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54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才华，男，1965年5月15日生，汉族，住宜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建南，江苏景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宜兴天马消防门业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82788355762B，住所地宜兴市经济开发区庆源大道。法定代表人：周香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俊峰，江苏云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才华因与被上诉人宜兴天马消防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马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2民初125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才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天马公司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天马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陈才华二审提供的新证据足以推翻一审认定的事实。一审法院是依据陈才华提供的2014年1月8日应收账款明细账认定截止2013年12月31日陈才华结欠天马公司3185898.66元，但是天马公司在一审法院（2019）苏0282民初972号案件中提供的双方往来对账单载明的金额与上述应收账款明细账金额不一致，该往来对账单载明截止2014年4月1日，陈才华结欠天马公司783232.72元。2.邹小良在2014年1月8日应收账款明细账中书写的内容是真实的。该明细账中的内容是邹小良作为天马公司法定代表人对陈才华作出的承诺，邹小良在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12日组织的庭审以及于2020年6月17日进行的调查中均确认上述书写内容的真实性，但是邹小良在2020年9月24日却一反常态否定此前陈述及上述结算内容，真实原因是其受到了天马公司施加的压力。邹小良在2020年9月20日前几天，多次通过短信威胁陈才华，要求陈才华撤回根据一审法院（2019）苏0282民初972号民事判决书对天马公司的执行。3.天马公司提供的证据既无法证明陈才华占用了天马公司资金，也无法证明陈才华结欠天马公司货款。天马公司起诉时是要求陈才华返还占用的资金265万元，为此提供了一审法院（2019）苏0282民初972号民事判决书及二审判决书、交通银行交易流水等，上述证据无法说明陈才华占用天马公司资金。后，天马公司变更诉讼请求，要求陈才华支付货款233万元，并明确双方之间系买卖关系，但天马公司也未提供买卖合同、交付凭证、结算依据等必要证据。因此，天马公司因举证不能应承担败诉的后果。天马公司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截止时间为2014年4月1日的往来对账单不能说明陈才华结欠货款的金额。2014年1月8日的应收账款明细账系陈才华在一审中提交，并明确截止2013年12月31日结欠天马公司款项3185898.66元，而2014年4月1日的往来对账单系天马公司在另案中提供，陈才华并未认可该份证据。而且，该往来对账单已经包含了陈才华的房产转让款，即陈才华另案中要求天马公司和邹小良支付的代偿款。2.一审查明的事实以及鉴定结论足以证明邹小良后来的陈述符合客观真实情况。实际上，陈才华并未在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12日组织的庭审中提供2014年1月8日的应收账款明细账，其是在该次庭审后才补充提供的。3.天马公司在一审中变更诉讼请求，是应该享有的诉讼权益。天马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陈才华返还占用资金265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审理中，天马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陈才华支付货款233万元及该款自2019年1月17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并承担案件诉讼费、第二次鉴定费2206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9年1月22日，一审法院受理陈才华与天马公司、邹小良追偿权纠纷一案，陈才华主张其以房屋为天马公司、邹小良抵偿结欠黄东的借款，据此主张天马公司、邹小良归还代偿款233万元、承担利息损失及代偿损失。该案审理中，天马公司认为陈才华的代偿行为系抵销陈才华结欠天马公司的货款，陈才华认为其与天马公司之间的货款往来应属另案处理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19日作出（2019）苏0282民初972号民事判决，判令：天马公司、邹小良支付陈才华代偿款233万元及该款自2019年1月1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驳回陈才华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书“本院认为”部分载明“天马公司未能向法庭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双方之间有达成货款抵销之合意，故举证不能的责任只能由天马公司自行承担”。该案判决后，天马公司提起上诉，二审于2019年10月18日作出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陈才华系天马公司连云港分公司负责人，陈才华表示天马连云港分公司系挂靠经营、自负盈亏，债权债务均由其个人享有及承担。