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23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杜抚林，男，1970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崇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松生，上海通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麦希影院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富永路******。法定代表人：刘凯军，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钟焱，上海小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凯丽，上海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杜抚林与上海麦希影院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麦希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均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7民初155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杜抚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第二项，改判：1、麦希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771.5万元。2、麦希公司支付利息损失（以68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3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3、麦希公司支付保全担保支出8,122元。事实和理由：1、麦希公司前期支付的100万元中的91.5万元已用于抵扣上海项目的应付款，则未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应为771.5万元。2、一审法院已对麦希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作出认定，但未予支持麦希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利息损失有违客观事实。首先，麦希公司仅强调资金紧张，但从未对“债权债务清零”条款存争议。其次，股权未进行变更登记的根本原因系麦希公司单方违约造成的，并非杜抚林不予配合或过错造成，且即便标的公司的股权未发生变更登记客观上不会对麦希公司实际经营涉案影院构成实质性障碍。3、保全担保费系杜抚林的损失部分，系因麦希公司单方违约造成，应由麦希公司承担。麦希公司辩称，不同意杜抚林的上诉请求。1、关于91.5万元款项的抵扣，双方并未达成合意。当时双方在就解除涉案股权转让协议进行沟通，双方在调解中的陈述不应作为对于当事人有法律约束力的要约或承诺，故对杜抚林增加的上诉请求不予认可。2、股权交易没有实际完成，杜抚林也没有完整履行股权转让方应履行的义务，包括股权变更、标的公司所有证照、印章及会计账簿的交付。因此，杜抚林无权要求支付利息。3、关于保全担保费，杜抚林的该项主张缺乏依据。麦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三项，改判驳回杜抚林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并支持麦希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股权转让协议虽然约定了股权转让款的最迟付款时间为2018年7月30日，但同时又限定了付款计划应当于影院债权债务清零后提交，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存在争议。故应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的规定，结合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条款的真实意思。在股权交易中，标的公司的债权债务情况直接影响标的公司资产状况，继而影响标的公司的股权价值。因此，在理解条款的时应以标的公司债权债务清零作为股权转让款支付的前提条件。但债权债务的清算工作是需要作为公司股东的诉争双方共同配合完成，一审法院认定是麦希公司的单方义务存在错误。麦希公司至今未获得标的公司的账簿和原始记账凭证，故导致麦希公司无法正常、合法经营管理标的公司，麦希公司受让杜抚林股权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麦希公司有权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解除合同，并要求杜抚林返还已收取的100万元股权转让款。针对麦希公司的上诉请求，杜抚林辩称，不同意麦希公司的上诉请求。所谓会计账簿的交付，在案证据证明整个标的公司无论业务还是财务管理事实上都是由麦希公司实际控制，这也是股权转让协议第1.7条中编制债权债务清单的义务界定为麦希公司的原因。麦希公司无证据证明是杜抚林不予配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麦希公司实际是为其违约寻找借口。杜抚林一审诉讼请求是：1、判令麦希公司继续履行双方于2018年5月16日签署的《Z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向杜抚林支付股权款共计771.5万元；2、判令麦希公司支付杜抚林上述款项的利息损失(以771.5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3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3、判令麦希公司支付杜抚林因本案发生的保全担保费用支出8,122元。麦希公司一审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杜抚林、麦希公司双方于2018年5月16日签署的《Z公司股权转让协议》；2、判令杜抚林返还麦希公司支付的股权转让款10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杜抚林、麦希公司系Z公司（以下简称XX影院）股东,其中杜抚林股权占比60%,麦希公司股权占比40%。