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辽10民终237号上诉人（一审原告）：灯塔市物业服务中心，住所地灯塔市万宝桥街道红运家园****。法定代表人：刘志利，该服务中心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纪清君，辽宁帝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栋，辽宁帝法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凌桂华，女，1957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灯塔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军，辽宁正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灯塔市物业服务中心因与被上诉人凌桂华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灯塔市人民法院（2020）辽1081民初2852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2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灯塔市物业服务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栋，被上诉人凌桂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灯塔市物业服务中心上诉请求：一、撤销灯塔市人民法院（2020）辽1081民初2852号民事裁定书，并指令灯塔市人民法院依法审理。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法律关系错误，故得出错误的结论，即“本案不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上诉人系基于侵权关系而非行政合同关系提起民事诉讼。一审法院该认定错误，事实和理由如下：上诉人灯塔市物业服务中心与符合廉租房条件的邵林（一审被告的儿子）签订了《灯塔市廉租房、公租房租赁合同》，一年一签。承租方邵林承租上诉人位于灯塔市祥和家园的一套廉租房，期限自2019年8月25日起至2020年8月24日止。后承租人邵林于2020年3月死亡，因邵林死亡，2020年8月24日租赁合同到期。上诉人予收回该廉租房时，发现邵林的母亲凌桂华（被上诉人）居住其中，拒绝搬出。依上述事实，上诉人是在邵林死亡并租赁合同到期后，基于案涉房屋被他人（即被上诉人）侵占的事实，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上诉人承认《灯塔市廉租房、公租房租赁合同》系行政合同一种，但上诉人是在该合同相对方死亡，租赁房屋被他人侵占而提起民事诉讼，不是基于该合同。一审法院错误的以该合同确认本案的法律关系，从而得出本案不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的结论，显然是错误的。一审中上诉人之所以举证该合同，目的是为了证明合同的相对方系被上诉人的儿子邵林，而不是被上诉人，合同的权利义务因邵林死亡、合同到期而终止。如果他人（包括被上诉人在内）侵占了该廉租房，上诉人作为行政机关如果向其行使行政职权，于法无据。上诉人此时只能作为廉租房的物权管理人，以物权为基础向侵害人主张权利。本案被上诉人侵占廉租房行为，严重侵害了国家及集体的相关利益，应属民事诉讼受案范围。不能因诉讼主体一方为政府部门，就认定双方地位不平等。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不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是错误的，上诉人系基于侵权关系提起民事诉讼，完全符合法律规定，请求贵院依法撤销原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二、因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不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作出裁定是依据《公共租赁住房管理办法》第二十七条规定：“承租人转借、转租或者擅调换所承租公共租赁住房的应当退回，承租人拒不退回公共租赁住房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住房保障主管部门应当责令其限期退回；逾期不退回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住房保障主管部门可以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裁定：“驳回原告灯塔市物业服务中心的起诉。”一审法院裁定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首先，一审法院引用该法条与事实不符，该条规定“承租人转借、转租或者擅自调换所承租公共租赁住房的应当退回，”，本案实际情况是由于廉租房仅适用城市最低收入人群等保障性住房，并且需经法定程序的审批，方可享受到该政策，故廉租房承租人死亡后，其继承人不必然取得廉租房使用权（如继承人符合条件应另行依法申请），该房屋使用权应由上诉人分配给其他符合条件的承租人。如依据一审法院逻辑，上诉人应通过相应的行政程序处理，上诉人试问，案涉合同相对方已经死亡，租赁合同已到期，合同已履行完毕，合同权利义务已经消灭，上诉人如何通过行政程序处理？按一审逻辑，上诉人依法只能责令合同相对方（承租方邵林）腾退房屋，然而，本案的特殊性系邵林已死亡，上诉人如何责令邵林腾退房屋？