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15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杰，男，1968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崔鑫，山东崔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谭连营，山东崔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俊河，男，1965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荣常，山东鲁中环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杰因与被上诉人陈俊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莱芜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6民初62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7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杰上诉请求：1.请求判令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陈俊河的一审诉讼请求；2.请求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陈俊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李杰与陈俊河之间确有欠付货款的情况，但欠款数额不是134750元。涉案欠条由李杰出具，但在一审中李杰也说明了该欠条中尚有未扣除的已付的款项并提供了证据。欠条出具当日是2019年大年三十(除夕)。当日，李杰正在莱芜六区南门农业银行与人结算工程款，陈俊河赶到银行营业厅找李杰要货款，李杰给了陈俊河1万元。在此之前，有两次还款时，陈俊河未带李杰写的欠条，不能更换，故陈俊河给李杰打了收到条，用以日后冲抵欠款。年三十还款时，李杰未带收到条，二人对收到条记载的还款金额无法确认一致，但都同意以后凭收到条另行算账。减去当天偿还的1万元后，李杰重新给陈俊河出具了一张134750元的欠条。这一过程，有在场人为证。一审中，陈俊河称李杰仅于每年年底还款1万元，并为其换欠条。对此，李杰不予认可，李杰与陈俊河交易货款约有一百五、六十万元，若只是每年年底给其1万元，那得还上百年后才能剩下134750元欠款，可见事实并非如此。李杰还款的两张收到条上虽没有注明年份，但却不影响对陈俊河收到货款之事实的证明力。（二）一审判决依照交易习惯进行裁判，系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一审将“债务人在出具欠条时应该扣除已经偿还的款项”认为是交易习惯并不准确。比如债权、债务人仅以欠条形式进行结算的时候是这种情况。若债权、债务人还采取其他结算方式的情况下则不是。并且，只有建立在已将偿还金额结算清楚的前提下才会在出具欠条时扣除。结算时因条件所限不能结清已偿还部分，债务人持有还款凭证当然可待日后另行结算，未结清的金额也当然不会在出具欠条时先行扣除，而且这一情况较为常见并在交易中被普遍采用(俗称差账来回算)。本案即是如此，在还款时由于李杰未随身携带收到条，李杰与陈俊河不能确认还款金额，自然无法从欠条中扣除。所以，一审适用的“交易习惯”并不能涵盖本案情形，判决依据不足。第二，李杰与陈俊河多以还款时直接更换欠条，陈俊河不出具收款凭证的交易方式进行结算。但也有例外，在不能直接更换欠条情况下陈俊河会给李杰出具收到条。一审将此例外情形归入一般情形进行判断，判决结果肯定错误。第三，陈俊河出具收到条的目的是让李杰持有对抗其所持欠条的证据，以收到条金额折抵欠条金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内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对于有关合同权利义务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而发生争议时，可根据交易习惯来加以确定。本案中，陈俊河为李杰出具的收到条具有对抗欠条的证明效力是清楚明确的，不存在争议，因此只要收到条的证明效力不丧失，则对抗效力不丧失，这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无需以“交易习惯”加以确定。而收到条的证明效力是否丧失，应从其本身加以判断。如陈俊河已收回收到条或者债务人在更换欠条时声明“收到条作废”，从而消灭收到条的证明效力。因此，一审法院应重点审查双方是否存在对收到条所具有的法律效力进行处分的事实。