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5民终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水富古渡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水富市两碗镇新滩村庙口。 法定代表人：黄明才，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锡文，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明才，男，1966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水富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良华，男，1965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 原审被告：陈顺均，男，1964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 上诉人水富古渡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富古渡酒业）、黄明才因与被上诉人彭良华、原审被告陈顺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人民法院（2020）川1521民初12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水富古渡酒业、黄明才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人民法院（2020）川1521民初1222号民事判决或查清事实后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彭良华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证据不清。本案中，2016年10月27日，陈顺均、黄明才（公司盖章）向彭良华借款3,218,000元，用于银行借新贷还旧贷，既然法庭已查明彭良华未履行此次3,218,000元借款的事实，彭良华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2.本案双方约定借款期限为十二个月，即2014年3月10日至2015年3月10日，彭良华未在2015年9月10日起诉黄明才，黄明才将免除担保责任；3.陈顺均在原审中提交“书面说明”，称与彭良华发生的1,926,000元借款与水富古渡酒业和黄明才无关。2016年10月27日虽然向彭良华出具借款3,218,000元的借条，但彭良华未实际履行出借义务，导致“借条”失去法律效力。2014年3月10日彭良华与陈顺均之间是否发生借款1,926,000元与2016年10月27日新借款没有必然联系。应驳回彭良华的诉讼请求。 彭良华答辩称，我与陈顺均是经黄明才介绍认识，是黄明才答应作担保人并用陈顺均在水富古渡酒业的股份作质押才同意借款给陈顺均。后因陈顺均的股权质押影响了水富古渡酒业贷款，在2016年10月27日，黄明才让我注销股权质押并同水富古渡酒业共同承担债务，重新打借条给我，我才同意注销股权抵押。水富古渡酒业和黄明才在借条上签字盖章，同日办理了股权出质注销手续。2018年我起诉时才知道陈顺均已将水富古渡酒业37%的股权转让给黄明才的妻子李文兴，水富古渡酒业故意逃避债务。希二审法院依法作出公正判决。 彭良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黄明才、陈顺均、水富古渡酒业立即偿还借款本金2,812,000元；2.判令黄明才、陈顺均、水富古渡酒业立即支付借款利息（从2016年10月27日起到2019年3月26日欠付利息共计1,630,960元；从2019年3月27日起按借款本金2,812,000元为基数，以利率2%按月计付，利随本清）；3.案件受理费由黄明才、陈顺均、水富古渡酒业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水富古渡酒业成立于2012年6月6日，注册资本10,500,000元，分别由黄明才、陈顺均各出资6,615,000元和3,885,000元，黄明才任执行董事，陈顺均任监事。2018年3月5日，水富古渡酒业进行了变更登记，出资人陈顺均出资3,885,000元变更登记为李文兴出资3,885,000元，陈顺均的监事职务变更登记为李文兴。2014年1月24日、3月10日，彭良华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陈顺均转款776,000元和1,150,000元，两次共计1,926,000元。2014年3月10日，陈顺均向彭良华出具借条，载明借到彭良华现金2,000,000元，月息3%，借款期限12个月，超期一天按2%处罚，息提前一月支付。黄明才在该借条尾部借款人签名的左侧空白处以“担保人”身份签名。2014年9月10日，云南省昭通市水富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向陈顺均、彭良华发出《股权出质设立登记通知书》，载明对陈顺均出质给彭良华的古渡酒业股权数额3,885,000元办理了股权出质登记。2016年10月27日，云南省昭通市水富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向彭良华发出《股权出质注销登记通知书》，载明对陈顺均出质给彭良华的水富古渡酒业3,885,000元股权数额已办理股权出质注销登记。同日，黄明才、陈顺均、古渡酒业在打印的《借条》尾部“借款人”签名处签名捺印、盖章，黄明才、陈顺均还在“借款人”下一行“股东”签名处签名捺印，借条由彭良华收存。《借条》的打印内容是:“今借到彭良华现金人民币3,218,000元，大写叁佰贰拾壹万捌仟元正，月利息为3%。借款期限半年，从2016年10月27日至2017年4月27日。若本次酒厂贷款下来一次性还清，若贷款下来未还则支付彭良华违约金人民币80,000元，大写捌万元正。”紧接打印内容手写“利息每月支付”。