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71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慧，女，1979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云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雷，江苏永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可伟，男，1966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沛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江苏时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慧因与被上诉人蔡可伟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沛县人民法院(2019)苏0322民初56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慧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雷，被上诉人蔡可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慧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关于徐州康馨母婴服务有限公司现有资产中部分(对应评估报告资产评估明细表中57一69、73一87、89一93、94一101、103一114、116一117、119-121)归王慧所有”的判决，依法改判，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真实的租赁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于2016年12月15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真实有效，并将租金认定为合伙债务，与事实不符。《房屋租赁协议》内容与客观事实不符，租赁协议涉及房产，其中S8幢1-108室并未租赁给上诉人，而且该协议第七条记载租赁房屋为上诉人自行装修且投资巨大，投资总金额1000万元。如果该协议认定有效的话，那么就该协议的所有条款均应有效，而不是如一审法院仅仅认定的租金和租赁事实部分。一审法院就该协议的认定存在问题，特别是庭审中，被上诉人就该协议的内容没有做出合理解释的情况下，没有综合整个案件细致全面分析。关于外欠工程款17万元及墙画26000元的问题，工程及墙画系客观存在的事实，且已作出价格评估。涉案徐州康馨母婴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馨公司）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伙出资经营，上诉人作为法定代表人，所签署的欠条，应当视为代表涉案母婴店签署的，即相关债务应当视为合伙债务，而不是仅仅因为没有结算就不结账及确认。更何况一审判决将相关联财产判给被上诉人，本身就是一个矛盾，其不认可，还将相关财产作价判给其，让其获利。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正确。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一审中，上诉人已经按规定提交了相应证据，一审法院在未对上诉人提交证据所涉事实进行核查的情况下，仅以被上诉人提出异议及系单方行为为由，忽视上诉人作为法定代表人及客观存在的事实，做出与事实不符的认定，有违法律规定。一审对于财产划分显失公平，划分给上诉人的财产需要上诉人花费大量成本才能移走取得，而被上诉人划分到的财产均是实用，且不需花费任何额外支出。特别是上述“一”中提及的没被认定债权的的装修及壁画，在划分中均划给被上诉人；认定租赁存在，却不认定上诉人出资1000万，即一个完整的协议，仅认定部分条款效力，忽视其他条款，且没释明，更没有相关法律依据。蔡可伟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王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王慧、蔡可伟之间的合伙协议；2、责令蔡可伟就双方之间的合伙项目（托儿所服务项目、月子服务项目）进行清算；3、判令蔡可伟返还王慧投资款合计1013775.3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蔡可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6年12月15日，王慧、蔡可伟签订合作经营协议一份，载明：“合作经营协议合作方（甲方）：蔡可伟合作方（乙方）：王慧1、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为彼此共同创业目标而自愿合作经营‘徐州康馨母婴服务有限公司’项目龙城国际店”。2、公司投资总额壹仟贰佰万元，双方共同出资经营，其中甲方出资比例为2/3，乙方出资比例约为1/3。3、经营期间公司一切收支情况由甲乙双方共同分担。4、经营产生的利润先由甲方投资双方根据各自投资比例抽回本金，待甲乙双方回抽本金满额后，再产生的利润由双方各占50%。……”，王慧、蔡可伟在该协议下方签名。二、2016年12月15日王慧作为乙方、蔡可伟作为甲方，双方签订房屋租赁协议一份，内容为：1、甲方将位于龙城国际Z5S7幢2-201、Z5S7幢3-301、S8幢1-108总面积3157平方的商铺出租给乙方使用，租赁期为八年。2、本商铺年租金为伍拾万元，每年交付一次，先交房租后用房。每年度乙方必须提前1个月向甲方支付租金，乙方不得以认可理由拖欠。乙方王慧签名处加盖有“徐州康馨母婴服务有限公司”公章。对于康馨公司使用房屋王慧表示蔡可伟承诺免费使用，对此蔡可伟不予认可，表示系王慧以个人名义租赁，自租赁后一直未支付租金。三、2017年8月23日，涉案母婴会所开业。四、2018年5月14日蔡可伟、蔡秉衬作为甲方、案外人赵后栋作为乙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一份，由乙方赵后栋承租甲方坐落于龙城国际S8-1-108商铺，面积约284平方米，年租金48000元。五、案件审理过程中，依王慧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徐州中德信资产评估事务所就康馨公司龙城国际店现有固定资产出具资产评估报告，评估结论为：固定资产评估价值为189.34万元。