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34民终1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昌市青通物流经营部。经营场所：四川省西昌市长安村****。 经营者：罗青松，男，1992年1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西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杨，四川谦亨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海平，男，1973年3月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冕宁县，现住四川省冕宁县。 上诉人西昌市青通物流经营部（以下简称青通经营部）因与被上诉人刘海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20)川3401民初35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青通经营部上诉请求：1.撤销西昌市人民法院（2020）川3401民初3554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或将该案发回重审;2.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有误。一审判决采信被上诉人所举证据微信聊天记录和证人陆某的证言,认定上诉人收取了被上诉人现金，并退还了陆某缴纳的加盟费与本案事实并不符合。认定被上诉人以现金的方式向上诉人缴纳了2万元加盟费，不合常理，且无证据证实，认定错误。事实是被上诉人受让陆某物流部的经营权，直接将该笔款项支付给了陆某,二人向上诉人申请更换物流网络的负责人,因此上诉人并未收到过被上诉人所支付的加盟费。二、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无效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案涉《物流网络加盟协议书》无任何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上诉人有权与加盟商签订物流业务的加盟合同，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所规定的无效情形，合法有效。一审判决仅以合同主体错误,即认定为无效合同,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三、上诉人与陆某已经实际履行《物流网络加盟协议》,被上诉人系受让陆某经营的冕宁物流网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之间并未产生新的加盟合同关系。因此,被上诉人刘海平即使存在支付2万元的事实,也应当认定该笔款项系与陆某之间的转让费用与上诉人不存在关联性。四、加盟合同已经实际履行,暂停运营系被上诉人自身原因。根据上诉人一审所举证据和陆某当庭陈述,证实冕宁网点2017年就开始正常运营,但因为陆某无法学会系统操作,才请求暂停网点的运营,被上诉人刘海平在接手冕宁网点经营之前对该情况是明知的,且其受让加盟合同后也一直没有安排人员参加培训，因此导致物流工作无法继续。五、被上诉人无证据证实向上诉人支付了加盟费,即使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过加盟费,根据《物流网络加盟协议书》第2条2.2.2之约定,其主张也不应当得到支持。六、一审法院遗漏本案必要的当事人,应当发回重审。本案应当由陆某退还被上诉人的加盟费,陆某应参加本案诉讼，但一审法院对上诉人要求追加陆某参加诉讼的申请未予准许，未追加陆某，参加本案诉讼，程序违法，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2万元加盟费,有违公平原则。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并且遗漏本案的必要当事人,应当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刘海平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合同是我和罗青松签订的，（加盟费）是现金交给罗青松的，但网点没有打开，两年时间我没有拉过他一次货，是罗青松没有履行合同。 原审原告刘海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原被告于2018年5月30日签订的《物流网络加盟协议书》；2.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退还加盟费2万元，并从2018年6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双倍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付清为止。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8年5月30日，青通经营部以中铁物流名义（甲方）与刘海平（乙方）签订《物流网络加盟协议书》，主要约定：甲方同意乙方加盟，授权乙方在冕宁区域从事飞豹物流的经营活动。甲乙双方各为独立的法人，乙方自行承担加盟经营活动所产生的费用及风险。乙方独立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遵守国家有关法律法规，依法纳税。甲乙双方是加盟关系，双方不存在共同投资、代理、雇佣、承包关系。加盟费乙方于本协议签订时，向甲方一次性交纳加盟费2万元。一经签署此款项不予退还。管理费乙方作为加盟的网络成员，须于合同签订时一次性交纳一年的管理费人民币3，000.00元/年。此管理费为当年协议期应缴，如提前解除合同，不予退还。本协议签订之日起，有效期为一年。财务结算为甲方开户行杭州银行北京支行。因本协议所发生的纠纷，甲乙双方可协商解决，也可向甲方所在地法院提起诉讼。甲方中铁物流集团飞豹物流有限公司签约代表罗青松，并加盖青通经营部印章。乙方刘海平签名捺印。合同签订后，刘海平向青通经营部交纳了加盟费2万元。