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湘10行终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仁县永乐江镇九妹仙村尹家组。 负责人尹爱祝，该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汤伟勇，湖南弘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回香，湖南弘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仁县永乐江镇九妹仙村在下组。 负责人徐志华，该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谭章文，湖南锦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安仁县自然资源局。 法定代表人伍小定，该局局长。 出庭负责人陈学军，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欧阳秋文，男，1972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安仁县永乐江镇九妹仙村尹家组（以下简称“尹家组”）因诉被上诉人安仁县永乐江镇九妹仙村在下组（以下简称“在下组”），原审被告安仁县自然资源局林业行政登记一案，不服湖南省资兴市人民法院（2020）湘1081行初2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09年10月，尹家组申请登记“牛丫塘”的林地权。2009年12月，安仁县人民政府作出林证字（2010）第2号林权证（以下简称“2号林权证”），其中编号为0431028203209JDYMSY00001的森林、林木、林地状况登记表记载：地名“牛塘丫”的林地、林木所有权及使用权的权利人为尹家组，面积298.9亩，主要树种为马尾松，林种为一般用材林，林地使用期70年，终止日期2080年1月21日，四至为东至狮子嚎平脊倒水，南至没屋冲，西至尹家田，北至西江水库。案涉“牛丫塘”（登记为“牛塘丫”）的部分林地位于安仁县永乐江镇西江水库一个名为“毛冲岛”的半岛上，该半岛山脊为东西走向，山脊以南林地一直由在下组经营管理。2014年，在下组将上述林地租赁给案外人李祠建养猪场。2017年，尹家组以2009年林权证确认养猪场所占林地系尹家组所有为由，要求收回养猪场林地。自此，在下组与尹家组因西江水库“毛冲岛”林地林木权属发生争议。2020年4月20日，在下组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撤销尹家组持有的安仁县自然资源局颁发的2号林权证。 另查明，2号林权证的权属依据主要是1981年10月15日颁发给尹家组的安政山林权字第1343号山林所有证（以下简称1343号山林权证），该证记载地名“金鸡壁”林地，面积20亩，四至为：东至葫柴垅，南至水库四十八梯，西至刘角塘，北至水库大白冲。因机构改革，自2019年10月23日起，安仁县林地、林木等自然资源确权登记的职权由安仁县自然资源局行使。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一是在下组主体资格是否适格；二是安仁县自然资源局主体资格是否适格；三是本案是否超过起诉期限；四是被诉行政行为是否合法。 关于在下组主体资格是否适格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本案中，在下组虽未能提交争议林地的权属证据，但考虑该林地一直是在下组实际经营管理（包括耕种、葬坟、租赁等），在下组与本案被诉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在下组有权提起诉讼，故本案在下组主体资格适格。 关于安仁县自然资源局主体资格是否适格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六款规定，行政机关被撤销或者职权变更的，继续行使其职权的行政机关是被告。本案中，2019年10月机构改革前，安仁县的林地林权登记的职权由安仁县人民政府行使，安仁县人民政府是作出被诉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但2019年10月机构改革后，安仁县林地、林木等自然资源确权登记的职权已变更由安仁县自然资源局行使，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安仁县自然资源局是本案适格的被告。 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起诉期限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因不动产提起诉讼的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二十年，其他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五年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本案中，安仁县人民政府虽在2009年12月21日作出了被诉行政行为，但未告知在下组，在下组一直不知道被诉行政行为的内容，且未超过因不动产提起诉讼的最长诉权保护期限二十年。尹家组抗辩本案已超过起诉期限，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被诉行政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行政机关作出的行政行为应当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原国家林业局《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五条第（三）项规定“林权权利人应当根据森林法及其实施条例的规定提出登记申请，并提交以下文件：……（三）申请登记的森林、林木和林地权属证明文件”。本案中，尹家组提出“牛丫塘”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申请，应当提交“牛丫塘”林木和林地权属的证明文件。