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黔02行赔终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盘县坪地长海子养殖场，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盘县坪地乡格青底村，注册号：520202000218054。投资人何贵云，男，1968年4月10日生，汉族，初中文化，住贵州省盘州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六盘水乌蒙山旅游度假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盘州市坪地乡乌蒙大草原景区游客接待中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20202MB11290094。法定代表人韩信，系该管委会主任。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刘玉鼎。一般授权委托代理人杨左焕，系贵州永达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2011170591。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盘州市坪地彝族乡人民政府，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盘州市坪地，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20202009465568W。法定代表人张毕华，系该乡乡长。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谢春燕，系贵州永达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1711181966。上诉人盘县坪地长海子养殖场因与被上诉人六盘水乌蒙山旅游度假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乌蒙山管委会”）、盘州市坪地彝族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坪地乡政府）行政赔偿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水城县人民法院（2020）黔0221行赔初1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原告诉称，2019年6月2日，被告将原告位于乌蒙大草原景区内长海子水库附近（小地名长海子）的羊圈和饲养人员的住房等强拆了。2019年7月22日，原告向水城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9年11月28日，水城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黔0221行初179号《行政判决书》，判决二被告的行政行为违法。被告不服该判决，于2019年12月17日上诉至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年4月8日，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黔02行终20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水城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黔0221行初179号《行政判决书》第9页明确，原告的羊圈长47.8米，宽11.3米，高2米，是第一层的高，被告是强拆了第二层才测量的第一层的高，对第二层的高没有进行丈量。事实上，原告的羊圈第一层是堆放羊粪，第二层是关羊。被告强拆时，也没有测量原告饲养人员的住房等。羊圈和住房都是砖瓦结构。根据国家农村房屋搬迁补偿标准和2017年贵州省房屋地上物补偿标准及2020年六盘水市征地补偿标准，草房每平方米1900元，砖瓦房每平方米2400元，原告的羊圈和饲养人员的住房的补偿金额为（47.8×11.3×2+40）×2400=2688672元。被告违法强拆原告的羊圈，原告的330多只羊全部损失,如果每只养到90-100斤时屠宰供市场，13只种羊，按平均13000元计算，共169000元；商品羊有317只，毛重按最低90斤，最高210斤计算，可获羊肉按毛重的80%计算，每斤羊肉按65元计算。毛重90-100斤的羊有41只，平均按95斤计算，可卖95×80%×41×65=202540元；毛重110-120斤的羊有30只，平均按115斤计算，可卖115×80%×30×65=179400元；毛重130-140斤的羊有75只，平均按135斤计算，可卖135×80%×75×65=526500元；毛重150-160斤的羊有130只，平均按155斤计算，可卖155×80%×130×65=1047800元；毛重170-180斤的羊有26只，平均按175斤计算，可卖175×80%×26×65=236600元；毛重190-200斤的羊有11只，平均按195斤计算，可卖195×80%×11×65=111540元；毛重200-210斤的羊有4只，平均按205斤计算，可卖205×80%×4×65=42640元，以上合计2347020元。原告从2010年的50只羊到第一次强拆时，已发展成330多只羊的规模，花去了七年时间，第一二三年亏本，第四五年持平，第六七年有一定的盈利。被强拆时，已经达到了每年出栏100只商品羊，年纯收入40万元以上的水平。被告强拆羊圈后，羊圈及饲养人员的住房都没有了，原告就停产停业了。根据国家的有关规定，被告必须给原告停产停业补偿，补偿年限按10年，每年按40万元计算，共计10×40=400万元。另外，原告还损失了料槽39个，每个380元，共计14820元；草机器2台，每台按5960计算，共计11920元。