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12民终29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付英，女，1968年10月21日生，汉族，户籍地泰州市姜堰区,现住泰州市海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树，江苏畅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留军，江苏畅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萍，女，1969年12月8日生，汉族，住泰州市海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昌海（系孙萍同事），男，1965年10月5日生，汉族，住泰州市海陵区，系孙萍所在单位推荐。 上诉人周付英因与被上诉人孙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19）苏1202民初45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周付英上诉请求：1、撤销（2019)苏1202民初458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孙萍的诉讼请求。2、由孙萍承担一审、二审的诉讼费。事实和理由：2017年5月3日，周付英向孙萍出具《借条》一份，2017年5月5日孙萍向周付英转账30万元，当日周付英即将案涉款项汇入江苏联宝公司订单信息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联宝公司）泰州红旗办事处负责人何涛账户，后江苏联宝公司每月汇给孙萍相应返利分红。因此，孙萍与周付英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周付英仅是中间介绍人，不应当承担案涉款项的还款责任。一、一审法院己经查明，周付英将案涉款项汇给江苏联宝公司的工作人员何涛后，江苏联宝公司向孙萍每月汇款0.8万元，一共汇款7次合计款项5.6万元。周付英自己也投资了江苏联宝公司平台，也是受害人，每月也从该平台获得相应返利。周付英与孙萍提供的银行流水，均显示每月返利分红系由江苏联宝公司欧亚明等人汇入。而且，江苏联宝公司每月汇入孙萍账户0.8万元，与周付英陈述自己参加江苏联宝公司平台返利分红计算规则数额一致。二、一审庭审中，孙萍陈述其从未下载注册过江苏联宝公司APP，但根据江苏联宝公司平台投资规则，该陈述明显不符合常理，否则江苏联宝公司亦不会直接向其汇款。现江苏联宝公司己经因涉嫌犯罪被立案侦查，人民法院应当向侦查机关查明江苏联宝公司电脑系统中是否有孙萍注册会员的信息资料。依据社会普通民众的生活经验，孙萍系自行投资江苏联宝公司平台，案涉借款发生在孙萍与江苏联宝公司之间的概率明显已经达到高度盖然性。三、退一步讲，本案中通过对双方提交证据的内容、性质及各证据之间的联系进行认真分析，孙萍据以主张权利的借条系源于其与江苏联宝公司的投资活动，而这种投资活动本身为法律、法规及相应国家政策所禁止，故此债从形成之初至最终，均为非法。基于此，此债就不能受到法律的保护，更不能以人民法院的一纸判决确定其中的所谓权利义务关系。 被上诉人孙萍辩称，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完全正确，证据充分，周付英的上诉理由有违事实真相，理由牵强，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一、孙萍是与周付英发生了借贷关系，有周付英出具给孙萍的《借条》、孙萍的银行转款记录等证据证明。二、在双方微信聊天记录中，周付英多次认可借款事实存在，其表述“只有借款没有不还的，只有拖账的没有赖账的”等等，且周付英是从其投资收益中分批归还了孙萍的借款。 孙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周付英归还孙萍借款30万元，2、从2019年2月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支付同期银行贷款利息。3、周付英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5月3日周付英向孙萍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孙萍叁拾万元整，2017年5月3日至2019年1月归还。”同年5月5日孙萍通过银行转账人民币30万元给周付英，同日周付英将该款转账给江苏联宝公司泰州红旗办事处负责人何涛。2017年6月至2018年3月江苏联宝公司工作人员欧亚明等人转账给付孙萍合计人民币5.6万元。2018年6月扬州市江都区公安局对江苏联宝公司涉嫌非法集资犯罪进行侦查并通告，2018年12月何涛因参与江苏联宝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被兴化市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公安机关提供集资名册中有孙萍、周付英等人。2019年4月10日兴化市人民法院作出（2018）苏1281刑初823号刑事判决，判处何涛有期徒刑，该判决书附页追缴清单载明周付英集资30万元，认定损失23.72万元，同时继续追缴未退还赃款574余万元。后何涛提出上诉，二审法院于2019年7月24日作出（2019）苏12刑终104号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孙萍多次向周付英催要未果而涉讼。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孙萍提供的借条及银行转账记录证实周付英借款30万元的事实。周付英收款后将30万元转交给江苏联宝公司泰州办事处的负责人何涛，何涛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而被兴化市人民法院及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两级法院认定构成犯罪而被处刑罚，上述判决书确认周付英是受害人，30万元为集资款，对实际损失向何涛追缴并进行分配，故周付英辩称孙萍参与非法集资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的理由不成立，孙萍、周付英间双方存在真实借贷关系，周付英有义务清偿借款本金。