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1民终12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楚龙梅琳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岸区二七工业园（**）****。法定代表人：罗梅琳，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家旭，湖北协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雄，男，1985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汉区，上诉人武汉楚龙梅琳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楚龙梅琳公司）与被上诉人肖雄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20）鄂0103民初87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楚龙梅琳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肖雄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肖雄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依据《离职证明》认定楚龙梅琳公司以肖雄“不适合公司的发展方向”为由解除了肖雄的劳动关系，明显属于断章取义。《离职证明》中确实载明“不适合我司发展方向”，但是并未说明公司以该理由主动解除的劳动合同。从内容来看，特别是“在此期间无不良表现”“双方已达成共识，后期无任何纠纷”，这份《离职证明》明显是双方协商的结果，并未言明是公司主动辞退。该份《离职证明》是肖雄以公司的财务资料向楚龙梅琳公司要挟，提出不合理诉求。在警察及公司其他员工的劝说下，楚龙梅琳公司与肖雄达成一致，楚龙梅琳公司向肖雄出具《离职证明》，以便肖雄没有污点，方便找工作。该份《离职证明》是双方协商后的结果，应予以认定全部内容，不能断章取义。楚龙梅琳公司在开具《离职证明》后，于2020年4月25日向肖雄转账5,000元（1,333.33元认定为离职补偿），保障了肖雄的利益，解决了纠纷。肖雄事后反悔的行为严重背离事实，丧失诚信。根据《离职协议》，肖雄提出的诉请属于增加诉累，违法诚信的行为，不应得到支持。一审法院认定楚龙梅琳公司不存在因疫情无法与肖雄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客观情况明显错误。楚龙梅琳公司在2月1日至3日期间向超市供货（之前的存货），然后处于断货状态，并没有处于一审认定的处于陆陆续续向超市保供状态，其他基本处于与超市的沟通状态。楚龙梅琳公司是批发、零售公司，疫情期间没有货源，处于停产停业，员工也不去公司经营场所办公，只是为了维系客户，保持与超市进行沟通。2020年2月17日，楚龙梅琳公司向肖雄开具通行证明。在疫情期间，这只是武汉公司的通行做法，并不能说明什么，更不能说明楚龙梅琳公司不存在因疫情无法与肖雄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客观情况。楚龙梅琳公司直到2020年3月24日才恢复经营，才开始在公司经营场所办公。肖雄在答辩的时候承认了疫情对楚龙梅琳公司有影响，而且肖雄在此期间也从未向楚龙梅琳公司提出签订劳动合同，未签订劳动合同的过错不能归责于楚龙梅琳公司。考虑到疫情的影响，依据公平原则，肖雄二倍工资差额的诉请不应得到支持。肖雄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肖雄一审诉讼请求：一、楚龙梅琳公司向肖雄支付2020年1月26日至2020年4月22日期间双倍工资差额14,988元。二、楚龙梅琳公司向肖雄支付违法辞退赔偿金4,950元。三、确认在2019年12月27日至2020年4月22日期间肖雄与楚龙梅琳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四、本案诉讼费用由楚龙梅琳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12月27日，肖雄入职楚龙梅琳公司，从事财务会计岗位，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肖雄在职期间，楚龙梅琳公司先后于2020年2月18日、3月15日、4月7日通过“罗佳婷”个人账户向肖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发放工资5,000元、4,000元和5,000元，2020年3月起，楚龙梅琳公司开始为肖雄缴纳社会保险费。2020年4月23日，楚龙梅琳公司向肖雄开具《离职证明》，载明“兹证明肖雄于2019年12月27日入职我司财务会计岗位，至2020年4月23日离职，在此工作期间无不良表现，但因肖雄本人不适合我司发展方向，现已完成相关交接手续。双方已达成共识，后期无任何纠纷。”2020年4月25日楚龙梅琳公司向肖雄转账5,000元，楚龙梅琳公司认为该5,000元中的3,666.67元为肖雄4月份的工资，另1,333.33元为肖雄的离职补偿。肖雄最后工作时间为2020年4月22日。另查明，经核算肖雄2020年1月至4月月均工资为4,416.67元，楚龙梅琳公司自认肖雄每月工资为5,000元。2020年2月17日，楚龙梅琳公司向肖雄开具了疫情期间正常工作的通行证明，上面盖有楚龙梅琳公司的公章。2020年6月2日，肖雄向武汉市江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交书面仲裁申请：1.楚龙梅琳公司向肖雄支付2020年1月26日至4月22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4,988元。2.楚龙梅琳公司支付肖雄经济补偿金及赔偿金2个月工资9,900元。3.确认双方2019年12月27日至2020年4月2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020年7月21日，武汉市江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江劳人仲裁字﹝2020﹞517号仲裁裁决：一、确认楚龙梅琳公司与肖雄自2019年12月27日至2020年4月2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肖雄的其他仲裁请求。