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1民终9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家文，男，1975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硕，安徽卓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晶菁，安徽卓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容佳建材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经济技术开发区耕耘路南天门路西红莲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MA2MXJFB8Y。 法定代表人：邹立山，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人：葛少军，安徽皖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兴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大连路**徽商总部广场A－办2601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67892467X8。 法定代表人：张道街，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运世，安徽启延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常胜才，男，1976年9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上诉人沈家文因与被上诉人安徽容佳建材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容佳公司）、安徽兴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邦公司），原审被告常胜才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20）皖0111民初127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家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判决沈家文不承担支付货款219000元的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容佳公司、兴邦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本案属于买卖合同纠纷，沈家文未在《购销合同》上签字，并非合同相对人，原审判决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判令沈家文支付货款属于法律适用错误。1．沈家文并非合同相对人，根据《购销合同》应由兴邦公司承担支付货款义务。从合同主体而言，沈家文并未在《购销合同》上签字，不符合合同相对人的形式要件；就合同内容而言，《购销合同》并未对沈家文设立权利或义务，其对合同主要内容并不知情；就责任而言，根据《购销合同》兴邦公司是履行付款义务和承担违约责任的主体，沈家文并未实际履行合同义务，也从未向兴邦公司和容佳公司作出承担《购销合同》义务的意思表示。首先，本案《购销合同》系由兴邦公司与容佳公司签订，沈家文与容佳公司之间并没有设立买卖合同的合意。其次，从合同实际履行情况来看，《购销合同》签订后，兴邦公司向容佳公司支付货款630000元，并在汇款时备注系肥西师范项目沙石、材料款等内容。沈家文从未直接向容佳公司支付任何货款。最后，沈家文从未与容佳公司就《购销合同》所涉供货情况进行结算，对《购销合同》履行情况并不知情。2．容佳公司主张的是买卖合同材料款并非工程款，原审判决判以沈家文与兴邦公司之间是挂靠关系，构成违法代理为由，判令双方承担连带责任系法律适用错误。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工程挂靠并不等同于委托代理。在本案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中，一方面，兴邦公司对沈家文没有委托授权行为，即没有委托授权沈家文以其名义与容佳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另一方面，虽然沈家文与兴邦公司之间是挂靠关系，但本案诉请系买卖合同货款并非工程款，故不应适用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四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民事活动，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依法承担民事责任的，该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为共同诉讼人。该规定只是对挂靠当事人诉讼主体资格的规定，不能作为沈家文与兴邦公司承担连带付款责任的法律依据。 容佳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无误，沈家文与兴邦公司理应根据一审判决书尽快支付货款219000元及利息损失，其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纯属恶意上诉，拖延还款时间。1．沈家文与兴邦公司系违法挂靠关系，沈家文作为合同实际履行方，应承担还款责任。兴邦公司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相关案件事实及沈家文和兴邦公司的陈述，可以认定沈家文系违法挂靠兴邦公司案涉项目的实际施工人，承包方式是包工包料，因此对外以兴邦公司的名义签订购销合同，购买建材用于项目施工使用。其虽未在合同中签字，但实际上就是合同权利义务的主体。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沈家文配偶就曾向容佳公司支付过20万元货款，如果不是合同主体，其配偶不可能支付货款。沈家文以合同相对性作为上诉理由，明显是为了混淆合同履行的主体，逃避自身应承担的法律责任。2.无论是依据民法通则第67条，民法总则第167条的规定，还是依据民法典第167条和民诉法解释第54条的规定，对于沈家文这种建筑行业违法代理行为均持否定态度，认为应当对外为相关债务承担还款或连带还款责任。法律规定的本意就是为了切实保障向容佳公司这类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不至于因沈家文与兴邦公司这种违法挂靠的行为导致容佳公司的合法权益造成重大损失。沈家文以貌似合法手段逃避自身债务，获取不当利益。3．沈家文系恶意拒不支付货款，根据容佳公司了解到的情况，沈家文作为案涉项目的实际施工人，从始至终均实际操作项目的相关具体事宜，而董梅和常胜才一个是其配偶，一个是其近亲属，沈家文怎么可能不知道合同履行和结算的情况，相反他是完全清楚并知悉相关人员，无论是付款还是结算，也均是其授意下实施的，另外据容佳公司了解案涉项目的全部工程款，沈家文也早已取得，现沈家文将所有合同债务推给兴邦公司，就是为了推卸自身责任，让容佳公司只能向没有清偿能力的兴邦公司主张，最终结果必然导致容佳公司无法取得货款，遭受重大损失。 兴邦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兴邦公司将案涉工程以包工包料的方式承包给沈家文，双方系挂靠关系，案涉合同也是由沈家文与容佳公司直接履行，兴邦公司没有参与，对合同履行情况也完全不知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容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兴邦公司、沈家文、常胜才向容佳公司共同清偿剩余建材款219000元，并自起诉之日起以219000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算至款清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兴邦公司、沈家文、常胜才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肥西师范学校宿舍楼一、二期工程由兴邦公司承接，兴邦公司为此成立工程项目部，沈家文挂靠兴邦公司参与工程项目施工，常胜才为工程项目部负责建筑材料采购工作人员。2018年2月1日，常胜才向容佳公司出具《材料清单》一份，主要内容为：师范一期自2016年10月25号至2017年12月底沙、石、水泥共计1007700元；师范二期共计26600元；合计1034300元。同年7月3日，常胜才向容佳公司出具《材料清单》一份，主要内容为：师范一期工程18年5、6月份维修沙、石、水泥材料结算，共计14700元。