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苏03民终119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继香，女，1978年3月23日生，汉族，住徐州市泉山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天九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市铜山区汉王镇汉何路**。法定代表人：魏佳，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魏佳，女，1988年3月29日生，汉族，住徐州市泉山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航天航星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实兴大街**院**楼****法定代表人：卫伟，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侨茶业发展研究基金会，住所地，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赵登禹路富国街**院****iv>法定代表人：邵曙光，理事长。上诉人周继香因与被上诉人徐州天九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九公司）、魏佳、北京航天航星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天公司)、华侨茶业发展研究基金会（以下简称华侨茶业基金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311民初2993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周继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本案。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借款协议、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并不存在高利转贷的违法情形，被上诉人应当按照借款协议、补充协议的约定向上诉人支付借款本金、银行利息、购车贷款、过桥费用等全部还款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套取金融机构贷款转贷的，应当认定借贷合同无效。我国刑法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以转贷牟利为目的，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高利转贷他人，违法所得数额较大的，构成高利转贷罪。可见，要确认借款协议无效或者构成高利转贷罪的，要求出借人以转贷获利为目的套取金融机构的贷款，进而为实际获利将套取的贷款转贷他人，并通过高利转贷行为获利。但是，本案中，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合作投资位于山东的某项目，上诉人是为项目投资才向银行、保险公司等金融机构办理的贷款，办理贷款时并无套取贷款进而转贷的意图，上诉人在获得贷款后全部投入合作项目，并未就投入约定任何高利返还，没有转贷获利的行为；其次，上诉人将贷款金额投入到与被上诉人合作的项目后，双方在经营过程中产生分歧，经协商一致，上诉人退出合作项目，被上诉人将上诉人投入的投资款和垫付的款项、银行利息等成本支付给上诉人，基于此，双方才签订的借款协议、补充协议，才产生的涉案民间借贷关系。并且，双方于2019年4月2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仅仅约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付清全部投资款本金、银行利息、购车费用、购车贷款、垫付费用，没有任何借款高利息的约定，进一步证明，上诉人没有转贷获利的行为和意图；第三，因被上诉人没有按照借款协议约定还款，双方在2019年10月10日签订补充协议，协议约定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加付借款利息，借款利息标准为国家银行贷款利息标准的四倍，但是，之所以约定该借款利息，是因为被上诉人没有按时还款，导致上诉人信誉损失和银行罚息损失，为公平起见才一致约定的，并且，借款利息标准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即使如此，被上诉人也从未向上诉人支付过任何借款利息，更加没有向上诉人支付过复利；最后，因涉案借款是因投资行为产生，投资资金系上诉人从银行、保险公司贷款获得，因此产生的银行利息、过桥费用等都是合法有效的，都应当由被上诉人按照协议约定支付给上诉人。故，分析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借款关系的起因、过程和结果，可见，从始至终，上诉人没有任何套取贷款转贷获利的意图，更没有实际获利的结果，截止目前，上诉人仍然在承受包括银行利息、罚息、违约金、银行诉讼产生的诉讼成本等各项损失，即使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借款利息的，也不足以弥补上诉人因此产生的罚息、违约金、银行诉讼产生的诉讼成本等各项损失，遑论被上诉人还没有向上诉人支付过任何借款利息和复利。故，上诉人、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借款协议、补充协议是合法有效的，并不存在任何高利转贷的违法情形，更加没有任何违法犯罪行为。二、航天公司、华侨茶业基金会作为天九公司的股东，应当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天九公司的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首先，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经查询，航天公司、华侨茶业基金会作为天九公司的股东，分别认缴出资3500万元、1500万元，认缴出资截止时间为2038年12月31日，因航天公司、华侨茶业基金会认缴的出资尚未缴足，按照法律规定，航天公司、华侨茶业基金会应当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天九公司的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其次，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第二次庭审中，被上诉人天