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0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黎家平，男，1975年5月20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坚，广东国晖（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天河区龙洞楠华矿山机械经营部，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广汕二路**矿机城**5档。经营者：吴金芬。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沦波，男，1970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系吴金芬配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勇，北京市康达（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黎家平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天河区龙洞楠华矿山机械经营部（以下简称楠华经营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6民初169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黎家平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坚，被上诉人楠华经营部经营者吴金芬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沦波、周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黎家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2.改判驳回楠华经营部所有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案被告主体不适格。本案中，与楠华经营部构成买卖合同关系的主体应为广西淡水河谷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淡水公司），楠华经营部供应的机械设备均被淡水公司用于碎石加工，甘淼坚等人也是因受雇于淡水公司而向楠华经营部提货。以上事实，有淡水公司与广西壮族自治区公路桥梁工程总公司岑溪至水汶高速公路№A合同段项目经理部签订的《碎石加工销售合同书》为证。黎家平虽然在对账单中签字，但并不代表其本人应当承担案涉货款。前期已经支付的9.8万元中，除去楠华经营部收回的废料1.8万元，其余8万元均为淡水公司支付，黎家平从未支付过一分钱给楠华经营部。无论是从证据还是双方的交易习惯看，案涉买卖合同关系的主体应为楠华经营部与淡水公司。黎家平签字时为淡水公司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淡水公司签字，其签字行为属代理行为。一审法院仅凭黎家平在对账单上签字就认定应由黎家平支付案涉货款，并未考虑到黎家平的行为是代理行为，是对本案事实的错误认定。楠华经营部辩称，（一）黎家平在楠华经营部起诉后声称其并非买方主体，真实买方主体为淡水公司，其实质是为了逃避支付货款的法律责任。首先，在黎家平与楠华经营部的所有买卖交易中，均由黎家平本人与楠华经营部经营者吴金芬的丈夫姚沦波进行直接洽谈、沟通。在洽谈交易、设备交付的整个过程中，卖方均按照黎家平的指令安排发货、送货，黎家平并未向卖方明确披露淡水公司为买方。其次，2018年7月28日，在楠华经营部因欠货款问题与黎家平对账时，黎家平本人明确在对账单上予以签名，确认所欠货款金额。当日，黎家平本人并未就其非买卖合同的买方提出任何异议，也未主张淡水公司才是合同买方而拒绝在对账单上签名。第三，根据黎家平提供的对账单，淡水公司并未建立规范的财务制度。淡水公司以个人账户支付淡水公司的员工工资，足以说明淡水公司并未建立规范的财务制度，法定代表人黎家平与淡水公司的财产混同。（二）黎家平在二审程序中提供的证据，均属于应当在一审程序中提供的证据，并非新的证据。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二审法院应当不予接受和采信。（三）根据全国法院信息综合查询，黎家平已于2017年2月21日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其具体情形为“其他有履行能力而拒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义务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楠华经营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黎家平向楠华经营部支付货款240618元；2.黎家平向楠华经营部支付未付货款的利息（以黎家平拖欠的货款为本金，按月利率2%为标准计算，自每笔货交货日的次日起均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期间黎家平支付了部分货款的，则按照先息后本的原则予以扣减）；3.本案诉讼费用由黎家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楠华经营部为证明黎家平拖欠其货款的事实，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如下：1.黎家平135××××****与楠华矿机（原广华矿机）对账单，显示自2014年12月15日起至2015年10月15日期间共发货7次，发货日期分别为2014年12月15日、2015年1月2日（发货两次）、2015年1月14日、2015年1月17日、2015年4月16日、2015年10月15日，每个发货日对应的货款金额分别是84130元、20526元和782元、109130元、3536元、83500元、24000元，货款总金额为325604元，其中2015年1月14日支付18000元，备注为“废料”，2015年2月17日及4月14日分别支付3万元及5万元，备注均为“转账”，截止2015年10月15日欠姚沦波货款共计金额227604元，在对账单底部有手写的“具体金额暂按表中为准，如有误差的，以双方短信重新确认为准。黎家平2018.7.28”字样。2.