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07行终1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薛大兵，男，1994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连云港市海州区。 委托代理人顾杨斌，江苏明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连云港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住所地江苏省连云港市海州区朝阳中路**。 法定代表人孔令泰，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许存培，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卢帅，江苏田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蒋雨芯，女，1990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连云港市海州区。 原审第三人王翰卿，男，1989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连云港市海州区。 原审第三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市分行，，住所地江苏省连云港市海州区通灌南路**楼 负责人：刘开强，该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李晴，该行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蔡坤，江苏田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薛大兵诉被上诉人连云港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简称市自然资源局）、原审第三人蒋雨芯、王翰卿、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市分行（简称连云港邮储银行）房屋所有权登记一案，不服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791行初32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20年9月17日、2020年2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薛大兵及其委托代理人顾杨斌、被上诉人市资源规划局委托代理人许存培、卢帅、原审第三人连云港邮储银行委托代理人李晴、蔡坤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蒋雨芯、王翰卿经本院公告送达开庭通知，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位于连云港市海州区浦西街工农路供电局宿舍**楼**房屋（简称涉案房屋）于2014年5月30日登记在薛大兵名下，属薛大兵单独所有，其持有连房权证新字第××号房产证。2014年6月14日，连云港日报刊登公告，称薛大兵持有的连房权证新字第××号房产证遗失，声明作废。2014年6月16日，原连云港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简称原住房局）出具房屋权属登记收件收据，载明收到申请人补办涉案房屋所有权证的材料为：房屋登记申请表、房屋分户平面图、2014年6月14日刊登遗失公告的连云港日报、落款时间为2014年6月14日的具结书、落款时间为2014年6月14日的登记询问表、原房产证存根、薛大兵的身份证复印件。2014年6月17日，原住房局补发了连房权证新字第××号房产证，备注栏注明“遗失补证”，登记所有权人为薛大兵。次日，申请人签字领取了补发的Ｘ0××45号房产证。 2015年4月20日，相关人员向原住房局申请对涉案房屋进行转移登记，由原登记权利人薛大兵转移登记至蒋雨芯、王翰卿名下，申请人提交了房屋所有权登记申请表、甲方“薛大兵”与乙方蒋雨芯、王翰卿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补发的连房权证新字第××号房产证、房地产分户平面图、资金不纳入监管确认书、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税收缴款书、以及薛大兵、蒋雨芯、王翰卿三人的身份证和蒋雨芯、王翰卿的结婚证等材料。原住房局于2015年4月22日出具了登记收件收据。原住房局针对房屋登记事项对申请当事人进行了询问，制作了房地产登记询问表，申请人在询问表上签字确认。原住房局经审查，认为申请人申请登记时提交的材料符合《房屋登记办法》的规定，于2015年4月22日作出涉案房屋的转移登记，并向蒋雨芯核发了H00157041号房证，向王翰卿核发了H00157041G号房产证。 2015年4月16日，连云港邮储银行与蒋雨芯、王翰卿签订个人购房借款及担保合同，约定蒋雨芯、王翰卿因购买涉案房屋向连云港邮储银行借款17.5万元，借款资金由银行划付到户名为“薛大兵”的尾号为7117的银行账户。同日，双方签订房地产抵押合同，约定将涉案房屋作为上述借款的担保。2015年4月23日，涉案房屋在原住房局办理了抵押登记，连云港邮储银行领取了连房他证海字第××号他项权证。2015年4月24日，连云港邮储银行将17.5万元借款划入户名为“薛大兵”的尾号为7117的银行账户。截止2019年10月21日，尚有本金157464.65元未归还。薛大兵称，户名为“薛大兵”的尾号为7117的银行账户并非其本人开户使用，也不知道有该银行账户，在2015年4月24日也未获得过17.5万元。 经司法鉴定，涉案房屋转移登记申请人提交的房地产买卖契约、登记询问表、以及房屋所有权证遗失补证申请表、具结书、登记询问表、存根缮证签章共计六处的签名“薛大兵”，均非薛大兵本人所书写。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有三：一是市资源规划局作出的房屋转移登记行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二是连云港邮储银行是否为善意第三人；三是本案应当如何裁判。 本案所涉补发房屋所有权证、房屋转移登记行为均系由原市住房局作出。2019年1月5日，经江苏省委、江苏省人民政府批准，新成立的市资源规划局继续行使不动产登记等职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六款的规定，市资源规划局是本案的适格被告。 一、房屋转移登记行为是否合法。本案存在前后关联的两个行政行为，其一系原市住房局于2014年6月17日作出的补发连房权证新字第××号房产证的行为，其二即原市住房局于2015年4月22日作出的房屋转移登记行为。因薛大兵否认曾申请补发房产证，且房屋转移登记时申请人提交补发的房产证作为权属证明，故对转移登记行为的合法性审查，应首先对补发的房产证的合法性进行审查。1、补发房产证的行为属主要证据不足。《房屋登记办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房屋权属证书、登记证明遗失、灭失的，权利人在当地公开发行的报刊上刊登遗失声明后，可以申请补发。房屋登记机构予以补发的，应当将有关事项在房屋登记簿上予以记载。补发的房屋权属证书、登记证明上应当注明“补发”字样。薛大兵持有的连房权证新字第××号房产证并未遗失，庭审中已经作为证据出示原件。根据鉴定机构出具的笔迹鉴定结论，补发连房权证新字第××号房产证时，相关申请材料即登记申请表、具结书、登记询问表、存根缮证签章处的“薛大兵”签名，均非薛大兵亲笔书写，故申请补发涉案房产证不是薛大兵实施的行为。