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浙02行赔终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惠娣，女，1958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北仑区。 委托代理人杨晓鸣（特别授权代理），浙江甬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顾偲奕（特别授权代理），浙江甬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市北仑区（开发区）房屋征收管理服务中心，住所地宁波市北仑区四明山路**太河商务大厦**。 法定代表人虞鸿浩，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石红光，宁波市北仑区岩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施建龙，男，1984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北仑区。 赵惠娣因诉宁波市北仑区（开发区）房屋征收管理服务中心（以下简称北仑征收中心）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宁波市奉化区人民法院（2020）浙0213行赔初3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涉案房屋坐落于宁波市北仑区××街道××村××号。2006年10月16日，赵惠娣的丈夫施国海作为申请建房户主，提交仑土字（2007）第03-5022号《农村私人建房用地呈报表》，载明现有在册人口包括施国海、赵惠娣、施建龙、施建芬，该建房申请经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政府于2007年8月1日批准同意。施国海在取得建字第ＮＯ.07-063号《北仑区村镇建设许可证》后，建造了涉案住宅房屋。涉案房屋在“霞浦街道铁路北仑支线平改立改造工程——云台山路道口改造工程”的用地范围内。2018年施国海去世。2019年8月23日，施建龙向原宁波市北仑区（开发区）房屋征收办公室（以下简称原北仑征收办）提交承诺书，内容为“本人施建龙与母亲赵惠娣、姐姐施建芬就山下周房子拆迁一事达成一致，由我出面以户主名义与拆迁办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并领取房票及拆迁补偿金，保证房屋腾空，如今后家庭内部有矛盾，由我负责出面协调解决，与他人无关”。施建龙于2019年8月26日与原北仑征收办签订了《房屋拆迁补偿安置（调产）协议书》（以下简称涉案协议）和《房屋拆迁提前腾空奖励协议书》。涉案协议约定：“一、乙方被拆房屋建筑面积518.13平方米，其中经认定合法建筑面积235.13平方米；认定乙方可安置人口4人，核定可安置面积235.13平方米。二、乙方选择调产安置，购买指定的政府定价市场运作商品住宅。三、甲方对乙方予以如下补偿安置：1.合法面积内的被拆房屋按重置价格结合成新（评估值）予以补偿，计133632元；2.提供调产安置购房资金512583元（2180元／平方米×235.13平方米）；……4.甲方提供购房凭证（房票）235.13平方米；乙方凭购房凭证在规定期限内购买指定的政府定价市场运作商品住宅；商品住宅基准价为每平方米2900元。小计（1＋2＋3）646215元。四、甲方补偿乙方装饰、附属物、电话网络迁移及合法面积或可安置面积外建筑材料收购费计407369元。五、经补偿后乙方的房屋及装饰、附属物归甲方所有。六、乙方采用自行过渡方式。甲方按乙方家庭常住人口4人提供过渡补贴费……七、甲方按乙方家庭常驻人口私人提供搬家补贴费……八、本协议各项补偿费合计（三＋四＋六＋七）人民币1065104元。在乙方房屋腾空交房验收合格后10天内，甲方一次性支付拆迁补偿款和发放购房凭证。不动产登记证（房屋所有权证、土地使用权证）交甲方，由甲方代理申请注销登记。九、如乙方在规定的搬迁期限内（2019年9月15日）前搬迁腾空自行过渡的，给予提前搬迁奖励。”2019年9月15日，施建龙与原北仑征收办签订了《房屋腾空验收单》。施建龙领取了相应的房屋拆迁资金以及房票（含施建龙老年照顾房票20平方米）等拆迁利益。2019年10月15日，原北仑征收办发布了仑拆具［2019］04号《霞浦街道铁路北仑支线平改立改造工程——云台山路道口改造工程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具体方案》，同日宁波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北仑分局发布了仑自然资规征拆〔2019〕4号《征收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公告》，拆迁人为原北仑征收办，拆迁范围为该项目红线范围内所有的建筑物、构筑物，具体涉及霞浦街道书院村施家、胡家2个自然庄。住宅拆迁补偿安置方式有调产安置、货币安置、调产货币组合安置、迁建安置四种方式任选一种。具体补偿标准按《霞浦街道铁路北仑支线平改立改造工程——云台山路道口改造工程房屋拆迁实施方案》（仑拆方案［2019］04号）执行。涉案房屋在拆迁范围之内。2019年11月15日，施建龙使用房票订购了碧水云台小区7幢101室、3幢504室、6幢1303室房产。