一审法院仅以欠条在收到条之后便做出收到条证明力丧失的结论，显然证据不足，也过于武断。第四，李杰于更换欠条当日偿还陈俊河1万元是事实，李杰当然要减少相应欠款数额，更换欠条是必然，陈俊河也承认原欠条数额144750元，比涉案欠条多1万元。这证实了李杰更换的欠条未扣减收到条金额，且欠条中也未体现否定收到条证明效力的意思表示。因此，收到条的证明效力并不因更换了欠条而丧失。综上所述，案涉两份收到条的真实性陈俊河无法否认，李杰仍完好持有收到条就已证明尚未与欠款数额发生折抵的事实。陈俊河称收到条出现在涉案欠条之前必然已经冲减了欠款数额，否则李杰不可能为其更换新欠条，这一推断显然证据不足，不能成立。李杰偿还陈俊河1万元也需要换欠条。当天恰逢年三十，李杰未带收到条，也未回家去取，双方未对收到条进行处分，相应金额也就不能从欠款数额中减除。一审法院以及陈俊河以一己推测置收到条仍然客观存在的事实于不顾，直接否定收到条的法律效力，既缺乏事实依据，也缺乏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明查，依法认定收到条仍具有对抗欠条的法律效力，依法改判自欠条金额中扣减。陈俊河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无误。一审法院认为的“陈俊河与李杰之间的买卖关系成立，李杰为陈俊河出具的欠条证明李杰欠陈俊河货款134750元，李杰应予偿还”这一事实，证据确凿，并无错误。李杰在上诉状中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的上诉理由毫无事实依据，纯属乱编。第一，欠条出具之日是2019年农历腊月三十没错，但当日陈俊河从来没有赶到银行营业厅找李杰要过货款，而是陈俊河通过手机与李杰约好，陈俊河开车去莱芜六区南门口等他。陈俊河到达六区南门口后又给李杰打了个电话告知他“我已在南门口我的车上等你”。不一会李杰来到陈俊河的车上，将1万元现金交给陈俊河，并在车上重新写好欠条给陈俊河，同时把原先写的欠条换了回去。第二，根本就不存在“此前有两次还款时陈俊河没带李杰的欠条，不能更换，陈俊河就给李杰打了收到条，用以日后冲抵欠款”这回事儿。更没有陈俊河与李杰“对收到条记载的还款金额无法确认一致，都同意以后凭收到条另行算帐”这种事情。第三，到了2014年，陈俊河与李杰之间的买卖关系就没有再发生。为此，在2014年年底陈俊河与李杰就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进行了清算，经过清算李杰尚欠陈俊河货款194750元。对这笔欠款陈俊河每年多次找李杰索要，但李杰只是在每年的农历腊月二十八、九或年三十才偿还陈俊河1万元，然后将原欠条收回，再给陈俊河换个新欠条，并且每次还款时都约定以时间最近的欠条数额为准。如果李杰在一审中所提供的两份收到条是在2014年以后陈俊河为其出具的，那么，李杰在以后的每年腊月向陈俊河还款时为何不和陈俊河结算，李杰一次忘了带、二次忘了带，怎么能每次还款时都忘了带欠条，这种情况已持续了6年6次还款之久，这符合常理吗？很显然，李杰在一审中所提供的两份收到条，还款日期绝不是在2018年和2019年。对于李杰提供的两个收到条，可以做笔迹形成时间和纸张存放时间鉴定，如有在法庭上说谎应受到法律的严惩。（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认为的“按照交易习惯，在出具欠条时应该扣除已经偿还的款项，李杰辩称未扣除不符合交易习惯，本院不予支持”适用法律并无不当。第一，本案中陈俊河与李杰之间的债权、债务的结算，就是仅以欠条形式结算，并无其他结算方式。而且李杰在为陈俊河出具欠条时都是建立在已将还款金额结算的清清楚楚的前提下出具的，根本不存在出具欠条时尚有已还金额未扣除的情况。再说，李杰在一审中提供的两份收到条，一份内容为“柒万元”；另一份内容为“伍万元”，这两份收到条还款金额高达12万元。如果这两份收到条所涉金额李杰与陈俊河没有结算清楚，李杰怎么会给陈俊河出具欠条呢？这显然不符合逻辑。第二，因为自2014年以后陈俊河与李杰就不再发生业务关系，双方之间债权债务已经清晰。如前所述，自2014年以后，李杰每次偿还陈俊河货款时直接更换欠条，根本不存在陈俊河为李杰出具收到条的例外。第三，李杰在一审中提供的两份收到条，绝不是2014年以后陈俊河为其出具的，何来的“陈俊河出具收到条的目的，是让李杰持有对抗其所持欠条的证据”，这两份收到条怎么会有对抗欠条的证明效力？这两份收到条只能证明李杰与陈俊河之间曾发生过“给付”与“收取”钱款的事实，但不能证明“给付”与“收取”的行为必定发生在2014年之后。且这两份收到条并未注明年份，该两份收到条证据效力存在严重瑕疵，不具有任何证明力，这样的证据不能作为定案的证据。故一审法院认为的“李杰提供的收条在书写欠条之前，按照交易习惯，在出具欠条时应该扣除已经偿还的款项”并无不当。第四，对李杰在一审中提供的两份收到条的真实性陈俊河不予否认，但关键是这两份收到条中载明的收款金额，并非是因李杰偿还欠条中的欠款而由陈俊河出具的。