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4民终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眉山市东坡区苏祠街道金龙社区第四居民小组，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苏祠街道金龙社区。 负责人：汪树安，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科，四川达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睿，四川达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某，女，生于1974年6月16日，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女，生于2008年10月24日，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法定代理人：汪某，女，生于1974年6月16日，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系吴某之母。 上列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强，四川孟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黎金林，四川孟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眉山市东坡区苏祠街道金龙社区第四居民小组（以下简称：金龙社区四组）因与被上诉人汪某、吴某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法院（2020）川1403民初1614号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龙社区四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或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被上诉人为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违反民事诉讼程序规定，且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混淆了集体土地征地拆迁补偿安置行政法律关系和本案民事法律关系的区别，认定事实严重错误。2、集体土地征地拆迁涉及的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支付给集体经济组织根据“民主议定”程序处理，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助费系支付给所有者所有。被上诉人在拆迁过程中享受补偿是作为地上附着物所有者由政府支付，分得安置房也是政府对其地上附着物拆迁补偿的一种形式，体现的是被上诉人与政府之间因征地产生的行政法律关系，不能据此认定被上诉人即属于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3、被上诉人汪某在1980年3月随军将户口迁出后即丧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2004年5月将户口迁入后从未与上诉人之间形成经济上的权利义务关系，且并无承包地，其仅是将户籍非法迁入金龙社区**的空挂户，并未与上诉人形成经济上的权利义务关系。2004年5月20日被上诉人入户后，上诉人全体村民会议上报原金龙村村民委员会和东坡区通惠办事处同意，已将其作为空挂户处理，不应分配属于集体资产的征地补偿费。4、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是否有资格参与分配以及具体分配方案，均严格按照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讨论通过，体现了全体村民意志，合法有效。一审对体现村民意志的方案不予采纳必将引起更大的矛盾，无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可言。 汪某、吴某答辩称，1、一审认定答辩人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事实清楚，并无不当。答辩人汪某户口迁回上诉人时，取得了同意，上诉人主张答辩人为空挂户并提交村组情况报告，但该报告内容损害了答辩人合法权益。答辩人从未放弃过在上诉人处生产生活及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2、答辩人汪某户籍迁回后，享受了拆迁补偿、领取了过渡费、分得了安置房，宅基地的房屋及青苗、竹林等得到补偿，由此足以认定答辩人在上诉人处生产、生活且仍以集体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也与上诉人形成了权利义务关系。答辩人吴某出生登记在上诉人处，即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司法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答辩人有权要求上诉人分配土地补偿款。上诉人于2020年6月17日通过的分配方案剥夺了答辩人应享有的权利。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汪某、吴某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支付二原告应分配的土地补偿款924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认定事实如下：李某某系汪某之母，吴某系汪某之女。李某某原系金龙村**村民。1980年3月，李某某因丈夫汪某某系服役军人，其随军将户口从被告处迁入西藏，1982年1月因汪某某退伍转业安置，举家将户口迁移回原眉山县。2004年5月20日，李某某与汪某将户口迁入金龙社区**（原金龙村**），但未分配承包地。同年6月10日，金龙社区四组向眉山市东坡区东坡镇金龙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金龙村村委会）、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政府通惠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通惠街道办事处）提交《关于要求将新入户人员李某某、汪某作为不享受本集体经济组织权益的空挂户口的情况报告》一份，报告中记载了李某某与汪某上户的经过，以及社员大会会议决定李某某与汪某作为不享受本集体经济组织权益的空挂户口。金龙村村委会、通惠街道办事处均在该报告上签注意见，分别为“同意此意见”、“同意按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和有关政策规定办理”。为此，杨某、范某、胡某、杨某出具《情况说明》予以证实。2008年10月24日，汪某生育一女吴某，吴某的户籍随汪某登记在金龙社区**。因汪某、吴某所在居民小组的土地全部被政府征收，金龙社区四组于2020年6月18日通过《金龙社区居民委员会第四居民小组集体资产民主讨论决策分配方案》，方案中载明：方案是按照2012年4月8日统征协议签订之日止，不前移后挪，实施生不增死不减为分配红线，全组拥有分配权人数为167人。该167人每人分得补偿款46720元。之后，金龙社区四组张贴了《金龙社区第四居民小组集体资金应分配人员公示表》，该表上未包括汪某、吴某，也未向汪某、吴某进行分配。 另查明，汪某、吴某在政府拆迁安置过程中，其作为被拆迁对象分得了安置房。