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1民终29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夏孙锋，男，1985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利辛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时长亮，江苏宪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枞川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八卦洲街道新闸村民委员会办公楼**。法定代表人：张俊昌，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夏孙锋因与被上诉人南京枞川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枞川公司）车辆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3民初25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1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夏孙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时长亮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枞川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夏孙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关于《车辆挂靠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的认定是错误的。首先，2019年3月涉案车辆保险到期，被上诉人利用车辆登记在其名下，上诉人续保必须以其名义才能成功续保的实际情况，在本身已经存在《车辆挂靠经营协议书》的情况下，胁迫上诉人终止《车辆挂靠经营协议书》，重新签订其拟定的《车辆挂靠合同书》，以达到非法获取车辆报废利益的实际目的。作为上诉人本没有必要再重新签订挂靠协议，但迫于涉案车辆要购买保险，极不情愿地签订了对自身非常苛刻的《车辆挂靠合同书》。其次，被上诉人作为专业的货车挂靠运营单位，其理应知道南京市机动车排气污染监督管理中心于2018年10月12日已经颁布《关于进一步强化营运柴油货车排放定期检验的通知》，该通知规定自2018年10月1日起，对国三营运柴油货车，一律不予排放定期检验。涉案车辆属于国三营运柴油货车，但被上诉人隐瞒该文件规定，使上诉人误以为涉案车辆仍可以正常营运。上诉人产生重大误解，也是上诉人签订《车辆挂靠合同书》的原因。二、一审法院未认定《车辆挂靠合同书》显失公平是错误的。首先，《车辆挂靠合同书》约定合同期限为8年，并且还约定合同到期后，不重签合同的，合同自动延续6年。这等于将上诉人长期限制在被上诉人处。涉案车辆于2010年购买，在签订《车辆挂靠合同书》时已营运九年，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营运14年，这意味着在合同期限内，上诉人无法正常履行完合同，上诉人的权利受到限制。其次，《车辆挂靠合同书》约定涉案车辆的报废补贴由被上诉人所有，这是显失公平的。被上诉人不仅每年收取挂靠费，还利用购买保险的机会收取高额的保险回扣，在涉案车辆的购买和维护上未付出任何代价的情况下，却还要享受高额的报废补贴，这对上诉人极不公平。再次，在签订《车辆挂靠合同书》时，南京市机动车排气污染监督管理中心已经颁布《关于进一步强化营运柴油货车排放定期检验的通知》，上诉人的权利从一开始就受到了限制，无法正常运营涉案车辆。三、一审法院过分注重考虑被上诉人的利益，直接认定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忽视《车辆挂靠合同书》签订时的客观情势及公平公正原则。1.《车辆挂靠经营协议书》没有合同期限及保费补贴归被上诉人所有的约定，而当被上诉人了解到国三柴油车将不予年检及报废有一定补贴的文件颁布后，隐瞒该客观情况，并利用上诉人购买保险有求于被上诉人的现实状况，欺诈胁迫上诉人与其签订《车辆挂靠合同书》。一审法院在上诉人已经提出存在欺诈胁迫的情形下，不调查《车辆挂靠合同书》签订的来龙去脉，结合《车辆挂靠合同书》内容判断是否存在欺诈胁迫的状况是错误的。2.《车辆挂靠合同书》中有很多内容属于霸王条款，如：（1）合同约定保险产生的折扣与上诉人无关，折扣所产生的利润归被上诉人所有。（2）合同约定合同有效期为8年，同时又约定如合同未到期，上诉人违约，需向甲方缴纳以行驶证报废日期年限的挂靠费、服务费及违约金2万元。签订合同之时涉案车辆已经运营10年，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运营8年。按照合同书的约定，中途违约需要承担2万元的挂靠费、服务费及违约金，这对上诉人不公平。（3）合同约定挂靠车辆在行驶使用期间，遇到国家政策报废补贴由被上诉人所有。3.