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5民终18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康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岸区建设大道**浙商大厦**。 负责人：刘经纶，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青涛，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喻冲华，男，1986年1月12日生，汉族，户籍地陕西省安康市汉阴县,现住江苏省张家港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男，1988年8月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张家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佳，江苏和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邦芒服务外包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平湖市当湖街道漕兑路****div> 法定代表人：张卫国，该公司法定代表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博悦人才服务（宁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住所地浙江省宁波保税区国际发展大厦**> 法定代表人：徐学爱，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泰康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康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喻冲华、宋**、邦芒服务外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邦芒公司）、博悦人才服务（宁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悦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2民初135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泰康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由博悦公司承担喻冲华的合理损失；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宋**在事故发生后离开现场，并无逃避责任的故意，公安机关也未认定宋**存在逃逸行为，上诉人主张适用免责条款证据不足。事实上，在张家港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的事故认定书中已经明确记载了宋**在事故发生后离开现场的事实。本案涉案的《附加非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免除部分，双方约定：第五条出现下列任一情形时，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第（七）款约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非机动车或者遗弃非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不难看出，双方约定的并非是逃逸属于责任免除，而是逃离事故现场就属于责任免除。交通事故发生后，应当及时报警、保护现场，积极抢救伤者，作为法定义务，宋**作为正常成年人，应当知晓此常识，无须进行解释说明。对于宋**单方面陈述：是在喻冲华允许后离开的现场。上诉人认为，本案伤者喻冲华受伤部位为头部，且是在酒后，所以，事发后是否清醒尚存在疑问，故在没有其他证据的情况下，不能单独以宋**的叙述作为判断的依据。精神损害赔偿为保险合同约定责任免除事项，被上诉人博悦公司投保时，我司已在投保界面明确说明，投保人只有勾选“我已阅读并同意《保险产品说明》、《保险经纪委托协议》”后方可投保成功，《保险产品说明》已就精神损害赔偿为责任免除事项进行明确说明，该责任免除约定有效。故上诉人认为此项损失应该由被上诉人博悦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喻冲华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宋**答辩称，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宋**在事故之后离开现场属于保险公司的免责事项，依据不足。第一，被上诉人宋**在事故发生后是在询问了喻冲华，确保喻冲华无碍且喻冲华已自行联系了家属的情况下才离开现场，且发生事故时喻冲华酒精浓度高达205mg/100ml，被上诉人宋**误以为喻冲华当时醉酒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不存在逃离事故现场的故意，更不存在逃避法律的故意，因此并不适用上诉人保险条款关于事故后逃离事故现场的规定。第二，上诉人也未就免责条款向被上诉人进行过解释说明，免责条款不应生效。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被上诉人邦芒公司、博悦公司未作答辩。 喻冲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宋**、邦芒公司、博悦公司、泰康保险公司共同赔偿喻冲华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472223.32元；2.诉讼费用由宋**、邦芒公司、博悦公司、泰康保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28日23时05分左右，喻冲华驾驶二轮电动自行车从江阴山观的新城东龙泉小厨餐饮店下班回张家港市港区暂住处途经张家港市天逅酒店对面路段时，与宋**驾驶的二轮电动自行车相撞，造成双方跌倒受伤、车辆损坏。喻冲华受伤后被送到江阴市人民医院救治。事发后，宋**驾车离开现场。经鉴定，事发时喻冲华体内血液中乙醇含量为205mg/100ml，属于醉酒驾驶。张家港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为在该起事故中，喻冲华、宋**承担同等责任。 另查明，宋**通过网络与博悦公司签订劳务协议。博悦公司作为投保人为被保险人宋**在泰康保险公司投保了美团骑手意外险升级版，附加非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死亡、伤残、医疗）20万元，保险期间为2018年4月28日至2018年4月29日。2018年4月28日23时左右，宋**通过美团众包手机APP平台接单，配送过程中发生本起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宋**垫付医疗费5万元。 经一审法院委托，张家港市中医医院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3月29日针对喻冲华的案涉伤情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如下：1.被鉴定人喻冲华颅脑外伤遗留轻度智能减退伴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重度受限构成八级伤残，颅脑外伤遗留不完全性失语构成八级伤残；2.被鉴定人喻冲华的误工时限为300日，营养时限为120日，护理时限为120日以内1人护理。 对于宋**在事故发生后离开现场的原因，宋**在公安询问笔录及庭审中均陈述：“发生事故后，我把他（喻冲华）扶起来坐在路沿上，问他怎么样，他不说话，摇摇头。他家里人打电话过来也是我接的。我看他没什么事，我还要送外卖，就去取快餐了。当时是以为他喝酒喝多了，没有什么问题才离开现场的，并不是要逃避责任。”喻冲华对宋**陈述的上述情况无异议。 对于喻冲华因案涉事故所遭受的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规定的项目、范围和标准，结合当事人双方的质证意见，审核如下： 一、医疗费用154166.2元。按照医疗费用票据等予以认定。 二、住院伙食补助费2300元。50元/天×46天。 三、营养费6000元。50元/天×120天。 四、护理费12000元。100元/天×120天。 五、残疾赔偿金311520元。（47200元/年×20年×0.33） 六、精神损害抚慰金16500元。