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13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东图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刘沨，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敏华，山东大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鹏，山东大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献文，男，1962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莒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生，山东垠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东图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献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3民初116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献文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王献文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及鉴定费均由王献文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12月25日，东图公司将位于济南市中区经四路269号4层博物馆房间租赁给王献文经营古玩事宜。2018年3月6日王献文报警称上述博物馆墙面橱窗玻璃损坏，民警经查看监控发现为玻璃自然爆裂。王献文存放于该橱窗内的涉案三件瓷器因此受损。东图公司认为，一审法院作出前述认定，仅凭大观园派出所为王献文出具的一份《关于证明王献文报警的函》(以下简称报警函)。但该报警函不符合法定的形式要件，不具备法定证明效力。其内容远不能证实一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而王献文一审提交的报警函却没有制作人员以及单位负责人的签名或者盖章，仅盖有大观园派出所的印章，不符合上述法定的单位出具证明材料的形式要件。该报警函不具有法定证明效力。2、该证据内容仅有一句：“经查看监控发现为玻璃自然爆裂”。除此之外的全部内容均为王献文报警自称。显然，自称的内容仅是一面之词，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而一句“玻璃自然爆裂”，并不能证明案件事实。玻璃爆裂的程度，玻璃爆裂与王献文的物品受损之间的关系，玻璃爆裂能否导致橱窗内物品损坏，玻璃爆裂前橱窗内物品是否完好，是否有人为损坏因素等事实均不能证明。王献文将监控给接警人员查看，自然说明，监控在王献文手中，王献文应当提供该证据。经东图公司在一审中再三要求，王献文均未提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五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控制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对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控制人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该主张成立。因此，一审法院所采信的单一证据不具备排他性。不能排除物品损坏系其他原因导致的可能性。一审法院仅凭报警函就认定橱窗玻璃自然爆裂导致涉案标的物因此受损，实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鉴定意见和价格评估报告不具有证明效力，不能保证鉴定结论的正确。一审法院未准许东图公司对受损标的物真伪及价值重新鉴定、评估，违反了法律规定，剥夺了东图公司的举证权利，程序严重违法。一审审理期间，王献文申请对受损标的物进行鉴定。根据法院要求，由双方共同选定了博检中艺(北京)科技文化有限公司(下称博检公司)对涉案标的物真伪进行鉴定。一审法院指定烟台天平价格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下称天平公司)对涉案标的价值进行了鉴定。虽然博检公司系东图公司与王献文共同委托的文物鉴定机构，天平公司系法院委托的价格评估机构，但这不影响人民法院对于鉴定机构是否具备鉴定资格的审查和认定。对于鉴定机构，当事人从来不了解，选择鉴定机构也不具备足够的时间考察，在此情况下所作出的选择，难免存在盲目性。鉴定、评估意见出具后东图公司方知，前述两机构资均不具备法定的文物鉴定和文物价格评估资质，两机构的鉴定、价格评估人员也不具备法定的文物鉴定、文物价格评估能力和资格。例如博检公司资质证书所记载的行业登记机构(即资质证书颁发单位)为北京价格评估师协会。由此可知，博艺公司不具备国家机关(比如：国家文物局)颁发的法定的文物鉴定资质，北京价格评估师协会仅是在北京民政局登记的社团法人，是民间组织，其不具有法定的对外颁发文物鉴定的资质，两位文物艺术品鉴证师也不具备法定的文物鉴定能力和资格。两人所持证书均为中国就业培训技术指导中心颁发的职业培训证书，即CETTIC职业培训证书，该证书也不是法定国家权威部门颁发的专业资质证书。根据国家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办公厅2005年5月16日答复江苏省劳动保障厅“关于CETTIC职业培训合格证书效用问题的复函”规定，该证书只可作为培训学员从业的凭证，或仅能证明培训学员接受过相关职业培训。尤其是《鉴定报告》声明中明确标明：本报告书中的全部专家意见和结论，仅代表个人意见，不代表本报告书承认其正确性和完整性，也不代表本报告书同意或部分同意其观点或结论。东图公司认为：确定被损物品的真假，是本案关键性的事实，而鉴定机构是否具备鉴定资格是鉴定结论正确与否的保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中委托鉴定审查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6条规定，人民法院选择鉴定机构，应当根据法律、司法解释等规定，审查鉴定机构的资质、执业范围等事项。