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40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淄博新空间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法定代表人：于金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敦国，山东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于金泉，男，1965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淄博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磊，山东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省财金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张瑞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丕岐，山东舜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锡正，山东舜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淄博新空间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空间公司）、于金泉因与被上诉人山东省财金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财金公司）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3民初136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空间公司、于金泉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财金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财金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财金公司不符合涉案《山东省省级政府引导资金直投基金投资协议》（以下简称《投资协议》）约定的提前退出条件，一审判决认为新空间公司因停产无法经营等情形，对财金公司权益产生重大不利影响，符合合同约定的退出条件是错误的。新空间公司是因为淄博市临淄区化工产业安全生产转型升级及大武地下水富集区保护的相关要求，被政府责令关闭的。新空间公司被政府责令关闭不是《投资协议》第九条约定的财金公司退出条件，而是公司章程规定的公司解散事由，2016年12月6日签订《投资协议》，2017年5月15日，制定《淄博新空间化工有限公司章程》，公司章程规定了公司的解散事由与清算办法，根据公司章程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公司被责令关闭是公司解散的事由，公司章程是在《投资协议》签订以后制订的，公司章程规定的公司解散事由不属于《投资协议》约定的财金公司退出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十一条规定：公司章程对公司、股东、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具有约束力。《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新空间公司被政府责令关闭，发生了公司章程规定的解散事由，公司发生的该种情况不是《投资协议》约定的财金公司退出的条件。一审判决认为财金公司符合提前退出条件是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新空间公司支付收益款及于金泉承担连带责任错误。《投资协议》第三条支付方式及收益中3.2固定收益条款，违反《公司法》相关规定，属无效条款。《投资协议》中固定收益条款的约定，无论公司盈亏财金公司均要获得固定收益的做法侵害了公司和其他股东的利益，违反了法律的规定。根据《公司法》第166条：公司分配当年税后利润时，应当提取利润的百分之十列入公司法定公积金。公司法定公积金累计额为公司注册资本的百分之五十以上的，可以不再提取。公司的法定公积金不足以弥补以前年度亏损的，在依照前款规定提取法定公积金之前，应当先用当年利润弥补亏损。公司从税后利润中提取法定公积金后，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还可以从税后利润中提取任意公积金。公司弥补亏损和提取公积金后所得余税后利润，有限责任公司依照本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分配；股份有限公司按照股东持有的股份比例分配，但股份有限公司章程规定不按持股比例分配的除外。股东会、股东大会或者董事会违反前款规定，在公司弥补亏损和提取法定公积金之前向股东分配利润的，股东必须将违反规定分配的利润退还公司。《投资协议》约定财金公司每年获得固定收益违反了《公司法》第166条不得违法分红的强制性规定，应属于无效条款。《投资协议》中财金公司按照固定标准获得投资收益与企业本身的盈亏无关等约定，在公司不盈利的情况下，财金公司取得固定收益，会造成公司资产减少，实为抽逃出资，有害公司经营维持及发展利益，违背了公司债权人与其他股东的权益，《投资协议》中财金公司固定收益的约定也与资本市场的良性运行不符，或存有关行业监管障碍，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否定其效力，《投资协议》中第三条支付方式及收益中3.2固定收益条款，属于无效条款。一审判决认为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全面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是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3.财金公司一审提交的临淄区人民政府辛店街道办事处证明和企业经营状况说明两份证据，可证明新空间公司被政府责令关闭，强制拆除，正与政府协调后续补偿及职工安置等工作，无法经营,发生了公司章程规定的解散事由，公司发生的该种情况不是《投资协议》约定的财金公司退出条件。另外，2016年12月6日签订的《投资协议》第九条9.3第一项约定丙方经营状况发生重大变化，对甲方利益产生重大不利影响的，甲方可提前强制退出，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承诺兜底收购甲方股权。新空间公司认为该条款为无效的格式条款，该《投资协议》为财金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该条款为格式条款。该条款免除了财金公司应当承担的作为股东应当承担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496条，第497条之规定，财金公司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示对方注意免除或者减轻其责任等与对方有重大利害关系的条款，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即财金公司并未履行提示或者说明义务。