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豫民终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德金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文化路**院**楼****。法定代表人：刘国勇，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泰阁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文化路**iv>法定代表人：曹海莲，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海莲，女，1955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会展，河南针石律师事务所律师。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孔繁平，河南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焦作星凯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住所地河南省焦作市解放区解放西路星凯国际城**楼**商铺>法定代表人：刘长江，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伟，河南晟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松博，河南晟大（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河南德金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金公司）、河南泰阁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阁公司）、曹海莲因与被上诉人焦作星凯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凯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01民初1140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德金公司、泰阁公司、曹海莲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裁定，指令原审法院进行实体审理。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裁定认定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与银行贷款无关联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庭审中，上诉人一方提交了出借资金账户前六个月的银行流水、出借资金相关账户的银行流水来证明出借资金的具体来源，提供了出借人的其他银行账户流水来证明同期营业收入和其他收入情况，双方提供了银行贷款合同、银行贷款对应流水来相关银行贷款的放款情况和资金去向。以上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一方有充裕的自有资金用于出借，本案所涉出借资金均没有来源于银行贷款。2.一审法院可以查清楚是否存在高利转贷的情况，罔顾已经查明或者可以查明的法律事实，仅因上诉人德金公司在出借资金期间存在经营性贷款，就主观臆测，对上诉人一方作为“涉嫌犯罪”的有罪推定，有失司法公正的立场。3.现行法律已经确立了民刑并立的原则，无论本案的出借资金行为是否涉嫌刑事犯罪，一审法院均有能力，也有义务查明本案所涉资金的来龙去脉。而一审却怠于行使审判权力，不去查明争议焦点，却径直给上诉人一方安上“高利转贷罪”的嫌疑，然后裁定驳回起诉，明显违反法律规定。二、原审以本案存在刑事犯罪嫌疑需要移送线索为由，裁定驳回起诉，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裁定驳回起诉的直接依据是《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经济纠纷规定》）第十一条，但该条规定与本案所涉法律事实和法律关系并不相符，不应适用。其一，《经济纠纷规定》第十一条规定的是案件的法律事实和法律关系均属于经济犯罪而不属于经济纠纷的情形，而本案即使涉嫌“高利转贷”，而因此产生的借款合同是否无效、有多少笔借款涉及、无效后的借款本金仍需返还等，不是刑事诉讼所能解决的，仍然属于要通过民事诉讼解决的经济纠纷。其二，涉嫌的“高利转贷”与实际发生的民间借贷，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应当适用《经济纠纷规定》第十条的规定，将犯罪嫌疑、线索移交，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其三，本案涉及数十笔出借资金和一百多笔归还资金，从本案情况来看，不可能所有的借款均涉嫌“高利转贷”。如果因个别笔借款涉嫌“高利转贷”而否定所有借款行为的合法性，进而适用第十一条，不予受理并驳回起诉，有违现行法律规定和立法精神。2.《经济纠纷规定》第十条、第十一条已经被新的具体规定所代替。《经济纠纷规定》的出台本是为了纠正“先刑后民”的做法，但在适用过程中，由于难以界定规定中“不同法律事实”“同一法律关系”的内涵，导致实务中各级法院和公安机关在处理涉及民刑交叉案件的管辖问题上，大都适用第十一条规定，而第十一条规定最容易产生“先刑后民”的解读。