虽然市资源规划局在补发房产证时已经尽到了审慎的审查义务，不存在过错，但因申请材料不具有客观真实性，不能作为补发房产证的证据使用，故其补发房产证的行为属于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但由于后续实施转移登记行为，该补发的房产证已经由市资源规划局收回注销，故因不具有可撤销内容而依法应当确认为违法。2、转移登记行为的属主要证据不足。《房屋登记办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申请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应当提交下列材料：（一）登记申请书；（二）申请人身份证明；（三）房屋所有权证书或者房地产权证书；（四）证明房屋所有权发生转移的材料；（五）其他必要材料。本案申请人在申请转移登记时，虽然按照上述要求提交了相应的材料。但是，如上所述，申请人提交的补发的房产证不具有合法性。并且，经司法鉴定，房地产买卖契约、登记询问表上的“薛大兵”签名均非薛大兵亲笔书写，故房地产买卖契约和登记询问表均不具有客观真实性，不能作为转移登记的证据材料。虽然市资源规划局作出转移登记时已经尽到审慎的审查义务，不存在过错，但因上述材料不具有客观真实性，不能作为转移登记的证据使用，故其作出的转移登记行为属于主要证据不足，不符合法律规定。 二、连云港邮储银行是否为善意第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第三款规定：当事人善意取得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本案中，连云港邮储银行与蒋雨芯、王翰卿签订个人购房借款及担保合同，约定借款用途为购买涉案房屋，双方为此又签订了以涉案房屋为抵押物的抵押合同，并在蒋雨芯、王翰卿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登记和房产证后，于2015年4月23日办理了涉案房屋的抵押登记，连云港邮储银行取得了连房他证海字第××号他项权证。2015年4月24日，连云港邮储银行将17.5万元借款转入蒋雨芯、王翰卿指定的户名为“薛大兵”的银行账户。整个过程中，连云港邮储银行履行了相应的审查义务，按照借款合同的约定支付了合理价款，且办理了抵押权登记。因此，连云港邮储银行属于善意取得涉案房屋的抵押权，其权利应受法律保护。 三、本案应如何裁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三款规定：被诉房屋登记行为违法，但判决撤销将给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失或者房屋已为第三人善意取得的，判决确认被诉行为违法，不撤销登记行为。如上所述，涉案房屋转移登记行为属于主要证据不足。但是，连云港邮储银行善意取得转移登记后的房屋抵押权，其抵押权应受到保护。如果撤销涉案房屋转移登记行为，则抵押登记的物权基础不复存在，将影响善意第三人抵押权的实现。故本案应判决确认涉案房屋转移登记行为违法，保留房屋转移登记的效力。薛大兵要求撤销涉案房屋转移登记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原住房局在办理“遗失补证”及转移登记过程中已经尽到审慎的审查义务，囿于客观原因未能查明申请人提交的材料不真实，其主观上不存在过错。但转移登记行为被确认违法，因此，案件受理费应由市资源规划局承担。蒋雨芯、王翰卿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市资源规划局及连云港邮储银行虽然认为蒋雨芯、王翰卿可能涉嫌犯罪，但并无相应的证据；而薛大兵提供的录音中，指向的提供虚假材料办理转移登记的行为人并非蒋雨芯、王翰卿。故原审法院无法查明蒋雨芯、王翰卿存在故意提供虚假申请材料的情形，故鉴定费、公告费不能由其承担。本案转移登记过程中，存在案外人假冒薛大兵处分涉案房屋的情形，薛大兵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向处分涉案房屋的案外人请求赔偿损失，同时可以主张本案的鉴定费和公告费，故本案鉴定费和公告费由薛大兵自行承担。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三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三款规定，判决：一、确认连云港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于2015年4月22日将位于连云港市海州区浦西街工农路供电局宿舍A号楼102室房屋由薛大兵名下转移登记至蒋雨芯、王翰卿名下的行为违法。案件受理费50元（薛大兵已预交）由连云港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承担，鉴定费7800元、公告费400元由薛大兵承担。 上诉人薛大兵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撤销案涉房屋转移登记；案件诉讼费、鉴定费、公告费由被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直接适用最高法院判例的观点错误，本案不适用善意取得制度，市自然资源局登记时未查明双方当事人情况，未尽到审慎审查义务，案涉房屋转移登记应予撤销；2、案外人与蒋雨芯、王翰卿构成贷款诈骗，应受到刑事追究，连云港邮储银行不是善意第三人。 被上诉人市资源规划局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连云港邮储银行述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三款规定，“被诉房屋登记行为违法，但判决撤销将给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失或者房屋已为第三人善意取得的，判决确认被诉行为违法，不撤销登记行为。”本案中，上诉人薛大兵原具有所有权的房屋在未经薛大兵本人到场参与办理的情况下转移登记至原审第三人蒋雨芯、王翰卿名下，然薛大兵后续并未追认该行为或事实，故市资源规划局作出的案涉转移登记行为本应予以撤销。但经进一步审查本案事实可知，原审第三人连云港邮储银行已在案涉房屋转移登记发生后取得房屋抵押权，其获取该权利契合原《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精神，原审法院确认连云港邮储银行系善意第三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因此缘由，原审法院作出的判决结果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三款规定内容，薛大兵上诉请求撤销案涉登记行为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薛大兵提出案外人蒋雨芯、王翰卿涉嫌刑事犯罪问题，本院在审理期间已释明薛大兵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目前亦未对蒋雨芯、王翰卿采取刑事立案程序，上诉人薛大兵此上诉理由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薛大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公告费260元，由上诉人薛大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季 审判员 王小姣 审判员 宋建霞 二〇二一年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李盼盼 法律条文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