重审中，水富古渡酒业还提交了2016年12月6日与水富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和《最高额抵押合同》，证实：水富古渡酒业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云南省水富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向水富古渡酒业贷款3,600,000元，用途为“借新还旧，用于归还2014年水借字第273号合同项下本金。”诉讼中，彭良华自认陈顺均已还款692,000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各方当事人对于彭良华与陈顺均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及彭良华主张的借款事实实际发生于2014年，2016年10月27日借条中载明的借款出借人未实际交付款项的事实无争议，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彭良华与陈顺均之间的借贷数额及利息相关问题；（二）黄明才、水富古渡酒业与陈顺均共同出具借条的行为是否构成对陈顺均原借款债务的加入。针对上述争议焦点，现分述如下： （一）彭良华与陈顺均之间的借贷数额及利息相关问题 1.关于借款数额问题。 彭良华诉请支持的借款本金数额是2,812,000元，主张该借款金额是陈顺均2014年1月2日借款800,000元和2014年3月20日借款1,200,000元共计2,000,000元，2016年10月27日结算利息后重新出具借条确认借款金额3,218,000元，彭良华主动下调借款金额的结果，提供了2016年10月27日的借条和银行交易明细予以证明。彭良华在重审中新增举证陈顺均于2014年3月10日出具的载明借款本金2,000,000元的借条复印件，主张借款事实是彭良华于2014年1月24日及同年2月26日、3月20日通过银行转账和现金交付方式分别向陈顺均交付借款776,000元、24,000元、1,200,000元共计2,000,000元。陈顺均在原审中确认向彭良华借款的事实，但抗辩只收到彭良华转账的1,926,000元，对彭良华主张现金交付74,000元的事实予以否认。经审查彭良华举证的银行交易明细显示，彭良华于2014年1月24日通过尾号3489银行卡向陈顺均尾号3854银行卡转款776,000元，银行卡转款后余额20,731.88元；另于2014年3月10日通过同一银行卡向陈顺均尾号4118银行卡转款1,150,000元，银行卡转款后余额361,255.71元，此后没有向陈顺均转款的记录。从彭良华两次转款后的余额看，均满足整数支付条件，彭良华主张在银行转款外另有现金交付的事实明显不合常理，彭良华主张的2014年2月26日现金交付24,000元及同年3月20日交付借款1,200,000元均无证据证明。结合彭良华举证的2014年3月10日借条及银行交易明细等证据，认定基于2014年3月10日载明借款金额为2,000,000元的借条，彭良华向陈顺均实际提供借款数额为1,926,000元。 2.陈顺均已归还的692,000元属于归还的利息还是应充抵借款本金问题。 陈顺均在原审中主张已归还692,000元，彭良华在原审和重审中均予以确认，但双方对于是归还的借款本金还是利息存在争议。经审查陈顺均于2014年3月10日出具的借条，有“息提前一月归还”的内容，表明双方约定清偿利息先于清偿借款本金；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明确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因此，彭良华主张是归还利息，既有双方清偿顺序的约定，也符合司法解释规定，应当予以采纳，认定陈顺均归还的692,000元属于清偿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规定，对于年利率24%至36%之间的民间借贷利息为自然之债，借款人的主动给付行为构成有效清偿。本案双方当事人约定月利率3%，陈顺均按约定利率计算给付的利息692,000元构成有效清偿，无权请求返还，结合彭良华提供借款的数额和时间计算，属于给付从借款之日至2015年2月20日期间的利息（2014年1月24日至同年3月9日以本金776,000元为基数，2014年3月10日起以本金1,926,000元为基数），依法予以确认。对于未支付的利息，只有10天处于借款期内，其余均属逾期后的利息，因双方对逾期利率未作约定，彭良华请求以月利率2%即年利率24%计算剩余借款期内利息和逾期利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规定，依法应予支持。 （二）黄明才、水富古渡酒业与陈顺均共同出具借条的行为是否构成对陈顺均原借款债务的加入 案涉2016年10月27日的借条，是彭良华提供的证明其与黄明才、陈顺均、水富古渡酒业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债权凭证，清晰载明了借贷关系主体、借款数额、利率、借款期限、违约责任等内容，各方当事人均认可借条的真实性及出借人未按借条载明数额实际提供借款的事实，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对于借条产生的原因，彭良华主张是对陈顺均2014年借款本息的结转，黄明才、水富古渡酒业、陈顺均共同出具借条的行为是为债务加入；水富古渡酒业和黄明才抗辩主张出具借条是为了借款用于归还银行贷款，目的是设立新的借贷关系。经审查借条内容，借条中虽无债务加入的相关文字表述，但借条所载借款数额3,218,000元与民间借贷一般取整数的交易习惯不符，且该数额又与陈顺均2014年3月10日借条载明的2,000,000元借款本金按约定月利率3%计算的本息之和扣减已付利息692,000元后的数额大体吻合，再结合陈顺均持有的水富古渡酒业股权质押注销登记日期与黄明才、陈顺均、水富古渡酒业共同出具借条日期为同一日、水富古渡酒业的另一股东即黄明才系陈顺均原借款债务的担保人对原借款债务明知，黄明才、陈顺均、水富古渡酒业共同出具借条后未要求出借人提供借款等因素，足以认定黄明才、陈顺均、水富古渡酒业共同出具借条的行为与陈顺均2014年借款债务存在必然的逻辑联系，是各方当事人口头达成债务加入合意后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依法应认定水富古渡酒业和黄明才与陈顺均共同向彭良华出具借条的行为，构成对陈顺均向彭良华所负借款债务的加入。