2017年9月至2020年1月，兴邦公司向容佳公司支付款项计830000元（其中兴邦公司支付630000元，汇款备注分别为沙、石、水泥材料款，或肥西师范项目沙石、材料款；董梅向容佳公司法定代表人邹立山个人账户汇款200000元，均注明为肥西师范一期沙石水泥款）。 一审法院另查明：容佳公司与兴邦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一份，主要内容为：兴邦公司购买容佳公司提供的黄沙、石子、水泥，所需要产品的规格型号、金额详见销售清单；交（提）货地点肥西师范学校，运输费包含在材料价款中，由容佳公司支付，交货时间3天；收货方式以购买方材料员签字或现金（转账支票）结算为准（供货方需提供17%的增值税发票），转账结算期限为收到发票的七个工作日到达供方账户；双方任何一方违约需赔偿对方全部损失；合同还就质量标准、货物所有权、争议解决等作了约定。合同尾部，供货方由容佳公司法定代表人邹立山签名，并加盖该公司行政印章，购货方加盖兴邦公司合同专用印章，委托代理人由李勇签名。该《购销合同》未注明签订时间。 一审法院认为，综合本案各方的陈述和辩解，能够认定沈家文系挂靠兴邦公司从事案涉建筑项目的施工，常胜才为工程项目部负责建筑材料采购工作人员；容佳公司的陈述，以及兴邦公司辩解，认为沈家文、常胜才均为案涉建筑项目的挂靠人，并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实，而常胜才对此予以否认，沈家文辩解自己与兴邦公司是挂靠关系，常胜才只是项目部工作人员，故容佳公司的陈述，以及兴邦公司辩解，认为常胜才也是案涉建筑项目的挂靠人，证据不足，应不予采信。建筑工程领域的挂靠，是指单位或个人以其他有资质的施工单位的名义参与投标、订立合同、办理有关施工手续、从事施工等承揽工程的行为。我国建筑法律法规严禁建筑工程中的违法发包、转包、违法分包和挂靠。建筑工程领域中的挂靠，究其实质，就是我国民事法律上的违法代理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四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民事活动，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依法承担民事责任的，该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为共同诉讼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七条规定：代理人知道被委托代理的事项违法仍然进行代理活动的，或者被代理人知道代理人的代理行为违法不表示反对的，由被代理人和代理人负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七条也作出了类似的规定。本案中，沈家文挂靠兴邦公司从事案涉建筑项目的施工，故本案的民事责任应由沈家文承担，兴邦公司准许没有资质的沈家文违法挂靠，依法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常胜才只是案涉工程项目部负责建筑材料采购工作人员，系履行职务行为，或表象上代表着案涉工程项目部负责建筑材料采购，不应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容佳公司请求兴邦公司、沈家文、常胜才共同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与法不完全相符，该院部分支持并予以纠正；兴邦公司、沈家文在本案庭审中均认可相互间系挂靠关系，却以不是合同相对人为由辩解不承担责任，于法相悖，不予采纳。 常胜才出具的《材料清单》，比较明晰地反映容佳公司向肥西师范学校宿舍楼一、二期及一期维修工程供应沙、石、水泥建筑材料货款共计1049000元（1007700＋26600＋14700），兴邦公司及董梅已支付830000元（630000＋200000），故尚应支付的货款为219000元（1049000－830000）。本案所涉建筑材料的送货时间自2016年10月至2018年6月，兴邦公司、沈家文应当及时予以支付所欠货款；由于《购销合同》并未约定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但容佳公司的损失是客观存在的，故其请求自起诉之日起（即2020年7月30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以欠付货款为基数计算利息损失，合法合理，应予以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沈家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容佳公司支付货款21900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利息损失的计算，以2190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7月30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二、对本判决第一项所确定的义务，兴邦公司与沈家文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容佳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93元（已按简易程序减半收取），由兴邦公司、沈家文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证据。 对一审法院查明而为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合同相对方的认定。对此本院结合现有证据分析如下：首先，兴邦公司作为购买方与容佳公司签订有书面买卖合同，合同明确约定乙方（兴邦公司）购买甲方（容佳公司）提供的黄沙、石子、水泥，此应视为合同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合同约定的交货地在肥西师范学校内，此为兴邦公司承建的案件项目。货物送至项目现场后，也均由项目收货人常胜才签字确认。再次，兴邦公司明知其与容佳公司签订有案涉买卖合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亦实际向容佳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此应视为兴邦公司对双方合同关系的进一步确认。最后，沈家文与兴邦公司是何种合作关系，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是其内部关系，并不影响本案买卖合同相对方的确定。也即项目由谁承建、由谁实际施工并不是认定案涉买卖合同相对人的直接依据，合同相对方的确定仍要根据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及行为来综合认定。本案中，从合同的签订、履行都未见沈家文有直接成为案涉合同相对人的意思表示，即便董梅曾支付了部分货款，但也不能视为沈家文愿意承担兴邦公司与容佳公司签订的案涉合同项下的付款义务。故本案买卖合同的相对人应认定为兴邦公司，合同项下的付款义务应由兴邦公司承担。容佳公司要求沈家文承担付款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由沈家文承担付款责任，兴邦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纠正。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应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20）皖0111民初12743号民事判决； 二、安徽兴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安徽容佳建材商贸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19000元，并支付利息（以2190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7月30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 三、驳回安徽容佳建材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93元（已按简易程序减半收取），由安徽兴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293元，由安徽容佳建材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朱斌斌 二〇二一年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张明武 书记员刁春晖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