为此，汪某、吴某提交了《统征前部分人员安置建议表》及《东坡岛征地拆迁安置人员正式公示表（第一批）》，建议表上载明了汪某、吴某的身份信息，且在汪某的“情况说明”一栏中也注明“汪某某之女，情况同上”，而“情况同上”即与李某某载明的内容“汪某某之妻，随军家属未安排工作，属于金龙土生土长农业户口，十四年前回原籍长期居住，拆迁时对原籍宅基地的房屋及青苗、竹林等进行了补偿，过渡费一直发放中。”一致，公示表上也记载了汪某、吴某的名字。 庭审中，金龙社区四组为证明汪某、吴某不应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参与分配，提交了《眉山市东坡区2005年粮食直补基础数据表》、《金龙村4组2012年粮食及综合直补清单》、《金龙四组青苗费领取表》，在上述表中均无汪某、吴某名字。另外，金龙社区四组还申请了证人杨某、范某、胡某出庭作证，三位证人证实《关于要求将新入户人员李某某、汪某作为不享受本集体经济组织权益的空挂户口的情况报告》上的签字系本人所签，李秀英与汪某将户口迁入金龙社区**时性质为空挂户，不参与分配，且未分配承包地。汪某、吴某对该证据不认可。 一审认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的土地被依法征收所获得的补偿款及其他土地收益款，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全体成员所有。汪某本系金龙社区**的村民，虽于1980年3月因其母亲李某某随军将户口迁出，但在2004年5月20日再次将户口迁入金龙社区**。政府征用金龙社区四组土地时，汪某作为被安置对象享受了拆迁补偿，分得了安置房，《统征前部分人员安置建议表》中“情况说明”一栏处载明的内容与李某某载明的内容一致，足以认定汪某户口迁入金龙社区**后，在金龙社区四组生产、生活，汪某不仅是金龙社区**的村民，而且还是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而吴某系依法登记于该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常住人口的出生人员，自其出生时起即具有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赔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的规定，汪某、吴某享有分配案涉土地补偿费的分配资格。 土地补偿款的性质是对农村集体土地所有权的补偿，其受益主体是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全体成员，因此，基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而分配的土地补偿款应当均等。虽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七）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的规定，对于征地补偿款的使用、分配方案属于村民自治范畴，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可以通过民主议定的方式对土地补偿、收益款的使用、分配作出决定，但应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的规定。本案中，虽然金龙社区四组强调未向汪某、吴某分配的原因系其属于空挂户，无承包土地，且不分配系经村民代表大会讨论决定，但该决定实质上侵犯了汪某、吴某作为金龙社区四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人身权利，损害了汪某、吴某的合法权益，也违反了法律、法规，故汪某、吴某仍然可以获得征地补偿费的分配款。 现庭审中已查明，金龙社区四组土地被征收后人均分得土地补偿款46720元，但汪某、吴某仅主张每人按46200元计算，此系汪某、吴某行使自己的权利，一审予以准许。一审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第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被告眉山市东坡区苏祠街道金龙社区第四居民小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汪某、吴某支付土地征收补偿费共计924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5元，由被告眉山市东坡区苏祠街道金龙社区第四居民小组负担。此款二原告已垫交，被告在给付上述款项时一并支付二原告。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汪某和其母李某某于1980年随汪某某将户口迁入西藏，在原籍并未保留承包地。1982年因汪某某退伍转业安置，其全家户口迁移回原眉山县，汪某的户口并未迁移回原金龙村**，而是迁移到眉山市东坡区新街21号2单元202。 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双方争议焦点为：金龙社区四组2020年6月17日作出的分配方案是否侵害了汪某、吴某的权益。 农村土地归农民集体所有，农村土地被征收后产生的土地补偿费，是对农民集体土地所有权丧失的补偿，土地补偿费用的分配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的规定，通过召开村民会议讨论决定，在不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前提下，依法向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分配。具体到本案中，金龙社区四组通过召开村民会议，对土地拆迁补偿款的分配方案进行讨论决定，其中，汪某、吴某均不在可以分配土地补偿款的范围内。金龙社区四组认为汪某的户口虽然登记在该组，但其入户时明确为空挂户，不应参与土地补偿款的分配。本案业已查明，汪某的户籍在1980年即随父亲汪某某迁移到西藏，后因其父转业又举家迁移回原眉山县，当时并未迁移回原金龙村四组，且其在金龙村四组也无承包地，至此，汪某与原金龙村四组基于承包土地无权利义务关系。2004年5月汪某的户口再次迁移到金龙社区**，金龙社区四组为证实汪某系不参与分配的空挂户，一审中申请经办汪某入户事宜的时任组长杨某、村民代表胡某、范某到庭作证，并提交形成于2004年6月10日的《关于要求将新入户人员李秀英、汪容作为不享受本集体经济组织权益的空挂户口的情况报告》，前述证人证言和书证能够相互印证，证实汪某2004年将户口迁移到金龙社区**时村民对其入户或将参与分配已有意见，并以全体村民的名义将该情况报送给当时的通惠街道办事处，要求将汪某等新入户人员列为不享受集体经济组织分配的空挂户人员的事实。故金龙社区四组主张汪某入户前提是不参与集体经济组织分配，符合当时的客观实际，应予支持。汪某在将户口迁移到金龙社区**时知道或应当知道，金龙社区四组的集体征收时其不能参与分配，其主张金龙社区四组作出的分配方案损害其权益依据不足，应不予采信。金龙社区四组作出的分配方案程序正当，内容并未损害村民合法权益，汪某、吴某无权要求金龙社区四组向其分配土地补偿款。至于汪某、吴某因房屋或地上附着物得到赔偿或补偿，与其是否有权分配集体土地拆迁补偿款无必然联系。 综上，金龙社区四组上诉理由成立，其请求应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处理结果不当，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法院（2020）川1403民初161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汪某、吴某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10元，共计3165元，由被上诉人汪某、吴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敏 审判员 王美福 审判员 罗卫平 二〇二一年二月八日 书记员 张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