王慧、蔡可伟双方一致认可康馨公司已停业，双方并未按照合作经营协议约定履行出资义务，对于合伙出资、公司经营均没有明细账目，亦未进行清算。一审法院认为，一、合伙是否解除问题。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本案中，案涉合作经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也没有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现原告王慧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合伙协议，且涉案康馨公司因原被告发生纠纷确实已不再营业，故对王慧要求解除与蔡可伟之间合伙协议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二、康馨公司经营场所房屋租赁问题。王慧主张双方签订房屋租赁协议系虚假的，蔡可伟承诺经营场所免费使用，对此蔡可伟予以否认，辩称系王慧以个人名义租赁，系王慧个人债务。一审法院认为，王慧与蔡可伟合伙经营康馨公司，后王慧以康馨公司名义与蔡可伟签订经营场所房屋租赁合同，所欠房屋租金应认定为合伙债务。双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虽包含Z5S7幢2-201、Z5S7幢3-301、S8幢1-108，共计年租金50万元，但合伙经营过程中S8幢1-108并未实际使用，由蔡可伟另行对外出租，年租金4.8万元，因此应当认定双方合伙经营康馨公司租赁经营场所年租金45.2万元。2016年12月15日双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计算至2020年8月15日，租金共计165.73万元，蔡可伟自认已冲抵租金3万元，尚欠租金162.73万元。三、合伙资产分割问题。双方对于合伙出资、公司经营状况均没有明细账目，双方亦未进行清算，合伙经营康馨公司现已停止营业，合伙康馨公司目前仅剩余康馨公司经营场所内剩余资产，双方仅有权就现有合伙资产冲抵对外债务后进行分割。庭审过程中王慧主张合伙尚有对外负债工程款17万元和墙画26000元等，经庭审查明装修人员、墙画工人均由王慧联系，装修工程款欠条亦由王慧出具，未经被告蔡可伟确认，蔡可伟亦不予认可，且双方没有详细账目，停止经营后也没有进行结算，因此对上述两笔欠款不予确认。根据评估结论，合伙尚有资产现存价值189.34万元，冲抵租金后，剩余资产价值26.61万元。对该部分剩余资产价值，蔡可伟表示不再要求按照出资比例予以分割，同意全部分割给王慧，蔡可伟本着充分发挥物品价值原则同意将现有资产中价值26.776552万元财产分割给王慧（对应评估报告资产评估明细表中57-69、73-87、89-93、94-101、103-114、116-117、119-121），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遂判决：一、解除王慧与蔡可伟于2016年12月15日签订的徐州康馨母婴服务有限公司合作经营协议；二、徐州康馨母婴服务有限公司现有资产中部分（对应评估报告资产评估明细表中57-69、73-87、89-93、94-101、103-114、116-117、119-121）归王慧所有；三、驳回王慧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举证质证如下：1、王慧提供2018年5月28日王慧与蔡可伟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2张，证明双方2016年12月15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不是当事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即该房屋租赁合同不能证明双方存在真实的房屋租赁关系。经质证，蔡可伟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证明对象有异议，不属于新证据；根据聊天内容，纯粹是蔡可伟对王慧一种亲情上的教诲，仅偶尔提了一句先交房租才能装修，根据一审中提供的租赁合同和双方之间的聊天记录，在聊天记录中王慧明确自认拖欠租金并且愿意支付。因此，该证据证明对象不能成立，相反，根据微信聊天内容，可以证明双方存在真实的租赁关系，被上诉人已经催要了租金。2、王慧申请证人吴某,4、朱某,4出庭，吴某,4陈述：“我是给康馨公司装修的。康馨公司欠我17万多还没给我。我在那装潢时，蔡可伟许诺干完活不会少我钱的，结果一直推脱不给钱。蔡可伟说装修期间不要合伙经营的房租，本来工程款是90多万，蔡可伟硬算到73万元，最后王慧给我出具了欠条。蔡可伟在装修期间说的不要房租，说以后开始盈利了再要房租。”朱某,4陈述：“我总共干1469平方的绘画。欠我26000多元的工钱还没给。一审时只记得钱忘了平方数了。蔡可伟说房子免费给王慧使用，但免费多长时间我不清楚。”王慧质证认为，证人证言可以证明王慧与蔡可伟之间不存在真实的房屋租赁关系，且能证明存在合伙债务的事实。蔡可伟质证认为，吴某,4的证言陈述在装修期间不要租金与被上诉人在微信中自认的事实是一致的，且证实开业盈利之后要房租，说明双方存在真实的租赁合同关系；关于吴某,4主张的债务，其陈述虚假，一审中资产评估中包括装修价值总计547500元，而蔡可伟向王慧转款60万元，向证人吴某,4的对象张淑君转款319000元，因此蔡可伟已经超额支付了所有的装修装饰费用。对于朱某,4的证言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与其一审中的陈述互相矛盾，其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能证明朱某,4向康馨公司提供绘画劳务，不能证明双方没有结清，在一审中我们已经提供证据证明付清了所有款项。3、康馨公司工作群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证明蔡可伟把房子无偿提供给王慧是众所周知的事实。4、2018年5月28日到5月29日，2018年10月24日到10月25日，蔡可伟与王慧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主要内容为蔡可伟让其女儿向王慧提出交房租事宜，王慧并未答应。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租赁协议的事实。