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2民终2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于瑞波，男，1960年12月22日生，汉族，住大连市甘井子区。上诉人（原审被告）：于琴，女，1985年5月21日生，汉族，住大连市甘井子区。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奇全，辽宁合美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秀珍，女，1937年12月15日生，汉族，住大连市甘井子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玉娇，辽宁瑾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于瑞波、于琴因与被上诉人范秀珍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20）辽0211民初36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于瑞波、于琴上诉请求：1.撤销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20)辽0211民初3657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并认定事实片面、不客观。1.被上诉人提起撤销合同之诉并非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于翠芬已于2017年10月10日在案涉赠与协议签字声明放弃案涉回迁房屋的继承权。为达到放弃继承声明作废的目的，于翠芬欺骗被上诉人提起了撤销权之诉。且于翠芬一直拒绝、阻挠上诉人于瑞波和于琴履行赡养义务。2.一审法院只采信了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对上诉人提交的录音、手机视频以及报警记录均未采信，并未释明未采信的原因。3.一审法院片面认为赠与协议是无偿赠与并撤销，显然错误并显失公平。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被上诉人享有的撤销权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的情形。首先，上诉人于瑞波尽到了赡养义务。其次，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被上诉人向法院提起撤销赠与协议，在签订赠与协议后一年内向法院提起诉讼,撤销权一年的期间是除斥期间，不会发生期间中断、中止或延长。根据案涉赠与协议的约定，如果上诉人于瑞波不履行赡养义务，其他子女可以持赠与协议到房屋管辖地法院诉讼要求重新分割房屋。该协议给予了被上诉人范秀珍以及其他子女维权的依据。最后，虽然案涉赠与协议约定：自赠与之日起，被上诉人范秀珍的一切生活起居、住院医疗以及后事均由长子于瑞波、次子于瑞海共同承担，与其他四个子女于翠兰、于翠梅、于翠芬、于翠兄无关，但是该协议不能剥夺被上诉人范秀珍其他几个子女对其进行赡养的法定义务。本案中，被上诉人向法院提交了于翠芬用于母亲居住养老院的托管费以及范秀珍购买物品等费用，并不能证明上诉人于瑞波未尽到赡养义务。被上诉人居住养老院的原因也是因为上诉人身体原因住院手术，无法及时照料老人，也垫付了一个月的托管费及生活费。在于瑞波出院后到养老院接母亲范秀珍时，范秀珍已被于翠芬接走，并在此后于翠芬一直拒绝和阻挠上诉人于瑞波和于琴履行赡养义务。范秀珍辩称,于瑞波是主赡养人没有尽到主赡养义务，将责任推给其他子女。于瑞波提供的证据并没有表明对老人进行悉心照顾，且从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证据中能体现出来，因为不能轮班照顾，老人在很早之前就有意把房子和钱都要回来。案涉房屋并没有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无论于瑞波、于琴是否尽到赡养义务，范秀珍均有权要回房屋。于琴的母亲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到范秀珍家中打砸，且打砸发生多次，但于瑞波和于琴均没有制止，自己不照顾老人，将老人送到养老院，导致老人没有得到悉心照顾，所以女儿于翠芬才把老人接回家中。范秀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2017年10月10日原、被告签订的《赠与协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10日，原告范秀珍与被告于瑞波、于琴签订一份《赠与协议》。协议载明，本人范秀珍与丈夫于安谭拥有坐落于大连市甘井子区民房一处，面积55.15平米。因丈夫去世多年，我也年老，生活需要有人照料，故，同六名子女协商后，决定将该房屋赠与长子于瑞波（应受赠人要求，此房直接转赠于其女儿于琴名下）除长子于瑞波之外，其他五名子女均自愿放弃该房屋的继承权和分割权。赠与条件如下：1.该房屋现已动迁，回迁房归受赠人于瑞波之女于琴所有，回迁所需要的一切费用均由于琴承担。2.自赠与之日起，本人的一切生活起居，住院治疗及后事料理均由我的长子于瑞波、次子于瑞海（有其他房产赠与次子，在本协议中不加详谈）共同承担，与其他四个子女无关。3.长子于瑞波，次子于瑞海如不履行赡养义务及后事料理等义务，其他子女有权利持本协议到房屋管辖地法院申请诉讼要求重新分割房产。4.签署此协议时，子女都到场签字认同，并有两个见证人现场见证。5.此协议一式七份，我与每名子女各持一份。本人立此协议时头脑清醒，有自主能力、无他人、威逼利诱、胁迫，属完全自愿行为。原告范秀珍在出赠人处签名按手印，被告于瑞波、于琴在受赠人处签名按手印。原坐落于大连市甘井子区.15平方米的房屋动迁后，安置一套回迁房屋，坐落于大连市甘井子区，建筑面积68.75平方米。2018年3月20日，被告于琴于与大连市甘井子区辛寨子镇大辛寨子村民委员会签订了《回迁投资四联单》，因增加建筑面积13.60平方米，于琴当日向村委会交纳房款55,800元、维修基金3438元、取暖费1482元、物业费1455元、排渣费600元、卡30元。同日，于琴以业主身份签订了新房验收登记表。2019年10月18日，于翠芬为原告缴纳了养老院护理费3600元。2020年1月16日于翠芬陪同原告去往大连市甘井子区虹港路综合门诊部治疗，原告花费医疗费2240元。原告2020年2月14日在大连市中心医院就诊。2019年11月15日，原告出具一份《撤销赠予声明》，内容为：本人范秀珍，2017年10月10日签订《赠予协议》，因于瑞波违反协议未尽赡养义务，针对于安潭名下位于大连市甘井子区辛寿东园B区1-4-1面积68.75平的房屋，本人现撤销对于瑞波和其女于琴的赠与。2019年12月23日，原告出具一份《情况说明》，本人范秀珍近20年来生活中的饮食起居均由我女儿于翠梅、于翠兰、于翠芬三人照顾，生活费及医疗费除医保部分外，均为于翠芬承担。2019年7月30日至2019年8月23日，被告于瑞波在大连大学附属中山医院住院治疗。原告因无人照顾，于2019年9月到养老院居住。被告于瑞波在庭审中陈述，其向养老院支付了一个月的费用2800元，并缴纳了1000元押金，次月原告被于翠芬接走，并更换了养老院，被告也曾探望几次，由于被告身体没养好，一直感染，于2020年6月再次住院治疗。