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4民终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通煌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真新街道曹安路**60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14750305655N。 法定代表人：陈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立新，远闻（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江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引江路**社会信用代码91321012608797601X。 法定代表人：鲍玉龙，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荚卫威，安徽深蓝（芜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江建集团芜湖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左岸生活社区**1-1202会信用代码91340200075618366T。 法定代表人：宗和青，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松柏，安徽临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荚卫威，安徽深蓝（芜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通煌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省江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建公司）、江苏省江建集团芜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建芜湖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寿县人民法院（2020）皖0422民初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通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通煌公司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查明事实不清，对《钢材买卖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遗漏了以下重大事实未查明、认定。（一）通煌公司的供货中：1.2017年4月至2018年1月20日期间的对账单已由姜梁红签字确认，一审没有认定；2.2018年1月22日至2018年7月间的供货情况，通煌公司在庭审中提交了部分月份原始送货单据原件、与江建芜湖公司会计就其中部分月份的送货明细进行核账、开票的聊天记录的公证书，一审对双方就此期间部分月份供货内容没有争议的事项未查明，也未进行认定。（二）供货后，通煌公司向江建芜湖公司开具了共计31321691.13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江建芜湖公司已经全部认证抵扣。对此节事实，一审也没有认定。二、一审对通煌公司每一项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以及证明效力的论证理由及论证逻辑完全错误。1.如通煌公司提交的证据五，经过公证处公证的QQ、微信聊天记录，以及证据八，通煌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调查令调取的由公安机关保存的询问笔录，依法应当采信，但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明显违法。2.关于证据六录音的认定。（1）江国政代表江建芜湖公司，系涉案工程项目的负责人，其在通话中没有“不能代表被告”的陈述。江国政在对话中曾明确表示涉案工程项目是由其和另一人合伙承接，既然是项目的合伙人，本身就是自认了其能够代表江建芜湖公司。（2）江国政在对话中确认欠款为260多万元。该数额与通煌公司供货明细汇总表中钢材的供货金额和江建芜湖公司已付款情况吻合，与一审调解时江建芜湖公司愿意支付300万元也能够吻合。且江建芜湖公司接收增值税发票后进行抵扣也能证明双方之间的交易总金额。三、一审法院将通煌公司提交的各项证据单独割裂开来评析有无证明力，援引法律错误，违背了民事审判对证据之间能否形成完整证据链、待证事实是否达到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的审判原则。四、江建芜湖公司除了口头反驳，抗辩通煌公司提供的证据以及陈述以外，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不应支付货款。一审对举证责任的认定以及分配原则违反法律规定，据此做出的判决结果错误。江建芜湖公司对其抗辩不应支付货款的理由未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 江建公司、江建芜湖公司均未作书面答辩。 通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江建公司、江建芜湖公司向通煌公司支付货款4336075元；二、利息暂计5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位于寿县蜀山现代产业园蜀山大道与永乐路交叉口宁港壹号工程由江建公司、江建芜湖公司承建。2017年4月，通煌公司（乙方、供方）与江建芜湖公司（甲方、需方）签订了《钢材买卖合同》，约定：甲方承建项目名称为宁港壹号一期二期主体及配套工程，工期为600天，于2017年4月1日至2018年12月30日需向乙方采购钢材约6000吨左右，乙方所供钢材符合国家标准；合同的标的：钢材包括线材、螺纹钢、型材等品牌。乙方供应钢材的品种、规格、数量、单价、总价款等依货单（清单）填写为准。钢材的单价参照送货当日我的钢铁网合肥站货到当日价格含税价不下浮。如遇国家法定假日，单价按假日前最后一个工作日报价。货单（清单）：包括送（提）货单、货物清单等形式，但不限于此，只要表明钢材的规格、数量、价款等内容的单据均可，是本合同的附件。同时约定，合同的履行地为乙方的仓库，标的的交付为乙方送货到甲方合同中指定的工地，每次（每批）钢材的品种、规格、数量、单价、总价等均填入乙方的货单（清单）上，甲方需指定专人对该货物进行验收并在货单上签字，以下任意一人签收货单均视甲方收货行为，该货单（清单）作为甲方已验收和收货的凭据。