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兵08民终2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河子北泉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石河子市北泉镇北泉路**。 法定代表人：刘金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梅，新疆君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元，女，1986年10月13日出生，住石河子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仁，男，1967年3月22日出生，住湖南省浏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河子市中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石河子市北泉镇北泉路**iv> 法定代表人：张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锋，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石河子北泉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北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元、杨仁、石河子市中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盈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20）兵9001民初2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五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连带责任；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突破合同相对性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不能成立。一、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买卖合同相对方为被上诉人王元和杨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杨仁之间的法律关系与本案买卖关系不同，不能任意将另一法律关系的认定及结果混同在买卖合同关系中一并处理。上诉人在其他法律关系中是否存在过错，均不构成其在未参与的买卖合同关系中承担连带责任的依据。二、实际结算支付形成于各被上诉人之间，上诉人对是否实际形成买卖关系的事实及证据均不认可。被上诉人杨仁、中盈公司对欠款的确认表明其是债务的承担主体，判令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与司法实践及相关法律规定不符。三、被上诉人王元与被上诉人杨仁形成的欠款凭证，既无上诉人授权或追认，更无公司盖章，将任意形成的白条作为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依据，违反法律规定。 王元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仁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亦未参加本案二审审理。 中盈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王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三被告给付原告欠款609303元及利息241284元（609303元×6‰×66个月，2014年4月25日至2019年10月18日）；2.由三被告承担案件受理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中盈公司与北泉公司达成合意，约定由北泉公司承建中盈公司开发的石河子中盈广场义乌小商品城A座项目，杨仁在北泉公司皓远分公司委派管理下作为建设工程实际施工人全面负责工程施工。2012年，原告与被告杨仁达成口头协议，约定被告杨仁以赊账的方式购买原告水泥、木方等建筑材料，原告按约向石河子中盈广场义乌小商品城A座项目部履行供货义务。2013年9月，被告中盈公司为工程顺利施工，同意偿付被告杨仁所欠原告的货款，同原告达成以房抵债协议，以先收原告20000元作为保证条件，用中盈广场义乌小商品城×栋×××-2号门面房一套偿付原告材料款，原告表示同意后向被告中盈公司预交了20000元保证金,后因该房产被法院强制执行依法扣押，以房抵债协议无法履行，被告中盈公司既未退还原告20000元，也未表示不再偿付欠款。2014年3月经对账，杨仁欠原告供货木方款370120元，供货水泥款420240元，累计金额790360元，后被告杨仁向原告支付部分货款，尚欠货款609303元至今未付，原告无奈诉讼来院。庭审中，三被告均认可被告杨仁在案涉工程石河子中盈广场义乌小商品城A座项目的施工义务系独立完成。2019年，原告以房地产买卖合同纠纷将被告杨仁、中盈公司、北泉公司诉讼来院即（2019）兵9001民初4644号案件，经庭审释明原被告之间的纠纷是基于买卖合同这一基础法律关系而产生的以物抵债行为，在被告中盈公司承诺继续偿付欠款的情况下，原告撤诉。后被告中盈公司仍然没有付款，原告再次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有两个争议焦点：1.判令三被告应当如何就欠付原告货款承担还款责任；2.由原告所诉利息损失有无事实基础及法律依据。关于焦点一，合同是当事人之间设立、变更或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合同的相对性是指合同只能在特定的合同当事人之间产生法律约束力。通过本案已查明事实可知，被告杨仁没有相应建筑施工资质，因与被告北泉公司下属分公司皓远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合同而成为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被告杨仁为了工程施工需要，与原告合意，通过赊账的形式购买原告建筑材料。故该院确认原告与被告杨仁之间存在水泥、木方等建筑材料买卖合同关系，原告诉请被告杨仁承担直接给付货款589303元和索款费用20000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被告杨仁辩称不应当偿付欠款与事实不符，与法相悖，该院不予采信。被告中盈公司应当对欠付原告货款及索款费用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理由如下：1.被告中盈公司作为案涉工程开发建设单位，在施工过程中对工程宏观管理，且负有按约及时给付工程款的义务，本案所涉工程至今没有结算，工程款也未按约给付，被告中盈公司也没有证据证实已经结清工程款；2.在实际施工人被告杨仁拖欠原告材料款时，被告中盈公司为工程顺利完工，在欠付被告杨仁工程款的前提下，同意通过以房抵债的形式偿付原告材料款，属于债务加入。债务加入是指非合同权利义务相对方的第三方为解决债务人债务而自愿加入债务人行列，同意向债权人清偿债务的行为，该民事行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属于合法有效，应当严格履行；3.虽然被告中盈公司与原告之间以房抵债协议因标的物被扣押不能实际履行，但被告中盈公司既未退还原告20000元保证金，也未表示不能履行，更没有与原告约定如果抵房不成则拒绝偿付债务的相关协议内容，根据诚实信用和禁反言原则，被告中盈公司不能自行解除付款责任；4.被告中盈公司与原告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基于偿付拖欠货款这一基础法律关系而衍生的付款行为，故不能按照房产买卖合同相关法律规制，仍应当以买卖合同纠纷处理，故原告预交的20000元保证金并非购房定金,而为原告在买卖合同过程中产生的索款费用，应当与货款一并解决；5.被告中盈公司的偿债行为既不是债务转让，也不是第三方代付，而是愿意共同偿付欠原告债务，故该院认为被告中盈公司应当与被告杨仁共同连带偿付拖欠原告的货款及索款费用。