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民再8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江苏东银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金西工业园创业路**。法定代表人：徐晓东，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海钢，江苏神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江苏广泽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儒林镇园区西路**法定代表人：刘亮，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加和，男，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锦芳，常州市金坛区茅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再审申请人江苏东银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银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江苏广泽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泽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4民终19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0月22日作出（2019）苏民申63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东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晓东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海钢，被申请人广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加和、王锦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银公司申请再审称，（一）钱爱平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挂靠广泽公司承建东银公司车间二工程。1.钱爱平并非广泽公司的员工及聘用人员，系职业包工头，专门挂靠各建筑公司承揽工程。2013年，钱爱平挂靠金坛城乡建设有限公司承包东银公司车间一工程；2014年-2015年，钱爱平挂靠江苏华旭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承包江苏东银精工科技有限公司车间工程；钱爱平挂靠上海文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包上海行创电气有限公司工程。2.东银公司一二审中已提供相关证据，主要从项目承接、合同邀约、签订、项目部组建、农民工工资支付、项目所用钢结构及混凝土供应、工程量签证、工程款结算等方面证明案涉工程虽然以广泽公司的名义承接，但广泽公司没有参与管理与投入，整个工程的人、财、物都是钱爱平个人控制，完全符合挂靠特征。广泽公司应提供其实际投入并参与管理案涉工程的证据，不能以“属于公司内部商业秘密”为由搪塞。广泽公司主张徐霞系案涉工程负责人，应当举证徐霞日常管理工程的凭证。案涉工程工程款700万元左右，广泽公司仅收到100万元左右工程款就将全部工程完工并配合东银公司验收，不合逻辑。3.二审结束后，常州市金坛区朱林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特意出具《关于钱爱平拖欠农民工工资的情况说明》。作为参与本案相关农民工工资问题协调工作的政府职能部门，常州市金坛区朱林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证明广泽公司的经理刘亮当时明确表示“钱爱平是工程实际承包人，是挂靠广泽公司，拖欠农民工工资与他们无关。”对于钱爱平的实际施工人身份，广泽公司予以认可。4.二审判决后，东银公司先后向无锡市新吴区公安分局、金坛区公安分局报案，公安机关两次向钱爱平做了询问笔录。钱爱平反复承认，其是挂靠广泽公司的实际承包人，广泽公司在东银公司车间二项目上只收取管理费，没有人力、资金投入。（二）即使不考虑钱爱平是否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钱爱平作为广泽公司的代理人也有收取案涉工程款的权利。