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02民初289号原告：王杨，男，2000年8月13日生，汉族，金坛市人，住金坛市经济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旭燕，江苏金伙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天宁区茶山思锐艺术培训工作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20402MA1XPWQG9K，住所地常州市天宁区茶山街道华润国际花园****（**）。经营者：王志良，男，1980年11月2日生，汉族，常州市人，住常州市天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润荣，男，1952年8月6日生，汉族，常州市人，住常州市天宁区。原告王杨与被告天宁区茶山思锐艺术培训工作室（以下简称思锐工作室）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杨、被告思锐工作室的经营者王志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润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王杨向本院提出以下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拖欠的劳动报酬13500元（包括2020年6月1日前与2020元/月的工资差额以及2020年7月克扣的工资1060元）；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经济补偿金4024.5元；3.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双倍工资20200元。事实和理由：2019年7月13日，原告进入被告处从事拉丁舞教学工作，除了日常授课外，被告还要求原告承担宣传招生、考级培训等工作安排，双方口头约定每月工资为2000元、未签订劳动合同、被告也未依法为原告缴纳社会保险费。直至2020年6月1日，被告经营者王志良才与原告签订《劳动用工协议书》，劳动合同期限为3年，工资标准为6000元每月。然劳动合同签订后，被告克扣原告工资1060元、未足额向原告支付劳动报酬，原告屡次与被告沟通要求补足工资差额，均无果。原告遂于2020年8月26日向被告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与被告解除劳动合同。被告未在原告入职之日起一个月内与其签订劳动合同，双方约定的工资标准及实际发放的工资均低于常州市最低工资标准，被告也未依法为原告缴纳社会保险费、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其行为严重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无奈向常州市天宁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天宁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关于2019年7月13至2020年5月31日被告实际向原告发放的工资与常州市最低工资标准2020元/月的差额以及双倍工资：第一，股东身份与劳动者的身份并不冲突、可以共存。构成劳动关系需要满足三个条件：1、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2、劳动者成为用人单位的成员，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3、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舞蹈培训）。2019年7月13日原告王杨入职被告之后，虽然同时签订了《入股协议》，但是产生的唯一结果就是为被告出资了15000元，协议其余条款被告并没有遵照执行、原告从未享受过股东的经营管理、分红、查账的权利，相反，原告除了需要从事拉丁舞的教学工作之外、还需要承担宣传招生、学生考级、朋友圈宣传和打扫卫生等等工作安排、接受被告的日常管理。基本上工作日如果没有授课安排，也需要全职坐班8小时。关于原告入职后被告口头承诺工资为2000元/月，被告也在2020年6月1日双方订立劳动合同之前的微信聊天记录中自认，对此，原告已将聊天记录的截屏提供给仲裁委；同样，在被告提交的证据材料之四第14页，被告经营者王志良也说“今天（年）疫情过了，说了给你稳定的工资”以上证据可以证明被告向原告支付的钱款为工资，双方的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原被告从2019年7月13日起即建立了事实劳动关系，被告实际发放的工资既低于双方口头约定的2000元/月又低于常州市最低工资标准，直到2020年6月1日双方才订立劳动合同，被告应当补足2019年7月13至2020年5月31日实际向原告发放的工资与常州市最低工资标准2020元/月的差额12440元以及双倍工资20200元。仲裁委认为关于2019年7月13至2020年5月31日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缺乏合理性，未有效保护原告的合法权益。同时，被告应当支付原告2020年7月无故克扣的1060元，原告予以认可。关于经济补偿金问题：仲裁委认为原告已经先主动辞职，后再函以未及时签订劳动合同、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等理由解除劳动关系，以此获得经济补偿，对用人单位不公平为由对于原告主张经济补偿金的仲裁请求不予支持，认定事实有误。第一，2020年8月原告只是在微信聊天表达了辞职的意愿，通过原告与被告经营者王志良的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双方一直在争执、处于磋商的过程之中，王志良没有应允原告的辞职、原告也仍然在接受被告的工作安排；第二，客观上被告8月22日之后暑期班结束，直至9月5日秋季班开课，期间工作室放假导致了原告根本无课可上。综上，仲裁委认为原告已于2020年8月23日辞职的认定有误，原告实际是2020年8月26日以发函形式通知被告解除劳动合同并说明了理由，应当支持原告经济补偿金的仲裁请求。