甲方指定收货人如下：1.姜梁红。2.余结平。货款的结算方式及付款方式，1.采用当月计算下月付款的方式，即每月的最后一天定为结算日，核对并结算当月的所有货款，并在次月25日前支付当月货款总额的100%。2.月结付款后如有未付清的货款按月息1.5%计算利息，并于每月的25日前支付利息。3.结款方式为现金或转账（钢筋价格为含税价，甲方付款前乙方开具相应款项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税率17%），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合同签订后，通煌公司依约通过第三方物流向江建芜湖公司供应钢材，江建芜湖公司累计向通煌公司付款27103601元。 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双方的买卖关系成立，合法有效，对通煌公司已认可的付款金额27103601元予以认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江建公司、江建芜湖公司是否欠付通煌公司货款。 一、通煌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上载明的数量、金额是否能证明江建芜湖公司已实际收到的货物金额。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是出卖人的法定义务，但增值税专用发票并不必然证明当事人之间实际完成了标的物的交付和接收。当事人要证明存在真实的交易关系，还应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本案中，通煌公司提交开具的增值税发票291张，在双方未对账的情况下，通煌公司未提供送货凭证或江建芜湖公司的收货凭证等证据与之对应佐证，虽合同约定江建芜湖公司付款前，通煌公司应开具相应款额的增值税发票，但增值税发票开具的时间、金额、货物名称、重量、单价与其提供的供货单及其自行制作的对账单不对应，且增值税发票中包含电缆款714937元、板材款3594087.49元，合计4309024.49元无合同约定，与本案无关。通煌公司出具增值税发票标注是钢材类货物的金额为27012666.40元，而江建芜湖公司已付款金额为27103601元。同时，通煌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的交易习惯系发货后开具增值税发票即表示其履行了交付钢材的义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合同约定或者当事人之间习惯以普通发票作为付款凭证，买受人以普通发票证明已经履行付款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之规定，通煌公司以增值税专用发票作为江建芜湖公司尚欠货款的凭据，证据不充分，不能认定。 二、通煌公司提交电子账单及对应的进账单、发票等证据，能否证明2107年4月-2018年7月期间供货金额为钢材款29477792.68元、电缆款739299元，合计30487091.78元。关于2107年4月-2018年7月期间的供货，通煌公司提交的2017年4月-2018年1月20日期间“上海通煌贸易有限公司江苏省江建集团炎刘项目”姜梁红签字的供货对账单11页，每页页尾均有“姜梁红以上数量属实”字样，姜梁红当庭证实签字属实。双方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约定，甲方需指定专人对货物进行验收并在货单上签字，以下任意一人签收货单均视为甲方收货行为，该货单（清单）作为甲方验收和收货的凭据。甲方指定收货人为姜梁红、余结平，通煌公司当庭提供部分供货凭证复印件有姜梁红签字，可以达到通煌公司2017年4月-2018年1月20日期间供货的证明目的，但双方《钢材买卖合同》同时约定，钢材的单价参照送货当日我的钢铁网合肥站货到当日价格含税价不下浮，姜梁红签字仅能证明江建芜湖公司收货事实，合同并未约定姜梁红有权代表江建芜湖公司与通煌公司进行对账，并对具体的金额予以确认。且通煌公司亦未提供相应的供货凭证及按照合同约定的钢材的单价，对账单无双方盖章确认，故不能证明2017年4月-2018年1月20日期间所供钢材的具体金额。关于2018年1月-2018年7月间的供货，江建芜湖公司对2018年1月-2018年7月间的供货事实认可。通煌公司提供了对账单、部分供货凭证，拟证明其供货数量及相应的供货金额；提供了与江建芜湖公司会计龙先海的QQ、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双方进行核账、开票的过程，及江建芜湖公司会计已确认通煌公司每月供货明细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对账单确认人栏为空白，并未得到江建芜湖公司的签字确认，部分供货凭证及聊天记录不能证明供货的总金额是多少，江建芜湖公司虽认可买卖关系，亦表示可能尚欠货款，但双方并未进行最终对账确认，亦不能明确应付货款的具体金额。因此2018年1月-2018年7月间的供货情况无法认定。 三、通煌公司提供的音频证据能否作为确定欠付货款的依据。一审法院认为，通煌公司提交录音拟证明江建芜湖公司欠付货款的数额，但从谈话内容看，江国政明确表示其不能代表江建芜湖公司，且提出双方没有对账确认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条“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四）存有疑点的视听资料、电子数据”之规定，通煌公司提交的音频资料应结合合同约定、履行情况等予以综合判断，不能以此确认江建芜湖公司欠付货款的具体数额。 依照法律规定，当事人对其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合全案证据，因双方之间并未进行对账结算，通煌公司亦未能提供有江建芜湖公司签字的收货凭证等证据来佐证其所开具的增值税发票金额为其实际供货金额。在现有证据下，仅能对事实做出基本的判断与认定，却无法对供货进行准确具体的金额核算，也即无法确定双方交易结算的最终状况，不足以认定江建芜湖公司尚欠通煌公司货款或所欠货款的具体金额。因此，通煌公司主张江建芜湖公司拖欠其货款4336075元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同时，虽然双方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对违约责任做了约定，但通煌公司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江建芜湖公司拖欠货款的事实，故通煌公司主张江建芜湖公司承担违约利息的诉请不予支持。