邵林死后更不可能将房屋转借、转租他人，该房只能是被他人侵占，即被上诉人侵占。邵林死亡前，被上诉人作为其母亲与其同住案涉房屋无可厚非，但是，承租人邵林死亡且租赁合同到期后，被上诉人只有依法办理相关廉租房手续，符合承租条件方可继续使用该房，否则其无任何法律依据。故一审裁定适用该条规定是适用法律错误。其次，根据本案客观事实，应适用《物权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国家所有的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侵占”、《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四）返还财产；（六）赔偿损失；”、第十九条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法律关系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贵院依法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依法审理本案。凌桂华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答辩人租住的廉租房符合国家卫生计生委2013年41号文件的规定，且根据2021年5月28日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公共租赁住房管理办法》第二十七条规定，承租人拒不退回公共租赁住房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住房保障主管部门应当责令其限期退回；逾期不退回的，市、现级人民政府住房保障主管部门可以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可见廉租房是一种行政合同，不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综上，答辩人的情形符合廉租房条件，其丈夫于2018年病故，其与年幼的儿子相依为命无住房，靠打工维持生活，孩子含辛茹苦养大还没等对其尽赡养义务又病故，答辩人的生活无法保障，所以，贵院本着客观事实及法律规定，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灯塔市物业服务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立即腾退侵占的廉租房，祥和家园7-2-401，将该房交还原告；二、判令被告支付房屋使用费从2020年9月起至实际交还房屋止的房租以8.4元平月计算；三、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9年10月22日，由灯塔市物业服务中心和邵林的委托代理人关亚芬（低收入人员）签订了《灯塔市廉租房、公租房租赁合同》。租赁合同约定：乙方邵林承租甲方（灯塔市物业服务中心）位于灯塔市祥和家园**楼****廉租房（建筑面积49.92平方米），租金300元/年（每月每平0.5元），期限自2019年8月25日起至2020年8月24日止，一年一签，最后截止期限到2020年8月。乙方邵林于2020年4月死亡。因廉租房承租人邵林已死亡，租赁合同又到期，故原告予收回该廉租房。但，被告凌桂华（邵林母亲）一直居住其中，拒绝搬出。依据《物权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国家所有的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侵占……”《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四)返还财产;（六）赔偿损失：”第十九条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被告无故侵占由原告管理的廉租房，按规定应返还，并参照灯塔市房产市场租金给付原告损失，以物价局定价（公租房4.2元/平/月）的2倍计算。综上，为维护原告的合法利益，特向贵院提起诉讼，请求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凌桂华一审辩称：一、答辩人与儿子共同生活，有权继续居住该房。答辩人现已孤身一人，2018年9月18日，丈夫在患病十年多年后去世，自己与儿子相依为命，儿子患病10多年，又于2020年3月14日病逝。原有住房为了给父子二人治病早已变卖。住房城乡建设部、财政部、国家发展改革委联合印发的《关于公共租赁住房和廉租住房并轨运行的通知》（建保2013178号）规定，从2014年起各地公共租赁住房和廉租住房并轨运行，并轨后统称为公共租赁住房。答辩人符合享受政府公租房的条件，答辩人作为独子的家庭成员，儿子已死，但答辩人依法享有继续居住此房的权利。现答辩人向被答辩人正式提出申请变更此房为公租房，归答辩人继续承租。二、答辩人属于计划生育失独户，无住房生活极端困难，符合公租房条件。答辩人唯一的独生子邵林(1982年4月8日出生)病逝。依据原国家卫生计生委、民政部、财政部、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住房城乡建设部于2013年12月18日联合下发的《关于进一步做好计划生育特殊困难家庭扶助工作的通知》第九条规定：“对生活贫困、住房困难的城镇计划生育特殊困难家庭申请廉租房、公租房等保障性住房的，要优先给予安排……”答辩人现孤身一人，为给丈夫、儿子治病多年来欠下外债数万元，无房居住，生活极端困难，完全符合申请公租房的条件，已向相关部门提出申请。综上，答辩人现是一名失独母亲，因丈夫、儿子相继病逝，已孤身一人，债台高筑无有住房，完全符合公租房条件。被答辩人如坚持将答辩人驱赶出房，答辩人只能天当被地当床，流浪街头、冻死荒野，答辩人已过花甲之年，加之体弱多病，相信居者有其屋，弱者有其助，困者有其帮，老者有其养，答辩人最低的生存权应得到国家和社会的尊重和保障。