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21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历耿，男，1974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上虞市。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周洁，女，1973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殷豪，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宗谕，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吴涛，男，1980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江骋骏，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庆瑶，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历耿、周洁因与被上诉人吴涛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2民初241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历耿、周洁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吴涛一审所提全部诉讼请求，并支持陈历耿、周洁一审全部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陈历耿、周洁与吴涛签订《关于同意回购股份的复函》（以下简称回购复函）和《关于同意回购股份的复函补充》（以下简称回购复函补充）的行为属于重大误解，陈历耿、周洁有权请求撤销上述两份文件；2、吴涛未在上海XX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公告规定的期限内送达书面回购申报文件，故陈历耿、周洁不再承担回购吴涛持有的XX公司股份的义务。吴涛辩称：双方签订回购复函和回购复函补充的行为，属于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吴涛是否提交书面回购申报文件并不影响回购复函和回购复函补充的效力。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以及适用法律均正确，请求驳回陈历耿、周洁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吴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历耿、周洁向吴涛支付股份回购款5,897,600元；2、陈历耿、周洁向吴涛支付补偿款，以7,997,6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8%，自2016年6月8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陈历耿、周洁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撤销陈历耿、周洁与吴涛签订的回购复函和回购复函补充；2、吴涛向陈历耿、周洁返还股份回购款2,15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XX公司作为发行人、吴涛作为认购人，签订《股份认购合同》一份，约定吴涛认购XX公司发行的520,000股普通股，认购金额为7,997,600元。2016年6月8日，吴涛向XX公司支付了股份认购款7,997,600元。2018年6月15日，XX公司召开2018年第一次临时股东大会，就XX公司《关于拟申请公司股票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终止挂牌的议案》、《关于提请股东大会授权董事会全权办理申请公司股票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终止挂牌相关事宜的议案》、《关于拟申请公司股票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终止挂牌异议股东保护措施议案》（以下简称异议股东保护措施）、《关于任免公司董事的议案》进行审议表决。除吴涛对上述议案投票反对外，其余股东均投票同意。2018年6月18日，陈历耿、周洁向吴涛出具回购复函，载明：您发来的《关于要求XX公司实际控制人回购购份的函》我已收悉。作为XX公司的大股东及实际控制人，本人将按公司公告的内容履行承诺，并按协商的价格全部回购您持有的公司的股份。由于本人流动资金有限，须分期回购股份，具体回购计划如下：一、2018年9月30日前，回购所持股份的19.5万股；二、2019年1月31日前，回购所持股份的6.5万股；三、2019年6月30日前，回购剩余的所有股份。本人在此承诺：每股回购价格不低于当时定增价格15.38元。