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106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桑久华，男，1975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上海市静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思杰，上海瀛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宝琴，女，1958年9月1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上海市宝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丁轶(系黄宝琴之子)，男，1983年9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上海市宝山区。上诉人桑久华因与被上诉人黄宝琴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3民初119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桑久华上诉称：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黄宝琴负担。事实和理由：1．黄宝琴属滥用检举权。黄宝琴检举投诉的内容不符合事实，明显超出了正常检举投诉的合理程度，影响了桑久华的正常工作生活。2．黄宝琴的系列行为共同作用，导致“桑久华可能向患者索贿”的传言被广泛传播，侵害了桑久华的名誉权。黄宝琴在73人微信群中发布相关言论、向纪委及卫计委捏造举报内容，纪委及卫计委在医院对桑久华进行调查，使得相关言论向不特定人扩散，致桑久华名誉权受损。综上，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黄宝琴辩称：不认可桑久华上诉状中的事实和理由，其他意见同一审答辩意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桑久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判令：1、黄宝琴立即消除影响，向静安区卫计委、静安区彭浦镇社区卫生服务中心、静安区纪委监委撤回对桑久华的不实举报信息；2、黄宝琴通过道歉信的方式向桑久华赔礼道歉，在道歉信中必须承认侵权事实；3、要求黄宝琴将道歉信内容发布至诽谤桑久华医德问题的“周周排号预约群3”的微信群，发送至静安区卫计委、静安区彭浦镇社区卫生服务中心、静安区纪委监委，以消除对桑久华的不良影响；4、要求黄宝琴对桑久华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桑久华系静安区彭浦镇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医生，黄宝琴系就诊病人。2020年3月25日上午，黄宝琴至桑久华执业的上述医院科室就诊。接诊过程中，因黄宝琴询问桑久华腿疾能否治愈，引起桑久华不满。后桑久华接诊言语欠妥、态度不当，致当日黄宝琴未接受诊疗离开医院。二、当日上午11时46分，黄宝琴在该院提供的预约排队微信群中以“小黄人”的群名发表言论“@桑医生，我是病人的家属，对于你今天恶劣的就医态度，我会及时向纪委以及卫计委等相关部门投诉。作为一个医生，这种医德，我也是闻所未闻”；桑久华回复“@小黄人OK”；小黄人“@桑医生，我也是体制内的，这种事我们会搞到底的”；桑久华“我们这里看病第一不打包票，第二不会按照病人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如果不能接收或者自认为有点权，那另请高明”。双方发言的该微信群名为“周周排号预约群3”，当日群内人员为当周桑久华处就诊的预约病人以及医院工作人员，当时群内人数73人。三、2020年3月25日，黄宝琴通过网上“《区委领导》人民来信平台”，以留言方式对桑久华进行网上信访，邮件标题为“医生公然索贿”，邮件内容为“医生态度恶劣，公然索贿，毫无医德可言2020年3月25日，上午9点左右，本人至上海市静安区彭浦镇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就医，至该院中医伤科医治膝盖，该科室桑医生(男性)接待我就诊，我简单说了下自己的病情，不知为何，该医生态度恶劣，没说几句话，就拿我的病历卡重重摔在桌子上，拒绝为我医治，让我明天再来，今天不看病，并且向我公然索贿，要求我明天带2万元给他，才肯医治。该院并没有收费2万元的收费项目，他问我索要2万元，我只能理解为是向我索贿。我一个上午排队，病没有看，人格还受到了极大的侮辱。这样态度恶劣的医生，我真是第一次碰到，性质恶劣，公然索贿，我希望相关部门对该医生进行查处。”同日，黄宝琴家属致电12345热线，反映“其母亲在3月25日上午就诊上述医院(诉求医院“彭浦镇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内的中医伤科，向当时在岗的桑医生描述了相关病情，母亲患有膝盖积水，在外面看了不少医生都没有看好，得知桑医生技术高超，故找其就诊治疗，但该医生态度很差，把医保卡甩在台子上，并告知如找其就诊需要先给2万元，市民非常不满，表示该医生缺乏医德，公然索要病人钱财，诉求：希望管理部门核实并严肃查处(需要回复)”。四、在黄宝琴投诉后，相关部门曾至桑久华所在的静安区彭浦镇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进行调查。后静安区彭浦镇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相关工作人员曾通过微信及电话与黄宝琴沟通，表示经核实当日桑久华接诊时确实存在态度不当的情况，已对桑久华进行了处理，并向黄宝琴表示道歉。根据桑久华的要求，医院已给予黄宝琴100元就诊当日交通费补偿。微信中，医院告知黄宝琴，给予桑久华的处理为“桑久华医师在接待病人问询就诊时态度不好引起纠纷，违反中心奖惩条例第十条第2点，扣罚月绩效奖励500元。”一审审理中，桑久华还向法院提供如下证据：桑久华代理律师向当日在桑久华同诊室当班护士潘黛丽作的《律师询问笔录》及询问视频，询问中，关于当日诊室中桑久华同黄宝琴的对话过程，潘黛丽称“桑久华医生那天是说，他不能保证黄宝琴及其家属通过治疗一定能治愈。不合格、没有资质的医生才会收2万元并保证一定会治好这病，治不好全额退款。如果黄宝琴不认可诊疗方案并要桑久华医生一定要治愈，可以去找其他医生治疗”。询问中，潘黛丽表示，整个过程双方因黄宝琴对桑久华的诊疗方案不太满意，双方发生了一点争执，但整个过程桑久华未向黄宝琴索贿。