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9民终476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某（系徐红林之妻），女，1973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盐城市亭湖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徐鑫月（系徐红林之女），女，2005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盐城市亭湖区。法定代理人：郑某（系徐鑫月之母），住盐城市亭湖区。两名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燕，江苏善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市亭湖区永丰镇农民资金互助合作社，住所地盐城市亭湖区新兴镇永新公路**。法定代表人：唐正秋，该单位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庆荣，该单位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生顺，江苏鼎盛湖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原告：徐保妹（系徐红林之母），女，1941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盐城市亭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红玉（系徐保妹之次子），住盐城市亭湖区。上诉人郑某、徐鑫月因与被上诉人盐城市亭湖区永丰镇农民资金互助合作社（以下简称合作社）、原审原告徐保妹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20）苏0902民初27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某、徐鑫月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合作社归还徐某1生前存入的互助资金50200元并按约定的年费率3%支付至实际履行日止的利息；2.诉讼费用由合作社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为徐红玉和仇某具有代理权限，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根据《民法总则》第二十八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由其配偶作为其第一顺序监护人。徐某1因重型颅脑损伤，在住院治疗期间，一直处于昏迷状态，丧失了行为能力，郑某作为其配偶，是其第一顺序监护人。根据《民法总则》第二十三条规定，郑某是徐某1的法定代理人。根据《民法总则》第二十一条规定，徐某1的民事法律行为应当由郑某代理实施。一审法院认为徐红玉和仇某具有代理权限，属于法律适用错误。2.《储蓄管理条例》第二十九条规定，未到期的定期储蓄存款，储户提前支取的，必须持存单和存款人的身份证明办理；代储户支取的，代支取人还必须持其身份证明。该条明确规定，代取人必须持存单、存款人的身份证明、代取人的身份证明方可办理代取业务。而徐红玉和仇某持有徐某1的身份证和医院出具的病危通知书，并不能证明其二人系徐某1的法定代理人，也不能证明其二人具有代领存款的资格。被上诉人在未审查二取款人是否具备取款人资格，且在未能提供存单的情况下，将徐某1的存款支付给徐红玉和仇某，属于未尽审查义务。一审认为被上诉人已经履行审查义务，明显与法律规定相悖。根据《储蓄管理条例》第三十一条规定，挂失人必须是储户本人即徐某1，挂失时需提供存款账号、开户时间、储蓄种类、金额及住址等情况，再则需要进行书面申请并且被上诉人受理后应当止付。而被上诉不但没有审查二取款人是否具备挂失资格，而且在挂失后，也未进行止付。一审法院认为二取款人提供了徐某1的身份证、病危通知书就可以代为挂失、取款，被上诉人在二取款人代为挂失后有权发放存款，明显违背了法律规定。一审判决主文中，引用了上述两条规定，同时又认定被上诉人将徐某1的存款支付给二取款人，符合这两条法律规定的要求，认定被上诉人在付款时已履行审慎义务，适用法律明显不当。-合作社辩称，1.程序上，徐红玉和仇某应当参与庭审；2.实体上，郑某将徐某1的身份证等相关材料交付徐红玉和仇某代理相应的取款手续，合情合理合法。徐保妹述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郑某、徐鑫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合作社归还郑某之夫徐某1存入的互助资金50200元，并按约定的年费率3%支付至实际履行日的利息（其中本金15600元从2018年10月3日计算，本金6600元从2018年11月9日计算，本金21000元从2018年11月16日起算，本金7000元从2018年12月3日起算）。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合作社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保妹与丈夫徐风华生育长女徐某2、次女徐红干、长子徐某1、次子徐红玉。