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06行终6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方红星，男，1995年5月1日生，××族，住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段圆梅，女，1968年2月17日生，××族，住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 委托代理人杨会洲，安徽晟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市通州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朝霞路**行政中心。 法定代表人李锐，局长。 应诉负责人曹玮，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陆进，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朝霞路**行政中心 法定代表人王少勇，代区长。 委托代理人王逸峰，南通市通州区司法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葛志军，江苏清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苏州华亿天地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平望镇平运路**/div> 法定代表人沈菊红，经理。 委托代理人山惠伦，苏州华亿天地基础工程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王浩军，苏州华亿天地基础工程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方红星、段圆梅因劳动行政确认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苏0691行初49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3月，苏州华亿天地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亿公司）将其承接的江苏恒科新材料有限公司二期工程的打桩项目分包给王浩军个人。方某系王浩军雇佣的打桩工人。2018年11月14日下午，方某在上述工程所在地拉尺放线时突然昏倒，后被王浩军、张涛文（方某姐夫）送至南通市第四人民医院急救。入院时，张涛文主诉病史“突发昏迷90分钟”；现病史记载“90分钟前患者在工地上突然出现昏迷、瘫倒在地，工友呼之不应……”；入院诊断为“左侧基底节区自发性脑出血、脑疝、原发性高血压（很高危）”，当日行脑内血肿清除术+去骨瓣减压术+气管切开术。2019年1月10日出院，出院诊断与入院诊断一致。同日，方某转院至安徽省六安市人民医院继续治疗。该院入院记录（非创伤类）主诉病史载明“突发神志不清两个月”；现病史载明“患者予2018年11月14日下午4点左右突然出现神志不清，随后送入外院行头颅CT检查提示左侧基底节区脑出血破入脑室，约予发病3小时后行手术治疗，术后住院治疗至今，因患者持续昏迷，为进一步行高压氧治疗促醒，急诊转入我科……”；入院诊断为“脑出血恢复期，肺部感染，气管切开术后拔管困难”。2019年2月22日出院，出院诊断为“脑出血恢复期，肺部感染”。2019年5月16日，段圆梅（方某妻子）委托安徽高诚司法鉴定所对方某的精神伤残程度、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同月31日，该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认为方某因颅内出血，目前遗有极重度智能减退，日常生活完全不能自理构成一级伤残，误工至评残前一日，护理至评护理依赖日前一日，营养至评残前一日。2019年9月5日，方某在家去世。次日，方红星（方某儿子）委托上述鉴定所就方某死因作出鉴定。10月9日，该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认为方某系左侧基底节区自发性脑出血术后并发肺动脉混合性血栓栓塞致急性循环、呼吸衰竭而亡。 2019年6月25日，方红星向南通市通州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通州人社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7月8日，通州人社局予以受理并向华亿公司发出限期举证告知书，要求其在收到告知书之日起十日内向通州人社局提交证据并载明了逾期不举证的法律后果。7月12日，因华亿公司迁移新址不明，限期举证告知书未送达成功，通州人社局决定中止工伤认定，并向方红星发出工伤认定中止通知书。10月22日，通州人社局向华亿公司发出限期举证告知书。10月25日，华亿公司向通州人社局提交《关于方某工伤不予认可的说明》（附王浩军、陆大宏、杨安平、王浩德、山惠伦证明材料等）。11月22日，通州人社局组织双方进行听证，听证会上，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协商确认南通三院司法鉴定所就方某的诊断结论是否与工伤存在因果关系进行司法鉴定。同日，通州人社局委托南通三院司法鉴定所就医院对方某的诊断结论是否与外伤等伤害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并作出工伤认定中止通知书。2020年1月3日，南通三院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认为方某“左侧基底节区自发性脑出血、脑疝、原发性高血压、肺部感染”与“外伤等伤害”没有因果关系（不是“外伤等伤害”所致）。1月8日，通州人社局将该鉴定意见和《发表质证意见通知》分别向方红星、华亿公司送达。1月15日，通州人社局作出通人社不认工字[2019]第D-79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79号决定书），认为方某受到的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不予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17日79号决定书寄交申请人。3月12日，方红星、段圆梅向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通州区政府）提出行政复议申请。3月16日，通州区政府决定受理并通知通州人社局作出答复、通知华亿公司参加复议。3月20日，通州人社局、华亿公司均向通州区政府作出书面答复意见。5月8日，通州区政府作出案涉4号复议决定书，维持了原行政行为，并分别向方红星、段圆梅代理人、通州人社局、华亿公司邮寄送达。方红星、段圆梅认为79号决定书、4号复议决定书认定错误，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撤销79号决定书、4号复议决定书并责令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审法院认为，第一，方某受到的伤害非因工作原因所致，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应当认定工伤的情形。结合南通市第四人民医院及安徽省六安市人民医院的入院记录、出院记录、南通三院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书以及出庭作证的王浩军的证人证言，可以认定，方某出现的昏迷与“外伤等伤害”没有因果关系，应属自身疾病所致。至于方红星、段圆梅认为方某系摔倒，方红星、段圆梅向法院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实摔倒的事实，其在行政程序中提交的陆大宏、段传胜证明并未作为证据向本院提交，且陆大宏在行政程序中的两次证明（一次是华亿公司作为证据提交，一次是方红星、段圆梅作为证据提交）内容互相矛盾。一审庭审中，方红星、段圆梅对于陆大宏证明材料的由来支支吾吾、含糊其辞，对陆大宏签名是否本人所写这一问题的回答，明显前后不一。基于此，对方红星、段圆梅在行政程序中提供的陆大宏的证明材料不予采信。段传胜系方某岳父，与方某具有利害关系，亦未出庭作证，对其证明亦不予采信。综上，方某在工地上因自身疾病突然晕倒，并非因工作原因受到伤害，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应当认定工伤的情形。 