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1175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电气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表人：吕彤，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雯卿，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胜，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来金机电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法定代表人：王胜富，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华，湖北献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黎道年，湖北献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电气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电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北来金机电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来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6民初407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电气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电气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电气公司提供了案涉设备为通用设备的证据，一审对此未予查明，并且在该事实问题上采纳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违反了民事诉讼法定程序。在来金公司未提交案涉设备生产商江苏亚威机床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威公司)如何取得设备参数以实施生产活动的相关说明、来金公司与亚威公司签署的买卖合同、设备技术协议等用以证明是定制设备等证据情况下，应由来金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2．电气公司行使的是合同约定的任意解除权，一审对“买方支付货款前”的解释不当限缩了电气公司的解除权，考虑已支付货款的比例也不当干预了商事主体对潜在交易风险的意思自治。案外人十堰恒信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信公司)作为承租人已下落不明，融资租赁合同的交易目的已无法实现，租赁物也无法实际交付，系争《工业品买卖合同应当被解除》。即使参考《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48条关于违约方起诉解除合同的条件，电气公司作为非违约方，也有权基于本案现状解除系争合同。来金公司辩称，任意解除权是法律规定的合同解除权，不包含电气公司所述的约定解除权。系争合同约定的解除权已丧失，本案买卖合同已经基本履行完毕，设备的所有权已经转移到电气公司，是电气公司要求不予交付设备。本案设备不是通用设备，而且是否通用设备并非电气公司行使合同解除权的关键。生产商亚威公司出具的证明属于私文书证，有出具方签名、盖章，一审予以确认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一审判决认定电气公司丧失双方约定的合同解除权，同时认定电气公司解除合同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正确。如果判决电气公司享有单方合同解除权，则违反了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才会真正破坏交易秩序和经济安全。把任意解除权理解为随意解除权，从而达到转移经营风险，是不应当得到支持的。电气公司与恒信公司之间融资租赁合同目的是否实现，与来金公司无直接关联性，电气公司的经营风险不应由来金公司承担。电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电气公司与来金公司于2014年10月10日签订的合同编号为FL2014-040196A的《工业品买卖合同》；2．来金公司返还电气公司已支付的《工业品买卖合同》项下未交付设备的货款5，087，000元；3．来金公司向电气公司支付以5，087，000元为基数，以每日千分之一为标准，自判决生效之日起至来金公司实际返还上述第2项货款之日止的违约金；4．来金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10日，电气公司与案外人恒信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合同》及附件，约定电气公司为出租人、恒信公司为承租人，由恒信公司承租数控板料开卷校平飞剪线1台、数控板料开卷分条卷取线1台、清洗机1台。合同同时约定了租期、租金、违约条款等。同日，电气公司作为买方、来金公司作为卖方、恒信公司作为使用方一同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为履行上述电气公司与恒信公司之间的《融资租赁合同》，电气公司向来金公司购买数控板料开卷校平飞剪线1台、数控板料开卷分条卷取线1台、清洗机1台，以融资租赁方式给使用方恒信公司使用。确认生产厂家为亚威公司，总货款金额为11，860，000元。收到第一期货款后8个月内到货。设备所有权自买方支付第二期货款即5，337，000元后，即转移至买方。在合同签订后，买方委托使用方将应支付给买方的第1期租金及租赁保证金共计5，930，000元直接支付给卖方作为第一期货款。设备经使用方预检合格并交付给使用方后，在租赁合同中出租人支付租赁物价款的先决条件全部满足的情况下，买方凭卖方开具的抬头为买方的设备的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等材料向卖方支付第二期货款即5，337，000元，自买方支付第二期货款之日起满一年后，买方凭卖方和使用方的相应付款通知书向卖方支付剩余货款593，000元。合同同时约定，如在买方支付货款前，使用方的经营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可能影响租赁合同的履行或租赁合同终止的，买方可以书面通知方式解除本合同，并不承担违约责任，有关本合同项下设备及卖方与使用方之间的直接往来款项等事宜由卖方与使用方自行解决。在任何情况下，未经买方事先同意，使用方无权要求解除本合同。签订上述合同的同时，来金公司出具收款证明一份，确认已收到恒信公司支付的部分设备款，计610万元。此后，恒信公司与来金公司均向电气公司出具付款通知书，通知电气公司第二期设备款以满足支付条件，并要求电气公司支付第二期货款。电气公司遂于2015年3月13日向来金公司支付第二期货款5，337，000元。