肖雄对此裁决不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劳动关系，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肖雄于2019年12月27日入职楚龙梅琳公司，从事财务会计岗位，在职期间楚龙梅琳公司向肖雄发放工资，肖雄最后工作至2020年4月22日止。2020年4月23日，楚龙梅琳公司向肖雄出具《离职证明》，据此，认定楚龙梅琳公司与肖雄自2019年12月27日至2020年4月2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对于肖雄的该项诉请予以支持。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楚龙梅琳公司未能举证证明肖雄不适合公司的发展方向，也未对肖雄进行培训或调岗，2020年4月23日楚龙梅琳公司以肖雄“不适合公司的发展方向”为由解除了肖雄的劳动关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楚龙梅琳公司应向肖雄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000元（5,000元/月×0.5个月×2倍）。现肖雄仅主张楚龙梅琳公司向其支付赔偿金4,950元，扣除楚龙梅琳公司于2020年4月25日向肖雄支付的1,333.33元离职补偿，楚龙梅琳公司还应向肖雄支付赔偿金3,616.67元。对于肖雄主张楚龙梅琳公司向其支付赔偿金4,950元的诉请，予以部分支持。关于2020年1月26日至2020年4月22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问题。2019年12月27日肖雄入职楚龙梅琳公司后，楚龙梅琳公司未与肖雄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虽然肖雄入职一个月内武汉市发生新型冠状××病毒疫情，但楚龙梅琳公司在疫情期间处于陆陆续续向超市保供状态，且2020年2月17日，楚龙梅琳公司向肖雄开具的通行证明，上面也盖有楚龙梅琳公司的公章，楚龙梅琳公司不存在因疫情无法与肖雄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客观情况，故对于楚龙梅琳公司辩称在疫情期间处于停产停业状态，无法与肖雄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意见，不予采纳。楚龙梅琳公司未与肖雄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的规定，向肖雄支付2020年1月27日至2020年4月22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因2020年1月27日至2020年1月31日系春节放假（休息日调休）不应支付二倍工资差额，楚龙梅琳公司向肖雄支付2020年1月27日至2020年4月22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应为12,666.67元（4,000元+5,000元+3,666.67元）。肖雄主张楚龙梅琳公司支付14,988元，予以部分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确认肖雄与楚龙梅琳公司2019年12月27日至2020年4月2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楚龙梅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肖雄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616.67元；三、楚龙梅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肖雄支付2020年1月27日至2020年4月22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2,666.67元；四、驳回肖雄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减半后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肖雄负担，一审法院予以免交。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肖雄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一、肖雄注册会计师成绩单，证明目的为肖雄入职前己通过经济法的考试，对于劳动法的主要和重要条款已掌握。二、中百物流进货单和当事人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证明目的为楚龙梅琳公司于2020年2月17日和2020年3月6日向中百超市总仓供货。三、当事人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证明目的为楚龙梅琳公司从2020年2月17日起通过租用中百超市的仓库和物流车队向中百超市的500多家门店配送美好牌火腿肠。《库存明细》显示了其中的200家左右截止于2020年3月14日的配送情况。四、当事人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证明目的为楚龙梅琳公司于1月30日、2月3日、2月9日实际借调了货并且向超市配送，并非楚龙梅琳公司所称“之前的存货”。五、当事人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证明目的为因为肖雄工作努力并获得了楚龙梅琳公司的肯定，提前8天（本应4月15日）收到3月份的工资。肖雄没有工作污点。六、当事人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证明目的为楚龙梅琳公司于2020年2月9日向中百仓储的总仓汉鹏物流供货，然后通过总仓物流配送到60个左右的中百仓储门店。七、当事人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证明目的为肖雄于2020年1月2日就向楚龙梅琳公司提供了“楚龙梅琳公司劳动合同”模板。肖雄向本院提交了调查取证申请书，申请本院调取楚龙梅琳公司2020年2月、3月向大润发超市、中百超市、中百仓储自主供货和租用中百物流的记录与数据。楚龙梅琳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证据一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都不予以认可。