第7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选择鉴定机构的，人民法院应当审查协商选择的鉴定机构是否具备鉴定资质及符合法律、司法解释等规定。因此，人民法院不能仅因为是当事人共同选择，就不考察其是否具备鉴定资格。尤其是一审法院委托的是鉴定机构，依据的是《鉴定报告》，而鉴定机构和鉴定报告本身对鉴定人员的意见和结论就不承认其正确性和完整性，鉴定机构即使具备鉴定资格又有何意义?因此，一审鉴定报告不具备法定的证明效力。一审中，东图公司已向一审法院提出了对受损标的物真伪及价格重新鉴定和重新评估的申请，但一审法院却以东图公司未举证证明上述鉴定报告存在重大缺陷，而不准许东图公司重新鉴定和评估的申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第(一)项规定鉴定人不具备相应资格的，当事人申请重新鉴定，人民法院应当准许。这足以说明，鉴定人不具备相应资格就是最大缺陷。人民法院应当准许重新鉴定和评估的申请。因此，一审法院程序严重违法。由于程序违法，无法保证事实认定正确，进而无法保证判决结果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三、一审法院认为东图公司没有尽到出租人应当保证出租房屋及附属设施能够安全使用的义务，应承担王献文标的物受损的赔偿责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为，东图公司作为出租方，负有保证所出租房屋及附属设施能够安全使用的义务，因东图公司未能尽到该义务，应当对该房屋墙面橱窗自然爆裂而导致王献文存放于该橱窗内的标的物损坏承担赔偿责任。东图公司认为，一审法院的上述认定与事实不符。王献文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受损标的物与玻璃自然爆裂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即使有证据可以证实前述事实，即使能够证实受损标的物与玻璃爆裂之间存在关联性，那么玻璃的爆裂也绝非是东图公司未能尽到应尽的义务所造成。橱窗已经使用数年之久，如果不能认定玻璃爆裂是使用不当所造成，就只能是一个无法预料和防止的偶然事件。东图公司作为出租方，无法为此采取任何预防措施，不存在法律规定的应当作为而不作为的行为，东图公司没有任何过错。根据过错方承担赔偿责任的原则，东图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况且，东图公司与王献文租赁合同也约定，王献文对所承租房间内的财产安全承担完全责任。按照该约定，王献文作为房屋承租人，房屋钥匙由其掌管，房屋内的玻璃橱窗等相关设施在其实际控制之中，故王献文对前述设施具有相应的监管责任。夜间即使停止营业期间，王献文未对室内贵重物品采取安全保护措施，未尽到必要的谨慎注意义务，因此，王献文的财产损失也只能由其自己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却判决其损失全部由上诉人承担，实在有违公平原则。被上诉人辩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献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东图公司赔偿王献文财产损失1,187,000元；2.诉讼费用由东图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25日，王献文（乙方，承租人）与山东省东方图书公司（甲方，出租人）签订一份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济南市市中区经四路269号4层博物馆房间租赁给乙方经营古玩事宜，期限自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合同第十四条约定：出租人未按时或未按要求维修出租房屋造成承租人人身受到伤害或财物毁损的，负责赔偿损失。2018年3月6日上午10时许，王献文到大观园派出所报警称当天早上9点40分发现经四路与纬二路交叉口的东图大厦博物馆墙面橱窗玻璃损坏，该所民警经查看监控发现为玻璃自然爆裂。王献文存放于该橱窗内的清乾隆仿木纹碗一个、清光绪黄釉绿龙纹杯一个、清康熙十二花神杯一个因此受损。2018年12月17日，山东省东方图书公司名称变更为东图公司。本院审理期间，经王献文、东图公司双方协商确定鉴定机构，王献文委托博检中艺（北京）科技文化有限公司对上述古玩的真伪进行鉴定。该公司分别作出编号为BJZY20200522001、BJZY20200522002、BJZY20200522003的三份鉴定参考报告。其中，BJZY20200522001号鉴定参考报告的结论为：本次针对委托鉴定标的，运用微观查验、参考比对、专家查验的手段进行综合性评测。查验大清康熙年制款五彩芙蓉花花神杯(残器)。此杯胎薄如纸，呈半透明状，唇口微外撇，深弧腹，圈足；绘制题材为芙蓉花卉图，一侧题写青花诗句“清香和宿雨，佳色出晴烟”，其后钤一“赏”字印。外底圈足青花双圈内，书有“大清康熙年制”六字楷书双行款。器型工整，釉色鲜明，工艺精湛，整体状态符合清代康熙年花神杯宫廷瓷器特征。BJZY20200522002号鉴定参考报告的结论为：本次针对委托鉴定标的，运用微观查验、参考比对、专家查验的手段进行综合性评测。查验大清光绪年制款黄釉绿龙寿字纹碗(残器)。此碗口微撇，深弧腹，圈足。碗心绘绿釉寿字纹，外壁以黄釉为地，口沿处饰一周绿彩卷草纹，碗身以绿彩填绘赶珠龙。龙身腾跃有力，五趾龙爪形如风车，龙首怒发上冲，双目圆瞪，威风凛凛，光洁莹润。底内青花双弦纹内书青花楷书六字款：“大清光绪年制”。字体工整，青色沈稳。整体状态符合清代光绪黄釉绿龙寿字纹碗瓷器特征。BJZY20200522003号鉴定参考报告的结论为：本次针对委托鉴定标的，运用微观查验、参考比对、专家查验的手段进行综合性评测。查验清晚期仿木纹釉钵(残器)，撇口，斜弧壁，平底，玉璧圈足。外以红赭、褐色两种彩釉绘制木纹釉，造型、呈色、质感均与木制器皿酷似，木质纹理清晰，瓷木莫辨，器稳重敦厚，粉彩绘制细腻，色彩淡雅柔丽，更增艺术美感。整体状态符合清晚期仿木纹釉钵特征。此后，根据王献文的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烟台天平价格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对上述古玩所需修复费用、修复后价值降低金额及损坏前完好品市场价值进行鉴定。