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8民再10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河南益人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汝州市丹阳中路新步行街**楼。法定代表人：陈耀全，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柴耀莉，河南纳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舒然，河南纳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修武县益源农林专业合作社，住所地：河南省修武县五里源乡大堤屯村。法定代表人：宋秀琴，该合作社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祥，河南宁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河南益人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南益人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修武县益源农林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修武益源合作社）种植、养殖回收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20年6月2日作出（2020）豫08民终861号民事判决，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1月10日作出（2020）豫民申471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河南益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柴耀莉、李舒然，被申请人修武益源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宋秀琴、李国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河南益人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修武益源合作社提供的花生杂质远超过约定，也未将约定预先支付的费用结清，将花生出售给他人，属严重违约行为，原审认定河南益人公司存在违约行为缺乏事实及证据证明，且未认定修武益源合作社何时将花生出售，明显偏袒一方。二、根据法律规定，违约金不能超过实际损失，但原审没有查明该事实，且没有对违约金高低的问题予以释明。合同没有约定违约金，修武益源合作社也没有任何损失，应当支付套餐余额220元/亩，原审判决河南益人公司支付违约金303,000元及直接将约定的套餐余额220元/亩与应支付给河南益人公司的花生种子费折抵没有任何依据，适用法律错误。河南益人公司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改判该公司无需支持修武益源合作社违约金303,000元及花生款169,274.4元，并由修武益源合作社增加支付各项费用61,725.6元。修武益源合作社辩称，依据双方合同第六条的约定，河南益人公司应当在花生收获季节到修武益源合作社的种植地点进行检验、称重、付款，但是在花生收获后，河南益人公司出尔反尔，经多次通知一推再推，不愿意履行合同约定，修武益源合作社在无奈的情况下将部分花生运送至河南益人公司，但是河南益人公司再次违背约定，不按照合同约定的杂质量来进行筛选收购，而是按照筛选出来的精果收购了部分花生，在自认为已经收回花生种子款后，拒绝继续收购。修武益源合作社袁小全和河南益人公司总经理刘广军的多份通话录音，足以证实河南益人公司的行为是违法的，构成了合同欺诈和违约。对指令再审裁定书认定的每亩套餐500元之事实没有异议。修武益源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河南益人公司赔偿因不完全履行双方所签订高产花生订单回收协议而给该社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前期投资损失126,000元、减产损失220,000元，并支付该社花生补助款165,000元、收购款169,274.40元；2．河南益人公司承担双方合作合伙经营种植花生损失200,000元，支付该社花生补助款75,000元，并赔偿减产损失145,665元；3．诉讼费由河南益人公司负担。诉讼过程中，修武益源合作社变更诉讼请求为：河南益人公司支付违约金及补助款各303,000元（每亩300元，共1,010亩），支付花生收购款169,274.40元。河南益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修武益源合作社支付其公司182,728.20元，并自2019年5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并由修武益源合作社负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11日，修武益源合作社与河南益人公司签订高产花生订单回收协议，由修武益源合作社以每亩520元的价格在河南益人公司购买高产花生套餐（套餐包括益花1号花生种子、高效拌种济、核酸营养素叶面肥），在修武县五里源乡大堤屯村种植高产花生550亩。