同日，陈历耿、周洁向吴涛出具回购复函补充，载明：您发来的《关于要求XX公司实际控制人回购股份的函》我已收悉。作为XX公司的大股东及实际控制人，本人将按公司公告的内容履行承诺，按每股15.38元的价格全部回购您持有的公司的股份，并做如下补偿计划：1、回购期间及回购结束后一年内，公司若未有上市、资产重组或被并购等行为的，按当年的贷款利率补偿年利息。利息按股份本金投入时开始计算。2、如在完成全部股份（共52万股）回购前，公司若有上市、资产重组或被并购等行为的，且股份交易价高于承诺回购价时，我将根据您的意见选择继续回购（回购价按最新的股份交易价格）或终止回购；并以已回购股份为基数，向您支付因上述行为超过回购价收益的50%作为补偿。3、如在最后一笔回购完成日起，期限一年内，公司发生上市、资产重组或被并购等行为的，股份交易价格高于回购价的，我也向您支付因上述行为超过回购价收益的50%，作为补偿。4、以上三点补偿计划，以补偿较高者实行或者您的意见为准。5、以上的股份回购补偿计划，本人将严格执行，本人及本人的配偶已知悉相关情况，并为此作出连带担保责任。2018年6月20日，XX公司发布“2018年第一次临时股东大会决议公告”，公告了2018年6月15日股东会对上述四份议案的表决通过情况及具体内容。其中异议股东保护措施内容为：为妥善处理异议股东（异议股东包含未参加本次审议终止挂牌事项股东大会的股东和参加本次审议终止挂牌事项股东大会但未投赞成票的股东）所持有的公司股票，公司的控制股股东、实际控制人承诺：若有异议股东，公司控制股股东、实际控制人或其指定第三方将以积极的态度与异议股东进一步洽谈，并愿意收购异议股东持有的公司股份，收购价格不抵于异议股东取得该部分股份时的成本价格，具体收购价格及方式由双方协商确定。异议股东所持股份数量以公司审议终止挂牌事项的2018年第一次临时股东大会股权登记日，由中国证券登记结算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证券持有人名册》记载的信息为准。异议股东申请股份转让的期限为自公司2018年第一次临时股东大会决议公告之日起至终止挂牌后10个转让日止，异议股东需在此期限内将异议股东盖章、签字的书面回购申报文件以亲自送达、邮寄送达等方式交付至公司，上述期限内未向公司提交书面申请的异议股东视为同意继续持有公司股份，公司控制股东、实际控制人将不再承担上述义务。2018年8月21日，XX公司发布“关于公司股票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终止挂牌的公告”。2018年10月19日至2019年2月1日，陈历耿共计向吴涛汇款2,150,000元用于履行上述函件中的股权回购义务，具体为：2018年10月19日支付150,000元，2018年10月26日支付1,000,000元，2018年11月29日支付300,000元，2019年1月11日支付100,000元，2019年1月18日支付200,000元，2019年2月1日支付4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存在两项争议焦点：一是陈历耿、周洁履行回购复函及回购复函补充中的回购义务是否因吴涛未于2018年第一次临时股东大会决议公告之日起至终止挂牌后10个转让日期间向XX公司提交书面回购申报文件而免除；二是回购复函及回购复函补充是否应予撤销。对于争议一，从陈历耿、周洁出具的回购复函及回购复函补充中所载“您发来的《关于要求XX公司实际控制人回购股份的函》已收悉”、“本人将按公司公告的内容履行承诺”等内容，并结合XX公司之后公告的股东会所作异议股东保护措施具体内容来看，上述内容的复函应系陈历耿、周洁在根据异议股东保护措施向已提交书面回购申请的异议股东作出同意回购承诺时所出具的书面文件。陈历耿、周洁在吴涛未提交书面申请的情况下，即主动向吴涛出具上述两份复函，系陈历耿、周洁在已知吴涛要求回购股权之意思表示并自愿简化吴涛的回购股权申请程序的情况下，向吴涛作出的同意依据异议股东保护措施回购吴涛股权的意思表示，具有法律效力，陈历耿、周洁应予遵守。陈历耿、周洁关于吴涛未在指定期限内提交书面回购申报文件，故陈历耿、周洁免除回购义务的主张，与其已作出的意思表示不符，不予采纳。对于争议二，因重大误解撤销合同需具备以下构成要件：一是行为人对合同内容产生了重大误解；二是行为人因为该误解作出了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陈历耿、周洁主张撤销的理由为回购复函及回购复函补充系因吴涛的欺骗行为导致陈历耿、周洁产生若吴涛投反对票XX公司就不能终止挂牌的重大误解下出具。首先，从XX公司办理公司股票终止挂牌的过程来看，XX公司系在吴涛投票反对的情况下，审议通过了拟终止挂牌议案和异议股东保护措施议案，并成功终止挂牌，并不存在足以使陈历耿、周洁产生若吴涛投反对票XX公司就不能终止挂牌之误解的情况。陈历耿、周洁所称的重大误解情形仅是其单方陈述，无证据证明，故不予采信。其次，回购复函和回购复函补充系陈历耿、周洁在XX公司股票终止挂牌的决议通过后，根据终止挂牌程序中的异议股东保护措施而作出，与其所称的重大误解无关。故陈历耿、周洁关于回购复函和回购复函补充因重大误解应予撤销的主张不符合重大误解撤销合同的构成要件，不予支持。基于上述，回购复函和回购复函补充系陈历耿、周洁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通过该两份函件所达成的股份回购合意有效，陈历耿、周洁应按两份函件承诺履行回购义务。