1.虽然广泽公司在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加盖的关于开户银行的“条形章”上有“工程款汇到公司”字样，但双方在履行中已经改变了这一做法。广泽公司认可的94万元也不全部都是直接汇款，广泽公司不止一次接受东银公司的承兑汇票（而且广泽公司认可的承兑汇票都是由钱爱平经手领取的），并且广泽公司在庭审中解释“条形章”文字时也明确表示可以接受汇票支付。因此，在实际履行中，东银公司向钱爱平交付承兑汇票作为支付工程款方式已经被双方接受。2.钱爱平每次至东银公司处领取工程款，都持有广泽公司出具的工程款申请表办理相关手续（申请表也表明钱爱平系“项目经理”），收款后又都出具了盖有广泽公司财务印章的收款收据。虽然广泽公司庭审中选择性认可其中部分收据的真实性，但纵观整个过程，分析双方交易习惯，可以认定钱爱平领取工程款得到了广泽公司的授权，东银公司作为善意相对方，完全有理由相信钱爱平有收取工程款的权利。3.根据广泽公司的付款申请内容，可以合理推断东银公司一直正常支付工程款，广泽公司并无异议。广泽公司每次都是按工程节点书面申请工程款，每次申请时从未表示之前的工程款没有收到或者催要之前的工程款。分析其合理性，只有广泽公司已经收到上一施工节点的工程款，工程才有可能继续进行下去。4.钱爱平不只是广泽公司所谓的“行政管理负责人”，而是项目全面负责人。东银公司车间二项目自始至终由钱爱平全面负责管理运行，特别是施工所需人员、材料、设备设施都是由钱爱平组织安排，广泽公司的工程款申请表中显示钱爱平系“项目经理”。即使双方发生矛盾后，广泽公司2016年9月20日函中还认可“负责人钱爱平”。因此，钱爱平作为该项目负责人，完全可以代表广泽公司收取工程款项。综上，钱爱平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东银公司已经支付的工程款应为6545332元。原审判决与事实不符，请求再审本案，撤销原审判决。广泽公司辩称，1.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项目经理为徐霞，且合同第3页承包人下开户银行处广泽公司加盖了“本工程所有工程款必须汇到江苏广泽建设有限公司、帐号62×××23、开户行：金坛市农行城西分理处、联系电话：138××******”四行文字条形章。东银公司亦按照上述约定支付了94万元工程款，上述约定合法有效。钱爱平是案涉工程的行政管理负责人，其没有得到广泽公司的授权无权向东银公司收取工程款。2.东银公司支付给广泽公司的94万元工程款，广泽公司出具了加盖财务章的收据，其他收据系钱爱平私刻广泽公司的财务章出具。在广泽公司收到东银公司于2015年9月23日首次支付的工程款之前，东银公司就支付过很多笔工程款给钱爱平。钱爱平施工的东银公司车间一工程款582万元、徐州工程合同价1080万元，东银公司支付给钱爱平的款项不是支付给案涉工程的。东银公司支付的6545322元中，有好几笔是钱爱平向东银公司的总经理徐晓东个人借款，不能认定为东银公司支付给广泽公司的工程款。请求驳回东银公司的再审申请。广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东银公司给付工程款618.237万元；2.东银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1日，广泽公司、东银公司签订了56页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书，约定由广泽公司承建东银公司位于朱林镇创业路99号车间二的有关工程，约定工程价款690万元，工程范围包括有关土建、桩基、屋面钢结构、门窗及水电工程。合同签订后广泽公司进场进行施工，双方于2015年6月25日完成桩基质量验收，2016年3月22日双方与有关单位关于东银公司车间二工程进行验收出具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该证明书载明建筑面积8395平方米，工程造价690万元，开工日期2015年8月10日，竣工日期2015年12月30日。2016年4月14日，东银公司的该工程项目通过该区有关行政审批部门验收。庭审中双方对合同书约定条款共56页内容没有异议。广泽公司自认收到东银公司工程款5笔计94万元，一笔30万元、一笔50万元共两笔计80万元承兑汇票由东银公司工地负责人陈总送达广泽公司，东银公司通过网银三次打款给广泽公司账户合计14万元；广泽公司仅开出三张付款人为东银公司的收款收据计90万元；确未开具案涉工程款发票给东银公司。东银公司陈述包括该94万元在内，已经支付给广泽公司案涉工程款6545322元。诉讼中，法院依据广泽公司申请查封了东银公司位于朱林镇金西工业园创业路99号价值630万元有关不动产房屋及土地权益；广泽公司书面表示对起诉状中增量工程款597231元在本案中不主张。