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9民终45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军，男，1991年11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东台市，现住上海市长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龚信和，上海辉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长清，男，1980年2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宁化县，现住湖北省咸宁市通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胜甫，湖北省通城县石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吴军因与被上诉人陈长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东台市人民法院（2019）苏0981民初52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的案由是民间借贷纠纷。陈长清曾就此案提起管辖异议，认为该案是股权转让纠纷，一审法院经开庭后驳回，陈长清就此上诉，也被二审法院裁定驳回，这至少证明本案确为民间借贷纠纷。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有借条，有取款凭证，借条上有陈长清签名和手印，存在借款合意。本案要么是民间借贷纠纷，要么就是股权转让纠纷。本案陈长清就这180万元却有五种解释：(1)保证金(2)投资款(3)定金(4)预付款(5)往来款。如此自相矛盾的叙述，一审判决竟视而不见，使上诉人感到不可思议。陈长清辩称：一、本案180万元虽以借条形式出现，但未形成借贷合意。2017年8月份,陈长清所控股的通城县联兴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兴公司)与深圳俐梵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俐梵公司)合伙经营联兴公司，并于2017年8月10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为保证合同目的实现，陈长清要求俐梵公司先汇180万元钱过来，这180万元相当于保证金。俐梵公司为此于2017年9月4日经吴军账户给陈长清转180万元投资款，俐梵公司具体操办合伙事务的郑某考虑到合伙股份未经工商登记，故对180万元要陈长清先打借条，如合伙不成，180万元要按12%计付年利息，且须在2018年9月3日前偿还。因钱是从吴军账上汇过来的，借条要写吴军的名字，以便借据名字与汇款单上的名字保持一致，所以陈长清应其要求出具了借吴军180万元的借据，并写上了利息和还款时间。这就是本案所谓的借款事实经过。吴军在一审庭审承认，他从不认识陈长清，从未持有过借条原件，所约定的利息都是由郦公敏在支付给他。其向一审法院提供的出借账号明细上显示有大宗资金进出账，与其实际收入不符，并承认大量的转账交易都是帮老板伍宏林转账。上列事实说明案涉180万元不是民间借贷，而是与俐梵公司股份转让相关联。试想，吴军在从未见过陈长清的情况下，不可能将180万元巨款出借给一个从未谋面的陌生人，他在出借180万元后不可能不持有180万元的借据，按他所说是将钱出借给了陈长清，不可能向郦公敏收取借款本金项下的利息。二、案涉180万元债权已归于消灭。陈长清所控股的联兴石业公司在与深圳俐梵公司合股经营期间，因经营亏损严重等原因，经双方协商解除股权转让合同，由俐梵公司将原股转回给陈长清，俐梵公司所投入的180万元，即本案案涉180万元抵偿合伙亏损和被其拖走的石材款，由陈长清将其3000万股股票退给俐梵公司，由俐梵公司将案涉180万元借条退给陈长清。这说明180万元不论是借款还是投资款都归于消灭。综上，陈长清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其判决结果并无不当，请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吴军向一审法院起诉时请求:1.判令陈长清向吴军返还借款本金180万元；2.判令陈长清向吴军支付借款利息，按年利率12%计算，自2017年9月4日起至本金还清日止；3.案件受理费由陈长清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4日，吴军通过招商银行向陈长清转账180万元。同日，陈长清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吴军，身份证号码……借给陈长清，身份证号码……人民币（大写壹佰捌拾万圆整）即1,8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7年9月4日起至2018年9月3日止，共12个月，年利率12%，全部本息于2018年9月3日一次性偿还。借款未到期前，借款人可以提前偿还借款本息，利息按实按日计算。注：1、本借条同时为借款人收讫借款的法律凭证；2、借款人的身份证复印件为本借条的附件，与本借条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借款人：陈长清2017年9月4日”。2019年7月31日，吴军向陈长清邮寄律师函，要求陈长清归还180万元借款本息。另查明，陈长清系联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俐梵公司成立于2017年3月20日，法定代表人为郦公敏，慧鹏投资有限公司（香港企业）持股100%。雅高公司成立于2013年9月19日，为香港上市公司。2017年8月10日，陈长清、杨某与俐梵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目标公司为联兴公司，协议就俐梵公司受让陈长清、杨某持有的目标公司53.5%的股权相关事宜进行了约定，同时约定本次股权转让全部对价的支付方式均为股票转让，用于支付对价的抵款股份为雅高公司可流通股份，抵款股份的具体数量按每股0.9元人民币计算共6749.71万股。2018年1月8日，陈长清、杨某（以下简称甲方）与俐梵公司（以下简称乙方）签订《通城县联兴石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一份，协议约定“甲方持有联兴公司100%的股权（陈长清90%，杨某10%），现甲方同意将其中的53.5%转让给乙方，共计作价535万人民币，乙方同意按此价格及金额购买上述股权……”。2018年1月9日，联兴公司的股东由陈长清、杨某变更为陈长清、俐梵公司。2018年5月15日，陈长清、杨某与俐梵公司签订《关于解除收购之协议书》，双方就解除收购及相关事宜进行了约定。