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1民终20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新密百弘农牧专业合作社，住所地新密市曲梁镇曲梁村北沟。法定代表人：陈小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于亚洲，河南中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观廷，河南中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郑州光新土石方清运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管城区陇海东路**院**楼**。法定代表人：刘甜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广，河南博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小超，河南博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陈小涛，男，汉族，1981年9月27日出生，住河南省新密市。原审被告：岳书娟，女，汉族，1982年12月16日出生，住河南省新密市。上诉人新密百弘农牧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百弘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郑州光新土石方清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新公司）及原审被告陈小涛、原审被告岳书娟劳务合同及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密市人民法院（2020）豫0183民初71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9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百弘合作社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新密市人民法院（2020)豫0183民初7104号民事判决书，改判《土地回填协议》有效并继续履行，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租地金损失共计157500元，并以157500元为基数从2020年12月11日起按中国银行间同业拆借利率支付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的利息或发回重审。2、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土地回填协议》的效力问题：涉案土地为荒沟，不系林地、耕地，回填不涉及非法占用耕地、林地、自然排水的情况，《土地回填协议》第四条明确约定回填不影响后期耕种，说明仍然作为农业性质使用，也未改变土地用途，是为了更好的利用土地。涉案土地呈梯形状，坑底面积约为70亩，回填后的坑顶面积为90亩，回填后明显增大了可利用土地面积，并未损害公共利益。一审法院片面以被上诉人营业执照登记的经营范围片面认定以工程渣土、建筑垃圾进行回填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土地回填协议》第四条乙方承诺地面以下约1.5米内为好土，第十条回填物中不得有生活垃圾以及化学有害物质，说明了有明确的回填要求，与一审认定回填渣土明显矛盾，一审法院以经营范围认定回填渣土，缺乏依据。二、被上诉人诉称的村民阻拦不系事实，本案为被上诉人实质违约，逃避责任，恶意诉讼，即便有第三人阻拦，根据协议约定和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也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支付55万元款项的时间已超过《土地平整回填协议》第2条明确约定的支付时间，支付时间违约。同时协议第5条约定：签订后至春节，乙方回填不低于20亩，被上诉人至今未回填20亩，存在严重违约。第2条约定：待正式回填开始三十个工作日后，乙方再次向甲方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人民币50万元；然后乙方再回填十五个工作日后，付剩余20万元人民币给甲方。该70万元款项，被上诉人至今未支付。被上诉人诉称2018年6月份村民阻拦，但提供的录音均是2020年5月份之后的录音，直至签订合同后2年半之后才进行诉讼，明显时间不符，且通话人员的身份也无法核实，在智能手机普及的今天，被上诉人会对阻拦进行录像，但却未提供阻拦时的录像证据证明，与日常生活经验不符，一审法院仅以录音认定阻拦事实存在明显不当。另，回填协议第三条约定回填期间内所有政府包括道路事宜由乙方负责，村委会作为政府基层组织，即使存在阻拦情况，也应由被上诉人负责，与上诉人无关。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阻拦情况系第三人的原因，根据该规定，被上诉人也应向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本案的回填协议签订至今已两年半，《土地平整回填协议》第5条约定：甲方承包地暂定2年填平，三年必须填平。因被上诉人根本无法在三年内完成填平，为达到规避违约目的，恶意诉讼。三、本案违约责任承担：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根据该规定，被上诉人应继续履行回填协议并赔偿上诉人的损失。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合同签订至今已2年半，上诉人交付被上诉人原本正常使用的土地，停止使用供被上诉人使用，上诉人仍正常支付租金，即使协议无效，对于该损失，被上诉人作为明显的过错方应赔偿上诉人，否则有违合同公平原则。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为维护法律公正和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特请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光新公司辩称，一审法院关于判决被答辩人新密百弘农牧专业合作社返还答辩人60万元合同款，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新密百弘农牧专业合作社本次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依法予以驳回。