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05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净，女，1978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芝，浙江聚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邑禅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长河街道秋溢路****楼**。 诉讼代表人：杭州邑禅科技有限公司管理人，由浙江印相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担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智翔，男，1988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玉山县。 上诉人王净因与被上诉人杭州邑禅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邑禅科技公司）、林智翔追收未缴出资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浙0108民初11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3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翁瑞成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并于2021年1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芝、被上诉人邑禅科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华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林智翔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本案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邑禅科技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林智翔缴纳未履行出资款项25.5万元，并在该25.5万元范围内对邑禅科技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王净对被告林智翔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判令王净缴纳未履行出资款项24.5万元，并在该24.5万元范围内对邑禅科技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林智翔对王净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案件受理费用由林智翔、王净负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邑禅科技公司成立于2016年8月11日，注册资本50万元，认缴期限为2036年12月31日前，股东林智翔、王净分别持有股权51%和49%。2016年9月21日，林智翔与王净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一份，并约定：王净将持有的邑禅科技公司的49%股权转让给林智翔，转让价款为506500元，林智翔于2016年9月30日前支付150000元，余款在2016年12月20日前付清。2016年10月17日，王净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林智翔支付股权转让款506500元及利息损失。经审理后，该院于2017年1月12日作出（2016）浙0108民初4901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林智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王净股权转让款50650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判决生效后，王净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经王净申请，该院于2017年6月14日作出（2017）浙0108执377号之二执行裁定，终结（2016）浙0108民初4901号民事判决书的执行。2017年6月17日，林智翔与王净签订《协议》，并约定：因林智翔未支付股权转让款506500元，经双方协商后同意解除《股份转让合同》，终止合同履行，恢复王净在与林智翔签订《股份转让合同》之前持有杭州邑禅科技有限公司的股权原状；林智翔终止向王净支付所欠股权转让款。2018年11月19日，经王净申请，该院作出（2018）浙0108执恢248号恢复执行通知书。 另查明：2018年6月29日，该院裁定受理对邑禅科技公司的破产清算。2018年7月27日，该院指定浙江印相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担任邑禅科技公司管理人。管理人在清查资产和账目过程中发现林智翔、王净未补缴出资，故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依据林智翔与王净在2017年6月17日签订的《协议》，可知双方经协商后已达成“同意解除《股份转让合同》，恢复王净在与林智翔签订《股份转让合同》之前持有邑禅科技公司的股权原状，林智翔终止向王净支付所欠股权转让款。”据此，该院认为双方已形成新的股权转让关系，恢复之前的持股状况。邑禅科技公司进入强制清算程序，不仅涉及公司的股东，亦涉及公司债权人的利益，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公司解散时，股东尚未缴纳的出资均应作为清算财产。股东尚未缴纳的出资，包括到期应缴未缴的出资，以及依照公司法第二十六条和第八十条的规定分期缴纳尚未届满缴纳期限的出资。”故王净、林智翔应按照所占邑禅科技公司的股权比例缴纳认缴的出资。邑禅科技公司依据持股比例要求林智翔缴纳未履行出资款项255000元及要求王净缴纳未履行出资款项245000元的诉请均于法有据，该院均予以支持。邑禅科技公司要求王净、林智翔承担超过上述款额的诉请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该院于2020年8月3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林智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邑禅科技公司出资款255000元。二、王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邑禅科技公司出资款245000元。三、驳回邑禅科技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0元，减半收取4400元，由林智翔承担2300元，王净承担2100元。 