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49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凌，男，1988年7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献平，男，1969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旭，浙江八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林勇，浙江八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义县康达五金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武义县王宅江南工业园区。 诉讼代表人：武义县康达五金制造有限公司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文杰。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嫔。 上诉人叶凌、叶献平因与被上诉人武义县康达五金制造有限公司对外追收债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武义县人民法院（2020）浙0723民初17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叶凌、叶献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武义县康达五金制造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武义县康达五金制造有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不当。1.一审判决仅以一份来源不清，事实未定且无其他任何有效证据予以佐证的《房屋抵押协议》确认我方与武义县康达五金制造有限公司之间存在货款欠款，事实认定不清。2.本案经发回重审后，武义县康达五金制造有限公司将诉请变更为要求我方支付货款，但是却没有提供任何能够证明该笔款项为货款的凭证，包括对账单、发货单、票据、出库单等可以佐证双方关系的证据都没有，甚至无法明确说明所谓欠付货款的发货内容、发货时间。武义县康达五金制造有限公司提供了其向我方转账的支付凭证及案外人章岳祥、葛国如向我方转账的银行流水，我方也已经提供相反的证据进行反驳，况且从我方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可以看出，实际上，我方转给武义县康达五金制造有限公司的款项是多于其转给我方的款项。根据我方提交的银行流水，也没有显示这些转账为支付货款，一审判决未能对上述款项往来凭证全面核查，正确认定，致使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错误的认定为这些款项为货物交易往来。3.一审判决中，对于身份关系认定错误，导致对案件事实的认定错误。案外人葛国如为章岳良的妻子，而并非武义县康达五金制造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章岳祥的妻子，与我方发生款项往来的为章岳良及其妻子葛国如，因此一审判决认为“虽该结算内容与款项往来主体不符，但款项往来主体系武义县康达五金制造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其妻子等人，可视为双方对之前款项进行了结算”该认定与事实严重不符。4.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以及基本举证规则，武义县康达五金制造有限公司作为原告起诉主张双方存在货物欠款，仅凭一份《房屋抵押协议》并未完成基础的举证责任，其不仅应当明确说明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关系，更应对存在拖欠货款事实承担基础的举证责任，况且《房屋抵押协议》也根本没有进行任何说明系欠付货款。武义县康达五金制造有限公司先以借款为由起诉，后改为欠付货款。诉请内容的变更并未因此改变武义县康达五金制造有限公司的举证责任，其并未就上述买卖关系和拖欠货款事实完成举证责任，应由其承担不利后果。5.我方已经提交了与章岳良及其妻子葛国如的往来明细账册，已经完成我方的举证责任。相反，武义县康达五金制造有限公司却未提交欠付货款的相应证据，更未提交其与我方的全部款项往来资料属于举证不能，应承担不利后果。一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不当。二、一审法院程序存在瑕疵，可能影响本案的公正审理。武义县康达五金制造有限公司现处于破产清算阶段，管理人还未对公司的所有账务进行审计确认，甚至对破产企业的债权债务等自身还未完全核实。一审审理期间，武义县康达五金制造有限公司在庭审中也自认正在进行审计，既然武义县康达五金制造有限公司作为破产企业，已经具备审计条件，且其认为有1000多万元的应收款，其举证的仅是部分支付凭证，也应当经过审计后再审理本案，这样更全面和客观。武义县康达五金制造有限公司一开始主张本案是借贷关系，后来又变更为货款，但是借贷和货款对于公司记账的方式是完全不一样的，如果公司账册上记载对我方有多少应收款，管理人在起诉的时候是不应当弄错的。所以我方有理由怀疑武义县康达五金制造有限公司自身的账务中应收款是多少都不确定，更无法确定所谓应收款的性质，且武义县康达五金制造有限公司更未将相关材料提交法庭以便进一步核实。一审法院凭几份与武义县康达五金制造有限公司具有高度利害关系的关联人的陈述（该类陈述不仅相互矛盾，且与武义县康达五金制造有限公司的起诉内容相互矛盾），在未能查清基本事实的情况下，作出的判决，与客观事实不符，于法无据。 被上诉人武义县康达五金制造有限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所认定事实有大量的、且能相互印证予以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关于举证责任的分配亦符合法律的规定。1.本案关键证据《房屋抵押协议》经原审一审、二审以及发回重审后的再三确认，其中的个别条款系对诉讼双方的货款结算。经审查，该协议的签订完全是处于自愿的情况下签订，且两上诉人也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不存在合同无效、可撤销的情形，因而该协议应当合法有效。上诉人方，在认可协议由其自身所签订的情况下，一直未能提供相应证据用以证明该份协议系无效、可撤销的，对此应当承担相应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对于双方货款买卖的事实，有武义县康达五金制造有限公司原股东章岳良、谢银武的询问笔录可以证明，同时该事实也在原审二审时经向上诉人询问，其也明确双方存在货物往来关系，不过其否认尚欠货款的事实。