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23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林丽娜，女，1979年11月26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培秋，男，1952年9月17日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繁昌县。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苏佳铭，上海薛荣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薛荣民，上海薛荣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金珊，女，1949年5月23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金瑛，女，1951年5月22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来福，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忠文，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金瑚，女，1954年9月10日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金丽，女，1958年2月14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培明，男，1959年10月12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金荣，女，1961年9月11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明琦，男，1981年11月23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来福，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忠文，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诚林，男，1995年8月15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金荣（系陆诚林之母），本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上海新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古楼公路****单号**。法定代表人：奚岳峰。上诉人林丽娜、林培秋因与被上诉人林金珊、林金瑛、林金瑚、林金丽、林培明、林金荣、卢明琦、陆诚林及原审第三人上海新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凯公司”）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7民初23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林丽娜、林培秋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上海市松江区XX公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系黄浦区XX路XX弄XX号房屋（以下简称“淮海路房屋”）的动迁利益。根据（2013）松民三（民）初字第1064号民事判决、（2014）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1638号民事判决、（2015）沪高民一（民）申字第1452号民事裁定书,法院生效判决最终确定系争房屋为两上诉人等10人共有，两上诉人在系争房屋中的合法权益理应受到保护；二、被上诉人林金丽在上述案件审理过程中都没有提交由两上诉人签署的足以影响动迁利益份额及归属的“文件”，且林金丽在一审前两次庭审过程中已经认可了林丽娜主张的动迁利益份额及归属，却在2020年7月17日开庭时如梦初醒般地提交了该“文件”,明显是故意为之；三、本案的争议焦点应为系争房屋是否应该分割、两上诉人就其享有的产权份额主张分割获得相应的折价款是否合理、恰当，而不是两上诉人在系争房屋内是否享有产权份额。一审法院摒弃了生效法律文书，在本案中直接判决林金荣、陆诚林支付林金丽房屋折价款，而林丽娜在系争房屋中的权益被完全剔除，于情于理都有不妥；四、在上述案件尘埃落定之后，林丽娜依法申请了执行，但因被执行人拒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规定的义务,致使系争房屋的产权始终无法办理变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因系争房屋分割问题协商多年,均未能达成一致意见，相互矛盾较大，亦不宜在同一房屋内共同居住使用，考虑到各被上诉人在他处均有房屋、对系争房屋进行分割不会给各方生存问题带来影响，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分割系争房屋并获得相应折价款，并通过强制执行的方式于2020年9月14日获得了系争房屋的产证并垫付了全部税费，但一审判决加剧了家庭矛盾。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被上诉人林金珊、林金瑛、卢明琦辩称：对上诉人所述诉讼经过没有异议，但上诉人称林丽娜还享有系争房屋产权份额不具备法律依据。首先，在淮海路房屋整个拆迁过程中，都是由兄弟姐妹中能力最强的林金丽出面与拆迁组沟通协调以实现拆迁利益最大化。关于“文件”的形成背景，上诉人和林金丽均确认林金丽在取回三楼房屋的过程中对上诉人一家有过帮助，事实上，淮海路房屋历史上打过若干官司，执行非常困难，林金丽付出巨大努力后才取回三楼房屋，使得林培秋能够实际居住使用该房屋并进而取得了一套房屋和100万元的动迁利益。因此，上诉人签署“文件”作出承诺是符合常理的，系真实意思表示，应当予以遵守。且该“文件”并非单纯的赠与，体现了家庭内部对于整个动迁利益达成的协议或默契，故上诉人不具有单方撤销权，退而言之，上诉人提出撤销也超过了法定除斥期间。其次，林金丽从未放弃“文件”所列权益，也不存在以行为变更了“文件”内容的情况。