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94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玄武区龙蟠中路**。主要负责人：娄伟民，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善军，江苏新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石化南京交通石油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南京市秦淮区龙蟠中路**iv>法定代表人：孙锵，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苏宁，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梦菊，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南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石化南京交通石油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交通石油公司）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20）苏0102民初3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11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人保南京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善军、被上诉人交通石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苏宁、张梦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南京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根据双方签订的公众责任险保险合同约定，在发生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时，上诉人支付保险理赔金的前提是“法院或者政府有关部门根据现行法律裁定的或被保险人、受害人及保险人协商确定的应由被保险人赔偿的金额”。据此，上诉人赔偿保险金应以“合理、合法”的裁判内容为前提。在被上诉人与受害人杜本生的人身损害赔偿诉讼中，杜本生系以人身损害侵权为由提起诉讼，该案判决却适用工伤伤残评定标准认定损失，适用法律错误。前案中，被上诉人始终未向上诉人提供杜本生的伤残鉴定报告，致使上诉人无法得知杜本生的伤残评定标准，无法就该证据向被上诉人提供有效建议。且保险条款约定的上诉人有权作为被上诉人的代理人参与诉讼，并不是上诉人的义务，而是上诉人的权利。故上诉人与前案判决错误的形成无关。据此，上述判决不能作为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保险理赔金的合理、合法依据。第二，前案一审中，被上诉人对杜本生的伤残鉴定报告未提出异议，导致损失扩大。该情形属于保险合同“除外责任”第八项约定的“被保险人及其代表的故意行为或重大过失”，以及“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第四项约定的没有“尽力采取必要、合理的措施，防止或减少损失”，故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交通石油公司辩称，人保南京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第一，上诉人提供的保险条款明确约定，上诉人依据法院裁定的应由被上诉人赔偿的金额支付保险赔偿金。现生效判决已确定被上诉人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也实际支付了赔偿款，故上诉人应当依约向被上诉人支付赔偿金。第二，上诉人陈述其不了解伤残鉴定的情况，不符合事实。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已经将伤者情形第一时间告知了上诉人。在伤者提起赔偿诉讼后，被上诉人也将起诉状以及赔偿明细表告知过上诉人。上诉人完全可以从赔偿明细表中知晓伤者的伤残情况。上诉人放弃了代表被上诉人参加赔偿诉讼案件的权利，又指责被上诉人在庭审中发表的质证意见，目的是转嫁自己的风险。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因重大过失造成损失扩大，缺乏事实依据。交通石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人保南京公司支付交通石油公司保险赔偿款172139.0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交通石油公司与人保南京公司签订《保险协议》，交通石油公司就公众责任险等六个险种在人保南京公司处投保，保险期间自2017年9月20日至2018年4月30日止。公众责任险的赔偿限额为：每次事故赔偿限额500万元，每次事故每人赔偿限额50万元，每次事故免赔额2000元。《公众责任保险条款》“保险责任”部分约定：1.在本保险期限内，被保险人在本保险单明细列明的范围内，因经营业务发生事故，造成第三者的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下列条款的规定负责赔偿。2.对被保险人因上述原因而支付的诉讼费用以及事先经保险人书面同意而支付的费用，保险人亦负责赔偿。3.保险人对每次事故引起的赔偿金额以法院或政府有关部门根据现行法律裁定的被保险人、受害人和保险人协商确定的应由被保险人赔偿的金额为准。但在任何情况下保险人对上述1和2的每次事故赔偿总金额不得超过本保险单明细表中列明的每次事故赔额。在本保险期限内，保险人在本保险单项下对上述经济赔偿的最高赔偿责任不得超过险单明细表中列明的累计赔偿限额。关于除外责任，第八项及第十项分别规定，对于“被保险人及其代表人的故意行为或重大过失”“罚款、罚金或惩罚性赔款”，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关于赔偿处理，第一项规定，若发生保险单承保的任何事故或诉讼时，被保险人收到受害人的损害赔偿请求时，应立即通知保险人。未经保险人书面同意，被保险人对受害人作出的任何承诺、拒绝、出价、约定、付款或赔偿，保险人不受其约束。对于被保险人自行承诺或支付的赔偿金额，保险人有权重新核定，不属于本保险责任范围或超出应赔偿限额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第二项规定，保险人对保险单责任范围内的赔偿，根据以法院或政府有关部门根据现行法律裁定的或由被保险人、受害人和保险人协商解决的应由被保险人赔偿的金额为依据。