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31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台州市椒江区市府大道**。 负责人：姜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林剑，浙江永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星光，男，1954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黄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灵剑，浙江时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邵再君，男，1960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黄岩区。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保台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星光、原审被告邵再君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2020）浙1003民初45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保台州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林星光的残疾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进行赔偿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应属不当。本案在一审审理期间被上诉人林星光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身份证、台州市黄岩区澄江街道临古村村民委员会证明和国家统计局城乡划分代码等相关证据。上诉人认为根据上述证据能够证明原告系农业家庭户口的性质。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审理中适用城镇居民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进行裁量的指导意见》的规定，国家统计局的城乡代码查询系辅助判断案涉事故发生时受害人的户籍性质，并不是最终认定受害人户籍性质。另，城乡户籍制度改革与身份变化不能简单等同，城乡的发展水平、收入水平、消费水平的差异，并不因户籍统一登记而当然消除，农村居民的可支配收入、生活消费支出也不会仅仅因为户籍登记统一为居民而提升或增加。而国家统计局公布的城乡分类代码只是对一个地区城镇行政区划的划分，不能变更户籍性质也不能体现区划内居民的实际发展水平、收入水平、消费水平。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在该《意见》第一条第5点中就规定了受害人系农村户籍时，若适用城标赔偿，原则上应当综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地、主要生活消费地等因素判定，然本案被上诉人均未举证证明上述事实，故其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居民的标准进行赔偿。（二）一审法院在判决时未按照被上诉人林星光的伤残等级与本次交通事故的参与度比例进行计算存在错误。一审时被上诉人林星光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其中该鉴定意见书明确载明被上诉人林星光左膝关节遗留活动功能障碍构成十级伤残，外伤参与度为75%。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规定“二人以上没有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但其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应当根据过失大小或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从该规定的精神可以看出，行为人仅对因自己的过错所造成的受害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受害人遭受的同一损害后果，应找出造成这一损害后果的数个原因，具体分析各原因对于该损害后果的作用力，损伤参与度即是通过交通事故造成损伤的因果关系对原因力的量化比例。就本案被上诉人林星光致残后果与本次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看，交通事故并非造成其致残的唯一原因，被上诉人林星光在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前即患有左膝关节骨性关节炎。被上诉人林星光致残是自身患有左膝关节骨性关节炎和交通事故共同所致，交通事故只是造成其致残原因之一，应结合原因力大小来确定赔偿责任。因此，对于本次交通事故造成被上诉人林星光的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上诉人依法应按照损伤参与度比例75%予以赔偿。现原审判决确定上诉人按照100%的比例赔偿被上诉人林星光的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明显错误。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上存在错误及适用法律存在不当，导致其作出的判决结果亦不正确。现上诉人衷心希望贵院进一步查明本案的事实，撤销一审法院的不当判决，依法改判。 林星光辩称，在本起交通事故中林星光无过错。中国人保台州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邵再君未陈述意见。 林星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变更后）：1、判令被告邵再君支付原告交通事故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35980.12元；2、被告中国人保台州公司在保险范围内优先承担赔偿责任，且交强险内优先赔偿精神抚慰金；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 一、事故发生概况：2019年6月18日，邵再君驾驶的浙Ｊ8××××号小型轿车自东往西停放时，5点50分许，在黄岩区××街道××路段处，因开车门未注意后方来车，与林星光驾驶的电动车自东往西行驶时发生碰撞，造成林星光受伤及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 二、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结果：邵再君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林星光无责任。 三、受害人伤情：原告受伤后在台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3天。2020年9月3日，经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鉴定：1、林星光左膝内侧副韧带撕裂，左膝内侧半月板后角撕裂，左膝关节骨性关节炎，经手术治疗，目前左膝关节遗留活动功能障碍，鉴定为人体损伤十级伤残，外伤参与度为75%；2、林星光损伤后的误工期限建议为120日，护理期限建议为90日，营养期限建议为60日。 四、保险合同情况：浙Ｊ8××××号小型轿车在中国人保台州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限额为10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险（附加不计免赔率特约条款）。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五、医疗费：原告起诉主张29529.82元。被告中国人保台州公司有异议，核对后金额为28848.82元。其中伙食费265元系重复计算，销货清单516元没有医嘱，均应予剔除，非医保部分金额为5404.68元。一审法院认为，医疗辅助用品费516元系治疗过程所需的合理开支，予以支持。伙食费265元系重复计算，应予剔除。经审查，原告合理的医疗费金额为29282.82（非医保金额为5404.68元）。 六、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起诉主张390元（30元/天×13天）。 七、营养费：原告起诉主张3000元。被告中国人保台州公司有异议，认为过高，认可300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的营养期有司法鉴定意见为凭，合法有效，应予确认。结合原告的伤情、恢复情况及当地的司法实践，对原告主张的该项费用确定为1800元（30元/天×60天）。 八、护理费：原告起诉主张10145.50元（197元/天×13天+98.50元/天×77天）。被告中国人保台州公司有异议，时间认可，但认为标准按182元/天计算，出院后按91元/天计算。