第二，方某从工地昏倒至家中死亡，历经9个多月，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视同工伤的情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可以视同工伤。江苏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实施《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处理意见指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的“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是指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于工作场所内死亡或者从工作场所直接送医抢救无效死亡，48小时的起算时间以医疗机构初次诊断时间作为突发疾病的起算时间。本案中，方某2018年11月14日在工地昏倒，2019年9月5日在家中去世，明显与上述条款中的规定不符，不属于可以视同工伤的情形。 综上，通州人社局对方某受到的伤害不予认定工伤或视同工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在认定工伤的程序上，通州人社局已依法履行受理、通知举证、听证、鉴定、规定期限内作出决定并送达的法定程序，其作出决定书的程序并无不当。通州区政府依照《行政复议法》的规定在法定期限内履行了受理、通知答复、审查、作出决定、送达等法定程序，其通过审查作出维持原行政行为的行政复议决定亦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方红星、段圆梅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方红星、段圆梅上诉称，一审法院没有认真审查方某受伤害的原因以及认定方某不构成工伤的理由是否成立。南通市第四人民医院病历记载的诊断结论方某“左侧基底节区自发性脑出血、脑疝、原发性高血压”，只具有参考作用。六安市第二人民医院病历记载“既往否认高血压、冠心病等相关病史（家人代诉）”，血压为103至143毫米汞柱，属于正常值。南通市第四人民医院诊断方某患有“原发性高血压”没有其他医院的住院病历等证据证明。南通三院司法鉴定所以南通市第四人民医院的诊断结论作为依据作出的鉴定意见不能成立，两被上诉人依据该鉴定意见作出的79号决定书和4号复议决定书错误。两被上诉人没有告知上诉人重新申请鉴定的权利，属于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判决被上诉人通州人社局重新作出工伤决定认定。 被上诉人通州人社局辩称，根据南通三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结合方某的病历等调查、核实情况，方某受到的伤害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案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并无不当。委托南通三院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系上诉人和第三人共同协商确定的，鉴定意见作出后，上诉人在规定的期限内没有提出证据可以否认、推翻鉴定意见。法律并未明确行政机关对申请重新鉴定有告知义务。通州人社局所作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通州区政府辩称，通州区政府通过审查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认为方某的伤情与“外伤等伤害”没有因果关系，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通州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并无不当。通州区政府所作行政复议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第三人华亿公司述称，方某是在工作中突然昏迷倒地的，入院后检查诊断结果是自发性脑出血，安徽高诚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亦为“自发性脑出血术后并发……而死亡”，因此，上诉人关于方某系摔倒致颅脑受伤的说法没有依据。南通三院司法鉴定所系由上诉人代理律师提出并得到上诉人及其亲属的同意，鉴定材料也系上诉人提供。综上，华亿公司认为方某系因原发性高血压疾病导致最终死亡，并非工伤所致。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因工作原因”通常是指职工所受伤害与从事本职工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即职工系因从事本职工作而受伤。本案中，各方对方某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突发脑出血的事实并无异议，争议的焦点是方某突发脑出血是否因工作原因所致。 根据《工伤认定条例》第十九条，《工伤认定办法》第九条、第十七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根据审核需要可以对申请人提供的证据及事故伤害进行调查核实。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南通市第四人民医院入院记录中载有“头颈部：头皮无红肿、损伤”，“血压：252／154mmhg”,“左侧基底节区自发性脑出血、脑疝、原发性高血压（很高危）”等病情，无其他部位外伤记载。该入院记录是由医务人员运用医疗技术和器械检查后形成的对病人伤情的描述和记载，具有客观性、专业性，如无相反证据推翻，可以作为证明病人病情的证据。上诉人以安徽省六安市人民医院入院记录中记载的“既往否认高血压、冠心病等相关病史（家人代诉）”为由，主张南通市第四人民医院诊断的方某患有原发性高血压，由于该记载内容系家人代诉，本院不予采信。为确定方某脑出血是否与工作存在因果关系，经上诉人与第三人协商确认，通州人社局委托南通三院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南通三院司法鉴定所根据方某的病历记录、CT检查报告单及影像学片等资料分析认为，“方某没有外伤的证据”“方某颅内出血符合高血病引起的脑出血”，并作出了方某的伤情“不是外伤等伤害所致”的鉴定意见。该鉴定意见系具有法医临床鉴定资格的鉴定人员运用科学技术手段和专业知识对本案所涉问题进行分析、鉴别和判断后作出的专业性意见，能够作为认定方某脑出血是否与工作存在因果关系的依据。通州人社局据此作出79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方某脑出血系因工作原因摔倒所致，并提供了对张涛文的调查笔录、陆大宏和段传胜的证明材料以证明其主张，由于张涛文、段传胜与上诉人具有亲戚关系，证言内容均系听他人所述；陆大宏的证言并非其本人所写，且三人的证言与南通市第四人民医院入院记录中载明的相关内容明显相左，一审法院未予采信，并无不当。上诉人还提供了其委托安徽高诚司法鉴定所作出的两份司法鉴定意见书，内容上与南通三院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并无冲突，也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关于案涉司法鉴定的程序问题，南通三院司法鉴定所系上诉人与第三人在听证中协商确认后，由通州人社局委托。司法鉴定意见书作出后，通州人社局向上诉人送达了司法鉴定意见书和《发表质证意见通知》，上诉人对该司法鉴定书作出了书面质证意见。通州人社局在委托司法鉴定的程序上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方红星、段圆梅的上诉主张及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方红星、段圆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德华 审 判 员 郁 娟 审 判 员 张祺炜 二〇二一年二月八日 法官助理 郑华超 书 记 员 王佳馨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六条人民法院对于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也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