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20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梦娜体育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北松公路****。法定代表人：姜梦娜，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颐，北京京都（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女，2004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理人：陆某，系张某的母亲，住同张某。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明，信利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梦娜体育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梦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某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2民初212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梦娜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安全保障义务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上诉人已在合理范围内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不存在过错，不应对被上诉人承担任何责任。原审法院肆意扩大了安全保障义务的责任范围，违反事实且没有法律依据。本次事故是由于被上诉人自身动作不规范所造成的，与原审法院认为的是否提供安全护具、是否要求被上诉人填写身份证号没有任何因果关系，被上诉人应自行承担损害后果。被上诉人的法定代理人未尽到监护义务，也应当对被上诉人的损害结果承担责任。本案中原审法院部分费用认定不合理，具体包括：1、被上诉人主张的医药费中，2019年7月25日、8月7日、10月10日、2020年3月5日的医药费票据未提供相符的病例，2019年9月3日、2020年4月23日的医药费票据与骨折治疗无关，已经进行理赔的部分无法确认险种，金额也无法核实，上诉人对上述费用均不予认可，因此上诉人仅认可医药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同）49,078.02元；2、营养费、护理费两项费用原审法院认定过高，上诉人分别认可3,150元及5,400元；3、被上诉人主张的律师费过高，上诉人认可3,000元且应参照责任比例划分。张某辩称，一审法院对于医药费的认定基本符合被上诉人的医药费支出。部分医药费票据没有病例是因为医生没有做相应的记录，急诊内科是按照医院的规定挂的科室，是为了拿片子和拿药，消炎药与骨折治疗有关。关于保险理赔的问题，认可一审法院的意见。原审法院判决正确，故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某向原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判令梦娜公司赔偿张某医疗费61,326.72元、营养费5,780元、护理费74,348.23元、交通费10,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3,328元、日用消耗品972.30元、律师费10,000元、鉴定费2,85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24日，张某与其法定代理人以及其他同伴共同至梦娜公司经营的动霸蹦床乐园游玩。入场前按照梦娜公司的要求，张某签署了《上海梦娜体育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动霸CHUA）切结同意书》，其中载明：“上海梦娜体育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动霸CHUA）场馆运动具有一定的危险性，签署本同意书是为了让参与者更加了解活动中存在的风险、提高自己的安全意识、规范自己的行为，对自己负责，对家人负责。......（一）安全运动规则：为了大家的安全，所有使用本设施的客户，必须遵守馆内安全注意事项及熟悉安全视频内容。入场前跟教练做好热身。......（三）危险告知：1.入场前请做好充分的热身运动，让身体做好运动的准备。......6.场上设施须根据指导规范使用。......”。随后，张某穿戴了梦娜公司提供的防滑袜入场游玩。在游玩涉案的高空跃池项目前，张某按照梦娜公司的要求再次签署了《动霸CHUA高风险极限项目安全告知确认单》，其中载明：“高空跃池（JumpPool）属于高风险极限项目，请仔细阅读以下注意事项后签字确认游玩使用规则：1.不佩戴眼镜、首饰、尖锐物品如钥匙、打火机等跳跃。2.跳跃时用背部触碰气垫，呈平躺姿势。3.不可用双脚跳下姿势跳跃。4.落下时绝对不要用手去支撑。5.应双手打开，手心向上与肩膀呈一条直线。6.听从工作人员指挥、指导，不可在跳跃时改变姿势。7.上台后如果感到害怕，或无法完成规定安全跳跃动作，请离开设备区域，放弃跳跃。本项目每次只限一位游客使用，其他游客在下方排队等待......”。该确认单尾部身份证号码一栏为空白。根据梦娜公司提供的监控视频显示：事发当天晚上19时46分左右，张某于涉案高空跃池项目平台上径直跳下，双脚着地落入地面充气垫，梦娜公司陈述该平台距离地面充气垫2米余。因张某迟迟未动，梦娜公司的工作人员以及张某的同伴爬上充气垫查看，事发后，视频可见有梦娜公司的工作人员陪同在侧，协助120进行急救处置。事发后，张某至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仁济医院等就诊，经诊断为右踝骨折，经手术治疗后实际支出医疗费61,246.02元。嗣后，张某向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进行商业保险理赔得款720元。2020年4月7日上海宋慈法律咨询有限公司就张某的伤残等级以及营养期、陪护期、后续治疗费进行了鉴定并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表示：被鉴定人张某因意外致右三踝骨折，现右踝关节活动功能轻度受限，未达等级残疾。酌情给予伤后营养期90日，陪护期120日。择期再行内固定拆除术，酌情给予营养期15日，陪护期15日。赔偿时应酌情考虑该项后续治疗费。原告为此支出鉴定费2,850元。一审法院另查明，梦娜公司提供的安全视频中针对涉案项目有如下说明：“高空跃池：模拟消防逃生的极限生存技巧。掌心向上，身体往后仰，用背部与气垫接触。具有一定危险性，经教练批准后尝试更高层。”同时，视频中亦可见根据上述动作要领的示范跳跃。一审法院认为，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就案涉高空跃池项目的特点而言，游玩者跳跃的平台与地面具有相当的高度，且根据梦娜公司提供的安全视频展示，该项目需要采用身体后仰，落地时背部与充气垫接触的类似于消防逃生的跳跃动作，具有一定的技巧性。