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4民再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志强，男，汉族，1952年10月21日出生，住湖南省衡阳市雁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凌卫国，衡阳市蒸湘区西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顾淑珍，女，汉族，1953年12月9日出生，住湖南省衡阳市珠晖区，原审被告江承友的妻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颖绉，女，汉族，1987年6月18日出生，住湖南省衡阳市蒸湘区，原审被告江承友的女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颖星，男，汉族，1981年8月24日出生，住湖南省衡阳市蒸湘区，原审被告江承友的儿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颖绉，基本情况同上。 上诉人陈志强与原审被告江承友(已故)的法定继承人顾淑珍、江颖绉、江颖星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07年1月31日作出（2006）珠民二初字第105号民事调解书，已发生法律效力。2019年11月28日，本院以本案当事人不是衡阳市三元电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元公司）股东、签订的调解协议亦未经过三元公司同意、调解书至今不能履行为由作出（2019）湘04民再103号民事裁定，裁定：一、撤销湖南省衡阳市珠晖区人民法院（2006）珠民二初字第105号民事调解书；二、发回湖南省衡阳市珠晖区人民法院重审。该院重审后，于2020年8月20日作出(2020)湘0405民初129号民事判决。原审原告陈志强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1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志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凌卫国，被上诉人顾淑珍、江颖绉(同时亦是江颖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志强上诉称，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三被上诉人偿还上诉人代为支付的股权收购款101000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案江承友收购三元公司真正目的并非是通过收购股权参与到三元公司经营，而是江承友本身就已注册登记与三元公司电镀业务一样的公司，其目的就是兼并三元公司，排除竞争对手，占领电镀行业市场，从而在电镀行业市场中获得更大利益空间，所以他愿意花钱委托上诉人收购三元公司股权。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江承友合意解除了《收购三元公司方案》，没有证据证实。上诉人儿子陈跃轩出售的股份是上诉人原始股权出资款，与江承友委托收购的股权不相同，达成调解协议后，江承友未能获得三元公司的股份，参与公司经营，是江承友未依法申请法院执行，是其本人放弃了申请执行权，不能将不能执行的法律后果转嫁给上诉人。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认定当事人协商一致解除合同，系适用法律错误。三、本案与江承友、顾淑珍诉陈志强民间借贷纠纷是二个不同民事诉讼法律关系。二案定性等不同，江承友在没有与上诉人解除“收购三元公司方案”时，就有责任和义务兑现上诉人为其代付的“曾红春、周红雁”股权收购款9万元。综上，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顾淑珍、江颖绉、江颖星答辩称，江承友没有成为三元公司股东，没有享有三元公司的债权，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陈志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继续履行原、被告于2005年6月10日签订的收购方案；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股权收购款15.1万元，其中偿还原告代为支付的股权收购款101000元，并承担相应的损失30000元；3、本案诉讼费和因诉讼而支出的其他合理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05年6月10日，原、被告经过反复磋商，制定了《收购三元公司方案》。在该方案中被告承诺由其出资15万元收购三元公司股权，并进行人员重组，将三元公司的股权款共计15万元退还给各股东（包括股东周红雁和曾红春的股权款9万元、周菊桃的股权款5万元、朱琳的股权款1万元），并由原告出面收购，最终三元公司注销，成为衡阳市六方电镀有限公司的子公司或者分公司。原告与被告签订协议后，即按照约定于2005年6月22日收购了周红雁和曾红春在三元公司的股份9万元，并退还给朱琳股权款11000元。后三元公司的周菊桃也要求按2005年6月10日的收购方案返还自己在三元公司的股权款5万元，由于原告已无力代被告出资收购，只得多次催告被告将周菊桃的股权款落实，但被告拖延至今。原告认为，原、被告订立收购三元公司方案，其宗旨在于原、被告合伙经营三元公司，待过渡后注销以成为衡阳市六方电镀有限公司的子公司或分公司。但原告依照方案垫资收购周红雁等人的股份后，被告却对原告的垫资款置之不理，违反了双方的约定。 一审法院查明：2004年12月27日，三元公司注册成立，公司股东包括周红雁（出资30万元，占股份60%）、陈跃轩（出资10万元，占股份20%）、周文波（出资10万元，占股份20%），法定代表人为周红雁。