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沪01民特699号申请人：青岛天盈盛景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主要经营场所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瞿塘峡路47号A2506户。执行事务合伙人：中金天盈基金管理（北京）有限公司（委派代表：赵佳明）。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巍，上海金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祝辉良，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广州美涂士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永平街永泰泰兴路******。法定代表人：周伟建，该公司执行董事。被申请人：周伟全，男，汉族，1965年2月13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被申请人：罗红兵，男，汉族，1966年10月19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被申请人：周伟建，男，汉族，1969年9月15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原仲裁申请人：珠海海格高盛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主要经营场所广东省珠海市横琴新区荣粤道272号公寓1308房。执行事务合伙人：广州美涂士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上述四被申请人、原仲裁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瑞峰，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上述四被申请人、原仲裁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旭民，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原仲裁被申请人：澳程（北京）咨询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亮马桥路******902内**/div>法定代表人：韩凤学，该公司执行董事。原仲裁被申请人：韩凤学，男，汉族，1974年4月6日出生，住江苏省泰州市高港区。上述两原仲裁被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祝辉良，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两原仲裁被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小雨，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青岛天盈盛景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青岛天盈）与被申请人广州美涂士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美涂士）、周伟全、罗红兵、周伟建以及原仲裁申请人珠海海格高盛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珠海海格）、原仲裁被申请人澳程（北京）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澳程）、韩凤学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0年12月7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青岛天盈称，上海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20）沪仲案字第0909号裁决存在以下可撤销的情形：一、仲裁员存在枉法裁决的行为。仲裁庭就申请人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的事实认定有误，被申请人未按协议约定及时取得相关批函，导致无法及时办理工商变更手续，申请人有权据此行使履行抗辩权而延迟付款，申请人的行为不应被认定为违约。即便申请人存在违约行为，鉴于被申请人亦存在违约且无实际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仲裁庭认定申请人违约且需支付高昂的违约金，明显偏袒被申请人方，构成枉法裁决。二、被申请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案涉《收购协议》中“按照每一期计划合伙份额变更的比例”、“相应比例的股权转让价款”等内容，能够充分说明双方在协议中并未就付款的期限及比例作出明确约定。后双方对付款方式为分期付款另行作出了约定，但被申请人隐瞒了该事实及相关证据，致使仲裁庭错误裁决申请人一次性履行付款义务。据此，申请人青岛天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以下简称《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第六项的规定，请求撤销（2020）沪仲案字第0909号裁决。被申请人广州美涂士、周伟全、罗红兵、周伟建共同称，就其方是否存在违约以及双方是否作出了分期付款的约定，其方认同仲裁裁决的认定，申请人提出的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均不能成立。但仲裁庭未裁决北京澳程、韩凤学承担责任，对支付主体的认定存在错误，不能排除仲裁员存在枉法裁决的可能，其方亦同意撤销仲裁裁决。原仲裁申请人珠海海格同意四被申请人的意见。原仲裁被申请人北京澳程、韩凤学同意仲裁裁决的认定。