因为上诉人的车辆系国三柴油车，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车辆挂靠合同书》时，南京市机动车排气污染监督管理中心《关于进一步强化营运柴油货车排放定期检验的通知》《南京市打赢蓝天保卫战实施方案》已经颁布并生效，上诉人的车辆从开始就面临着无法完全履行《车辆挂靠合同书》的状况，面临“寸步难行”的局面，这种情况下让上诉人去履行《车辆挂靠合同书》显失公平。四、上诉人要求报废涉案车辆，也是响应国家提倡的绿色环保的政策理念，应当得到支持。一审判决忽略了民法典规定的绿色原则，未响应南京市政府发布的《南京市打赢蓝天保卫战实施方案》第21条、26条，提前淘汰国三及以下排放标准营运柴油货车的规定。上诉人的涉案车辆已经不符合上路要求，继续行驶只会增加环境污染，现行报废比较合理。枞川公司未作答辩。夏孙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夏孙锋与枞川公司于2019年3月8日签订的《车辆挂靠合同书》；2.判令枞川公司配合夏孙锋对牌号为苏Ａ×××**（车架号为ＬＦＮＡＦＲＣＭ3ＡＡＤ82005）的解放牌平头柴油载货汽车进行报废，并将相应残值及相关补贴给付夏孙锋；3.判令枞川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3月15日，夏孙锋（乙方）与枞川公司（甲方）签订《车辆挂靠经营协议书》，约定乙方自愿将苏Ａ×××**重型普通货车挂靠在甲方名下经营，乙方从2010年3月15日，将其所有的车辆户籍关系挂靠到甲方名下，由甲方统一管理；乙方在挂靠期间每年应向甲方交纳管理费500元，管理费每年3月15日准时交纳。2019年3月8日，夏孙锋（乙方）与枞川公司（甲方）再次签订《车辆挂靠合同书》，约定挂靠车辆在挂靠期间，必须按公司规定及时缴纳相应费用，给车辆统一保险。挂靠公司车辆在行驶期间遇国家政策报废补贴由甲方享用，车辆残值由驾驶员享用。一审法院认为，夏孙锋、枞川公司签订的《车辆挂靠经营协议书》及《车辆挂靠合同书》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当事人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案涉合同虽然有报废利益归枞川公司所有、车辆统一保险的条款约定，但该约定经双方签字确认，夏孙锋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合同存在其他显失公平或受胁迫情形，案涉合同不存在可撤销情形。至于夏孙锋抗辩因案涉车辆排放不达标导致经营受限，属于合同履行中的考量内容。本案不涉。夏孙锋以合同显失公平或受胁迫为由，请求撤销合同，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夏孙锋基于合同可撤销的诉请，请求枞川公司配合夏孙锋对案涉车辆进行报废，并将相应残值及相关补贴给付夏孙锋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夏孙锋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夏孙锋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夏孙锋提交一份《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以证明案涉车辆2019年3月12日保险到期，《车辆挂靠合同书》系在保险到期日，被上诉人利用保险到期需要重新以被上诉人名义购买保险的机会，胁迫上诉人签订。枞川公司未到庭，视为其放弃举证、质证及抗辩权利。本院对夏孙锋二审中提交的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有关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力，本院将在裁判说理部分予以综合分析认证。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未提出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查明，2010年3月15日，枞川公司（甲方）与夏孙锋（乙方）签订的《车辆挂靠经营协议书》约定：乙方对达到报废的挂靠经营车辆，必须严格按照国家有关规定无条件报废，否则造成经济损失及其他后果由乙方承担；为能迅速要回保险公司的各种（事故）险种费用，必须由甲方统一向保险公司投第三者责任险，不计免赔险，车辆险和座位险种，保险费由乙方承担；乙方应在挂靠车辆保险单终止前一个月将保险费交给甲方，由甲方代为续保，如过期不交纳，甲方有权终止挂靠经营关系，同时本合同自动解除。2019年3月8日，枞川公司（甲方）与夏孙锋（乙方）签订的《车辆挂靠合同书》约定：乙方应当及时缴纳管理费及国家费用，并与甲方保持联系和沟通，车辆服务费每年壹仟捌佰元整，如果乙方拖欠任何一项费用满三天，且甲方又无法与之取得联系和沟通，由此造成的滞纳金等一切费用及后果均由乙方承担；乙方必须按照甲方规定给车辆买交强险、车损险、第三者责任险不得低于壹百万不计免赔；车辆保险由公司统一承保，其费用由乙方承担，车辆保费按原基础保费收取，如保险产生折扣与车辆驾驶员无关，折扣所产生的利润归本公司所有；乙方自己承保由乙方承担罚款壹万元，车辆保险年审过期罚款壹万至壹万伍仟元；自合同签订之日起该合同有效期为捌年，合同有效期满后，如双方无异议，仍可续签；到期不来公司视为自动续签；如双方合同未到期，乙方违约，需向甲方缴纳以行使证报废日期年限的挂靠费、服务费及违约金贰万元；在合同期满时，乙方不重新签合同的，本合同有效期自动延续陆年，双方以原来合同为准。