证据二进货单没有原件，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与肖雄无关，肖雄没有参与送货。证据三无法达到证明目的。证据四无原件，不予认可，且达不到证明目的。证据五都是肖雄自己想象的事实，达不到证明目的。证据六对真实性不予认可，达不到证明目的。证据七对关联性不予认可。该合同是与其他人签订的劳动合同，与肖雄无关。经审核，肖雄提交的注册会计师成绩单系注册会计师考试成绩网络查询结果，本院对该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与本案的关联性以及是否采信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客观事实综合审查判断。肖雄提交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及调查取证申请，其证明目的均为楚龙梅琳公司在2020年2月、3月期间有经营活动，肖雄本人提供了劳动。一审已经认定楚龙梅琳公司在疫情期间处于陆陆续续向超市保供状态，楚龙梅琳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交足以推翻上述事实认定的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楚龙梅琳公司在疫情期间处于陆陆续续向超市保供状态”予以确认，对肖雄提交的证据及调查申请，不予评判。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2020年7月21日，武汉市江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江劳人仲裁字﹝2020﹞517号仲裁裁决已确认楚龙梅琳公司与肖雄自2019年12月27日至2020年4月2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楚龙梅琳公司未在仲裁裁决指定的期限内提起诉讼，视为服判。一审判决确认肖雄与楚龙梅琳公司2019年12月27日至2020年4月2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肖雄未提起上诉，视为服判。现楚龙梅琳公司上诉请求驳回肖雄关于确认在2019年12月27日至2020年4月22日期间肖雄与楚龙梅琳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系对已处分的民事权利再行争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对一审判决“确认肖雄与楚龙梅琳公司2019年12月27日至2020年4月2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判决，依法予以维持。楚龙梅琳公司上诉主张其向肖雄开具的《离职证明》是双方协商后的结果，双方争议已经解决，一审判决楚龙梅琳公司向肖雄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三十五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前款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情形，当事人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离职证明》系楚龙梅琳公司单方向肖雄出具，并非上述司法解释所规定的“协议”。肖雄虽持有并作为证据提交，其证明目的为楚龙梅琳公司解除了与其的劳动关系，而非对用人单位出具的证明材料所有内容的确认。一审法院根据劳动争议司法解释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用人单位举证责任的规定，判决楚龙梅琳公司向肖雄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于法有据。一审中，楚龙梅琳公司提交了一份加盖其公章落款时间为2020年12月7日的《关于肖雄4月工资构成情况》，明确载明肖雄工资为5,000元每月，工作至4月22日。二审中，楚龙梅琳公司主张肖雄疫情期间的工资为4,000元，未提交双方约定或企业规章制度规定的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一审以5,000元每月作为计算楚龙梅琳公司向肖雄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的基数，并无不当。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系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五条、第六条已对劳动者拒绝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况作出明确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依据法律法规及时对拒不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劳动者作出处理，如未及时处理，则仍应承担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第二倍工资的法律责任。针对新冠疫情这一特殊情形，电子签名法以及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办公厅《关于订立电子劳动合同有关问题的函》也就电子形式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方式、要求、效力进行了明确。本案中，楚龙梅琳公司未履行上述法定义务，且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通知劳动者，劳动者拒不签订书面或电子劳动合同，依法应承担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法律责任。综上，楚龙梅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武汉楚龙梅琳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陈祥二〇二一年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贺玉琼书记员张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