2018年5月16日,杜抚林为甲方（转让方），麦希公司为乙方（受让方）双方签订《Z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第一条股权的转让。1、甲方将其持有的Z公司60%的股权转让给乙方;2、乙方同意接受上述转让的股权;3、甲乙双方确定的转让价格为780万元；4、甲方保证向乙方转让的股权不存在第三人的请求权,没有设置任何质押,未涉及任何争议及诉讼;5、本次股权转让完成后,乙方即100%持有该公司的全部股权,享受相应的股东权利并承担义务；甲方不再享受相应的股东权利和承担义务；6、甲方应对该公司及乙方办理相关审批、变更登记等法律手续提供必要的协作与配合；7、双方签订该股权转让协议后7日内,乙方向甲方付股权款50万元。乙方须在2018年6月1日前完成:安排人员到该公司进行债权债务清算,并出具《债权债务清单》,债权债务清零后,乙方向甲方提交最晚于7月30日止的股权转让余款的付款计划；8、股权转让前,经甲乙双方协商确定付款计划后,乙方应向甲方出具届时议定的付款计划。同时甲方须于2018年6月1日后配合乙方完成股权转让手续并完成影城交接；9、乙方须在2018年7月30日前付清全部股权余款。10、甲方收款账户信息如下:户名:杜抚林开户行:中国银行崇仁支行账号:XXXXXXXXXXX********。第二条违约责任。1、本协议正式签订后,任何一方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本协议约定条款的,即构成违约。违约方应当负责赔偿其违约行为给守约方造成的损失。2、任何一方违约时,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继续履行本协议。第四条协议的生效及其他。1、本协议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2、本协议签订之日即为股权转让协议,该公司据此更改股东名册、换发出资证明书,并向登记机关申请相关变更登记。协议对其他内容也作出了约定。协议签订后，麦希公司于2018年5月31日向杜抚林支付了股权转让款项100万元。2017年1月16日，XX影院作为甲方，上海麦希影院管理有限公司作为乙方，签订托管经营协议，托管经营协议一份，就经营管理XX影院达成协议，约定：1、委托期自2017年1月16日至2020年1月15日止。2、甲方委托乙方行使全面经营权，包括经营决策权、实施绩效考核以运营影院，该委托权不包括财务权和经营监督权。3、影院承担包括管理在内的自聘人员的薪资福利和正常的经营费用，除月度管理费外，影院不承担乙方人员的相关费用。4、乙方尽责通过影院经营总部各专业部门进行经营决策，并通过督导指导和组织影院的日常经营管理活动，但甲方股东对经营成果负责。5、遇重大问题及政策经营以外的委托股东会讨论决定。6、双方同意的月委托费为2.5万元，乙方应当提供相应发票。7、因影院股权转让，本托管协议可双方无责解除。至诉讼期间，因受疫情影响，影院没有经营。疫情之前影院由托管方经营管理。另查明，协议约定的履行期间，杜抚林和麦希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凯军多有微信联系，杜抚林多有催促要求麦希公司履行付款义务，但麦希公司法定代表人因为资金紧张无法按时付款，其微信嗣后称银行卡被冻结，上海项目的尾款91.5万元要抵抚州的钱。又声称“抚州影院项目股权转让已经搁置，要有个结论。我没有收购的义务，事实上也没有执行下去。”一审审理期间，为查明XX影院的债权债务情况，一审法院委托上海申洲大通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XX影院的财务状况进行司法审计，该事务所于2020年6月19日向一审法院来函，由于杜抚林、麦希公司在审计时限内未能提交可以供司法审计的财务资料，导致无法进行审计。杜抚林因本案诉讼支出保全担保费用8,122元。一审法院认为：杜抚林、麦希公司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合同约定杜抚林将其持有的XX影院60%的股权作价780万元转让给麦希公司，双方并对协议履行作出了相关约定。麦希公司于2018年5月31日向杜抚林支付了股权转让款项100万元。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一、本案所涉股权转让协议履行中哪一方存在违约行为；二、股权转让协议应当继续履行还是应当被解除。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麦希公司应当在2018年6月1日前安排人员对XX影院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制作债权债务清单，并在债权债务清零后出具还款计划，杜抚林则应当在6月1日后配合麦希公司完成股权转让手续及影院交接。但麦希公司未能在6月1日前完成协议约定的相关义务，该约定为麦希公司的义务，而不是杜抚林的义务或者双方共同的义务。况且事实上杜抚林已经按照托管协议的约定将影院交付了麦希公司实际经营。其次，从协议内容看，双方关于债权债务清零的约定不构成股权转让的前提条件。根据协议的约定，麦希公司应当在2018年7月30日前付清全部股权转让款，可以理解为不管麦希公司就上述约定事项是否完成，对于股权转让款的支付双方明确了最后期限，期间双方曾经于2018年7月从标的公司处各取得30万元和20万元款项，故双方并未约定对标的公司的债权债务清算或清零为股权转让的必要条件。最后，在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的过程中，杜抚林和麦希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微信往来，杜抚林催促麦希公司履约，但麦希公司法定代表人并未提及对标的公司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或者清零的事宜，也未提出关于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的意思表示，其始终声称由于资金紧张无法支付股权款。庭审中，一审法院根据麦希公司的申请，委托相关审计机构对标的公司债权债务进行审计，由于本案双方在审计时限内未能提交可以供司法审计的财务资料，导致无法进行审计，相关法律后果应当由麦希公司承担。综上，本案所涉股权协议未能继续履行，麦希公司存有违约行为。关于争议焦点二，股权转让协议依法成立，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均按约履行。杜抚林要求麦希公司继续协议，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现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时间早已届期，故麦希公司应当按约支付股权转让款。