上诉人王净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邑禅科技公司的诉讼请求；2.案件诉讼费用由邑禅科技公司、林智翔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王净已履行出资义务。王净以成立公司为目的，在公司成立前，便将出资款转至林智翔账户，为开设公司做准备。在设立公司过程中，所有开支使用的是王净的资金，林智翔仅负责对外签订合同。该笔资金主要用途包括购买两辆汽车用于公司成立后经营使用、租赁公司经营用房以及装修款等。2016年8月11日，邑禅科技公司成立后，王净得知林智翔出资未到位，遂要求退出公司，返还出资款。2016年9月21日，王净与林智翔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将王净持有的邑禅科技公司49%股权转让给林智翔，转让价款为506500元，于2016年12月20日付清。在公司成立不久且未盈利的情况下，林智翔同意以506500元作为股权对价购买，说明其认可王净己出资到位，否则，林智翔无需支付王净相应的股权对价。2017年1月12日，原审法院另案作出（2016)浙0108民初4901号判决，确认该股权转让协议效力，支持王净要求林智翔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请求，即原审法院认可上诉人转让股权对价为506500元的事实。公司成立前，虽然是以林智翔名义对外签订合同，但是公司己经实际享有合同权利。公司成立后，林智翔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未履行出资义务，亦未对股东已出资款项进行验资或财务报销等义务，王净才要求退出并返还出资款。因此，不能因林智翔的过错而否定王净己履行出资义务的事实。原审法院未审查王净是否履行出资义务的事实，也未进行论证，直接作出了王净未履行出资义务的结论。事实不清，理据不足。二、判决所依据的证据不足。(一）原审法院根据王净和林智翔达成的和解协议，认定双方形成新的股权转让关系，恢复之前的持股状况，是错误且片面的。王净与林智翔于2017年6月17日达成和解协议，该和解协议内容对王净并无任何益处，且王净己申请强制执行。事实系林智翔告知王净，广州有一个公司要收购邑禅科技公司，因公司目前在诉讼状态，工商登记无法办理变更，因此需要和王净达成一份和解协议，以促成融资。林智翔承诺融资款到位后，便偿还股权转让款。王净为了林智翔能尽快支付股权转让款，遂答应配合林智翔签订该协议。同时，王净申请法院终结执行。协议签订后，林智翔并未履行承诺。因此，王净向执行法院申请恢复强制执行，执行法院作出了（2018)浙0108执恢248号恢复执行裁定。从上述事实可知，王净与林智翔约定恢复持股状态，并非真实意思表示，目的仍是退出股东身份，要求林智翔支付股权转让款。而林智翔融资是假，欺骗上诉人放弃股权转让款是真。《和解协议》内容不是双方真实意思的体现。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再者，王净在与林智翔达成和解后，又申请恢复执行，说明双方并未实际执行该和解协议。原审法院未对事实进行全面审查，在缺乏证据的情况下，片面的认可和解协议的效力，作出了错误的判决。(二)邑禅科技公司提供的财务报表及银行流水不能证明王净未缴纳出资。公司成立不久，王净与林智翔即签订股权转让协议（2016年9月签订），退出公司经营。此后，邑禅科技公司完全由林智翔个人控制。而邑禅科技公司提供的财务报表及银行流水时间均发生在2016年11月以后，公司盈亏情况及资金流向均与王净无关。综上所述，在公司未成立情况下，王净将投资款转给林智翔作为公司启动资金。邑禅科技公司已实际上使用了王净的出资款，现原审法院又判决王净支付出资款，将直接导致邑禅科技公司二次获益而王净遭受不应有的损失。 被上诉人邑禅科技公司答辩称，从工商登记和财务账册上，没有看到王净将出资款打到公司账户。王净主张有95万元的出资，没有到公司账上，有可能是借给林智翔个人的，不能作为公司出资。王净虽然和林智翔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而且经过诉讼、执行程序。但是双方后来又签订了撤销股权转让的协议，撤销股权转让协议有效。王净作为公司股东，应当履行出资义务。 被上诉人林智翔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中，上诉人王净向法院提交证据：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8民初4901号股权转让纠纷案件庭审笔录（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林智翔在该案庭审过程中承认收到王净投资款95万元的事实，95万元中299800元为购车款，9921元是车辆保险费用。经质证，被上诉人邑禅科技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95万元是打给林智翔的，没有打到公司的账户上，公司名下也没有车辆，这些钱跟公司没有关系。被上诉人林智翔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审查认为，虽然林智翔在笔录中承认收到王净投资款95万元，但邑禅科技公司否认收到款项，无证据证明投资款系王净对公司的出资，故该份笔录不能达到王净的证明目的。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当事人之间对是否已履行出资义务发生争议，公司提供对股东履行出资义务产生合理怀疑证据的，股东应当就其已履行出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邑禅科技公司提供了资产负债表、银行账户流水，主张王净、林智翔未履行出资义务。王净、林智翔应当就其已履行出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王净主张其在邑禅科技公司设立前将95万元转至林智翔账户，已履行对公司的出资义务。但邑禅科技公司否认收到王净的出资款，王净未提供证据证明林智翔已将款项交付给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此外，王净与林智翔之间有其他经济往来，双方就95万元的款项存在支付利息的约定，这与对公司的出资明显不符。因此，王净的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王净主张其已将股权转让给林智翔，双方关于解除股权转让合同、恢复持股原状的协议系王净受林智翔欺骗而签订，并非王净的真实意思表示，解除股权转让的协议无效，王净已不是邑禅科技公司的股东，不存在出资义务。对此，本院认为，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王净虽然主张受欺诈而签订协议，但该协议未经法定程序撤销，不应否定其效力，王净基于原股权转让合同向执行法院申请恢复执行的行为也不足以推翻该协议。故王净的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王净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75元，由上诉人王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翁瑞成 二〇二一年二月九日 书记员  钟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