针对上述证据，黄宝琴表示，询问笔录形成于事发一个多月后，当事人不可能在七分钟的笔录过程中完成整个过程的回忆，且护士不可能听到医生与病人之间的每一句对话，护士没听到医生向病人索贿，不代表不存在索贿。一审审理中，黄宝琴申请证人黄某某出庭作证。证人黄某某出庭作证称：其系黄宝琴的妹妹，2020年3月25日，其陪同黄宝琴共同去医院就诊，且接诊过程全程在旁边。进入诊室后，黄宝琴落座后表示自己脚不好，不好走路，之前已经在第六人民医院、黄浦区中心医院石氏第五代传人处看了，吃了几个月药也没什么效果，然后问桑久华，这个病能看好吗？桑久华就从打印机里拿出医保卡，扔在黄宝琴面前，说你放两万块钱我再回答你。说完桑久华就站起来去看诊室里面的另两个病人。之后，黄宝琴就问桑久华，桑医生你这话什么意思啦？桑久华仍然说，你扔两万块钱我回答你。然后，黄宝琴就讨饶说，桑医生，我刚才的话说的不对，我认错。桑久华仍然说，你扔两万块钱我再回答你，还让黄宝琴走。这样的情况下，黄宝琴只能离开诊室了。桑久华对于证人黄某某的证人证言不予认可，认为证人系黄宝琴的妹妹，证言的可信度较低，且发至微信群的话语是证人所发，故与案件具有利害关系。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享有名誉权，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自然人的名誉。名誉侵权的构成要件为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联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其基础在于认定受害人的社会评价是否因此显著降低。对于2020年3月25日上午，黄宝琴至桑久华处就诊，因桑久华接诊态度不当，双方就此发生不快导致黄宝琴未予就诊的事实，双方均予以认可。黄宝琴离开医院后，在“周周排号预约群3”中发表的言论，系其在桑久华处就诊体验作出的负面评价，但基于当日桑久华接诊态度确有不当的客观情况，黄宝琴发表上述评价，并无明显不妥。虽该群内有73人，且有桑久华处就诊的病人及医生，言论会有一定影响范围，但黄宝琴发表的言论，并无恶意的虚构事实，亦无恶意诽谤的评价，故桑久华主张该行为构成名誉侵权，法院对此难以采纳。关于之后黄宝琴通过相关部门的网络举报受理平台及热线举报平台，就其认为的桑久华存在索贿行为，向相关行政主管及监察部门进行投诉举报的行为。法院认为，检举权是公民享有的法定权利之一，但公民应当依法行使。审理中，桑久华、黄宝琴、当日同诊室护士潘黛丽、证人黄某某均提到，在就诊过程中，桑久华确实提到了“交2万元”这一言辞，但不同当事人对于桑久华该言辞理解可能存在差异。桑久华方表示，其提到“交2万元”是指，只有外面不具执业资格的医生才收了钱对于病人打包票，称能包治愈。而黄宝琴方表示，其认为桑久华说“交2万元”是指，病人交了2万元医生才肯接诊。对于3月25日就诊时，桑久华、黄宝琴的具体表述、双方陈述的语义语境，现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均不足以形成证据链证实事发时的完整陈述经过。法院认为，根据常理，在诊室既有医护人员，又有多名病人及家属在场的情况下，医生公然提出索贿2万元才同意接诊的情况，可能性较小。但在确存在“交两万元”的言辞，且黄宝琴当日确未获得就诊的前提下，黄宝琴根据其对上述言辞的理解，向相关部门进行举报，要求相关部门对此进行调查，系黄宝琴行使检举、控告权。且就黄宝琴的行为方式而言，黄宝琴的检举、控告系通过网上平台留言、热线投诉的形式表达，并非在公众场合、公开渠道发表，不具有公开性。之后，相关部门对桑久华及相关人员进行调查，是为了查清事实，调查的过程可能为一定范围人员知晓，但并不会因调查本身造成桑久华的社会评价显著降低。综上所述，桑久华主张的黄宝琴存在对桑久华名誉侵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认为难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桑久华的全部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院二审期间，黄宝琴提交其就医记录册，其中没有2020年3月25日黄宝琴在彭浦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诊断记录，旨在证明桑久华没有给黄宝琴诊断，黄宝琴不可能对诊断方案不满。桑久华未提交新证据，对黄宝琴提供的证据质证如下：真实性认可，关联性、合法性不认可，且该证据恰恰能够证明黄宝琴没有就诊，因此黄宝琴在微信群中说桑久华医德差、态度恶劣，是没有事实依据的。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公民的名誉权受法律保护。名誉权是指公民和法人就其自身属性和价值所获得的社会评价享有的人格权。侵害名誉权行为是指以书面、口头等形式宣扬他人的隐私，或者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以及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造成他人社会评价显著降低的后果。判定是否构成侵权，应当根据行为的违法性、行为人主观恶意程度、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判断。本案中，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诉辩及举证情况，一审法院认为黄宝琴当日就诊后在微信群发布相关负面评价并无恶意虚构事实和诽谤、其后通过相关部门进行举报系黄宝琴正常行使其检举权的意见，并无不妥，本院予以认同。对于桑久华认为因黄宝琴的举报，纪委及卫计委在医院进行调查，与黄宝琴的系列行为共同作用，致“索贿”传言传播导致桑久华社会评价降低的主张，本院认为，名誉是否受到损害并非以名誉权人的主观感受为准，应就社会一般人的评价予以客观判断。纪委及卫计委的调查行为旨在查明事实，调查行为本身并不会造成桑久华社会评价显著降低，现桑久华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因黄宝琴的上述行为造成了较大范围的恶劣影响，导致其社会评价显著降低的损害后果，故对其上诉主张，本院难以支持。综上，桑久华之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00元，由上诉人桑久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谢亚琳审 判 员 周 喆审 判 员 姚 敏二〇二一年二月三日法官助理 姜英超书 记 员 吉 灵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