这两份收到条是在2014年陈俊河与李杰进行结算之前出具的，在结算时都已进行了扣除。当时结算完毕后陈俊河向李杰索要以前的收条，李杰表示会将自己手中的收条撕掉，陈俊河考虑到双方是多年生意上的朋友，就信以为真，并认为既然李杰为陈俊河出具了欠条，那么李杰留着那些收到条也没用处，事后也就未再追查李杰是否将收到条撕掉或者要求李杰将收到条退还。如果这两份收到条未在欠款中扣除，那么，李杰自2014年以来还款多达六次，每次还款时为什么不要求陈俊河扣除？由此可见，这两份收到条绝不是李杰为还涉案欠款而出具的收到条。因此，一审法院依据交易习惯，认定这两份收到条所载明的收款金额在李杰出具欠条时应该扣除已经偿还的数额，不仅认定事实清楚，而且适用法律正确无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李杰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李杰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陈俊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李杰偿还欠款134750元及利息；2.请求判令李杰为陈俊河开具229700元的增值税发票；3.请求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李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俊河与李杰自2011年开始发生业务关系。陈俊河向李杰出售锚杆，双方未签订买卖合同，自2014年以来，李杰每年偿还陈俊河1万元。2020年1月24日，李杰为陈俊河出具欠条，欠条载明：今欠到锚钎款壹拾叁万肆仟柒佰伍拾元整。(134750，票229700)，欠条上有李杰签字确认。一审中，李杰提供收到条两份，一份内容为“收到货款柒万元整陈俊河18/9”；另一份内容为“收到现金伍万元整(50000)陈俊河5.9”，两份收条没有写明年份。李杰陈述为偿还日期在2018年、2019年，陈俊河也认可是在书写欠条之前出具。一审法院认为，陈俊河与李杰之间的买卖关系成立，李杰为陈俊河出具的欠条证明李杰欠陈俊河货款134750元，李杰应予偿还。李杰提供的收条在书写欠条之前，按照交易习惯，在出具欠条时应该扣除已经偿还的款项，李杰辩称未扣除不符合交易习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增值税发票，陈俊河是卖方，李杰是买方，陈俊河无权要求李杰开具增值税发票。关于利息，陈俊河主张自起诉之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偿清之日，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李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还陈俊河货款134750元及利息(以134750元为基数自2020年11月18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偿清之日)；二、驳回陈俊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498元，诉前保全费1270元，共计2768元，由李杰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李杰申请证人亓久明出庭作证，拟证明李杰的上诉主张。但证人亓久明对于李杰于2020年1月24日向陈俊河出具欠条的详细情况并不知情，其证言无法证明李杰的上诉主张，对此本院不予采信。经审理本院认定，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义务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案中，李杰所提供的金额共计12万元的收到条的出具时间均在其向陈俊河出具欠条的时间之前。如果李杰于2020年1月24日向陈俊河出具欠条时已经偿还了上述12万元欠款，其应在欠条所载明的欠款金额中予以减除。12万元的金额并非小数，而且双方存在长期的买卖合同关系，对于已经偿还的货款应自欠条中减除的基本交易程序都应明知。李杰亦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已经偿还了债权凭证（欠条）所载明的欠款。综上所述，李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95元，由上诉人李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魏希贵二〇二一年二月八日书记员  柳旺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