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民终17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林芮，女，1969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植，四川睿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耀中，男，1956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系吴林芮之舅父。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众缘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北街**。 法定代表人：葛建萍，执行董事（依工商登记）。 原审第三人：王志元，男，1953年2月14日出生，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金学，涪城区金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刘秀芳，女，1954年7月28日出生，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金学，涪城区金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吴林芮因与被上诉人四川众缘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缘实业公司）及原审第三人王志元、刘秀芳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7民初2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当事人并征得当事人同意，合议庭决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林芮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川07民初282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吴林芮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均由众缘实业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众缘实业公司提供担保的行为发生在（2017）川07民终2933号民事判决生效之后，相关的股权转让行为已被认定为无效并被撤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无效行为自始没有法律效力。在相关股权转让行为被确认无效并被撤销后，王志元、刘秀芳当然是众缘实业公司的股东，刘秀芳当然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即使众缘实业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因四川万向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向投资集团）拒绝配合而未能在工商登记机关进行变更还原，但工商登记仅具有对外公示的效力，不影响众缘实业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实质上因股权转让行为无效而恢复成王志元、刘秀芳的客观事实及法律效力。因此，案涉《债权担保函》《股东会决议》作为众缘实业公司的真实股东及法定代表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众缘实业公司应当依法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原判认为“王志元、刘秀芳在前述股权转让行为被撤销后未返还股权转让对价，因此众缘实业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刘秀芳不当然地被认定为现法定代表人，其签字的《债权担保函》对众缘实业公司无约束力”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根据（2015）涪民初字第4615号民事判决及（2017）川07民终2933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王志元、刘秀芳将众缘实业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张建旬、田宗禧、刘辉邦时，股权转让款实际上是由570万元借款转化而来，股权转让行为被确认无效后，前述借款转化为股权转让款的相应约定也应无效，故张建旬等人只能向王志元夫妇另案主张借款偿还而非返还股权转让对价。一审法院混淆股权转让对价与借款的法律概念，错误认定王志元夫妇应返还股权转让对价，由此剥夺王志元夫妇的股东身份及刘秀芳的法定代表人身份，从而错误判决刘秀芳签字的众缘实业公司担保函对公司无约束力，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之强制性规定。（二）即使万向投资集团向张建旬等人支付了560万元股权转让款，其只能另案向张建旬等人主张偿还，与本案保证合同纠纷无关，不影响王志元、刘秀芳依法已恢复还原为众缘实业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身份这一事实。（三）田宗禧系无偿转让众缘实业公司的股权给颜红，生效判决撤销其转让行为后，不存在返还股权转让款的问题。 众缘实业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王志元、刘秀芳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一、本案所涉基础债权不成立。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4）涪民初字第699号民事判决所涉基础债权2300万元，仅有借款合同而无转款凭据，该院判决缺乏事实依据。二、王志元、刘秀芳给吴林芮出具的《债权担保函》《股东会决议》并非王志元、刘秀芳的真实意思表示，其理由是：（一）王志元、刘秀芳在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涪民初字第699号民事判决后一直不服，认为基础债权不成立，并且向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因无力缴纳二审案件受理费而被裁定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后，又向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检察院申请审判监督。王志元、刘秀芳在对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4）涪民初字第699号民事判决所涉基础债权持有异议的情况下，还向吴林芮出具《债权担保函》《股东会决议》，本身就不符合情理。（二）王志元、刘秀芳之所以向吴林芮出具《债权担保函》《股东会决议》，是应吴林芮之舅父许耀中要求，是为了对付万向投资集团高利转贷行为所采取的措施，担保函也是许耀中事先打印好的，在此背景下作出的《债权担保函》《股东会决议》并非王志元、刘秀芳的真实意思表示。（三）众缘实业公司工商登记信息载明的股东还是万向投资集团和颜红而非王志元和刘秀芳，其法定代表人对外公示系统仍是葛建萍而非刘秀芳，刘秀芳不是公示的法定代表人，其对外出具担保函的行为不能代表众缘实业公司，故担保行为无效。 