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的护理时间有司法鉴定意见为凭，合法有效，应予确认。结合原告的伤情及当地的司法实践，对原告的主张的该项费用予以支持。 九、残疾赔偿金：原告起诉主张84254.80元（60182元/年×14年×10%）。被告中国人保台州公司有异议，认为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并应考虑外伤的参与度75%。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的伤残等级有司法鉴定意见为凭，合法有效，应予确认。根据国家统计局公布的城乡划分代码，原告的户籍地应属城镇，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为宜。原告自身体质状况，不能成为减轻侵权人赔偿责任的理由，故对外伤参与度不予考虑。综上，原告主张的该项费用予以支持。 十、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起诉主张5000元。被告中国人保台州公司有异议，认为过高，认可2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的伤残等级有司法鉴定意见为凭，合法有效，应予确认。结合原告的伤情及当地的司法实践，对原告主张的该项费用依法予以支持。 十一、交通费：原告起诉主张1000元。被告中国人保台州公司有异议，认可150元。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原告就医的时间、地、地点数及当地司法实践，原告主张的交通费酌情确定为300元。 十二、鉴定费：原告起诉主张1900元。被告中国人保台州公司有异议，认为不属于保险理赔范围。一审法院认为，鉴定费系原告为查明其损害程度支付的必要费用，对该费用依法予以认定。 十三、修车费：原告起诉主张680元。被告中国人保台州公司有异议，认为未经定损，无正式发票，不认可。一审法院认为，综合考虑本次事故的实际情况，并结合当地的司法实践，原告的车辆损失确实存在，酌情确定该项费用为300元。 十四、拖车费：原告起诉主张80元。 上述第五项至第十四项合计133453.12元。 十五、受害方已获得赔偿情况：被告邵再君已支付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对原告因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被告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浙Ｊ8××××号小型轿车在中国人保台州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限额为10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险。原告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由被告中国人保台州公司依法应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即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赔偿原告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111980.30元。原告交强险外的损失21472.82元，结合事故各方过错程度，由被告邵再君赔偿，其中由被告中国人保台州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理赔16068.14元（21472.82元-医保外费用5404.68元），其余5404.68元由被告邵再君直接赔偿。原告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保台州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原告林星光因事故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111980.30元；在商业险范围内赔付16068.14元，共128048.44元。二、被告邵再君赔付原告林星光因事故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5404.68元。鉴于被告邵再君已垫付10000元，在被告中国人保台州公司保险理赔款到账时，其中4595.32元退还给被告邵再君，余款123453.12元支付给原告林星光。上述第一项赔偿款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原告林星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80元，依法减半收取540元，由原告林星光负担10元，被告邵再君负担530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林星光的残疾赔偿金按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还是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2、对于林星光左膝关节遗留活动功能障碍构成十级伤残，此次道路交通事故外伤参与度为75%，是否要考虑减少残疾赔偿金与精神抚慰金的数额。 对于争议焦点1，林星光的残疾赔偿金按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还是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上诉人中国人保台州公司主张，被上诉人林星光系农业家庭户口的性质，故本案被上诉人的残疾赔偿金须按照农村居民的标准进行赔偿。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林星光系台州市黄岩区澄江街道临古村村民，根据国家统计局公布的城乡划分代码，林星光的居住地属于城镇范围，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为宜。因此，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争议焦点2，对于林星光左膝关节遗留活动功能障碍构成十级伤残，此次道路交通事故外伤参与度为75%，是否要考虑减少残疾赔偿金与精神抚慰金的数额。上诉人中国人保台州公司主张，本案交通事故并非造成被上诉人林星光十级伤残的唯一原因，被上诉人林星光在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前即患有左膝关节骨性关节炎，致残是自身患有左膝关节骨性关节炎和交通事故共同所致，交通事故只是造成其致残原因之一，对于本次交通事故造成被上诉人林星光的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上诉人依法应按损伤参与度比例75%予以赔偿。现原审判决确定由上诉人按照100%的比例赔偿，明显错误。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因此，在交通事故赔偿案件中，是否对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进行扣减，应当根据受害人对损失的发生或扩大是否存在过错进行分析确定。本案中，虽然受害人林星光的个人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可能具有一定的影响，但这不是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的过错，被上诉人林星光不应因个人体质状况对交通事故导致的伤残存在一定影响而自负相应责任，原审判决未对林星光个人体质状况进行“损伤参与度评定”，并无不当。 从交通事故受害人发生损伤及造成损害后果的因果关系看，本起交通事故的引发系肇事者邵再君打开车门时未注意后方来车所致，台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直属二大队认定林星光对本起事故不负责任，表明林星光骑车行为不是本案事故发生及损害后果造成的原因。虽然林星光自身患有左膝关节骨性关节炎，但左膝关节骨性关节炎仅是左膝关节遗留活动功能障碍构成人体损伤十级伤残这一事故后果的客观因素之一，两者之间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驾驶机动车应当遵守确保安全、文明行车的一般交通规则和社会公德；本案所涉事故发生在临古公交站站牌路段，正常骑行电动车的林星光对将被机动车车门碰撞这一事件无法预见，而原审被告邵再君开车门未注意后方来车直接导致了事故发生，依法应当由交通事故责任人对本起事故造成的全部损失承担民事责任。由于被上诉人林星光的行为与本案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没有因果关系，故本案不存在需要减轻或者免除加害人赔偿责任的法定情形。 综上所述，中国人保台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贤和 审 判 员 张妙君 审 判 员 陈永领 二〇二一年二月三日 代书记员 张 跃 10-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