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46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普金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长江西路****楼**。 法定代表人：王松，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超，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长社，上海新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枣庄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住所地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青檀北路**v> 法定代表人：房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公司员工），男，1986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枣庄市薛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帅（公司员工），男，1991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枣庄市薛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绪芳，男，1984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枣庄市薛城区。 上诉人上海普金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金物流公司）与被上诉人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枣庄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安华农保枣庄支公司）、潘绪芳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2民初128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受理后，于2021年2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普金物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长社，被上诉人安华农保枣庄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潘绪芳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普金物流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请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没有查明上诉人车辆设备保险状况及定损理赔事实。1.涉案事故车辆交强险和商业险均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地财保公司)承保。事故发生后，上诉人通知大地财保进行理赔。2017年5月12日，事故车辆经大地财保定损为全损，损失金额为230000元，赔付比例为70%。2017年12月4日理赔完毕。2.2020年3月15日，上诉人就该案起诉至义乌市人民法院。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应该从车辆定损时计算诉讼时效。车辆发生事故后，上诉人首先要向自己投保的大地财保公司进行理赔，只有在大地财保公司定损并确定理赔金额后，上诉人才能确定被上诉人应赔偿金额，进而提出具体的诉讼请求。2.一审法院认定事故发生时间计算侵权时间和适用诉讼时效，违背了诉讼时效目的。《民法通则》第137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强调的是权利人主观因素，从而督促权利人及时行使权力，对于怠于行使者给予制裁，使权利义务关系确定化，但该规定还蕴含着“权利被侵害”的问题。就交通事故财产损失赔偿案件而言，受害者必须在确定其遭受的损失前提下，即“权利被侵害”已经明确，才能完全行使侵权请求权，从而得到其所受损害的相应补偿，此时开始计算侵权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方能体现诉讼时效制度的意义。受害者因交通事故财产损失等均不得知晓，也不清楚自身将遭受的最终损失，此时属于客观障碍而不能及时、完全行使侵权请求权，若仍以超过诉讼时效为由而不保护权利人的利益，将有悖于诉讼时效制度的初衷。3.应从保护受害人的角度车辆定损后确定诉讼时效起算点。本案中，上诉人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因为涉案事故车辆涉及多家保险公司，上诉人积极和自己投保的保险公司进行理赔。2017年5月12日，上诉人此时得知定损和赔付比例，才知晓应向被上诉人主张的具体金额，具备具体诉讼请求。综上，应以2017年5月12日即车辆定损时间计算诉讼时效起点，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安华农保枣庄支公司答辩称：1.根据诉讼时效相关法律规定，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本案中诉讼时效的起算日期应当为侵权日期，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益受到伤害之日起计算，本案侵权日期为2017年3月3日，而上诉人车辆损失明显，在事故发生时上诉人就已经知道权益受到损害，结合本案实际，本案中上诉人因其在诉讼时效有效期间怠于履行权益，造成时效超时，依法应当对其诉求予以驳回。2.根据保险法第二十六条，人寿保险以外的其他保险的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向保险人请求赔偿或者诉求的诉讼时效为两年，本案中两被上诉人为保险合同关系，依据保险合同共同作为本案被告，距本案事故发生已经三年多，因此被上诉人作为保险人，对已经超出索赔时效的相关案件，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被上诉人潘绪芳在本院庭询时答辩称，同意保险公司意见。 普金物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安华农保枣庄支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普金物流公司车辆损失70100元；2.潘绪芳在保险责任限额外赔偿普金物流公司的损失；3.判决潘绪芳、普金物流公司支付律师费用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16日，普金物流公司的驾驶人员鲁桂芳驾驶普金物流公司所有的斯达-斯太尔牌沪ＤＱ××××货车途经Ｇ60沪昆高速公路往江西方向282公里＋900米处时，尾随碰撞前方潘绪芳驾驶的鲁Ｄ5××××／鲁Ｈ××××挂号车，造成普金物流公司鲁桂芳及沪ＤＱ××××号车辆乘员孙国受伤，两车及车上货物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2017年3月3日，浙江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金华支队一大队作出第201710006Ａ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该认定书认定：普金物流公司的驾驶人员鲁桂芳因临近前车未采取有效措施确保安全存在过错，负事故主要责任；认定潘绪芳因在高速公路上正常情况下低于规定最低时速行驶存在过错，负事故次要责任。潘绪芳驾驶的鲁Ｄ5××××／鲁Ｈ××××挂号车在安华农保枣庄支公司投保商业险。该事故导致普金物流公司所有的涉案沪ＤＱ××××货车丧失维修使用价值推定全损，经承保的大地财保公司确认，全损价值为23万元。大地财保公司已赔偿普金物流公司1599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在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内主张民事权利，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自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计算。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来看，涉案事故发生在2017年2月16日，事故发生当时就造成了涉案沪ＤＱ××××车辆损失，普金物流公司在事故发生时就知道车辆受损的情况，而普金物流公司于2020年3月15日才向一审法院起诉主张赔偿，显然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且普金物流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诉讼时效存在中止、中断、延长的情形。