吴林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众缘实业公司对（2014）涪民初字第699号民事判决项下的借款10000000元及该款从2012年3月21日起至本息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资金利息（暂计算至2019年9月3日的利息为18146666.66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判令众缘实业公司对（2014）涪民初字第699号民事判决项下因王志元、刘秀芳、绵阳市瑞阳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绵阳市瑞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迟延履行金钱给付义务而需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暂计算至即2019年9月3日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为3132500元）；3.判令众缘实业公司对（2014）涪民初字第699号民事判决项下的案件受理费818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众缘实业公司向吴林芮支付实现债权的律师费600000元；5.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诉讼保全担保费等由众缘实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就其受理的吴林芮与王志元、刘秀芳、绵阳市瑞阳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绵阳市瑞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于2014年9月19日作出（2014）涪民初字第699号民事判决，判决内容为“一、被告王志元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吴林芮归还借款10000000元，并承担该款从2012年3月21日起至本院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资金利息；二、被告刘秀芳、绵阳市瑞阳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绵阳市瑞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被告王志元的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应收取案件受理费818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86800元由被告王志元、刘秀芳、绵阳市瑞阳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绵阳市瑞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共同承担”。王志元不服该判决向一审法院提起上诉，后因其未按期交纳上诉费，一审法院于2015年3月24日作出（2015）绵民终字第130号民事裁定，裁定按王志元撤回上诉处理。上述民事判决生效后，吴林芮向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后，王志元、刘秀芳就该判决向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该检察院于2017年9月14日作出绵涪检民（行）监[2017]51070300007号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书，决定不支持王志元、刘秀芳的监督申请。 吴林芮以王志元、刘秀芳作为被告，张建旬、田宗禧、刘辉邦、万向投资集团、众缘实业公司、颜红作为第三人向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提起债权人撤销权之诉，该院于2017年8月24日作出（2015）涪民初字第4615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确认王志元、刘秀芳与第三人张建旬、田宗禧、刘辉邦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无效，并撤销王志元、刘秀芳与张建旬、田宗禧、刘辉邦对众缘实业公司的股权转让行为。该判决已生效。 2018年7月18日，王志元、刘秀芳签署内容为“针对吴林芮女士……根据（2014）涪民初字第699号民事判决书享有的全部债权（其中本金为1000万元），以及根据（2014）涪民初字第701号民事判决书受让的全部债权（其中本金为25892705元）之担保事宜，本公司特召开股东会，并形成如下决议：本公司自愿从本决议作出之次日起，为吴林芮女士上述两笔法定债权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承诺清偿担保债务的时间为15天，担保范围为上述两笔法定债权的所有本息及费用，担保期限为本公司《债权担保函》出具之日起两年内”的股东会决议。次日，刘秀芳向吴林芮出具《债权担保函》，内容为“贵方根据（2014）涪民初字第699号民事判决书享有的全部债权（其中本金为1000万元），以及根据（2014）涪民初字第701号民事判决书受让的全部债权（其中本金为25892705元），四川众缘实业有限公司自愿从即日起为贵方前述两笔法定债权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承诺清偿担保债务的时间为15天，担保范围为前述两笔法定债权的所有本息及费用，担保期限为本担保函出具之日起两年内”，该担保函仅有刘秀芳的签字，无众缘实业公司的印章。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众缘实业公司是否应当按照《债权担保函》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王志元、刘秀芳辩称吴林芮起诉的基础债权不成立。经查，本案的基础债权为（2014）涪民初字第699号民事判决所确认的给付内容，该判决现已生效，且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检察亦作出绵涪检民（行）监[2017]51070300007号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书，决定不支持王志元、刘秀芳就该判决的监督申请。故王志元、刘秀芳的该项辩称理由不能成立。根据吴林芮提交的证据显示，案涉《债权担保函》担保人处仅有刘秀芳的签字，并无众缘实业公司的印章。而根据众缘实业公司工商登记的记载，形成该担保函时众缘实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葛建萍。吴林芮称因王志元、刘秀芳恶意转让股权，规避债务，吴林芮于2015年8月25日向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提起债权人撤销权之诉，该院作出（2015）涪民初字第4615号民事判决，判决王志元、刘秀芳就众缘实业公司的股权转让行为无效并撤销其股权转让行为，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川07民终2933号民事判决，判决维持原判，且目前该案经过再审程序，亦维持了一审判决，故刘秀芳仍系众缘实业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其能够代表众缘实业公司签署《债权担保函》。