一审庭审中东银公司主张已经支付广泽公司工程款6545322元，广泽公司自认收到94万元，对此双方形成争议焦点，法院将该问题的证明责任确定给东银公司。为证明其主张，东银公司提交：证据1.双方之间落款日期2016年9月26日、2016年10月5日的往来函件3份，用以证明钱爱平系广泽公司在案涉工程的负责人。证据2.支付凭证证据，约包括承兑汇票60张、含垫付墙改费用100740元的转账支付13笔、现金支付1笔，共6545322元金额，均有钱爱平签名确认，用以证明东银公司已经支付广泽公司工程款总额已经达到合同约定数。证据3.钱爱平承诺书，用以印证代广泽公司垫付墙改费用100740元。证据4.钱爱平送达东银公司的15张计5841400元的收款收据，用以印证广泽公司已经收到相应工程款。广泽公司质证认为：对东银公司证据1的三份函件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双方合同约定的广泽公司项目经理不是钱爱平，钱爱平是广泽公司在案涉项目上的行政管理人员，在履行项目中广泽公司没有授权过钱爱平收取工程款。对东银公司证据2钱爱平签名的支付凭证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广泽公司仅收到其中94万元，钱爱平个人签名的其他凭证与广泽公司无关，东银公司有其他车间工程签给钱爱平做的，广泽公司关于工程款结算的方式、工程款的付款方式除合同外与东银公司没有其他书面约定，广泽公司没有出具委托书给钱爱平收取工程款。对东银公司证据3钱爱平签名的承诺书真实性没有异议，但钱爱平不是广泽公司结算的委托人。对东银公司证据4中尾编号63350、10825、10828分别为50万元、10万元、30万元收据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其他收据有异议，其他款项没有收到，其他收据中的印章也不是广泽公司的印章。一审法院认定如下：结合双方举证、质证意见，广泽公司对东银公司举证三函件无异议，据此可以认定钱爱平为广泽公司在东银公司工程点的行政管理负责人，广泽公司出具的函件文字中没有授权钱爱平收取该公司工程款。东银公司认为钱爱平是广泽公司在工地的负责人就具备收取广泽公司工程款权限，理由能否成立？据双方签订的建设施工合同书在第3页合同生效栏处，发包人信息项盖有东银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印章，承包人信息项盖有广泽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印章，承包人下开户银行处广泽公司加盖了“本工程所有工程款必须汇到江苏广泽建设有限公司、帐号62×××23、开户行:金坛市农行城西分理处、联系电话：138××******”四行文字条形章；据合同书第49页23.2条约定合同价款采用固定总价方式确定；据合同书第50页26条第2款，双方约定了六个时段的工程款支付进度；这些内容文字是双方合同的内在组成，不容否定。在双方对工程款结算、给付方式没有另行约定时，应当按照既有合同约定履行。除广泽公司自认的东银公司工地负责人送达广泽公司的两笔承兑汇票及三笔通过网银到广泽公司账户共94万元款项外，其余到6545322元金额部分的工程款，东银公司认为已经支付履行给广泽公司，东银公司须承担证明的责任。东银公司提交的证据在双方的举证、质证的语境中能证明到钱爱平确认收到了相应款项，东银公司未能证明存在双方变更原有合同，钱爱平可以代表广泽公司收取工程款的事实；间或，东银公司在收到也有上述条形章字样提示的工程款收据时，也没有在此期间向广泽公司进行求证钱爱平可不可以代表广泽公司收款并确认已付的逐渐加量的工程款。故东银公司陈述的94万元到6545322元部分交付或按钱爱平指示交付的款项，因广泽公司异议，不能认定为广泽公司已经收到的工程款；但前述广泽公司认可钱爱平系其工地行政管理人员或工地管理负责人，钱爱平2015年7月8日出具申请给东银公司要求垫付100740元墙改基金承诺书，发生在广泽公司履行合同的施工期间，是其履行与其职责范围相适应的行政事务，尽快办理施工许可证的施工进度受益人是广泽公司，钱爱平该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且东银公司在2015年11月9日已经通过转账方式支付基金收款人，东银公司的该垫付部分，可以抵充已付广泽公司工程款。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广泽公司、东银公司之间于2015年6月1日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应当各自按约定履行义务。广泽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完成工程施工，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并由东银公司向有关行政管理部门申请验收使用，东银公司应按约定进度给付工程款。