另外，诉讼双方在原审一审、二审时提交了大量的银行往来凭据，尤其是上诉人在原审二审时，提交了叶凌妻子章瑜转账给章岳良的款项往来，该款项往来中大多数为较小金额，该款项往来也能证明当时双方货物买卖往来系通过该银行转账进行支付。因章瑜系武义县康达五金制造有限公司法人代表、股东章岳祥的女儿，其夫妻二人在永康五金城通过一家门店—永康市五金城叶凌金属材料经营部销售康达公司所生产的钢带等产品。因而，鉴于该层亲属关系，双方无须具体出具货物正常交易的凭证，仅仅由章岳良在其记录本上记载每笔货物和款项。现管理人向章岳良索要该记录本，其表示原厂房已拍卖给其他人，腾空搬离过程中该记录本已遗失，管理人无法予以提交。鉴于此种亲属关系，双方此种交易方式也是符合常理。二、虽然康达五金尚在审计过程中，但上诉人并未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双方没有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对于该笔应收货款是清楚的，审计结果对本案审理没有任何影响，康达五金破产审计与本案对外追收货款的诉讼程序无关。三、本案系对外追收债权纠纷，在原审一审时已经查清了本案真实的款项往来是基于货物买卖，其他相应大额的款项往来，双方基本是平的，因而本案都是按照货物买卖的法律关系来审理的。之所以在一审中将有关的借款的法律进行引用，我方说明：在《房屋抵押协议》签订之前，双方有货物买卖关系，签订后对双方货物买卖中的欠货款进行了结算，从《房屋抵押协议》的表述看双方是将货物的欠款转化为借款，一审法院引用了关于借款合同的法条进行适用，我方认为是正确的，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四、上诉人提到其打给武义县康达五金制造有限公司、章岳良、葛国如的款项要多于被上诉人方转回给二上诉人的款项，由此可以看出在上诉人提交了章瑜和章岳良的往来款项，章岳良也陈述该往来款项是其用来支付永康五金城销售的钢带的货款。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武义县康达五金制造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判令叶献平、叶凌立即归还武义县康达五金制造有限公司借款本金及利息520万元，自起诉日起的利息损失以52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武义县康达五金制造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章岳祥的妻子名葛国如，女儿名章瑜，章瑜与叶凌系夫妻关系，叶献平和叶凌系父子关系。2010年8月4日，叶凌在永康开办了永康市五金城叶凌金属材料经营部，经营范围金属材料批发、零售，企业地址永康市五金城金都市场金属材料交易区××号。叶凌和武义县康达五金制造有限公司及法定代表人章岳祥、其妻葛国如、其女儿章瑜之间存在货物买卖和大额款项往来。2016年2月2日，甲方叶凌、叶献平，乙方武义县康达五金制造有限公司，丙方邱增荣签订了《房屋抵押协议》一份，约定三方经平等协商达成三方抵债协议如下：一、甲方截止2016年2月2日尚欠乙方借款本金及利息共计捌佰贰拾万元整。二、乙方截止2016年2月2日尚欠丙方借款本金柒佰叁拾万元整。三、甲方以自己所有的位于金华市婺城区××镇××村的幢房及附属用地作价肆佰伍拾万元整抵偿给乙方，房屋使用权面积120平方米，其他合法的附属面积480平方米（已罚款），土地证号：金婺集用（2008）第103-10**。四、因乙方尚欠丙方邱增荣借款，因此乙方将上述房产及附属用地以同价肆佰伍拾万元整的价格转抵给丙方。即本协议签订后上述房产及土地归丙方所有，今后由丙方随意处置，甲乙双方不得干涉。五、甲方必须在2016年3月底前无条件腾空房产并交付，腾空前结清与房产有关的所有债务。六、上述房产待政策允许可过户时，甲乙双方需无条件配合。七、本协议三方签字或盖章后生效，剩余借款由三方按原借条执行。合同签订后，三方分别在合同甲方、乙方、丙方处进行了签名，章岳良、谢金武在见证人处进行了签名。2017年4月25日，浙江武义增荣食品机械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武义县康达五金制造有限公司立即归还借款本金730万元并支付利息350.4万元（已按月利率1.5%从2014年8月19日起计算至2017年4月19日，以后的利息仍按上述利率计算至款还清之日止）；2.章岳良、谢银武、章岳祥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武义县康达五金制造有限公司承担实现本案债权支付的律师代理费13.7万元，章岳良、谢银武、章岳祥连带支付；4.浙江武义亚拓工贸有限公司对上述第1、3项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7年12月7日，一审法院做出（2017）浙0723民初1241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武义县康达五金制造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浙江武义增荣食品机械有限公司借款730万元及相应利息；武义县康达五金制造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浙江武义增荣食品机械有限公司律师代理费137000元；章岳良、谢银武、章岳祥对上述第一、二项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范围内有权向武义县康达五金制造有限公司追偿。2018年1月29日，浙江武义增荣食品机械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于2018年11月30日作出（2018）浙0723执271号执行裁定，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8年12月5日，浙江武义增荣食品机械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武义县康达五金制造有限公司破产清算，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28日作出（2018）浙0723破申1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浙江武义增荣食品机械有限公司对武义县康达五金制造有限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另查明，武义县康达五金制造有限公司成立于2000年6月29日，注册资本1600万元，工商登记股东为三人即章岳祥投资额640万元，投资比例40%，章岳良投资额480万元，投资比例30%，谢银武投资额480万元，投资比例30%。