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87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贤英，女，1968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定远县。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永佳，男，1992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定远县。上诉人（原审原告）：苏俊峰，女，1996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定远县。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家英，女，1939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定远县。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双双，浙江六善律师事务所律师。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晶磊，浙江六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某，男，2001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平西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晓艳，女，1978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平西县。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旭，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水超，男，1978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平西县。上诉人张贤英、苏永佳、苏俊峰、胡家英因与被上诉人赵某、赵水超、黄晓艳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3民初147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贤英、苏永佳、苏俊峰、胡家英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9）苏0583民初14704号判决书，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请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被赵某已满16周岁不满18周岁，原则上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原审法院刑事判决书查明的赵某务工的情况属于赵某在刑事侦查、审判中自己阐述的情况，不属于与其犯罪事实直接相关联的内容，故在刑事审判中未进行举证证明。赵某本人是否在外打工、是否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不属于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属于辅助信息，所以原审法院直接以“刑事认定”确定赵某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依据不足。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单位工作证明不符合有效证据的法定形式，不能作为定案证据，不能证明赵某在事故发生前有工作。退一步讲即使赵某在事发前能独立从事简单性工作，但也无法证明其以自己的劳动为主要生活来源，仍然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二、即使赵某被认定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父母仍然要承担赔偿责任。我国法律对自然人民事行为能力的规定，仅仅是对其从事民事行为的能力的认定，并非对责任承担的认定；并不能据此来免除未成年子女父母的监护责任。作为赵某父母的被上诉人赵永超、黄晓艳，对赵某负有法定的教育责任。本案中，赵某驾驶车辆严重违反道路交通法规并发生重大交通事故，除赵某自身原因外，还有未成年人父母教育不力、监护不到位的原因。此外，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显示，赵某的收入由其母亲保管，赵某的生活、经济都受其父母管理与安排，其父母应当对其行为承担相应的监护责任。三、原审法院以“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并非直接物质损失”为由判决不予支持，系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7条第三款明确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原审法院将“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认定为“非直接物质损失”而不予赔偿没有法律依据。四、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赔偿数额应该适用《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实施方案》。被上诉人赵某、黄晓艳辩称，首先，赵某在事发时已年满16周岁，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该事实已经昆山市人民法院（2018）苏0583刑初19号判决书认定，且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了若干份工作证明、劳动合同以及赵某的银行流水清单，可以证明赵某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次，一审法院不支持上诉人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正确。本案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涉案双方驾驶的为非机动车，因此本案不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诉讼法适用的规定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三款的规定，而应当适用该条前两款的规定，对于遭受过刑事处罚的侵权人不再要求其承担死亡赔偿金。被上诉人赵水超未作答辩。张贤英、苏永佳、苏俊峰、胡家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赵某、赵水超、黄晓艳共同承担张贤英、苏永佳、苏俊峰、胡家英损害赔偿费用医疗费124908.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50元、营养费850元、误工费2958元、护理费2975元、住院期间产生的交通费、住宿费5000元、亲属处理丧宜所花交通费、住宿费5000元、配偶张贤英、儿子苏永佳误工费8624元、拖尸费及遗体运输费16800元、死亡赔偿金944000元、丧葬费4234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1833.57元、精神抚慰金，赵某、赵水超、黄晓艳承担70%的赔偿责任，共计851300.15元；2.本案诉讼费由赵某、赵水超、黄晓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13日07时35分许，赵某驾驶昆山2232217电动自行车沿昆山市长江南路西侧机动车道由南向北逆向行驶至蝶湖湾东门公交站台南侧路段处时，其车辆前部与对方向在机动车道内行驶的由苏某驾驶的昆山2263034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苏某倒地受伤，后经送昆山市中医医院抢救无效于同月30日死亡及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2018年10月8日,昆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道路交通事故责任如下：赵某负该起道路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苏某负该起道路交通事故的次要责任。又查明，事发后，苏某入住江苏省昆山市中医医院治疗，共住院17天，花费医疗费共131455.10元。昆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8年9月30日出具《道路交通事故尸表检验意见书》，意见为：苏某符合因道路交通事故致颅脑外伤死亡，并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苏某的死亡原因为“重型颅脑外伤”。另查明,2019年2月27日,赵某因本次交通事故构成交通肇事罪，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作出（2018）苏0583刑初19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赵某有期徒刑十个月。现该判决已生效。该刑事判决书中认定如下事实：赵某自幼读书至初中毕业，后辗转多地务工，2018年后至昆山务工。事发后，赵某为苏某垫付医疗费15000元。还查明，张贤英系苏某的妻子，苏永佳、苏俊峰系受害人苏某的子女，胡家英系苏某的母亲。胡家英共生育包括死者苏某在内7名子女。