据东银公司辩解已付工程款数额，推定东银公司认可应付95%的工程进度款给广泽公司，广泽公司通过诉讼要求东银公司给付相应工程款符合双方约定，法院予以支持。广泽公司书面表示在本诉讼中不主张增量工程款，属于在法律规定内自主处分诉讼权利，法院予以准许。东银公司辩解支付或按钱爱平指示交付的款项应为支付广泽公司的工程款，理由不能成立，法院不予以采信。因东银公司未在诉讼中反诉要求广泽公司开具工程款发票，东银公司可以另行依法主张。结合双方陈述及举证、质证，法院认定东银公司已经支付、抵充广泽公司工程款1040740元，按约定进度，东银公司还应给付广泽公司后续工程款5514260元。一审判决：一、东银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给付广泽公司工程款人民币5514260元；二、驳回广泽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077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60077元；由广泽公司负担4677元，由东银公司负担55400元，该款广泽公司已预交，东银公司负担部分应与上述义务同时履行一并给付广泽公司。东银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广泽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广泽公司承担案件一二审诉讼费。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二审审理中，除东银公司在上诉状中提出的异议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无异议，二审法院依法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一、关于钱爱平的身份问题。东银公司主张钱爱平为本案所涉车间二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广泽公司认为钱爱平为案涉车间二工程的现场管理人员。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双方当事人在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广泽公司承建本案所涉工程的项目经理为徐霞，合同中亦未出现对钱爱平身份的任何描述；从双方当事人提交的从城建档案管理部门调取的本案所涉工程的工程资料中看，也未有钱爱平的任何签名；东银公司提供的小部分证据中虽有钱爱平的签名，但上述签名均发生在现场施工过程中所形成的与工地管理有关的文件，就上述情况看，东银公司主张钱爱平为本案所涉车间二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证据不足。二、本案所涉工程付款的条形章的效力问题。该条形章加盖在合同尾部，显然属于合同的组成部分，该条形章明确，本案所涉工程的工程款必须汇入广泽公司账户，并附有银行账号和联系方式。作为合同相对方，东银公司应当对条形章的内容负有谨慎注意义务。且广泽公司在出具第一份收款收据及其后认可的收款收据中，均加盖了上述条形章，东银公司在支付工程款时应当尽谨慎注意义务，在采取其他付款方式时应当征得广泽公司的同意。三、东银公司是否已经支付了本案所涉车间二工程的工程款。从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看，除广泽公司认可的加盖有广泽公司财务专用章的三份收款收据外，其余的收款收据上加盖的财务专用章与广泽公司认可且经银行备案的财务专用章明显不符，广泽公司对此亦不予认可，故不应认定其余收款收据的效力。对于其余由钱爱平经手收取的款项，其中一部分为借款，而钱爱平与东银公司关联的小额贷款公司亦存在借款关系，故上述借款无法认定为本案所涉工程款；钱爱平以其他公司的名义实际承建了东银公司的车间一工程及东银公司关联公司的其余工程，目前无证据表明其余工程已经经过工程结算审计且东银公司及其关联公司已经支付了全部工程款，故东银公司主张钱爱平经手收取的工程款系本案所涉车间二工程的工程款证据不足。四、对于钱爱平的身份及是否有权收取工程款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在一二审中均作了不一致的陈述，由于实际施工人系指建设工程的无效承包人，如转承包人、违法分包合同的承包人、没有资质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实际施工人应当全面履行建设工程的施工义务，对建设工程实施全部掌控，享有和承担建设工程全部权利义务。