提供格式条款一方不合理地免除或者减轻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限制对方主要权利，该格式条款无效。该格式条款财金公司没有向上诉人提示说明，并且不合理的免除了其责任，加重了其他股东的责任，应当为无效条款。财金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新空间公司因出现停产无法经营等情形，对我公司的权益产生重大不利影响，符合合同约定的退出条件，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投资协议》第九条约定：“各方同意，甲方投资后，如发生下列情形，甲方可提前强制退出，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承诺兜底收购甲方股权：（1）丙方经营状况发生重大变化，对甲方权益产生重大不利影响的。（2）丙方控制人发生实质性变化的。（3）丙方及原股东未按本协议和公司章程约定开展经营的。（4）丙方不能按期支付固定收益的。”根据我公司一审中提交的证据2019年10月30日辛店街道办事处出具的《证明》、2020年8月4日新空间公司出具的《企业经营情况说明》可以看出，新空间公司因临淄区化工产业安全生产转型升级及大武地下水富集区保护的相关要求，被列入关停搬迁名单，已于2019年7月份停产，10月份被政府强制拆除，现已无法正常经营，该情况严重危及了我公司投资的国有资产的安全。我公司认为新空间公司的经营状况已严重恶化，符合合同约定的第九条第一项和第三项载明的提前退出条件；2、一审法院认定新空间公司支付收益以及于金泉承担连带责任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投资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效力性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全面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我公司向新空间公司投资存在特定的政策背景，国有资产应当合法予以保护。我公司作为受托投资管理机构，根据授权代行出资人职责，代为行使省财政厅在投资决策等方面的授权。投资行为旨在帮助、扶持企业，存在特定的政策背景，国有资产应当合法予以保护。我公司与新空间公司及其股东之间关于投资收益的约定，符合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投资协议》的约定均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也不侵犯原始股东、目标企业和第三方的利益，合法有效。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财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于金泉以现金387.4万元回购我公司持有的新空间公司10.57%的股权；2.判令新空间公司支付我公司投资收益（以387.4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19日起按年利率5%计算至全部股权回购款及固定收益付清之日止）；3.判令于金泉对第二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4.判令新空间公司、于金泉支付我公司律师费4.8万元、诉讼保全保险费4000元；5.本案全部诉讼费、保全费由新空间公司、于金泉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新空间公司系有限公司，于金泉系其控股股东，持股比例为72.3577%。2016年12月5日，新空间公司全体股东召开临时股东会议，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并决议同意山东省新兴产业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兴公司，2018年9月28日变更公司名称为财金公司）以货币形式认缴出资260万元，公司注册资本由2200万元增加至2460万元，本次增资完成后新兴公司成为公司股东。2016年12月6日，新兴公司（甲方）与于金泉（乙方、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新空间公司（丙方、被投公司）签订《投资协议》，约定：鉴于：1.根据推动资本市场发展和重点产业转型升级财政政策措施（鲁政发[2016]20号）要求，省级引导基金设立直投基金，以股权投资方式运营，投资于齐鲁股权交易中心挂牌企业。山东省财金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作为直投基金的受托投资管理机构，授权甲方代行出资人职责，以出资额为限行使出资人权利并承担相应义务。2.丙方（或称“公司”）是一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法规于2006年3月27日成立并合法存续的股份有限公司，……现登记注册资本为人民币2200万元，实缴注册资本2200万元。3.丙方现有登记股东以下简称为原股东，其中乙方为丙方的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4.原股东同意引进甲方作为公司的新股东，甲方同意向丙方投资387.4万元，成为丙方的股东。协议第二条投资方案约定，各方（注：在该协议内，新兴公司、于金泉与新空间公司合称“各方”）同意,按具有证券资格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确认的截止2016年6月30日的公司每股净资产为依据，甲方的增资价格为1.49元每股，本次交易完成后，公司总估值为3665.4万元人民币，其中包括甲方向公司投资的387.4万元人民币；各方同意，甲方以总额387.4万元投资公司，持有公司260万股份以取得公司10.57%的股权，甲方投资完成后，公司注册资本由原2200万元增至2460万元。协议第三条支付方式及收益约定，各方同意在本协议1.1条约定条件满足的前提下，甲方应将投资款在本协议生效后10个工作日内一次性以现金方式付至公司指定的银行账户；各方同意，丙方每年向甲方支付按实际收到的甲方投资款以年收益率5%计算的固定收益，按年度于每满1年到期日（自甲方投资款到账日起算）后的10日内以人民币汇入甲方指定的银行账户，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对丙方应支付给甲方的固定收益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协议第九条退出时间、退出方式约定，各方同意，遵照山东省省级政府引导基金直投基金管理暂行办法规定，直投基金投资存续期限原则上不超过5年（自合同生效时起算），经各方同意后可再延长2年；到期后，甲方可通过股权转让的方式退出，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承诺兜底收购甲方股权；各方同意，直投基金投资到期后，甲方按投资入股时的成本价退出；各方同意，甲方投资后，如发生下列情形，甲方可提前强制退出，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承诺兜底收购甲方股权：（1）丙方经营状况发生重大变化，对甲方权益产生重大不利影响的。