2005年6月10日，原告陈志强与江承友签订《收购三元公司方案》，约定：1、三元公司由陈志强名义收购，陈志强是股东之一；2、所收对象周红雁、曾红春股份9万元、周菊桃5万元、朱林1万元，共计股份15万元；3、第二条15万元股份由江承友出资收购，江承友也是股东之一；4、三元公司股份22万元，其中陈志强股份7万元；5、由陈志强出面收购，江承友承诺，陈志强7万元股份不贬值；6、三元公司过渡后最终注销，成为衡阳市六方电镀有限公司子公司或分公司；7、往来单位账目要及时清理了结。2005年6月19日，曾红春、周红雁与陈跃轩、陈志强签订《股份转让协议》，约定周红雁、曾红春将其衡阳市三元电镀有限公司的30万元股份作价9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陈跃轩、陈志强，工商登记变更手续办理后，陈跃轩、陈志强在4天内将9万元以现金方式付给周红雁、曾红春。《股份转让协议》签订当日，双方向有关部门申请变更工商登记。同月20日，三元公司的股东变更为周文波（出资10万元）和陈跃轩（出资40万元），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陈跃轩。同月22日，陈跃轩、陈志强将江承友支付的收购三元公司股权款9万元支付给周红雁、曾红春，曾红春、周红雁向陈志强、陈跃轩出具收条，称：今收到陈志强、陈跃轩购买周红雁、曾红春在衡阳市三元电镀有限公司全部股份的股份转让金9万元。其后，陈志强、江承友均没有以股东身份进入三元公司。2005年8月15日，陈志强针对其收到的江承友支付的收购三元公司股份款9万元向江承友出具借条一张，称：今借到江承友现金9万元，此款到2005年12月底付清。2006年1月11日江承友、顾淑珍以陈志强欠款为由向长沙铁路衡阳运输法院提起诉讼，长沙铁路衡阳运输法院于同年4月19作出（2006）衡铁法民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陈志强偿还江承友、顾淑珍欠款本金9万元，并按照人民银行规定的年利率5.58%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受理费3210元由陈志强负担。2006年9月11日，原告陈志强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经一审法院调解，双方于2007年1月31日达成如下调解协议：1、自即日起，江承友经长沙铁路衡阳运输法院判决的陈志强偿还借款9万元和利息及诉讼费用大约共计10.2万元作为股东的股份投入三元公司，双方按照股份制的法律规定进行经营核算，此前三元公司的债权债务由陈志强自负；2、诉讼费用4690元，由陈志强负担2690元，江承友负担2000元。一审法院于2007年1月31日作出（2006）珠民二初字第105号民事调解书，对双方的调解协议予以确认。由于双方达成调解协议，长沙铁路衡阳运输法院对（2006）衡铁法民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书中止执行。2007年3月19日，周红雁分别与陈跃轩、周文波签订股份转让协议，分别约定陈跃轩将其在三元公司的40万元股份、周文波将其在三元公司10万元股份转让给周红雁。2007年3月20日，三元公司再次申请变更工商登记，将股东变更为周红雁个人出资50万元，三元公司成为周红雁的个人独资企业。后江承友以（2016）珠民二初字第105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内容要求以股东身份进入三元公司，遭到周红雁的拒绝。2007年4月3日，江承友在三元公司找到周红雁，并胁迫周红雁签订《合伙协议》，该合伙协议内容为三元公司总股份为22万元，其中周红雁12万元，江承友10万元，周红雁必须在2007年4月9日支付江承友人民币10.2万元，否则江承友以股东身份进入三元公司。同月9日，周红雁向当地派出所报案。2007年11月5日，江承友以周红雁未能履行《合伙协议》为由向湖南省衡阳市石鼓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周红雁、三元公司支付江承友10.2万元、利息4284元。湖南省衡阳市石鼓区人民法院认为，江承友与陈志强于2005年6月10日发生收购三元公司的合伙关系所支付的9万元，而陈志强、陈跃轩两父子将该款作为陈跃轩收购周红雁在三元公司的股份，因江承友、陈志强合伙收购三元公司未能实现，陈志强将收到江承友的9万元于2005年8月15日向江承友出具欠条，该款经长沙铁路衡阳运输法院于2006年4月19日作出（2006）衡铁法民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确认系陈志强个人债务。湖南省衡阳市石鼓区人民法院依据上述理由做出（2007）石民二初字第157号民事判决书，驳回江承友的上述诉讼请求。2020年3月26日，衡阳铁路运输法院对江承友、顾淑珍诉陈志强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恢复执行。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对江承友委托陈志强收购三元公司的股份不持异议，对陈志强仅收取江承友9万元亦不持异议，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原告陈志强与江承友是否合意解除《收购三元公司方案》，并将江承友支付给陈志强的股权收购款9万元转变为陈志强的个人借款。其一，江承友委托陈志强收购三元公司的股权，虽然双方在《收购三元公司方案》中没有约定收购后的股权由谁持有，但根据生活常理收购后的股份应转移至江承友或者江承友指定的人员名下。而从三元公司的工商登记变更情况来看，在陈志强收受江承友支付的股权收购款9万元并完成收购曾红春、周红雁在三元公司的股份后，陈志强不是将曾红春、周红雁在三元公司的股份转移到江承友的名下，而是转移至自己儿子陈跃轩的名下，江承友自始没有持有三元公司的股份。不仅如此，陈志强在庭审中还表示陈跃轩在之后将其收购的曾红春、周红雁的股份出售给周红雁时没有经过江承友的同意，也没有将所得的股份出售款交付给江承友，故也不存在陈志强或陈跃轩代江承友持有三元公司股份的可能性。