以上合计9231432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第六条规定，受害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要求赔偿。综上，原告提起诉讼，请求判决被告赔偿因违法强拆原告的羊圈、饲养人员的住房等给原告造成的羊圈、饲养人员的住房、羊、停产停业、料（盐）槽和种草机等的损失共计9231432元。一审法院查明，原告盘县坪地长海子养殖场成立于2012年7月9日，投资人为何贵云。涉案建筑物长47.8米，宽11.3米，高2米，面积约540平方米。2019年6月3日，被告乌蒙山管委会和坪地乡政府将涉案建筑物强制拆除，但拆除建筑物时，圈中并无牛、马、羊。原告盘县坪地长海子养殖场于2019年8月22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二被告强制拆除原告位于乌蒙大草原景区内长海子水库附近的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本院于2019年11月28日作出（2019）黔0221行初179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被告六盘水乌蒙山旅游度假区管理委员会和被告盘州市坪地彝族乡人民政府2019年6月3日强制拆除原告盘县坪地长海子养殖场位于乌蒙大草原景区内长海子水库旁建筑物的行政行为违法。被告六盘水乌蒙山旅游度假区管理委员会不服判决，提起上诉。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8日作出（2020）黔02行终24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生效后，原告盘县坪地长海子养殖场于2020年6月8日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九条第二款规定，赔偿请求人要求赔偿，应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也可以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原告先行提起行政诉讼，现又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表明其没有选择直接提出赔偿的途径，而是选择由人民法院解决行政赔偿问题，故行政行为被确认违法后，当事人再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无需经过赔偿义务机关先行处理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的规定,行政机关对违法建筑物、构筑物实施强制拆除时,当事人只有合法权益受到损害才能够获得行政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畜牧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农民、畜牧业合作经济组织按照乡（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建立的畜禽养殖场、养殖小区用地按农业用地管理。畜禽养殖场、养殖小区用地使用权期限届满，需要恢复为原用途的，由畜禽养殖场、养殖小区土地使用权人负责恢复。在畜禽养殖场、养殖小区用地范围内需要兴建永久性建（构）筑物，涉及农用地转用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办理。本案中，涉案建筑物系永久性建筑物，从被告提供的照片可以看出，涉案建筑物在拆除前已破烂不堪。虽然二被告拆除涉案建筑物的行政行为被确认违法，但原告未提供修建案涉建筑获得批准的相关证据，该建筑物不具有合法性，不能获得行政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的规定，因原告未提供二被告的行政行为导致其牛、马、羊、料槽和种草机损失的证据，且二被告拆除涉案建筑物（即原告所称的一层）时原告未在该建筑物内从事养殖，加之原告诉称“一层建筑物的用途是收集和堆放羊粪”，故原告主张的牛、马、羊、停产停业、料槽和种草机等损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盘县坪地长海子养殖场的赔偿请求。上诉人盘县坪地长海子养殖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撤销本案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其主要理由为：本案羊圈、饲养人员的住房系2010年完工，当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还未实施，坪地乡没有乡规划和村庄规划，盘县也没有城乡规划主管部门，坪地乡更没有管乡镇规划的单位，故原告不可能办理到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盘府通（1989）37号《盘县特区人民政府关于明确坡上国营畜牧场土地划界的通知》的第2页“一”的第17行到第20行“牧场共退出2000余亩人工草场给邻近农民放牧，让出的这片草场属四格乡所有，牧场和附近村民共同放牧，任何单位和个人不毁草开荒种地，不得建设与牧业无关的各种设施”，该内容说明放牧人可以在坡上草原（现在的乌蒙大草原）放牧，还可以建牛圈、马圈、羊圈等与牧业有关的设施，说明上诉人的牛、马、羊圈、围栏、饲养人员的住房是合法的，不是违法建筑。在上诉人的饲养人员把羊赶到山上去放后，被上诉人才强拆了上诉人的羊圈及饲养人员的住房。被上诉人违法拆除上诉人的羊圈导致上诉人没有关羊的圈，从而导致上诉人的羊满山跑，从而造成了上诉人的羊的损失，且被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没有损失羊。由于上诉人的羊损失了和羊圈及住房被强拆了，上诉人的生产经营就终止了。因此，一审未支持上诉人的羊及停业损失是错误的。