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1民终1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滁州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滁州市龙蟠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100677560747L。 负责人：高锐新，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同舟，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滁州市许诺物流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安徽省滁州市琅琊区南谯北路**龙兴花园**社会信用代码913411023976627816。 法定代表人：尹中霞，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淦，安徽苏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仁兵，安徽苏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滁州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产保险滁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滁州市许诺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许诺公司）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滁州市南谯区人民法院（2020）皖1103民初41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财产保险滁州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许诺公司诉讼请求并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其承担停运损失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司法解释是为了在交通事故侵权案件中，被侵权人向侵权人主张该损失提供了法律的依据。然而本案系保险合同纠纷，投保人许诺公司起诉其要求从车辆损失保险中赔付停运损失，属保险合同纠纷，应该重点审查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以及责任免除条款生效的问题。首先，何为“保险责任范围”，保险合同系投保人与保险人约定保险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投保人缴纳保费，保险人厘定一定范围作赔偿责任，将该类风险造成的损失设计为保险责任范围。本案我司车损险合同条款中的保险责任范围约定为“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者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直接损失，保险人依照本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在保险责任范围条款中，已经明确双方合同约定的赔偿内容系因保险事故造成被保车辆的直接损失，而停运损失属于间接损失，并非保险责任范围内。其次，何为“责任免除条款”，系指保险事故的发生以及造成的损失属于合同双方厘定的风险范围。只是因事故的特殊原因，保险公司拒赔，例如酒驾、无证等原因。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17条规定的保险人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即责任免除条款）的解释说明义务系针对于“责任免除条款”的。故人民法院应首先审查事故是否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保险事故，若不属于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无需审查保险合同是否存在免责条款是否生效的问题。我司在保险责任范围条款中已经明确的约定了车损险系赔偿车辆的直接损失，已将间接损失排除在外。也正因此，我司条款中在三者险免除条款中约定了停运损失责任免除条款，而在车损险条款中并无规定。二、其不应当赔付许诺公司的车辆损失。一审判决书第5页倒数第3、第4行已经认定我司关于违反安全装载的相关免责、免赔条款生效，且尽到了充分的解释说明义务。一审庭审中，许诺公司对我司举证的相关证据材料也没有异议。但一审判决却较为片面，一审仅判决其保险条款中关于违反安全装载规定，不是事故的直接原因的，增加10%的绝对免赔率。但一审时其在答辩以及举证中，均提出根据车损险条款第九条第（四）款规定：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车辆损失保险系拒赔的。虽在车损险条款第十一条第（三）款规定：违反安全装载规定、但不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的，增加10%绝对免赔率。但两条款系以违反安全装载规定对事故发生影响的程度不同，分别予以不同程度的赔偿规定。本案根据事故认定书记载以及我司现场查勘照片，被保险车辆严重违反安全装载规定，致使在采取制动时，车上货物滑入驾驶室，造成车毁人亡的事故。且该车并与第三方车辆湘Ｆ×××××号小型轿车无任何的接触。造成车辆损坏的直接原因是违反装载规定，货物因惯性冲入驾驶室，继而车头损坏。一审法院对其的责任免除条款的解释说明义务予以认可，对10%免赔率也予以认可，但对于车损险条款第九条第（四）款：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车辆损失保险拒赔的约定却只字未提，显然判决有违事实，不符合法律规定。 许诺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保险法并没有赋予保险合同订立各方在订立合同时对该法规有另作约定的权利。因此，按责赔付、限缩赔偿范围的约定，系利用格式条款，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排除被保险人依法应享有的权利，仍应由保险公司予以赔付。虽然原审判决认为袁祥胜未按规定装载货物，但这并不影响案涉保险条款第11条“违反安全装载规定，但不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的，增加10%绝对免赔率。”也应当由保险公司承担理赔责任。保险公司对于其提供格式条款应予充分说明，尤其是保险范围内免责条款应做到详细的说明。按照保险公司的逻辑，如果将保险责任范围及责任免除条款完全区分，那么案涉的投保人声明中，投保人也仅表示，保险人就免责条款进行说明，但并未提及保险人是否就保险责任范围予以充分说明。综合来看，保险公司并未尽到告知义务。车辆停运损失属于必然发生的间接损失，应由保险公司承担。 许诺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人寿财产保险滁州公司向其赔偿损失合计203816.05元；2、本案诉讼费由人寿财产保险滁州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20年6月19日，许诺公司作为被保险人为其名下皖Ｍ×××××重型半挂牵引车与人寿财产保险滁州公司订立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机动车辆商业保险保险单，承保险种：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金额为322000元；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额为100万元；保险期限为2020年6月19日至2021年6月19日止。2020年7月4日8时23分，袁胜祥驾驶皖Ｍ×××××重型半挂牵引车／皖Ｍ×××××重型低平板半挂车沿湖南省平江县Ｓ202线由西往东方向行驶时，因向新华驾驶的湘Ｆ×××××小型轿车超越道路中心单实线横穿马路，袁胜祥采取制动时，致使皖Ｍ×××××重型低平板半挂车上装载的货物向前滑入驾驶室，造成袁胜祥死亡、皖Ｍ×××××重型半挂牵引车／皖Ｍ×××××重型低平板半挂车受损的交通事故。此事故平江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20年7月17日作出平公交（认）字〔2020〕第039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造成这起事故的原因为袁胜祥驾驶机动车未按规定装载货物上路行驶、向新华驾驶机动车进入道路时未确保安全行驶；认定袁胜祥负此事故同等责任、向新华负此事故同等责任。皖Ｍ×××××重型半挂牵引车车辆损坏经中衡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评估，确认车辆损失金额为117920元、营运损失金额为56696.05元，评估费分别为5800元、2500元；许诺公司支付平江县东发汽修厂分厂拖车、施救费合计8700元，支付滁州胜洲物流有限公司拖车费12200元。 另查明，涉案《机动车辆商业保险保险单》“特别约定”中载明：本保单指定第一受益人为一汽租赁有限公司。案外人一汽租赁有限公司于2020年10月20日出具《保险转让书》，主要载明：“致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滁州市中心支公司：客户袁胜祥在我公司办理了车辆融资租赁义务，并以其融资租赁车辆（皖Ｍ×××××）为抵押；因该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我公司自愿放弃本次事故的保险索赔权，转由滁州市许诺物流有限公司向贵公司主张权利，理赔款也由滁州市许诺物流有限公司领取”。 