本案的相关证据尚不足以达到钱爱平系本案所涉车间二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的证明标准。广泽公司就本案事实的陈述虽有矛盾之处，东银公司的陈述也具有一定的合乎常理之处，但就本案所有证据而言，东银公司主张钱爱平与广泽公司系挂靠关系、钱爱平系本案所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钱爱平有权收取工程款的主张仍缺乏足够的证据支持，对东银公司的主张不能采信。综上所述，东银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077元，由东银公司负担。本院再审审查过程中，东银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一、常州市金坛区朱林镇人民调解委员会2018年5月4日出具的《关于钱爱平拖欠农民工工资的情况说明》，载明：“1.经向瓦工分包人祁明传、木工分包人俞海坤、架子工分包人高前敢、钢筋工分包人徐德富及钱爱平了解，东银公司车间二工程建设单位为广泽公司，钱爱平为实际施工人，农民工工资也由其与农民工直接结算。2.当时祁明传等人反映钱爱平拖欠农民工工资共计一百余万元。因数额较大，在调查初期，镇司法所、建管站就与钱爱平及广泽公司刘亮总经理核实情况，广泽公司刘亮总经理表示此工程实际承包人是钱爱平，是挂靠的广泽公司，拖欠农民工工资与他们无关，不愿参与协调。钱爱平在2016年5月16日的协调中与祁明传等人就拖欠的工资进行了核实，并签订还款计划。3.协调过程中，东银公司提供了证据表明工程款已经按照工程进度分批支付给钱爱平，钱爱平对此也表示认可。”东银公司还提供了钱爱平拖欠农民工工资协调会的照片和祁明传于2016年5月16日出具的欠条以及钱爱平于当日出具的关于以上所欠的民工工资在2016年6月30日前付清的承诺。东银公司主张该《情况说明》证明广泽公司认可钱爱平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承包人，钱爱平挂靠广泽公司施工。广泽公司质证称，对该《情况说明》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情况说明》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与本案工程可能不是同一工程；欠条、协调会没有广泽公司员工签字，不能证明与案涉工程有关联性。二、广泽公司2016年11月29日给东银公司的工程款催讨函，载明：“我公司负责承建的贵公司的车间二工程早已竣工结束，工程决算只有钱爱平提供的2016年2月3日的电子材料，而且关于相关付款手续和决算都没有贵公司的书面确认，对于付款异议，我方要求给予回复。一、2016年4月27日，30万元是用于徐州开票，是钱爱平个人用车抵押借款支付的，不属于支付我方的工程款；二、2016年4月5日，由贵公司打给贵公司的员工孙倩15万元也是徐州的款项，不应该计为我方的工程款；三、2016年8月4日，贵公司支付给徐州周炳元的装修款10万元，不应属于支付给我方的工程款；四、10.074万元本是墙改基金，属于贵公司支付给政府的规费，不该属于支付我方的工程款；五、贵公司支付的工程款本来就已经没有按照合同进度付款，而且支付的是承兑汇票，怎么又计算1.01的利息；六、工程款总决算为744.7502万元，实付我公司银行承兑汇票二张计80万元，银行网转我公司14万元，合计付我公司94万元工程款；贵公司提供凭证钱爱平签字的未进我公司的工程款4833755元。按结算价及对方提供凭证还欠工程款1673747元。”东银公司主张该函载明广泽公司当时认为东银公司拖欠的工程款仅为167.3747万元，而非起诉的618.237万元，广泽公司认可钱爱平在东银公司领取工程款，只是对其中的4笔共计65.074万元有异议，认为是徐州工程款。广泽公司质证称，对该函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函发生的前提是广泽公司报给东银公司的工程决算价是744万元，扣除前4笔费用和广泽公司已经收到的94万元，其余的483万余元钱爱平签字了，但广泽公司没有收到，即使按照账面计算，东银公司仍欠广泽公司167万余元。三、徐州车间一工程的《工程造价审核定案表》和《借款及付款统计》，东银公司主张车间一工程的工程款在2015年2月17日已付清，钱爱平于2016年2月3日签字确认收到901.74万元，广泽公司2016年11月29日函中提出异议的4笔款项均发生在2016年4月以后，与车间一工程没有关系，广泽公司的异议不能成立。广泽公司质证称，对车间一工程的《工程造价审核定案表》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借款及付款统计》无法确认，该两份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四、钱爱平2016年6月22日关于桩基检测支付的申请，载明“东银公司车间二工程的桩基检测费共计叁万伍仟元整（小写：35000元），本应由本人承担。