对于孙萍诉称借款利息，对借款利息无约定，应认定无息借款，由于周付英参与江苏联宝非法集资，欧亚明等人转账给付孙萍5.6万元，可视为周付英偿还孙萍的借款，从借款本金中扣除，周付英应偿还孙萍借款本金24.4万元。借款期限届满后周付英应另给付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周付英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给付孙萍借款本金24.4万元及逾期利息（以24.4万元本金从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孙萍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收取5800元，孙萍负担1000元，周付英负担4800元（孙萍已预交，周付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迳交孙萍）。如果周付英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就本案《借条》的形成过程，周付英进行了陈述，主要内容为：我在孙萍店里做美容，我跟她讲有一个好的投资平台，她相信了然后就进来投资。我认识何涛，因为我跟孙萍玩得好就把何涛介绍给她了，之后孙萍也就认识了何涛，但孙萍跟我说“不要经过何涛，认你说话，把钱给你就好了。”孙萍逼我写条子，如果不写条子不肯让我走。我是介绍人，我介绍（这件事）时没有提成，后来也没有提成。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一、周付英是本案借款合同的借款人还是介绍人？二、本案借款合同是否合法有效？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法释6号）第一条第一款规定“本规定所称的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和非法人组织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本案中，因周付英向孙萍出具了《借条》、后孙萍转账30万元给周付英，根据该《借条》内容及转账情况，应当认定孙萍与其他主体之间形成民间借贷关系的借款合同，其中孙萍是贷款人。 关于焦点一。关于本案借款合同的借款人，周付英认为自己仅是介绍人而不是借款人，而孙萍则认为周付英是借款人，双方当事人各执一词。对此，应从下列几方面进行分析：一、从本案《借条》形成过程来看。一方面，周付英虽强调自己是介绍人，但在《借条》中并无任何有关“介绍人”等字样，而是明确载明“借款人周付英”；另一方面，周付英的陈述说明了孙萍曾向其明确提出“不要经过何涛，认你说话，把钱给你就好了”，该陈述与《借条》落款的形式“借款人周付英”相吻合。因此，本院应当认定周付英是根据孙萍的要求而以自己的名义出具本案《借条》。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周付英在借款过程中无论是否存在曾经作为介绍人参与孙萍与其他人之间的借款合同，但在2017年5月3日其以自己的名义出具《借条》，而孙萍又于同月5日将此30万元以汇款方式交付给周付英，故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应认定周付英是本案借款合同当事人。三、周付英虽主张孙萍向江苏联宝公司投资且该公司曾向孙萍支付5.6万元款项，但因周付英无证据证明孙萍与该公司之间存在相关投资合同，且此30万元系周付英收到孙萍的转账后由周付英再将此款转账至何涛，并非孙萍直接转账给何涛或江苏联宝公司，故根据现有证据本院无法确认江苏联宝公司为借款合同当事人。四、周付英虽主张自己受孙萍胁迫而出具《借条》，但其未提交任何证据，故本院对此主张不予采信。据上分析，本院认为周付英系本案借款合同的借款人而非介绍人。 关于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法释6号）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立案后,发现与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虽有关联但不是同一事实的涉嫌非法集资等犯罪的线索、材料的,人民法院应当继续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并将涉嫌非法集资等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或者检察机关。”何涛因参与江苏联宝公司在无锡及泰州兴化地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被兴化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的刑罚，与孙萍与周付英之间的本案民间借贷纠纷虽有关联但不是同一事实，故人民法院仍应依法审理本案民间借贷纠纷。因孙萍与周付英之间借款合同并不存在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孙萍有权依法要求周付英向其偿还合法的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一审法院就本案借款本金及利息作了相应分析，该分析符合我国法律、司法解释等规定，本院不再赘述。 综上所述，上诉人周付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周付英负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大祥 审判员  丁万志 审判员  程 岚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高 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