梦娜公司作为专业的大众娱乐运动场馆，在设置此类项目时理应对此高风险进行预判，同时从其专业角度出发充分保障使用该项目设施的相关公众的人身安全。诚然，梦娜公司已安排了教练人员在项目平台上进行维护，亦向张某出示了载有安全运动规则及注意事项的切结同意书以及安全告知确认单，同时事发后予以一定的协助，可见梦娜公司是尽到了一定程度的安全保障义务，但是针对如涉案高空跃池项目一般的高空极限项目，梦娜公司理应设置与其高风险性相适应的安全管理办法并且提供充足的安全防护措施，但是梦娜公司并未针对该项目提供任何安全护具。同时梦娜公司陈述该项目需年满18周岁方可游玩，但是其提供的安全视频、现场张贴的固定标语中均未反映出梦娜公司已向游玩者明示该项目的年龄要求，且在张某签署的安全告知单中并未对此作特别提示，也并未要求游玩者按照确认单的要求填写身份证号码，据此梦娜公司明显在涉案项目的安全管理上，在项目安全防护设施的提供上存在疏失，未能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对于张某的受伤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反观张某，其法定代理人协同其入场时已经明知该场馆内的项目具有一定的风险性，特别是在参与涉案高空跃池这种高危险性极限项目时，理应具有高度的安全风险意识，在已知晓涉案项目的规范动作后更加应该慎重考量自身的体质以及能力，且应明白适当的自我保护措施以避免或者减少可能发生的损害，但根据视频可见张某跳跃时采用了不规范的动作，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亦存在一定疏失，据此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由梦娜公司对张某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对于合理损失的赔偿范围和数额，一审法院核定如下：医疗费，张某对此已经提供病史记录以及医疗费用票据，原审法院经核对后在充分考量与本案关联性的前提下，确认金额为61,246.02元，至于梦娜公司辩称的扣除商业险理赔部分，原审法院认为张某基于人身受到伤害而获商业保险的理赔，与本案其主张侵权损害赔偿并非系同一法律关系，并不互相冲突，梦娜公司该辩解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营养费，根据张某伤情并结合鉴定意见，原审法院酌情支持4,200元（含二期）；护理费，根据张某的伤情结合鉴定意见，并参考本市护理市场行情，原审法院酌情支持10,800元（含二期）；交通费，张某所述其中包括因本案伤情所导致日后交通费用增加的损失，并未有证据证明关联性，目前亦未实际产生，故原审法院根据张某目前的举证情况，并考虑其实际就诊的需要，酌情认可8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根据张某的举证情况并结合梦娜公司的陈述，原审法院酌情认可3,092元；日用品费用，考虑张某的实际伤情需要，原审法院酌情认可600元；鉴定费2,850元，梦娜公司不持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上述损失合计83,588.02元，由梦娜公司承担其中的70%即58,511.61元。另律师费，根据本案的诉讼标的、过错比例，结合本市律师行业的收费标准，原审法院酌情支持5,000元。据此梦娜公司共计需赔偿张某63,511.61元。原审判决：上海梦娜体育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某63,511.61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836.05元，由张某负担1,144.43元，上海梦娜体育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691.62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涉案高空跃池项目具有较高风险性，梦娜公司作为经营者，应从专业角度尽到较高的安全保障义务，包括但不限于形式性的告知、宣传及指导。梦娜公司应对涉案项目在运行过程中可能存在的危险进行充分评估，但从案件事实来看，其并未对涉案项目提供与高风险性相匹配的人员配备及护具配备。同时，涉案项目有年龄限制，梦娜公司上诉称已多次进行告知且已询问确认张某已经成年，但是本院认为，未成年人在外形上容易识别，且在此种情况下梦娜公司仍未要求张某填写身份证号码，明显在管理上存在疏漏。因此，梦娜公司并未能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应对张某发生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由于张某母亲与张某一同进入蹦床乐园，在明知涉案项目有一定风险性的情况下，未陪同未成年人张某参与涉案项目，并未尽到合理的监护义务，并且张某虽未成年，但已具备一定的认知能力，在接受项目指导后仍采取不规范的动作，亦对损害后果存在一定的过错。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所酌情确定各自承担的责任比例并无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确认。对于赔偿范围及金额，应以填平损失为原则，以合理为限。关于医疗费，对于梦娜公司提出异议的部分，张某已提供合理的解释，本院予以采信。即便张某就医疗费已经获得保险公司的理赔，但所涉保险是人身保险，而人身保险合同的标的是人的生命或者身体，人的生命或者身体则是无价的，不能以金钱来衡量。因此，人身保险不适用财产保险的补偿原则，即使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已从保险人处获得保险赔偿，也不妨碍其依法向侵权人请求赔偿。因此，梦娜公司以张某已获得保险公司理赔为由拒绝赔偿张某已获得理赔部分的医疗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例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所确定的医疗费数额是合理的，本院予以认可。关于营养费、护理费，原审法院认定的数额合理，符合此类案件中上述费用的正常标准，梦娜公司主张上述费用认定过高，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律师费，原审法院根据本案案情及赔偿金数额，结合本市律师行业的收费标准酌定律师费为5,000元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鉴于原审法院对本案的判决理由已作了充分阐述，故本院在此不再详述。综上所述，上海梦娜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672.10元，由上海梦娜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蓓审判员 许 洁审判员 王 刚二〇二一年二月二日书记员 俞俊俊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