但因本人目前资金紧张，特申请东银公司代为支付35000元，并从车间二工程的应付工程款中扣除该费用。”东银公司主张该桩基检测费由东银公司根据钱爱平书面委托支付，应该由广泽公司承担，原审法院没有认定。广泽公司质证称，该桩基检测费没有广泽公司盖章，不能确认。五、广泽公司盖章、钱爱平签字的出具给东银公司的两份《工程变更签证单》：1.在车间二施工工程中，相关工程款都未按合同约定履行，而且相关工程款在办理手续时，是按钱爱平个人借款手续办理，恳请对相关利息进行减免。2.在施工过程前，办理施工许可证时，相关水泥、砖的基金不是保证金，而且根据相关文件是属于建设单位缴纳的规费，但合同中约定了由施工单位承担，并负责退款。根据规定是不能全额退还的，是政府应扣建设单位的费用，恳请扣除的差额进行补还。东银公司证明目的：广泽公司在工程款支付过程中，一方面认可钱爱平经办与东银公司工程款支付，另一方面认可钱爱平个人借款手续为工程款支付方式，广泽公司已经认可工程款支付给钱爱平这一事实，广泽公司已经认可工程款支付方式的变更，只是对利息提出减免请求，如该款项与工程款或广泽公司无关，广泽公司完全没有必要提出利息减免请求；此外，钱爱平还经办了申请退还水泥、砖的基金中所扣除的差额进行补还。广泽公司质证称，对广泽公司印章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内容和时间有异议，对钱爱平签字无法确认，与本案无关联性，第一份签证单办公室在盖章时可能没有认真审核。六、广泽公司法定代表人刘亮与东银公司法定代表人徐晓东微信聊天记录截屏。东银公司证明目的：广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亮在农民工和材料商闹事支付欠款后，微信联系徐晓东，表示东银公司如不支付200万元欠款，则广泽公司要想办法向东银公司要500万元或更多，证明广泽公司虚假诉讼。广泽公司质证称，对截屏真实性认可，是徐晓东和刘亮之间的沟通，但200万元只是沟通的数字，不是经过核算的准确数字。七、钱爱平2016年2月3日签字确认的《金坛车间一工程款对账单》、《金坛车间二借款及付款统计》，证明钱爱平于2016年2月3日确认东银公司截至2014年1月为车间一工程付款625万元，工程款已结清；东银公司截至2016年2月3日为车间二工程款付款439.554万元。广泽公司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八、钱爱平于2016年4月27日与东银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钱爱平向东银公司借款30万元，用于广泽公司工程款，钱爱平指定戚云芳接受银行承兑汇票三张，该借款在广泽公司的应付工程款额度内借支，至付款节点清算。戚云芳于2016年4月27日出具的收到三张30万元承兑汇票的借条。东银公司证明目的：钱爱平委托戚云芳领取了30万元工程款。广泽公司质证称，借款合同的借款人系钱爱平，与广泽公司没有任何关联性。九、钱爱平2016年4月1日向东银公司出具的《借款申请》：因本人在徐州出差需要，现向贵公司申请在广泽公司应付工程款额度中借支工程款15万元整。又因本人银行卡无法提现，请贵公司将该借款打到孙倩、王桂芹的银行卡上后协助提现后交予本人。广泽公司质证称，该借款与广泽公司没有关系。十、朱丽娜、顾锭君出具的代付款说明及其身份证复印件，证明朱丽娜、顾锭君受东银公司委托支付钱菊等人工程款。广泽公司质证称，上述证据真实性无法查证，且与本案无关。十一、钱爱平2015年1月27日出具的《委托书》，载明关于钱爱平借款（工程款）事宜，委托钱菊、薛亮办理。广泽公司质证称，该委托书系钱爱平个人委托，与本案没有关系。广泽公司提交如下证据：一、广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亮因钱爱平伪造公章向公安机关报案的立案通知单及询问笔录；二、广泽公司与东银公司2018年10月8日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三、（2019）苏0413民初5号民事判决，证明钱爱平不是实际施工人，钱爱平经手签字并加盖广泽公司公章的债权债务才由广泽公司承担。东银公司质证称，对上述三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据一的关联性有异议；东银公司是为了让企业正常经营签订了《执行和解协议》，该协议没有全部履行，东银公司保留了申请再审的权利；证据三认定钱爱平可以代表广泽公司，与东银公司主张钱爱平的行为系代表广泽公司的职务行为一致。