综上，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特具状诉至贵院，诚望判如所请。被告思锐工作室辩称：1.原被告双方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原告至被告处工作并签订入股协议，原告以合伙人身份参与经营管理，双方不存在身份隶属关系，被告向原告支付课时费系原告提供劳务的劳务费。2.被告不应支付原告经济补偿，被告不存在拖欠原告劳动报酬，被告扣除原告2020年7月份1060元绩效工资系因为其违反了《劳动用工协议书》约定的应遵守的教师规章制度，不属于克扣劳动报酬；被告未为原告缴纳社保系其不愿意提供身份证予以配合。3.双方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故不存在支付双倍工资。综上，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双方当事人的质证意见，本院均予以记录并在卷佐证，对本案相应事实，本院结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7月13日，思锐工作室与王杨签订《入股协议》，该协议约定：“思锐工作室提供场地，王杨以资金入股的方式来合作，王杨出资人民币15000元，思锐工作室让出5%股份共同经营；期间王杨配合思锐工作室宣传招生，内部经营管理等工作，期间不计工资，课时费另算，思锐工作室自愿拿出5%的股权作为报酬，在合作期间王杨不能配合思锐工作室的工作等原因，思锐工作室有权终止这5%的股份。”该协议还对其他事项做了约定。2019年8月23日、9月30日、10月21日、12月7日、12月20日、12月29日、2020年1月8日、1月12日、4月20日、5月5日、5月17日、6月3日、7月7日、7月20日、8月11日、8月20日，思锐工作室通过微信分别向王杨转账300元、1000元、480元、500元、800元、500元、500元、500元、1200元、2000元、2000元、2000元、2000元、2200元、2000元、3670元。2020年6月1日，双方签订《劳动用工协议书》，该协议期限从2020年6月1日起至2023年5月31日止。该协议中约定王杨的工作任务或职责为教授拉丁舞课程其余时间配合甲方招生及活动等；岗位工资标准为6000元/月，提成另算，具体参照教师规章制度；工作时间根据岗位的职责灵活安排，平时8小时坐班制+周六周日全天，每周公休一天。该协议还对其他事项做了约定。2020年8月20日，因思锐工作室扣除王杨部分工资，王杨通过微信询问：“怎么工资扣了？”思锐工作室回答：“我现在在打麻将，先给你6000的，你自己看看老师制度，你七月份有多少工作没有做好……上个月就和你说的很清楚，我也问过你们，老师制度难不难完成？没人说话吧，上个月没扣你们钱吧，我也说过下个月做不好要扣钱，没人说话吧，上个月没扣你们钱吧，我也说过下个月做不好的要扣钱，没人有异议吧？为什么别的老师能做到的，你做不了？”王杨回复：“……那我兼职好吧……我的身份是股东。”8月22日，王杨在微信询问思锐工作室：“今天不上课，什么时候给你去交接”。思锐工作室回答：“……还有你现在要辞职，你也应该知道后果，我和你签的是三年的合约，很多家长报名的时候说过了，换老师要退费，这个损失谁来买单？”王杨回答所以扣工资了啊，这些我都认，合同上没有写解约以后要老师来赔偿，而且你也没有说。”思锐工作室回答：“现在你在外面找到合适的了？想不做就不做？而且我还没有通知你离职，家长就提前知道了？”王杨说：“辞职总可以的啊……”2020年8月27日，原告通过EMS向被告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内容为：“天宁区茶山思锐艺术培训工作室……鉴于你单位未在王杨入职后及时与其签订劳动合同、也未依法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未及时足额发放劳动报酬，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劳动者王杨现提出于2020年8月26日与你单位解除劳动合同……”EMS回单显示“已签收、他人代收”。后王杨因与思锐工作室劳动争议向天宁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裁决：1.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拖欠的劳动报酬16550元；2.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经济补偿4024.5元；3.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双倍工资20200元。思锐工作室提出反申请，认为本案反申请被申请人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解除劳动合同，并在反申请人履行劳动合同期间违反员工应有的保密义务和竞业限制，把反申请人的学员带到反申请被申请人现在的工作单位，给反申请人造成了82776元的营业性收入损失。去掉课时成本2万元，也造成了反申请人62776元的损失。请求裁决：反申请被申请人赔偿反申请人62776元。天宁劳动仲裁委于2020年12月10日出具常天劳人仲案字〔202〕第1071号仲裁裁决，裁定：一、自本裁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天宁区茶山思锐艺术培训工作室一次性支付王杨工资扣款计人民币1060元。二、对王杨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三、对思锐工作室的仲裁请求，不予支持。王杨不服上诉裁决向本院你提起本案诉讼，思锐工作室应诉但未再提起反诉请求。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入股协议》、微信转账记录、《劳动用工协议书》、微信聊天记录、《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常天劳人仲案字〔202〕第1071号仲裁裁决书等证据予以证实。关于双方是否形成劳动合同关系的问题，原告主张2019年7月既与被申请人建立了劳动关系，被告对此不予认可，认为2020年6月前双方是合作关系。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劳动关系中，劳动者与用工单位之间具有明显的从属性，本质上是一种人身依附关系。