经审查查明：2019年8月8日，广州美涂士、周伟全、罗红兵、周伟建作为甲方，青岛天盈作为乙方一，与乙方二（未确定）及作为丙方的珠海海格共同签署了《收购协议》，约定广州美涂士将其在珠海海格的出资额8,000万元（占合伙企业出资比例80%）及依据该合伙份额享有的相应的合伙权益转让给青岛天盈；周伟全、罗红兵分别将其持有的珠海海格的出资额1,000万元（占合伙企业出资比例10%）及依据该合伙份额享有的相应的合伙权益转让给乙方二（未确定）；甲方将对珠海海格的管理权、控制权及珠海海格对外投资的恒大地产项目所形成的股权及相应的投资收益权等收益一并转让给青岛天盈及乙方二（未确定）；协议项下合伙份额的转让总价款为11,250万元（税前）；协议签订后15日内以乙方名义设立第三方资金监管账户，乙方在上述资金共同监管账户成立后按照每一期计划合伙份额变更的比例提前将足额资金转入到上述资金监管账户；协议签订后30个工作日内，各方应当相互配合办理完毕合伙份额、执行事务合伙人变更及与本交易相关其他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乙方按照合伙份额变更比例支付相应的转让价款。2019年9月，广州美涂士、周伟全、罗红兵、周伟建作为甲方，北京澳程、韩凤学作为乙方，珠海海格作为丙方，共同签署了《合伙份额转让协议》，约定协议项下合伙份额转让的总价款为1亿元。2019年9月，广州美涂士、周伟全、罗红兵及周伟建作为甲方，北京澳程、韩凤学作为乙方，珠海海格作为丙方，青岛天盈作为丁方，共同签署了《合伙份额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约定《合伙份额转让协议》仅用于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不作为履行依据；《收购协议》第1.1条修改为：“甲方一、甲方二分别将其在珠海海格的出资额8,000万元（占合伙企业出资比例80%）、1,000万元（占合伙企业出资比例10%）及依据该合伙份额享有的相应的合伙权益转让给乙方一澳程（北京）咨询有限公司；甲方三将其持有的珠海海格的出资额1,000万元（占合伙企业出资比例10%）及依据该合伙份额享有的相应的合伙权益转让给乙方二韩凤学”；甲方将对珠海海格的管理权、控制权及珠海海格对外投资的恒大地产项目所形成的股权及相应的投资收益等权益一并转让给北京澳程和韩凤学；青岛天盈同意上述条款的修改，同时《收购协议》中其他条款保持不变。2020年4月30日，广州美涂士、周伟全、罗红兵、周伟建、珠海海格以青岛天盈、北京澳程、韩凤学拒不支付转让款已构成违约为由向上海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裁决：1、解除《收购协议》《合伙份额转让协议》《补充协议》；2、青岛天盈、北京澳程、韩凤学连带向广州美涂士、周伟全、罗红兵、周伟建支付违约金2,250万元；3、青岛天盈、北京澳程、韩凤学承担律师费20万元及仲裁费。青岛天盈、北京澳程、韩凤学在仲裁中共同答辩称，一、其方同意解除《收购协议》《合伙份额转让协议》《补充协议》，但协议解除的原因并非其方违约，而是出让方违约。二、出让方要求其方按合同约定价款的20%支付违约金并承担律师费、仲裁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收购协议》第三条约定，协议签订后15日内以其方名义设立第三方资金监管账户，其方在上述资金共同监管账户成立后按照每一期计划合伙份额变更的比例提前将足额资金转入到上述监管账户。但双方在履行协议过程中，一直未就“每一期计划合伙份额变更的比例”达成一致意见，在每一期变更比例约定不明的情况下，付款时间和条件并未成就，出让方据此认定其方拒不支付协议价款，缺乏事实依据。2、出让方以《收购协议》第3.1条的约定推定其方支付全款的日期最长为协议签订30个工作日，上述推定缺乏依据，不能成立。《收购协议》第3.1条的后半段多次提及“相应的合伙份额比例”、“相应比例的股权转让价款”等，足以说明第3.1条整段的意思表示，双方并没有约定全部股权转让价款需在协议签订30个工作日内支付。另，2019年8月14日，其方已在中信银行开通共管账户，但出让方在协议签订后未能及时提交相关资料，直至2019年10月16日才取得珠海市横琴新区金融服务局同意变更的批函。在协议签订后30个工作日内根本无法办理相关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此事实也足以说明30个工作日内付清全款的推定不能成立。协议履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的是出让方，而非其方。3、在协议履行过程中，出让方已获得《收购协议》第3.7条约定的利润分红，但出让方未主动将此情况告知其方，在其方提及上述分红事宜时，出让方声称该分红不属于其方，并明确表示不执行《收购协议》第3.7条的约定，故在协议履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的是出让方，而非其方。三、《补充协议》就变更股权受让人事宜达成一致意见，青岛天盈不再是协议履行主体，并非适格的当事人，出让方要求青岛天盈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四、其方在协议履行过程中并没有违约行为，若仲裁庭认定其方构成违约，则对方主张的违约金数额明显过高，应依法予以降低。仲裁庭经审理后认为，一、关于协议解除的问题。广州美涂士等提出仲裁申请明确要求解除《收购协议》《合伙份额转让协议》《补充协议》，青岛天盈等亦同意解除，故仲裁庭确认上述协议于裁决作出之日起解除。二、关于青岛天盈等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1、根据《收购协议》第2.2条、第2.3条及第3.1条的约定，受让方按约将转让价款支付至监管账户应为在先义务，而双方共同配合完成合伙份额转让等变更手续应为在后义务。2、针对青岛天盈等提出的出让方“在合同签订后未能及时提交相关资料，直至2019年10月16日才取得珠海市横琴新区金融服务局同意变更的批函”，出让方构成违约的主张，仲裁庭认为，《收购协议》签署于2019年8月8日，但此时另一受让方尚未确定。双方直至2019年才商定受让主体并签署《合伙份额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且在此过程中，出让方多次催告受让方配合办理变更登记手续，而合伙份额等变更手续为《收购协议》约定的双方共同配合完成之义务，故青岛天盈等的上述主张缺乏充分的事实依据，仲裁庭不予采纳。3、针对青岛天盈等提出的《收购协议》项下的合伙份额应分期转让，双方尚未就分期转让的比例协商一致，故转让对价的支付条件未成就的主张，仲裁庭认为，尽管《收购协议》中确有“按照每一期计划合伙份额变更的比例”等表述，但双方对于转让全部合伙份额及总对价均有明确约定，且双方并未约定在具体分期转让比例无法达成一致的情况下解除或变更合同。此外，珠海市横琴新区金融服务局作出的《关于珠海海格高盛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办理商事登记意见的函》亦是批准全部合伙份额的转让登记。据此，应认定在双方未就分期转让达成一致意思表示的情形下，双方应一次性地转让全部合伙份额，并一次性支付全部转让对价，故仲裁庭对青岛天盈等的该项抗辩不予采纳。