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3民终70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习水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住所地：贵州省习水县东皇镇府东路。法定代表人：阮利平，该社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杰，贵州多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任秋羊，贵州多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书，男，汉族，1953年1月15日出生，住贵州省习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波，贵州鸿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习水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以下简称习水供销社）因与被上诉人宋书劳动争议一案，不服贵州省习水县人民法院（2020）黔0330民初21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习水供销社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上诉人仅在1980年12月29日至1990年3月31日与宋书存在劳动关系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由宋书承担。事实和理由：1.宋书的身份不属于事业编制，而是工人身份，通过顶招表、职工花名册、职工工资发放清册、事业编制审批表、事业编制人员名单均能证明其系工人身份；2.上诉人与宋书从1990年4月起不成立法律法规规定的劳动关系；3.宋书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4.根据原劳动争议司法解释三第二条，本案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宋书辩称，1.答辩人的身份属于事业编制，因为习水供销社属于事业编制单位，答辩人通过顶招方式进社工作，不管是工人身份还是事业编身份，都属于劳动法调整范围；2.习水供销社称与答辩人从1990年4月起不成立法律法规规定的劳动关系，言下之意指1990年4月之前，认可双方劳动关系，只是1990年4月之后，答辩人没有在习水供销社处上班，但原因是受到习水供销社通知要求等待安排工作，至今答辩人没有收到开除或辞退的通知，而劳动法没有对自动离职作出规定；3.劳动争议自知道或应当知道之日起计算诉讼时效，但是从1990年至今，习水供销社并未通知解除劳动关系，因此双方的劳动争议并未发生，故不存在起算问题。直到2018年收到习水供销社回复文件后，答辩人才知道上诉人否认双方劳动关系，诉讼时效应当从2018年起算。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宋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宋书与习水供销社从1980年至今具有劳动关系；2.本案诉讼费由习水供销社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0年12月29日，宋书以退休职工子女的身份（顶招人员）经习水县城关镇人民政府、习水县供销合作社、习水县劳动局审批进入习水供销社工作。1984年8月30日，宋书（乙方）与习水供销社（甲方）签订《留职停薪自谋职业合同》（以下称《合同》），《合同》第二条约定：乙方自谋职业之日起，每月必须按时交给甲方劳动管理基金玖元，一年共计壹百零捌元，贰年共计贰百一拾陆元；第三条约定：乙方在自谋职业期间，如无违法乱纪行为，政治待遇与在职职工同等对待；第六条约定：合同期满，不再自谋职业，乙方必须交给甲方劳动管理基金，方可安排工作。如需继续自谋职业，由乙方申请甲方同意，另定合同。第七条约定：本合同自1984年9月1日起至1986年8月31日有效。1986年4月15日，习水供销社对宋书的基础工资、职务工资等进行了调整，将原工资47元调整为59.5元/月。1986年3月29日，习水供销社决定成立集体所有制的建筑工程服务队（独立核算，自负盈亏），任命雷建华为队长、宋书为副队长。1989年7月，宋书以习水供销社建筑工程队法定代表人身份办理了工商登记，主营业为“工民建、建材生产（予制构建）”。《企业法人申请开业登记注册书》载明，建筑队经济性质为集体、主管部门为习水县供销社。1989年9月，宋书以习水县供销建筑公司队长身份办理了习水县供销建筑公司法定代表人登记，担任建筑公司法定代表人。1990年10月16日，习水县供销社在建筑公司召开会议专题研究习水县供销社建筑工程队的去向问题，会议包括“宋书拿着公章给外地工队盖章收取费用、应对建筑工程队的账务进行清查、工程队无技术力量、无强有力的班子、无一定资金、无建筑队伍，不具备一个独立核算的企业”等内容，会议认为“一、撤销建筑工程队；二、停止使用公章；三、组织专人对工程队的账务进行清理；四、现有人员安置问题，对宋书、杨先军等同志在问题查清再安排”。后宋书一直待岗。2012年2月，宋书找到时任习水供销社主任冯守明，要求办理退休手续，但因未查找到宋书信息，遂叫宋书等待通知。因习水供销社领导变动，宋书再次找到时任习水供销社主任温永红询问退休问题，温永红要求宋书向县供销社提交书面申请后再研究处理。宋书于2018年12月12日向习水供销社提交了书面申请，要求办理退休、补缴养老金、完善职工医疗保险、补发退休金等事宜，后习水供销社于2019年6月3日作出《关于宋书同志申请事项的回复意见》，意见第一条第（二）项载明“关于宋书在供销社联社机关改制，基层社、企业改制时的情况：根据县社机关上报的机改方案，1998年12月14日，县编办下达了习水县供销社联合社职能配置，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综合1990年10月16日县供销建筑公司人员去向问题，及2002年12月19日，县供销社召开职工会研究等表明：宋书因没有调进调出手续，仅在花名册上有一个名字，且担任供销建筑公司负责人期间的账务清理无结论。故不参与县社机改进编、不进行安置。县供销社基层社、企业的改制是根据相关改制文件精神，供销系统实施企业改制政策性强、涉及面广、关注度高。在这样改制大背景下宋书没有书面提出参与改制对其安置的相关材料”。第二条载明“对申请诉求的回复：经查证，在1998年12月县联社机关机构改革、人员三定时宋书没有在县联社机关的进编范围内，且在基层社、企业改制时，也没有宋书要求参加改制安置的相关书面材料，也无法认定宋书为基层社、企业改制安置人员。