其二，陈志强当庭认可其只收到江承友支付的9万元，那么在2005年6月陈志强、陈跃轩完成收购曾红春、周红雁的股份并支付了曾红春、周红雁9万元股权转让款后，且江承友没有再向陈志强支付款项的情况下，陈志强于2005年8月向江承友出具其向江承友借款9万元的借据，如果不是基于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委托收购股份协议、并将股权收购款转化为陈志强的个人借款的条件，陈志强出具该份借据显然有悖常理。其三，从一审法院于2007年1月31日作出的（2006）珠民二初字第105号民事调解书的内容也可以看出，双方同意将陈志强应偿还给江承友的借款9万元、利息及诉讼费用大约共计10.2万元作为股东的股份款投入三元公司，而不是将借款与股权收购款相互抵销或另行支付，由此可见陈志强也认可其仅收到的江承友支付的9万元已经转化为个人借款，且直至调解协议达成之日陈志强都没有向江承友交付其代为收购的三元公司股份。双方达成的调解协议只是双方同意再次将9万元借款及利息等作为购买三元公司股份的出资，但该调解协议已被法院确认无效。其四，从湖南省衡阳市石鼓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07）石民二初字第157号民事判决书可见，陈志强与江承友在本院达成调解协议后，江承友仍未能获得三元公司的股份，无法以股东身份参与三元公司的管理经营活动。结合上述事实，可以认定在原告陈志强与江承友就本案达成调解协议前，双方已经合意解除《收购三元公司方案》，并将江承友支付的股权转让款9万元转变成陈志强对江承友的个人借款，故原告陈志强请求江承友继续履行双方于2005年6月10日签订的《收购三元公司方案》并支付股权收购款15.1万元及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三被告辩称本案与江承友、顾淑珍诉陈志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构成重复诉讼，以上两案的当事人、诉讼标的、诉讼请求均不相同，不属于重复诉讼，对三被告的意见不予采纳。据此，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陈志强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690元，由原告陈志强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江承友委托陈志强收购三元公司的股权，双方于2005年6月10日签订了《收购三元公司方案》，对该事实双方均无异议。而从三元公司的工商登记变更情况来看，收购前的股东为周红雁（占股份60%）、陈跃轩（占股份20%）、周文波（占股份20%），法定代表人为周红雁。2005年6月19日，曾红春、周红雁与陈跃轩、陈志强签订《股份转让协议》后，三元公司的股东经工商登记变更为周文波（出资10万元，占20%）和陈跃轩（出资40万元，占80%），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陈跃轩。在陈志强收受江承友支付的股权收购款9万元并完成收购曾红春、周红雁在三元公司的股份后，陈志强不是将曾红春、周红雁在三元公司的股份转移到江承友的名下，而是转移至自己儿子陈跃轩的名下，江承友自始没有持有三元公司的股份。且在2005年6月陈志强、陈跃轩完成收购曾红春、周红雁的股份并支付了曾红春、周红雁9万元股权转让款后，陈志强于2005年8月15日就江承友之前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向江承友出具了借款9万元的借据。江承友解释出具借条的经过是：得知陈志强不是三元公司股东，他没有主体资格签订收购方案，双方协商终止这个收购方案后，对于陈志强之前收到的转让款9万元，由陈志强出具了借条。本院认为江承友的解释符合常理，如果不是基于双方协商一致终止或者解除委托收购股份协议、并将股权收购款转化为陈志强的个人借款，陈志强显然不会出具借条，而只会出具收条或者不出具收条给对方收执。故一审法院认定三元公司收购方案在2005年8月15日已协商解除的事实成立。一审法院于2007年1月31日作出的（2006）珠民二初字第105号民事调解书的内容，反映当时双方同意将陈志强应偿还给江承友的借款9万元、利息及诉讼费用大约共计10.2万元作为股东的股份款投入三元公司，说明双方还有合作经营三元公司的意愿，当时工商登记的法定代表人陈跃轩是陈志强的儿子，系最大股东，只要取得陈跃轩和另一位股东同意，该调解协议的内容存在履行的可能，但在2007年3月19日，陈跃轩、周文波分别与周红雁签订股份转让协议，分别约定陈跃轩将其在三元公司的40万元股份、周文波将其在三元公司10万元股份转让给周红雁。2007年3月20日，三元公司再次申请变更工商登记，将股东变更为周红雁个人出资50万元，三元公司成为周红雁的个人独资企业。以上转让行为，说明三元公司的股东陈轩跃、周文波不认可陈志强、江承友达成的调解协议内容。2007年11月5日，江承友为成为三元公司股东，以周红雁未能履行《合伙协议》为由向湖南省衡阳市石鼓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作出的（2007）石民二初字第157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三元公司的二次股权转让，与江承友未有直接上的法律关系；因江承友、陈志强合伙收购三元公司不能实现，陈志强将收到江承友的9万元向江承友出具欠条，系陈志强个人债务，与三元公司无关；陈志强与江承友在法院达成的调解协议，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并判决驳回了江承友的诉讼请求。故上诉人陈志强提出是江承友未依法申请法院执行调解书，是其本人放弃了申请执行权的上诉理由不成立。综上，上诉人陈志强要求被上诉人继续履行三元公司收购方案，支付股权收购款15.1万元并承担相应损失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90元，由上诉人陈志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 萍 审 判 员  申宝华 审 判 员  李芳仪 二〇二一年二月十日 法官助理  唐 静 书 记 员  王 露                            校对责任人：唐静 打印责任人：王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