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1民终162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南省新斗彩印刷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航空港区。法定代表人：刘峰，董事长。诉讼代表人：河南省新斗彩印刷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王磬扬。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茹月，河南永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凯煌节能产品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惠济区。法定代表人：李建伟，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拴胜，河南思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渊斌，河南思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河南天泰天然气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自贸试验区郑州片区（郑东）。法定代表人：皮运煌，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袁丽，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河南省新斗彩印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斗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南凯煌节能产品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煌公司）、原审第三人河南天泰天然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泰公司）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航空港经济综合实验区人民法院（2020）豫0192民初34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河南省新斗彩印刷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茹月，被上诉人河南凯煌节能产品销售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拴胜、唐渊斌，原审第三人河南天泰天然气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河南省新斗彩印刷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民事判决，改判支持新斗彩公司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和第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凯煌公司符合《公司法》第182条规定的公司解散的条件，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理由不当，应当予以纠正件。一、关于公司经营管理是否发生严重困难的认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侧重点在于公司管理方面存有严重内部障碍，如股东会机制失灵、无法就公司的经营管理进行决策等，不应片面理解为公司资金缺乏、严重亏损等经营性困难。一审法院判决系从经营性困难的角度出发，忽视了管理性困难的重大事实。凯煌公司自2013年6月成立以来，就处于天泰公司实际控制下，至今已七年未按照相关规定程序召集并召开股东会，缺失有效决议作出的前提条件；公司两股东自2014年起诉讼纠纷不断，早已丧失合作基础。应当结合本案权利机关股东会运转的失灵及股东间合作基础丧失情形的出现，认定凯煌公司已陷入股东僵局的事实。二、关于继续存续是否会使股东利益发生重大损失。新斗彩公司并未将七年不曾分红作为申请凯煌公司解散的直接事实或理由，不应将其视为《公司法司法解释二》中股东以知情权、利润分配请求权受到损害提起解散公司之诉的情形予以否定。凯煌公司七年多不曾召开过股东会，也未向股东新斗彩公司进行过分红行为，且在执行中抗拒向新斗彩公司提供各种财务数据，公司内部控股股东严重滥用股东权利，导致公司机构严重变异，损害新斗彩公司作为股东的各项利益，无法导致预期的经营目的实现。凯煌公司若继续存续将使新斗彩公司彻底丧失的股东利益遭致无限期延续。三、是否能够通过其他途径解决问题。新斗彩公司和天泰公司自凯煌公司成立以来便存在各种矛盾冲突，双方早已丧失合作基础，无法就凯煌公司“公司僵局”的困境解决达成一致意见。解散公司能为股东提供退出机制、通过清算或能挽回部分损失，避免股东利益继续遭受不可挽回的重大损失。四、关于公司解散中公司应承担的社会责任。凯煌公司过分夸大其承担的社会责任，且加气站已不符合或顺应政府节能环保的政策要求。河南凯煌节能产品销售有限公司辩称，一、我公司并未出现公司法规定的“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之情形，新斗彩公司关于一审判决“忽视了管理性困难的重大事实”的上诉理由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二、新斗彩公司所称公司不分红、天泰公司滥用股东权利侵犯了其利益系公司僵局的外在表征，其此种上诉理由明显混淆了公司法司法解散之诉与股东主张股东权利之诉的边界。公司的持续存续不会导致新斗彩公司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三、新斗彩公司起诉解散公司不满足“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这一公司司法解散法定要件的要求，新斗彩公司称股东之间的矛盾“无法通过其他途径予以解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我公司CNG加气站属于郑州市市政公用建设项目，承担着社会责任，我公司对此并未进行任何夸大。解散公司将导致我公司、公司股东及其他相关主体的利益受损的同时，也将会损害公共利益，产生负面的社会影响。五、本案中，新斗彩公司纯属恶意诉讼，如若解散我公司将会导致案件结果的实质不公正。新斗彩公司不采取其他途径解决问题而径直提起解散公司诉讼的目的在于其逃避履行在设立我公司时其与天泰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阻止我公司取得加气站所占土地的使用权，侵占天泰公司向其支付的相应价款。解散公司将会导致我公司和天泰公司的利益遭受极大的损害。河南天泰天然气有限公司述称，第一，同意凯煌公司的答辩意见，凯煌公司并不存在公司法所规定的公司解散法定事由。