3.陈才华提供的应收账款明细账打印部分显示，截至2013年12月31日，陈才华结欠天马公司3185898.66元。天马公司与陈才华一致确认该款系防火门货款。应收账款明细账下部手写字迹载明：“经双方协商，补助陈才华防火门证书费用，按陈才华生产任务，5年总计12.5万㎡，按每平方米20元=250万+郭建方转35万，陈联生38万，总计323万，以上陈才华欠款和陈才华全清。邹小良，2014.1月8号，陈才华。”对该部分文字，陈才华陈述：其经营连云港分公司，从天马公司拿防火门是180元/㎡，邹小良答应实际给其是160元/㎡，另补助其20元/㎡，该部分字迹形成时间为2015年、2016年左右，当时邹小良仍为天马公司法定代表人，双方结算时天马公司补偿其证书费及销售产品补偿，加上其以房屋为天马公司抵偿结欠郭建芳、承连生的债务，双方认可债务抵销。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17日向邹小良进行调查，邹小良陈述：该部分字迹系其签署，其给陈才华防火门是160元/㎡，付款及做账按照180元/㎡，该部分字迹是其在2015年下半年或2016年上半年对账后签署的，对补助事实及陈才华为天马公司向郭建芳、承连生代偿事实均认可。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18日向承连生进行调查，承连生陈述：陈才华在2012年以自有房屋为天马公司代偿结欠其的运输款33.8万元。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8日向郭建芳进行调查，郭建芳陈述：陈才华以自有房屋抵偿给其，抵销的是陈才华结欠其的货款230534元，并非为天马公司代偿。一审中，天马公司对陈才华及邹小良的陈述不予认可，并向一审法院申请对应收账款明细账下部手写字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此进行鉴定，由此天马公司支出鉴定费22060元。2020年8月28日，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载明：检材暑期为“2014.1月8号”的应收账款明细账中黑色手写字迹的形成时间晚于样本暑期为“2016年8月8日”借款凭证中黑色手写字迹的形成时间。另查明，天马公司法定代表人于2016年8月2日由邹小良变更为周香娟。4.一审法院于2020年9月24日再次向邹小良进行调查，邹小良陈述：应收账款明细账下部手写字迹是天马公司起诉陈才华本案纠纷后，陈才华找到其要求其写的，防火门对外价钱240元，其与陈才华约定的优惠价是含税200元，不含税180元，该明细账打印部分截至2013年底的货款金额已经是按照优惠价结算的了，且该部分货款已由陈才华用房屋为天马公司抵偿结欠黄东的债务后结清了，手写内容中优惠的250万元是不存在的，陈才华抵偿给郭建芳的房屋是清偿陈才华自己的债务，抵偿给承连生的房屋是为天马公司清偿运输费，其已认识到错误，保证该次陈述的真实性。对于邹小良的陈述，天马公司认为据此可以认定手写部分是虚假的，陈才华认为该陈述并非邹小良的真实意思表示。5.关于本案诉讼时效，天马公司陈述：陈才华用自有房产为其公司抵偿结欠黄东的债务，以此抵销结欠其公司的货款，抵偿完毕后，陈才华又将抵偿款于2019年通过诉讼方式要回，故其公司才通过本案诉讼主张陈才华支付货款。以上一审查明的事实，由一审法院（2019）苏0282民初972号民事判决书、本院（2019）苏02民终3404号民事判决书、天马公司连云港分公司营业执照、天马公司工商登记材料、应收账款明细账、鉴定意见书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二、本案天马公司主张陈才华支付货款及利息应否支持。对于争议焦点一，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天马公司主张陈才华以房为其公司抵债的行为系抵销陈才华结欠其公司的债务，结合本案中双方一致确认存在结欠货款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天马公司于2019年陈才华起诉其公司并经法院判决由其公司返还代偿款时才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故诉讼时效期间应自2019年起计算，天马公司于2019年11月1日即向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陈才华辩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不予采纳。对于争议焦点二，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天马公司与陈才华一致确认截至2013年12月31日，陈才华结欠天马公司防火门货款3185898.66元。陈才华依据应收账款明细账下部邹小良的手写字迹主张该部分货款已结算完毕，但邹小良在审理中已明确表示其书写的补助250万元及代偿结欠郭建芳债务35万元的内容不属实，货款3185898.66元已经是按照优惠价结算的金额，一审法院对该部分手写内容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对于货款3185898.66元，陈才华亦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该部分货款已支付或已进行结算，应由陈才华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现天马公司主张陈才华支付货款233万元并承担该款自2019年1月1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陈才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天马公司货款233万元并承担利息（以233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0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22060元，合计55060元，由天马公司负担1123元，陈才华负担53937元。