1、关于《土地回填协议》效力问题。上诉人新密百弘农牧专业合作社的经营范围为果树、苗木、农作物种植及家禽养殖等，并不涉及土地回填业务。上诉人从村集体经济组织及农户处租赁相关土地，在没有经过本村集体经济组织和相关部门批准的情况下，擅自将租赁土地转租给答辩人郑州光新土石方清运有限公司，进行土地回填作业，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并损害公共利益并无不当，因此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上诉人应当返还答辩人60万元合同款。退一步讲，即使《土地回填协议》为有效合同，上诉人明知答辩人公司业务为土地回填作业，因此上诉人将涉案土地转租给答辩人，则应当保证转租土地能够用于土地回填作业，但是上诉人将土地转租给答辩人未事先告知村集体，导致《土地平整回填协议》签订后，当地村集体组织、村成员不允许答辩人进行回填土，经答辩人郑州光新土石方清运有限公司工作人员要求新密百弘农牧专业合作社法人陈小涛和村大队、村民组织进行协调，近两年时间始终协调未果，因上诉人根本违约，致使答辩人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答辩人当然有权利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新密百弘农牧专业合作社退还答辩人所交付的60万元，有理有据。因此，无论《土地回填协议》是否有效，上诉人恶意占有答辩人的60万元合同款拒不退还，没有任何依据。2、上诉人新密百弘农牧专业合作社认为答辩人违约，实质是为了恶意逃避违约责任，没有任何的事实依据。如上所述，由于上诉人将涉案土地转租给答辩人后，当地村集体组织、村成员不允许答辩人进行回填土，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因上诉人的违约导致答辩人不能正常进行回填土作业，当然不能适用“签订后至春节，乙方回填不低于20亩”的约定。同时根据《土地平整回填协议》的约定，郑州光新土石方清运有限公司应在合同当天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新密百弘农牧专业合作社支付55万元的款项，合同签订当天郑州光新土石方清运有限公司监事马春英已按约定交付了60万元的转账（包含保证金5万元）,已经完成了合同约定的支付义务，由于答辩人回填土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当然不符合“待正式回填开始三十个工作日后，乙方再次向甲方以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50万元”的合同支付条件，上诉人上诉称答辩人违约未支付70万元的协议履约款没有任何的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驳回其上诉请求。综上，上诉人新密百弘农牧专业合作社上诉没有任何事实法律依据，纯粹是为了恶意逃避违约法律责任，答辩人自签订合同交付给上诉人60万元合同款项后，已经近三年时间不但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上诉人也拒绝退还该笔款项，致使答辩人遭受巨大损失，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光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解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土地平整回填协议》；2、依法判令三被告返还原告交付款项60万元，并以6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11日至实际返还之日按中国银行间同业拆借利率支付利息损失；3、本案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百弘合作社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反诉被告支付反诉原告协议履约款项700000元；2、判令反诉被告赔偿反诉原告租地金损失共计157500元，并以157500元为基数从反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的利息；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反诉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11日，原告光新公司（作为乙方）与被告百弘合作社（作为甲方）签订《土地平整回填协议》，双方约定，乙方（原告）受甲方（被告）委托负责回填甲方承包的新密市曲梁镇曲梁村北沟荒沟承包约90余亩土地，需支付甲方125万元（含保证金5万），保证金回填完毕后退还。双方对回填期限、回填土地质量、款项支付期限及管辖法院进行了约定，甲方保证乙方顺利回填，若乙方不能施工回填，甲方须支付乙方损失等。甲方承包地暂定二年填平，三年必须填平。光新公司的营业执照显示，公司主要经营范围为工程渣土、建筑垃圾清运。百弘合作社的主要业务范围为果树、蔬菜、家禽等农牧项目。原告光新公司通过陈小涛、岳书娟向被告百弘合作社支付款项60万元。土地回填协议履行过程中，2018年6月，遭到曲梁村村民、村干部的阻挠，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现原告主张解除合同，请求返还回填款，被告提起反诉认为原告应当履行协议约定的款项，支付违约造成的土地租金等损失，双方形成诉讼。另查明，被告岳书娟系被告陈小涛妻子。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土地回填协议的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1．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2．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3．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4．损害社会公共利益；5．