4、针对青岛天盈等提出的出让方未按《收购协议》第3.7条约定支付恒大地产2018年利润分红的行为构成违约的主张，仲裁庭认为，《收购协议》并未约定出让方支付该等利润是受让方支付转让价款的前提，故仲裁庭对青岛天盈等的该项抗辩亦不予采纳。三、关于违约责任承担主体的问题。《补充协议》明确转让所涉权利义务均以《收购协议》为准，而《收购协议》项下的转让对价支付义务主体应为天盈投资。尽管《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将《收购协议》第1.1条约定的合伙份额受让方变更为北京澳程和韩凤学，但并未明确转让对价的支付义务主体也同时变更为北京澳程和韩凤学，由此可以理解为转让对价的支付义务主体始终是青岛天盈，故广州美涂士等主张由青岛天盈、北京澳程与韩凤学连带承担违约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相应责任应由青岛天盈承担。四、关于违约金。仲裁庭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结合案涉协议的履行情况、受让方的过错程度以及出让方的预期利益等因素，酌定青岛天盈向出让方支付《收购协议》所约定的转让价款总金额15%的违约金。五、关于律师费和仲裁费。仲裁庭根据《收购协议》第8.2条的约定、《仲裁规则》第五十六条的规定，并结合裁决结果，对广州美涂士等主张的20万元律师费损失予以支持。因案涉纠纷系由青岛天盈违约所致，故仲裁费由青岛天盈承担。上海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10月21日作出（2020）沪仲案字第0909号裁决：一、广州美涂士、周伟全、罗红兵、周伟建、珠海海格与青岛天盈于2019年8月8日签订的《合伙企业收购协议》于裁决作出之日起解除；广州美涂士、周伟全、罗红兵、周伟建、珠海海格与北京澳程、韩凤学于2019年9月签订的《合伙份额转让协议》于裁决作出之日起解除；广州美涂士、周伟全、罗红兵、周伟建、珠海海格与青岛天盈、北京澳程、韩凤学于2019年9月签订的《补充协议》于裁决作出之日起解除。二、青岛天盈于裁决作出之日起十日内向广州美涂士、周伟全、罗红兵、周伟建支付违约金16,875,000元。三、青岛天盈于裁决作出之日起十日内向广州美涂士、周伟全、罗红兵、周伟建支付律师费损失20万元。四、对广州美涂士、周伟全、罗红兵、周伟建、珠海海格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五、仲裁费819,750元，由青岛天盈承担。本院认为，当事人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案件，人民法院应当根据《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进行审查。结合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本案的审查重点为：一、被申请人是否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二、仲裁员是否存在枉法裁决的行为。一、被申请人是否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本院认为，构成《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的“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情形，需符合以下几个要件：（一）该证据属于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二）该证据仅为对方当事人掌握，但未向仲裁庭提交；（三）仲裁过程中知悉存在该证据，且要求对方当事人出示或者请求仲裁庭责令提交，但对方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未予出示或者提交。申请人在本案中主张被申请人隐瞒了双方达成分期付款合意的证据，但首先，申请人未向本院提交其所谓隐瞒的上述证据的具体载体及内容，本院无从判断该证据是否真实存在，亦无法结合证据内容来判断该证据是否会对仲裁裁决的结果造成实质性影响。其次，若该证据确实存在，则申请人作为达成合意的当事方亦应持有该证据，其完全可以在仲裁中进行举证，故该证据不属于仅为被申请人单方掌握的证据。反之，若该证据不存在，则自然也不存在被申请人隐瞒证据的情形。因此，申请人主张被申请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仲裁员是否存在枉法裁决的行为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仲裁司法审查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的规定，《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是指已经由生效刑事法律文书或者纪律处分决定所确认的行为。本案中，申请人虽主张仲裁员存在枉法裁决的行为，但未能按上述规定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而其陈述的所谓“枉法裁决”的事由均系针对案件事实认定、法律适用提出的异议，该些异议不在申请撤销仲裁裁决案件的审查范围之内，本院无权作出评判。对仲裁裁决不认同并不代表仲裁员存在枉法裁决的行为，申请人的该项主张缺乏证据佐证，本院不予支持。此外，被申请人在本案中以仲裁庭错误认定支付主体为由，主张仲裁员存在枉法裁决的行为，并据此要求撤销仲裁裁决。对此，本院认为，被申请人的上述意见实质上已构成独立的诉请，而非针对申请人提出的撤销仲裁裁决的申请所作的抗辩，若其认为本仲裁裁决存在可撤销的情形，应当另行提出撤销仲裁裁决的申请。在被申请人未提出申请的情况下，本院对其陈述的上述意见不作审查和评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申请人青岛天盈盛景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青岛天盈盛景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负担。审判长 施 杨审判员 成 阳审判员 徐燕华二〇二一年二月三日书记员 贺贤迪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人民法院应当在受理撤销裁决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撤销裁决或者驳回申请的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