一审法院认为，虽然生效判决已确认王志元、刘秀芳与他人就转让众缘实业公司股权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无效，并撤销了其股权转让行为，但王志元、刘秀芳在主张返还众缘实业公司股权的同时还存在返还股权受让人已支付对价的问题，则在此情况下刘秀芳并不当然地被认定为仍系众缘实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刘秀芳在该担保函签字的行为不能代表众缘实业公司，即《债权担保函》对众缘实业公司不具有约束力。据此，吴林芮依据该《债权担保函》向众缘实业公司主张连带清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吴林芮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吴林芮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1629元，由吴林芮负担。 二审中，吴林芮提交四川睿桥律师事务所《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委托付款函》《收条》、中国农业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超级柜台客户回执》、中国工商银行《电子银行回单》、《四川增值税普通发票》及一审法院（2019）川07财保2号《受理案件通知书》《民事裁定书》、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绵阳市分公司《诉讼保全责任保险保险单》《四川增值税电子普通发票》、中国农业银行《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扣款客户回单》，拟证明吴林芮为了实现本案担保债权而支付律师费600000元、诉讼服务保费48000元且应由众缘实业公司承担。 王志元、刘秀芳质证意见：吴林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耀中对一审中已经存在却未予提交前述证据的说明，理由不能成立，因为开庭时许耀中在国外并不影响吴林芮及其另一委托诉讼代理人及时举证；对代理费方面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力均有异议，理由是一审中未提供，证明当时不存在；对诉讼服务保费方面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及证明力有异议，因为本案的基础债权不存在，保证亦非刘秀芳、王志元的真实意思表示；即使前述二组证据均真实合法，也不能达到应由众缘实业公司承担律师费和诉讼服务保费的证明目的。 本院认证意见：对吴林芮提交的四川睿桥律师事务所《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委托付款函》《收条》、中国农业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超级柜台客户回执》、中国工商银行《电子银行回单》、《四川增值税普通发票》，刘秀芳、王志元虽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力持异议，但其并无相反证据足以反驳前述证据中银行交易凭证、税务机关发票的真实性合法性，且银行交易凭证、税务机关发票与四川睿桥律师事务所《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委托付款函》《收条》能够相互印证并形成证据链，故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证据的关联性及证明力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评判；对吴林芮提交的一审法院《受理案件通知书》《民事裁定书》、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市分公司《诉讼保全责任保险保险单》、《四川增值税电子普通发票》、中国农业银行《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扣款客户回单》，刘秀芳、王志元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和证明力有异议，但因相关证据分别系一审法院、保险公司、税务机关和农业银行出具，且确系吴林芮为了实现本案担保债权而在本案诉前保全阶段支付，故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力予以确认，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根据。 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除刘秀芳、王志元对（2014）涪民初字第699号民事判决确认的债权金额有异议外，双方当事人对其他案件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案件事实依法予以确认；对刘秀芳、王志元提出异议的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本院将结合全案相关证据作出评判。本院另认定下列事实： 一、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5）涪民初字第4615号民事判决第17页载明：2012年8月23日，王志元与张建旬签订《股份转让协议》，将王志元在众缘实业公司33%的股权转让给张建旬；刘秀芳与田宗禧签订《股份转让协议》，将刘秀芳在众缘实业公司34%的股权转让给田宗禧；王志元与刘辉邦签订《股份转让协议》，将王志元在众缘实业公司7.84%的股权转让给刘辉邦；刘秀芳与刘辉邦签订《股份转让协议》，将刘秀芳在众缘实业公司25.16%的股权转让给刘辉邦。 第24—26页载明：2013年10月29日，田宗禧、刘辉邦、张建旬与王志元、刘秀芳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将2012年8月27日双方在绵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的众缘实业公司股权转让由担保方式变更为实际持有。田宗禧、刘辉邦、张建旬主张实际取得众缘实业公司股权为该《补充协议》签订之日，其从王志元、刘秀芳处取得股权所支付的对价为2012年8月25日借款本息及代为承担众缘实业公司对绵阳市理想置业有限公司、绵阳元方商贸有限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绵阳分行借款的担保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田宗禧、刘辉邦、张建旬所称向王志元借款的1500万元中，王志元实际所得金额为570万元，……。根据查明的事实，万向投资集团实际向田宗禧、张建旬、刘辉邦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为560万元，尚欠40万元至今未支付。……田宗禧将众缘实业公司15%股权转让给颜红，未提交颜红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任何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责任，该院认定该次股权转让系无偿转让。 