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均存在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予以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行政赔偿请求。被上诉人六盘水乌蒙山旅游度假区管理委员会辩称，上诉人上诉的理由不成立，应驳回其上诉。被上诉人盘州市坪地彝族乡人民政府辩称，上诉人上诉的理由不成立，应驳回其上诉。另，上诉人主张羊圈、牛圈、马圈、围栏及饲养人员住房拆除的事实已通过生效的行政判决书证实被上诉人并未对上诉人主张的牛圈、马圈、围栏及饲养人员住房进行拆除，故不存在其主张的损失，且上诉人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其主张，故上诉人主张的损失不应得到支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应否赔偿上诉人的损失，如应赔偿，数额如何确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行政赔偿是在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遭受违法行政行为侵害的情形下,行政机关对受害人合法权益损失进行的赔偿;行政行为违法,但未给当事人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不予行政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的规定，上诉人对其主张的经济损失应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强制拆除案涉房屋的行为已经被生效行政判决确认违法,但生效行政判决确认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的原因是在未作出行政决定及行政强制执行决定、未进行公告的情况下拆除涉案建筑物，违反法定程序,并未否认涉案房屋未经合法审批手续建设、属于违法建筑的性质。对违法建筑的强制拆除应不予赔偿；但违法建筑若经自行拆除尚可回收利用的废旧建筑材料价值，应予赔偿。被上诉人在拆除该违法建筑时,未对可回收利用建筑材料采取合理手段拆除，且未对室内物品进行清点搬运并妥善交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应由二被上诉人对室内物品价值承担举证责任。但二被上诉人在拆除前未对室内物品进行清点，未提供证据证明室内物品情况，从案涉房屋照片体现的房屋虽较为破旧，尚有部分石棉瓦、木料等可回收利用材料，本院结合案涉房屋的结构、使用情况，酌情由二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可回收利用材料价值及室内物品损失共计2000元。对上诉人主张的停产停业损失及牛、马、羊等损失，因案涉房屋属于违法建筑，其主张的停产停业损失不属于应由行政机关予以赔偿的范围；其主张的牛、马、羊等损失，根据上诉人二审中的陈述，2017年案涉房屋被拆除后其没有在此处继续养殖，其主张该损失无事实依据，应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按国家农村房屋搬迁补偿标准和2017年贵州省房屋地上物补偿标准、2020年六盘水市征地补偿标准计算赔偿其房屋的经济损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且明显过分高于其实际经济损失，显然不能得到支持。综上，被上诉人六盘水乌蒙山旅游度假区管理委员会、盘州市坪地彝族乡人民政府应赔偿上诉人盘县坪地长海子养殖场经济损失2000元，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未判决赔偿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水城县人民法院(2020)黔0221行赔初17号行政赔偿判决;二、被上诉人六盘水乌蒙山旅游度假区管理委员会、盘州市坪地彝族乡人民政府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上诉人盘县坪地长海子养殖场赔偿金人民币2000元；三、驳回上诉人盘县坪地长海子养殖场的其他诉讼请求。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宋景伟审判员  瞿继红审判员  张 丽二〇二一年二月三日法官助理罗先勇书记员廖大贵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国家赔偿由本法规定的赔偿义务机关履行赔偿义务。第四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一）处罚款、罚金、追缴、没收财产或者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返还财产；（二）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解除对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造成财产损坏或者灭失的，依照本条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赔偿；（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五）财产已经拍卖或者变卖的，给付拍卖或者变卖所得的价款；变卖的价款明显低于财产价值的，应当支付相应的赔偿金；（六）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的，赔偿停产停业期间必要的经常性费用开支；（七）返还执行的罚款或者罚金、追缴或者没收的金钱，解除冻结的存款或者汇款的，应当支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三、《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