九公司、被上诉人魏佳、被上诉人航天公司明确承认，天九公司是空壳公司，所谓空壳公司，即是意味着天九公司就是魏佳、航天公司、华侨茶业基金会为逃避债务，规避股东责任而设立的，严重损害作为债权人的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符合法律规定的“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航天公司、华侨茶业基金会依法应当对天九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最后，《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规定：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下列情形除外：(1)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2)在公司债务产生后，公司股东(大)会决议或以其他方式延长股东出资期限的。上诉人认为，《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作为会议纪要，其法律效力低于公司法司司法解释，按照公司法司法解释的规定，航天公司、华侨茶业基金会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天九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并且，即使按照《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规定的“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才能要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本案中，航天公司、华侨茶业基金会也符合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条件，主要理由是：一审中，被上诉人天九公司、被上诉人魏佳、被上诉人航天公司明确承认，天九公司是空壳公司，所谓空壳公司，即是意味着天九公司就是魏佳、航天公司、华侨茶业基金会为规避股东责任而设立的，天九公司没有任何可供执行的财产，意味着，案件胜诉后，执行不能是必然出现的结果，应当视为《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规定的“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才能要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条件的提前成就，可以在审判阶段直接判决航天公司、华侨茶业基金会承担责任。并且，按照法律规定，空壳公司的民事责任主体主要是公司的股东，同时还包括未尽到法律义务的公司董事、高管人员、实际控制人、承担资产评估、验资或者验证的中介服务机构。尤其重要的是，上诉人与天九公司、魏佳、航天公司、华侨茶业基金会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上诉人申请财产保全，已经足额冻结华侨茶业基金会应履行款项，而天九公司作为空壳公司，没有任何可供执行的财产，上诉人只有在航天公司、华侨茶业基金会承担还款责任的情况下才能实现收回欠款的目的。而根据公司法第二十条的规定、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的规定、《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规定，天九公司作为空壳公司，航天公司、华侨茶业基金会逃避债务，规避股东责任，并且没有实际缴纳出资，严重损害作为债权人的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天九公司没有任何可供执行的财产，航天公司、华侨茶业基金会应当对天九公司的债务承担共同的还款责任。三、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但是不裁定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将导致上诉人无法实现“如经公安机关侦查后，涉案款项不涉及刑事犯罪，周继香可再行起诉”的条件，无法再行提起民事诉讼维权。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但是，一审法院只是裁定驳回起诉，而没有在裁定中明确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仅说明“如经公安机关侦查后，涉案款项不涉及刑事犯罪，周继香可再行起诉”，试问，一审法院不明确移送的，公安机关如何立案处理，是要求上诉人申请公安机关立案查处自己吗?在上诉人明确认为自己不构成犯罪的情况下，公安机关如何启动立案查处程序?一审法院不进行移送的话，案件的后续处理将面临刑事案件程序无法启动，上诉人将无法获得一审法院要求的“如经公安机关侦查后，涉案款项不涉及刑事犯罪，周继香可再行起诉”的条件，即无法再通过民事诉讼途径进行维权。最后，天九公司作为空壳公司，航天公司、华侨茶业基金会逃避债务，规避股东责任，并且没有实际缴纳出资，严重损害作为债权人的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天九公司没有任何可供执行的财产，航天公司、华侨茶业基金会应当对天九公司的债务承担共同的还款责任。一审中，上诉人申请财产保全，已经足额冻结华侨茶业基金会应履行款项，而天九公司作为空壳公司，没有任何可供执行的财产，上诉人只有在航天公司、华侨茶业基金会承担还款责任的情况下才能实现收回欠款的目的，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防止被上诉人在二审期间逃避债务，特请求贵院在二审期间继续冻结被上诉人华侨茶业基金会的账户，对被上诉人华侨茶业基金会请求解除保全措施的申请不予许可。综上所述，上诉人、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借款协议、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并不存在高利转贷的违法情形，也没有收取高额借款利息和复利，更加没有违法犯罪行为，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法院依法撤销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苏0311民初2993号民事裁定书，指令原审法院审理本案。