该公司作出烟平价估字[2020]第TPJN20201118-732号价格评估报告书，鉴定意见为：清晚期仿木纹釉钵（官窑）的完整物品估值为5万元，未修复的残器估值为8000元，修复费用为15000元，修复后估值为8000元；大清光绪年制款黄釉绿龙寿字纹碗（官窑）的完整物品估值为5万元，未修复的残器估值为5000元，修复费用为30000元，修复后估值为5000元；大清康熙年制款五彩芙蓉花花神杯（官窑）的完整物品估值为120万元，未修复的残器估值为10万元，修复费用为30万元，修复后估值为10万元。王献文因此垫付鉴定费4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王献文、东图公司之间所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关系，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东图公司作为出租方，负有保证所出租房屋及附属设施能够安全使用的义务。因东图公司未能尽到该义务，该房屋墙面橱窗玻璃自然爆裂而导致王献文存放于该橱窗内的古玩损坏，东图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东图公司虽对博检中艺（北京）科技文化有限公司和烟台天平价格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的鉴定报告提出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但未举证证明上述鉴定报告存在重大缺陷，故对其重新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博检中艺（北京）科技文化有限公司和烟台天平价格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的鉴定报告，程序合法，理由充分，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根据上述鉴定报告，可以认定王献文受损古玩的价值减少金额为1187000元（42000元+45000元+1100000元）。王献文要求东图公司赔偿1187000元，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二十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山东东图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献文财产损失1187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398元，鉴定费45000元，均由山东东图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王献文提交证据一清康熙十二花神杯图片5张，证据来源是王献文之前拍摄的照片；证据二清乾隆仿木纹碗图片3张；证据三清光绪黄釉绿龙纹杯图片1张。上述三组证据证明之前完好状态。证据四东图公司的监控图片，证明监控是东图公司的，并不是王献文的，即使晚上东图公司停电，晚上只有东图公司的监控，王献文手中没有任何监控资料。经质证，东图公司认为，对于证据一至三均是关于标的物的图片，但是东图公司不能鉴定这些图片的真实性，尤其是关联性有异议，这些图片首先不能证明与本案争议的标的是同一标的，其次这些图片没有标注拍摄时间、地点以及什么场景下拍摄，如果要证明与本案有关联性就应当证明在事发的前一天晚上也就是按照东图公司的正常的规定在清场之前，涉案放置于玻璃柜以内，并且处于完好状态，才能说明涉案标的完全是由于玻璃爆炸所造成，而上述图片不具有上述特征，不能说明在玻璃爆炸之前，爆炸那一刻的状况，也就不能保证标的物的损坏由于玻璃柜造成。关于摄像截图的质证意见，东图公司所设镜头是在大厅内而不是在王献文所使用的玻璃柜以内，安装的摄像镜头完全看不到涉案的地点，东图公司认为无论是谁安装的摄像镜头，谁能够将录像提供给派出所，能够说明谁提供即谁掌控摄像头，王献文应当提供出这些录像的全过程。王献文如果故意不提供这些证据，应当支持东图公司的主张。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一至三，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王献文与东图公司签订的涉案房屋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在合同履行期间，东图公司作为出租方，应保持租赁物符合约定的用途，并负有保证所出租房屋及附属设施能够安全使用的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东图公司未能尽到上述义务，涉案房屋墙面橱窗玻璃自然爆裂而导致王献文存放于该橱窗内的古玩损坏，东图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东图公司虽对上述损害产生的因果关系持有异议，但未提交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也不能证明存在其他方面原因致涉案损害后果，本院不予支持。东图公司虽对博检中艺（北京）科技文化有限公司和烟台天平价格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的鉴定报告提出异议，但未提交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同时也没有证据证明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规定的应予重新鉴定的情形，一审法院未准许其关于重新鉴定申请并无不当，一审法院采信上述鉴定报告认定相关事实，并无不当，东图公司关于一审程序严重违法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东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398元，由上诉人山东东图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武绍山审 判 员 王立强审 判 员 孙 磊二〇二一年二月三日法官助理 李修阳书 记 员 牛春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