水富古渡酒业和黄明才虽提供古渡酒业2016年12月6日签订的借款用途为“借新还旧”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证明其确实存在借款的需要，但无法解释在出具借条后未要求彭良华提供借款的合理性，抗辩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彭良华与陈顺均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成立，陈顺均应当偿还借款并依法清偿利息，但彭良华主张的借款金额与其实际提供数额不一致，依法应予调整。彭良华主张黄明才、陈顺均、水富古渡酒业共同出具借条的行为，是对陈顺均向彭良华所负借款债务的加入的理由成立，水富古渡酒业和黄明才依法应对陈顺均的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陈顺均、黄明才、水富古渡酒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彭良华借款本金1926000元及相应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以本金1926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2月2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偿还借款，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彭良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344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47,344元，由彭良华负担12,344元，陈顺均、黄明才、水富古渡酒业有限公司负担35,000元。 二审中，水富古渡酒业、黄明才向本院提交了三份证据：两份判决书、司法鉴定意见书，拟证明彭良华起诉他人，因无转款凭证，法院未支持；陈顺均私刻公章对外借款，经鉴定后被驳回诉讼请求。水富古渡酒业、黄明才同时称，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但供二审法院参考。 彭良华质证称，水富古渡酒业、黄明才提供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质证。 本院认证意见：水富古渡酒业、黄明才提供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水富古渡酒业、黄明才在2016年10月27日《借条》上签字盖章的行为是否属债务的加入以及应否承担还款责任。对此，首先需查明案涉2014年3月10日的《借条》与2016年10月27日的《借条》是否具有关联性。本案中，陈顺均于2014年3月10日出具《借条》向彭良华借款1,926,000元并以其在水富古渡酒业价值3,885,000元37%的股权作为质押的事实存在，本院予以确认。虽然水富古渡酒业、黄明才称并不知晓彭良华与陈顺均股权质押的事情，但根据《股权出质登记管理办法》的规定，申请股权出质设立登记，股东所在的公司需在股东提交的相关资料上加盖公章，如股东名册、营业执照副本等，且黄明才系2014年3月10日借款的担保人又是水富古渡酒业法定代表人，其称并不知晓股权质押的辩称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本院确认2014年3月10日的《借条》与2016年10月27日的《借条》具有关联性。 2016年10月，因水富古渡酒业原借款到期，需向云南省水富县农村信用合作社贷款“借新还旧”，并于同月27日在《借条》上签字并加盖水富古渡酒业公章，并在《借条》下面注明股东黄明才、陈顺均。因此，彭良华称2016年10月27日的《借条》系陈顺均未归还2014年3月10日借款，为了注销股权出质登记不影响水富古渡酒业贷款重新出具《借条》的辩称理由符合客观实际，本院予以支持。水富古渡酒业、黄明才上诉称2016年10月27日的《借条》是向彭良华借款以偿还云南省水富县农村信用合作社贷款，即“借新还旧”，但彭良华并未实际支付3,218,000元，并不是2014年3月10日借款的延续。对此，本院认为，“借新还旧”指贷款机构到期后不能收回，贷款机构又重新发放贷款用于归还原贷款的行为。故“借新还旧”水富古渡酒业无需向他人借款来偿还原贷款，且在2016年12月6日水富古渡酒业与云南省水富县农村信用合作社已完成了“借新还旧”，其称彭良华也未提供办理结算后陈顺均尚欠彭良华3,218,000元的证据，一审法院属故意误判。对此，本院确认2014年3月10日的《借条》与2016年10月27日的《借条》是陈顺均原借款1,926,000元的延续。黄明才与陈顺均在借款时均系水富古渡酒业股东，水富古渡酒业、黄明才在《借条》上签字并加盖公章的行为构成债务加入，应当与陈顺均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也仅以2014年3月10日《借条》的金额进行判决，并未确认2016年10月27日《借条》的金额，也未判决黄明才承担担保责任。故水富古渡酒业、黄明才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水富古渡酒业、黄明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855元，由上诉人水富古渡酒业有限公司、黄明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西苓 审判员  郭美宏 审判员  彭晓烽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日 书记员  牟岑雪 书记员  程佳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