徐某3与郑某系夫妻，女儿徐鑫月。仇某与徐某2系夫妻。2018年10月3日徐某3在合作社处存入社员互助金15600元，2018年11月9日存入6600元,2018年11月16日存入21000元,2018年12月3日存入7000元。互助期限均为一年，年费率均为3%。2019年3月23日，徐某1务工时因意外致重型颅脑损伤，在盐城市第三人民医院抢救，2019年3月25日经治疗无效后死亡。2019年3月25日，在徐某1死亡之前，徐红玉和仇某持徐某1的身份证原件、社会保障卡原件以及其病危通知书的原件到合作社，请求将徐某1名下案涉的社员互助金取出。盐城市第三人民医院的《病危通知书》载明：“病人目前病情危重，随时都有可能有生命危险，医院将努力实施医疗及抢救措施，敬请病人家属理解并配合医务人员的工作，并签收。”徐红玉作为患者家属（或关系人）签名。合作社在审核徐红玉和仇某的身份证原件以及徐某1的上述原件，并在徐红玉和仇某作出承诺后，办理了挂失、取款手续，取款人为徐红玉、仇某，取款金额分别为15644.72元、6614.96元、21045.15元、7013.07元。徐红玉和仇某在《病危通知书》内容的下方，书写的承诺内容为：“现徐某3在永丰镇农民资金互助合作社的存款由徐红玉、仇某代为挂失、支取，如发生争议，由徐红玉、仇某二人承担全部法律责任。”另查明，合作社系盐城市亭湖区民政局登记设立的民办非企业单位法人，业务主管单位为亭湖区委农村工作办公室。业务范围为：一、吸纳社员基础股金、互助金；二、向社员投放互助金；三、经农村合作经济经营管理部门批准的其他业务。还查明，郑某、徐鑫月（申请追加徐保妹为共同原告）对徐某3死亡赔偿纠纷诉至一审法院，案件已经审理。徐某1生前曾投保多种人寿保险，郑某、徐鑫月（申请追加徐保妹为共同原告）先后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相关保险公司支付身故保险金等，两起案件已调解结案，因郑某、徐鑫月、徐保妹对各自所得金额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保险公司无法向各人汇款，理赔款将汇至一审法院案款账户待处理。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储蓄管理条例》第二十九条规定：“未到期的定期储蓄存款，储户提前支取的，必须持存单和存款人的身份证明办理；代储户支取的，代支取人还必须持其身份证明。”第三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储户遗失存单、存折或者预留印鉴的印章的，必须立即持本人身份证明，并提供储户的姓名、开户时间、储蓄种类、金额、账号及住址等有关情况，向其开户的储蓄机构书面申请挂失。在特殊情况下，储户可以用口头或者函电形式申请挂失，但必须在5天内补办书面申请挂失手续。”本案中，合作社系依法登记设立的法人，其业务范围有吸纳社员互助金等。徐某1在合作社处存入社员互助金5万多元，在徐某1病情危重的情况下，徐红玉、仇某作为其亲属，持相关手续取款急用，在未能提供《互助金存入凭证》原件的情况下，采取挂失、取款的方法，实属紧急之举。参照《储蓄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合作社已尽到审慎义务。徐某1不幸死亡，因抢救、处理丧葬事宜要花去费用，也留下存款、赔偿金、人寿保险金等，本案所涉款项已被徐某1的家庭亲属取出，可在家庭内部分割财产时予以协商解决或依法处理。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郑某、徐鑫月、徐保妹要求合作社归还死者徐某1生前存入的互助资金50200元并按约定的年费率3%支付至实际履行日孳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5元，减半收取527.5元，由郑某负担。二审审理中，郑某、徐鑫月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农村资金互助社管理暂行规定》、《市委办公室市政府办公室关于开展农民资金互助合作组织试点的指导意见》，证明被上诉人性质属于社区互助性银行业金融机构。合作社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盐城地区互助合作社的成立、经营、监管都不依据《农村资金互助社管理暂行规定》的规定，是依据《市委办公室市政府办公室关于开展农民资金互助合作组织试点的指导意见》设立的。徐保妹质证意见为，请求法院依法审查。合作社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亭湖区永丰镇农民资金互助合作社章程》，证明对于社员互助金的存取无论是相关规定还是章程都没有明确的规定。郑某、徐鑫月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第十条已经明确其受金融监管机构的指导和监督，支付给社员的互助资金利率参照银行同期同档次利率进行。徐保妹质证意见为，请求法院依法审查。