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1民终15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牛如品，女，1981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管城回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淑婷，河南卓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志超，河南卓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照洋，男，1969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太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则杨，河南信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牛如品因与被上诉人郑照洋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2020）豫0104民初96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2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牛如品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淑婷、冯志超，被上诉人郑照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则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牛如品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牛如品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郑照洋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以牛如品在承揽关系中存在选任过错为由，判令牛如品向郑照洋承担30%的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郑照洋的高处作业证书在此次承揽关系成立时仍然在有限期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应急管理部制定出台的《统筹推进企业安全防范和复工复产八项措施》政策以及河南省应急管理厅下发的豫应急办〔2020〕9号《关于暂定安全培训考试工作的通知》，关于疫情期间特种证书在2020年4月8日到复审日期后，其有效期因疫情关系应当自动顺延至疫情防控结束。因此，在牛如品与郑照洋建立承揽关系时，郑照洋的高处作业证有效期在合理顺延期间，牛如品不存在选任过失，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郑照洋的高处作业证书失效系事实认定错误。二、基于信赖利益原则，牛如品与郑照洋并非第一次建立承揽关系，在本次承揽关系建立之前，双方之前也有过合作，郑照洋在此前的多次承揽关系中曾向牛如品提供过高处作业证，基于此前提，牛如品完全有理由相信郑照洋具有从事高处作业的资格，其是否按时进行复审郑照洋应主动履行告知义务。郑照洋辩称，一、郑照洋与牛如品之间应当成立雇佣关系。首先，郑照洋是按照牛如品的指令完成工作并接受牛如品的现场监督；其次，牛如品为郑照洋提供二层钢架工作台、垃圾清运车等全部劳动工具；最后，双方约定劳动报酬的支付方式也是按天支付，所以郑照洋与牛如品之间成立雇佣关系。二、牛如品未搭建脚手架及防护网存在过错，违反国家住建部强制性规定，应当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根据国家住建部印发的《建筑工程预防高处坠落事故若干规定》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一条和《建筑施工高处作业安全技术规范》第3.0.2条、第4.1.1条、第4.1.3条的相关规定，搭建脚手架和防护网是进行高处作业的强制性要求，并非牛如品在一审中所称的安装脚手架与防护网是根据工程不同的阶段决定是否需要安装。本案牛如品为节约时间和成本，应付发包方及办事处检查，在没有搭建脚手架和防护网等安全保护措施的情况下，指令郑照洋昼夜不间断工作。事故发生后，牛如品立刻安装脚手架，这也充分证明牛如品明知脚手架是必须安装的保护措施。因此，牛如品存在过错，其应当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三、牛如品没有承接沿街商铺广告牌拆除及安装工程的相关资质。据了解，牛如品承接的广告牌拆除及安装工程属于郑州市人民政府“一环十横十纵”道路综合改造工程第一期工程的一部分，牛如品作为自然人是没有相应资质来承包该工程的，牛如品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四、郑照洋家境困难，现已无力支付后续治疗和康复费用。郑照洋受伤至今已经快一年，牛如品除了事发当天支付过3000元医疗费后就再未支付过任何费用。郑照洋是家中的顶梁柱，平日收入本就不高，受伤后一直无法工作，让本就贫困的家庭雪上加霜。目前郑照洋的骨头一直无法完全愈合，出事至今一直在家休养，需要专人照顾，后期还需要持续治疗和二次手术，郑照洋根本无力承担高昂的治疗费。郑照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牛如品赔偿郑照洋医疗费167236.78元；2.本案诉讼费由牛如品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5月16日，郑照洋应牛如品要求在郑州市管城回族区未来路与商城路交叉口北500米路西，进行沿街商铺广告牌拆除工作。2020年5月18日郑照洋在拆除广告牌过程中跌落受伤，经郑州仁济医院治疗，诊断结果为：腰4椎体爆裂骨折伴不全瘫、腰3椎体骨折、腰3椎体左侧横突骨折、腰3椎体棘突骨折、腰5椎体双侧椎弓根骨折、右跟骨粉碎性骨折、左侧多发肋骨骨折、右侧坐骨骨折、右侧耻骨骨折、骶椎骨折、胸骨柄体分离、泌尿系统感染。