一审法院认为，许诺公司和人寿财产保险滁州公司订立的机动车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八规定，受益人是指人身保险合同中由被保险人或者投保人指定的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人。投保人、被保险人可以为受益人。保险法在财产保险合同法律关系中没有设定受益人，受益人只存在于人身保险合同中。本案所涉及的是财产保险合同纠纷，许诺公司作为车辆的登记车主及投保人理应对保险赔偿金享有受偿权，从而利用得到的赔偿金对受损车辆进行维修，以达到投保人入保险的根本目的，且合同约定的第一受益人一汽租赁有限公司已出具《保险转让书》，故人寿财产保险滁州公司主张许诺公司无权要求赔偿的抗辩理由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被保险车辆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保险事故，人寿财产保险滁州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进行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由此可见，在因第三人对保险标的造成损害的保险事故中，保险人是否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并不以该保险事故发生时保险车辆驾驶员在事故中是否承担责任或者承担多少责任为标准。同时，保险法并没有赋予保险合同订立各方在订立合同时对该法律规定有另作约定的权利。故对于人寿财产保险滁州公司主张应按责赔付的抗辩不予采信。平江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交通事故认定书明确载明本次事故中袁胜祥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情形，案涉《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十一条约定：“保险人在依据本保险合同约定计算赔款的基础上，按照下列方式免赔：…（三）违反安全装载规定、但不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的，增加10%的绝对免赔率…”，虽该车投保了不计免赔率，但该种情形并非不计免赔率承保范围，故商业三者险中应免赔10%。依照保险法的规定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提供格式条款，并向投保人予以说明格式条款，特别是免责条款应负充分明确的说明义务，车损险条款中并未明确说明停运修理损失不予赔偿。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的规定，保险人应对其履行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相关规定对格式条款解释应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作出有利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下列财产损失，当事人请求侵权人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三）依法从事货物运输、旅客运输等经营性活动的车辆，因无法从事相应经营活动所产生的合理停运损失；”故人寿财产保险滁州公司主张不赔偿停运损失的理由不充分，该院不予采纳其意见。许诺公司支付的车损评估费、停运损失评估费，系为确定损失而支付的必要、合理费用，该院予以支持。对于许诺公司主张的从事故地拖回滁州而产生的拖车费12200元，属于扩大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一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三十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滁州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原告滁州市许诺物流有限公司车辆损失106128元、停运损失费51026元、车损评估费5800元、停运损失评估费2500元、拖车施救费8700元，合计174154元；二、驳回原告滁州市许诺物流有限公司本案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57元，减半收取2178.5元，由原告滁州市许诺物流有限公司负担317.5元，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滁州市中心支公司负担1861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1．许诺公司停运损失是否应赔偿；2．案涉车辆损失是否应赔偿。 关于焦点一。保险责任是指保险人按照合同约定对于可能发生的事故因其发生所造成的财产损失，或者当被保险人死亡、伤残、疾病或者达到合同约定的年龄、期限等条件时所承担的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责任免除是保险合同中载明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责任情形。保险责任是指赔偿的范围。责任免除是指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赔偿的例外情形。保险人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即责任免除条款）的解释说明义务仅针对于责任免除条款。案涉保险合同条款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者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直接损失，保险人依照本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车辆停运损失属于间接损失，不属于车损险保险责任范围，可依法向侵权人主张。故本院对人寿财产保险滁州公司该上诉主张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二。保险条款第九条约定“违反安全装载规定，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第十一条约定“违反安全装载规定，但不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的，增加10%绝对免赔率。”事故认定书认定袁祥胜违反安全装载规定，负事故的同等责任，因此，袁祥胜虽违反安全装载规定，但不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原审按照保险条款第十一条处理增加10%绝对免赔率符合合同约定，故本院对人寿财产保险滁州公司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人寿财产保险滁州公司对许诺公司车辆损失106128元、车损评估费5800元、拖车施救费8700元，合计120628元应予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滁州市南谯区人民法院（2020）皖1103民初417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滁州市许诺物流有限公司本案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安徽省滁州市南谯区人民法院（2020）皖1103民初417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滁州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原告滁州市许诺物流有限公司车辆损失106128元、停运损失费51026元、车损评估费5800元、停运损失评估费2500元、拖车施救费8700元，合计174154元”为“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滁州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被上诉人滁州市许诺物流有限公司车辆损失106128元、车损评估费5800元、拖车施救费8700元，合计120628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4357元，减半收取2178.5元，由被上诉人滁州市许诺物流有限公司负担800.5元，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滁州市中心支公司负担137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83元，由被上诉人滁州市许诺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083元，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滁州市中心支公司负担27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达 审判员 葛敬荣 审判员 田 祥 二〇二一年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汪 建 附：本案二审处理适用的主要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