判决：驳回上海通煌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489元，由上海通煌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通煌公司提交了（2013）谢民二初字第00002号民事判决书、（2014）淮民二终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书、（2017）皖0405民初2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已抵扣的增值税发票可以证明交易供货的事实。江建公司、江建芜湖公司质证意见：1.三份判决书均未加盖人民法院公章，真实性无法核实。2.两份一审判决书是否生效无法核实。3.三份判决书中的裁判依据与本案查明事实完全不同，根本无法作为本案裁判的参考。4.该组证据与本案毫无关联，更不能达到通煌公司的举证目的。首先，双方自始至终未就货款金额进行对账确认。其次，江建芜湖公司的付款凭证显示早在通煌公司发货前即已支付70万元货款，接着提前支付了数百万元的货款，之后更是不定期支付数额为整数的款项，足以证明与通煌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毫无关联，增值税发票金额与应付款金额根本不具有对应关系。最后，通煌公司未提供有效供货凭证与增值税发票金额对应，相反，增值税发票开具的时间、金额、货物名称、种类、重量、单价等与其提供的供货单及对账单内容根本无法对应，增值税发票中包含的电缆款项及板材款项更是与本案毫无关联。本院认证意见：三份判决书中涉及的证据除增值税专用发票之外，还有其他相关证据能够与之印证，与本案举证情况并不相同，对关联性不予采纳。另，二审期间，通煌公司申请本院向袁晟调查2018年度供货情况。经审查，通煌公司一审中已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袁晟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用以证明2018年的供货情况，一审法院也开具了调查令，由通煌公司诉讼代理人调取了询问笔录等材料，故二审不再准许。 二审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对证据认证、举证责任分配是否妥当，判决驳回通煌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妥当。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通煌公司针对其主张的事实，提供了买卖合同、送货单、对账单、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务局相关材料、原始送货单据及采购送货的相关凭证、QQ及微信聊天记录的公证书、录音材料、询问笔录及证人证言等证据材料。经审查，上述证据中，仅有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务局相关材料能够反映出供货金额，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规定，不能仅以该证据认定通煌公司已向江建芜湖公司供应了价值31321690.95元的钢材。除此之外，对账单并未经江建芜湖公司确认，姜梁红签字的部分对账单也只是注明数量属实，不足以证明完整的供货情况及供货金额；送货单、原始送货单据及采购送货的相关凭证等并不完整，只能反映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关系，并不能完全反映供货情况；QQ及微信聊天记录的公证书也只能反映出通煌公司就部分月份的送货情况与江建芜湖公司的会计进行了核对、确认，亦不能完全反映供货情况；询问笔录和证人证言也只能反映出其中一段时间内的供货情况，也不能反映出完整的供货数量和金额；录音材料是通煌公司诉讼代理人与江国政在诉讼过程中进行协商时的通话内容，其中江国政虽有“差260多万元”的陈述，但从整个通话内容看，江国政已明确表示通煌公司钢材数量有问题，账目稀里糊涂，有一段时间单子乱补，双方未对账确认等，并未形成最终的对账结果，故录音材料并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另外，通煌公司提供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涉及的部分材料并不属于双方《钢材买卖合同》的供货范围，反映不出与本案的关联性。因此，通煌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并不能形成完整有效的证据链，一审判决根据通煌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作出的认证意见并无不当，通煌公司对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举证责任的分配，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通煌公司主张江建芜湖公司欠付货款，需先举证证明江建芜湖公司存在欠付货款的事实，也即需先举证证明应付款金额，然而如上所述，通煌公司所举证据并不能形成完整有效的证据链，未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通煌公司仍需对其欠付货款的事实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因此，通煌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错误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不予采纳。依照上述规定，通煌公司应对其主张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判决驳回通煌公司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予以确认。 至于通煌公司上诉提出的一审遗漏审查重大事实的问题，经查，通煌公司所称的一审遗漏审查的事实反映不出其主张的江建芜湖公司应付货款金额，是否认定并不影响判决结果，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通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489元，由上海通煌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永 审判员 张 晨 审判员 魏 宁 二〇二一年二月四日 书记员 江子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