2019年1月18日，陈长清、杨某（以下简称甲方）与俐梵公司（以下简称乙方）签订《解除协议书》一份，约定“1、甲方与俐梵公司于2017年8月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于2019年1月7日解除；2、陈长清将已领取雅高控股股票3000万股的纸质凭证及签署好的配套文件返还俐梵公司；纸质凭证及配套文件陈长清在指定署名处签名即可，其余内容无需填写，由俐梵公司在确定受让方后补齐，陈长清无需对此负责；上述股票指定接收方为吴军……”。郦梵公司、郦公敏分别在该协议上盖章、签名。2019年1月18日，吴军出具收据一份，载明“本人已收到陈长清交付的雅高控股（股票代码：HK3313）股票3000万股的纸质取股凭证及签署好的配套文件（文件名分别为“转让书”、“个人股东签名样式”……）特立此据！收件人：吴军，日期2019.1.18”。俐梵公司和吴军分别在借据上盖章、签名。2019年4月1日，联兴公司股东由陈长清和俐梵公司变更为陈长清、邓某。又查明，吴军系伍宏林的驾驶员。吴军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其名下招商银行2017年6月1日至2018年6月1日的交易明细表，其中有大量巨额资金交易往来，备注显示“往来”、“往来款”“代伍宏林付往来”。吴军对其中大量交易往来内容不清楚，并陈述多笔往来是帮其老板伍宏林所转。审理中，吴军陈述，出借款项时其与陈长清不认识，是俐梵公司的郦公敏介绍陈长清向吴军借款180万元，吴军按照郦公敏的指示将180万元转给陈长清，该180万元是吴军的自有资金。转账后，郦公敏将180万元借条的照片发给吴军，吴军一直未持有借条原件。借款后，陈长清未归还借款本息，郦公敏按照月息12%向陈长清给付利息。因陈长清未归还借款，郦公敏将案涉雅高控股3000万股股票给了吴军，案涉180万元兑换了该3000万股股票，目前该3000万股股票在吴军名下。陈长清陈述，其与吴军不认识，直到2019年1月18日与俐梵公司在上海签订解除协议时才第一次见到吴军。案涉借条是其出具后交给俐梵公司的郑某等人，双方解除股权转让协议时，俐梵公司将借条原件退还陈长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告以民间借贷关系提起诉讼。民间借贷纠纷具有实践性的特征，出借人行使债权请求权要求借款人归还借款本息的，应当对是否已经形成借贷合意、借贷内容以及是否已将款项交付给借款人等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九十一条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吴军主张与陈长清之间的民事法律行为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认为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则吴军应对其与陈长清之间存在借贷合意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吴军依据借条复印件及转账记录证明其与陈长清之间存在借贷合意，但陈长清认为其与吴军不存在借贷关系，案涉180万元系陈长清与俐梵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保证金。经审查，第一，吴军与陈长清借款时互不认识，吴军根据俐梵公司法定代表人郦公敏的指示向陈长清转账180万元，转账后其从未持有借条原件，郦公敏向吴军给付借款利息，而陈长清未给付利息，与正常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不符；第二，吴军陈述案涉180万元系其自有资金，但其银行卡中大量巨额资金往来与其从事的职业及收入不符，也无法陈述资金往来交易内容，而是说明大量转账交易系帮助老板伍宏林转账。故，案涉180万元不足以证明系吴军自有资金；第三，吴军陈述因其未收回180万元，郦公敏将案涉3000万股股票交给吴军，股票的对价为180万元，案涉180万元兑换了该3000万股股票。现吴军再次主张案涉180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合本案当事人双方款项往来期间的关系、资金来源、当事人的庭审陈述等事实和因素，结合俐梵公司与陈长清担任法定代表人的联兴公司之间存在股权转让关系的事实，无法确认吴军与陈长清之间存在借贷合意，亦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综上，一审法院作出判决：驳回原告吴军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吴军提交雅高控股2019年1月18日股价走势图的复印件，拟证明当时收回3000万雅高控股股票系为180万元借款的质押。后又补充解释，该股票已于签订“解除协议书”后几个月交还给郦公敏。陈长清认为，在其与俐梵公司合作期间，产生了大量债务。解除合作关系时，进行了结算，退回3000万股票、收回180万元借条抵偿合伙亏损和被拖走的石材款，债权债务全部消灭。关于借贷关系是否成立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陈长清对出具180万元借据和收到该款项无异议，同时还表述“如合伙不成，180万元要按12%计付年利息，且须在2018年9月3日前偿还。”因此，在此事实基础上，否定陈长清与吴军之间不存在借贷合意，显然于实不符。一审未予认定借贷关系错误，应予纠正。关于案涉债务有无消灭问题。吴军提起本案借贷诉讼，未能向法院提交债权凭证原件，就此问题解释为“一直未持有”。而陈长清辩称，案涉款项发生后，陈长清为代表的甲方与以郦公敏为代表的乙方合作产生矛盾，经双方协商达成“以案涉180万元抵偿合伙亏损和被其拖走的石材款，由陈长清将其3000万股股票退给俐梵公司，由俐梵公司将案涉180万元借条退给陈长清”的协议，双方债权债务关系已经消灭。本院认为，就案涉180万元借贷产生的债务有无消灭问题，在借贷关系成立的基础之上，陈长清反驳该债务已消灭的同时，向法院提交现有其持有的原债权存在的180万元借据原件和“解除协议书”等材料，结合本案180万元债务产生的背景、经过、履行、当事人及相关人员之间的关系等事实，陈长清的关于案涉债务已消灭的理由具有一定可信度，本院予以采纳，吴军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该笔债务依然存在。综上，吴军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予以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虽适用法律存在瑕疵，但结果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590元，由吴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金星审判员  张振福审判员  林洪全二〇二一年二月七日书记员  王圆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