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规定，禁止非法占用耕地，擅自改变土地用途，禁止没有经过科学论证和评估，未经依法批准改变地形地貌。原告公司经营范围为工程渣土、建筑垃圾清运，原告光新公司与被告百弘合作社签订土地回填协议，以工程渣土、建筑垃圾来进行土地回填，违反了法律法规及关于渣土处理的相关规定。被告百弘合作社的经营范围并无土地回填业务，且案涉土地回填的范围，涉及林地、耕地、自然排水等诸多因素，即使被告百弘合作社有此项目，也必须经相关部门依法批准后方可进行经营活动。百弘合作社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并且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因此该土地回填协议，违反了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应为无效合同。（二）原告光新公司已支付被告百弘合作社的60万元回填款被告应予返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承担各自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土地回填协议因违法且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为无效合同，对于原告光新公司已经支付给被告百弘合作社的60万元回填款，被告应当予以返还。对于原告要求被告以6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11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的主张。因原、被告签订的土地回填协议为无效合同，原告对此后果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对于原告请求被告支付利息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三）陈小涛、岳书娟不承担款项返还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陈小涛作为百弘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和总经理，其对外签订合同、接受款项的行为系为了公司经营，属于代表公司法人的职务行为，应由公司承担民事责任，因此对于原告请求被告陈小涛返还60万元回填款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被告岳书娟系被告陈小涛的妻子，收款账户虽为岳书娟，但系陈小涛使用，其不参与公司日常经营，且在本案土地回填协议中对具体经营信息、合同内容并不知情，该5万元保证金也应由百弘合作社承担，因此对于原告请求岳书娟返还保证金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四）原告要求追加百弘合作社股东承担责任的理由不成立。因本案涉及反诉，光新公司是否享有百弘合作社的债权需要通过审理予以查明，且原告无证据证明百弘合作社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也无充分证据证明百弘合作社股东违反公司法等规定存在出资不实等行为，因此，对原告要求追加百弘合作社股东承担责任的要求，该院不予支持。（五）对于被告百弘合作社的反诉请求，该院认为，对于反诉原告请求反诉被告支付履约款项70万元，支付租金损失157500元及利息的主张。反诉原告以土地回填协议约定的款项为依据而要求反诉被告继续支付履约款项，但该土地回填协议的实际履行，属于擅自改变集体土地用途，损害公共利益，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为无效合同，丧失了继续履行的基础，无法根本履行，反诉原告对合同无效的后果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反诉原告的诉求于法无据，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等相关法律、法规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郑州光新土石方清运有限公司与被告新密百弘农牧专业合作社签订的《土地回填协议》无效；二、被告新密百弘农牧专业合作社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郑州光新土石方清运有限公司600000元；三、驳回原告郑州光新土石方清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反诉原告新密百弘农牧专业合作社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9800元，减半收取为4900元，由被告新密百弘农牧专业合作社负担；本案反诉受理费12375元，减半收取为6188元，由被告新密百弘农牧专业合作社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上诉人百弘合作社与被上诉人光新公司签订《土地平整回填协议》，上诉人将其承包的新密市曲梁镇曲梁村北沟荒沟委托被上诉人以工程渣土、建筑垃圾进行土地回填，违反了法律法规及关于渣土处理的相关规定。同时，回填后也改变了地形、地、地貌案涉土地回填的范围涉及林地、耕地、自然排水等诸多因素。因此，原审认定上诉人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并且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从而认定《土地平整回填协议》无效并无不当。由于上诉人对《土地平整回填协议》的后果存在过错，且在回填期间并不影响上诉人对农耕地的使用，故原审对上诉人一审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亦无不当。综上所述，百弘合作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新密百弘农牧专业合作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常爱萍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娄杨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