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39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智，男，1970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浩，江苏华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晓丹，江苏华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平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洪武北路****。主要负责人：倪波，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明，江苏天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园园，江苏天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智因与被上诉人太平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人寿江苏分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2民初86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7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王瑞煊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李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并由太平人寿江苏分公司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遗漏重要证据。首先，李智在购买案涉保险之前购买的欣悦一世年金保险只约定了固定收益，没有分红，因此不应认定该保险为分红保险。其次，李智一审中为证明太平人寿江苏分公司在订立保险合同过程中存在误导和欺诈，提交了公证书、短信、录音等证据，但一审未对短信和录音组织质证。太平人寿江苏分公司提交的产品计划书并非投保时提供给李智，一审亦未对该证据组织质证。2.一审认定太平人寿江苏分公司履行了合理提示义务和适当性义务，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太平人寿江苏分公司在投保过程中未提供产品说明书、未按照高、中、低三档演示利益给付、将保单分红率、收益率与贷款利率进行比较，上述行为明显违反告知和说明义务，一审对该部分事实未予认定。其次，分红保险作为新型高风险保险产品，投保人的合理预期应当建立在保险人提供产品说明书及保单红利演示基础上，因此对保险人的说明内容、方式、要求均不同于普通保险，保险人在销售过程中应履行适当性义务。尽管在李智投保过程中签署了投保确认书、投保提示书等文件，但上述文件不能证明保险人已履行了适当性义务。3.一审以微信记录形成时间在保险合同订立之后为由否定其证据效力，系适用法律不当。书面证据能否证明案件事实，不是看形成时间，而是看具体内容，如内容能够证明或推定之前的事实，其证明效力应当予以确认。从李智提交的微信、短信内容可以反映在合同履行期间，太平人寿江苏分公司业务员顾文娟、朱辰吉自己都不清楚分红和收益的具体概念，进而证明在投保时太平人寿江苏分公司业务员未对李智进行规范、恰当地提示说明和演算。4.一审争议焦点归纳错误，且漏审李智诉讼请求。李智一审中已明确撤销合同的理由包括欺诈和重大误解，但一审对重大误解这一诉求未予理涉。本案的争议焦点应为太平人寿江苏分公司是否对分红概念、分红收益、现金价值、用贷款买保险等进行了误导和欺诈，致李智基于不正确的保险预期而作出缔约选择。太平人寿江苏分公司业务员的欺诈行为包括：在演算收益时，故意将“4.5%收益”误导为保单收益、隐瞒退保会产生巨额损失、欺骗李智保险可灵活进退、刻意误导“增额红利”概念，将增额红利折算成每年现金收益，从而夸大收益率，致李智陷入重大误解认为案涉保险收益率高于贷款利率，促使李智不断贷款购买案涉巨额分红保险。太平人寿江苏分公司辩称：1.案涉保险是年金保险，是否具有分红性质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太平人寿江苏分公司对李智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均已发表质证意见。对于李智提交的短信和录音证据，太平人寿江苏分公司认为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联，并向一审法院表示上述证据的证明力由法院依法确认，故一审法院程序合法。2.李智主张太平人寿江苏分公司未履行适当性义务需承担责任的前提应是其购买的保险产品为高风险等级，且遭受本金损失。