郑照洋住院68天，花费医疗费170236.78元。牛如品为郑照洋入院当天支付3000元医疗费。郑照洋、牛如品双方未签订协议，此前，郑照洋、牛如品之间曾合作，郑照洋提供双方签署的《广告安装合同》、《门头安装施工承包合同》予以证明。郑照洋的高空作业证件显示，有效期为2017年4月8日至2023年4月8日，复审日期为2020年4月8日，郑照洋庭审中陈述，因为没有及时复审，该证件已经失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关键问题在于对双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雇佣关系中雇主与雇员之间往往存在一定的人身依附关系，雇员对工作如何安排没有自主选择权，雇主可以随时干预雇员的工作。而承揽关系中，定作人与承揽人地位是平等的，承揽人对工作如何安排拥有完全的自主权，定作人无权干预。雇佣关系中，雇佣合同的标的注重雇员无形的劳务给付，以供给劳务本身为目的。而在承揽关系中，承揽合同的标的着重表现为物化的劳动成果，重在有形的工作的完成，以提供通过劳务产生的工作成果为目的。再从报酬的支付标准分析，雇佣关系中雇员的工资一般系按照雇员劳动时间支付工资，而承揽关系中承揽人的报酬则系计件报酬。本案中，牛如品并不否认涉案工程系其联系郑照洋进行施工，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牛如品要求郑照洋拆除门头的广告牌，目的是要求郑照洋向其交付广告牌拆除的工作成果，至于郑照洋何时施工以及如何施工等并不受制于牛如品，且郑照洋也未提供牛如品支付工作报酬是以劳动时间进行计算。因此，郑照洋、牛如品之间符合承揽合同关系的法律特征，二人之间的关系认定成承揽关系为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涉案工程为高空作业，郑照洋作为高空作业人员，未做好安全保护措施，致使自身受到伤害，应承担主要责任。郑照洋的高空作业证未及时复审，牛如品在施工中存在选任过失，应当承担次要责任。结合本案案情，一审法院酌定牛如品承担30％的责任为宜。167236.78元的30％为50171元，扣除牛如品前期支付的3000元，牛如品应向郑照洋支付医疗费47171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牛如品支付郑照洋医疗费47171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45元、减半收取计1823元，由郑照洋负担1276元，牛如品负担547元。本院二审期间，牛如品新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应急管理部出台的八项措施统筹推进企业安全防范和复工复产措施，用以证明郑照洋的高处作业证属于该措施中明确的特种作业人员安全证书，应当依据该项措施自动顺延其有效期。证据2.河南省应急管理厅豫应急办〔2020〕9号文件；证据3.恢复安全生产培训考试通知。用以证明河南省自6月1日起才恢复安全生产培训考试及复审系统，郑照洋的高处作业证书2020年4月8日到复审日期后，因疫情原因无法复审，但因国家政策规定该证书的有效期在疫情期间应当合理顺延至2020年6月1日。而牛如品与郑照洋的承揽关系发生在2020年5月中旬，该承揽关系建立时，郑照洋的高处作业证仍在有效期内，牛如品不存在任何选任过失，不应该为郑照洋因其自身原因造成的损伤承担任何责任。郑照洋发表质证意见称，对上述三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牛如品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自身不存在过错，也无法掩盖其没有提供脚手架和防护网等安全保护措施导致郑照洋受伤的事实。郑照洋新提交中华人民共和国住房和城市建设部制定的《建筑施工高处作业安全技术规范》和《建筑工程预防高处坠落事故若干规定》，用以证明根据国家住建部的强制性规定，进行高处作业前，应当对安全防护设施进行检查、验收，检验合格后方可进行作业，并做验收记录。对于坠落高度基准面2米及以上作业时，应当搭建脚手架并设置密目式安全立网。牛如品没有搭建脚手架和防护网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存在过错。牛如品发表质证意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在承揽关系中，定作人和承揽人地位平等，承揽人对工作安排拥有完全自主权。郑照洋作为有合格高处作业证的高空从业人员理应在作业前自行对作业环境进行检查。一审法院已认定郑照洋受伤系因其自身为做好安全保护措施，致使自身受伤的事实，牛如品不应对此承担责任。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二审中，牛如品认可涉案工地上没有搭建脚手架和防护网，其认为这不在其职责范围。本院认为，在涉案门头广告牌拆除作业中，牛如品以接受广告牌拆除这一工作成果为目的，郑照洋可自行决定何时施工及如何施工且不受制于牛如品，故一审判决认定牛如品与郑照洋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并无不当。关于牛如品在涉案施工中是否存在过错，以及一审判决认定其承担30%责任是否适当的问题。根据已查明之事实，涉案拆除门头广告牌施工属于高处作业，具有较高的危险性。牛如品将其交由郑照洋具体施工，应认识到此类作业在没有安装脚手架和防护网的情况下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其指示郑照洋进行施工，但未提供相应的安全防护设施，故一审判决认定牛如品对郑照洋的受伤存在一定过错，酌定其承担30%的责任，处理并无不当。牛如品辩称其不负责提供安全防护措施，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牛如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45元，由牛如品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曾小潭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王 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