请贵院驳回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凌桂华与邵林系母子关系。邵林于2020年3月15日去世。灯塔市物业服务中心与邵林的代理人关亚芬于2019年10月22日签订《灯塔市廉租房、公租房租赁合同》，合同甲方为灯塔市物业管理中心，合同乙方为邵林。双方约定甲方将坐落于灯塔市祥和家园7号楼2单元401号的住房租赁给乙方。乙方愿意租赁该房屋作住房使用。租赁期限自2019年8月25日起至2020年8月24日止。租金按辽阳市标准，每月每平方米0.5元计收，租金合计300元。双方当事人围绕灯塔市物业服务中心的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一审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灯塔市物业服务中心提交证据如下：1、灯塔市廉租房、公租房租赁合同；2、烟台街道应退廉租房死亡人员名单；3铧子镇廉租房死亡人员情况说明；4、关于灯塔市公共租赁住房租金的成本监审结论报告。凌素华提交证据如下：1、殡仪报告单，证明2020年3月15日邵林死亡；2、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2018年9月18日证明凌丈夫死亡；3、国家卫生计生委201341号文件；4、申请书。凌桂华符合条件，当时以邵林名义办理的廉租房也是因为凌桂华符合条件才办理的。灯塔市物业服务中心质证意见为：证据1没有异议，证明了邵林作为承租人已经死亡，作为凌桂华没有与灯塔市物业服务中心形成合同关系，没有权利居住邵林的廉租房，应当从该租赁合同到期之日起承担市场价格的租房费；证据2，证据本身没有异议，无法达到凌桂华的证明目的，他的死亡不必然说明凌桂华是低保户，低保户是需要本人申请由社区、街道办事处认证的；证据3，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证据不能达到凌桂华的证明目的，廉租房租赁有廉租房的住房保障办法规定，应该适用而本文件，如果凌桂华认为其符合廉租房的居住条件和申请条件，是依据该文件，也必须按照廉租房保障办法规定本人申请，街道办事处或乡镇人民政府提出书面申请，由相关部门审核；证据4不符合程序，物业服务中心不接受本人申请。凌桂华质证意见为：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这个凌桂华符合条件，不是他儿子邵林符合条件；证据2没有异议，同时证明凌桂华符合这个廉租房条件，证据3真实性没异议，凌桂华同意按照廉租房的费用房交租金。综合考虑本案的具体案情，并结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意见，一审法院对灯塔市物业服务中心及凌桂华提交的证据作如下确认。对灯塔市物业服务中心提交的全部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凌桂华提交的全部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廉租房是国家从社会福利的角度出发由政府投资建设而按照物价部门核定的价格出租给城市最低收入人群的保障性住房。而廉租房租赁合同基于推行国家福利政策签订，具有政策属性，廉租房管理部门与廉租房承租人之间存在一种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二者之间不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因此，廉租房承租合同是一种行政合同。从邵林与灯塔市物业服务中心所订立的《灯塔市廉租房、公租房租赁合同》的具体内容判断，该合同系具有公益性质、保障性质的公租房协议。《公共租赁住房管理办法》第二十七条规定，承租人转借、转租或者擅自调换所承租公共租赁住房的应当退回公共租赁住房，拒不退回公共租赁住房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住房保障主管部门应当责令其限期退回；逾期不退回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住房保障主管部门可以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综上，本案不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灯塔市物业服务中心应通过相应的行政程序处理。依照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公共租赁住房管理办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驳回灯塔市物业服务中心的起诉。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灯塔市物业服务中心已预交），返还灯塔市物业服务中心。本院认为，涉案的邵林与灯塔市物业服务中心所订立的《灯塔市廉租房、公租房租赁合同》涉及的系有关政府投资的保障性住房的租赁协议，该协议系行政协议，协议到期后房屋如何处理及签订协议主体去世其家属是否能继续使用及租用案涉房屋等均系就围绕着上述协议的订立、变更、履行及终止发生的争议，亦需经行政程序予以处理，故原审法院认定本案不属于民事案件受案范围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灯塔市物业服务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杨 墅审判员 郁 岚审判员 张丽丽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王首智书记员胡子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