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浙10执复97号 复议申请人（案外人）：张杰，男，1969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委托代理人：蔡福友，浙江明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江海勇，浙江明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李君亮，男，1981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申请执行人：蒋立成，男，1974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被执行人：尚群斌，男，1973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路桥区。 被执行人：莫敏利，女，1971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路桥区。 被执行人：徐昌连，男，1972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路桥区。 复议申请人张杰不服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路桥法院）（2020）浙1004执异14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并于2020年12月28日举行听证，复议申请人张杰及其代理人、被执行人尚群斌、申请执行人李君亮、蒋立成到庭参加听证；被执行人莫敏利、徐昌连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出席听证。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执行法院路桥法院在执行被执行人尚群斌等人诈骗罪刑事涉财产部分执行一案中，于2020年9月9日裁定查封被执行人尚群斌名下的位于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路××号××层××号的不动产，并于同年9月10日裁定拍卖上述不动产。案外人张杰不服，向路桥法院提出书面异议。 案外人张杰称，路桥法院于2020年9月19日查封了位于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区××路××号××层××号的房产，该房产实际为异议人所有，被执行人尚群斌只是挂名产权人。异议人于2003年12月底前支付订房定金，2004年11月30日支付首付款188244元，2005年1月19日支付余款430000元并于2月10日开始支付按揭款直至2020年9月。上述房产购买过程中涉及定金、购房款、水电费、物业费均由异议人出资，房产抵押合同、交付手续均由异议人办理，房屋装修、租赁、管理均由异议人在打理。受银行贷款审批限制，2004年12月20日其与尚群斌、莫敏利签订了借名购房协议，约定异议人以尚群斌名义购买郑州市管城区××路××号××层××号，所有权归异议人所有。综上，请求路桥法院解除对该房产的查封，停止对该房产的拍卖。 申请执行人李君亮答辩称，异议人所提供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补正条款和银行贷款合同落款处均为被执行人尚群斌的签名，异议人陈述的“尚群斌”所有签字均由其书写不符合常理；若异议人确属涉案房产的实际所有人，因尚群斌被逮捕导致其在签订购房合同之后的十余年期间一直未办理过户手续的理由过于牵强；异议人提供的银行付款记录是复制粘贴而成，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银行回单的合法性也不予认可；另，异议人提供的《借名购房协议》纸张很新，对该协议形成时间为2004年的事实存疑。涉案房产虽由异议人张杰在管业，但不排除系异议人、被执行人尚群斌等共同投资房产。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张杰的异议请求。 被执行人尚群斌答辩称，《借名购房协议》确系其与异议人签订。其未参与涉案房产的交易、款项交付、贷款办理、租赁、装修等所有过程。认可异议人张杰系涉案房产实际所有人的事实，其及其配偶被执行人莫敏利均非涉案房产的实际所有权人。 路桥法院查明：2016年6月3日，该院对尚群斌、莫敏利、徐昌连因诈骗罪一案作出（2015）台路刑初字第933号刑事判决书，判决主要内容为：一、被告人尚群斌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五万元。二、被告人徐昌连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七万元，罚金均限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一个月内缴纳；三、被告人莫敏利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四万元（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已缴纳）。四、责令被告人尚群斌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退赔给被害人李君亮人民币一百零六万五千五百元（其中二十万八千元与另案处理的梁信喜互负连带责任）、退赔给被害人蒋立成人民币一百二十六万五千元（含莫敏利所交的退赔款五万元）；被告人徐昌连对其中应退赔给李君亮的人民币三十万八千五百元和退赔给被害人蒋立成的人民币三十八万八千元负连带责任；被告人莫敏利对其中应退赔的八十七万七千元负连带责任（含其所交纳的退赔款人民币五万元）。五、被告人莫敏利已交纳在案的退赔款人民币五万元返还给被害人蒋立成。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该院刑庭移送执行，案号为（2020）浙1004执2257号。案件执行过程中，该院于2020年9月9日以（2020）浙1004执2257号执行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了登记在被执行人尚群斌名下的位于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路××号××层××号房地产一处［不动产权证号：（0601011569）］。次日，该院作出（2020）浙1004执2257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拍卖上述不动产。 