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53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磐安好时代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磐安县工业园区同心街**。 法定代表人：陈攀峰，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伟，浙江金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磐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金磐开发区永康街** 法定代表人：李爱芳，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晓燕，浙江婺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磐安好时代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好时代置业）因与被上诉人金磐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磐集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磐安县人民法院（2020）浙0727民初12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好时代置业上诉请求：1、改判撤销2019年7月22日签订的协议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金磐集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程序违法。1、本案所涉协议是在磐安县人民法院形成，磐安县人民法院应该主动回避。在好时代置业提出回避申请的情况下，继续审理此案程序违法，判决有失公允。2、案涉协议签订过程中，磐安县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陈斌和王国富参与，是行政权干预司法审判，庭审中金磐集团代理人也提到磐安县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干预司法审理，被迫签订案涉协议的事实。3、好时代置业单位公章等材料，在与金磐集团发生纠纷后就交由磐安县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保管。该委员会一直插手好时代置业与金磐集团的经济纠纷，干预纠纷处理。案涉协议形成过程中，陈斌和王国富参与，双方律师在场却未参与，程序违法。4、一审法院认为好时代置业在送审前对送审结算即应审慎核对，但好时代置业非专业鉴定人员，对造假材料很难发现。原审以此确定好时代置业主张认定材料造假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信不正确。本案诉讼过程中好时代置业通过鉴定发现了签字造假，法院就应当对结算材料签字部分向诉讼双方进行释明，是否需要重新鉴定，方便查明案件事实。原审未在庭审中释明，属于程序违法导致事实不清。二、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案涉调解协议内容显失公平。双方所签订的《施工备案合同》“第一部分中（五）、合同价款：约定磐安时代名城小区造价为6000万元，第三部分中（二）、双方权利和义务：约定所有涉及工程价款等必须经发包人代表和总经理签字且加盖公章后生效，否则无效”。由于金磐集团提供虚假的签证单，在无总经理签字确认的情况下，浙江立兴造价师事务有限公司审查材料不严，出具工程造价报告书确定该工程造价为132179666元。多因一果导致错误的审计造价被确认为工程实际造价形成于案涉协议中，该协议内容显失公平。原判决认定不存在显失公平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案涉协议的签订，好时代置业受到了欺诈。原审认定金磐集团提供虚假《签证单》骗取造价报告书证据不足，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结算资料虽然由好时代置业提交，但相关事宜均是由范浩毅办理。案涉工程发包人派驻代表范浩毅是由陈永甘推荐，陈永甘既是好时代置业股东也是金磐集团股东，范浩毅与金磐集团存在劳动关系。施工合同约定涉及工程价款等事项必须经发包人代表和总经理签字且加盖公章后生效，否则无效，目的也是为了防止金磐集团与范浩毅勾结骗取工程款。诉讼中好时代置业发现问题后要求范浩毅配合对其签名进行鉴定无果的情况，已经通过鉴定确认徐鑫红的签字不真实系复印，签字不真实的签证单不真实，金磐集团提供不真实的材料骗取合同约定外的工程款显属于欺诈。3、好时代置业基于重大误解签订案涉协议。