2019年12月11日，施建龙（乙方）与宁波北仑真舟家政服务有限公司（甲方）签订了搬运合同，约定“乙方将位于××街道××村××号房子内的所有物品委托甲方于12月12日搬到乙方指定地方”。2019年12月12日，该公司搬运了涉案房屋内的相关物资并列明清单，清单接收人签名为施建龙。当日，涉案房屋由北仑征收中心拆除，涉案协议履行完毕。赵惠娣向该院起诉要求确认北仑征收中心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违法，该院经审理，于2020年11月9日作出（2020）浙0213行初13号行政判决，驳回赵惠娣的诉讼请求。另查明，2019年12月1日，根据仑编〔2019〕6号《关于部分局级机构更名的通知》，宁波市北仑区（开发区）房屋征收办公室（挂宁波市北仑区征地拆迁办公室牌子）更名为宁波市北仑区（开发区）房屋征收管理服务中心（挂宁波市北仑区征地拆迁管理服务中心牌子）。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问题是赵惠娣提出的行政赔偿请求是否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法规定的赔偿义务机关，应当依照本法及时履行赔偿义务。”该法第三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拘留或者违法采取限制公民人身自由的行政强制措施的；（二）非法拘禁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公民人身自由的；（三）以殴打、虐待等行为或者唆使、放纵他人以殴打、虐待等行为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四）违法使用武器、警械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五）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其他违法行为。”该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本案相对应的行政强制拆除案件经该院审理，判决驳回了赵惠娣的诉讼请求，在北仑征收中心的行政行为未被确认违法的情况下，赵惠娣基于此提出的赔偿诉请，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为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赵惠娣的诉讼请求。 赵惠娣上诉称：一、原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当，认定施建龙委托搬运公司搬运涉案房屋内物资，系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原审庭审中，北仑征收中心提交了报价单、搬运合同、山下周16号物资清单复印件，用以证明涉案房屋内的物资施建龙已委托搬运公司进行搬迁的事实。赵惠娣在质证时对该组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该组证据皆是复印件，北仑征收中心未提供证据原件，赵惠娣对其合法性及形式真实性持有异议；2.该组证据落款人为施建龙并非赵惠娣，施建龙未告知赵惠娣搬运事宜，赵惠娣原置于涉案房屋内的各项物品至今不知所踪，赵惠娣对该组证据的内容真实性亦有异议；3.农村自然人短途搬家，一般会优先考虑附近亲朋好友帮助，较少选搬运公司，即便有，一般也不会有报价单、搬运合同如此正规的文件往来；再退一步，搬运合同一般为搬运公司为满足大量客户搬运需求及公司风控合规要求而制作格式合同，合同内容一般较为规范、详尽，应包含物品起运地点、运送目的地、搬运货物清单、搬运时间及价格等基本条款。但北仑征收中心提供的复印件显然是针对施建龙而单独制作的合同，内容中仅有起运地点，未明确运输目的地，无法查证物品去向，如此不合常理，该组证据存在伪造之嫌；4.清单未经赵惠娣签字确认，搬迁过程亦未有公证，仅凭施建龙签字，证明力显然不足。但原审法院却认为“原告虽对被告提供的部分证据真实性存在异议，但无法提供相应证据证实该部分证据存在伪造……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第六十九条第四项的规定，北仑征收中心应当提供证据原件，而非让赵惠娣针对该证据复印件去举证存在伪造，显然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在施建龙未出庭应诉且赵惠娣不认可该组证据真实性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既未要求北仑征收中心提供原件或补强证据，亦未依职权核实，而对该组复印件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系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二、北仑征收中心对涉案房屋的拆除行为系违法拆除，应当被确认违法。赵惠娣与北仑征收中心行政强制拆除一案，经原审法院审理，作出（2020）浙0213行初13号行政判决，驳回赵惠娣的诉讼请求，赵惠娣不服该判决，认为北仑征收中心对涉案房屋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已依法在上诉期内向本院提出上诉。三、北仑征收中心的违法拆除行为侵害了赵惠娣的合法权益。