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1民终12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德理，男，1974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铭，安徽信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梦龙，安徽信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友本，男，汉族，1950年9月14日出生，住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丹，安徽端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翟荣稳，安徽端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杰，男，汉族，1971年3月12日出生，住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现在合肥市庐江监狱服刑。 原审被告：廖圣明，男，1983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西县。 原审被告：陈跃，男，1975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西县。 上诉人张德理因与被上诉人张友本，原审被告张杰、廖圣明、陈跃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9)皖0111民初1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德理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友本对张德理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张友本追偿权成立错误。张友本与债权人有明显的串通之嫌。作为债务人的张杰已向法庭证明其支付给张友本60万元转账，并支付了部分现金。许明洋出借给张杰的40万元，实际已经归还，作为担保人的张友本已无须承担保证责任。然而在这种情况下，张友本仍然履行保证责任，从而再行使追偿权，这种做法有明显的“套路贷”痕迹，其中可能涉及借贷诈骗行为，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将此案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二、安徽国鑫亮化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国鑫公司）股东是否应当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国鑫公司未经清算而办理注销登记，然而事实是2018年8月8日，作为国鑫公司的股东成立清算组作了清算工作，并形成了清算报告，对公司注销也同时进行公告，然而在公告期内没有接到公司债权人的债权主张申请，遂进行注销登记，并被登记机关许可完成了注销登记。如果债权人认为公司注销其不知情，在公司已注销的情况下方将公司清算组作为债务承担人，而不能将公司股东直接作为债务承担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国鑫公司办理注销登记，有无进行清算，如果没有或清算不明确，则司法机关应当责令股东成立清算组，重新清算，并在清算范围内承担公司的对外债务。如果股东拒不重新清算，也是各股东在承诺向公司投资而没有到位的范围内承担有限责任。如果张杰没有归还欠款，张德礼、廖圣明、陈跃作为国鑫公司股东，应当按照股权比例承担按份清偿责任，不应当是连带清偿责任。 张友本辩称，一、法院已生效法律文书查明的事实认定张杰、国鑫公司未偿还借款，且在许明洋与张友本保证合同纠纷案中，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法官曾前往庐江监狱就张杰、国鑫公司与许明洋之间的借贷情况进行了调查与核实，张杰也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其已归还借款的事实。张友本履行担保责任完全是基于法院已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现张友本在履行担保责任后行使追偿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二、关于张德礼、廖圣明、陈跃的责任承担问题。首先，张德理系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就公司对外债务其不知情的抗辩不能成立；其二，张友本诉张杰、国鑫公司追偿权一案系于2018年6月份诉至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以其没有管辖权依职权移送至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且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移送管辖裁定书于2018年9月17日即在网上进行了公布，包括天眼查等APP软件均可以查询，张德理作为公司股东及清算组成员，在履行清算义务时也应当知晓公司该起涉诉案件。其应当就公司解散清算事宜通知债权人张友本，然其并未履行通知义务。显然，张德理作为公司股东、清算组成员，且是负责人，却并未忠于职守，依法履行清算义务。张德理仅仅做了一个形式上的虚假的清算报告，即认定公司无对外债务，该形式上的清算报告，其在程序和实质上均违反了法律规定，不能产生合法清算的法律效果。况且在公司解散、注销时，公司股东受有限责任保护的前提是经过合法清算，而张德理作为公司股东和清算组成员，未通知已知债权人，以致涉案债务未经清算，应认定为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张德理理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各原审被告二审均未答辩。 张友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杰立即支付张友本担保追偿款410500元及利息（利息以410500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1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顺延计算至款清时止）；2、判令张德理、廖圣明、陈跃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各被告共同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11日，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受理许明洋诉张友本保证合同纠纷一案，同年5月25日，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皖0111民初54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借款人张杰、借款单位国鑫公司于2011年10月26日向许明洋借款40万元，并由张友本提供担保，约定借款期限自2011年10月26日至2011年11月25日。判决：一、张友本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许明洋借款40万元以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4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12月30日起，按年利率6%标准，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张友本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张杰、国鑫公司追偿。宣判后，张友本不服向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2017年12月4日，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皖01民终574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8年5月18日，许明洋（甲方）与张友本（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为：依据合肥市包河区（2017）皖0111民初543号民事判决书、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皖01民终5748号民事判决书、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01民申14号民事裁定书，乙方一次性支付为张杰担保借款40万元给甲方。 同日，张友本通过其爱人孟凡英在中国银行尾号为1602的账户向许明洋在中国银行尾号为8115的账户转款410500元，并附言：还款。 当日，许明洋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收到张友本为张杰担保借款40万元，另收到张友本支付案件受理费、保全费10500元。 另查明：国鑫公司股东为张德理、廖圣明、陈跃三人。2018年10月15日，国鑫公司出具清算报告一份，载明：公司资产总额为0元，其中，净资产为0元，负债总额为0元。同日，该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一份，内容为：股东一致决定注销本公司，并于2018年8月8日成立清算组，已向公司登记机关备案，股东对清算报告也已确认，公司的债权债务已经清算完毕，现申请注销。 2018年10月19日，经市场监督管理部门核准国鑫公司注销。 一审法院认为：2011年10月20日，张杰、国鑫公司向许明洋借款40万元，并由张友本提供担保，以及在借款合同履行中，因张杰、国鑫公司在借款期限届满后，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向许明洋偿还借款本息，许明洋向法院起诉，要求张友本履行担保责任偿还借款本息。