案涉保险具有保值增值的资本功能，不属于高风险等级金融产品。所谓的风险是红利水平根据保险公司的经营状况确定，可能为零，但不影响投入保险费的保值增值。被保险人身故时所获得的身故保险金不会低于实际缴纳的保险费，即不可能导致本金损失。至于李智提及的现金价值，并不是分红保险的风险，而是在终身年金保险期间解除合同的损失。3.李智无证据证明案涉保险合同签订过程中太平人寿江苏分公司存在欺诈行为。李智提交的证据均形成于案涉保险合同签订一年之后，不能证明太平人寿江苏分公司在合同签订过程中有欺诈行为，反而可以反映在合同签订时双方没有提及按银行理财方式计算保险收益。4.太平人寿江苏分公司已按照《人身保险新型产品信息披露管理办法》的规定履行了合理信息披露与说明义务，不存在任何欺诈和误导行为。太平人寿江苏分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回访电话等证据，能够充分证明在合同签订时太平人寿江苏分公司已穷尽手段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李智作为上市公司总经理兼总监，具有博士学历，完全有能力审查其签署文件的内容。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李智与太平人寿江苏分公司签订的编号为004465368027008太平盛世慧年华终身年金保险（分红型）保险合同；2.太平人寿江苏分公司返还李智已缴纳的保费16823231.55元（已扣除太平人寿江苏分公司返还的生存金1777581.05元及该保单项下李智贷款余额12148357元）；3.太平人寿江苏分公司支付占用李智保费期间所产生的利息1295752元（按照太平人寿江苏分公司贷款给李智所约定的贷款年利率4.85%计算，暂计算至2019年7月9日）；4.本案诉讼费用由太平人寿江苏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23日，李智填写《预约电子投保申请书》《预约电子投保确认书》《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向太平人寿江苏分公司预约投保太平盛世慧年华终身年金保险（分红型）产品，预约投保日期为2016年12月31日，保险代理人为顾文娟。上述投保确认书、投保提示书中均提示投保人确认知悉保险条款内容、正确认识人身保险产品与其他金融产品、选购保险产品的注意事项等内容，李智在上述投保确认书中签字确认“本人已阅读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和投保提示书，了解本产品的特点和保单利益的不确定性”。2016年12月31日，李智填写《预约人寿保险电子投保单》。2017年1月1日，太平人寿江苏分公司出具保险单，李智与太平人寿江苏分公司签订了编号为004465368027008的保险合同，保险合同包含保险单、保单价值表、投保单、电子投保确认书、保险条款等文件。保险单记载：被保险人为李智，险种名称为太平盛世慧年华终身年金保险（分红型）（以下简称5年期慧年华保险），合同生效日为2017年1月1日零时，基本保险金额为1964000元，保险期间为终身，交费年期5年，标准保费10249723.20元，交费方式为年交。保险条款包括：1.保险合同构成。保险合同由保险单及所附条款、投保单、批注，以及双方共同认可的、与本合同有关的其他书面文件构成；本合同为分红保险合同。2.保险期间。保险期间为终身，自本合同生效日零时起至被保险人身故时止。3.基本保险金额及累积红利保险金额。本合同的基本保险金额在投保时由投保人和保险公司约定，累积红利保险金额是指因年度红利累积增加的保险金额。4.保险责任。在保险期间，保险公司承担给付相应保险金的责任，给付生存保险金（自本合同生效日起至本合同终止，被保险人在每个保险单周年日零时生存，按当日基本保险金额和累积红利保险金额两者之和的30%给付）、幸福金（被保险人在65周岁后的每个保险单周年日零时生存，按当日基本保险金额和累积红利保险金额两者之和的30%给付）、身故保险金(如被保险人身故，按年交保险费与被保险人身故时的保单年度数或交费年期数[以较小者为准]的乘积,或合同的现金价值，以两项金额中较大者给付，同时合同终止)。5.红利分配。保险期间内，将根据上一会计年度分红保险业务的实际经营状况决定红利分配方案，红利分配红利包括年度红利和终了红利。年度红利的分配方式为增额红利方式，即增加本合同的累积红利保险金额，增额部分也参加以后各年度的红利计算（红利应分日是保险单周年日，实际分配日可能因年度会计核算、审计或相关法律的规定、保险监管的要求而迟于保险单周年日，每年至少向保单持有人提供一份红利通知书）。终了红利在合同终止时以现金方式给付，终了红利在以下两种情况下发放：（1）体恤金红利—被保险人身故后，如果确定有体恤金红利分配，将以现金方式给付；（2）特别红利—因其他原因导致合同终止时，如果有特别红利分配，将以现金方式给付。6.保单贷款。经被保险人同意，可以申请保单贷款，保单贷款的最高金额不超过合同现金价值净额的80%。