修武益源合作社按每亩300元预付套餐费用，余款待花生回收时由河南益人公司从货款中扣除。河南益人公司保证花生种子发芽率不低于80%，若修武益源合作社不按要求进行发芽率测试，播种后的一切后果须自行承担。种植管理方面，春播要求在4月中旬进行，并采取地膜覆盖，夏播要求在6月10日前进行，修武益源合作社应按照河南益人公司种植技术和田间管理要求进行实施。若因使用河南益人公司提供的种子、农药、化肥等物资造成减产，河南益人公司应按修武益源合作社所在地当年当季平均产量的110%补足差额。质量标准方面，要求霉变及杂质均小于等于2%，且无杂果，若不符合标准，河南益人公司有权要求修武益源合作社整改，待达标后方予回收。回收时，由河南益人公司到种植地进行检验、称重、付款，保底价每千克6元，如市场价高，按最高价回收，另由修武益源合作社组织车辆，并支付装车费，河南益人公司支付运费。河南益人公司不予回收的，对于套餐余款修武益源合作社无需支付，河南益人公司另需按每亩300元向修武益源合作社进行赔偿。2018年5月19日，修武益源合作社与河南益人公司又签订了高产花生意向种植协议，约定由修武益源合作社在修武县五里源乡种植高产花生1,050亩，河南益人公司按保底价每千克6元全部回收。2018年5月23日，修武益源合作社分别就550亩与500亩花生种子向河南益人公司出具了110,000元与226,500元的欠据，后一欠据扣除了播种盘费用3,500元。2018年6月16日、2018年6月27日，修武益源合作社又先后为河南益人公司出具了收到花生种子300千克（每千克20元，计6,000元）与2袋（每袋16千克）的收据。后河南益人公司安排张南方为修武益源合作社进行播种，共播种350亩，修武益源合作社支付播种费19,300元（含加油费378元）。花生收获后，河南益人公司未到种植地进行检验、称重、付款，后修武益源合作社自行运送河南益人公司部分花生，河南益人公司支付运费6,286元，因除杂支付人工费6,000元，所认可的含杂与除杂重量分别为44,740千克与28,212.40千克，花生价款合计169,274.40元，未付。2018年12月28日，河南益人公司以修武益源合作社欠花生种子款未付，所出售花生杂质严重超标，种植密度过大导致产量过低，以及未按照回收约定交付花生等为由，致函修武益源合作社，限于2019年1月3日前履行高产花生订单回收协议的约定。2019年1月5日、2019年1月12日，河南益人公司又先后两次派员到修武益源合作社检验花生，发现仍未完全除杂，便以修武益源合作社拟出售的花生杂质多等为由，不再收购。修武益源合作社多次与河南益人公司联系花生收购事宜，未果，遂自行销售。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河南益人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修武县益源农林专业合作社违约金303,000元。二、被告河南益人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修武县益源农林专业合作社花生价款169,274.40元。三、反诉被告修武县益源农林专业合作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反诉原告河南益人实业有限公司花生套餐费与另增加的花生种子费111,820元，并支付利息（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另赔偿运费损失2,322.14元、人工费损失6,000元。四、驳回原告修武县益源农林专业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反诉原告河南益人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11,553元，由原告修武县益源农林专业合作社负担4,515元，被告河南益人实业有限公司负担7,038元；反诉费3,955元，由反诉原告河南益人实业有限公司负担1,355元，反诉被告修武县益源农林专业合作社负担2,600元；已分别由原告修武县益源农林专业合作社与反诉原告河南益人实业有限公司预交，待履行义务时一并结清。河南益人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该公司无需支付违约金303,000元及花生款169,274.4元，并由修武益源合作社向河南益人公司增加支付各项费用61,725.6元；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修武益源合作社承担。本院二审认定事实：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在履行合同中哪方存在违约行为？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如何确定？关于第一个焦点，双方签订的《高产花生订单回收协议》约定：“质量标准方面，要求霉变及杂质均小于等于2％，且无杂果，若不符合标准，河南益人公司有权要求修武益源合作社整改，待达标后方予回收。