一审法院认为，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本案争议焦点为：第一，原告是否有权签署赠与协议。第二，原告是否享有赠与协议的撤销权。如享有，该撤销权为法定撤销权还是任意撤销权。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告是否有权签署赠与协议。该赠与协议中写明因丈夫去世，原告年老，生活需要有人照顾，将回迁房归受赠人于瑞波之女于琴所有。所附义务已列明，主要义务包括自赠与之日起，原告的一切生活起居，住院治疗及后事料理均由其长子于瑞波、次子于瑞海（有其他房产赠与次子，在本协议中不加详谈）共同承担。协议第二页正文之后同时写明了其他五名子女自愿放弃房屋继承权和分割权，同意母亲对房屋的处置。可见，其他五名子女在放弃继承权并认可原告受赠相应份额的情形下，原告具有将房屋中属于自己的份额赠与他人的权利。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赠与合同的撤销权包括两种，即任意撤销权和法定撤销权。任意撤销权主要针对已经生效但赠与物尚未转移的赠与合同，而法定撤销权既针对已经生效但赠与物尚未转移的赠与合同，也针对已经生效且赠与物已经转移的赠与合同。任意撤销仅针对一般赠与合同，而法定撤销权针对一般赠与合同，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以及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本案的赠与协议为附义务赠与。赠与协议所附义务对于瑞波、于瑞海均具有约束力。因此，义务人不履行赠与协议所附义务的，赠与人享有法定撤销权，无论受赠人是否占有、使用辛寿东园的房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之规定，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撤销赠与：（一）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二）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三）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原告主张被告并未尽到赡养义务，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二）、（三）项之规定，故，本案原告享有法定撤销权，其可撤销本案的赠与。关于被告辩称的于琴并非适格主体一节。案涉赠与协议中所附义务系由被告于瑞波负担，但赠与协议中所附的第1条款写明了回迁房由于瑞波之女于琴所有，故，于琴系赠与协议的实际获赠人，于琴系赠与接受方，其在受赠人处签名，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原告主张撤销赠与，于琴应当参加本案诉讼。关于被告于瑞波辩称其一直履行赡养义务一节。原告所述被告未尽赡养义务系消极事实，被告应对其履行赡养义务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被告并未提供自己悉心照料原告的证据。反之，原告提供的养老院票据、医疗票据等均证明被告并未做到“原告的一切生活起居，住院治疗均由被告承担”。另外，被告是否履行赡养义务，原告作为被赡养人具有最直观的感受，原告年事已高，如被告依约履行赡养义务，对原告进行体贴细致的照顾，原告不会罔顾事实起诉至法院。赡养老人是我国的传统美德，原告在赠与房产后不仅不能安享晚年，反而与受赠人对簿公堂。无论原告是否赠与房产，被告于瑞波均有法定的赡养义务，以尽为人子女之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九十条、第一百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撤销2017年10月10日原告范秀珍与被告于瑞波、被告于琴签订的《赠与协议》。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0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于琴、于瑞波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三组证据。第一组证据微信账单截图、聊天记录、收货截图等；第二组证据金泰免漆高分子批发销货单、收款收据、销售单、发票等。这两组证据拟证明上诉人于琴为尽到赡养义务提高被上诉人居住条件，对案涉房屋装饰、装修和购买家具家电共计花费59694元。第三组证据视频，拟证明被上诉人与六个子女口头变更赠与协议，约定由六个子女轮流照顾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将10万元银行卡交由于翠芬保管，如被上诉人治病钱不够由六个子女均摊。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这些证据都是由上诉人单方提供，没有证据提供的相对方，不能证明是用于该房屋的装修。本院经审核认为，上诉人逾期提供证据且逾期的理由不正当，其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上诉人于瑞波尽到了赠与协议中约定的赡养义务，因此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法律规定，赠与可以附义务。赠与附义务的，受赠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受赠人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本案赠与协议约定：自赠与之日起，被上诉人的一切生活起居，住院治疗及后事料理均由长子于瑞波、次子于瑞海（有其他房产赠与次子，在本协议中不加详谈）共同承担，与其他四个子女无关。据此，本案赠与系附义务的赠与，上诉人于瑞波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被上诉人的一切生活起居、住院治疗等由其承担的义务。被上诉人现因上诉人于瑞波未履行赠与协议中约定的义务要求撤销赠与协议，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于瑞波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履行了赠与协议约定的义务，一审未予支持其主张，并无不妥。赡养老人是我国的传统美德，被上诉人在赠与房产后不仅不能安享晚年，反而与受赠人对簿公堂，实属不该。被上诉人年事已高，如上诉人依约履行义务，承担对被上诉人一切生活起居、住院治疗等的照顾，被上诉人不会罔顾事实起诉至法院。综上所述，于瑞波、于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于瑞波、于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隋广洲审判员  胥涛勇审判员  高明伟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姜 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