路桥法院认为，该案审查之重点为异议人张杰对执行标的位于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路××号××层××号房地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该院认为，异议人张杰提交的付款凭据、购房合同原件、不动产权属登记书原件、租赁协议、物业公司出具证明等证据材料均能证实涉案房产的大部分购房款系由异议人张杰支出，且涉案房产因租赁产生的收益及支出的物业、水电等费用均由异议人张杰享有或承担，该事实与申请执行人李君亮至河南省当地了解的情况基本一致。听证过程中，被执行人尚群斌对于异议人主张的借名购房事实亦无异议，并否认办理过购房手续、支付过相应款项的事实，由此应当认定涉案不动产出资、管业确由异议人负责，被执行人尚群斌系名义购房者，异议人张杰系隐名购房人。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之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登记、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不登记不产生物权效力，涉案不动产的房屋所有权证登记的所有权人为被执行人尚群斌，被执行人尚群斌基于物权登记取得涉案不动产的所有权。异议人张杰虽出资购房其仅享有要求名义购房者尚群斌将涉案房产变更登记至其名下之债权请求权，前者系绝对权，后者系相对利，后者并不足以排除该院强制执行被执行人尚群斌享有的物权所有权。且异议人张杰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借名购房存在的经济风险，其于2004年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于2006年办理房产权属登记证书后十余年来，未积极办理权属变更登记手续，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应承担不利后果。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与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在执行异议审查中，对登记的不动产，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权利人。涉案不动产登记在被执行人尚群斌名下，基于公示公信效力和权利外观主义，不能排除法院强制执行，故该院对异议依法不予支持。 2020年11月19日，路桥法院作出（2020）浙1004执异14号执行裁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裁定：驳回异议人张杰的异议。 张杰不服异议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路桥法院（2020）浙1004执异14号执行裁定，裁定将本案发回路桥法院重新作出裁定，支持其原执行异议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已认定涉案不动产出资、管业确由异议人负责，被执行人尚群斌系名义购房者，其系隐名购房人。根据其与尚群斌、莫敏利签订的《借名购房协议》，其只是借用尚群斌的名义购房，该房产的所有权实际归其所有，其享有对所购房产的一切权利，尚群斌对此房产不享有任何权利，对此尚群斌及其妻子莫敏利均予以认可，且该事实与申请执行人李君亮至河南省当地了解情况基本一致。因此，其对该处房产的权利不是债权，而是真实所有权。二、其对执行标的提出的执行异议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情形。原审法院应当适用第二十八条而非第二十五条的规定作出裁定。三、挂名行为并未损害申请执行人的信赖利益。四、其对执行标的提出的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进行审查，原审法院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作出裁定，属适用法律错误。五、若原执行案件执行程序是由李君亮、蒋立成提起的，则执行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 为证明其复议主张，除异议审查过程中已提交的证据材料外，复议申请人另向本院补充提交了物业证明、声明、还款计划表、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物业费电子普通发票、客户交易详细信息单等书面材料复印件作为证据。 申请执行人李君亮称，复议申请人提到的借名买房并非事实，借名购房协议也是虚假的，一审审判时已调查清楚，尚群斌没有办理过相关手续；复议申请人应自行承担贷款买房的责任。综上，请求驳回复议申请人张杰的申请，维持路桥法院的异议裁定。申请执行人李君亮未向法院提交证据。 申请执行人蒋立成称，请求驳回复议申请人张杰的申请，维持路桥法院的异议裁定。申请执行人李君亮未向法院提交证据。 被执行人尚群斌称，《借名购房协议》上其与其配偶莫敏利的名下均系莫敏利签署，除此之外，其未签署过其他的书面材料。关于案涉房屋的所有手续，其均不清楚。同意复议申请人张杰的意见，撤销路桥法院的异议裁定。被执行人尚群斌未向法院提交证据。 被执行人莫敏利、徐昌连未作答辩，亦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对路桥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张杰（支付定金方）与郑州金成房地产有限公司（收取定金方）签订包括案涉不动产在内的6套不动产购房定金合同书，载明支付定金壹万元，但无落款时间。2004年12月13日，张杰以尚群斌名义与郑州金成房地产有限公司就案涉不动产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同日，张杰以尚群斌名义（系借款人）与交通银行郑州分行紫荆山支行（系贷款人）、郑州金成房地产有限公司（系保证人）就案涉不动产签订《个人住房抵押贷款合同》。2004年12月20日，张杰与尚群斌、莫敏利就案涉不动产签订《借名购房协议》。自2006年起，张杰、林桂燕不定期以存现、转账等方式向尚群斌账号为4119××××9202账户存入、转入款项。2004年12月31日，案涉不动产《入住通知单》业主签收载明张杰。2005年元月25日，河南万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与尚群斌就案涉不动产签订《前期物业管理服务协议》，但落款人乙方载明张杰；河南万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与张杰签订《房屋装饰装修管理协议》；《消费安全责任书》责任人载明张杰、案涉不动产《房屋交接验收表》业主签名载明张杰。