回收时，由河南河南益人公司到种植地进行检验、称重、付款，保底价每千克6元……”在实际履行中，河南益人公司并未及时到种植地进行检验、称重、付款，而是由修武益源合作社将花生运送到了河南益人公司，并由河南益人公司除杂后予以接收，应视为双方对协议中有关回收的约定进行了变更，河南益人公司应继续回收，但其未再收购，故，河南益人公司构成违约。关于河南益人公司上诉主张违约的是修武益源合作社，是被交付的花生不符合合同约定质量标准，河南益人公司从未有过拒绝回收的行为及意思表示，即使修武益源合作社提供的花生不符合合同约定，在修武益源合作社整改后，河南益人公司也是正常回收，首先，关于花生回收的质量标准及地点等在双方实际履行中已进行了变更；其次，河南益人公司事实上确未回收修武益源合作社种植的花生，并且综合修武益源合作社将花生拉到河南益人公司所在地以及一审中修武益源合作社提供的多份与河南益人公司业务经理刘广军的通话录音等相关事实和证据，均不足以证明河南益人公司不存在拒绝回收的行为，河南益人公司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修武益源合作社存在违约行为。关于第二个焦点，根据双方协议第六条的约定，河南益人公司不回收协议种植的面积，修武益源合作社不需支付余下款项，河南益人公司需赔付修武益源合作社前期投资300元/亩，该条款规定的是河南益人公司不履行回收义务的责任承担，系违约金条款，现由于河南益人公司未予回收，故应按照每亩300元的金额向修武益源合作社承担违约责任。河南益人公司上诉主张该300元应定性实际损失而非违约金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河南益人公司上诉主张一审违反不告不理原则，将套餐余款每亩220元的费用直接免除，变相增加了被上诉人的无理请求的问题，修武益源合作社依据双方协议第六条主张河南益人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该违约责任涵盖免付余款与另支付前期投资两项内容，故一审判决并未超出修武益源合作社的诉讼请求，没有违反不告不理的原则。河南益人实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140元，由河南益人实业有限公司负担。再审期间，河南益人公司围绕其再审请求提交了证据，包括：非主要农作物品种登记证书、推广应用证明、河南日报和江苏农业科技报共计3篇关于“益花1号”的新闻报道、空间生物搭载证明书，以证明涉案种子经过了科学研究和实验生产，产量高，并证明对方未按照公司要求种植，导致杂质严重超标，对方存在违约行为。修武益源合作社质证认报纸内容、搭载证明均系广告资料，与本案无关；县农业综合执法大队无权出具推广应用证明。上述证据均不能证明其指向，更不能证明修武益源合作社违约。对上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上述证据显然不能据以主张修武益源合作社构成违约；除登记证书以外的证据显示时间均在河南益人公司提供本案种子之后，即本案发生之后，应当认定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河南益人公司的证据指向不能采信。本院经再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案件事实相一致，另查明、确认以下案件事实：双方在实际履行《高产花生订单回收协议》当中，前期550亩，修武益源合作社向河南益人公司支付套餐165,000元，出具欠条110,000元，后期，益源合作社代河南益人公司支付播种盘3,500元后出具欠条226,500元。修武益源合作社认可后期种植面积为460亩。花生成熟后，修武益源合作社多次电话联系河南益人公司，要求对方收购花生、到修武查看检验花生，提出财政补贴要求，河南益人公司数次自认资金不到位，不予积极收购。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双方约定了违反协议的后果，争议焦点在于谁违约、如何根据约定计算违约金额。一、双方的争议始端在于修武益源合作社送货上门，河南益人公司进行筛选除杂，修武益源合作社认为对方按照精果标准筛选，违反了约定标准而产生纠纷，后就收购反复进行交涉联系。双方协议内容显示，修武益源合作社支付种子套餐，河南益人公司提供花生种子、肥料、植剂以及种植技术等，并负责收购产品；如不收购产品则不能收取全部套餐费用、还要赔偿对方损失。可见，修武益源合作社以支付高出市场价格的套餐费用作为代价，从而意图得到花生不减产并保价销售的利益；收购花生、保证修武益源合作社的收益是河南益人公司的基本合同义务。综合本案双方提交的证据，特别是根据修武益源合作社提交的双方通话录音内容能够认定：花生收获后，河南益人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到现场进行检验、称重、付款，而是由修武益源合作社自行运送到公司，但公司人工除杂份量巨大；后修武益源合作社反复电话交涉，河南益人公司并未强调花生含杂问题，而是自认资金不到位，承诺不让修武益源合作社亏了，还提出修武益源合作社可以自行对外售卖；期间，河南益人公司发函给修武益源合作社要求对方限期履行约定义务、公开道歉，称否则有权解除合同、要求承担违约责任、偿还货款等；随后才派人到修武进行花生标准检查。综合上述事实应当认定，花生种植成熟后，河南益人公司不积极收购花生，未履行基本合同义务，其构成违约。