上述保险合同生效后，李智缴纳保费共计30749169.60元（10249723.20元/年×3年）。太平人寿江苏分公司给付生存保险金共计1777581.05元（589200元+591680.53元+596700.52元）。该保单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1月1日期间增额红利为8268.41元，红利分配日为2018年5月31日。截至2019年12月1日，李智申请保单贷款共计13690857元，贷款年利率为4.85%，已归还贷款本息1342500元，尚欠保单贷款未归还。另查明，除案涉保险外，李智还先后在太平人保公司投保了5份保险，被保险人均为李智，分别为：1.2016年6月21日的两份“太平欣悦一世年金保险”（以下简称欣悦保险），该保险基本保额为900000元、保险年限为至88岁、交费年期为10年、年缴保费为514260元，其中一份欣悦保险含“太平财富钻账户终身寿险(万能型)”（以下简称财富钻账户险）；2.2017年1月1日的“太平卓越臻享终身年金保险（分红型）”，该保险基本保额为5448000元、保险年限为终身、交费年期为3年、年缴保费为30011779元；3.2017年6月1日的“太平盛世慧年华终身年金保险（分红型）”，该保险基本保额为5300000元、保险年限为终身、交费年期为10年、年缴保费为15767500元；4.2018年1月1日的“太平卓越至尊终身年金保险（分红型）”，该保险基本保额为540000元、保险年限为终身，交费年期为3年、年缴保费为3338226元，含“太平富贵钻账户2017年金保险（万能型）”。李智就上述第2、3份保险合同与本案同时提起诉讼，均要求撤销保险合同，并退还保费、赔偿利息损失。李智投保上述第1份保险合同中的其中一份欣悦保险时，同时投保了财富钻账户险，该险种基本保额为0，保险年限为终身，该保险条款约定：1.被保险人投保时年龄已满18周岁且在本合同保险期间内身故，按被保险人身故时保单账户价值的120%给付身故保险金，合同终止。2.保险费分为自主支付保险费和按相关约定自动转入保险费。3.保险期间保单账户价值按如下方法计算：保单账户建立时，如果支付了趸交保险费，保单账户价值为趸交保险费扣除初始费用后的金额；如每次追加保险费后，保单账户价值按当次支付的追加保险费扣除初始费用后的金额等额增加；结算保单利息后，保单账户价值按当月结算的保单利息等额增加等等。4.本合同的保证利率为年利率2.5%；结算利率用于计算在结算期间末本合同保单账户价值在结算期间累积的利息，每月公布日结算利率，保证不低于保证利率对应的日利率；保单利息在每月结算日零时或本合同终止时根据计息日数按单利结算。5.保单贷款的最高金额不超过本合同当时所具有的保单账户价值净额的90%，具体额度需审批，每一期贷款的最长期限为6个月。6.在合同保险期间内犹豫期后可以申请提取部分保单账户价值，对每个保单年度内前两次部分提取不收取部分提取费用，之后收取部分提取费用等（部分提取费用占该次部分提取金额的比例：第1年为5%、第2年为4%、第3年为2%、第4年为2%、第5年及以后为0%）。截至2016年7月30日，李智的财富钻账户保险费为5000万元，此后该账户按月结息，还部分追加保费投资。本案审理中，太平人寿江苏分公司提交了该账户明细，主张该账户最初结算利率为年利率6%，现为年利率5.5%，具有较好的储蓄保值功能。一审中，李智提交（2018）宁南证民内字第23719号公证书、（2018）宁南证民内字第20362号公证书，系对李智与太平人寿江苏分公司工作人员顾文娟、朱辰吉之间的微信聊天内容进行公证，拟证明太平人寿江苏分公司工作人员在签订保险合同时欺骗李智。李智认为：（1）根据2017年6月22日、2017年11月24日其与保险代理人顾文娟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李智担心交纳保费有压力，顾文娟一直诱导李智可以贷款交纳保费，贷款年利率只有4.85%；顾文娟宣称案涉保险二年后就可以将钱抽出来，但实际上还要交费三年才能将钱抽出来，隐瞒了李智要面临巨大损失的事实，存在明显欺诈；顾文娟还强调保险公司前五年收益高于年利率5%，拿保险收益与银行理财产品对比，夸大收益，很明显该收益包含保险红利，违反保监会有关销售新型保险产品的相关规定；顾文娟虚构保险产品即将关停，该行为属于保险监管机构禁止的炒停行为，诱导李智购买保险。（2）根据2018年2月5日、2018年6月30日李智与顾文娟、朱辰吉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顾文娟、朱辰吉共同欺骗李智投保，隐瞒保单现金价值是退保解约金的真实意思，朱辰吉故意夸大保险利益，谈到分红如何演算问题表示不知道如何分红，故在投保过程中朱辰吉不可能解释清楚投保相关内容，且其至今对分红概念亦未作出解释。太平人寿江苏分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公证书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李智受欺诈的主张。