根据喻冲华伤情确定。 七、被扶养人生活费194449.2元。喻冲华的父亲喻国珠（1959年2月11日生）与母亲李垂平（1963年3月26日生）共生育两个子女。喻冲华与妻子共生育有4个子女。其中长女喻欣玥（2006年9月29日生）、次女喻美儿（2014年5月26日生）、长子喻如意与次子喻吉祥为双胞胎（2016年4月1日生）。上述六名被扶养人扶养年限存在重合，整理后为29462元/年×20年×0.33。 八、交通费2000元。根据有关伤情及治疗情况酌定。 九、鉴定费4550元，根据鉴定费票据确定。 十、误工费38994元。根据喻冲华的陈述及其提供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可以确认事故发生时喻冲华系江阴市新城东龙泉小厨餐饮店的职工，工种为厨师，但喻冲华未能提供纳税记录、工资银行流水及单位出具的误工证明佐证其误工损失，一审法院酌定按照2018年度江苏省住宿和餐饮业就业人员平均工资46793元/年，计算10个月，为38994元。 故喻冲华的损失合计742479.4元（医疗费用部分162466.2元+死亡伤残部分575463.2元+其他损失4550元）。 上述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出院记录、门诊病历、医院诊断证明书、用药清单、医药费发票、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户口簿、村委会证明、公安询问笔录、保单、劳务协议、外卖单照片、当事人双方陈述及庭审笔录等予以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健康权的，作为交通事故的责任人应承担赔偿受害人损失的民事责任。本案喻冲华在案涉交通事故中受伤，喻冲华要求宋**赔偿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案涉交通事故由张家港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该认定书的内容完整、形式合法，一审法院对该认定书的内容予以采纳。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认定，喻冲华、宋**承担同等责任。事故发生时，宋**系行使职务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由用人单位博悦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故喻冲华因本期事故造成的损失，应由博悦公司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371239.7元，其余损失喻冲华自负。由博悦公司承担部分，可先由泰康保险公司在非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20万元范围内赔偿，不足部分由博悦公司负担。喻冲华主张宋**、邦芒公司承担共同赔偿责任，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宋**已垫付5万元，该款喻冲华应当返还。为减少诉累，该返还款由泰康保险公司在理赔款中直接支付给宋**。从宋**、喻冲华的陈述及事故发生后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内容来看，宋**在事故发生后离开现场，并无逃避责任的故意，公安机关也未认定宋**存在逃逸行为，泰康保险公司主张适用免责条款，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泰康保险公司应赔付喻冲华损失20万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该履行款中，5万元直接支付给宋**，其余15万元支付给喻冲华。） 二、博悦公司应赔付喻冲华损失171239.7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 (如采用转账方式支付,请汇入喻冲华指定账户;或汇入张家港市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张家港分行营业部,账号:46×××84。) 三、驳回喻冲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762元减半计取1381元，由喻冲华负担400元，博悦公司负担981元。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泰康保险公司是否应当在附加非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赔偿喻冲华因交通事故导致的损失。上诉人泰康保险公司认为本案交通事故认定书明确记录了宋**在事故发生后离开现场的事实，根据案涉《附加非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五条第（七）项约定的“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非机动车或者遗弃非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的免责情形，上诉人应当就三者险免责。本院认为，应当综合考虑本案事实来认定宋**是否存在逃逸行为。首先，案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仅载明“宋**驾车离开现场”，并未明确其主观上存在逃避责任的故意。其次，根据交警对宋**的询问笔录，对驶离现场的行为，宋**解释称其当场并未意识到喻冲华受伤，因自己还要送外卖，故在联系到喻冲华家人后就驾车离开了现场。事故发生后第二天，宋**接到交警通知，即到交警处接受调查。一审庭审中，宋**的陈述与上述一致，喻冲华方对此认可。综上，可以认定宋**不存在逃避事故责任的故意，不属于案涉保险合同约定的“逃离事故现场”的免责情形，一审对此认定无误，应予维持。 另，本案二审期间《江苏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实施方案》于2020年3月20日开始施行，其中规定了残疾赔偿金新的计算方式，即按照上一年度江苏省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中工资性收入与经营净收入之和乘以全省平均负担系数再乘以劳动力丧失比例的标准,计算二十年；被侵权人有被扶养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再作为单独的赔偿项目,不影响赔偿总额,但需在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中列支,以保护被扶养人的生存权益。本案中，如适用上述新标准计算喻冲华的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对喻冲华方不利，经本院释明，喻冲华请求适用一审审理时的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本案一审认定喻冲华的各项损失合计742479.4元，其中残疾赔偿金3115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94449.2元，泰康保险公司承保的美团骑手意外升级版附加非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为20万元。本案事故发生时，宋**系行使职务行为，故对于喻冲华超出附加非机动车第三者保险范围的损失，应由宋**的用人单位博悦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因此，本案如适用老的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将影响博悦公司的赔偿责任。对此，经本院询问，博悦公司书面确认同意二审适用一审审理时的标准计算本案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本院遵循博悦公司对自身权益的自主处分。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泰康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62元，由上诉人泰康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潘 亮 审判员 张 蕾 审判员 顾 平 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三日 书记员 林晨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