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林金瑚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意见。被上诉人林金丽辩称，同被上诉人林金珊、林金瑛、卢明琦的意见一致。被上诉人林培明辩称，请求法院依法判决。被上诉人林金荣、陆诚林辩称，同被上诉人林金珊、林金瑛、卢明琦的意见一致。原审第三人新凯公司未发表意见。林丽娜、林培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将系争房屋进行分割，林丽娜主张六分之一的折价款，林培秋主张四十二分之一的折价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培秋及林金珊、林金瑛、林金瑚、林金丽、林培明、林金荣系李某子女，卢明琦系林金珊之子，陆诚林系林金荣之子。李某于2009年9月4日死亡，其配偶林某于1988年12月7日死亡。系争房屋为动迁安置房，于2020年9月14日核准登记至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十人名下，共有人及共有情况为共同共有，并且三年内不得转让、抵押。（2013）松民三（民）初字第1064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为：1988年4月6日，案外人林某、李某在上海市卢湾区律师事务所律师的见证下，就淮海路房屋的产权分配订立遗嘱如下：1、二楼朝南正间及卫生间的产权归长子林培仁所有；2、楼下底层客堂间的产权归三子林培明所有；3、三楼朝南正间及三楼亭子间包括晒台产权归次子林培秋所有；4、二楼亭子间产权归林金珊、林金瑛、林金瑚、林金丽、林金荣五人所共有；5、底层后间产权归李某所有。今后的产权由李某自行处分，底层的卫生间及厨房间由李某和林培明共用。2009年4月13日，案外人李某（乙方）作为被拆迁人并由林金丽作为代理人与案外人上海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甲方）作为拆迁人，上海B有限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作为拆迁实施单位，签订《上海市城市居住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一份，被拆迁房屋为案外人李某所有的坐落于上海市XX路XX弄XX号房屋，房屋性质为私房，建筑面积为15.78平方米。该补偿安置协议第五条载明：甲方应当支付乙方货币补偿款计人民币（下同）357,417元。甲、乙双方在第十三条“其他事项”中约定：1、甲方给予乙方优惠期内增加拆迁补偿安置金额703,383元。2、甲方提供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以下简称“杨南路房屋”）建筑面积为73.68平方米的产权房，松江区XX公路XX弄XX号XX室建筑面积为94.86平方米的产权房。二套房屋总价1,053,048.40元，从乙方动迁补偿费用中抵扣。3、核定乙方应安置人口六人：李某、林金珊、林金荣、林丽娜、卢明琦、陆诚林。4、搬场费、设施移装费和其他优惠期奖励费等以协议附件为准。同日，林金丽作为案外人李某的代理人签署《拆迁补偿安置协议附件》一份，其中约定的补偿项目有：奖励费117,000元、速迁费80,000元、特殊对象补贴30,000元、综合补贴150,000元、交通补贴157,026元、搬场费500元、煤气移装费200元、热水器移机费300元、空调移机费400元、有线电视移机费330元、大火表400元、宽带移装费90元，合计总额536,246元。扣除购房款、进房款，由林金丽实际领取530,357.63元，其中30,000元属于案外人李某的特殊对象补贴。庭审中，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上述拆迁协议中对应的房屋是淮海路房屋底层后间。该判决要求新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林丽娜及林金珊、林金瑛、林培秋、林金瑚、林金丽、林培明、林金荣、卢明琦、陆诚林将系争房屋产权过户至林丽娜及林金珊、林金瑛、林培秋、林金瑚、林金丽、林培明、林金荣、卢明琦、陆诚林名下。该判决已生效。一审另查明，2009年4月20日，林培秋签署“文件”，内容为：林丽娜在这次动迁中所享受的份额款，全部赠与林金丽个人，与其它人无关。林培秋签名前有“赠与人”字样。林丽娜在该文件下签字。审理中，林培秋称上述文件是其本人写的，但是在违背本人意愿的情况下写的。林丽娜称，上述文件签名是本人写的，但时间是在2011年年底，且也已发函要求撤销。一审审理中，林金丽提交了一份李某在1992年9月22日书写的遗嘱一份，内容为其将XX路XX弄XX号底楼后小间送给其五个女儿。对此遗嘱，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一审审理中，在林金丽提交林培秋、林丽娜出具的书面“文件”作为证据前，各方一致确认了对系争房屋的产权份额，即林金珊、林金荣各享有二十一分之四的产权份额，林丽娜、卢明琦、陆诚林各享有六分之一的产权份额，林培秋、林金瑛、林金瑚、林金丽、林培明各享有四十二分之一的产权份额。其中，林金瑛、卢明琦陈述其份额归林金珊所有。一审审理中，林金荣、陆诚林要求取得系争房屋所有权，并明确现由其居住使用。其他当事人均不要求房屋所有权，主张相应的折价款。各方对系争房屋价值达成一致意见，同意系争房屋价格为3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共有人有重大理由需要分割的，可以请求分割。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共同共有人在共有的基础丧失或者有重大理由需要分割时可以请求分割。本案各方已经历多次诉讼，至本案诉讼时仍无任何缓和之迹象，鉴于矛盾无法调和，维持共有关系的基础已经丧失，故一审法院对于系争房屋准予进行分割。关于1992年9月22日李某遗嘱的效力问题，首先上诉人对此遗嘱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即便该遗嘱是真实的，2009年4月13日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也对其进行了事实上的变更，故对该遗嘱的效力不予认定。对于各方对系争房屋的份额，在林培秋、林丽娜出具的“文件”作为证据提交前，各方对于份额已经确认。现争议在于该“文件”的效力，林金丽是否享有林丽娜在系争房屋中的份额。