（1）案涉保险合同签订于2016年年底，而李智与顾文娟、朱辰吉的微信聊天记录均是2017年、2018年，也就是说直到2018年李智才与朱辰吉谈到分红和分红演算问题，顾文娟、朱辰吉是根据保险合同条款进行的客观解释。保单贷款是投保人依据合同享有的权利，贷款利率为年利率4.85%是客观事实，不存在顾文娟诱导李智。（2）2017年11月24日的聊天内容不涉及案涉保险合同，与本案无关联性。（3）2018年2月5日的聊天记录中提到的现金价值在保险合同中有记载，朱辰吉对现金价值的解释不存在欺诈。（4）李智对2018年6月30日的聊天内容理解偏差，关于每年可分配红利，是由精算人员计算得出，朱辰吉自己确实无法算出。太平人寿江苏分公司提交回访录音、（2019）宁石证经内字第5496号公证书，系对李智、顾文娟和朱辰吉三人的微信聊天内容进行公证，拟证明李智已阅读保险条款、投保提示书、产品说明书等，李智知道或应当知道4.5%是保险公司投资收益率，并非所交保费的收益率。李智对回访录音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其未收到产品说明书，其在回访的回答违背事实，公证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无法达到太平人寿江苏分公司的证明目的。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经质证，一审法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李智是否受欺诈而签订案涉保险合同。李智按合同约定支付保险费后，其与太平人寿江苏分公司之间签订的保险合同依法成立。合同依法成立后，当事人一方主张合同因重大误解、显失公平或被欺诈等情况下而签订，并要求撤销合同，应当举证证明合同签订时具有可撤销情形存在。本案中，案涉保险合同系格式合同，太平人寿江苏分公司在向投保人推介、销售分红性保险产品时，应当履行适当性义务，确保投保人李智能够在充分了解相关保险产品及投资风险的基础上作出自主决定，并承受由此产生的收益和风险。李智不仅在本案保险合同签订之前购买了类似的分红保险产品，对分红保险产品有了基本的了解，还在案涉保险合同签订前签署《预约电子投保申请书》《预约电子投保确认书》《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等文件对案涉保险条款、保险产品进行了必要的了解。太平人寿江苏分公司在李智投保后签发保单并附送保险条款等，保险条款中对保险利益、生存金、分红、犹豫期等条款有详细的记载，又在合同签订后对李智进行了回访，故太平人寿江苏分公司已尽到了适当性义务。李智虽然提交其与顾文娟、朱辰吉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但微信聊天记录时间均在案涉保险合同签订之后，不足以证明顾文娟在合同签订之前存在诱导李智作出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而签订案涉保险合同的行为。综上，李智要求撤销保险合同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作出判决：驳回李智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0514元，减半收取65257元，由李智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智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太平欣悦一世保险合同及保险单，拟证明太平欣悦一世保险只约定了固定的年金收益，没有分红，与案涉分红型年金保险性质不同。2.李智名下的招商银行户口历史交易明细表，交易时段为2016年6月26日至2016年7月30日，拟证明李智于2016年6月27日、7月25日、7月29日共向太平人寿江苏分公司转账5000万元，该笔资金系太平人寿江苏分公司业务员顾文娟、朱辰吉所称的“4500万元自有资金撬动3亿盘子”的启动资金。3.李智名下的中国工商银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拟证明2016年11月23日李智在预约投保前已向太平人寿江苏分公司缴纳保费，系先交费后补填保单，太平人寿江苏分公司未按法律、监管规定及自身投保程序履行告知说明义务。太平人寿江苏分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其对李智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太平欣悦一世年金保险确实属于普通的年金保险，与案涉分红型年金保险有所区别。证据2中反映的转账事实属实，但不能证明顾文娟、朱辰吉向李智宣传所谓的“4500万元自有资金撬动3亿盘子”的事实。证据3不能达到李智的证明目的，李智此前在太平人寿江苏分公司购买过保险，知道太平人寿江苏分公司的账号，该费用系太平卓越臻享终身年金保险（分红型）缴纳的保费，虽然交费时间早于办理电子投保时间，但不影响李智的保险权益。