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普金物流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四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驳回普金物流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6元（已减半），由普金物流公司负担。 二审中，普金物流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民事判决书3份，拟证明根据法律规定，第三者直接向保险人索赔的诉讼时效应该在经定责定损赔偿责任确认之后才开始计算诉讼时效。 2.人民调解协议书，拟证明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枣庄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中已经足额赔付122000元。 3.业务对账回单，拟证明上诉人车辆保险人大地财保公司已经按照定损金额的70%足额支付，尚有30%的损失应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安华农保枣庄支公司对上诉人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前两份判决书一份为广东地区，另一份为其他地区，两判决书均属于异地案件，不适用于本案诉讼管辖地区，且该两判决书相关案情与本案均相差较大，也不适用于本案的事实基础，对第三份判决书，为打印件，没有相关法院的名称仅拍摄了其中一段篇章，且没有相关法律条文的记录，第三份判决书为辽宁省案件，不适用于本案区域，与本案案情及诉讼相关程序均不相符。上诉人所提判决书没有任何参考依据，且部分观点也没有法律支持，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证据2，调解协议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该协议仅能证明其他赔偿方进行了赔付，其同意赔付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本案中被上诉人作为另一方赔偿主体，不等同于其他被告方，被上诉人也明确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不同意进行赔付，请法院依法对诉讼时效进行认定。对证据3，业务回单，对真实性与证明目的均不认可。 潘绪芳在庭询时对上诉人提交证据1的质证意见为：同意安华农保枣庄支公司的质证意见，庭审后其表示同意安华农保枣庄支公司对证据2、3的质证意见。 被上诉人安华农保枣庄支公司、潘绪芳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经审查，上诉人提交的判决书为他案的民事判决，对其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对人民调解协议及业务对账回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二审另查明，潘绪芳驾驶的鲁Ｄ5××××／鲁Ｈ××××挂号车在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枣庄中心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在安华农保枣庄支公司投保100万元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含不计免赔）。本案事故发生后，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枣庄中心支公司已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普金物流公司车辆损失2000元。本院对原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及诉讼时效起算点如何确定；2.两被上诉人是否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1。根据保险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涉案保险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与民法通则一般性诉讼时间期间规定一致。同时我国法律、司法政策和实践对诉讼时效制度朝依法保护当事人权利角度完善，对当事人主张权利，在依法前提下，不宜机械苛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相关三年时效期间的规定就体现了这一取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可以适用本案。根据该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即2017年10月1日，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应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根据诉讼时效制度的基本原理，第三者请求保险人直接赔偿保险金的诉讼时效期间，自其知道或应当知道向保险人的保险金赔偿请求权行使条件成就之日起算，大地财保公司于2017年5月12日对普金物流公司所有的沪ＤＱ××××货车进行车损评估，至此普金物流公司方知晓车损的金额，保险金赔偿请求权行使条件才成就，诉讼时效自此起算，故上诉人于2020年3月15日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所作上诉人提起诉讼已过诉讼时效的认定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 关于争议焦点2。公民的生命健康权、财产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生命健康权、财产权，造成公民身体伤害、财产损失的，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关于普金物流公司的车辆损失，事故发生后大地财保公司于2017年5月12日对涉案沪ＤＱ××××货车进行车损评估，车辆损失为230000元，被上诉人安华农保枣庄支公司对该定损表示无异议，对大地财保公司的车损评估本院予以采纳。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根据肇事车辆投保情况，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枣庄中心支公司已在交强险赔偿范围内赔偿普金物流公司2000元。超过交强险部分普金物流公司的车辆损失，根据事故责任认定，结合普金物流公司的诉请，酌定由普金物流公司承担70%，被上诉人潘绪芳承担30%。根据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故超过交强险部分的普金物流公司损失，被上诉人安华农保枣庄支公司可依据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约定，对被上诉人潘绪芳应承担的责任在保险责任范围内直接赔付给普金物流公司，故被上诉人安华农保枣庄支公司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付普金物流公司车辆损失68400元，该赔偿金额未超出安华农保枣庄支公司承保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限额。普金物流公司主张律师费5000的诉请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普金物流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部分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基于二审中新查明的事实，本院对一审实体处理部分予以纠正。一审诉讼费计算有误，本院一并予以纠正。潘绪芳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诉讼权利，依法可作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2民初12896号民事判决； 二、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枣庄中心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上海普金物流有限公司车辆损失684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 三、驳回上海普金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39元（已减半），由上海普金物流有限公司负担75元，由潘绪芳负担76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78元，由上海普金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50元，由潘绪芳负担152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巧慧 审 判 员 赵 娟 审 判 员 王小青 二〇二一年二月三日 代书记员 陈海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