故现在不能为宋书补缴养老保险金，完善职工医疗保险，补发退休金，为宋书出具证明办理退休手续”。2020年5月21日，宋书向习水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宋书与习水供销社自1980年至今具有劳动关系，该委于当日作出习劳人仲字（2020）第167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以宋书已超法定退休年龄为由决定不予受理。宋书对该决定不服，于2020年5月25日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另查明，习水供销社未为宋书缴纳社会保险。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个问题：第一，宋书是否事业编制人员，所诉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审理范围；第二，宋书是否超过仲裁、诉讼时效；第三，宋书与习水供销社劳动关系起止时间。关于宋书是否事业编制人员，所诉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审理范围问题。宋书所举出的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工资改革审批表已能证明宋书属习水供销社单位事业编制人员。根据《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条及第二条的规定，本案属于人民法院审理范围。关于宋书是否超过仲裁、诉讼时效问题。习水供销社于2019年6月3日作出《关于宋书同志申请事项的回复意见》，宋书于2020年5月21日向习水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未超一年仲裁时效。该委于当日作出习劳人仲字（2020）第167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宋书于2020年5月25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未超15日诉讼时效。关于宋书与习水供销社劳动关系起止时间问题。宋书于1980年12月29日以顶招人员身份到习水供销社工作，至1990年开始待岗，待岗原因系1990年习水供销社召开会议明确成立工作组对宋书在习水供销建筑公司任职期间的账务情况进行清理审计，对宋书的负债问题、私自接受个体建筑工程队挂靠收费的问题进行调查，待查清后再作安排，但一直未形成处理结论至2002年机构改革时未通知宋书参加所致，且至宋书达到退休年龄时亦未明确解除双方间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双方劳动关系起止时间应为1980年12月19日起至宋书年满60周岁达到退休年龄止即2013年1月16日。综上，判决：一、宋书与习水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自1980年12月29日至2013年1月16日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宋书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习水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宋书与习水供销社之间的劳动关系终止日如何认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形成劳动关系的实质是劳动者向用人单位付出劳动、履行工作职责、完成工作任务，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工资报酬。本案中，宋书于1986年3月受派到习水供销社下属的习水供销建筑工程服务队（习水县供销建筑公司）工作，习水供销社从1990年4月起，停发宋书工资并对其任职期间的经济账务情况开展清理审计，随后宋书不再担任原工程服务队负责人亦未回到习水供销社的其他部门继续工作，而是另谋高就直至退休年龄到点。这一期间，双方从未就停发工资、停止工作产生诉争，尤其是2002年习水供销社进行企业改制、职工安置，宋书无动于衷、无所诉求，2008年劳动合同法施行后，宋书亦未要求习水供销社恢复工作并与之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由此可见，习水供销社虽未向宋书作出书面解约通知，但其通过停发工资、企业改制，宋书通过离职另行就业，双方以实际行动作出了终止事实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从诚信、公平原则考量，宋书在法定退休年龄届至前的23年间未曾向习水供销社提供劳动服务，将该期间认定为劳动关系存续期明显有违诚信、显失公平，故本院以习水供销社明确作出“撤销建筑工程队、停止使用公章、组织专人对工程队的账务进行清理”决定次日即1990年10月17日认定双方劳动关系终止。对本案存在的其他争议问题：1.法律关系问题。宋书系以顶班方式进入习水供销社工作，双方形成事实劳动关系而非人事管理关系，宋书虽提交工资改革审批表等证据，但未取得事业编，不足以证明其与习水供销社之间形成人事管理关系；2.诉讼时效问题。本案系确认之诉不受诉讼时效制约；3.本案受理问题。本案系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后发生的纠纷，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综上所述，习水供销社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贵州省习水县人民法院（2020）黔0330民初210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贵州省习水县人民法院（2020）黔0330民初210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一、宋书与习水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自1980年12月29日至1990年10月16日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合计15元，由宋书负担10元、习水供销社负担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玉振审判员  唐 妍审判员  张瑛娟二〇二一年二月一日法官助理禹欣书记员吴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