在保单生效前李智可以充分考虑并全额退保，在保单生效后李智亦可在15天的犹豫期内全额退保，故李智预交保费的行为不足以证明太平人寿南京分公司存在欺诈。本院认证意见：李智提交的3份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且双方均认可李智此前购买的太平欣悦一世年金保险为普通年金保险，不具有分红性质，故本院对李智提交的证据1证明目的予以确认。至于证据2和3的证明力问题，将在裁判说理部分结合案件事实和其他证据予以综合分析。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以下事实：一、2016年11月23日，李智向太平人寿江苏分公司账户汇款30011779元。2016年12月23日，李智填写《预约电子投保申请书》一份，该申请书载明：“本人（投保人）同意：……3.预约投保后，贵公司可以提前收取预约保费作为合同正式保费。4.在2016年12月31日正式投保前，本人有权取消本次预约投保行为，贵公司全额退还收取的预约保费。”2016年12月23日，李智填写《预约电子投保确认书》一份，该确认书第一条载明：“本人确认贵公司代理人已经向本人提供了投保险种的保险条款，明确说明并详细解释了保险条款中关于保险责任、责任免除条款和其他免除贵公司责任的条款、保险责任等待期、保险期间、保险合同犹豫期、保险合同中止或复效、保险合同解除条款、理赔申请资料要求、投保人相关权利义务等内容，本人已阅读保险条款，对上述事项已经充分了解并且同意遵守。”李智在该确认书下方亲笔书写“本人已阅读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和投保提示书，了解本产品的特点和保单利益的不确定性。”2016年12月23日，李智在太平人寿江苏分公司提供的《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上签名确认，该投保提示书载明了投保人在填写投保单之前需要认真阅读的相关内容，主要包括：“二、请您根据实际保险需求和支付能力选择人身保险产品。”“三、请您详细了解保险合同的条款内容。”“六、请您充分认识分红保险、投资连结保险、万能保险等人身保险新型产品的风险和特点。（1）如果您选择购买分红保险产品，请您注意以下事项：分红水平主要取决于保险公司的实际经营成果。如果实际经营成果优于定价假设，保险公司才会将部分盈余分配给您。如果实际经营成果差于定价假设，保险公司可能不会派发红利。产品说明书或保险利益测算书中关于未来保险合同利益的预测是基于公司精算假设，不能理解为对未来的预期，红利分配是不确定的。”“七、请您正确认识人身保险新型产品与其他金融产品。分红保险、投资连结保险、万能保险等人身保险新型产品兼具保险保障功能和投资功能，不同保险产品对于保障功能和投资功能侧重不同，但本质上属于保险产品，产品经营主体是保险公司。您不宜将人身保险新型产品与银行存款、国债、基金等金融产品进行片面比较，更不要仅把它作为银行存款的替代品。”案涉太平盛世慧年华终身年金保险（分红型）条款第一页下方用黑色加粗字体记载“请务必逐条仔细阅读并关注注释内容”。二、2017年1月6日，太平人寿江苏分公司对李智进行电话回访，主要内容为：客服：“请问您都收到保险合同和条款并亲自签收回执了吗？”李智：“是的。”客服：“电子投保确认书、投保提示，这几份资料也都是您亲笔签名吗？”李智：“是的。”客服：“电子投保确认书上有一段话，本人已阅读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和投保提示书，了解本产品的特点和保单利益的不确定性，这段话都是由您亲笔抄录的吗？”李智：“是的。”客服：“请问您是否看过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和投保提示书，对保险责任和责任免除等相关权益都清楚了吗？”李智：“嗯，清楚。”客服：“您购买的还是分红型保险，宣传材料上的利益演示是基于公司的精算假设，保单的红利分配是不确定的，这些您都清楚了吗？”李智：“嗯，知道。”三、2017年6月22日，在李智、顾文娟、朱辰吉三人的“太平保险”微信聊天群中，顾文娟陈述：“保险不是赚钱，是守住您赚的钱。”2018年6月25日，朱辰吉在与李智的短信联系中回复：“增额红利指的是，增加本合同的累计红利保险金额，累计红利保险金额也可以参加以后各年度的红利计算。”2018年6月28日，李智与朱辰吉进行短信联系，李智称：“贷款需要支付利息，是一笔很大的成本，所以必须考虑。”朱辰吉回复：“这个是的。我其实一直不建议客户贷……”2018年7月23日，朱辰吉在与李智的微信联系中回复：“4.5是中档投资收益率假设，是保险公司投资收益率假设，而不是能直接和客户收益率挂钩的，但是我能理解您的算法，您就是算如果我4.5的理财能拿多少钱，我们公司的实际投资收益率不是那么多，我记得我们2017年公布的我们公司的投资收益应该是大于4.5，而且这么多年也没有低过4.5，而且公司也不可能把它所有的投资收益全部分掉对吧，银行从来不公布他公司的投资收益率，那个全部是股东的分红，和客户没有关系。”