一审法院查明，后因恒信公司未按约履行融资租赁合同，电气公司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6年8月2日作出(2016)沪0106民初297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解除电气公司与恒信公司之间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恒信公司并应返还已交付的1台租赁物，并支付违约金、律师费等。该判决经本院二审，由(2017)沪02民终38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维持。一审法院另查明，2015年10月29日，电气公司向来金公司致函，告知来金公司因恒信公司的严重违约，导致融资租赁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故函告来金公司要求停止向恒信公司交付剩余的两台设备，并希望与来金公司协商合同解除及设备款返还等事宜。2017年5月5日，电气公司再次致函来金公司，进一步主张涉案设备所有权已归属电气公司，要求来金公司转告亚威公司不得对所有权归于电气公司的未提货设备自行处理；收到通知函后与电气公司协商处理未提货设备后续处理事宜；如来金公司未照此办理，将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一审案件审理中，电气公司确认恒信公司已下落不明，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系缺席判决，相关执行案件也因恒信公司下落不明且无可供执行财产而终结。一审法院认为，电气公司与来金公司及恒信公司之间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恪守。首先，电气公司已丧失基于双方约定赋予其的合同解除权。根据各方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的约定，电气公司享有的合同解除权是附条件的，条件其中之一为“在买方支付货款前”。这既是一个时间期限，同时也是一个成就条件。因为对于来金公司来说，电气公司是否支付货款这有关于来金公司对于合同履行进展的预判，与来金公司投入合同履行的成本亦息息相关。现本案中，电气公司实际支付的货款已达到合同总金额的90％。显然，无论从字面文意解释还是对于约定本意的理解，“在买方支付货款前”这一条件，实际已经无法达成。因此，电气公司无权基于合同这项约定，行使解除权。其次，电气公司关于解除合同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一审庭审中，电气公司援引《中华人共和国合同法》第93条、第97条以及第166条作为其解除合同的法律依据。但是第93条系关于约定解除的规定，前文已阐述电气公司已丧失基于合同约定的解除权，故此条不适用本案。第97条系关于解除后的合同处理，显然不是电气公司行使解除权的依据。此外，包括第166条在内的其他法律规定，均大多以一方履行合同存在违约为前提。而本案中，系恒信公司在融资租赁合同履行中存在重大违约情形，而来金公司在买卖合同项下依约履行，并不存在违约，电气公司不具备因对方违约而成就的解除权。即使在《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中阐述的有关违约方解除合同的条件，本案电气公司亦不具备。最后，电气公司在本案中单方行使解除权亦不符合公平原则。在融资租赁合同的承租人恒信公司违约在先，融资租赁合同被依法解除的前提下。是否允许电气公司在本案合同项下单方面行使解除权，关系到恒信公司违约后，相关违约风险由谁承担的问题。本案中，来金公司与电气公司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与恒信公司之间并没有直接的法律关系，如果由其承担因恒信公司违约而产生的损失风险，显然对其是不公平的。何况，来金公司在本案中不存在违约情形，系无过错方。反观电气公司，作为融资租赁合同的一方当事人，恒信公司的履约情况直接关系到电气公司的损益，其对于恒信公司违约而造成的风险应当有充分的认识和一定的预判。也因此，电气公司在本案买卖合同中约定了解除权条款，只是目前已丧失解除条件。因此从利益相关性角度考虑，亦不应准许电气公司单方面行使解除权。综上所述，来金公司在本案合同项下不存在违约情形，电气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及相关诉请，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电气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7，409元，由电气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电气公司与来金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虽然电气公司从合同目的实现与否的角度提出了合同项下设备属于通用设备还是定制设备的事实问题，但即使承租人恒信公司在设备特定参数上向生产商提出定制要求，也不能因此改变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性质，电气公司更不享有法律规定的承揽合同中定作方的任意解除权。电气公司在二审中明确其请求解除系争买卖合同是依据合同约定的解除权，案涉《工业品买卖合同》中约定，如在买方支付货款前，使用方的经营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可能影响租赁合同的履行或租赁合同终止的，买方可以书面通知方式解除本合同，并不承担违约责任。本院认为，首先，对于该约定解除权，电气公司在2015年10月29日的函中并未作出通知解除的意思表示，而是希望与来金公司协议解除合同及返还设备款，但双方没有形成协商一致的结果。而在电气公司诉恒信公司解除融资租赁合同一案判决生效后，其仍未行使过约定解除权，而是告知来金公司设备所有权归其所有，说明系争买卖合同仍处于生效和履行过程中。其次，对合同约定解除的条件是否成就虽有争议，但即使按照电气公司的主张，对于在未完全支付货款前，买方能否因恒信公司原因诉请解除合同的问题，本院认为，仍应当将履行程度作为合同解除与否的主要考量因素，在买方仅余合同总价款5％未付，且卖方来金公司对于合同继续履行具有合理预期的情况下，电气公司以承租人违约导致其买卖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解除合同有违公平原则，仅考虑到其自身的商业经营风险，而未顾及卖方的合同利益，故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电气公司无权解除本案合同并无不当。最后，对于电气公司可能因恒信公司原因造成的损失，应当由融资租赁合同的违约方承担责任，而不应将风险和损失转由卖方来金公司承担。故本院对电气公司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综上所述，电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409元，由上诉人上海电气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晓宇审判员  赵 炜审判员  高增军二〇二一年二月十九日书记员  董佳欣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