审理中，两上诉人已确认该“文件”系两上诉人本人签署，虽然上诉人称已撤销该赠与，但林金丽称并未收到上诉人的撤销文件，上诉人亦未能举证证明林金丽收到了撤销文件。即便上诉人作出撤销“文件”有关内容的意思表示，但该文件的性质其实为动迁过程中的一份家庭内部协议，家事纠纷有人身依附性和家庭伦理性特征，家庭成员之间关于征收补偿利益分割事宜所达成协议的性质为家庭共有财产分割，内含家庭成员对家事问题、财产问题等的妥协和让步。因此，不宜认定上诉人对上述文件可行使任意撤销权，而应尊重家庭成员间的合意。故一审法院认定林丽娜在系争房屋内的份额归林金丽所有。因林金荣、陆诚林要求取得房屋所有权，其他各方均要求取得系争房屋的折价款，且各方已对房屋价格达成了一致意见，故对系争房屋的分割已不存在障碍。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五条、第九十九条、第一百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位于上海市松江区XX公路******房屋归林金荣、陆诚林所有；二、林金荣、陆诚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林培秋、林金瑚、林培明上述房屋折价款各71,429元，支付林金丽上述房屋折价款571,429元，支付林金珊上述房屋折价款1,142,858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林培秋负担733.33元（已付），林金瑚、林培明各负担733.33元，林金丽负担5,866.67元，林金珊负担11,733.34元，林金荣、陆诚林共同负担11,0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法院系于2014年5月5日作出（2013）松民三（民）初字第1064号民事判决（已生效），就林金丽保管的530,357.63元拆迁款，判决林金丽支付林丽娜5万元。就此判决金额，上诉人表示，在该案执行过程中林金丽已用现金支付给林丽娜，可见林金丽已以实际履行行为推翻了双方私下书写的赠与“文件”；林金丽则表示，一审法院打电话要求其一定要履行判决，其考虑先把钱给林丽娜，等所有案子结束后再一起结算。二审中，就2009年4月20日上诉人为何签署“文件”给林金丽这一问题，被上诉人林金丽解释称，其父母林某、李某订立的遗嘱里写明三楼朝南正间及三楼亭子间包括晒台产权归林培秋所有，但南间房屋和晒台系由其叔叔的儿子林培基一家居住。虽然通过诉讼确定了该些房屋属于林某，但仍无法将林培基一家赶出去，故其通过很多渠道把林培基一家赶走了，林培秋曾答应要给其钱。动迁后林培秋拿了一套房和100多万元，却没给其钱。林培秋系知青，一直住在安徽，而林丽娜很小就来上海，和林金荣住在一起，由大家庭抚养。三楼房屋归林培秋，里面没有户口，拆迁时数“砖头”，把林丽娜的户口留在淮海路房屋**后间是为了争取更多的动迁利益。当时其和林培秋说好，争取来的利益算作之前答应给其的好处费，故林培秋主动写了赠与“文件”，林丽娜也主动签字了，上诉人都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林金荣补充称：林丽娜小时候的居住情况记不清了，在三楼房间要回来后，林丽娜就搬到三楼居住了。上诉人林培秋解释称，在2009年4月5日其签了三楼房屋的动迁协议后，林金丽打电话叫其到林金丽的公司并让其把林丽娜的动迁利益给林金丽，其问林金丽原因为何，林金丽称赶林培基一家出去的时候在执行尾声帮过忙，其认为林丽娜应有动迁利益，但林金丽又说等林丽娜结婚后给林丽娜包一笔钱，且要把其户口迁到林金丽名下房屋内，其就同意写这个“文件”了，写的时候林丽娜不在场。此外，淮海西路房屋动迁其拿到一套房和100万元，但属于其个人利益，林丽娜应在本案中获得动迁利益。上诉人林丽娜则解释称，其三岁来上海，淮海路房屋的每个地方都居住过，1998年其搬到三楼房间一个人居住。“文件”上的内容由林培秋在2009年4月20日书写，同年11、12月，林金丽来到其公司让其在“文件”上签字，其表示不知道这个情况，林金丽则说自家人不会害其、其签字只是表示其知道这个情况，于是其就签字了。次日，其打电话给林金丽说签字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要求林金丽将“文件”退回来，但林金丽称这只是一种形式，拒绝退还。后，其于2012年6月告诉林培秋其已签字的情况。本院认为，基于上诉人林培秋、林丽娜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二审的争议焦点即在于林丽娜在系争房屋内的份额应否归被上诉人林金丽所有，进而言之，即二上诉人出具的“文件”效力如何。首先，该“文件”主文系由林培秋书写并由二上诉人本人签名并无争议，但林培秋称该“文件”系其违背自己意愿而写，林丽娜亦称该“文件”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然而，二上诉人始终未能举出任何证据证明其上述说法，故本院难以采信；其次，二上诉人虽然声称已发函要求撤销该“文件”，但同样未举出确凿证据证明该节事实，本院亦难采信。当然，更为关键的是，纵观本案查明事实和各方陈述意见，诚如一审所言，该“文件”确实具备家庭成员就拆迁补偿利益分割达成一致意见的内部协议性质，基于家事纠纷的特殊性，的确不宜认定上诉人享有任意撤销权；再次，二上诉人认为林金丽已以实际履行前案生效判决的行为推翻了该“文件”，但林金丽对此已作出一定解释，尚属合理，且并无证据显示林金丽明确放弃了“文件”所涉权益，加之二上诉人的该项观点缺乏法律依据，故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二上诉人作为成年理性人，出具的“文件”应属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依此“文件”，林丽娜在系争房屋内的份额折价款应归林金丽所有。此外，二上诉人提出的其他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亦不予采纳。至于系争房屋的归属及各当事人享有的产权份额及相应折价款，一审认定意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上诉人林丽娜、林培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上诉人林丽娜、林培秋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叶 兰审判员 任文风审判员 严佳维二〇二一年二月七日书记员 郭纯君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