新斗彩公司也不能举证证明凯煌公司存在司法解散事由。一审判决正确、全面地审查、分析了案件事实，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当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第二，一审审理中，上诉人新斗彩公司也同意就其持有凯煌公司的股权转让进行协商，现在其又提起上诉要求解散凯煌公司，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我公司坚持认为凯煌公司不应解散，更不存在被司法强制解散的情况。第三，我公司至今愿意以合理的价格收购新斗彩公司持有的凯煌公司的股权。河南省新斗彩印刷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解散河南凯煌节能产品销售有限公司；2．被告和第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8月15日，天泰公司（甲方）与新斗彩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双方就共同建设一座加气站达成以下协议：一、共同组建合作公司及其运营方式合作公司作为独立法人，独立经营，自负盈亏，自我发展；公司设执行董事作为法人代表主持合作公司全面工作，由甲方委派。甲方委派出纳，乙方委派会计各一名，其余员工由合作公司对社会招聘；二、出资方式及其所占股份双方确定成立合资公司注册资金100万元，甲方出资55万元，占55％，乙方出资45万元，占45％；三、双方责任和义务（二）乙方义务1．提供兴隆铺路7号院8亩土地及房屋用作气站使用，经双方共同确定资产额为2000万元；2．合作公司成立后，土地证持有者同意将气站用土地转让给合作公司；3．协调政府相关部门，做好土地转让手续办理工作；4．土地转让手续及房产过户须在合作公司成立付款后半年内办理完毕，所需费用按股权比例分担；（三）共同完成工作情况和认可情况1．甲方在2012年10月15日前将购买乙方土地及房产55％股权的资金打入乙方账户；五、违约责任（二）乙方如不能履行本协议所列义务，即不能协调建站用地和不能在一年内通过合法方式将气站使用土地由合作公司成功购买，须向甲方赔偿，具体赔偿方式是无偿提供气站已经使用的土地，且使用期限不少于20年。2012年10月23日，天泰公司（甲方）与新斗彩公司（乙方）签订《补充协议》，协议约定：甲乙双方于2012年8月15日就乙方提供的兴隆铺路7号院8亩的土地及房屋用作合作建设经营天然气加气子站的相关事宜达成了合作协议书，经双方协商就下列事项补充如下：一、双方共同负责向政府相关主管部门申办天然气加气站的相关手续事宜和费用；二、如果申办手续不成功，乙方即无条件退还甲方付给乙方的所有资金，互不拖欠。2012年12月26日，天泰公司（甲方）与新斗彩公司（乙方）再次签订《补充协议》，双方就乙方提供兴隆铺7号院8亩土地及相关房屋用于合作建设经营天然气加气子站的相关协议补充约定如下：一、由于北三环道路和绿化用地占用，乙方提供的相关部门绿线控规图显示，现有实际用地为2037.482平方米，3.056亩，另乙方提供的1.027亩绿线后退后增加面积尚待相关部门正式确认，最终以土地部门颁发的土地证面积为准；二、双方协商，将双方原确定的该项土地和房屋总价从2000万元调整为1600万元；三、该项土地和房屋总价调整后，甲方不再参与该项目政府拆迁赔偿费的分配。2013年6月6日，新斗彩公司和天泰公司共同投资设立凯煌公司。工商登记资料显示，凯煌公司注册资本、实收资本均为300万元，新斗彩公司实缴出资135万元，出资比例为45％，天泰公司实缴出资165万元，出资比例55％。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李建伟。凯煌公司章程第七章公司的机构及其产生办法、职权、议事规则，规定以下内容：第十三条股东会：本公司设股东会，股东会有两大股东组成，股东会是公司的权力机构，依照《公司法》行使职权。第十四条股东会行使下列职权：（一）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二）选举和更换执行董事、监事，决定有关执行董事、监事报酬事项；（三）审议批准监事的报告；（四）审议批准公司的年度财务预算法案、决算方案；（五）审议批准公司利润分配方案和弥补亏损方案；（六）审议批准执行董事的报告；（七）对公司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作出决议；（八）对发行公司债券作出决议；（九）公司合并、分立、变更公司形式、解散和清算等事项作出决议；（十）修改公司章程；对前款所列事项股东以书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的，可以不召开股东会会议，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第十六条：股东会会议原则上每年举行1次（注：次数及召开的时间由股东自行确定），股东会议由大股东召集和主持。第十七条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第二十条本公司设执行董事，由大股东委派。第二十二条执行董事任期2年（注：3年以下），执行董事任期届满，大股东另行委任。第二十五条本公司设监事1人，监事由股东会选举产生。第二十六条监事的任期为2年，监事任期届满，连选可以连任。2013年6月，凯煌公司经批准设立CNG加气站，加气站为该公司的主要经营业务，至今仍正常经营并依法纳税。2013年11月25日，新斗彩公司将其名下土地证号为郑国用（2005）字第01**土地证原件一份及土地上相关房屋房产证原件交由凯煌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建伟，并将相对应的土地和房屋交由凯煌公司使用。天泰公司向新斗彩公司付款8797143.94元。因加气站使用土地及房产一直未办理过户至凯煌公司，天泰公司与新斗彩公司发生纠纷。2014年12月22日，郑州中院受理天泰公司诉新斗彩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天泰公司要求新斗彩公司返还其购买土地、房屋等已付款项8797143.94元及利息，并要求新斗彩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即无偿提供气站已经使用的土地、房屋至2055年3月3日。本案经郑州中院一审、河南省高院二审，驳回天泰公司的诉讼请求。后天泰公司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30日裁定河南省高院再审本案。上述案件审理期间，2015年1月19日，新斗彩公司以房产证丢失为由，到房管部门补办了已交由李建伟保管的房产证，并将凯煌公司已占有使用的房产为臧保灵的个人债务提供抵押担保，抵押金额1500万元，该抵押已办理抵押登记。2019年2月，郑州市惠济区法院受理新斗彩公司起诉凯煌公司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新斗彩公司起诉要求凯煌公司提供2013年6月6日至2019年2月15日期间的会计账簿、会计凭证、年度财务会计报告供原告查阅、复印、摘抄。本案经郑州市惠济区法院一审，郑州市中院二审，判决凯煌公司提供上述期间的年度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会计凭证供新斗彩公司查阅。