案涉协议对工程造价确认的主要依据是造价报告书，造价报告书的依据是施工合同书和签证单，现签证单上无总经理签字根据合同内容应认定为无效，凭无效的签证单做出的造价报告书也应该认定为无效，好时代置业基于重大误解认为造价书有效情况下签订案涉协议，该协议存在法定撤销事由。综上，双方所签订的协议存在法定可撤销的情形，原审判决驳回显属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或者发回一审重审。二审庭审中，好时代置业补充：1、一审中提出回避申请并被驳回后，并未告知申请人可以针对回避决定申请复议系程序违法。2、范浩毅与金磐集团存在的挂靠关系，不是劳动关系，双方之间存在利害关系。 金磐集团答辩称，一、金磐集团就案涉工程款于2018年11月8日第一次提起诉讼，2019年7月22日经磐安县人民法院主持及磐安县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领导参与下，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后撤诉。之后好时代置业未按调解协议付款，金磐集团第二次提起诉讼。好时代置业提起本案撤销之诉，是为了拖延支付四五千万元工程款而提起的恶意诉讼。2020年9月2日，好时代置业已经收到其委托精诚鉴定所对徐鑫红笔迹的鉴定，结论为五张签证单上徐鑫红笔迹均系其本人所签，但好时代置业却于9月14日仍然提起撤销之诉，系为了拖延时间。客观上，本案撤销之诉达到数月之久，好时代置业恶意诉讼目的明显，其行为应予谴责。二、关于造价鉴定。2018年1月19日，好时代置业委托浙江立兴造价师事务有限公司做出1.32亿余元造价鉴定，之后好时代置业内部的财务状况说明（2018年9月6日出具给金磐集团），再次确认该工程造价并向金磐集团确认其尚欠工程款5771.5046万元。在诉讼过程中，好时代置业为了拖延付款却对造价纠缠不休，还利用政府领导干部对法院施压，要求对造价进行司法审计。因为在司法审计过程中好时代置业拒不配合审计工作，不提供审计材料，导致原承诺一个月出审计结果，最终六个月都没有形成重新审计的结论，为此，法院组织双方调解，达成了2019年7月22日调解协议。该调解过程中，时间充裕，人员到位，经金磐集团对商品混凝土及造价做出750万元让利才最终达成。整个过程没有胁迫和重大误解等任何法定撤销理由，好时代置业一审、二审均是无理之诉。三、律师是否到场并不是双方当事人调解的前提或法定条件，当事人可以自行协商。四、磐安县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干预司法，实际上都是为好时代置业，金磐集团是受害方，如果没有干预是不需要重新审计。五、范浩毅与金磐集团既没有劳动关系也没有挂靠关系。本案诉讼之前，范浩毅系好时代置业高管，现场的管理工程人员，好时代置业所称的五张签证单除范浩毅签名外，还有好时代置业赵雄富，且每一张签证单都盖有好时代置业印章。签证单是金磐集团收集后先送给好时代置业，再由好时代置业送给浙江立兴造价师事务有限公司进行造价审计。好时代置业为了拖延工程款，却在事后吹毛求疵、颠倒是非，对自己的盖章行为以及三名工作人员签名予以否认，是不诚信诉讼的行为。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好时代置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2019年7月22日签订的调解协议；2、本案诉讼费用由金磐集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2月份，好时代置业（发包人）与金磐集团（承包人）先后签订了合同价款为暂定为6000万元和8000万元的《施工合同》各一份，其中合同价款为6000万元的《施工合同》为备案合同。两份合同均约定好时代置业将其开发的“磐安时代名城小区”工程的土建及安装工程发包给金磐集团施工，好时代置业派驻代表为范浩毅，工程质量标准为合格，合同价款除暂定款外，约定最终以审价后的竣工结算为准。而后，金磐集团组织进行施工并最终竣工验收合格。2017年，金磐集团将包括《签证单》在内的结算资料交给好时代置业，好时代置业委托浙江立兴造价师事务有限公司对时代名城小区工程进行结算审核。2018年1月19日，浙江立兴造价师事务有限公司做出立兴结审（2018）022号《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即《磐安时代名城小区工程结算审核报告》，其审核结果是结算审定价为132179666元，其中土建118743660元、安装13436006元，净核减造价为8573170元。2018年11月，金磐集团以好时代置业截至2018年6月30日尚欠工程款本息57715046元，经催讨未果为由，向该院提起诉讼，提出判令好时代置业支付工程款57715046元，并支付利息2214911元等诉讼请求。同年12月，好时代置业在该案中提起反诉，请求判令金磐集团支付工期延误违约金493万元，赔偿损失500万元等。在该案审理过程中，2019年7月22日，经法院召集，时任磐安县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主任陈斌、副主任王国富参与，好时代置业法定代表人陈攀峰与金磐集团代表陈永甘参加，自愿调解达成协议，并签署《调解协议》一份。