“我们的分红不是只是用收益率这个指标来看的”。四、太平人寿江苏分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案涉太平盛世慧年华终身年金保险（分红型）产品说明书中作为证据，李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确认，并强调在案涉合同签订过程中，太平人寿江苏分公司未向李智提供产品说明书。该产品说明书中有关于投保示例及保单利益测算部分，其中在保单利益测算中分别按低档、中档和高档进行了测算。二审中，李智确认其系2018年10月至11月左右分红报告出来后才知道太平人寿江苏分公司在销售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并明确其因太平人寿江苏分公司的欺诈产生重大误解从而订立案涉保险合同，并单独以重大误解为由要求撤销合同。以上事实有《预约电子投保申请书》《预约电子投保确认书》《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产品说明书、保险条款、回访录音、公证书、短信记录、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为凭。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保险合同是否存在可撤销情形；2.如存在可撤销情形，李智的撤销权有无在法定期间内行使；3.如案涉保险合同撤销，双方当事人的法律责任应当如何认定。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案涉保险合同可否撤销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根据该规定，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及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均属于可撤销的合同。就本案而言，李智主张其基于太平人寿江苏分公司的欺诈产生重大误解从而订立案涉保险合同，并单独以重大误解为由要求撤销合同。对此，判断案涉保险合同可否撤销，应厘清重大误解和欺诈的区别。重大误解，是指误解者作出意思表示时，对涉及合同法律效果的重要事项存在着认识上的显著缺陷，其后果是使误解者的利益受到较大的损失，或者达不到误解者订立合同的目的。误解直接影响到当事人所应享有的权利和承担的义务。同时在这种情况下，虽然同行为人原来的真实意思不相符合，但这种情况的出现，并不是由于行为人受到对方的欺诈、胁迫或者对方乘人之危而被迫订立的合同，使自己的利益受损，而是由于行为人自己的大意，缺乏经验或者信息不通而造成的。因此，重大误解引起的错误是行为人自身原因导致。而欺诈，一般是指行为人故意欺骗他人，使对方陷入错误判断，并基于此错误判断作出意思表示的行为。即欺诈引起的错误是由欺诈人的行为引起，而非被欺诈人自身原因导致。本案中，李智明确其“重大误解”系因太平人寿江苏分公司的欺诈行为所致，实质应是指其受太平人寿江苏分公司的欺诈而陷入错误判断，从而订立案涉保险合同，即其理解的“重大误解”不同于民法学上因行为人自身原因导致的重大误解，故其在本案中以重大误解为由要求撤销案涉保险合同，与其主张的事实不符，亦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案涉保险合同是否因太平人寿江苏公司存在欺诈行为而可撤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应当由李智对太平人寿江苏分公司在订立案涉保险合同时存在欺诈行为负有举证证明责任。本院认为，根据在案证据和已查明事实尚不足以证明太平人寿江苏分公司在案涉保险签订过程中对李智存在欺诈行为，即案涉保险合同亦不存在欺诈行为而可撤销，具体理由如下：第一，对于李智一审中提交的公证书、短信、录音等证据，太平人寿江苏分公司认可一审法院已组织其进行质证，并明确表示李智提交的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联，由一审法院对证据的证明力确认，因此，李智关于一审法院对其提交的证据未组织太平人寿江苏分公司质证的上诉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李智一审提交的公证书、短信、录音等证据，从形成时间看，均形成于案涉保险合同签订之后，不能直接反映案涉保险合同签订当时太平人寿江苏分公司工作人员与李智的沟通情况；从沟通对象看，朱辰吉并非案涉保险合同的代理人，其在案涉保险合同签订后向李智作出的回复不能视为案涉保险合同签订过程中太平人寿江苏分公司工作人员的意思表示，即李智与朱辰吉之间的短信、微信内容不能达到李智的证明目的。从沟通内容看，顾文娟在微信中并无李智所谓的“故意将4.5%收益误导为保单收益”的表述，且顾文娟在微信中表示“保险不是赚钱，是守住您赚的钱”。