本院认定意见为，《农村资金互助社管理暂行规定》是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出台的规章，适用对象是经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由乡（镇）、行政村农民和农村小企业自愿入股组成，为社员提供存款、贷款、结算等业务的社区互助性银行业金融机构。而本案中的合作社是由原盐城市亭湖区区委农村工作办公室主管、盐城市亭湖区民政部门登记的民办非企业单位法人。对于郑某、徐鑫月以及合作社提交的其他证据，与本案的事实具有一定关联性，予以采信。二审经审理查明，亭湖区永丰镇农民资金互助合作社社员互助金存入凭证背面“社员必知”载明：“社员持本凭证按期退回本金，享受互助金有偿使用费，并按章程规定参加本社盈余返还。”《亭湖区永丰镇农民资金互助合作社章程》第十条载明：“本社从事资金互助服务活动，应遵守有关法律法规和国家金融方针的政策，诚实守信，审慎经营，接受农村合作经济经营管理部门和金融监管机构的指导和监督。”本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案审理过程中，经本院主持调解，因各方当事人意见分歧较大，致调解未成。本院认为，本案系因案外人徐红玉、仇某代徐某1办理挂失并领取互助金而引发的纠纷，应重点审查徐红玉、仇某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以及合作社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合作社系盐城市亭湖区民政局登记设立的民办非企业单位法人，业务主管单位为亭湖区委农村工作办公室。徐某1生前将案涉款项以社员互助金的方式存入合作社，合作社向其出具社员互助金存入凭证，约定了互助金额、互助期限以及年费率等内容。在徐某1病情危重的情况下，徐红玉、仇某作为其亲属，持徐某1的身份证原件、社会保障卡原件以及徐红玉作为患者家属签名的病危通知书原件，请求合作社将徐某1名下的社员互助金取出。合作社审查了上述证件，并在徐红玉和仇某作出书面承诺后，办理了挂失、取款手续。合作社的行为在当时的背景下具有一定的正当性和合理性。但是，合作社作为为社员提供资金互助服务的合作经济组织，在从事资金互助服务活动时，应尽到较高审查注意义务，切实做到审慎经营。在徐红玉和仇某仅持有徐某1的身份证原件、社会保障卡原件以及其病危通知书原件，不持有社员互助金存入凭证原件和徐某1书面授权的情况下，先办理挂失手续，随后将互助金支付给徐红玉和仇某，不仅不符合合作社出具的社员互助金存入凭证背面“社员必知”规定的精神，而且增加了资金互助服务活动的风险，合作社理应知道徐红玉、仇某没有代理权，却仍办理取款手续，故不应认定构成表见代理。因此，合作社在办理徐某1的社员互助金存入凭证挂失以及提前代为支取互助金的业务时，未能尽到审慎经营义务，存在过错。上诉人作为徐某1法定继承人，持社员互助金存入凭证原件要求合作社支付互助金及利息，合作社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上诉人按照年费率3%的标准向合作社主张互助期限内的利息以及逾期利息，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为合作社已尽到审慎义务，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系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郑某、徐鑫月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20）苏0902民初2721号民事判决；二、盐城市亭湖区永丰镇农民资金互助合作社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郑某、徐鑫月支付社员互助金50200元，并按年费率3%的标准支付相应利息（以156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3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以66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9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以21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16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以7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3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55元，减半收取527.5元，由盐城市亭湖区永丰镇农民资金互助合作社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55元，由盐城市亭湖区永丰镇农民资金互助合作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金星审判员  林洪全审判员  张振福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赵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