判决主文为：一、王志元与张建旬于2012年8月23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无效；二、王志元与张建旬于2012年8月23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无效；二、王志元与刘辉邦于2012年8月23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无效；三、刘秀芳与刘辉邦于2012年8月23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无效；四、刘秀芳与田宗禧于2012年8月23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无效；五、撤销王志元、刘秀芳与田宗禧、刘辉邦、张建旬于2013年10月29日对众缘实业公司的股权转让行为；六、撤销田宗禧、刘辉邦、张建旬与万向投资集团于2013年10月30日对众缘实业公司的股权转让行为；七、撤销田宗禧与颜红于2014年6月3日对众缘实业公司的股权转让行为；八、驳回吴林芮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张建旬、田宗禧、刘辉邦、万向投资集团、众缘实业公司不服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5）涪民初字第4615号民事判决，向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8年6月11日作出（2017）川07民终2933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三、本案二审中，吴林芮提交的四川睿桥律师事务所（2018）川睿律民代字第270号《民事委托代理合同》载明：甲方（吴林芮）因与绵阳市理想置业有限公司、四川众缘实业有限公司、绵阳首佳投资有限公司、江油金阳剑门水泥有限公司保证合同纠纷一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律师法》等有关法律的规定，聘请乙方（四川睿桥律师事务所）在本案一审、二审起诉或对这四个被告公司有直接或间接利害关系相对方的起诉的应诉、反诉、反请求、全部执行完结，再审、申诉，关于本案纠纷及维权提供全过程全部法律服务直至本案全部彻底执行完毕。 四、本案一审立案前，吴林芮向一审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作出（2019）川07财保2号民事裁定，冻结众缘实业公司银行存款共计3200万元或者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财产，吴林芮向一审法院预交保全申请费5000元，并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绵阳市分公司交纳诉讼服务保费48000元。 本院认为，结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理由，本案二审争议问题是：刘秀芳以众缘实业公司名义出具给吴林芮的案涉《债权担保函》对众缘实业公司是否具有约束力，即该公司是否应对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4）涪民初字第699号民事判决确定的王志元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以及承担保证责任的范围。 首先，根据已经生效的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5）涪民初字第4615号民事判决，王志元、刘秀芳转让众缘实业公司股权的股权转让合同被确认无效，其股权转让行为被撤销，受让人张建旬、刘辉邦、田宗禧再次转让众缘实业公司股权给万向投资集团、颜红的股权转让行为亦被该判决撤销。随后，刘秀芳于2018年7月19日以众缘实业公司名义向吴林芮出具《债权担保函》，对吴林芮根据（2014）涪民初字第699号民事判决享有的全部债权（本息及费用）提供连带责任担保。经审查，该担保的性质是保证人众缘实业公司为债务人王志元向债权人吴林芮提供的连带责任保证。该法律事实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规定的开始施行时间2020年1月1日之前，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依照本案当事人建立前述保证合同关系时有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五条“无效的或者被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的规定，王志元、刘秀芳转让众缘实业公司股权的股权转让合同被生效判决确认无效，股权转让行为被撤销，其股权转让行为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据此事实，众缘实业公司的股东情况应当恢复到前述股权转让行为发生之前的状态，即王志元、刘秀芳仍然是合计持股100%的众缘实业公司股东，其中刘秀芳持股59.16%，王志元持股40.84%。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四条“法人存续期间登记事项发生变化的，应当依法向登记机关申请变更登记”的规定，众缘实业公司的股东信息因另案生效判决而发生变化，应当依法向登记机关申请变更登记。由于另案当事人之间因未履行债务清偿或者股权转让款返还义务，导致众缘实业公司的股东未能通过工商登记变更恢复为王志元、刘秀芳，且公司印章仍然由工商登记记载的大股东万向投资集团控制。但是，众缘实业公司的工商登记股东信息依法应当变更而未变更的事实，不能改变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的既判力。换言之，自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5）涪民初字第4615号民事判决生效之日，万向投资集团、颜红获得众缘实业公司股权的基础法律关系已经消灭，该集团和颜红依法不再是众缘实业公司的股东。因此，一审法院向众缘实业公司的大股东刘秀芳送达该公司的开庭传票、民事判决书等诉讼文书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其次，在王志元、刘秀芳当然恢复为众缘实业公司全资股东之后，二人召开股东会并作出决议，同意众缘实业公司对吴林芮根据（2014）涪民初字第699号民事判决享有的全部债权（本息及费用）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限为该公司《债权担保函》出具之日起两年内。王志元、刘秀芳作为持有众缘实业公司100%股份的股东，召开众缘实业公司股东会并作出由该公司就股东王志元的债务向吴林芮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第十六条第二款“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的规定，应为合法有效。王志元、刘秀芳在本案二审中关于前述担保并非二人真实意思表示的陈述意见，因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依法不予采纳。在众缘实业公司股东会作出对外担保的前述有效决议之后，大股东刘秀芳因公司印章仍然被万向投资集团控制，遂根据前述股东会决议，以众缘实业公司名义向吴林芮出具《债权担保函》，且将该担保函与前述股东会决议一并交予吴林芮，显然属于执行公司权力机构决议的行为，其行为的法律后果应当由众缘实业公司承担，即案涉《债权担保函》对众缘实业公司具有约束力。