武义县康达五金制造有限公司在庭审中陈述其承认叶凌、叶献平通过抵债方式扣抵借款30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庭审陈述及提交的银行凭证和明细清单等证据，说明武义县康达五金制造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章岳祥及其妻葛国如与女儿章瑜、女婿叶凌之间在房屋抵押协议签订之前存在大额款项和货物交易往来，2016年2月2日，叶凌及其父亲叶献平和浙江武义增荣食品机械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邱增荣，武义县康达五金制造有限公司及全体股东章岳祥、章岳良、谢银武在场结算后签订《房屋抵押协议》一份，在该抵押协议中写明叶献平、叶凌截止2016年2月2日尚欠武义县康达五金制造有限公司借款本金及利息820万元，虽该结算内容与款项往来主体不符，但款项往来主体系武义县康达五金制造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其妻子等人，可视为双方对之前款项进行了结算，且武义县康达五金制造有限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后至今未向管理人提交与叶凌之间全部款项往来明细账册，叶凌在诉讼过程中也未提交其与武义县康达五金制造有限公司及其关联人章岳祥等人全部款项往来资料；综上可认定该《房屋抵押协议》应系在场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叶凌、叶献平未按协议履行，武义县康达五金制造有限公司可按协议随时主张权利，叶凌、叶献平理应在合理期限及时履行，其未及时履行的行为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武义县康达五金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认可叶凌、叶献平已抵偿欠款300万元系其对诉讼权利自由处分，在本案中予以准许。故一审法院对叶凌、叶献平的相关辩解，因其未提供足够反驳证据，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叶凌、叶献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武义县康达五金制造有限公司款项520万元并支付利息损失（以520万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也即2019年7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二、驳回武义县康达五金制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200元，由叶凌、叶献平负担，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除“武义县康达五金制造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章岳祥的妻子名葛国如。”“叶凌和武义县康达五金制造有限公司及法定代表人章岳祥、其妻葛国如、其女儿章瑜之间存在货物买卖和大额款项往来。”外的其他事实予以认定。另查明，章岳良与章岳祥系兄弟关系，葛国如系章岳良的妻子。叶凌和武义县康达五金制造有限公司及股东章岳良、其妻葛国如、法定代表人章岳祥的女儿章瑜之间存在大额款项往来。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房屋抵押协议》第一条载明的尚欠借款本息820万元是否系武义县康达五金制造有限公司与叶凌、叶献平结算形成。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首先，武义县康达五金制造有限公司于2019年7月26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时，主张上述款项系因叶凌、叶献平多次向其借款后结算形成。叶凌、叶献平则主张双方并无民间借贷关系。在双方存在频繁的大额款项往来，且差额无法与武义县康达五金制造有限公司主张的结算金额相对应的情况下，武义县康达五金制造有限公司应对款项往来的性质及结算情况负有举证责任。其次，根据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23日对武义县康达五金制造有限公司股东章岳良进行询问的笔录记载，章岳良陈述协议中的820万元系由武义县康达五金制造有限公司与叶凌、叶献平之间的借款利息及货款结算形成，其中700多万元是货款，50万元是借款，其余的是利息。后，武义县康达五金制造有限公司根据章岳良的陈述，变更了起诉的事实与理由，但未能提交其与叶凌、叶献平之间货物买卖的出货单、送货单等交易凭证。经核对各方当事人的银行流水，亦无与章岳良陈述的50万元借款相对应的转账往来。第三，叶凌、叶献平主张案涉《房屋抵押协议》系因武义县康达五金制造有限公司自身有对外债务需要处理，虚设820万元借款并假借房屋用于抵偿对外债务。鉴于叶凌与武义县康达五金制造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章岳祥特殊的身份关系，在武义县康达五金制造有限公司自身对案涉820万元款项结算前后陈述不一，且除《房屋抵押协议》之外，无其他货物往来及借款结算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案涉820万元系双方结算形成，依据并不充分。且在二审审理过程中，根据武义县康达五金制造有限公司管理人陈述，武义县康达五金制造有限公司股东所提供的账册中亦无公司与叶凌、叶献平货物往来的相关财务凭证。故，本院认为，武义县康达五金制造有限公司起诉要求叶凌、叶献平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武义县人民法院（2020）浙0723民初175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武义县康达五金制造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8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200元，均由被上诉人武义县康达五金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青蓝 审 判 员 金佳卉 审 判 员 覃仕辉 二〇二一年二月八日 代书记员 徐云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