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5民终85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兴邦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黄运路**。 法定代表人：王百乐，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家道，男，1968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达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静华，江苏名威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兴邦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家道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6民初58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兴邦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黄家道对兴邦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黄家道仲裁时效已过。一审法院认定仲裁时效未过的依据是“黄家道于2018年11月17日仍然提供劳动，后于2019年3月发函解除合同。”显然是不能成立的。黄家道在一审庭审中提供资料接收单复印件，兴邦公司对于该份证据并没有认可，未经认可的复印件是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的。兴邦公司苏州分公司于2017年12月29日注销，无论是否告知黄家道，黄家道与分公司的劳动合同显然是自动终止。张建新系挂靠兴邦公司对丽康科技工程项目进行施工，黄家道从事的工作亦是该工程的一部分，显然分公司注销后，黄家道围绕该工程所从事的劳动均是与张建新形成雇佣关系，与兴邦公司不具有任何关系。2019年3月发函系由他人李卫进行签收，显然不是兴邦公司签收，故不能由此作为认定案件的依据使用。2.黄家道与兴邦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张建新系挂靠兴邦公司对丽康科技工程项目进行施工，黄家道系由张建新雇佣，工资亦是由张建新发放，故与黄家道形成劳务关系的是张建新个人，有关聘用手续等均是为了案涉工程需要出具，不能作为认定劳动关系的证据使用。3.一审关于停工后工资按每月3000元标准的认定显然没有依据，根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苏民终197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看护人员的费用按苏州市人民政府公布的人员工资最低标准统计，显然停工后的工资应按苏州市人民政府公布的人员工资最低标准进行认定。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判如所请。 黄家道未作答辩。 黄家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兴邦公司支付拖欠的工资379500元、2018年2月份至同年12月31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66000元、经济补偿金39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兴邦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1月1日，黄家道与兴邦公司苏州分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劳动期限为2013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黄家道从事工程部管理工作，每月工资6000元。兴邦公司苏州分公司为黄家道缴纳了部分月份社保。2019年3月4日，黄家道向兴邦公司邮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一份，该通知书载明：“本人于2012年7月进入贵公司的苏州分公司工作，主要负责工程部工作。进入苏州分公司后，贵公司一直拖欠本人工资，2014年1月份停缴了本人社保，2018年1月份之后也未与本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据此，本人特此函告解除双方劳动关系。”邮寄回单显示为他人李卫收。 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7日作出的（2017）苏民终1974号民事判决书【一审案号为（2015）苏中民初字第00034号】查明如下事实： 1、2012年5月18日，兴邦公司（甲方）与张建新（乙方）签订《承包苏州市场工程项目经营合同书》，约定甲方在苏州成立分公司，由乙方备案并负责年检，乙方自行开展业务经营。