关于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被保险人一旦知道或应当知道保险责任范围内的第三者人身伤害或财产损害发生，应该：1.尽力采取必要、合理的措施，防止或减少损失，否则，对因此扩大的损失，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立即通知保险人，并书面说明事故发生的原因、经过和损失情况；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责任，但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及时知道保险发生的除外；3.允许并且协助保险人进行事故调查；对于拒绝或者妨碍保险人进行事故调查导致误定事故原因或核实损失情况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或核实的部分不承担赔偿责任；……5.在预期或获悉可能发生诉讼、仲裁时，应立即以书面形式通知保险人；接到法院传票等法律文书后，应将其副本及时送交保险人。保险人有权以被保险人的名义处理有关诉讼或仲裁事宜，被保险人应提供有关文件，并给予必要的协助。对因未及时提供上述通知或协助引起或扩大的损失，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保险事故发生时，交通石油公司已按约定履行了通知义务。2018年1月12日，案外人杜本生在交通石油公司清修加油站加油时摔倒并构成伤残。杜本生提起侵权纠纷之诉，向大石桥市人民法院起诉，大石桥陆合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按工伤鉴定标准进行鉴定，认定杜本生左胫腓骨闭合粉碎骨折钢板内固定术后的伤残程度已构成工伤九级伤残。2018年10月20日，辽宁省大石桥市人民法院按工伤九级伤残判决交通石油公司赔偿杜本生经济损失253812.56元的70%即177668.79元，驳回了杜本生的其他诉讼请求。交通石油公司另须负担诉讼费4907.7元。判决生效后，杜本生于2019年4月3日向大石桥市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9年7月23日，大石桥市人民法院作出（2019）辽0882执1291号执行通知书，限交通石油公司在送达之日起三日内向杜本生支付欠款本金192141.51元及利息，负担案件受理费4907.7元，申请执行费2565.02元。2019年8月2日，交通石油公司向大石桥市人民法院账户汇款199614.23元。2019年10月21日，人保南京公司出具理赔通知书，表示本案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伤者杜本生为加油站的客户，属于保险标的，出险地点为宁马公路清修服务区东站投保范围内。参照法院的判决，按70%的赔偿比例理赔。人保南京公司同意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护理费、营养费、误工费、交通费，对于残疾赔偿金，因判决按工伤九级伤残赔付，人保南京公司不予认可。另对精神损害赔偿金、鉴定费、抚养费亦不予认可。人保南京公司核定的赔偿数额为29178.20元，扣除保单每次事故免赔2000元，应赔付交通石油公司27178.20元。2020年1月19日，因双方协商未果，交通石油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交通石油公司是否存在重大过失，人保南京公司的拒赔理由是否成立。对上述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调取了大石桥市人民法院(2018)辽0882民初4362号案的开庭笔录，该案庭审中，杜本生举证了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证明其构成工伤九级伤残。交通石油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无异议。后一审法院按九级伤残确定交通石油公司的赔偿标准。交通石油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认为本案并非劳动争议纠纷，法院以工伤鉴定标准认定的九级伤残标准判决交通石油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不当。二审法院认为，在一审法院开庭审理时，交通石油公司对司法鉴定意见书、出租房屋合同书、居住证明、常住人口登记表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并无不当，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中，人保南京公司认为，(2018)辽0882民初4362号案系人身损害赔偿纠纷，应按人损伤残鉴定标准确定伤残等级，因交通石油公司在庭审中对鉴定按工伤标准作出的九级伤残结论未提出异议，导致本不应认定伤残的杜本生认定了九级伤残，对此交通石油公司存在重大过失，按保险条款的约定，人保南京公司不负赔偿责任。交通石油公司认为，从诉讼程序到诉讼策略，交通石油公司均征询人保南京公司的意见，并没有出现放任或者扩大损失的情况。就开庭笔录内容看，交通石油公司对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并非人保南京公司所称的重大过失。交通石油公司在发生保险事故后及在开庭前，就征询了人保南京公司应否聘请律师的意见，人保南京公司作为专业机构，有能力认定伤残等级并预判诉讼风险。人保南京公司怠于应诉，由此导致的不利后果应由人保南京公司承担。人保南京公司以交通石油公司存在重大过失为由拒赔，有违诚信原则。一审法院认为，在侵权诉讼庭审中，对杜本生举证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杜本生伤残九级时，交通石油公司的质证意见为“真实性没有异议”。法庭未再追问也未提示交通石油公司对关联性和合法性的质证意见。从开庭笔录的整体情况看，质证意见的记录均很简单；法庭辩论意见也很简单，杜本生的辩论意见是坚持诉讼请求，交通石油公司的辩论意见是坚持答辩和质证意见。故交通石油公司质证意见相对简单与法官的庭审风格亦有很大的关系。交通石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系其职员，不是专业的律师，不能将交通石油公司对鉴定意见书作出的质证意见视为重大过失。按保险条款的约定，人保南京公司有权作为交通石油公司的代理人参与诉讼，对相应的诉讼风险应有一定的预估，但人保南京公司未积极参与诉讼，现人保南京公司又以交通石油公司存在重大过失为由拒赔，人保南京公司的做法有违诚信原则，对人保南京公司的相关辩论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理赔的数额。