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陈才华提供一审法院（2019）苏0282民初972号案件中天马公司提供的双方之间的往来对账单1份，用以证明即使按照天马公司的记载，截止2013年12月31日，陈才华也只结欠天马公司3130898.66元，但此后双方又发生往来，截止2014年4月1日陈才华仅结欠天马公司783232.72元。该往来对账单载明：2012年8月1日，天马公司收“陈才华货款（121#房款）”33.8万元；2013年12月30日，陈才华结欠3130898.66元；2014年3月1日，收“转陈才华房产”160万元；截止2014年4月1日，陈才华结欠783232.72元。陈才华称，2012年8月1日记载的收其货款33.8万元，指其为马天公司代偿的承连生的运输款；2014年3月1日记载的收其款项160万元并非房款，而是其帮天马公司所借款项，其中一笔是2013年借了陈伟50万元，另外一笔是向其叔叔借了50万元，算上利息，总共160万元。经质证，天马公司认为，该往来对账单确实是其公司提供，但是陈才华在该案中并未认可；该对账单中记载的2014年3月1日“转陈才华房产”160万元，实际就是陈才华为天马公司代偿的结欠黄东的借款，陈才华与黄东签订抵偿协议就是在2014年3月份；对于其公司来说，因为陈才华有优惠，陈才华为其公司代偿只能视为向其公司付款160万元，至于陈才华与黄东签订的协议约定的抵偿金额是他们二人之间商定的。对此，陈才华陈述，其与黄东的抵偿协议签订于2014年1月16日，房屋买卖协议签订于2014年3月。二审中，本院询问陈才华如下问题：各方达成陈才华以房屋为天马公司清偿结欠黄东的债务发生于2014年1月至3月，而按照陈才华的陈述，邹小良在案涉应收账款明细账中签字是发生在2015、2016年，为何不在该明细账中明确陈才华已为天马公司代偿债务233万元，而是由邹小良书写了其他的抵销内容。陈才华称，因为该份对账单的截止时间为2013年12月31日，账面记载其结欠318万余元，邹小良才书写证明明确天马公司和陈才华平账，而且其认为为天马公司偿还的债务并不在双方往来之间，双方实际上是平2013年之前的账。二审中，陈才华明确，其不认可案涉应收账款明细账中记载的欠款金额，因为双方从未对账；截止到2013年12月31日，其不清楚结欠天马公司多少款项，但是按照邹小良书写的计算方式，其不结欠款项。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陈才华是否结欠天马公司款项，金额如何确定。本院认为，现有证据可以认定陈才华尚结欠天马公司款项，天马公司有权要求陈才华支付本金233万元及相应利息。理由如下：1.案涉应收账款明细账的鉴定结论以及邹小良的陈述可以证明该明细账中的手写内容不真实，不能作为认定陈才华已将明细账所载欠款清偿完毕的依据。陈才华称该明细账手写内容系邹小良于2015、2016年所签署，但是在可以记载真实落款日期的情况下将日期落款为“2014年1月8日”，本身就不合常理。而且，经过鉴定机构鉴定，已经可以确定上述手写内容实际形成于2016年8月8日之后，结合邹小良作为书写人所称其是在天马公司就本案起诉陈才华之后书写的事实，可以认定邹小良书写的内容形成于天马公司起诉陈才华之后。同时，邹小良在一审法院的调查中陈述，截止2013年底陈才华确实结欠天马公司货款，只是该部分货款由陈才华以房屋为天马公司抵偿结欠黄东的债务后结清了。基于此，即使邹小良认为陈才华不结欠天马公司款项，前提也是陈才华为天马公司清偿了结欠黄东的债务。但是，陈才华就其以房屋为天马公司抵偿结欠黄东的借款一事又另行提起了追偿权诉讼，要求天马公司、邹小良归还代偿款，在天马公司、邹小良被生效判决认定应向陈才华归还代偿款的情况下，按照邹小良陈述，应认定陈才华未实际归还该明细账中的款项。而且，案涉应收账款明细账系陈才华于诉讼中提供，其主张结欠天马公司的债务与天马公司应向其支付的款项抵销，说明其本身认可截止2013年12月31日确实结欠天马公司300余万元。但是，就抵销的款项而言，邹小良称不存在补助防火门证书费用250万元的事宜，郭建芳也称陈才华以自有房屋抵偿给其实际是抵销陈才华的债务，只有承连生认可陈才华曾于2012年为天马公司偿还运输款33.8万元，故仅从款项本身看，也无法认定陈才华有权抵销300余万元债务。2.陈才华二审中提供的往来对账单不能证明截止2014年4月1日其结欠天马公司783232.72元。该往来对账单是天马公司在另案中提供，虽然该对账单载明截止2013年12月底陈才华结欠天马公司的金额3130868.66元，与案涉应收账款明细账载明的金额3185898.66元不一致，但是该金额差距较小，不能仅以金额不一致就认定陈才华不结欠天马公司款项。从对账单的内容看，记载了天马公司于2012年8月1日收“陈才华货款（121#房款）”33.8万元，陈才华也认可该笔款项是其以房屋为天马公司抵偿的结欠承连生的运输款，说明双方存在以房屋为天马公司清偿对外债务后就视为向天马公司付款的惯例。该对账单记载截止2014年4月1日陈才华结欠天马公司783232.72元，但是这是在天马公司于2014年3月1日收“转陈才华房产”160万元的基础上得出的金额，在双方存在陈才华以房产为天马公司清偿债务惯例的情况下，因该160万元记载的内容是“收陈才华房产”，故需要考虑陈才华是否以房产的形式支付该笔160万元。天马公司称该笔160万元实际就是陈才华以房屋为其公司抵偿结欠黄东的债务，且陈才华与黄东签订抵偿协议就是在2014年3月。陈才华称该笔160万元是其为天马公司的借款，但是又未提供为天马公司借款的依据，故陈才华的主张不能成立。结合陈才华与黄东的房屋买卖协议确实签订在2014年3月的事实，该笔160万元实际指向上述抵偿行为的可能性较大，而且，这与邹小良的陈述也能吻合。因此，在陈才华已另行诉讼要求天马公司归还代偿款的情况下，该笔160万元不应视为陈才华向天马公司的付款。即使按照该对账单的记载，截止2014年4月1日，陈才华也应结欠天马公司2383232.72元。现天马公司仅主张233万元，属于其自主处分权利，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应予准许。综上，陈才华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440元，由陈才华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吕杰明审判员  费益君审判员  王俊梅二〇二一年二月四日书记员  高欣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