周继香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天九公司、魏佳向周继香支付借款本金及银行利息共计1226607元(其中，借款本金1127875元，银行利息以24683元/月为标准，从2020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全部借款日止，暂时计算至2020年4月1日为98732元)；2、判决天九公司、魏佳以1090000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从2019年10月10日起向周继香支付借款利息，直至付清全部欠款；3、判决天九公司、魏佳向周继香支付2020年1月至2020年4月份的购车贷款33200元，并从2020年5月份开始继续按8300元/月的标准向周继香支付购车贷款直至还清全部购车贷款，并承担逾期还款导致的罚息、违约责任等损失；4、判决天九公司、魏佳向周继香支付房子抵押贷款续贷过桥费用3.2万元；5、判决航天公司、华侨茶业基金会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天九公司的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6.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经审查查明：天九公司于2018年4月20日成立，股东为航天公司，魏佳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2019年12月26日股东由航天公司变更为航天公司（股权比例70%）和华侨茶业基金会（股权比例30%），航天公司认缴出资时间为2038年12月31日，认缴出资额3500万元；华侨茶业基金会认缴出资时间为2038年12月31日，认缴出资额1500万元。华侨茶业基金会属于非公募基金会，业务范围包含国际合作、募集资金、专项资助、展览展示、文化交流、业务培训。周继香称其与天九公司、魏佳、案外人葛成合作投资山东省金之蝉生态农业科技有限公司项目，葛成通过其他公司层层控股天九公司，是天九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系魏佳的父亲。为投资上述项目，周继香分别从大地保险、人保保险、阳光保险等金融机构获取贷款。放款后周继香将其中的95.9万元通过转账支付给天九公司用于投资，双方终止合作后，周继香与天九公司签订协议将部分款项转化为借款。其中，2018年12月24日向天九公司转账支付5.9万元；2019年1月8日转账支付15万元；2019年1月26日转账支付5万元，2019年1月27日，周继香向天九公司转账支付25万元；1月28日转账支付20万元，2月2日转账支付10万元；2月25日转账支付10万元；3月6日转账支付5万元。以上款项合计95.9万元。天九公司认可收到上述款项，天九公司已偿还16.8万元。另，周继香称向天九公司垫付各项费用及利息合计29.9万元，周继香将29.9万元中部分款项支付给葛成、张洁、唐维生等个人。2019年4月2日，周继香（甲方，出借方）与天九公司（乙方，借款方）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原甲方转让乙方账户的投资款95.9万元，其中乙方支取16.8万元归其退出投资款外，其余79.1万元经双方协商转为乙方向甲方借款，并从2019年5月1日起乙方按双方协商的还款计划向甲方账户还款（还款计划附后，还款额中包含每个月1.3万元的利息不从79.1万元借款中扣除），直至79.1万元还款结束；原双方共同购买的林肯苏Ｃ×××**牌SUV汽车一辆转为乙方所有，甲方支付的购车费用计14.72万元由乙方分别从2019年6-12月份支付给甲方（全部支付后车辆双方过户），其与购车贷款及利息由乙方按月支付，直至购车贷款结束。甲方在投资过程中共垫付乙方公司各项费用及利息共计29.9万元（5.8万元+18.9万元+5.2利息万元，暂未提供发票），转为乙方向甲方借款，乙方应从2019年5月1日起按月支付给甲方，直至借款还款。还款计划：还款日期1号，金额7734.98元，光大银行；12号，金额9100元，民生银行；15号，6600元，建设银行；24号，8300元，工商银行；25号，6000元，农商银行（车贷利息）。2019年10月10日，周继香与天九公司就上述协议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将原协议第2条14.72万元汽车首付款的支付期限改为2019年11月15日前支付5万元，余款9.72万元于2019年11月25日结清；周继香为天九公司垫付的款项转为借款的29.9万元改为从2020年1月起每月10日前还款2万元，直至29.9万元借款还清；每月1.3万元利息改为1.8万元，且利息不从本金79.1万元中扣除；天九公司自愿承担周继香房子抵押银行贷款100万元每年1万续贷过桥费用，以实际发生金额为准；原农商行房子抵押贷款每月利息6000元改为每月6683元；在原协议基础上增加约定被告在2022年10月份前，要支付给周继香79.1万元三年的借款利息和29.9万元两年的借款利息(每年是国家银行贷款利息的四倍)；发生纠纷后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在甲方所在地诉讼解决。魏佳在天九公司公章处签字。一审法院另查明：华侨茶业基金会认为葛成涉嫌诈骗罪，已向公安机关报案，北京市公安局东城分局已于2020年10月29日受理葛成涉嫌诈骗罪一案，案号为京东公字2020第50984号。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本案中，周继香虽称从金融机构取得贷款后用于投资，后因双方共同做项目失败，投资款转化为借款。但借款系投资款转化而来，实质上周继香确实改变了借款的用途，双方均知晓借款的来源系金融机构，周继香将非自有资金出借给原审被告，且双方在约定天九公司承担金融机构借款本金及利息外，天九公司还需另行承担借款利息，对部分利息计收复利，故本案涉嫌犯罪，应驳回周继香的起诉，如经公安机关侦查后，涉案款项不涉及刑事犯罪，周继香可再行起诉。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周继香的起诉。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所涉借款系双方当事人共同做项目的投资款转化而来，虽然投资款来源于金融机构的贷款，但并足以认定周继香贷款时就有高利转贷的犯罪目的，也没有证据证明周继香因高利转贷获得了非法收入。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涉嫌经济犯罪应移送公安机关侦查，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311民初2993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张演亮审判员  曹 辛审判员  单德水二〇二一年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蒋慧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