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京03行终16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刘某，男，1986年2月11日出生，住山东省荣成市。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公安局通州分局，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新华北路**。 法定代表人朱益军，分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冀南，女，北京市公安局通州分局干部。 委托代理人高雅涛，男，北京市公安局通州分局干部。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政府，住，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新华北路**/div> 法定代表人赵磊，区长。 委托代理人毛春莹，女，北京市通州区司法局干部。 委托代理人陈欣玉，女，北京市通州区司法局干部。 上诉人刘某因诉被上诉人北京市公安局通州分局（以下简称通州公安分局）、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通州区政府）行政处罚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2行初56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2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某，被上诉人通州公安分局的委托代理人张冀南，被上诉人通州区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毛春莹、陈欣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20年7月1日，通州公安分局作出京公通行罚决字[2020]51150号《北京市公安局通州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以下简称《处罚决定书》），主要内容为：现查明2020年6月30日20时30分许，刘某在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白庙村公交车临时检查点（以下简称白庙检查点）阻碍民警执行职务，后被查获。以上事实有接报案经过、到案经过、本人陈述、证人证言等证据证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以下简称《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之规定，决定给予刘某行政拘留十日的行政处罚。执行方式和期限为自2020年7月1日至2020年7月11日在北京市朝阳区拘留所（以下简称朝阳拘留所）执行行政拘留。刘某不服，向通州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通州区政府于2020年10月21日作出通政复字〔2020〕95号《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复议决定书》），维持了通州公安分局的《处罚决定书》。 刘某不服，诉至一审法院，请求撤销通州公安分局作出的《处罚决定书》；撤销通州区政府作出的《复议决定书》。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20年6月30日20时30分许，刘某在白庙检查点涉嫌阻碍民警执行职务，后被传唤至北京市公安局通州分局宋庄派出所（以下简称宋庄派出所）接受调查。2020年6月30日，通州公安分局出具京公通（宋）受案字[2020]50803号《受案登记表》（以下简称《受案登记表》），对案件进行了受理。2020年6月30日晚上22时整，通州公安分局对涉案民警李某进行了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李某表示其在白庙检查点查看乘客核酸检测结果的过程中，发现刘某用手机录像，其告知刘某可以录像但是不可以断章取义发到网上，后刘某对其说了一句“滚蛋你”，在场民警让刘某出列时，刘某拒不配合，其去找其他民警时，刘某1留在现场，其在刘某1背后处，看到刘某动作幅度特别大，此外，李某表示因其2020年刚入警，警官证尚未办理完毕，故在现场无法出示警官证。2020年6月30日晚上22时40分及7月1日18时10分，通州公安分局分别对涉案民警刘某1进行了询问，并制作了两份询问笔录，刘某1示意刘某出队时，刘某拒不配合，情绪激动，后刘某推了一下刘某1的胳膊，用拳头打了刘某1左胸一拳，此外，刘某1表示因其2020年刚入警，警官证尚未办理完毕，故在现场无法出示警官证。2020年6月30日晚上22时40分，通州公安分局与在场民警程某进行了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程某表示其赶到现场后，刘某正在摆动胳膊反抗，民警正在努力制服对方，对方不配合民警工作，后程某与其他同事一起对该男子进行了控制，将该男子制服，在制服的过程中，刘某激烈反抗。2020年6月30日晚上23时10分，通州公安分局与在场民警纪强进行了谈话，纪强对现场情况的陈述与程某一致。2020年7月1日0时30分及7月1日7时整，通州公安分局分别对刘某进行了两次询问，并制作了两份询问笔录，刘某表示其在白庙检查点等候检查的过程中，拿出自己的手机对检查现场进行拍摄，一名身穿制服的民警过来告知其“您有权拍照，也可以发到网上，但不要断章取义”，然后其对该民警说了一句“滚蛋你”，之后民警示意其离开人群，其觉得没面子，没有配合民警，在另外一名民警让其配合工作的时候，其用右手手掌推了一下民警肩部，民警当时是文明执法，民警在传唤期间保障了其饮食和休息。2020年7月1日1时，通州公安分局分别组织民警李某和民警刘某1进行了辨认，并制作了辨认笔录，两人均指认刘某为涉嫌阻碍民警执行职务的当事人。2020年7月1日，刘某书写了亲笔供词，陈述其当时对一个民警说了句“滚蛋”，对另一个民警推了一下他肩膀，造成不好的影响，希望公安机关从轻处理，其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并在亲笔供词上签字捺印。2020年7月1日22时，通州公安分局作出《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告知刘某拟处罚的结果，并告知刘某享有陈述申辩权，刘某表示不提出陈述和申辩。同日，通州公安分局作出《处罚决定书》，并送达至刘某。 刘某对《处罚决定书》不服，向通州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20年8月27日，通州区政府作出通政复字〔2020〕95号《行政复议案件申请处理审批表》（以下简称《申请处理审批表》），受理了刘某的复议申请。2020年8月31日，通州区政府作出通政复字〔2020〕95号《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以下简称《答复通知书》），并于当日直接送达至通州公安分局。