双方对东银公司提交的证据一、二、四、五、六及广泽公司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东银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三、证据七中《金坛车间一工程款对账单》与案涉工程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根据东银公司的申请，本院向无锡市新吴区公安分局经侦大队调取了该队对钱爱平于2018年6月29日所作的询问笔录。笔录内容是：钱爱平陈述其挂靠金坛城乡建设公司施工了东银公司车间一工程、挂靠江苏华旭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施工了东银公司徐州工程、挂靠广泽公司施工了东银公司车间二工程，没有挂靠合同等书面证明，广泽公司收取1.5%的管理费。广泽公司没有派人参与工程建设，验收时徐霞和一个安全员到场参与验收。广泽公司从未给过钱，垫付任何款项。工程在2015年年底就结束了，但是拖欠了部分农民工工资，直到2016年及2017年年底农民工向广泽公司讨要工资时，广泽公司才分两次垫付了大约七八十万元的民工工资。东银公司和广泽公司按照工程节点来结算工程款，钱爱平每次都是以工程款支付申请表或者是申请报告的形式向东银公司要求打款。第一次是在2015年8月5日，向东银公司要求支付103.5万元工程款；第二次是在2015年9月21日，向东银公司要求支付103.5万元工程款；第三次是在2015年10月20日，向东银公司要求支付37万元工程款；第四次是2015年11月25日，向东银公司要求支付103万元工程款；第五次是2016年1月4日，向东银公司要求支付103万元工程款，总计450万元。这些申请表以及申请报告上的广泽公司的盖章都是真实的。之前钱爱平会联系刘亮或刘亮父亲，跟他们说明车间二工程已达到某一个进度，需要向东银公司申请付款，需要他们配合用章。东银公司一般会以承兑汇票的方式进行支付。广泽公司收到工程款94万元，其他广泽公司的收据是钱爱平收到东银公司款项后开的假收据。广泽公司收到94万元后扣了大约6-7万元管理费，剩余的钱用于向他人支付徐州及金坛两个项目上的工程款。所有的工程施工人员及原材料都是钱爱平自己联系的。只要是承兑汇票上有钱爱平、薛亮签字，以及转账到钱菊、戚云芳、徐浩东卡上的钱均认可，100740元墙改水泥基金应当由东银公司承担，车间二工程认可收到工程款6444592元，东银公司还欠工程款180万元左右。双方对该询问笔录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东银公司质证称钱爱平无论是与广泽公司存在挂靠关系，还是钱爱平本身就是广泽公司的管理人员，其所领取的款项均应视为东银公司的已付款。广泽公司质证称，广泽公司仅收到94万元，其他收据都是钱爱平私刻广泽公司公章出具的，无证据证明广泽公司与钱爱平系承包关系或钱爱平是实际施工人，广泽公司已经给了钱爱平100多万元支付材料款、工人工资。本院对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再审审理过程中，东银公司自认收到了退还的81431元墙改费用，故主张已付款为6463901元。本院再审另查明：2015年8月5日，广泽公司向东银公司出具《工程款支付申请表》，已完成车间二工程基础部分（桩基工程），累计完成工程量178万元，申请东银公司支付车间二工程款103.5万元，钱爱平作为施工单位项目经理签字确认，并加盖了广泽公司印章。2015年9月21日，广泽公司向东银公司出具《申请报告》，由于钢结构材料、混凝土材料占项目资金比重较大，造成项目部项目资金困难，为了车间二工程顺利进行，提高施工进度，确保东银公司如期投产，申请东银公司预付工程款103.5万元。2015年11月26日，广泽公司向东银公司出具《申请报告》，广泽公司已按图纸要求完成了屋面钢结构分部工程，达到了合同的第三条付款节点，（本工程屋顶全部封顶完成时支付工程总造价的15%），此次付款共计103万元。广泽公司2016年1月4日向东银公司出具《申请报告》，广泽公司项目部已按图纸要求完成了厂房部分工程，达到了付款节点。特申请支付过程总造价的15%，此次付款共计103万元。2016年3月28日，广泽公司向东银公司出具《付款申请》，广泽公司已按图纸要求完成了全部工程，并在2016年3月22日金坛区建设工程质量监督站对车间二工程进行了竣工验收，达到了合同的第四条付款节点（本工程完成验收时支付过程总造价的15%）。此次付款共计103万元。经当事人确认，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案涉东银公司向钱爱平支付的款项能否认定为广泽公司收取的工程款？本院认为，东银公司向钱爱平支付的款项可以认定为广泽公司收取的工程款。