经营方式为乙方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承担全部风险，债权债务乙方自负，定额交纳配合费给甲方。承包经营期限自2012年5月18日至2015年5月18日止。如乙方经营良好，不给甲方的信誉和经济造成损失可长期经营（交综合费不变）。甲方提供乙方开展业务和施工中所需要的证件。甲方根据需要刊刻印章，并派专人保管使用。在财务上、税务上等提供必要服务。乙方联系的所有业务，甲方有权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和造价等进行审核，每一个项目的承包合同都要经甲方研究同意方可签订。在特殊情况下甲方也可以直接在苏州市承接工程业务，甲方收取管理费。乙方承包范围在苏州市辖区内，乙方对所联系或投标工程的建设单位的信誉和实力等要进行慎重考察，一旦签订承包合同（或中标）乙方就要承担该项目的全部风险。 2、2012年8月24日，兴邦公司出具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委托张建新为兴邦公司的合法代表，参加位于苏州工业园区胜浦路九江路、胜浦丽康科技项目8#厂房、9#厂房、门卫及室外工程的投标，并在此项目投标过程中签署一切相关文件和处理与之相关的一切事务。 3、2012年10月3日，发包人丽康公司与承包人兴邦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发包人将胜浦丽康科技项目8#厂房、9#厂房、门卫及室外工程发包给兴邦公司施工。该合同发包人处加盖发包方公章，承包人处由张建新签名，并加盖兴邦公司公章。 4、2013年11月，兴邦公司（甲方）与张建新（乙方）签订《工程转包合同书》，约定甲方将胜浦丽康科技项目8#厂房、9#厂房、门卫及室外工程转包给乙方。承包方自由经营，自负盈亏。甲方提供乙方经营中所需要的证件，甲方有权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相关协议进行审核，有权对乙方的经营和施工检查督促，如不符合国家规范要求，甲方有权责令停工整改。乙方负责催要工程款到甲方账户，工程款不到甲方账户，甲方没有支付的义务。甲方在收到工程款后代扣税、费，及时拨付给乙方。乙方对所承包工程的建设单位要慎重考察其信誉和经济实力。对施工合同、协议、工程造价、招标文件等要充分研究，才可决定承包该项目经营施工，乙方承包后，如因建设单位失信或亏损，不能按合同支付清工程款，损失由乙方承担。本工程乙方向甲方支付综合杂支费按造价的百分之一上交甲方，按进账数及时交纳。 上述判决中法院认定，张建新挂靠兴邦公司承接了胜浦丽康科技项目8#厂房、9#厂房、门卫及室外工程，张建新为实际施工人，兴邦公司作为原告身份起诉丽康公司主张工程款等事项主体适格。 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21日作出的（2015）苏中民初字第00034号民事判决书中，张建新、兴邦公司及丽康公司一致确认胜浦丽康科技项目8#厂房、9#厂房、门卫及室外工程于2014年1月27日停工。2014年5月15日，丽康公司书面通知兴邦公司施工工地保持原样，各材料、机械器具等不得撤场，张建新作为兴邦公司代表签收。法院认定停工损失自2014年5月16日起算。关于看护钢管及停工留守期间看护人员费用，看护人员黄家道出庭作证说明看护人员费用。黄家道在该案中作证陈述，其于2012年进入丽康科技项目工地，负责现场协调管理，2014年1月28日混凝土浇筑完成即停工，停工后，其仍然负责看管现场。兴邦公司对证人黄家道的陈述予以认可。关于看护人员费用，法院根据司法鉴定意见，确定2014年5月16日至2017年5月31日停工期间看护人员费用按苏州市人民政府公布的人员工资最低标准统计，为125750元，此后2名看护人员费用按苏州市人民政府公布的人员工资最低标准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一审作出判决后，二审维持原判，后丽康公司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14日作出（2018）最高法民申4061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丽康公司再审申请。 一审又查明，兴邦公司苏州分公司于2012年5月31日设立，登记负责人为王百乐，于2017年12月29日核准注销。兴邦公司苏州分公司于2012年9月8日作出的兴邦苏分【2012】第1号、2号、3号文件，1号文件为关于分公司机构设置和人事任命的决定，该决定明确黄家道任工程部负责人，负责工程部工作。2号文件为关于建立分公司工程管理领导小组的决定，该决定明确黄家道为工程管理领导小组副组长。3号文件为关于明确安全生产管理班子的通知，明确黄家道同志任分公司质量安全部负责人，在分管经理的领导下，对分公司各施工项目总安全生产、文明施工工作进行全面管理。 一审审理中，黄家道陈述，其实际于2012年7月2日入职兴邦公司苏州分公司，当时由张建新、王百乐招录。入职以后在胜浦丽康科技项目工程部作为管理人员，平时住在工地上，负责工地管理、工程进展、质量、安全、资料保管签收等，丽康公司工地于2014年1月27日停工后，其一直负责现场看管，2018年11月17日，其将工程所有资料移交丽康公司，由丽康公司重新招标，进行后续施工，当日其退出涉案工地，此后未再提供劳动。对此提供如下证据予以佐证： 1、加盖兴邦公司公章的黄家道建筑施工特种作业操作资格证以及加盖兴邦公司公章的介绍信。