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再513号 原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何微宁，女，1963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济宁市任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加文，安徽淮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全刚，安徽淮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勇，男，1979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济宁市任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光军，山东舜翔（济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孟庆民，男，1962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济宁市任城区。 原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刘晓东，男，1974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济宁市任城区。 原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马强，男，1973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济宁市任城区。 原再审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刘世洪，男，1962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济宁市任城区。 原再审被申请人（一审被告）：李卫彬，男，1970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济宁市任城区。 原再审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房昕，女，1961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济宁市任城区。 原再审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江艳丽，女，1977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济宁市任城区。 原再审申请人何微宁与原再审被申请人刘勇，原再审申请人孟庆民、刘晓东、马强，原再审被申请人刘世洪、李卫彬、房昕、江艳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19日作出（2014）济民再终字第43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于2020年4月28日作出（2020）鲁民监6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再审申请人何微宁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加文、卢全刚，原再审被申请人刘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光军到庭参加诉讼。原再审申请人孟庆民、刘晓东、马强，原再审被申请人刘世洪、李卫彬、房昕、江艳丽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微宁在本院再审中请求：撤销山东省济宁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2）济中区民初字第349号民事判决、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济民终字第1317号民事判决及（2014）济民再终字第4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刘勇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借款人刘世洪因犯集资诈骗罪已被刑事处罚，本案债务实为非法债务，本案借款方式及用途与犯罪所涉其他债务相同，借款均被刘世洪用于偿还个人借款及挥霍，案涉债务高达300万元，没有证据证明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2.原审机械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018年1月17日，最高人民法院出台了《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夫妻债务解释》），随后又下发了《关于办理涉夫妻债务纠纷案件有关工作的通知》，明确了“共债共签”原则，本案符合司法解释和通知纠错的条件。 刘勇辩称，刘世洪借款前后何微宁、刘世洪女儿自费在国外留学，每年费用至少50-60万元左右，涉案借款用于了何微宁家庭生活开支，何微宁受益也知情。《夫妻债务解释》发布于2018年，不能溯及既往改判生效判决。本案不存在刘勇与刘世洪恶意串通坑害何微宁的情形。再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 刘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各被告偿还借款本金290万元及利息和违约金，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及律师代理费2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1年8月30日，刘勇与刘世洪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300万元，期限二个月。并由孟庆民、刘晓东、马强、李卫彬为其担保。违约责任约定，逾期还款承担日千分之五的违约金，并承担实现债权的费用。期满，刘世洪未予偿还。刘世洪与何微宁、孟庆民与房昕、刘晓东与江艳丽均系夫妻关系。何微宁、房昕、江艳丽应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刘勇向刘世洪出借300万元，孟庆民、刘晓东、马强、李卫彬为该笔借款提供担保，事实清楚。刘世洪与何微宁系夫妻关系，刘勇要求其共同偿还借款本金290万元及违约金等其他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刘勇要求孟庆民、刘晓东、马强、李卫彬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孟庆民与房昕系夫妻关系，孟庆民的担保责任，房昕应在夫妻共同财产的一半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刘晓东与江艳丽系夫妻关系，刘晓东的担保责任，江艳丽应在夫妻共同财产的一半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孟庆民、刘晓东、马强、李卫彬、房昕、江艳丽承担连带责任后，可向刘世洪与何微宁追偿。刘勇请求利息与违约金，均不得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请求过高部分，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2012）济中区民初字第349号民事判决：一、刘世洪、何微宁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刘勇借款本金290万元及违约金（从2011年10月30日至判决限定给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二、孟庆民、刘晓东、马强、李卫彬对上款承担连带责任；其承担保证责任后，可向刘世洪、何微宁追偿；三、房昕在夫妻共同财产的一半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其承担保证责任后，可向刘世洪、何微宁追偿；四、江艳丽在夫妻共同财产的一半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其承担保证责任后，可向刘世洪、何微宁追偿；五、刘世洪、何微宁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刘勇律师代理费2万元；六、驳回刘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8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35800元，均由被告负担。 房昕、江艳丽上诉请求：本案涉嫌经济犯罪，应移送公安机关侦查。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处理。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刘勇向刘世洪出借300万元，由孟庆民、刘晓东、马强、李卫彬为该笔借款提供担保。上述事实清楚。借款人刘世洪及其妻何微宁应偿还借款本金290万元及违约金等其他损失。由于孟庆民、刘晓东、马强、李卫彬为担保人，故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虽然孟庆民与房昕系夫妻关系、刘晓东与江艳丽系夫妻关系，但对于孟庆民及刘晓东的担保责任，一审法院判决房昕、江艳丽分别在各自夫妻共同财产的一半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由于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处理范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二审法院作出（2012）济民终字第1317号民事判决：一、维持济宁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2)济中区民初字第349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五、六项；二、撤销济宁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2)济中区民初字第349号判决第三、四项。