2020年9月8日，通州公安分局作出《行政复议答复书》，并将相关证据材料一并提交至通州区政府。2020年10月21日，通州区政府作出《复议决定书》，并送达至通州公安分局和刘某。2020年11月23日，通州区政府作出通政复字〔2020〕95号《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政府行政复议更正通知书》（以下简称《更正通知书》），将《复议决定书》中第4页正文第16行中“京公通行罚决字[2019]52617号”更正为“京公通行罚决字[2020]51150号”。 一审法院另查，2020年7月3日，朝阳拘留所作出京朝拘收字[2020]0703002号《朝阳区拘留所执行回执》（以下简称《执行回执》），刘某于该日入所执行拘留。2020年7月11日，通州公安分局作出京朝解字[2020]第02168号《朝阳区拘留所解除拘留证明书》（以下简称《解除拘留证明书》），因拘留期限届满，解除刘某的行政拘留。此外，涉案案件发生时，民警李某、刘某1、程某、纪强的工作证正在办理当中，尚未配发工作证。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条、第七条之规定，通州公安分局作为本级人民政府的公安机关，有权负责其管辖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以下简称《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通州区政府作为通州公安分局的本级人民政府，具有受理刘某的复议申请，并作出处理的法定职责。 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的规定，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处警告或者二百元以下罚款；情节严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阻碍人民警察依法执行职务的，从重处罚。本案中，首先，刘某在通州公安分局制作的询问笔录、自己书写的亲笔供词及庭审陈述中，均承认其存在辱骂、推民警肩膀及拒绝出列的行为；其次，从通州公安分局提交的现场录像来看，刘某确实存在辱骂民警及不配合民警工作的行为；再次，通州公安分局对涉案民警李某、刘某1，以及证人程某和纪强分别进行了询问并核实了相关情况，上述四位民警的陈述能够彼此印证案涉事实；最后，《治安管理处罚法》明确规定，阻碍人民警察依法执行职务的，从重处罚。故通州公安分局根据调查情况，并结合所处场所、所处时期以及影响大小等因素综合作出涉案处罚决定，并无不妥，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刘某提出的涉案事件并非发生在民警李某、刘某1执法过程中，不属于阻碍公职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抗辩意见，经一审法院核实，涉案事件发生于民警李某、刘某1在白庙检查点协助检查过往人员核酸检测结果的过程中，属于人民警察执行职务的范畴，刘某该项抗辩意见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刘某提出的通州公安分局在询问过程中存在诱导陈述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刘某对此未能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该主张亦与刘某签字确认的询问笔录、自行书写的亲笔供词等内容相悖，故一审法院对刘某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关于刘某提出的通州公安分局作出的处罚过重，显失公正的抗辩意见，经核实，首先，刘某确实存在辱骂及推搡正在执行职务民警的行为；其次，涉案案件发生于疫情防控期间，白庙检查点的人员较为聚集，事件影响较大，故通州公安分局综合上述情况作出从重处罚决定，符合法律规定，且具备一定合理性，一审法院对通州公安分局行使的自由裁量权予以尊重。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刘某的诉讼请求。 刘某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撤销《复议决定书》，撤销《处罚决定书》。主要理由为：一、通州公安分局作出《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依法应予撤销。《处罚决定书》认定上诉人“阻碍民警执行职务”属认定事实不清。案涉事件不具备“人民警察执行职务”的前提。李某、刘某1命令阻止上诉人拍照行为不属于执行职务行为。李某、刘某1不具有人民警察的执法资格。两位民警均未出示过警察证，更没有向上诉人作出说明。李某、刘某1在执法时并未依法取得执法资格证，两人不具有执法资格，其执法行为是违法的。《处罚决定书》适用法律错误。李某执行核酸检测行为，属于依照政府在紧急状态下发布的决定执行职务行为，不属于“依法执行职务”行为。而《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只适用于人民警察在依法执行职务的情况，而不适用于人民警察协助执行政府决定、命令之情形。《处罚决定书》程序违法。刘某1夸大其词其证言不可信，不具备人民警察的素质。二、《复议决定书》程序违法。通州公安分局在收到行政复议申请书后，应在10日内提交证据和依据以及相关材料，但没有证据证明在规定的时间内提交了相关材料，复议机关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复议程序的合法性。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撤销。上诉人拒绝李某、刘某1的强制命令起因于两人的粗暴行为，二人命令阻止上诉人拍照的行为不属于执行职务行为。法院未审查两人的执法证件情况，只根据两人的自述就作出事实认定是不充分的。一审判决遗漏重要事实，未对民警的违法行为作出认定。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的第一段中对李某自述作出描述，该描述并非事实。四、本案最为严重的问题是李某、刘某1没有警察证，这不仅是严重违法，更是作风问题。法律没有规定在居民排队的时候不可以进行拍照，上诉人的拍照行为不会妨碍到检查行为的正常进行。李某阻止上诉人录像，阻碍上诉人行使合法正当的权利，是明显违法行为。李某滥用职权的违法行为在先，上诉人不配合出列属于维护自己的正当权利。上诉人一时冲动说了不好听的话，推了民警一把，确实有不对之处，应当受到教育和适当的惩罚，但民警阻止上诉人合法拍摄行为违法在先，更应当承担法律责任。综合案件起因、情节、结果等因素，《处罚决定书》明显不当，应予撤销。 通州公安分局及通州区政府均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 刘某在法定期限内依法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 1.《复议决定书》，证明刘某对通州公安分局的处罚决定不服，提起了行政复议，刘某认为复议结果违法，应予撤销； 2.