关于麦希公司反诉要求解除协议的请求，一审法院认为，麦希公司基于法定解除权要求解除双方间的股权转让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本案杜抚林并不存有违约行为，麦希公司作为违约方不享有单方面解除合同的权利，虽然九民纪要第48条规定了违约方起诉解除合同的规定，但该规定仅赋予违约方的请求权，是否准许由人民法院决定，现杜抚林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本案股权转让协议的履行又不存在第48条规定的违约方解除的情形，故合同应当被继续履行。麦希公司请求解除合同的反诉主张，一审法院难以支持。麦希公司已经支付100万元，余款680万元麦希公司应当支付杜抚林。但杜抚林主张扣除91.5万元的其他项目费用，没有相关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杜抚林在收取麦希公司的股权转让款后，亦应当配合麦希公司办理XX影院的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杜抚林要求麦希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利息损失，考虑到双方对标的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的履行存有争议，标的公司的股权在此期间未发生变更登记等因素，一审法院不再予以支持。杜抚林要求麦希公司支付保全担保费用的诉讼请求，没有相关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麦希公司继续履行杜抚林和麦希公司于2018年5月16日签署的《Z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杜抚林股权款6,800,000元；二、驳回杜抚林其余诉讼请求；三、驳回麦希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65,86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本诉诉讼费70,862元，由杜抚林负担6,462元，麦希公司负担64,400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6,900元，由麦希公司负担。双方当事人均未于本院二审期间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杜抚林提出的二审诉讼请求，其提交上诉状时的请求是要求判令麦希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利息损失及保全担保费用支出，后杜抚林变更为要求判令麦希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771.5万元及上述利息损失和保全担保费用支出。麦希公司主张系杜抚林增加了上诉请求，故不同意杜抚林增加诉请。对此，本院认为，杜抚林在法定时限内提交了上诉状，尽管其在二审审理期间变更了其部分上诉请求，但该变更并未超出其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故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麦希公司主张根据系争股权转让协议第7条约定，标的公司债权债务清零是股权转让的前提条件和基础，但因杜抚林不予配合，导致目前标的公司的债权债务尚未清零，股权转让无法继续进行，故根据法律规定，系争股权转让协议应予以解除。杜抚林对此则不予认可，认为系争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继续履行，麦希公司应支付剩余的股权转让款。对此，本院认为，根据系争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麦希公司应于2018年6月1日前安排人员对标的公司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并出具《债权债务清单》，在债权债务清零后，麦希公司向杜抚林出具股权转让余款的付款计划。据此可见，债权债务清算系股权转让协议项下麦希公司的合同义务。此外，本院注意到，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并由麦希公司向杜抚林支付部分股权转让款后，杜抚林为催要剩余的股权转让款曾与麦希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凯军进行微信往来，麦希公司法定代表人仅提出资金紧张而无法支付股权转让款，并未提及关于标的公司债权债务清零等问题，也未要求解除系争股权转让协议。综上，本院认为，不存在麦希公司主张的可予以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的情形，麦希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麦希公司要求杜抚林返还已支付的股权转让款100万元，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系争股权转让协议应当继续履行。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麦希公司应于2018年7月30日前付清全部股权转让款。关于麦希公司应向杜抚林支付的股权转让余款金额，杜抚林主张麦希公司已支付100万元中的91.5万元已抵扣其他项目，故麦希公司还应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771.5万元。对此，本院认为，麦希公司法定代表人曾向杜抚林提出以已支付100万元中的91.5万元抵扣其他项目的钱款，但杜抚林于微信中明确表示反对，故本院确认本案中麦希公司已向杜抚林支付股权转让款100万元，麦希公司还应向杜抚林支付股权转让款680万元。关于杜抚林主张的利息损失问题，正如一审法院所述，双方在股权转让协议的履行方面确实存有争议，XX影院的股权也确实未进行变更，综合考虑上述因素，对于杜抚林所主张的利息损失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杜抚林主张的保全担保费用，股权转让协议对此并无明确约定也非必要发生的费用，故杜抚林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杜抚林和麦希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2,762元，由上诉人杜抚林负担6,462元，由上诉人上海麦希影院投资有限公司负担66,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成 阳审判员 庞建新审判员 徐燕华二〇二一年二月八日书记员 宋 虹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