另朱辰吉在与李智的沟通中对于“增额红利”的解释与案涉保险合同中的解释一致，不存在刻意误导“增额红利”概念的情形，且其亦明确“一直不建议客户贷（指通过贷款缴纳保费）”“4.5是中档投资收益率假设，是保险公司投资收益率假设，不是能直接和客户收益率挂钩”“我们的分红不是只是用收益率这个指标来看的”。即该部分证据无法得出太平人寿江苏分公司工作人员在案涉保险合同签订过程中对李智存在欺诈行为的结论。关于李智二审中补充提交的证据，李智向太平人寿江苏分公司所汇的30011779元，系预缴的太平卓越臻享终身年金保险（分红型）保费，与本案并无关联；且即便李智缴纳案涉保险保费的时间早于其填写《预约电子投保申请书》的时间，因《预约电子投保申请书》中已明确载明太平人寿江苏分公司可以提前收取预约保费作为合同正式保费，在正式投保前，李智亦可取消预约投保行为，并由太平人寿江苏分公司全额退还收取的预约保费。因此，保费的缴纳时间与太平人寿江苏分公司有无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不具有关联性。李智向太平人寿江苏分公司转账的5000万元，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亦无法反映该笔资金系太平人寿江苏分公司工作人员顾文娟、朱辰吉所称的“4500万元自有资金撬动3亿盘子”的启动资金。故李智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对该部分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第二，案涉太平盛世慧年华终身年金保险（分红型）作为分红型年金保险，虽然其红利分配具有不确定性，但从保险条款的内容看，均有关于被保险人死亡时，太平人寿江苏分公司如何支付保险金的明确约定，因此，案涉保险合同系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被保险人身故时所获得的身故保险金并不会低于其实际缴纳的保险费，即案涉保险不应定性为高风险等级金融产品，李智关于案涉保险为高风险等级金融产品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案涉太平盛世慧年华终身年金保险（分红型）性质上属于人身保险新型产品，太平人寿江苏分公司在销售该保险时应当向投保人出示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投保提示书。根据已查明事实可知，李智于2016年12月23日在《预约电子投保确认书》中亲笔书写“本人已阅读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和投保提示书，了解本产品的特点和保单利益的不确定性”；在李智签名确认的《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上，业已明确记载投保人在填写投保单之前需要认真阅读的相关内容，其中就包括“详细了解保险合同的条款内容”“充分认识分红保险的风险和特点……分红水平主要取决于保险公司的实际经营成果……产品说明书或保险利益测算书中关于未来保险合同利益的预测是基于公司精算假设，不能理解为对未来的预期，红利分配是不确定的”“不宜将人身保险新型产品与银行存款、国债、基金等金融产品进行片面比较，更不要仅把它作为银行存款的替代品”的表述；在太平人寿江苏分公司对李智的电话回访，李智亦认可“看过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和投保提示书，对保险责任和责任免除等相关权益都清楚”，并对“购买的是分红型保险，宣传材料上的利益演示是基于公司的精算假设，保单的红利分配是不确定的”表示清楚；而太平卓越臻享终身年金保险（分红型）产品说明书上已按照高、中、低三档对保单利益进行了测算。上述事实足以证明太平人寿江苏分公司在案涉保险合同签订过程中已向李智出示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投保提示书，并履行相应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李智关于太平人寿江苏分公司在投保过程中未提供产品说明书、未按照高、中、低三档演示利益给付、将保单分红率、收益率与贷款利率进行比较的主张，与已查明事实明显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基于上述分析，因案涉保险合同不存在可撤销情形，故对本案第2、3项争议焦点，本院不再予以评析。综上，李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亦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514元，由李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王瑞煊二〇二一年二月三日书记员  尹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