该调解协议内容为：“一、好时代置业、金磐集团一致确认涉案工程的工程价款为1.26亿元。二、金磐集团同意就商品混凝土部分价款让利150万元。三、尚欠支付部分工程价款，双方进行核对确认后，先以现有房产按原标价折抵，不足部分以现金方式支付。履行期限三个月。四、金磐集团撤回对好时代置业的起诉。五、好时代置业撤回对金磐集团的反诉。”此后，金磐集团、好时代置业先后申请撤回起诉和反诉，磐安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15日做出（2018）浙0727民初2085号之八《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撤诉。2018年8月23日至2020年7月1日间，好时代置业向金磐集团先后付款18次，合计7684619元。2020年7月，金磐集团以好时代置业未如约履行上述调解协议为由提起诉讼，提出依法判令好时代置业给付工程款43433665元，并支付利息9616255元等诉讼请求。2020年9月，好时代置业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撤销2019年7月22日签订的调解协议。另，好时代置业在提起本案诉讼前，曾于2020年8月20日委托金华精诚就案涉工程结算资料中的土建编号为011、012、018、022、029的《签证单》中“建设单位签字（章）”处共5个“徐鑫红”签名字迹是否徐鑫红所写进行鉴定。2020年9月2日，金华精诚做出金精诚所（2020）文鉴字第072号《笔迹鉴定意见书》，其认为土建编号为011、012、022的《签证单》上“徐鑫红”字迹均系黑色硬笔书写形成，土建编号为018、029的《签证单》上“徐鑫红”字迹系复制形成，鉴定意见为：1、标称日期为“2016年10月1日”的《签证单》（土建编号：011、012）中“建设单位签字（章）”处、无标称日期的《签证单》（土建编号：022）中“建设单位签字（章）”处共3个“徐鑫红”签名字迹是徐鑫红所写；2、标称日期为“2016年10月1日”的《签证单》（土建编号：018、029）中“建设单位签字（章）”处共2个“徐鑫红”签名字迹出自徐鑫红的笔迹。此外，上述鉴定所涉5份《签证单》中有“监理单位签字（章）”、“建设单位签字（章）”、“施工单位签字（章）”三处需各单位相关人员分别签名并加盖单位公章，“建设单位签字（章）”处除有徐鑫红的名字外，另有范浩毅的签名及好时代置业签章，而且在签证内容一栏的下方还有好时代置业赵雄富的签名。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一条的规定，欺诈、胁迫、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等是合同一方当事人可以行使撤销权的法定情况，因此本案的关键在于2019年7月22日《调解协议》的签订是否如好时代置业所主张的存在欺诈、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等情形。首先，案涉5份《签证单》有监理单位、建设单位、施工单位三方的签名及盖章，且作为建设单位的好时代置业不仅加盖了单位公章，还有三名工作人员的签名，其中范浩毅更是合同约定的好时代置业派驻代表。现好时代置业仅凭其中2份《签证单》中的“徐鑫红”系复制这一点，既没有签证内容为虚假的证据，也没有形成这一情形的原因证据，就认定金磐集团提供了虚假《签证单》等材料显然证据不足。其次，浙江立兴造价师事务有限公司是好时代置业委托的结算审核单位，结算资料亦是金磐集团交给好时代置业后再交由浙江立兴造价师事务有限公司用于结算审核，况且《签证单》之类的工程联系单通常是监理单位、建设单位、施工单位各执一份，好时代置业在送审前对结算资料即应审慎核对，并在送审后对送审结算资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完整性负责。现好时代置业主张金磐集团提供虚假签证单等材料骗取造价报告书，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信。最后，2019年7月22日《调解协议》系在经法院召集，磐安县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人员参与，双方当事人参加，协商后自愿形成，协议后双方亦履行了部分协议内容，现未发现存在胁迫、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等法定撤销情形。总之，好时代置业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金磐集团存在欺诈或有其他致使其产生重大误解的行为及协议内容存在显失公平问题，其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磐安好时代置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元（已减半），由磐安好时代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好时代置业向本院提供下列证据：证据一、录音材料一份，证明案涉工程送审材料是金磐集团提供，签证单部分签字复印形成、商品砼未使用，以及送审材料存在造假的事实。