（一）涉案房屋被强制拆除前，赵惠娣一直居住在房屋内。施国海去世后，涉案房屋一直由赵惠娣一人居住。赵惠娣在北仑征收中心进行前期拆迁评估时明确表示不同意拆迁，北仑征收中心转而与未在涉案房屋内居住的施建龙签订涉案协议。因赵惠娣不配合腾空房屋，北仑征收中心为促使赵惠娣主动搬离，指使施建龙对涉案房屋办理水电销户申请，造成赵惠娣生活困难，赵惠娣委托律师分别向水电公司及北仑征收中心发送律师函。故北仑征收中心实施拆除行为前，已明确知悉涉案房屋仍有人居住、使用的事实。（二）北仑征收中心授权施建龙对涉案房屋进行水电销户的行为，给赵惠娣造成了损失。北仑征收中心通过施建龙对涉案房屋进行水电销户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严重侵害了赵惠娣的合法权益。赵惠娣为避免北仑征收中心强制拆除涉案房屋，仍居住涉案房屋内。自2019年11月1日水电被销户之日起至2019年12月12日涉案房屋被强制拆除之日止，为保障基本用水、用电及供暖生活需求而产生的额外开支，应当由北仑征收中心承担。（三）涉案房屋及赵惠娣的大量生活用品及个人物品遭到毁损、灭失。因赵惠娣长期一人居住在涉案房屋内，房屋内存在大量包括家具、衣物等生活用品和装饰品基本为其个人所有的物品。因赵惠娣始终不愿意拆迁涉案房屋，故而并未搬迁。但北仑征收中心趁赵惠娣2019年12月12日当天外出期间强制拆除房屋，导致赵惠娣享有不动产权份额的涉案房屋被拆除，屋内生活用品及个人物资全部灭失，至今未获得任何赔偿，北仑征收中心的违法拆除行为已严重侵害了赵惠娣的合法权益。（四）赵惠娣未得到任何赔偿或获得任何拆迁利益。北仑征收中心举证的涉案协议、付款单、商品房购房凭证等材料显示的拆迁利益获取人均是施建龙，而没有赵惠娣，赵惠娣自始至终均未同意与北仑征收中心签订拆迁补偿协议，亦未从北仑征收中心或施建龙处获得任何拆迁权益或损失赔偿、补偿款。赵惠娣与施建龙虽为母子关系，但在法律意义上均是独立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不能以施建龙获得拆迁权益来认定赵惠娣认可涉案协议，进而直接认定赵惠娣合法权益没有遭到损害。四、关于被拆房屋内物品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根据《宁波市北仑区域征收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实施意见》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实施强制拆迁前，拆迁人应当就被拆迁房屋的有关事项，向公证机关办理证据保全。北仑征收中心委托拆迁公司拆除涉案房屋时，未依法对屋内物品登记保全，未制作物品清单并交赵惠娣签字确认，致使赵惠娣无法对物品受损情况举证，故该损失是否存在、具体损失情况等，依法应由北仑征收中心承担举证责任。赵惠娣主张的屋内物品包括衣物、家具、家电、个人饰品等，均系日常生活必需品及一般饰品，符合一般家庭实际情况，而三尊金佛系赵惠娣因个人长期存在信仰购置，且北仑征收中心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这些物品不存在，结合目前黄金饰品的市场价格，赵惠娣主张金额应属合理。出于最大限度保护被侵权人的合法权益考虑，按“就高不就低”的原则，对赵惠娣主张的屋内物品种类、数量及价值应予以认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赵惠娣一审赔偿请求。 北仑征收中心辩称，北仑征收中心向原审法院提供的相关证据表明，北仑征收中心在拆除涉案房屋前，已与该户代表即施建龙经协商一致后签订了涉案协议和《房屋拆迁提前腾空奖励协议书》，协助施建龙办理了水电销户手续，向施建龙支付涉案协议项下的对价，此后，施建龙依照涉案协议和《房屋拆迁提前腾空奖励协议书》的约定，委托搬家公司搬离了涉案房屋内的物品，并腾空涉案房屋后交由北仑征收中心拆除。上述事实及相关证据，已经原审法院确认，并认定北仑征收中心拆除涉案房屋行为符合法定程序，不在在违法情况。据此，北仑征收中心拆除涉案房屋没有给赵惠娣造成损失。赵惠娣的上诉理由与原审基本一致，不属于新的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施建龙未作答辩。 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的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违法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受害人有权取得国家赔偿。因此，北仑征收中心存在违法履职或不履职的情形是赵惠娣请求国家赔偿的前提。赵惠娣以北仑征收中心违法强制拆除涉案房屋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该拆除行为违法。原审法院经审理后作出的（2020）浙0213行初13号行政判决，驳回了赵惠娣的诉讼请求。本院作出的（2020）浙02行终486号行政判决维持了该判决。因此，赵惠娣要求北仑征收中心赔偿因违法拆除涉案房屋造成的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贺 磊 审 判 员  贾红霞 审 判 员  孙 雪 二〇二一年二月八日 代书记员  周润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