保险条款约定保险人对每次事故引起的赔偿金额以法院裁定的应由被保险人赔偿的金额为准。一审判决书确定由交通石油公司赔偿杜本生的经济损失177668.79元和诉讼费4907.7元，应由人保南京公司理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和合理费用，由保险人承担”的规定，二审上诉费1703元，亦应由人保南京公司承担。至于执行费2565.02元及滞纳金14472.72元，系交通石油公司未履行生效判决产生的费用，属于“罚款、罚金或惩罚性赔款”，应由交通石油公司自行负担。综上所述，交通石油公司支付的费用中，应由人保南京公司承担的费用为一审判决确定的经济损失177668.79元、诉讼费4907.7元、二审上诉费1703元，共计184279.49元，扣除人保南京公司已付理赔款27178.2元和免赔额2000元，人保南京公司还应支付交通石油公司155101.29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五条、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人保南京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交通石油公司保险赔偿款155101.29元；二、驳回交通石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人保南京公司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743元，减半收取1871.5元，由交通石油公司负担171元，人保南京公司负担1700.5元。交通石油公司预交的案件受理费3572元由一审法院退回。人保南京公司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1700.5元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交通石油公司向人保南京公司投保公众责任保险，人保南京公司予以承保，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案涉保险事故发生后，对该事故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失，人民法院已经作出生效判决，且交通石油公司履行了该生效判决确定的赔偿义务，故交通石油公司有权依照合同约定向人保南京公司请求赔偿。本案争议焦点为：1.生效判决认定的损失能否作为交通石油公司在本案中主张赔偿的依据；2.人保南京公司对于保险合同免责条款有无尽到明确说明义务；3.本案中是否存在保险合同约定的免除上诉人赔偿责任的情形。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人保南京公司主张生效判决认定的损失有误，不应作为确定其赔偿责任的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前案经审理，二审法院判决交通石油公司赔偿杜本生经济损失177668.79元，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人保南京公司未能提供足以推翻前案判决的相反证据，其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依据前案生效判决确定的损失金额作出认定，于法有据。人保南京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人保南京公司主张其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已对免除其责任的条款向交通石油公司作出明确说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本案中，人保南京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案涉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人保南京公司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人保南京公司主张交通石油公司在第三者提起的赔偿之诉一审中，没有对伤残鉴定报告提出异议，属于保险条款“除外责任”第八项及“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第四项约定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形。本院认为，保险条款“除外责任”部分记载于“保险责任”部分之后、“赔偿处理”部分之前，其第八项“被保险人及其代表的故意行为或重大过失”是指被保险人对保险事故发生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而不是处理赔偿事宜时存在过错。保险条款“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第四项记载“被保险人一旦知道或应当知道保险责任范围内的第三者人身伤害或财产损失发生，应该：1.尽力采取必要、合理的措施，防止或减少损失，否则，对因此扩大的损失，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从条款的文义可知，该条款系针对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人负有防止损失扩大的义务所作约定。人保南京公司主张的交通石油公司在第三者提起的赔偿之诉中未作有效抗辩，不属于上述两条款约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情形，其提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人保南京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裁判结果正确，但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五条、第五十七条、第六十四条不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02元，由上诉人人保南京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李 剑二〇二一年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石晓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