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10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贾爱莲，女，1967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无棣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强，北京市君致（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红杉，北京市君致（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荣福，男，1964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爱春，女，1964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光福，山东海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贾爱莲因与被上诉人王荣福、刘爱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5民初26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贾爱莲上诉请求：1、请求贵院依法撤销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5民初2640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支持贾爱莲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王荣福、刘爱春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王荣福2017年4月24日签订的借款条是对2010年12月10日借款本金、利息的核算及延续。首先，贾爱莲于2010年12月10日，通过第三人崔宗强的账户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向王荣福出借438万元，基于双方之间系亲戚关系，口头约定借款利息为年利率6%，未签订书面借款协议，根据日常交易习惯，贾爱莲将如此大额的款项出借给王荣福不可能不约定利息；其次，自2010年至2017年期间，贾爱莲多次向王荣福、刘爱春索要借款及利息，双方在经过对账、核算后，由王荣福向贾爱莲出具借条并撕毁前一张借条。在签订2017年4月24日的借款条时，经双方核算，确认尚欠借款本金、利息324万元，并约定了还款期限，在王荣福签订该借条后，王荣福依照惯例将上一张借条原件撕毁，故除了2017年4月24日双方最后一次签订的借款条外，其他借条原件均已被销毁，但该借款条确系对2010年借款的核算、延续，而非是新的借款。关于这一点，在2017年10月28日贾爱莲与王荣福之间的通话录音中亦可以看出：借款条约定的还款时间为2017年11月份前，与贾爱莲在2017年10月28日向王荣福索要欠款的时间相吻合；在贾爱莲表示“还一半不够、至少需要200万元”时，王荣福并未就贾爱莲所主张的数额表示异议，如果贾爱莲与王荣福之间未约定借款利息，那么按照王荣福的说法，此时王荣福仅欠借款本金约182万元（4380000-300200-951874-1000000-300000=18279826）未还，在贾爱莲要求其先偿还200万元时，王荣福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却未对该数额表示异议，反而称“还不了这么多，先还一半”，从两人的对话中可以看出，王荣福所欠钱款数额远不止200万元，贾爱莲与王荣福在借款时对利息确有约定。自2010年至今，贾爱莲除向王荣福出借过438万元外，无其他向王荣福的转账，因此，双方在通话中涉及的借款只能是涉案的438万元借款，如果王荣福于2017年4月24日签订的借款条并未实际发生，则王荣福可以直接否认贾爱莲所述钱款的真实性，而不是就还款时间、还款数额与贾爱莲进行协商。再次，贾爱莲与王荣福之间对借款利息虽未进行书面约定，但双方确实口头约定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在2017年4月24日双方最后一次进行核算、换条时，因王荣福偿还能力有限，基于双方之间的亲戚关系，贾爱莲同意减少一半利息，即按照年利率3%支付，但王荣福却仍表示太高，因此双方协商抹去零头，最终确定王荣福向贾爱莲支付324万元。故贾爱莲与王荣福在借款时对利息确有约定，2017年4月24日所签订的《借款条》确系对2010年借款的延续。二、贾爱莲与王荣福2017年10月28日的通话录音完全能够证明王荣福2017年4月24日签订的借款条中载明的欠款确系真实存在的，并非仅能够证明贾爱莲向王荣福催要过借款。2017年10月28日的通话录音中，双方就还款时间、还款数额进行了协商，并就2014年至今王荣福的还款情况进行了说明，且从贾爱莲向王荣福索要欠款的数额、还款时间是十月底还是十一月底的争论可以看出，该段对话不论是从还款时间还是借款金额上，都与2017年4月24日签订的借款条相吻合。而如果按照一审判决所认定的双方之间未约定借款利息，那么此时王荣福欠贾爱莲的借款仅剩约182万元未还，这与贾爱莲与王荣福之间的通话内容相矛盾。故该借款条并非贾爱莲与王荣福之间达成的新的借款合意，亦不仅仅能够表明贾爱莲向王荣福催要过借款，该证据完全可以表明2017年4月24日签订的借款条系对2010年借款的延续，双方之间对借款利息有约定。三、该借款确系夫妻共同债务，一审判决认定该借款系王荣福个人借款事实认定错误。第一，贾爱莲向王荣福出借借款本金438万元后，刘爱春分别于2012年12月28日、2013年2月5日向贾爱莲偿还借款，这表明刘爱春对该借款系知情且认可的，否则其不会通过其个人账户向贾爱莲偿还105.1874万元之多，其向贾爱莲还款的行为属于对王荣福借款的追认；第二，刘爱春在2019年1月18日与贾爱莲的通话中曾表示“还是那个事啊是吧”“不能不认账啊”，由此亦可以看出刘爱春对借款事实是知情并认可的，亦表达了其还款的意思；第三，贾爱莲与王荣福在多次核算、重新签订借条的过程中，均是贾爱莲到王荣福家中催要，王荣福、刘爱春均在场的情况下进行协商、签订的，而贾爱莲更是经常给王荣福、刘爱春打电话催要借款，刘爱春对借款事实不可能不清楚，在2019年1月份以前，贾爱莲向刘爱春催要借款时其还表示要偿还借款，而到2019年底时却又表示其对借款事实不清楚，其行为显然是要逃避债务；第四，王荣福将涉案款项用于其与刘爱春共同经营的山东宇威商贸公司的经营，王荣福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亦表示其使用刘爱春的银行卡进行山东宇威商贸公司的经营，且王荣福、刘爱春占该公司股份的90%，王荣福、刘爱春除此之外无其它收入，这完全能够证明王荣福、刘爱春与公司之间的财产存在混同，公司经营所得财产全部用于了家庭生活，王荣福所负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故该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刘爱春亦对该债务进行了追认，王荣福、刘爱春应当对该借款承担连带责任。王荣福、刘爱春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贾爱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荣福、刘爱春返还借款2309081.85元及逾期利息343717元，逾期利息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现暂计至起诉之日即2020年4月24日）按照年利率6%计算逾期利息；2、案件受理费14011元、保全费5000元由王荣福、刘爱春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荣福与刘爱春系夫妻关系。