其中介绍信载明：“本人陈怀邦系（兴邦公司法人）现委托黄家道来苏州市工业园区丽康科技有限公司办理相关业务”。证明黄家道为兴邦公司苏州分公司员工，同时也是兴邦公司员工。 2、兴邦公司分别于2012年5月15日、5月28日出具的任命书、聘书，证明张建新被兴邦公司聘为苏州分公司负责人，聘期两年，任经理。 3、资料接收单复印件（原件留存于苏州工业园区法院），证明黄家道至2018年11月17日仍为兴邦公司提供劳动，其于当日办理与丽康公司办理了资料交接后撤场，其在资料接收单上签名。 兴邦公司质证表示，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但无法证实原、兴邦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证据二复印件不予认可。证据三庭后七日内书面答复，逾期视为对真实性认可，后兴邦公司未书面答复一审法院。 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3日立案受理丽康公司与兴邦公司、张建新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2018）苏0591民初8064号】，丽康公司要求兴邦公司、张建新腾退返还胜浦丽康科技项目施工现场、交付全部工程材料及赔偿相关损失。法院分别于2018年10月25日、2019年1月4日两次组织开庭，兴邦公司、张建新在2019年1月4日前已完成了工程资料移交及工地现场的腾退，故丽康公司申请撤诉，法院于2019年4月25日裁定准许丽康公司撤诉。 关于工资发放情况。黄家道陈述，2012年12月31日前的工资按照6000元/月标准已结清。2013年1月至2013年10月，每月发放生活费2800元，共计28000元，2013年11月之后共计支付了生活费36500元，具体明细为：2014年5月支付5000元、2015年春节支付2000元、2016年春节支付3000元、2016年1月支付2000元、2016年2月5日支付7500元、2017年1月支付2000元、2017年7月底支付10000元、2018年1月支付2000元、2019年1月支付3000元。（2015）苏中民初字第00034号民事判决确定的看护人员费用已支付兴邦公司，但其没有收到该款。在本案中工资标准，考虑工地停工以后工作量减少因素，停工后的工资标准自愿按3000元/月主张。2018年11月17日之后未再提供劳动，工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及经济补偿金均计算到该日。关于经济补偿金，同意以3000元/月作为计算基数。 提起本案诉讼前，黄家道向苏州市吴中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兴邦公司：1、支付2018年2月份至同年12月31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66000元；2、支付经济补偿金39000元；3、2013年1月至2019年2月工资379500元。该委于2019年6月6日作出吴劳人仲案字﹝2019﹞第65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对黄家道的申请请求不予支持。黄家道不服该仲裁裁决，故诉至一审法院。 关于仲裁时效。兴邦公司在仲裁和审理阶段就黄家道主张事项提出已过仲裁时效抗辩。黄家道表示，其不清楚兴邦分公司注销情况，其工作地点、内容在分公司注销前后未发生变化，于2018年12月开始一直向张建新、王百乐讨要工资报酬，在多年讨要工资未果的情况下，于2019年3月发函解除劳动关系，后及时提起仲裁，未过仲裁时效。对此提供与张建新、王百乐微信聊天记录予以证实。兴邦公司认为，向王百乐讨要工资微信记录没有异议，向张建新讨要工资报酬微信聊天记录不清楚。兴邦公司苏州分公司于2017年12月29日注销，此后与黄家道不存在劳动关系，为张建新雇佣，工资、经济补偿金已过仲裁时效，无需支付2017年12月29日之后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 以上事实，有黄家道提供的吴劳人仲案字﹝2019﹞第658号仲裁裁决书及送达回证、劳动合同、兴邦公司苏州分公司1-6、8号文件、兴邦公司苏州分公司工商登记材料、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及邮寄凭证、社保缴费记录、介绍信、建筑施工特种作业资格证、任命书复印件、聘书复印件、（2015）苏中民初字第00034号、（2017）苏民终1974号民事判决书、（2018）最高法民申4061号民事裁定书、资料接收单、微信聊天截图、工资结欠单，及一审庭审笔录、谈话笔录及调取相关材料等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黄家道提供的与兴邦公司苏州分公司于2013年1月1日签订《劳动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可以证实黄家道与兴邦公司苏州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兴邦公司苏州分公司注销前的义务由兴邦公司承担。