰衣草精油买卖合同关系。 首先，双方对于宏润公司在加工涉案薰衣草花之前曾向高复生作出以520元/公斤的单价收购加工后精油的要约行为均无异议，而宏润公司上诉主张高复生在要约合理期限内并没有对其公司收购精油的要约作出承诺，因此其公司原先所做的收购要约已经失效。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承诺应当以通知的方式作出，但根据交易习惯或者要约表明可以通过行为作出承诺的除外”、“承诺通知到达要约人时生效，承诺不需要通知的，根据交易习惯或者要约的要求作出承诺的行为时生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可以明示或者默示作出意思表示”。本案宏润公司向高复生作出收购加工后精油的要约后，高复生根据宏润公司关于收购精油及支付货款需要向宏润公司提供了其银行卡账号以及当地村委会开具的薰衣草自产自销证明，高复生用上述行为以默示方式对宏润公司的要约作出承诺的意思表示，该种默示方式符合当事人的交易习惯，亦于法有据，因此，双方之间就加工后的薰衣草精油已成立买卖合同关系。 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12〕8号）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宏润公司的《加工收购单》系其公司单方向高复生出具，并且该单据名称为“加工收购”，尽管单据上只列明了加工费金额，但不能仅以单据上未注明收购金额就能否定买卖合同关系的成立。双方一审中均提供了案外人恒雅公司当年同时期出具的《2019年蓝花薰衣草加工与收购修订通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第一款第一项：“下列情形，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合同法所称‘交易习惯’：（一）在交易行为当地或者某一领域、某一行业通常采用并为交易对方订立合同时所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做法”的规定，恒雅公司该份通知相关内容可以作为认定本案双方当事人相关行为的交易习惯。该份通知明确：薰衣草精油有杂质、香气等不同品质标准；薰衣草经营企业对于种植户送来薰衣草花加工后提取的精油只要符合质量要求的一般按计划收购，即使收购计划完成后多余精油，如果在经营企业库房代售，经营企业亦根据协商的价格向种植户兑现货款。因此，本案宏润公司于2019年11月底仍在收购精油，可以反映其在2019年7月初加工提取完毕涉案精油时，其并没有完成当年收购计划；宏润公司在加工提取精油后将高复生的精油与其他精油进行混装已经使不同种植户的精油在色泽、香气和杂质等影响精油品质的指标方面无法区分；另外，在高复生尚欠宏润公司薰衣草加工费情况下，宏润公司却向高复生提供的银行账户转款2万元。综合当地薰衣草加工经营企业相关交易习惯、宏润公司相关行为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可以认定宏润公司与高复生就涉案精油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宏润公司提出的双方之间不成立买卖合同关系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宏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53元，由上诉人伊犁宏润食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政 审判员 芦   梦   璇 审判员 刘   云   龙 二〇二一年二月十日 书记员 乔格鲁克哈木提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