上述给付之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逾期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上诉人方与被上诉人方平均负担。 孟庆民、刘晓东、马强、何微宁再审请求：不应承担民事责任，应依法改判。 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一审判决后，刘世洪偿还给刘勇64.5万元，其他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2011年8月30日，刘勇与刘世洪签订了300万元的借款合同，并口头约定利息，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及担保人孟庆民、刘晓东、马强、李卫彬的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该合同为有效合同，当日刘世洪向刘勇出具了300万元的收据。借款到期后，刘世洪还刘勇借款10万元，上述事实清楚。刘世洪及其妻何微宁应偿还借款本金290万元及利息等其他损失。由于孟庆民、刘晓东、马强、李卫彬均为借款担保人，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房昕、江艳丽提出的虽然孟庆民与房昕系夫妻关系、刘晓东与江艳丽系夫妻关系，对于孟庆民及刘晓东的担保，房昕、江艳丽并不知情，其二人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不应承担任何民事责任的辩解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关于孟庆民、刘晓东、马强提出的本案系刘世洪构成刑事犯罪的漏罪，该借款合同为无效合同，担保人不应承担担保责任的申请理由，不予支持。关于何微宁提出的刘世洪与刘勇签订的借款合同其不知情，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的申请理由，不予支持。关于刘世洪提出的已还刘勇100余万元的辩解，没有相关证据相互印证，且刘勇不认可，关于刘世洪的还款数额应以刘勇认可的其在一审法院判决后，二审法院判决前，刘世洪还其款64.5万元的陈述为证据，该款应从欠款中扣除。关于刘世洪与刘勇借款利息，双方均认可在签订借款合同时，口头约定的借款利息远高于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最高利息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之规定，故双方口头约定的过高利息部分，不予支持。由于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处理范围。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济民再终字第43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济民终字第1317号民事判决和济宁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2)济中区民初字第349号民事判决；二、刘世洪、何微宁于判决生效后，偿还刘勇借款本金225.5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1年8月30日至判决限定给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三、孟庆民、刘晓东、马强与李卫彬对上款承担连带责任；其承担保证责任后，可向刘世洪、何微宁追偿；四、刘世洪、何微宁赔偿刘勇律师代理费2万元；五、房昕、江艳丽不承担连带责任；六、驳回孟庆民、刘晓东、马强、何微宁的其他申请。上述给付之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逾期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30800元，一审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刘世洪、何微宁与孟庆民、刘晓东、马强、李卫彬共同负担。 本院再审庭审中，何微宁提供如下新证据：1.何微宁的退休证明、资格证书和荣誉证明，欲证明何微宁从1979年开始在济宁市联通公司工作，拥有稳定的工作和收入，足以满足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何微宁勤恳工作，品质良好，多次获得表彰和荣誉。2.济宁市公安局车管所出具的何微宁无机动车证明和济宁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出具的何微宁无房产证明。欲证明何微宁名下没有大额资产，刘勇所称的案涉债务发生期间何微宁的家庭也没有增加大额资产。案涉债务即使真实发生，也没有用于家庭生活。3.刘世洪亲笔书写的自首书和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济刑初字第35号刑事判决书。欲证明案涉债务发生在刘世洪实施集资诈骗犯罪期间，案涉债务实际金额270万元，被刘世洪在何微宁不知情的情况下全部转帐给王明建240万元、朱新峰30万元，没有用于家庭共同生活。4.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济刑初字第35号刑事判决书中被害人金水潮陈述，刘世洪把他的情妇名下的龙泽苑小区的房子转给他，他把房子卖了40万元，刘世洪利用情妇的账户转帐192万元。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离婚证明书证实何微宁与刘世洪夫妻感情不合，案涉债务即使发生极可能被刘世洪给情妇所用，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刘勇质证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明何微宁的工资足以支付2011年其和刘世洪的家庭生活开支。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和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明2011年何微宁名下是否有车有房。对证据3自首书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刑事判决书真实性无异议，但本案所涉借款并未包含在判决认定的犯罪数额之内，本案是普通的民间借贷纠纷。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刘勇提供如下证明出借款项来源的新证据：1.刘勇的配偶高佳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欲证明刘勇通过其配偶高佳的账户于2011年8月30日转款给刘世洪258万元。2.高佳在济宁农村商业银行城区支行取款42万元现金的凭证。何微宁质证称对工商银行业务凭证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于另外的42万元现金有异议，实际只出借270万元。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刑事判决认定刘世洪采取签订个人借款合同、出具借条等方式实施集资诈骗行为，本案讼争的借款并不在判决书所列诈骗犯罪范围内，故本案应作为民间借贷纠纷处理。刘勇出借款项有银行转账凭证、取款凭证与刘世洪出具的借条、刘世洪的陈述等证据在案为证，可以认定。刘勇与刘世洪签订的借款合同并未约定借款用途，借款合同附则中载明该协议是在出借、借款、担保三方充分了解对方的全部情况后，三方及其配偶真实意思的表达，但刘勇并不能提供证据证实何微宁知晓该笔借款，涉案借款数额高达300万元，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的范畴，刘世洪供述、陈述称何微宁并不知道借款，其借款后随即将该款转账归还他人欠款，刘勇不能举证证明涉案借款用于刘世洪、何微宁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原审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判令何微宁与刘世洪共同偿还借款本息，适用法律错误，结果明显不公。 综上，何微宁的申诉请求和理由成立。原审判决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济民再终字第43号民事判决、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济民终字第1317号民事判决和济宁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2）济中区民初字第349号民事判决； 二、刘世洪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刘勇借款本金225.5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1年8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清偿之日）； 三、孟庆民、刘晓东、马强、李卫彬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承担保证责任后，可向刘世洪追偿； 四、刘世洪赔偿刘勇律师代理费2万元； 五、驳回刘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30800元，一审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刘世洪、孟庆民、刘晓东、马强、李卫彬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召亮 审判员  柴家祥 审判员  崔志芹 二〇二一年二月四日 书记员  潘圣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