王荣福于2010年12月10日收到贾爱莲通过案外人崔宗强支付的银行卡汇款438万元。此后王荣福分9次向贾爱莲转款共计324万元。2017年4月24日，王荣福出具借款条1份，写明：“今借到贾爱莲现金叁佰贰拾肆万元整（3240000元），5月份前给付一块124万元，到2017年11月份前全部结清。王荣福.2017年4月24号”。一审法院在庭审中，王荣福抗辩其收到的438万元不是借款，而是贾爱莲因转移资金交给其保管的款项，后分10次交还了354万元，其中2010年11月9日支付王荣福现金30万元，尚有92万元仍在保管中。王荣福对其所称的保管438万元没有提交证据佐证。贾爱莲对王荣福的以上陈述不予认可，并称：“王荣福向贾爱莲借款438万元，当时双方口头约定年利率是6%。后王荣福偿还了部分款项。2017年4月24日，双方经过核算，扣除自2010年至2017年4月24日王荣福偿还的本金、利息及逾期利息，王荣福还欠324万元，为此王荣福出具了借款条1份。”贾爱莲没有说明双方核算的内容和本金利息的计算方式。王荣福对贾爱莲的以上陈述不予认可，并称其于2017年4月24日出具的借款条与保管的438万元没有关系。王荣福于2017年4月24日向贾爱莲借款324万元，其出具借条后贾爱莲没有支付借款。双方从未进行过任何核算。一审法院认为，贾爱莲于2010年12月10日转账给王荣福438万元，并称该转款系借款。王荣福虽然抗辩该438万元系替贾爱莲保管的款项，但没有提交证据佐证，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上述438万元应认定为王荣福向贾爱莲的借款。贾爱莲主张上述借款约定的利息为年息6%，没有提交证据佐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贾爱莲主张2017年4月24日前王荣福偿还了部分借款和利息，经双方核算，王荣福尚欠借款324万元，故王荣福出具了借款条。贾爱莲对此没有说明双方核算的计算方式和金额，也没有对核算的内容提供证据佐证，而且借款条上也没有双方核算的内容，故一审法院对贾爱莲上述主张不予采信。王荣福已支付借款324万元，应认定为借款本金，故王荣福还欠贾爱莲借款114万元，应及时偿还。贾爱莲要求王荣福支付利息，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贾爱莲要求刘爱春支付借款及利息，其未提交上述借款是用于王荣福、刘爱春家庭生活的证据，故一审法院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王荣福另称其于2010年11月9日支付贾爱莲现金30万元，未提交证据佐证，一审法院不予确认。判决：一、王荣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贾爱莲借款114万元。二、驳回贾爱莲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022元，贾爱莲负担14011元，王荣福负担14011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王荣福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是借款条与前期款项438万元之间的关系如何认定；二是剩余借款及利息如何计算；三是刘爱春是否承担夫妻共同债务。关于焦点一，借款条与前期款项438万元之间的关系，可从以下方面分析：第一，最初发生债务金额为438万元，到2017年4月24日时，王荣福仅偿还2252074元。此时，在438万元款项尚未清偿且未出具借条的情况下，贾爱莲再次于2017年4月24日向王荣福出借324万元借款并要求王荣福出具借条，与常理不符。第二，2017年10月28日的录音中，王荣福多次提到“十一月底”还一块钱，贾爱莲提出还款时间为“十一月前”，在时间上与借款条中“到2017年11月前全部结清”的时间相吻合。故录音中涉及到的还款应当指向借款条记载的款项清偿事宜。录音未涉及最初的438万元款项的偿还内容。第三，借款条中记载的借款金额为324万元，有零有整，符合对账形成借条的基本特征。综上，贾爱莲主张2017年4月24日的借款条系双方对前期款项往来款清算形成的借款凭证，能够作出合理解释，证据充分，本院予以采信。一审法院对借款条的证明效力未作任何评判，系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予以纠正。关于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以下规定，对于本案涉争款项之争议，无论王荣福抗辩前期438万元款项是否为借款，在其重新出具借款条后，自2017年4月24日起，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争议应当按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予以处理。贾爱莲根据借款条约定的借款金额、还款期限、此后的实际还款金额（2018年1月22日50万元、2018年6月15日50万元），并按年利率6%分段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贾爱莲向王荣福主张还款本金2309081.85元及截止2020年4月24日的利息343717元，计算准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焦点三，借款条系王荣福个人出具，其与贾爱莲之间的通话录音中未反映出王荣福之妻刘爱春的责任承担问题。贾爱莲与刘爱春的通话录音中的主要内容系贾爱莲通过刘爱春向王荣福催要借款，不能直接体现刘爱春对借款具有明确的清偿意思表示。王荣福通过刘爱春的银行账户向贾爱莲还款亦不足以认定刘爱春对借款的追认。贾爱莲主张涉争借款为刘爱春的夫妻共同债务，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贾爱莲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5民初2640号民事判决；二、王荣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贾爱莲借款本金2309081.85元及截止2020年4月24日的逾期利息343717元；三、王荣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贾爱莲逾期利息（以2309081.85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25日起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四、驳回贾爱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8022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022元，均由王荣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褚 飞审 判 员  黄宏伟审 判 员  李莎莎二〇二一年二月二日法官助理  梁 栋书 记 员  李春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