（2）丙方控制人发生实质性变化的。（3）丙方及原股东未按本协议和公司章程约定开展经营的。（4）丙方不能按期支付固定收益的；甲方股权转让退出均应以现金形式进行，并按照山东省相关国有产权交易管理办法规定程序办理股权转让事宜，原股东共同承诺：届时一致同意甲方上述退出安排，并按照甲方的要求签署一切必要的文件或履行所有必要的程序以确保甲方上述退出权利的实现。协议第十三条违约及其责任约定，本协议生效后，各方应按照本协议的规定全面、适当、及时地履行其义务及约定，除不可抗力因素外若本协议的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的任何约定，则构成违约。协议第十六条争议解决约定，任何因本协议而产生的或与本协议有关的争议，各方首先应通过友好协商予以解决；若协商不成，提交甲方所在地人民法院进行判决，判决产生的相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由败诉方承担。该涉案投资协议落款处“甲方”处加盖有新兴公司合同专用章且有其法定代表人张瑞杰签名，“乙方”处有于金泉签名，“丙方”处加盖有新空间公司公章且有其法定代表人于金泉签名。《投资协议》签订后，新兴公司按约定向新空间公司支付投资款387.4万元，新空间公司于2016年12月19日出具相应收据。同年11月29日，新空间公司完成注册资本工商登记变更。2016年12月19日至2019年12月18日期间的前3期投资收益已经按照约定支付。2019年10月30日，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政府辛店街道办事处出具证明一份，载明新空间公司因临淄区化工产业安全生产转型升级及大武地下水富集区保护的相关要求，被列入关停搬迁名单，于2019年6月份开始停产，2019年10月底拆除完成。2020年8月4日，新空间公司出具企业经营情况说明一份，载明该公司现已无法正常经营。财金公司为本案诉讼实际支出律师费48000元、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4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投资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效力性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全面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财金公司已履行了支付股权投资款的义务并取得了新空间公司10.57%的股权。现新空间公司因出现停产无法经营等情形，对财金公司权益产生重大不利影响，符合合同约定的退出条件，且根据协议第九条内容能够确定兜底收购价格为财金公司投资入股时的成本价387.4万元，故对财金公司主张提前退出并由于金泉兜底收购其所持股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财金公司关于新空间公司向其支付自2019年12月19日起至实际付清转让款之日止、按约定的收益标准计算的收益款，并由于金泉对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投资协议》约定“判决产生的相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由败诉方承担”，财金公司为本案诉讼实际支出的律师费为48000元，新空间公司依约应予以承担。财金公司主张的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属于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必要合理费用，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于金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山东省财金创业投资有限公司支付387.4万元以受让山东省财金创业投资有限公司持有的淄博新空间化工有限公司的全部股份（持股比例10.57%）；二、淄博新空间化工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山东省财金创业投资有限公司投资收益款（以387.4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19日起至股权转让款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收益率5%计算）；三、于金泉对上述第二项确定的淄博新空间化工有限公司应付款项向山东省财金创业投资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于金泉、淄博新空间化工有限公司支付山东省财金创业投资有限公司律师费48000元；五、于金泉、淄博新空间化工有限公司支付山东省财金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保全保险费4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180元及案件申请费5000元，由于金泉、淄博新空间化工有限公司负担。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投资协议》的约定，协议所约定的投资资金系省级引导基金设立的直投基金以股权投资方式运营的体现，并且约定了在一定期限内退出,并由股东于金泉收购。因此，涉案投资协议引进的增资资金系一种融资行为，并非是一种真正的增资行为。本案增资作为一种融资方式，约定了在达到某种条件的情况下，由股东对融资形成的股权进行回购并由公司支付一定比例的收益，并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故《投资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效力性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全面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根据《投资协议》的约定，新空间公司及其股东于金泉对于涉案款项的来源及性质是明知的，协议内容亦是当事人之间真实意思表示，故新空间公司和于金泉称《投资协议》中的有关条款是格式条款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现新空间公司因出现停产无法经营等情形，符合《投资协议》约定的新空间公司经营状况发生重大变化，对财金公司权益产生重大不利影响的情形，符合合同约定的退出条件。《投资协议》中关于收益的约定不违反有关法律规定，应当依约履行。基于财金公司对新空间公司的增资系融资行为，故新空间公司是否清算不影响财金公司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上诉人新空间公司、于金泉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180元，由上诉人于金泉、淄博新空间化工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培森审判员  赵永先审判员  李平公二〇二一年二月二日书记员  胡晓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