本案中，从约定的关系性质来看，王杨与思锐工作室之间于2019年7月签订了《入股协议》，该协议书明确了双方系合作关系，王杨出资并占有5%股份共同经营，但对于双方是否具有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以及工作岗位安排、工作纪律要求、工资标准等确定劳动关系性质的内容均未有约定。从王杨领取的费用来看，王杨领取的费用无论从金额还是领取的时间上都具有随意性，更符合领取课时费的性质，故不能认定为思锐工作室发放的工资。从王杨的举证来看，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2020年6月1日前双方之间已经形成了劳动关系的管理与被管理关系，王杨在与思锐工作室经营者王志良的聊天记录中亦自认其股东身份。综上，本院认为2019年7月13日至2020年5月31日期间，双方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王杨主张思锐工作室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补差以及欠付工资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思锐工作室克扣王杨1060元工资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用人单位根据《劳动法》第四条之规定，通过民主程序制定的规章制度，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并已向劳动者公示的，可以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依据。本案中，思锐工作室以王杨未遵守教师管理制度扣除王杨1060元工资，但思锐工作室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教师管理制度经过民主程序，并向劳动者公示，该扣款行为不符合劳动法律规定，思锐工作室应当返还王杨工资扣款1060元。关于解除合同的经济补偿问题，根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江苏省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指导意见》第十五条规定，劳动者以《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规定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应当通知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并说明理由，劳动者未履行告知程序，事后又以《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一）项规定为由请求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的，不予支持。本案中，王杨在与王志良2020年8月22日的微信沟通中明确表示辞职且要求办理交接，但并未提出未及时签订劳动合同、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等事由导致其辞职。后王杨又于2020年8月26日向思锐工作室发送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函，以自2019年7月13日起未及时签订劳动合同、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等理由与思锐工作室解除劳动关系。王杨的行为系劳动者先主动辞职后，再书面以未及时签订劳动合同、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等理由解除劳动关系，并主张经济补偿，该行为属于上述规定中不予支付经济补偿情形。此外，王杨陈述的自2019年7月13日起未及时签订劳动合同、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等理由也与事实不符。综上，王杨要求思锐工作室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思锐工作室在仲裁反申请王杨赔偿擅自离职产生62776元损失的问题，本院认为，思锐工作室未能举证证明学生退费转学的发生与王杨离职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赔偿损失的，应以有劳动合同约定或规章制度规定为前提，而本案王杨与思锐工作室签订的劳动合同中未有相关约定王杨离职需对学生退费转学承担赔偿责任；学生退费转学在与王杨离职不存在关联性的前提下，属于思锐工作室正常经营风险，该风险应由用人单位承担，用人单位不得将经营风险转移给王杨。因此思锐工作室请求王杨赔偿损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天宁区茶山思锐艺术培训工作室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王杨工资扣款1060元；二、驳回王杨的其他仲裁请求；三、驳回天宁区茶山思锐艺术培训工作室的仲裁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王杨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本判决生效后，义务人应在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内自动履行。如义务人不履行本判决确定义务的，权利人可自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内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执行期间人民法院有权依法采取查封、扣押、冻结、搜查、拍卖、变卖义务人的财产等强制措施；依据情节限制义务人高消费、纳入失信名单，向社会公布并通报征信机构，依法予以信用惩戒；对拒不履行的义务人，人民法院可以采取罚款、拘留等措施，直至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审判员 杨 峰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阮雯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