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78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莉，女，1968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泉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新东，江苏禾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廷河，江苏禾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甫，男，1973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先忠，江苏红杉树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佘德隆，男，1992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泉山区。上诉人张莉因与被上诉人黄甫、原审被告佘德隆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苏0302民初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莉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新东、周廷河，被上诉人黄甫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先忠，原审被告佘德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莉上诉请求：1、撤销(2020)苏0302民初158号民事判决书，并请依法改判。2、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针对涉案“出售合同”的签订内容、签订过程、是否实际履行及合法性、有效性均未如实查明，且举证责任分配不当。首先，从涉案“出售合同”的内容来看，明确显示为“本人佘德隆自愿出售…”并未提及上诉人张莉，可见该合同仅仅是佘德隆个人出售涉案房屋的意思表示，但涉案房屋为上诉人张莉所有，即使佘德隆有私自出售的意思表示及行为，也应是无权处分。其次，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已经支付了购房款，但是具体支付数额并未明确，在佘德隆与被上诉人存在租赁关系及其他诸多经济纠纷的情况下，其因客观原因未能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出具的收条等付款凭证，上诉人客观上也无法完成质证，原审法院却没有进一步审查，直接认定被上诉人交付了购房款属于履行合同的行为，有失公允。再次，涉案房屋双方并未因买卖关系而进行交接，上诉人从始至终未向被上诉人交付房屋。上诉人之所以搬离涉案房屋是因为佘德隆涉及交通事故纠纷案对方当事人经常上门纠缠骚扰，上诉人身体不好需要静养，无奈才搬离。当上诉人发现被上诉人侵占涉案房屋时，第一时间报警维权，要求被上诉人搬离房屋，这足以说明上诉人对涉案房屋所谓的买卖事宜是毫不知情的。一审法院对这一事实却没有进一步审查。最后，关于合同出售人处签名“张莉”二字及手印问题，这也是关乎本案查清案件事实的关键问题。上诉人在原一、二审期间均坚持不是其本人书写及捺印，而原审法院将“证明该笔迹非上诉人书写”证明责任分配给了上诉人，明显是举证责任分配不当。虽然我国民诉法规定了“谁主张，谁举证”，但是本案被上诉人诉请的前提是双方存在合法有效的房屋买卖合同，也就意味着被上诉人的诉请是否成立，完全取决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合法有效的房屋买卖合同。那么，最核心的问题就是涉案的“出售合同”是否成立并生效。被上诉人作为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应当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这也是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最基本的举证责任。原审法院越过被上诉人完成最基本的待证事实，让上诉人举证证明自己未签过字，于情于理于法都说不过去。所以本案不应由上诉人申请鉴定签名及指纹的真实性。另外，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申请鉴定之后拒绝交纳鉴定费用，系事实认定错误。在原审法院将签名及捺印真实性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后，上诉人同意申请鉴定，但在选择鉴定机构过程中，相关承办人员的行为让上诉人产生了质疑，随后发生冲突导致上诉人气急晕倒，被送往九七医院救治。直至原审法院作出判决，上诉人都未接到任何相关的鉴定缴费通知。鉴定费交多少，如何交，交给谁等问题上诉人无从知晓也就无法交纳。上诉人为鉴定事宜至今仍在投诉维权中。二、上诉人系残疾人，且拥有指定监护人。其民事行为能力一审法院并未进行审查，故原审法院诉讼程序不合法。2009年12月23日中国残疾人联合会给上诉人张莉颁发了残疾人证，上诉人被认定为智力残疾人，残疾等级为二级，其监护人系其姐姐张爱华。该证有效期届满后，上诉人经过徐州市东方人民医院复检，于2020年9月18日被重新颁发了同等级残疾人证。因此，上诉人在自身需要监护的情况下，是否具有诉讼能力，是否可以作为佘德隆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一审法院也未予以查明。原审法院罔顾上述事实却依然认为，房屋出售合同上同时有上诉人和佘德隆的签名，且二人系母子关系，应当视为二人共同出售了涉案房屋，最终认定该合同有效，明显不够慎重。被上诉人黄甫答辩称：该案自2017年第一次诉讼开始，历经两级法院五次诉讼审理。自售房合同签订时计算至今已经五年。而本次上诉审是在（2019）苏03民终606号案发回重审后的再次判决。被上诉人坚信原审判决事实认定非常清楚，证据审查确凿，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第一、关于房屋出售行为。根据出售合同及合同的履行过程，以及出售人之间为母子的特殊关系。