一审判决关于案涉《债权担保函》对众缘实业公司没有约束力的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第三十一条“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的规定，在债务人王志元未按生效判决履行给付义务的情况下，债权人吴林芮要求案涉《债权担保函》中明确约定的连带责任保证人众缘实业公司在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既有事实根据，亦有法律依据，即众缘实业公司应当对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4）涪民初字第699号民事判决确定的王志元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其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王志元追偿。 再次，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4）涪民初字第699号民事判决对吴林芮享有的债权即王志元的给付义务予以了确认，该判决已经生效。王志元、刘秀芳述称该生效判决确认的基础债权不存在，系对生效判决的裁判结果提出异议，不属本案审查范围。 最后，案涉《债权担保函》明确众缘实业公司的保证范围为案涉“债权的所有本息及费用”，虽然其中载明的“费用”指代不明，但并未对吴林芮为实现本案担保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和诉讼服务保费作出不予担保的特别约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之规定，众缘实业公司应当对吴林芮为实现本案担保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诉讼服务保费承担给付义务。一审期间，吴林芮对本案律师费、诉讼服务保费提出了诉讼请求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二审中，吴林芮提供四川睿桥律师事务所《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委托付款函》《收条》、中国农业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超级柜台客户回执》、中国工商银行《电子银行回单》、《四川增值税普通发票》以及诉讼服务保费等证据，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耀中说明一审时其在国外因新冠疫情而无法提供由其保管的前述证据。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一条第二款“当事人因客观原因逾期提供证据，或者对方当事人对逾期提供证据未提出异议的，视为未逾期”之规定，代吴林芮保管律师费、诉讼服务保费证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耀中在出国期间因疫情原因未能及时提供相关证据，属于因客观原因逾期提供证据，依法视为未逾期，故本院对其二审期间提供的诉讼服务保费证据予以采纳，且该48000元诉讼服务保费确系吴林芮为实现本案担保债权而支付的费用，依法应由众缘实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关于律师费，吴林芮提供的《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委托付款函》等证据虽然能够形成证据链并证明其支付律师费600000元的事实，但因前述证据中《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委托付款函》所载明的当事人与本案当事人并非一一对应关系，不能证明吴林芮系为实现本案担保债权而支付律师费600000元事实，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吴林芮提供的律师费证据不予采纳，不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根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吴林芮要求众缘实业公司承担前述律师费600000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吴林芮预交的本案诉前保全申请费5000元，因与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均属人民法院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应当予以处理的诉讼费用，故本院在二审中一并予以处理。 综上所述，吴林芮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第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百零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7民初282号民事判决； 二、由四川众缘实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对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4）涪民初字第699号民事判决确定的王志元的给付义务〔其中包括：（一）王志元应在2015年3月29日前向吴林芮归还借款10000000元，并承担该款从2012年3月21日起至2015年3月2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四倍计算的资金利息，如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该案案件受理费818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86800元，由王志元、刘秀芳、绵阳市瑞阳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绵阳市瑞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共同承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川众缘实业有限公司承担前述责任之后，有权向王志元追偿； 三、由四川众缘实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吴林芮支付诉讼服务保费48000元； 四、驳回吴林芮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01629元、诉前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206629元，由吴林芮负担20162.90元，四川众缘实业有限公司负担186466.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1629元，由吴林芮负担20162.90元，四川众缘实业有限公司负担181466.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述蓉 审判员  兰 娟 审判员  黄**东 二〇二一年二月一日 书记员  周雨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