经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和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张友本与许明洋达成协议，为张杰、国鑫公司向许明洋代偿了借款本金及案件受理费、保全费410500元。 《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因此张杰、国鑫公司作为债务人，当借款期限届满时，理当偿还借款本息等。由于张杰、国鑫公司未能清偿债务的行为，导致张友本予以代偿借款本金及案件受理费、保全费410500元，现张友本要求张杰、国鑫公司偿还代偿款4105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本案中，张友本主张以代偿款410500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1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张友本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解散应当在依法清算完毕后，申请办理注销登记。公司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对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公司未经依法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股东或者第三人在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注销登记时承诺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张德理、廖圣明、陈跃系国鑫公司的全体股东，在仅由该公司自行出具清算报告的情况下，未经依法清算申请注销国鑫公司，导致公司无法清算，张友本主张张德理、廖圣明、陈跃应对国鑫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张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本友代为清偿的借款本金、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合计410500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以代偿款410500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1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代偿款实际付清之日止）；二、张德理、廖圣明、陈跃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458元，公告费800元，合计8258元，由张杰、张德理、廖圣明、陈跃共同负担。 二审中，张德理补充提供以下证据：张杰信函复印件一份，证明张杰陈述款项已经还了。张友本对证据的三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张友本是基于生效的法律文书承担的担保责任。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内容与一审中张杰的当庭陈述一致，但与法院生效判决内容相悖，且无其他相关证据印证，本院不予认定该证据的证明力。 张友本补充提供以下证据：（2018）皖0102民初5610号《民事裁定书》、天眼查APP截图，证明：张友本诉张杰、国鑫公司追偿权一案系于2018年6月份诉至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以其没有管辖权依职权移送至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且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移送管辖裁定书于2018年9月17日即在网上进行了公布，张德理作为公司股东及清算组成员，在履行清算义务时应当知晓公司该起涉诉案件，并应当履行通知债权人义务的事实。张德理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我们的清算是合理合法的。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予以认定。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张友本诉张杰、国鑫公司追偿权一案系于2018年6月份诉至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以其没有管辖权为由，依职权于2018年7月6日裁定将本案移送至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张友本在诉讼中发现国鑫公司已注销，遂于2019年1月18日向法院申请变更被告及诉讼请求，将被告国鑫公司变更为张德理、廖圣明、陈跃。 2018年10月15日，国鑫公司全体股东张德理、廖圣明、陈跃在国鑫公司清算组的清算报告上签字确认，并提交工商部门进行注销登记。该清算报告载明：国鑫公司注册资本200万，股东、出资额、出资比例为：张德理、80万、40%；陈跃、80万、40%；廖圣明、40万、20%。清算组成员，由股东张德理、廖圣明、陈跃组成，由张德理担任清算组负责人。公司清算组于2018年8月8日通知公司债权人申报债权，并于2018年8月16日在江淮晨报公告公司债权人申报债权。截止2018年10月15日，公司资产总额为0元，其中净资产为0元，负债总额为0元。截止2018年10月15日公司债权债务已清算完毕。剩余资产已分配完毕，实收资本为零。在上述清算过程中，清算组未通知许明洋或张友本申报债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如下： 一、债务人张杰是否已归还欠款，张友本代偿行为是否合法有效。债务人张杰虽主张其已归还欠款，但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张友本依据法院生效判决履行代偿义务并无不当，其代偿后，依法有权向主债务人张杰、国鑫公司进行追偿。 二、张德理是否应对国鑫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国鑫公司作为主债务人的债权成立于2011年10月26日，许明洋的相关债权应为已知债权。张友本代国鑫公司、张杰向许明洋履行完清偿义务后，成为国鑫公司、张杰的债权人，有权向国鑫公司追偿。张友本提起追偿权诉讼后，张德理、廖圣明、陈跃将国鑫公司予以清算、注销。张德理、廖圣明、陈跃既是国鑫公司的股东，又是清算组成员。首先，张德理、廖圣明、陈跃作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应对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的行为给债权人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公司解散后，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或者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在清算过程中未通知公司已知债权人，未经依法清算的清算报告取得了国鑫公司股东张德理、廖圣明、陈跃签字确认，国鑫公司据此办理注销登记，导致张友本的债权无法由国鑫公司清偿，依据上述规定，张德理、廖圣明、陈跃应对国鑫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赔偿责任。其次，张德理、廖圣明、陈跃作为国鑫公司清算组成员，应对未按照规定履行通知义务，导致债权人因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规定：“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在清算过程中，国鑫公司清算组未依法书面通知已知债权人许明洋或张友本，导致张友本无法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清算组未依法履行通知义务即可视为其成员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清算组成员对债权人因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的损失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清算组成员未依法履行通知义务的行为构成了共同侵权。根据行为人对共同侵权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的原理，清算组成员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此，张德理、廖圣明、陈跃应对国鑫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张德理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58元，由上诉人张德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丽 审判员 王 苗 审判员 温占敏 二〇二一年二月三日 书记员 顾斯斯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 第十一条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 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 第十九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公司解散后，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或者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