吴涛要求陈历耿支付剩余股份回购款及回购款自2016年6月8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陈历耿所做的承诺，对此予以支持。吴涛主张利息按年利率8%计算，且利息以7,997,600元为基数计算至7,997,600元全部付清之日止，缺乏依据，不予支持。至于吴涛以周洁系陈历耿债务的连带保证人为由，要求周洁与陈历耿承担共同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因吴涛及陈历耿、周洁均认可周洁在两份函件中签字是同意承担保证责任的意思表示，予以确认。对于保证方式，回购复函中未明确约定保证方式，回购复函补充约定保证方式为连带保证，因未明确约定保证方式的情况下，保证方式为连带保证，故周洁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陈历耿、周洁的反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三十一条规定，判决：一、陈历耿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涛支付股份回购款5,847,600元；二、陈历耿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涛支付以7,997,600元为基数，自2016年6月8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三、周洁对陈历耿的上述第一、二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周洁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陈历耿追偿；四、驳回陈历耿、周洁的反诉请求。本院二审中，陈历耿、周洁共同提交以下证据：1、XX公司2017年半年度报告一份以及上海鑫然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沪鑫审字（2019）第205116、205117号审计报告两份，证明XX公司在终止挂牌前营业收入及净利润大幅下降，每股净资产只有3.20元，回购复函补充约定的每股回购价格为15.38元，远超当时XX公司的实际公允价值，陈历耿、周洁对吴涛本身并没有股份回购的义务，因重大误解而承担回购义务给陈历耿、周洁带来巨大经济损失。2、周洁与XX公司负责全国股转系统摘牌工作的沈敏的聊天记录截图两页，证明沈敏与督导券商沟通后，向周洁传达“摘牌每个股东必须签字”的要求，致使陈历耿、周洁产生重大误解。吴涛经质证后，对于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该证据和本案无关；对于证据2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聊天记录截图无法证明对方的身份信息。本院经审核后认为，陈历耿、周洁提供的上述证据本可以在一审时呈交法庭，并鉴于其二人提交的证据与本案的股权回购纠纷并无直接关联，本院不予采纳为本案的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对于本案双方的纠纷所归纳的两项争议焦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涉案回购复函、回购复函补充两份文件系陈历耿、周洁所出具给吴涛，其中明确载明陈历耿、周洁也已收妥吴涛所发的《关于要求XX公司实际控制人回购购份的函》，同时表示作为XX公司的大股东及实际控制人，其二人将按XX公司公告的内容履行承诺，按每股15.38元的价格全部回购吴涛持有的XX公司股份等内容。在审核涉案的相关证据，并听取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之后，本院认为陈历耿、周洁二人在回购复函、回购复函补充中的承诺并不受限于XX公司的实际财务状况以及经营情况，是其二人回购吴涛所持XX公司股份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依照履行。现陈历耿、周洁上诉称与吴涛签订回购复函和回购复函补充的行为属于重大误解，其二人有权请求撤销上述两份文件，并因吴涛未在XX公司公告规定的期限内送达书面回购申报文件，故陈历耿、周洁不再承担回购吴涛持有的XX公司股份的义务。然而陈历耿、周洁的上述主张在原审时已经提出，鉴于其在本院审理中，未能进一步就其主张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故对该些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对本案所涉纠纷的定性及处理在一审判决文书中作了相关的阐述，所作出的结论是正确的。陈历耿、周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7,083.20元，由上诉人陈历耿、周洁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伟审判员 蔡茜芸审判员 陶永信二〇二一年二月二日书记员 金小卿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