足以认定该出售行为系共同行为，并非上诉人所称系佘德隆的个人行为或者是无权处分行为。第二、佘德隆是否出庭应诉并不影响案件事实的审理和定性，因上诉人与佘德隆系母子关系，在原审及之前的数次诉讼中，上诉人是佘德隆的代理人，并且是特别授权，完全能代理佘德隆进行应诉，并对实体权利有承认、变更、放弃等权利。第三、关于售房后的房屋交接问题，原审根据已查清系房屋出售后的正常交付，并非上诉人所称的原因搬出。第四、对于售房合同上张莉的签字和捺印。原审判决的举证责任分配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并经上诉人同意，且上诉人个人也坚持鉴定。在（2018）苏0302民初2984号案中，是张莉提出的笔迹鉴定申请，在（2019）苏03民终606号案中，张莉再次认可并同意对其签名的鉴定。在本案原审（2020）苏0302民初158号案中，张莉同意鉴定，并且愿意申请鉴定；9月18日笔录第五页，审判员发问：因张莉申请鉴定未交鉴定费而未能鉴定，案件将以现有证据裁决，双方是否清楚？双方均答清楚。以上足以说明，上诉人对鉴定的责任、过程和法律后果是非常清楚的。但在几次的鉴定程序中，均因上诉人的无理闹诉等原因而最终未能完成。上诉人对此当然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并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第四、上诉人称其是残疾人，其民事行为能力受限，并认为原审诉讼程序不合法，简直是无稽之谈。本案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售房合同纠纷，历经五个案件的审理，在长达四年的时间内，上诉人在每个案件中均积极应诉，并均有代理律师参与，从未提及其民事行为受限、诉讼行为能力有问题。上诉人称2020年9月18日重新颁发了残疾证，而该日期正是一审第二次开庭的日期。上诉人未向法院提及民事行为能力问题，并且还积极应诉，也有代理律师参与应诉，并且也是特别授权。另外，残疾人联合会颁发的残疾证不能否认自然人的民事行为能力。根据民诉法的规定，民事行为能力的认定需经特别程序，法院判决来予以确定。而在长达几年的诉讼当中，上诉人也未提及民事行为能力。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显然不能成立，是在无理缠诉、闹诉，再结合上诉人在之前的数次诉讼中，故意做虚假陈述，严重扰乱法庭秩序和审理的行为。被上诉人郑重要求法院对其进行司法处罚，以正法律权威。原审被告佘德隆答辩称：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意见。黄甫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张莉、佘德隆协助黄甫办理徐州市鼓楼区城市花园21#-3-202室房屋过户登记手续；2、诉讼费由张莉、佘德隆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2月6日，黄甫（买房人）与佘德隆、张莉（出售人）签订了出售合同一份，主要载明：本人佘德隆自愿出售鼓楼区城市花园21#-3-202室，房子面积91.6平方米，出售价款21万元人民币，收到黄甫人民币75000元，于2016年2月13日付完尾款迁出。保证本房产没有被抵押和买卖，本合同真实有效，于2016年7月份过户；如手续产生问题，搬离此房屋。房主本人单身,无外界干扰；如一方违约，违约金4万元支付给对方。在出售人处有佘德隆的签字，亦有“张莉”的署名及指纹，但张莉否认为其本人签字，亦否认署名张莉处为其指纹。在审理过程中，经法庭释明，张莉申请对上述出售合同中的指纹、签名是否为其本人所捺进行司法鉴定。但是鉴定过程中因张莉拒绝缴纳鉴定费用，鉴定被撤回。2016年4月19日，佘德隆向黄甫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收到购房中期款4万元，由黄甫支付。2016年7月8日，佘德隆向黄甫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收到黄甫中期购房款77000元。同日，佘德隆向黄甫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欠黄甫14000元。另查明，2016年4月9日，黄甫通过微信转账的形式支付给佘德隆10600元。2016年7月8日，黄甫通过支付宝转账给佘德隆35300元。2018年10月18日，（2018）苏0302民初2984号庭审笔录中，黄甫表示2016年4月19日的4万元收条中包含微信转账10600元、现金29400元。2016年7月8日77000元的收条中包含租车费用50400元、违章罚款150元、修车换轮胎费用26450元，与当日的支付宝转账并不重合。在该笔录中，张莉表示其于2016年4月15日从涉案房屋中搬出，黄甫认可双方于2016年4月交接了房屋。还查明，涉案房屋登记在张莉一人名下，建筑面积为88.14平方米，土地性质为划拨，现为黄甫占有、使用。张莉与佘德隆系母子关系。再查明，黄甫从事汽车租赁经营活动。佘德隆先后多次在黄甫处租用车辆。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张莉的签名是否属实。本案审理过程中，黄甫提供了房屋出售合同、收条以及水电、物业费收据等证据，履行了举证义务。张莉辩称其签名及指纹不属实，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张莉在申请鉴定之后拒绝交纳鉴定费用，视为其不再要求鉴定，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对张莉在房屋出售合同上的签名予以确认。黄甫与张莉、佘德隆之间房屋买卖关系成立。关于黄甫诉请张莉、佘德隆协助其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的问题。