为纠正上述错误做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6条、第7条、《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29条、第130条均作出规定，对于非法集资以外的非涉众型犯罪产生的刑民交叉案件，应当坚持“刑民并立”的处理原则，即作为民事纠纷的民间借贷案件继续审理，而不必等待刑事案件的处理结果出来，只有民间借贷的基本案件事实必须以刑事案件审理结果为依据，而该案事案件尚未审结的，人民法院才可裁定中止民间借贷案件的审理。依照上述规定，本案所涉纠纷应当继续审理。即使认为本案所涉基本事实的认定需待刑事案件结果，也应当裁定中止，而不能驳回起诉。三、以涉嫌经济犯罪为由驳回起诉，将导致当事人刘国勇的权益无法得到有效维护，将给刘国勇带来难以挽回的巨额损失。本案系因刘国勇起诉星凯公司、郑州新希望置业有限公司、刘俊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所引起的关联案件。原告所称的高利转贷问题，已在（2020)豫01民初743号案件的审理范围内，被上诉人对法院已在审理中的案件事实，以虚假陈述的方式另案起诉，实际上是故意扰乱司法秩序的行为。根据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以被上诉人出具借条和借款支付到被上诉人账户为统计依据，由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的借款本金金额为9699万元（为不完全统计），足以覆盖本案被上诉人所主张的还款金额，应当依此判决驳回起诉。如上所述，即使本案有部分借款涉嫌经济犯罪，仍有相关的借款本息偿还问题需要解决，刘国勇仍有对应的民事权益应得到公权力的保护。在另案一审中，刘国勇为了保障诉讼权益的实现，已通过财产保全申请查封了三被上诉人约1.35亿元的财产。一旦因为驳回起诉导致已查封、冻结的财产被解封，则刘俊峰及其关联公司可能会转移财产，其他债权人也可能顺位进行查封、冻结。即使将案件移交公安机关侦查后调查清楚刘国勇及关联公司不存在“高利转贷”的行为，刘国勇再重新起诉时，也将无法再进行有效的财产保全，将来打赢官司后可能会因为被上诉人没有财产导致一亿多元的债权无法得到有效执行。巨额损失，该由谁来担责？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且适用法律错误，依法予以纠正。星凯公司辩称：一、案件背景。2020年8月中旬德金公司、泰阁公司实控人刘国勇先向郑州中院起诉星凯公司、郑州新希望置业有限公司、刘俊峰民间借贷纠纷［案号（2020）豫01民初743号］起诉标的近1.35亿元，该标的额经双方9次开庭法院组织银行流水对账显示，星凯公司等人均已还清借款及月息3分的利息并多支付近千万元；同时，庭审中刘国勇代理人向法庭提交的银行流水显示，借款期间德金公司尚欠银行巨额贷款，其提供的流水显示大量出借资金均由其他方转入德金公司、刘国勇账户后再出借给借款人。基于上述事实，郑州中院开具调查令，针对借款期间对应的部分日期调取贷款合同及银行流水，调取的证据均足以证明刘国勇及实控德金公司、泰阁公司等在借贷期间存在贷款未归还的事实，足以认定高利转贷，星凯公司等各方向法院提出反诉要求返还多支付款项被拒，基于此，星凯公司才向郑州中院另诉德金公司、泰阁公司、曹海莲要求返还多支付款项，形成本案纠纷。二、一审裁定认定上诉人存在刑事犯罪线索，认定事实清楚。1.上诉人在签订借款合同、对外出借资金期间持续存在高额的银行贷款尚未归还，且案涉多份贷款合同中银行规定年利率最低的为4.985%,其余的合同显示最高不超过12.3%,而上诉人所出借资金均要求按照年利率36%进行付息，远超过银行贷款利率3倍之多。上诉人代理人在（2020)豫01民初743号案件中向法院所提交的银行流水显示，发生借款期间公司存在银行贷款未归还的线索，基于调取到德金公司部分银行贷款合同10份，泰阁公司部分银行贷款合同1份，仅部分统计德金公司、泰阁公司自2012年至2018年间持续在银行贷款11笔，金额高达25570万元，贷款合同上所显示贷款年利率多在10%-12%之间浮动。就在此期间，德金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刘国勇，对外大量出借资金，累计出借资金高达3亿多元，出借资金均以月利率3分高息进行付息。根据被上诉人初步统计，上诉人出借资金期间，都同时存在尚未归还的银行贷款，直至今日，上诉人的银行贷款也未归还完毕并在银行持续进行贷款。同时，上诉人代理人在本案一审庭审中及（2020)豫01民初743号庭审中，多次声称公司存在高额的银行贷款尚未归还并逐笔说明案涉贷款的具体情况，已构成自认，与调查令调取的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明高利转贷额事实。2.上诉人一直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出借资金为自有资金、案涉贷款资金的流向，应认定高利转贷。结合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据看，上诉人所提交的流水无法证明其贷款用途及高额出借资金的来源，反之，证明了其借款期间存在银行贷款未归还的事实。因此，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无法将出借资金中上诉人自有资金与相应的银行贷款做出清晰的界定与区分，无法排除其涉嫌经济犯罪的嫌疑，上诉人涉嫌构成高利转贷罪。三、一审裁定以存在刑事犯罪线索为由，将案件犯罪线索移送相关机关，适用法律正确。