销售凭证8张，其中编号为0000308的销售凭证显示购货单位是大隆加工厂，提货日期为2014年12月15日，金额为84130元，甲方签字人姚沦波，乙方签字人甘淼坚；编号为0000017的销售凭证显示购货单位是黎家平大隆加工厂，提货日期为2015年1月2日，金额为20526元，甲方签字人郭贵军，乙方未签字；编号为0000018的销售凭证显示购货单位是黎家平大隆加工厂，提货日期为2015年1月2日，金额为782元，甲方签字人为郭贵军，乙方未签字；编号为0000036的销售凭证显示购货单位是黎家平大隆加工厂，提货日期为2015年1月14日，金额为109130元，甲方签字人姚沦波，乙方签字人甘淼坚；编号为0000037的销售凭证显示购货单位是广华矿机姚沦波，收废料两次，金额为18000元，提货日期为2015年1月14日，甲方签字人甘淼坚，乙方签字人姚沦波；编号为0000026的销售凭证显示购货单位是黎家平大隆加工厂，提货日期为2015年1月17日，金额为3536元，甲方签字人姚沦波，乙方未签名；编号为0000053的销售凭证显示购货单位是黎家平大隆加工厂，提货日期为2015年4月16日，金额为83500元，甲方签字人为姚沦波；编号为0000377的销售凭证显示购货单位是南宁市陇丰石场黎家平，提货日期为2015年10月15日，金额为24000元，甲方签字人姚沦波，乙方未签名。3.黎家平签署对账单的照片；4.姚沦波与黎家平之间的微信及短信聊天记录，短信记录显示有三个电话号码，其中2015年4月14日，姚沦波向手机号码135××××****发送信息“中国银行，6013827014002567179-姚沦波-货款共欠200140元请付部分，谢了”，对方回复“收到”；2015年4月15日，手机号码138××××****向姚沦波发送信息“姚总板锤发到广西岑溪市大隆镇……”自2018年8月26日起，姚沦波向139××××****询问何时能安排付款，对方均表示愿意付款。庭审中，楠华经营部表示销售凭证上的甲方是供货单位，姚沦波是作为楠华经营部的代表在上面签字，所有的销售凭证内容均是由姚沦波所写，销售凭证上的郭贵军是楠华经营部的销售经理，甘淼坚是黎家平的工作人员。针对上述证据，黎家平质证称：1.确认对账单中的手写内容，但不确认打印部分，黎家平未曾听说过楠华矿机，且打印内容的最后一行也证明了楠华经营部不具备起诉资格，即使黎家平欠款，欠款的对象也是姚沦波，而非楠华经营部；从黎家平书写的内容看，双方并没有确认货款金额，已注明双方以短信重新确认为准，所以对账单上的金额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2.对销售凭证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确认，2015年1月14日的销售凭证中的购货单位大隆加工厂与黎家平没有任何关系，甲方是姚沦波，而非楠华经营部，黎家平不认识乙方的签署人甘淼坚；2015年1月2日、2015年1月17日及2015年10月15日的销售凭证没有乙方签名，说明该业务并没有实际发生，同时黎家平不认识2015年1月2日的两张销售凭证上的购货单位黎家平大隆加工厂，且甲方签字人是郭贵军，并不是楠华经营部；黎家平不认识2015年4月16日的销售凭证上乙方签字人。3.确认照片中的人为黎家平本人，但无法看出黎家平正在签署对账单。4.对姚沦波与手机号码135××××****的短信记录无异议，但认为黎家平回复“收到”二字只能证明收到姚沦波的信息，并不等同黎家平认可该欠款金额，且从对账单看出截止到2015年4月14日的货款金额是218104元，而非短信中提到的200140元，充分说明双方的货款并没有结算清楚，同时该短信证实供货人是姚沦波，与楠华经营部无关；对姚沦波与手机号码138××××****及139××××****的短信记录不予确认，黎家平不是该两个号码的机主；确认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与合法性，但双方均未提到黎家平欠货款一事，因此该微信聊天记录与本案无关联。庭审中，黎家平主张其与楠华经营部之间不存在任何关系，黎家平在担任淡水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曾以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与姚沦波发生8万元货款的业务往来，但货款早已结清。为证明上述主张，黎家平向一审法院提交其与姚沦波之间的短信记录、货款转账凭证、淡水公司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证明书等证据予以证明。其中短信记录显示黎家平在2020年7月1日向姚沦波表示淡水公司与姚沦波之间的8万元货款已结清；淡水公司出具的法定代表人证明书显示黎家平在2012年1月16日至2019年10月9日期间担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针对黎家平提交的上述证据，楠华经营部质证表示：不确认短信记录的证明内容，因该短信是黎家平在开庭之前为了逃避责任而故意向姚沦波发送；对转账凭证的关联性及黎家平的证明目的均不予确认，认为该8万元是黎家平用于支付购买楠华经营部货物的部分货款；另对法定代表人证明书的关联性不予确认，并认为淡水公司是由黎家平所控制，黎家平根据业务需要以个人或公司名义支付货款。同时，楠华经营部诉称其作为个体工商户，是由楠华经营部的经营者吴金芬和吴金芬的配偶姚沦波共同经营的，姚沦波负责对外开展业务，黎家平是淡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交易过程中都是直呼对方名称，但实际上买卖合同的双方就是楠华经营部与黎家平。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楠华经营部所提交的销售凭证上没有黎家平的签名，但销售凭证中所显示的货款金额与日期能够与对账单中载明的金额与发货日期一一对应，且黎家平已在对账单中确认了货款金额，双方虽有约定若对账单所确认的金额有误差的会另行通过短信重新确认，但黎家平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楠华经营部重新确认了货款金额，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发生的货款金额应以黎家平签字确认过的对账单为准，确认黎家平拖欠的货款金额为227604元。针对黎家平主张其拖欠货款的对象是姚沦波而非楠华经营部的问题，楠华经营部的回应是因姚沦波是楠华经营部经营者吴金芬的配偶，夫妻两人共同经营楠华经营部，姚沦波主要负责对外开展业务，故在交易过程中均是留的姚沦波的名字。姚沦波亲自作为楠华经营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对上述事实进行了陈述和确认。另外，黎家平还抗辩其并没有与楠华经营部或者姚沦波发生交易，事实上是其担任淡水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该公司与姚沦波之间发生的交易，对此，一审法院综合分析认为，楠华经营部的说法更具有合理性，且符合双方的交易惯例，一审法院对楠华经营部的陈述依法予以采信。