5、2018年7月31日，蔡可伟与王慧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证明蔡可伟不想给施工方吴某,4结清装修款。6、康馨公司工作交流群聊天记录截图。证明蔡可伟强行霸占三楼自用，涉案房屋王慧并未完全使用。7、王慧将墙面绘画工人提供的绘画清单发给蔡可伟、证明该项该笔款项蔡可伟知情，蔡可伟并未结清装修施工和墙面绘画欠款。8、李培培与王慧聊天记录截图。证明蔡可伟驱赶王慧及员工、顾客的目的是想把装修好的会所整体转让给第三方。对证据3-证据8，蔡可伟质证认为,不属于新的证据，对证据三性和证明对象均有异议，且未按照法定程序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提交。证据内容大多数是上诉人单方陈述，单方意见，带有对被上诉人诱导性，片面截图，断章取义，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能推翻一审法院已经查明的事实，合伙期间并不拖欠任何工程款项。对于部分涉及房租的截图，足以证明上诉人拖欠房租的事实。二审中，法庭询问：“微信显示时间为10月24日，被上诉人表示房租从2017年7月1日开始，房租每年30万元，对此被上诉人解释一下？”蔡可伟陈述：“双方合伙的会所是在2017年8月23日才开业，只能从2017年7月1日开始计算房租，之前装修的时间就不计算房租了，不再要了。”法庭询问：“房租每年30万元说明一下？”蔡可伟：“与实际履行合同约定不一致，只是片面的截图，不能综合全面的反映双方的合同关系，应当以书面合同为准。每年30万元不是全部房屋的租金，全部房屋租金是2016年12月15日约定的房屋的间数和房屋的租金。”二审中，双方均同意，如对于本案现有资产的分配，需要对一审确定的权利义务需要调整的，除了固定装修外，都可以参照评估价格分配。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关于王慧与蔡可伟之间是否存在涉案房屋租赁合同关系的问题。合同在性质上属于原始证据、直接证据，其应作为确定当事人法律关系性质的逻辑起点和基本依据，应当重视其相对于传来证据、间接证据所具有的较高证明力。本案中王慧虽主张涉案房屋租赁协议是虚假的，但在蔡可伟予以否认的情况下，结合王慧对合同中签字真实性不予否认，在王慧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成立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涉案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并结合涉案房屋租赁的用途认定基于租赁合同产生的租金为合伙债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二、关于涉案房屋租金应如何计算的问题。虽然王慧、蔡可伟于2016年12月15日签订的涉案房屋租赁协议中约定涉案房屋年租金为伍拾万元，每年交付一次，先交房租后用房。但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蔡可伟在2018年10月24日与王慧微信聊天记录中向王慧表示：房租从2017年7月1日开始，房租每年30万元。结合二审查明的事实，应当视为双方对涉案房屋租赁协议的变更，据此本院认定涉案房屋的租金应从2017年7月1日起计算，租金标准为每年30万元。经计算，截至2021年2月1日，涉案房屋租金共计110万元，扣除蔡可伟自认冲抵的租金3万元，尚欠租金107万元。三、关于合伙资产的分割问题。因双方未合伙债权债务未进行清算，且均对对方出资数额不予认可，双方均未能提供合伙经营期间的账目明细，本案不具备对双方合伙账目进行清算的条件。在双方合伙经营企业已无法继续经营的情况下，一审据此解除双方之间合伙关系，并就合伙经营公司现存财产进行分割，符合法律规定。首先，关于王慧主张的合伙企业尚欠吴某,4工程款17万元，欠朱某,426000元的问题，因吴某,4、朱某,4非本案当事人，在王慧、蔡可伟对此存有争议的情况下，本案暂不予处理。合伙人可待该笔债务实际产生后，另行主张权利。其次，关于合伙财产的分配。依据涉案资产评估报告,合伙资产现存1893400元，冲抵租金107万元后，剩余823400元。在无法查明双方实际出资额情况下，应由双方平均分割。关于返还的财产，对于一审确定的267765.52万元财产归王慧所有，本院予以确认。尚欠王慧143934.48元财产，结合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确认的可移动财产，本着物尽其用的原则，对于评估报告资产评估明细表中第38-42项、72项、88项财产(合计96742.8元)。上述物品价值总计364508.32元，蔡可伟还需向王慧支付47191.68元。综上，基于二审查明的事实，王慧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沛县人民法院(2019)苏0322民初563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解除王慧与蔡可伟于2016年12月15日签订的徐州康馨母婴服务有限公司合作经营协议；二、维持江苏省沛县人民法院(2019)苏0322民初563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徐州康馨母婴服务有限公司现有资产中部分（对应评估报告资产评估明细表中57-69、73-87、89-93、94-101、103-114、116-117、119-121）归王慧所有；三、撤销江苏省沛县人民法院(2019)苏0322民初563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四、徐州康馨母婴服务有限公司现有资产中部分（对应评估报告资产评估明细表中第38-42、72、88项）归王慧所有；五、蔡可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慧支付47191.68元；六、驳回王慧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084元，保全费5000元，评估费14200元，合计33284元，由王慧负担21248元，由蔡可伟负担1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084元，由王慧负担10784元，蔡可伟负担33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本院交纳，逾期未交纳的，将依法强制执行）。审判长 王 超审判员 王月辉审判员 孙守明二〇二一年二月四日书记员 薛淑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