《处罚决定书》及《解除拘留证明书》，证明通州公安分局作出了显失公正的处罚决定，行政处罚决定违法，依法应予撤销； 3.《北京市积分落户管理办法》，证明通州区政府作出的《复议决定书》显失公正； 4.照片两张，证明通州公安分局的违法行为导致刘某受伤。 通州公安分局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和法律依据材料，其中证据材料为： 1.《处罚决定书》《被行政拘留人员家属通知书》《执行回执》，证明刘某的处罚决定、执行及告知家属情况； 2.《受案登记表》，证明涉案案件受理情况； 3.《北京市公安局通州分局行政处罚告知笔录》，证明处罚前对刘某的告知情况； 4.《被传唤人员家属通知书》，证明对刘某通知家属情况； 5.刘某的两份询问笔录，证明相关人员对案件的陈述情况； 6.民警李某的询问笔录、民警刘某1的询问笔录、民警程某的询问笔录、民警纪强的询问笔录，证明在场人员对案件事实的陈述； 7.亲笔供词，证明刘某对自身行为的自供； 8.辨认笔录2份，证明相关人员对刘某的辨认； 9.证明3份，证明相关民警的身份证明情况； 10.录像，证明刘某的现场违法情况。 其中法律依据为： 1.《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十七条，证明涉案案件由通州公安分局依法受理； 2.《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二条，证明依法对相关人员进行传唤审查； 3.《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证明依法对当事人进行处罚； 4.《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一条，证明通州公安分局对当事人作出处罚的法定职责。 通州区政府在法定期限内依法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和法律依据材料，其中证据材料为： 1.《行政复议申请书》； 2.《申请处理审批表》； 证据1至2共同证明通州区政府于2020年8月25日收到刘某的行政复议申请材料，并依法受理，程序合法； 3.《行政复议答复告知单》《答复通知书》、送达回证，证明通州区政府在法定期限内作出并向通州公安分局送达了《答复通知书》，程序合法； 4.《行政复议答复书》，证明复议过程中通州公安分局在法定期限内提交了答复材料，通州公安分局作出的被诉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 5.《复议决定书》、送达回证、邮寄单据，证明通州区政府在法定期限内作出并送达了《复议决定书》，程序合法； 6.通州公安分局复议期间提交的证据清单和接待记录本，证明通州公安分局在法定期限内提交了证据材料，通州区政府予以接收； 7.《更正通知书》及邮寄单，证明通州区政府针对《复议决定书》的笔误进行了更正，并送达至刘某和通州公安分局； 其中法律依据为： 1.《行政复议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十一条、第四十条，证明通州区政府具有作出《复议决定书》的法定职责且该决定的程序及实体均合法。 一审法院在听取了各方当事人的质辩意见并经评议后，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 刘某提交的证据1以及证据2中的《处罚决定书》，通州公安分局提交的证据1中的《处罚决定书》，通州区政府提交的证据5中的《复议决定书》系本案被诉行政行为，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一审法院不予认证。刘某提交的证据2中的《解除拘留证明书》、证据4无法证明其欲证明的问题，一审法院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证据3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不予质证。通州公安分局提交的其他证据和法律依据，能够证明通州公安分局针对涉案案件依法履行了调查、询问、辨认、处罚等程序，一审法院予以采信。通州区政府提交的其他证据和法律依据，能够证明通州区政府针对刘某的复议申请履行了受理、调查、处理、更正等程序，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并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刘某向本院补充提交案发当时原始视频，证明民警阻碍上诉人依法行使监督权。本院认为，刘某补充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新证据，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接纳。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条、第七条和《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十条第一款之规定，通州公安分局作为通州区人民政府公安机关，对其辖区内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具有作出治安行政处罚的法定职权。同时，依据《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通州区政府作为通州公安分局的本级人民政府，具有受理刘某的行政复议申请，并进行相应审查的法定职权。 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的规定，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处警告或者二百元以下罚款；情节严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阻碍人民警察依法执行职务的，从重处罚。本案中，现有证据能够证明2020年6月30日20时30分许，刘某在白庙检查点阻碍民警执行职务的事实。通州公安分局依据所查明的事实，结合刘某违法行为情节，在履行受案、调查取证、告知等法定程序的基础上，依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的相关规定，对刘某作出行政拘留十日的行政处罚决定并无不当。 通州区政府依法受理了刘某提出的行政复议申请，按照《行政复议法》的规定作出《复议决定书》，其复议程序合法，结论正确。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刘某的诉讼请求正确，本院应予维持。刘某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刘某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贾志刚 审 判 员 胡兰芳 审 判 员 冯秋丽 二〇二一年二月九日 法官助理 孙畅阳 法官助理 刘 毅 书 记 员 孙 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