本院另查明，2018年7月30日，南京市生态环境局发布《关于对国二汽油车和国三柴油车实施淘汰补贴的通告》，规定“为进一步加快本市老旧机动车淘汰更新步伐，持续改善空气环境质量，经市政府同意，决定在继续对国一汽油车实施提前淘汰补贴的基础上，开展对国二汽油车和国三柴油车提前淘汰的补贴工作。现将有关事项通告如下：一、申请补贴的范围和条件，在2020年12月31日之前，符合以下条件的国二排放标准的汽油车和国三排放标准的柴油车提前淘汰，可以享受本次补贴……”2018年10月12日，南京市机动车排气污染监督管理中心印发《关于进一步强化营运柴油货车排放定期检验的通知》（宁车监发［2018］40号），内容为：“各机动车排放检验机构：根据国务院《打赢蓝天保卫战三年行动计划》（国发［2018］）22号》要求，为进一步推进我市大气污染防治工作，确保完成年度改善目标，按照《市环保局关于落实市政府131号会记纪要的通知》（宁环办［2018］227号）规定，10月1日起，对国三营运柴油货车，一律不予排放定期检验；对国四及以上营运柴油货车，逐车严格查验污染控制装置并拍照上传，污染控制装置不合格的不予排放定期检验”。二审中夏孙锋提交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显示，案涉车辆保险期间自2019年3月13日零时起至2020年3月12日二十四时止。二审中夏孙锋明确，其行使撤销权的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欺诈、胁迫以及显失公平撤销权的规定。欺诈是指被上诉人隐瞒了南京市机动车排气污染监督管理中心《关于进一步强化营运柴油货车排放定期检验的通知》，以及对国二汽油车和国三柴油车实施淘汰补贴的通告，没有向上诉人告知，给上诉人造成了重大误解。胁迫是指被上诉人利用保险到期，以不签合同就不购买保险为由胁迫上诉人签订的《车辆挂靠合同书》。显失公平是指合同存在霸王条款的现象，签订《车辆挂靠合同书》时相关规定已经颁布，上诉人的权利受到了限制。上述事实，有《车辆挂靠经营协议书》《车辆挂靠合同书》《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夏孙锋要求撤销案涉《车辆挂靠合同书》依据是否充分。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双方之间的法律事实均发生于2021年1月1日之前，故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处理双方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中，夏孙锋以被上诉人枞川公司隐瞒了南京市机动车排气污染监督管理中心《关于进一步强化营运柴油货车排放定期检验的通知》及国三柴油车实施淘汰补贴通告，没有告知夏孙锋，造成夏孙锋重大误解，枞川公司构成欺诈为由，要求撤销双方签订的《车辆挂靠合同书》。欺诈是指以使人发生错误认识为目的的故意行为。一方由于对方的故意错误陈述，发生认识上的错误而为意思表示，即构成因受欺诈而订立的合同。为了保护受欺诈一方的合法权益，使其不受因欺诈而为的意思表示约束，法律赋予受欺诈一方在一定期限内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撤销该合同。夏孙锋在与枞川公司订立《车辆挂靠合同书》时，南京市机动车排气污染监督管理中心《关于进一步强化营运柴油货车排放定期检验的通知》及南京市生态环境局发布《关于对国二汽油车和国三柴油车实施淘汰补贴的通告》均已公开颁布和实施，夏孙锋作为营运柴油货车所有权人，应当知晓和及时了解有关营运柴油货车管理规定，不存在枞川公司故意隐瞒该通知、通告已发布实施的问题。夏孙锋亦没有证据证明枞川公司在与其签订《车辆挂靠合同书》时，故意诱使夏孙锋作出该通知、通告尚不存在的认识，故夏孙锋主张枞川公司欺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案涉车辆的挂靠双方于2010年3月15日签有《车辆挂靠经营协议书》，该协议约定“必须由甲方统一向保险公司投第三者责任险”“保险费由乙方承担；乙方应在挂靠车辆保险单终止前一个月将保险费交给甲方，由甲方代为续保”。依此约定，案涉车辆在2019年3月8日《车辆挂靠合同书》签订之前即登记在枞川公司名下，也是以枞川公司名义购买保险，夏孙锋主张其迫于车辆须以枞川公司名义购买保险，而被迫签订《车辆挂靠合同书》，理由难以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夏孙锋在签订《车辆挂靠合同书》时，具有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对该合同内容及其签订合同行为的法律后果应当明知，现夏孙锋主张合同内容显失公平，系受胁迫所致，依据不足。一审对夏孙锋以合同显失公平和受胁迫为由请求撤销合同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夏孙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夏孙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刘阿珍二〇二一年二月一日法官助理李文达书记员陈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