因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为张莉，佘德隆无权办理相应的过户手续，因此黄甫诉请佘德隆协助其办理涉案房屋的过户登记手续，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黄甫要求张莉协助其办理过户手续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本案的涉案房屋虽然是经济适用房，但是房屋出售合同签订时，张莉购买涉案房屋已满5年，可以上市交易，黄甫已经支付购房款，且张莉、佘德隆已经实际交付了涉案房屋，因此，张莉应当协助黄甫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关于张莉、佘德隆涉案款项没有支付给张莉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房屋出售合同上同时有张莉、佘德隆的签名，且张莉、佘德隆系母子关系，应当视为张莉、佘德隆共同出售了涉案房屋，因此黄甫向佘德隆交付购房款属于履行合同的行为，张莉、佘德隆的相关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张莉协助黄甫办理将徐州市城市花园（解困房）21#-3-202室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至黄甫名下的手续。二、驳回黄甫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上诉人张莉提交以下证据材料：证据一，上诉人的监护人张爱华的身份证复印件一份，证明上诉人具有指定的监护人。证据二，接处警工作登记表一份，证明2016年10月31日上诉人因被上诉人强行占用案涉房屋而报警维权，也证明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买卖房屋关系。证据三，残疾人证两份，证明上诉人张莉系智力残疾人，残疾等级为二级，其监护人为张爱华，该证系中国残疾人联合会于2009年12月23日签发，有效期满后，经过徐州市东方人民医院对上诉人的智力测评，于2020年9月18日重新签发，智力残疾等级同样是二级，因此，上诉人是否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需要更专业的判断。被上诉人黄甫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一，该人没有到庭当庭参与诉讼，上诉状上也不是作为上诉人的监护身份而提起上诉，在残疾证上载明的信息是联系人为张爱华，并非监护人，所以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应被采信。根据法律规定，自然人的民事行为能力应当通过民事诉讼的特别程序予以判决确认，并同时指定监护人。对证据二，此份证据并非新证据，在2984号案中（在2018年9月26日庭审笔录第七页），该工作登记表系被上诉人黄甫向法庭提交的证据，并且也是黄甫报警出警的记录，并非上诉人所讲的事实，该登记表在原审以及2984号案中已经查证。对证据三，2009年的证件因上诉人没有提供原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于2020年9月18日的残疾证，真实性不持异议，但不能证明上诉人需要证实的观点和目的，因该残疾证载明的残疾类别以及残疾等级仅仅是医学上的专业记载，并不能说明民法上的民事行为能力。原审被告佘德隆发表质证意见：没有意见。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根据诉辩双方的诉辩意见，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1、上诉人张莉和被上诉人黄甫之间是否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2、一审诉讼程序是否违法。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张莉和被上诉人黄甫之间是否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本案审理过程中，黄甫举证了房屋出售合同、收取房款的收条、微信截图、现场照片、案涉房屋的经济适用房买卖合同等证据以及实际入住后的水电费缴费、物业费缴费收据等，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并已实际交付的事实，履行了相应的举证义务。张莉作为案涉房屋的登记所有权人，否认房屋出售合同上“张莉”的名字是其本人所签、指纹是其本人所按，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张莉在本案原一审期间申请对签名进行笔迹鉴定并书写了签名样本，但在进入鉴定程序后，却主动申请撤回鉴定。在本案发回重审后张莉对签名和手印再次申请鉴定，之后因未缴纳鉴定费用，被鉴定机构退案处理。一审法院在庭审中已明确告知双方当事人在鉴定材料被依法退回的情况下，将依据现有证据裁判，相应的诉讼风险已告知张莉。故张莉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依据证据规则对张莉在房屋出售合同上的签名予以确认，并认定黄甫与张莉之间房屋买卖关系成立，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关于张莉与黄甫之间不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一审诉讼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上诉人称其系残疾人，一审法院未对其民事行为能力进行审查，程序不合法。经查，上诉人虽举证了中国残疾人联合会给其颁发的残疾人证，但并不意味着其丧失或者完全丧失民事行为能力，且在之前的民事诉讼程序中，并未就其民事行为能力问题向法庭提出意见，也未单独就其民事行为能力提起申请认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特别程序，故其关于民事行为能力受限的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且在本案多次诉讼程序中，上诉人张莉均委托了专业律师帮助其参加诉讼，法院亦充分保障了其相应的诉讼权利。一审诉讼程序不存在违法情形。综上所述，上诉人张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张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伟审判员 胡元静审判员 苏 团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赵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