2020年1月3日，新斗彩公司向郑州市惠济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另查明，2020年5月25日，原审法院作出（2020）豫0192破申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王龙献对新斗彩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20年6月17日，原审法院作出（2020）豫0192破2号决定书，决定指定河南永晖律师事务所联合大华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河南分所担任新斗彩公司的管理人，负责人为王磬扬。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组织三方进行调解，双方对新斗彩公司所持股权评估定价进行转让的意见均表示可以接受。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根据该条文规定，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必须同时满足以下条件，第一，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第二，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第三，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上述问题。其一，关于公司经营管理是否发生严重困难的问题。判断公司经营是否发生严重困难，应当从公司的股东会、董事会或执行董事及监事会或监事的运行现状进行综合分析，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侧重点在于公司管理方面存有严重内部障碍，如股东会机制失灵、无法就公司的经营管理进行决策等。凯煌公司公司章程中规定，凯煌公司设股东会，依照《公司法》行使职权；设执行董事，由大股东委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零三条第二款规定，股东大会作出决议，必须经出席会议的股东所持表决权过半数通过，但是，股东大会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出席会议的股东所持表决权的三分之二以上通过。本案凯煌公司的股东新斗彩公司和天泰公司占股权比例分别为45％和55％，天泰公司为控股股东，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及凯煌公司的章程规定，对一般股东会决议事项，可以形成有效决议，执行董事依照章程规定由大股东天泰公司委派，能够保证凯煌公司一般性经营管理事务的运转，且截至目前，凯煌公司仍在正常经营。新斗彩公司所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二股东之间存在较大矛盾，但不足以证明凯煌公司的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其二，关于继续存续是否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问题。新斗彩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因凯煌公司的存续使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证据。新斗彩公司主张凯煌公司自成立之日起未分红，另主张新斗彩公司因公司知情权纠纷形成诉讼，股东之间存在矛盾。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二款规定，“股东以知情权、利润分配请求权等权益受到损害，或者公司亏损、财产不足以偿还全部债务，以及公司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未进行清算等为由，提起解散公司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股东以知情权、利润分配请求权等权益受损的，可以通过行使利润分配请求权、知情权等得到解决，不宜通过解散公司的方式进行。司法强制解散公司制度的设立目的，是在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情况下，继续存在会使股东利益造成损害的情况下，为保护小股东的将来利益不再受损而强制解散公司，该制度侧重保护的方向为股东的将来利益。新斗彩公司已经进入破产程序，其股东利益的主体资格面临丧失，凯煌公司是否继续存续与新斗彩公司股东利益的关联性也存灭失的可能，在此情况下，是否解散公司应当采取更加审慎的标准。其三，关于通过其他途径能否解决上述问题的问题。原审法院已经组织双方进行调解，调解过程中，天泰公司及凯煌公司均同意调解，可以通过股权收购、股权转让的方式解决矛盾，新斗彩公司亦同意在解决公司分红等问题的基础上调解。双方存在通过其他途径解决矛盾的基础。公司解散关乎公司全体股东、公司员工、公司债权人多方利益主体的切身利益，涉及社会经济秩序稳定、市场主体稳定和交易稳定，人民法院对于公司解散应持慎重态度，尽量做到让“股东离散”而非“公司解散”造成社会不稳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管理人应当履行的职责包括调查债务人财产状况、制作财产状况报告。针对破产企业的长期对外投资，如股权等，管理人应当采取措施对该投资股权进行接管，依法行使出资人权利，并对出资企业财务进行审计、对出资权益进行评估，如宣告企业破产后，亦可在破产程序中通过拍卖的形式处置股权。破产管理人在未作出以上工作的情况下，径行提出解散公司程序不妥，不利于破产财产处置利益最大化，亦不利于社会稳定。综上所述，新斗彩公司要求解散凯煌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河南省新斗彩印刷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原告河南省新斗彩印刷有限公司承担。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新斗彩公司因公司知情权纠纷形成诉讼，证明股东之间存在矛盾，新斗彩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凯煌公司经营管理已发生严重困难，也不能证明凯煌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新斗彩公司要求解散凯煌公司的证据不足。综上所述，河南省新斗彩印刷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河南省新斗彩印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明振审判员  曾小潭审判员  陈启辉二〇二一年二月五日书记员  朱琳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