以上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户籍证明、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入院记录、道路交通事故尸表检验意见书、死亡（推断）证明、发票、票据、银行交易明细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因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的，赔偿权利人有权要求赔偿义务人赔偿相应损失。本次交通事故造成苏某死亡，交警部门认定赵某负事故主要责任，苏某承担次要责任，一审法院确认赵某应对张贤英、苏永佳、苏俊峰、胡家英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关于赔偿主体问题，张贤英、苏永佳、苏俊峰、胡家英要求赵某的父母承担赔偿责任，赵某初中毕业后辗转多地务工，已经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已经生效的刑事判决书认定，事发时赵某已经年满十六周岁，以自己的劳动为主要生活来源，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故一审法院确认由赵某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张贤英、苏永佳、苏俊峰、胡家英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苏某住院期间共花费医疗费139908.50元，有相应票据为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住院伙食补助费，一审法院按照住院17日，每天50元计算，共计850元。3.营养费，赵某、赵水超、黄晓艳认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共850元。4.误工费，死者苏某住院17天，误工费一审法院按照住院天数17日计算，每天按照100元计算，共计1700元。5.护理费，按照住院天数17日，100元每天计算，共计1700元。6.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考虑到死者苏某的治疗情况及丧葬处理，一审法院酌定5000元。9.拖尸费、遗体运输费，张贤英等主张的该费用系在丧葬费支出，在丧葬费中一并处理。10.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赵某在本次事故中构成交通肇事罪，死者苏某因本次事故死亡，张贤英等要求死亡赔偿金，经调解，双方未能达成协议，一审法院认为，赵某已经因此次事故被判处刑罚并执行完毕，赵某应就其犯罪行为对张贤英等造成的实际损害赔偿，死亡赔偿金并非直接物质损失，故对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系包含在死亡赔偿金中的项目，故对胡家英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11.丧葬费：张贤英等主张42344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13.精神损害抚慰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138条规定，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一审法院对张贤英等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上述张贤英等人的损失共192352.5元，由赵某赔偿134646.75元。扣除赵某垫付的15000元，还应赔偿119646.75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的规定，判决：一、赵某应赔偿张贤英、苏永佳、苏俊峰、胡家英各项损失共134646.75元，扣除已经垫付的15000元，还应支付119646.7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付清。二、驳回张贤英、苏永佳、苏俊峰、胡家英对赵水超、黄晓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96元，公告费690元，合计2886元，由赵某承担976元，张贤英、苏永佳、苏俊峰、胡家英承担1910元。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根据一审在案证据，本院补充查明如下事实：1.漯河银锋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工作证明载明，赵某为该公司员工，于2018年3月入职，2018年6月离职，担任保安职务，工资2500元。该工作证明有制作人员签字以及加盖公司印章，本院予以认定。2.赵某与河南星之璨商贸有限公司的劳动合同，合同约定劳动期限2019年8月20日至2020年8月20日，聘用赵某为公司业务员，工资为底薪2000元加业绩提成。3.赵某个人银行账户2018年8月2日至2019年8月2日的交易流水清单，该清单显示仁宝信息技术（昆山）有限公司于2018年2018年9月10日及10月10日两次汇款给赵某，金额分别为1318.43元和2006.78元。赵某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其是2018年7月底到昆山的，在仁宝信息技术（昆山）有限公司工作，9月10日那笔汇款是7月份半个月的工资，10月10日的汇款是8月份的工资。4.对于在仁宝信息技术（昆山）有限公司工作的事实，赵某称没有签订劳动合同，提供了辞工表一份。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一、赵某在事发时是否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二、张贤英、苏永佳、苏俊峰、胡家英的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应得到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侵权人赵某年满16周岁不满18周岁，关于其是否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从而可以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3刑初19号刑事判决书第四页载明，“通过被告人赵某自述，结合社会调查报告，在法庭审理中，本院了解到。被告人赵某自幼读书至初中毕业，后辗转多地务工，2018年后至昆山务工，脱离家庭的监督和管理”。此外，赵某一审中提交了漯河银锋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工作证明、其与河南星之璨商贸有限公司的劳动合同以及银行账户交易流水单，本院认为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并且与刑事判决书中认定的赵某初中后辗转多地务工的情况相符合，可以证明赵某在事故发生时已经独立工作和生活，其劳动收入可以满足自身基本生活需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十八条的规定，被上诉人赵某应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独立承担因自身侵权行为导致的侵权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关于死亡赔偿金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以下简称（《刑诉法司法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之规定，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刑诉法司法解释》第一百六十四条又规定，被害人或者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未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可以进行调解，或者根据物质损失情况作出判决。根据上述司法解释，死亡赔偿金、残疾赔偿金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判决的赔偿范围，而受害人或其亲属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从司法解释的规定以及审判效果考虑，其赔偿范围也应当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保持一致。本案被上诉人赵某因其交通肇事行为已被刑事起诉，并由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3刑初19号刑事判决书判处其有期徒刑十个月，故对于张贤英等人的死亡赔偿金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又被扶养人生活费系包含在死亡赔偿金中的项目，本院对于该项费用亦不支持。其次，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刑诉法司法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规定，因受到犯罪侵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依照该条规定，对于张贤英等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张贤英、苏永佳、苏俊峰、胡家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96元，由上诉人张贤英、苏永佳、苏俊峰、胡家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潘 亮审 判 员  张 蕾审 判 员  顾 平二〇二一年二月七日法官助理  林晨晖书 记 员  孙蕴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