1.本案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而存在经济犯罪嫌疑，不属于民事诉讼的管辖范围，应当裁定驳回起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在（2020)豫01民初743号案件一审中经法院组织多次对账，被上诉人不仅已还清涉案全部借款及利息并已经多支付近千万元，上诉人不仅未向被上诉人返还多支付款项，反而要求被上诉人偿还所谓月息3分又利滚利产生的巨额本息，并查封被上诉人名下约8亿元的全部房产及公司和个人所有账户，加之，上诉人所提供的银行流水显示其资金除涉及银行贷款外还涉及大量自然人及关联公司的借款，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该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涉嫌高利转贷犯罪，不属于民事诉讼管辖，一审法院据此裁定驳回起诉完全符合法律规定，适用法律正确。2.本案属于同一事实而非不同法律事实，不符合《九民纪要》128条分别审理的范围，因此不能区分为经济纠纷案件和经济犯罪涉嫌案件分开审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九民纪要》第128条之规定，参考《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5条的适用原则，人民法院只有针对因不同的法律事实，分别涉及经济纠纷和经济犯罪嫌疑的才应当分开审理。本案中，上诉人的民间借贷行为构成了高利转贷，该高利转贷的事实属于经济纠纷和经济犯罪的同一法律事实，不属于法律规定的需要分开审理的不同事实。对照《九民纪要》第128条所列举的可以分开审理的五种情形，高利转贷也不在此范围之内。综上所述，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星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德金公司、泰阁公司、曹海莲返还借款6370万元；2.判令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等因实现债权产生的费用由德金公司、泰阁公司、曹海莲承担。一审法院认为，在涉案原告起诉的借款发生期间，被告存在巨额银行贷款，根据本案当事人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将出借资金中被告自有资金与相应银行贷款做出清晰的界定与区分，故被告不能充分举证证明其借款来源与银行贷款没有关联，本案存在刑事犯罪线索，应当驳回星凯公司的起诉，将案件犯罪线索移送相关部门。一审法院裁定如下：驳回焦作星凯置业有限公司的起诉。案件受理费360300元，退还焦作星凯置业有限公司。本院经审理查明：星凯公司与德金公司、泰阁公司、曹海莲自2012年至2019年之间，双方发生多笔借款和还款的资金往来。德金公司、泰阁公司自上述资金往来期间，在郑州市市郊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中国建设银行郑州直属分行等金融机构存在11笔贷款，总贷款金额25570万元。2020年7月，刘国勇向一审法院另行起诉星凯公司、郑州新希望置业有限公司、刘俊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号（2020）豫01民初743号］，请求星凯公司、郑州新希望置业有限公司、刘俊峰偿还借款本金8320万元及利息。本案与（2020）豫01民初743号均系同一借贷事实引起的纠纷。曹海莲系刘国勇之妻，刘国勇和曹海莲系德金公司、泰阁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刘俊峰系星凯公司、郑州新希望置业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本案中，出借人德金公司、泰阁公司在多笔贷款未偿还的情况下，向星凯公司出借大额款项，德金公司、泰阁公司的行为涉嫌刑事犯罪。但是，德金公司、泰阁公司涉嫌犯罪的行为，与本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仅存在牵连关系，德金公司、泰阁公司的涉嫌刑事犯罪行为仅对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行为的效力会产生影响，而非同一法律关系。根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一审法院应将德金公司、泰阁公司的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者检察机关查处，本案应当继续审理。另外，本案与一审法院受理的（2020）豫01民初743号案件系同一借贷事实引起的纠纷，两案应当合并审理。综上，一审法院应当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原审裁定驳回星凯公司的起诉不当，依法应予纠正。德金公司、泰阁公司、曹海莲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01民初1140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王永伟审判员  申希江审判员  杨 帆二〇二一年二月五日法官助理刘秀书记员郭紫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