理由如下：首先，虽然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广泽公司加盖的方形章明确了东银公司的工程款必须付至广泽公司的指定账号，广泽公司亦未向东银公司出具授权钱爱平收取工程款的授权委托书，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广泽公司向东银公司出具的《工程变更签证单》载明“在车间二施工工程中，相关工程款都未按合同约定履行，而且相关工程款在办理手续时，是按钱爱平个人借款手续办理，恳请对相关利息进行减免”，表明广泽公司对于钱爱平从东银公司领取案涉工程款的行为进行了追认。广泽公司对该《工程变更签证单》上广泽公司印章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辩解因未认真审核就盖章而对该签证单上内容不认可，本院对其辩解不予采纳，对该份书证真实性予以确认。其次，双方于2016年9月就东银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数额产生争议，广泽公司在2016年11月29日向东银公司发函中仅对东银公司的四笔付款提出异议，主张该四笔付款不应计算为广泽公司的工程款，但对其他支付给钱爱平未进公司账户的款项并未从东银公司已付款总额中剔除，表明广泽公司亦认可钱爱平收取的东银公司的款项应当算作广泽公司收取的工程款。对于广泽公司提出异议的四笔款项，广泽公司主张前两笔系徐州工程的款项，但对此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广泽公司主张第三笔系支付给徐州周炳元的款项，经审查，该款项系东银公司支付10万元承兑汇票给钱爱平，有钱爱平本人签字，广泽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第四笔款项系墙改基金，一二审已经认定该款项系应由广泽公司支付的款项，广泽公司未申请再审，故广泽公司主张该四笔款项不应当认定为案涉工程的工程款不能成立。综上，再审有新的证据可以证明，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履行过程中，广泽公司对于钱爱平收取的东银公司工程款进行了追认。根据东银公司提交的钱爱平等签字的承兑汇票复印件以及钱爱平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可以认定东银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数额为6545332元，扣除本院再审中东银公司自认收到的退还的墙改基金81431元，东银公司已付款为6463901元，东银公司仍应向广泽公司支付工程款6900000元×95%-6463901元=91099元。综上所述，本案东银公司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审认定已付款事实，东银公司主张钱爱平收取的款项应当视为广泽公司收取的工程款的再审意见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7年修正）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4民终1939号民事判决、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17）苏0482民初1018号民事判决；二、江苏东银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江苏广泽建设有限公司工程款91099元；三、驳回江苏广泽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7年修正）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5077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60077元，由江苏广泽建设有限公司负担59192元，由江苏东银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8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400元，由江苏广泽建设有限公司负担49567元，由江苏东银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833元。再审案件受理费50332元（已由江苏东银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预交），由江苏东银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蔚审判员 陈 皓审判员 周 艳二〇二一年二月八日书记员 白金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