本案经审理查明，尹家组提交“牛塘丫”林木和林地权属证明文件是1343号山林权证，但2号林权证（即本案被诉林权证）所登记的地名、面积、四至等主要内容与1343号山林权证内容均不一致，且不能说明变更的正当理由，故2号林权证中关于“牛塘丫”林地林权的登记缺乏权属证明文件的依据，属于主要证据不足。2号林权证中编号0431028203209JDYMSY00001“牛塘丫”林地林权登记依法应予撤销。上述争议林地林权登记被撤销后，当事人可以就该林地林木的争议申请有权部门作出处理，确定权属。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撤销安仁县人民政府在2009年12月21日作出并颁发给第三人安仁县永乐江镇九妹仙村尹家组的林证字（2010）第2号林权证中0431028203209JDYMSY00001森林、林木、林地状况登记表‘牛塘丫’林地林木权属登记。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安仁县自然资源局负担”。 上诉人尹家组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涉案林地一直由尹家组经营管理，在下组主张其经营管理无事实依据。涉案林地出租的租金一直由尹家组收取，且在下组未提供争议林地的权属凭证，与本案无任何利害关系。2.1343号山林权证包含争议林地，1343号山林权证足以作为2号林权证的权属依据。二、一审程序违法。林权争议应先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裁决，即应先经过政府处理的前置程序，人民法院才可受理。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1989年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在下组在2009年10月5日知道林权证的存在后，应当在三个月内提起诉讼，故其提起的本案诉讼已经超过起诉期限。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的规定，认定在下组的起诉未超过起诉期限，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在下组的起诉。 被上诉人在下组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安仁县自然资源局述称：一、安仁县人民政府向尹家组颁发的林权证程序合法，依据充分，依法应予维持。二、本案涉及林木林地权属纠纷，应先申请行政复议，在下组直接提起行政诉讼违背法律规定。三、2019年10月机构改革之前，安仁县自然资源局无审核、颁发林权证的职权职责，不是涉案林权证的填证、颁证机关，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且本案起诉已超过法定起诉期限。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在下组的起诉，维持2号林权证。 二审期间，上诉人尹家组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依据： 1.尹家组林地林权登记申请表、林地林权登记现地核实情况记录表及其公示表，加盖了安仁县不动产登记中心信息档案股公章，拟证明该申请表、记录表及公示表的真实性，林地林权登记在2009年10月5日就已公示，本案已超过起诉期限； 2.2015年“民生100工程”生猪标准化规模养殖场建设项目公示牌，拟证明涉案地块一直属于尹家组使用并出租，在下组无原告主体资格； 3.安政山林权字第1449号山林所有证、六份在下组林地林权登记申请表及林地林权登记公布表，拟证明在下组于2009年就已知道林地林权登记并公示的事实，本案已超过起诉期限，且在下组与2号林权证无利害关系。 经庭审质证，被上诉人在下组对上诉人尹家组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安仁县人民政府的颁证程序违法，从申请至审批均在同一天完成；林地林权登记现地核实情况记录表中参与核实人员唐伟的签名不属实，应是唐炜，尹家组没有尹丁友该人。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李祠是与在下组签订租赁协议。对证据3中的安政山林权字第1449号山林所有证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与本案无关；对六份在下组林地林权登记申请表的真实性不确定，该林地林权登记申请至审批均在一天完成，程序违法，且在下组也未拿到该林权证；对林地林权登记公布表的真实性不确定，该公布表与本案无关，无法证明在下组已知尹家组持有2号林权证的事实。 原审被告安仁县自然资源局对尹家组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3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无异议，证据1、3是安仁县林业局移交给安仁县自然资源局的，安仁县自然资源局对当时颁证程序不清楚；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对证据1、2、3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均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且证据2、3与本案的处理无关，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在下组是否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二、安仁县自然资源局是否属于本案适格被告；三、在下组的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四、撤销林权证的诉讼是否应经政府先行处理程序；五、安仁县人民政府核发2号林权证权属依据是否充分，程序是否合法。