二、根据修武益源合作社向河南益人公司支付的预付款和出具的欠条，可见双方履行合同当中，实际是按照每亩500元的套餐价格计算的，共计种植面积1010亩（550亩＋460亩）。违约责任应当以实际种植面积予以确定，当事人实际上也是以实际种植的面积为依据提出的诉讼请求。双方协议约定，河南益人公司不予回收的，对于套餐余款修武益源合作社无需支付，河南益人公司另需按每亩300元向对方赔偿。该条款性质上属于违约金条款。河南益人公司违约不收购花生，所以应向修武益源合作社支付违约金。关于违约金数额：（一）双方履行当中套餐价格存在着实际变更，即约定为520元/亩而实际执行为500元/亩，因此，违约金标准也应当依据公平原则据实予以调整，酌定依据套餐价格实际下降的比例对约定的违约金调整、降低为288元/亩。（二）河南益人公司收购了部分花生，对已经履行的部分折合为收购亩数不应当计算违约金，即：收购花生28212.40千克，按照河南益人公司提供的扶余市农业综合执法大队《推广应用证明》载明的平均亩产477.2千克计算，折合收购花生亩数为59亩，未收购花生亩数为951亩（1010亩-59亩）。河南益人公司应当按照951亩、每亩288元的标准向修武益源合作社支付违约金273,888元（288元＊951亩）。三、河南益人公司主张的种子款实际包括协议内的套餐款、协议外的种子款两部分。第一部分：河南益人公司由于违约不收购花生，因此对于套餐余款不能请求支付，而只能请求支付套餐预付款。前期550亩，修武益源合作社按协议支付了套餐预付款，不存在欠付。后期460亩，修武益源合作社未按协议支付套餐预付款134,500元（应为138,000元，但扣减垫付播种费用3,500元），应予支付。第二部分：益源公司还欠付协议外的种子款6,640元［（300＋32）公斤*20元/公斤]应予支付。从而，修武益源合作社应付河南益人公司141,140元。对该款，修武益源合作社未按约定及时支付，河南益人公司主张从2019年5月1日起计付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对于其利息请求应予支持。河南益人公司关于种子款的主张过高部分不能支持。四、修武益源合作社运抵河南益人公司的花生经除杂后，重量为28212.4千克，根据双方约定的每千克6元的价格，则销售款为169,274.40元，对此，河南益人公司应予支付。同时由于修武益源合作社所运送的花生含有较多土质，造成河南益人公司多支付运费2,322.14元并额外支出选拣人工费6,000元，修武益源合作社应予赔偿，原审处理正确。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存在错误，应予纠正。河南益人公司的再审请求部分能够成立，修武益源合作社向河南益人公司主张的违约金不能全部支持，河南益人公司反诉主张修武益源合作社向其支付欠付种子款等款项及利息予以部分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20）豫08民终861号民事判决和河南省修武县人民法院（2019）豫0821民初214号民事判决第四、五项。二、维持河南省修武县人民法院（2019）豫0821民初21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河南益人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修武县益源农林专业合作社花生价款169,274.40元。三、改判河南省修武县人民法院（2019）豫0821民初21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河南益人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修武县益源农林专业合作社违约金273,888元。四、改判河南省修武县人民法院（2019）豫0821民初21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修武县益源农林专业合作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河南益人实业有限公司套餐费与另增加的花生种子费141,140元，并支付利息（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另赔偿运费损失2,322.14元、人工费损失6,000元。五、驳回修武县益源农林专业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河南益人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553元，由修武县益源农林专业合作社负担7,053元，河南益人实业有限公司负担4,500元；反诉费3,955元，由河南益人实业有限公司负担1,500元，修武县益源农林专业合作社负担2,4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140元，由河南益人实业有限公司负担8,000元，修武县益源农林专业合作社负担1,1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军审判员毕蕾审判员余同云二〇二一年二月八日书记员 刘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