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因各种原因，双方未发生任何经营活动。之后，刘海平多次向青通经营部要求退还加盟费，青通经营部以需要走流程为由拒不退还。双方发生争议，刘海平起诉至该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双方签订的《物流网络加盟协议书》是否存在解除；二、青通经营部是否应当向刘海平退还加盟费2万元，并承担支付双倍资金占用利息。 争议焦点一、青通经营部以中铁物流集团飞豹物流有限公司的名义与刘海平签订《物流网络加盟协议书》，该合同文本系中铁物流集团飞豹物流有限公司的格式合同文本，青通经营部对是否能够代表中铁物流集团飞豹物流有限公司与刘海平签订合同未举证证明。从《物流网络加盟协议书》的内容来看，属中铁物流集团飞豹物流有限公司与刘海平之间的合同权利义务关系，与青通经营部无关，结合合同履行的情形，双方未发生任何经营活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综合评判该合同主体错误，属无效合同。 争议焦点二、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无效合同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刘海平诉请青通经营部退还加盟费2万元，该院予以支持。刘海平对案涉合同审查不严，也应承担一定责任，故对刘海平诉请青通经营部支付双倍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1.被告西昌市青通物流经营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内归还原告刘海平加盟费2万元；2.驳回原告刘海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00元，减半收取150.00元，由被告负担（此款原告已垫付，由被告径直支付原告）。 二审中，被上诉人刘海平未提交新证据，上诉人青通经营部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以下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并认定如下：中铁物流集团四川有限公司出具的《授权书》一份，拟证明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签订《物流网络加盟协议》时，具有中铁物流集团四川分公司授权，有权在授权范围内从事货物运输、同城配送等经营活动，结合一审上诉人所提交的物流出库及入库记录及证人陆某的当庭陈述，能证实上诉人在签订合同后，实际开展了物流经营业务。被上诉人刘海平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清楚，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经审查，本院对上诉人所举《授权书》的客观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全案其他事实和证据予以综合判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8年1月，中铁物流集团四川分公司向青通经营部出具了《授权书》，载明：“正式授权西昌市青通物流经营部为中铁物流集团飞豹物流有限公司特许加盟商。在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西昌市设立中铁物流集团加盟网点，网点名称：西昌一部，网点负责人：罗青松，具体经营地点为：西昌市海河西路27号中铁物流，经营业务包括工；货物运输、同城配送等。加盟期限：2018年1月3日至2019年1月2日。”2018年5月30日，上诉人青通经营部作为甲方以中铁物流集团飞豹物流有限公司之名与刘海平作为乙方签订《物流网络加盟协议书》，约定了以下主要内容：“甲乙双方本着自愿平等、互惠互利、合作共赢的原则，经友好协商，就乙方加盟甲方事宜达成如下协议：1、总则。1.1、甲方同意乙方加盟，授权乙方在冕宁区域从事飞豹物流的经营活动。1.2、甲乙双方各为独立的法人，乙方自行承担加盟经营活动所产生的费用及风险。乙方独立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并遵守国家有关法律法规，依法纳税。1.3、甲乙双方是加盟关系，双方不存在共同投资、代理、雇佣、承包关系……2、加盟条件。2.1、乙方应自行配置符合甲方要求且能合法正常开展业务活动所需的人员、办公场所、仓库、交通工具及生产经营、办公所需的其它设备。2.2、加盟费用标准。2.2.2、加盟费：乙方于本协议签订时，向甲方一次性交纳加盟费2万元。一经签署此款项不予退还。2.2.3、管理费：乙方作为加盟的网络成员，须于合同签订时一次性交纳一年的管理费3，000.00元/年。此管理费为当年协议期应缴，如提前解除合同，不予退还……3、甲方的权利与义务。3.3、甲方应按照本协议约定为乙方提供物流干线运输及网络派送服务……7、协议的生效、解除和终止。7.1、本协议签订之日起，有效期为一年……”等。该协议书甲方加盖了青通经营部印章，并由该经营部的经营者罗青松作为签约代表签名捺印，乙方由刘海平签名捺印。签订上述协议当日，刘海平便依约定以现金方式向罗青松支付了加盟费2万元。 另查明，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案涉《物流网络加盟协议书》之前，中铁物流集团飞豹物流有限公司在冕宁县的物流网点由案外人陆某加盟经营，在陆某经营期间该网点被暂停。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案涉《物流网络加盟协议书》后，案涉中铁物流集团飞豹物流有限公司在冕宁县的物流网点仍处于暂停关闭状态，故被上诉人一直未开展物流业务。据此，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退还加盟费未果，遂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判如所请。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1.一审法院审理本案的程序是否违法，是否遗漏了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2.