另黎家平在庭审中提出本案应由黎家平住所地广西南宁市的法院管辖的主张，因其提出管辖权异议时间已超过法定期限，且一审法院依职权就管辖权问题审查后认定一审法院依法享有管辖权，故黎家平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关于楠华经营部要求黎家平已支付的98000元货款以先息后本方式予以扣减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并未约定逾期支付货款的利息，亦未约定黎家平已支付款项的扣减顺序，因此黎家平已支付的98000元款项应认定为黎家平所支付的部分货款。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在履行义务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的规定，本案中，黎家平未按时支付货款的行为给楠华经营部造成了实际损失，但楠华经营部要求黎家平按照月利率2%为标准计付未付货款利息有失准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一审法院认为黎家平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逾期支付货款的利息给楠华经营部，按该标准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黎家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货款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付。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七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一、黎家平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楠华经营部支付货款227604元；二、黎家平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楠华经营部支付尚欠货款利息（以227604元为本金，自2015年10月1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付）；三、驳回楠华经营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654元，由黎家平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黎家平提交了如下证据：1.《碎石加工销售合同书》，拟证明淡水公司与广西壮族自治区公路桥梁工程总公司岑溪至水汶高速公路№A合同段项目经理部签订合同加工碎石的事实；2.《山心隧道出口洞端渣片石供应合作协议》，拟证明广西壮族自治区公路桥梁工程总公司岑溪至水汶公路路面工程№A合同段项目经理部与四川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广西岑溪至水汶高速公路№2合同段项目经理部、岑溪市大隆镇白碟黄榄根石场签订合作协议的事实；3.国内支付业务付款回单及付款流水，拟证明淡水公司支付给楠华经营部8万元的事实；4.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拟证明淡水公司向甘淼坚等人支付工资；5.《劳动合同》及社保明细，拟证明谢语琴是淡水公司员工；6.《购买片石合同书》，拟证明淡水公司在岑溪大隆镇有加工碎石的业务。经质证，楠华经营部意见如下：上述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该合同没有签署时间，与本案无关。证据2为复印件，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对于证据3，确认付款回单的真实性、合法性，但该证据不能证明淡水公司是交易的购货方；确认收到2015年4月14日的5万元，该款是黎家平以谢语琴名义支付的；无论是淡水公司还是谢语琴，均是按照黎家平的指示来付款。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对证据5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确认。对证据6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确认，楠华经营部不清楚该合同涉及的交易情况。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楠华经营部的交易相对方是黎家平还是淡水公司。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首先，虽然淡水公司出具的法定代表人证明书载明黎家平在2012年1月16日至2019年10月9日期间担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楠华经营部提交的销售凭证显示，该经营部一直将黎家平作为其“购货单位”，并无确认淡水公司为交易相对方。其次，黎家平与楠华经营部进行了对账，并以个人名义签字确认楠华经营部制作的对账单。对于对账单载明交易双方为黎家平与楠华经营部，黎家平并无提出异议。第三，虽然黎家平上诉称楠华经营部供应的机械设备均被淡水公司用于碎石加工，并举证证明淡水公司向楠华经营部支付过货款，但因无证据显示黎家平曾将实际交易主体为淡水公司的事实披露于楠华经营部，上述情况不足以认定楠华经营部与淡水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关系。综上，黎家平主张楠华经营部的交易相对方为淡水公司，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判决黎家平向楠华经营部支付货款227604元及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黎家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654元，由黎家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启军审判员  杨 凡审判员  曹 玲二〇二一年二月七日书记员  张佳乐谢灵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