目前并无证据反映黄家道知晓兴邦公司苏州分公司注销事实，兴邦公司苏州分公司在注销时未与黄家道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且黄家道在兴邦公司苏州分公司注销前后工作地点、内容未发生变化，继续提供劳动，黄家道实际与兴邦公司建立劳动关系。根据园区法院受理的丽康公司与兴邦公司、张建新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审理反映的情况，结合黄家道在该案中向丽康公司移交资料形成的资料接收单时间，可以认定黄家道实际为兴邦公司提供劳动至2018年11月17日。黄家道表示，2014年1月27日停工后应支付的各项目费用按3000元/月标准计算，至实际提供劳动日即2018年11月17日，不违反法律规定，相应标准亦在合理范围内，一审法院予以认定，经核算，2013年1月1日至2018年11月17日工资总额为253900元（停工前按6000元/月，停工后按3000元/月计算。），扣除黄家道陈述已付款项64500元，尚欠工资189400元。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黄家道主张2018年2月1日至2018年11月17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29000元（按3000元/月计算），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经济补偿金。兴邦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未依法为劳动者黄家道缴纳社会保险费，黄家道以此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兴邦公司应支付经济补偿金。根据兴邦公司苏州分公司于2012年9月8日作出的兴邦苏分【2012】第1号、2号、3号文件，黄家道至少于2012年9月8日已入职，黄家道主张按3000元/月计算至2018年11月17日，共计计算6.5个月，即19500元（3000元/月*6.5个月），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最后，兴邦公司辩称黄家道权利主张已过仲裁时效，一审法院认为，黄家道于2018年11月17日仍然提供劳动，后于2019年3月发函解除合同，并及时提起仲裁，根据仲裁时效相关规定，黄家道权利主张并未过仲裁时效，故一审法院对兴邦公司上述辩称意见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兴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家道工资189400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29000元、经济补偿金19500元，以上共计人民币237900元。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兴邦公司负担。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黄家道与兴邦公司苏州分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书》，可认定双方建立了合法有效的劳动关系。鉴于兴邦公司苏州分公司系兴邦公司设立的分支机构，而依据《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故兴邦公司苏州分公司从事民事活动中产生的包括用工主体责任在内的民事责任由兴邦公司承担。虽工商登记显示兴邦公司苏州分公司已于2017年12月29日注销，但兴邦公司未有证据证明已向黄家道告知注销事宜以及兴邦公司苏州分公司已在注销当时已与黄家道解除劳动关系，且黄家道在苏州分公司注销前后的工作地点、工作内容均未有任何变化，故在兴邦公司用工主体资格仍存续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此时黄家道实际与兴邦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根据黄家道提交的资料接收单载明的内容，并结合他案中反映的情况，本院认定黄家道实际为兴邦公司提供劳动至2018年11月17日。 对于工程停工后黄家道的工资标准。因工程停工后黄家道的实际工作量较之前有所减少，结合黄家道停工前工资标准为6000元/月，黄家道主张停工后工资按3000元/月标准计算，在合理范围内，一审法院据此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对于仲裁时效问题。承前分析，黄家道为兴邦公司提供劳动至2018年11月17日，故其于2019年3月发函解除劳动合同，后及时提起劳动仲裁主张案涉权利，并未超过仲裁时效。 综上所述，兴邦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江苏兴邦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蔡燕芳 审判员  蒋毅颖 审判员  林李金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扈淋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