证据二、服务合同及回函各一份，证明案涉造假报告书不能作为确定工程实际造价的依据，案涉协议对工程造价的确认是基于金磐集团提供虚假材料，好时代置业是重大误解签订。金磐集团质证认为，证据一的录音中人员身份真实性无异议，对待证事实有异议，该录音中好时代置业代理人李军伟律师多处使用诱导性发问语言。其次，范浩毅也陈述他的签字是走过好时代置业内部审批流程的，按当时工作规范，签证单无需陈攀峰签字确认，因为已授权范浩毅为发包单位现场工程管理人员，范浩毅的签名具有法律效力。录音中范浩毅只提到决算材料需要金磐集团提供，此为客观事实，决算材料是由金磐集团先提供给好时代置业，再由好时代置业提供给审计造价的浙江立兴造价师事务有限公司，而不是由金磐集团直接提供给审计公司。另，范浩毅并没有项目挂靠在金磐集团。因此该录音材料不能达到好时代置业的待证事实。对证据二的回复函落款处没有相应工作人员签名，浙江立兴造价师事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利华系好时代置业隐形股东王生忠的堂哥，与陈攀峰十分要好，整个审计过程金磐集团从未参与，从寻找审计公司确定审计关系以及最终出审计结果，都是在陈攀峰的参与及指导下进行。诉讼过程中浙江立兴造价师事务有限公司却出具了不负责任的回函，请求不予采信。对于服务合同没有参与，所以不知情。本院认为，金磐集团对证据一录音所涉人员身份真实性无异议，而证据二系好时代置业与案外人浙江立兴造价师事务有限公司之间形成，对证据一、二的证明力综合在卷证据一并评判。 金磐集团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二，一是一审审理程序是否合法，二是涉案调解协议是否应予撤销。经查，一、为维护程序正义，确保司法公正，《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了适用审判人员的回避制度。好时代置业以涉案协议系在一审法院形成之事由而要求一审法院回避审理本案，缺乏依据。另，现行法律亦未规定当事人之间达成调解协议应以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参与调解为生效的必要条件。故好时代置业主张一审审理程序违法等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2019年7月22日双方签订的调解协议是否应予撤销问题，关键在于是否存在欺诈、胁迫、重大误解以及显失公平等法定撤销情形。首先，涉案工程签证单系由监理单位、建设单位、施工单位三方签名及盖章，且作为建设单位的好时代置业不仅加盖了单位公章，还有施工合同约定的建设单位派驻代表范浩毅签名。二审中，好时代置业提供的浙江立兴造价师事务有限公司回函表明，审计机构对无合同约定的总经理签字之签证单提出异议时，作为竣工结算送审资料提供方的好时代置业口头回复：“总经理几乎不来现场”，对所涉签证单“双方当时默认现场（派驻）代表及公章”。故好时代置业上诉再行主张浙江立兴造价师事务有限公司系根据无总经理签字确认的签证单确定工程造价错误，显有违诚信。好时代置业并无证据证明其派驻现场代表范浩毅与金磐集团串通的事实，仅凭部分签证单中有部分工作人员签名复制的情况，尚不足以认定签证单内容虚假。其次，浙江立兴造价师事务有限公司系好时代置业委托的工程结算审核单位，签证单等结算资料均由好时代置业提供。好时代置业送审前有条件也有义务对所涉资料审核，以确保资料真实、完整。其上诉称金磐集团提供虚假签证单等以骗取合同约定外的工程款，无相应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信。最后，经人民法院主持调解，好时代置业与金磐集团协商后于2019年7月22日自愿达成涉案调解协议，而后双方亦根据协议部分履行。当地政府管理部门人员参与调解，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五条规定。另从协议内容分析，无法认定存在显失公平情况。综上所述，好时代置业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涉案调解协议存在欺诈、胁迫、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等情形，原判驳回其要求撤销调解协议的诉请，于法有据。好时代置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磐安好时代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良飞 审 判 员 钱 萍 审 判 员 金 琳 二〇二一年二月十九日 代书记员 周思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