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安仁县永乐江镇人民政府《关于安扫黑转字[2019]96号举报尹爱祝涉嫌违法犯罪线索核查情况报告》上记载1343号山林权证的金鸡壁东至胡柴垅是以山脊为界，山脊东面、南面为在下组经营管理，李祠所建猪场在该范围内。可知在下组一直在现实经营管理争议林地，与本案被诉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故在下组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六款规定，行政机关被撤销或者职权变更的，继续行使其职权的行政机关是被告。经2019年10月机构改革，林地林权登记职能由安仁县人民政府划入安仁县自然资源局的职能行使范围，继续行使林地林权登记职权的安仁县自然资源局是本案适格被告。 关于争议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因不动产提起诉讼的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二十年，其他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五年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本案中，安仁县人民政府于2009年12月向尹家组颁发2号林权证，未告知存在利害关系的在下组。尹家组认为2009年10月5日对涉案林地林权登记进行了公示，故尹家组于2009年10月5日起就知道2号林权证的内容，本院认为，虽2009年10月5日对涉案林地林权登记进行了公示，但2号林权证是安仁县人民政府于2009年12月颁发，故林地林权登记公布表并不能证实在下组在2009年10月5日就知道2号林权证的内容。在下组主张其于2019年12月27日安仁县永乐江镇人民政府出具《关于安扫黑转字[2019]96号举报尹爱祝涉嫌违法犯罪线索核查情况报告》时才知道2号林权证内容，故其于2020年4月20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一年的起诉期限。 关于争议焦点四。《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单位之间的争议，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的争议，由乡级人民政府或者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当事人对有关人民政府的处理决定不服的，可以自接到处理决定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在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解决前，任何一方不得改变土地利用现状。”本案中，在下组提起本案诉讼，其诉请是撤销安仁县自然资源局于2009年12月颁发的2号林权证，并非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故本案诉讼无须经政府先行处理程序。 关于争议焦点五。《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十条规定：“登记机关对已经受理的登记申请，应当自受理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在森林、林木和林地所在地进行公告。公告期为30天。”第十一条规定：“对经审查符合下列全部条件的登记申请，登记机关应当自受理申请之日起3个月内予以登记：（一）申请登记的森林、林木和林地位置、四至界限、林种、面积或者株数等数据准确；（二）林权证明材料合法有效；（三）无权属争议；（四）附图中标明的界桩、明显地物标志与实地相符合。”《湖南省林地林权登记换发证实施办法》第六条规定:“林地林权登记换发证的工作程序:（一）宣传发动。（二）组织工作组。（三）提出申请。申请主体必须是林木、林地的所有者或者使用者，申请人必须提交合法有效的证据材料，证据材料包括:林业‘三定’核发的林权证书;山林权属纠纷双方签订的意思表示一致的处理协议;乡（镇）、县（市区）人民政府调处山林权属纠纷的调解书或处理决定;人民法院审理山林权属争议的裁定或者判决;其他合法有效的证据材料。（四）张榜公布。受理权利人的申请后，以村为单位，对所有申请换、发林权证的申请人、申请登记的内容等进行张榜公布。林木林地权属登记申请的公布期限为10天。（五）现场核实。张榜公布无异议后，组织专业技术人员、当地村组干部、申请人及相邻宗地有关权益人深入现地，对申请核、换发林权证的每宗林地进行核对，申请人与相邻宗地有关权益人核对无异议并经参加现地核实人员签字认可后，由专业技术人员采用1/万的地形图勾绘《森林、林木、林地四至范围图》。（六）出榜公示。现场核实结束后，以村为单位填写《林地林权登记公示表》，将现场核实的主要内容反映在公示表上，集中在村委会张贴公示。公示期为30天。……”本案中，尹家组申请“牛塘丫”林地林权登记提供的林权证明材料是1343号山林权证，但2号林权证所登记的地名、面积、四至界限等内容与1343号山林权证内容均不一致，且不能说明变更的正当理由，故安仁县人民政府依据1343号山林权证核发2号林权证权属依据不充分。另安仁县人民政府在林地林权登记现地核实过程中，未组织相邻宗地有关权益人深入现地，对申请核发林权证的每宗林地进行核对，并在核对无异后签字确认，故安仁县人民政府核发2号林权证程序违法。一审判决撤销2号林权证中0431028203209JDYMSY00001森林、林木、林地状况登记表‘牛塘丫’林地林木权属登记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尹家组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安仁县永乐江镇九妹仙村尹家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何文捷 审 判 员 谷 敏 审 判 员 王 洪 二〇二一年二月五日 法官助理 杨姝莞 书 记 员 李凌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也可以不开庭审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