被告中盈公司辩称无付款责任与事实不符、与法相悖，该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七条：“代理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代理事项违法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或者被代理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代理人的代理行为违法未作反对表示的，被代理人和代理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的规定，本案中，被告杨仁因没有建筑资质挂靠被告北泉公司实际施工，作为被告北泉公司违法转包的实际施工人，对外以被告北泉公司名义实施的代理行为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施工过程中被挂靠人被告北泉公司不制止，还通过协助办理施工手续予以认可其实际施工行为，存在重大过错，该院认定被告北泉公司与被告杨仁存在建设工程违法转包关系，应对被告杨仁所欠原告货款及产生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给付责任。被告北泉公司辩称不承担付款责任与法相悖，该院不予采信。关于焦点二，原告与被告杨仁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达成的口头建筑材料买卖合同，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是有效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双方应当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原告履行了供货义务，被告却未能全额履行货款给付义务，构成违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被告未及时支付原告建材款，给原告造成了经济损失，对原告主张被告赔偿其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关于原告利息损失，起止时间应当以原被告对账确定债权债务的次月开始起算至判决当月，即从2014年4月开始起算至2020年7月，利率标准应当以2019年8月20日为界，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基准贷款利率和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分段计算。故对原告要求判令三被告赔偿原告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三被告辩称不同意偿付利息，与法相悖，该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 一、被告杨仁、石河子市中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偿付原告王元建材款589303元； 二、被告杨仁、石河子市中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赔偿原告王元利息损失212320.96元[589303元×6%÷12个月×65个月（2014年4月至2019年8月）+589303元×3.85%÷12个月×11个月（2019年9月至2020年7月）]； 三、被告杨仁、石河子市中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给付原告王元索款费用20000元； 上述款项合计821623.96元，被告杨仁、石河子市中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给付原告王元。 四、被告杨仁、石河子市中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的偿付互为连带责任； 五、被告石河子北泉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对被告杨仁、石河子市中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本案中的应付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本判项及于诉讼费用的负担） 案件受理费12306元（原告预交)，由被告杨仁、石河子市中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与前款同期给付原告王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北泉公司应否承担本案连带给付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三款规定：“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并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被上诉人王元与被上诉人杨仁达成建筑木材、水泥口头买卖合同，为买卖合同相对人。上诉人北泉公司与被上诉人王元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故不应承担货款的给付责任。上诉人北泉公司与被上诉人杨仁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如果上诉人北泉公司尚欠被上诉人杨仁工程款未结算，被上诉人王元对于被上诉人杨仁的到期债权可通过申请诉讼保全的方式进行救济。被上诉人王元要求上诉人北泉公司承担被上诉人杨仁欠付材料款连带给付责任的诉讼请求，当事人既没有达成合同约定，也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中盈公司与被上诉人王元自愿达成以物抵偿协议，系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的体现，本院不干涉。 综上，石河子北泉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三款、第五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20）兵9001民初236号民事判决第一至四项，即：“杨仁、石河子市中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偿付王元建材款589303元；杨仁、石河子市中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赔偿王元利息损失212320.96元；杨仁、石河子市中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给付王元索款费用20000元及上述款项合计821623.96元，杨仁、石河子市中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给付王元；杨仁、石河子市中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的偿付互为连带责任”； 二、撤销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20）兵9001民初236号民事判决第五项，即：“石河子北泉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对杨仁、石河子市中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本案中的应付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本判项及于诉讼费用的负担）”； 三、驳回被上诉人王元要求上诉人石河子北泉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连带付款责任的一审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306元（王元预交)，由被上诉人杨仁、石河子市中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与前款同期给付被上诉人王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016元（北泉公司预交），由被上诉人王元负担，与前款同期给付上诉人石河子北泉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莉 审 判 员  刘丽美 审 判 员  白 婷 二〇二一年二月一日 法官助理  禹 文 书 记 员  朱晓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