案涉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物流网络加盟协议书》是否有效，是否应当予以解除；3.上诉人是否应当退还被上诉人的加盟费2万元。 关于一审法院审理本案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上诉人诉称被上诉人与其签订案涉协议书，实际是被上诉人受让陆某之前所加盟的案涉物流网点，上诉人所支付的加盟费应由陆某退还,陆某应参加本案诉讼，一审法院未追加陆某参加诉讼，所以程序违法。根据查明的事实，虽然上诉人在签订案涉协议书时将被上诉人所支付的2万元加盟费，支付给了陆某，但这是上诉人与陆某之间的合同关系终止时，上诉人向陆某退还的加盟费，是上诉人对所收本案被上诉人加盟费的自行处分，与被上诉人无关联。而且，本案所涉《物流网络加盟协议书》的相对方仅为上诉人青通经营部和被上诉人刘海平双方，陆某不是该协议书的主体。即上诉人和陆某之间的合同关系与上诉人和本案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关系是两个相对独立的法律关系，本案审理结果与陆某无任何利害关系，陆某不是必须参加本案诉讼的当事人。上诉人提出一审判决遗漏了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提出将本案发回重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案涉《物流网络加盟协议书》是否有效，是否应当予以解除的问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物流网络加盟协议书》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内容真实有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之规定，双方当事人应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案涉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依约定向上诉人支付了加盟费，案涉中铁物流集团飞豹物流有限公司在冕宁县的物流网点却一直处于暂停状态，上诉人未给被上诉人提供开展物流业务的平台，违反了案涉《物流网络加盟协议书》第3.3条关于；“甲方应按照本协议约定为乙方提供物流干线运输及网络派送服务。”之约定，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之规定，被上诉人主张解除案涉《物流网络加盟协议书》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案涉《物流网络加盟协议书》无效的事实错误，对被上诉人要求解除该协议的主张未予以支持不当，应予纠正。 关于上诉人是否应当退还被上诉人的加盟费2万元的问题。上诉人提出其未收到被上诉人的加盟费，被上诉人是受让陆某所经营的物流网点，被上诉人的2万元是支付给陆某的转让费。但是，一方面，上诉人未举证证明被上诉人与案外人陆某之间存在转让关系，以及被上诉人的2万元是直接支付给陆某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另一方面，根据证人陆某当庭证实，以及被上诉人向其索要该款项时，双方微信聊天记录中上诉人告知被上诉人退还加盟费需要走流程，并为被上诉人提供了《退网申请》模板的事实，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交纳了加盟费的事实是认可的，且同意经过相关流程后可以退还。上诉人还提出案涉物流网点处于暂停状态，是因被上诉人未派人员参加培训所致，被上诉人却称是因上诉人几次搬迁，上诉人也未通知参加培训。对此，双方各执己见，但均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但是，案涉协议中无相关约定，且被上诉人是否参加培训并不影响对案涉物流网点的网络开通。同样，上诉人未举证证明被上诉人在履行案涉协议中构成违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案涉《物流网络加盟协议书》因上诉人未履行约定义务而解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关于：“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上诉人应退还被上诉人交纳的加盟费2万元，并赔偿损失。但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所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未予以支持，宣判后，被上诉人未上诉，视为其服判。 综上所述，上诉人西昌市青通物流经营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但二审中出现新证据，致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应予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20)川3401民初355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西昌市青通物流经营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内归还原告刘海平加盟费2万元； 二、撤销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20)川3401民初355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解除上诉人西昌市青通物流经营部与被上诉人刘海平于2018年5月30日签订的《物流网络加盟协议书》； 四、驳回原审原告刘海平的原审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00元，由上诉人西昌市青通物流经营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发蓉 审判员  郑 坚 审判员  刘志涛 二〇二一年二月三日 书记员  唐 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