2020年9月29日，河南万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金成国贸大厦管理处出具《证明》，载明“紫荆山路60号金成国贸大厦706房间自2004年交房以来，交房的办理、装修办理、房屋租赁以及空房期相关的水电费、物业费等均是张杰（或其妻子林桂燕）负责及支付。”自2007年起，张杰以出租方名义或者以出租方代表人名义与他人就案涉不动产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并收取承租人支付的款项。 本院认为，本案系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中的案外人异议、复议案件，不涉及刑事裁判对赃款赃物的认定问题。根据复议申请人张杰的复议请求及理由，本案需审查的是：一、路桥法院是否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处理张杰提出的案外人异议的问题；二、复议申请人张杰是否对案涉不动产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问题。 （一）关于路桥法院是否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处理张杰提出的案外人异议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条规定的是案外人异议的一般救济程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若干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执行过程中，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或者案外人对执行标的主张足以阻止执行的实体权利，向执行法院提出书面异议的，执行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处理。”该条是针对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中案外人异议而规定的特殊救济程序。基于特殊救济程序优先适用的原则，对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中案外人异议，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若干规定》第十四条的规定，即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处理。本案系被告人尚群斌、莫敏利、徐昌连犯诈骗罪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案件，故对于张杰提出的案外人异议，应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处理，也即不服异议裁定的救济途径是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而不是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或向执行法院提起诉讼。路桥法院依照上述规定处理，并无不当。复议申请人张杰主张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审查处理其异议，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复议申请人张杰是否对案涉不动产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问题。 根据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被执行人尚群斌系借名购房中的出名人，复议申请人张杰系借名购房中的借名人。申请执行人李君亮虽质疑借名购房协议真实性，但未提供有效证据足以推翻前述事实的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之规定，不动产所有权变动模式分为基于法律行为并经登记的不动产所有权变动模式以及非基于法律行为的不动产所有权变动模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法释〔2016〕5号）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因此，当事人主张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不动产所有权人的，应举证基于上述两种不动产所有权变动模式取得不动产所有权。本案复议申请人张杰与被执行人尚群斌、莫敏利签订的借名购房协议仅在双方之间产生债权债务关系，并非上述两种不动产所有权变动模式，不发生所有权变动的效果。故复议申请人张杰并非案涉不动产所有权人，其享有的是依据借名购房协议要求被执行人尚群斌将案涉不动产过户登记在其名下的债权请求权。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在执行异议审查中，该项中的“书面买卖合同”应是买受人与被执行人签订的不动产书面买卖合同，而本案中案涉不动产买卖合同系被执行人尚群斌与郑州金成房地产有限公司签订，故复议申请人张杰主张本案符合该条规定的情形，于法无据。此外，复议申请人张杰承认为规避贷款政策限制，借被执行人尚群斌名义买房，而且在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办理房产权属登记证书后十余年间，复议申请人张杰也未积极办理过户手续，故应由其承担借名买房产生的不利后果。综上，复议申请人张杰主张对案涉不动产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基于登记这一权利表征，路桥法院查封、拍卖登记在被执行人尚群斌名下的案涉不动产并无不当。 综上，对于复议申请人张杰的复议申请，本院不予支持。异议裁定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结果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张杰的复议申请，维持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2020）浙1004执异14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李宏亮 审 判 员 张剑锋 审 判 员 金文凯 二〇二一年二月五日 代书记员 章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