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3民终2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兰英（系张召凯之妻），女，1965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泗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威（系张召凯之子），男，1986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湖州市长兴县南京军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响（系张召凯之女），女，1989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欢（系张召凯之女），女，1990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泗县。 上述四位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良付，安徽郑良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四位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锐，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军队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武，男，1968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泗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雪桃，女,1973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泗县。 上述两位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玉金，安徽玉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位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培孝，安徽玉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兰英、张威、张响、张欢（以下合并陈述为周兰英等四人）因与被上诉人张武、邓雪桃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泗县人民法院（2020）皖1324民初47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兰英等四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周兰英等四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张召凯与张武构成劳务关系。张召凯与张武系同学关系，因张召凯欠张武借款，双方约定将张召凯所有的位于泗县的鸭棚租赁给张武养殖鸭子，用租金抵偿借款。张武雇佣张召凯及其妻子养殖鸭子，约定一个周期鸭子支付张召凯及妻子一万元工资，故双方构成劳务关系。首先，从前期签订合同，到最后和厂家结算均是张武个人办理，在签订合同时张召凯也仅是担保人，张武是鸭棚老板。其次，鸭子在养殖过程中工人的使用及工人工资的发放均是张武招聘和支付。第三，养殖鸭子过程中生产资料的购置也是张武独自购置。第四，从张召凯生前记录单内容及证人张某的证言可以证实鸭棚已租赁给张武使用，且张武发放每人工资5000元。2.张召凯在从事劳务中受到伤害，作为接受劳务一方理应承担赔偿责任。冲洗鸭棚是养殖鸭子的业务组成部分。冲洗鸭棚内的几下只残鸭，张武在案发时委托谢光付处理，一审认定鸭子已收回错误，鸭子没有完全处理完。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适用的是过错责任原则，作为接受劳务一方理应承担主要以上责任。3.一审适用法律关系错误。一审认定张召凯是在双方共同处理相关善后事务中被电击身亡，判决予以补偿错误。张召凯要么是提供劳务过程中致害，要么从事合伙事故致害，即使认定从事合伙事务致害，张武也应承担百分之五十的责任。 张武、邓雪桃辩称，1.周兰英等四人上诉状看出其上诉主要两点内容是对于双方关系来讲，其二是对法律适用的问题。周兰英等四人认为张召凯与张武间系劳务关系，张武、邓雪桃不予认可，从前期合同签订及公安机关调查的证人证言，能够证明前期的款项都是张武承担的，双方原来系同学关系，且张召凯欠张武的钱，但因张召凯无法偿还，所以由张召凯出棚，张武出钱合伙进行经营，而大部分的事情是由张武出面并签订合同。二审中，张武举证的证据证明最终结算所欠公司的款项，是由双方共同承担，同时公安机关对证人的询问证明双方是合伙关系。2.张召凯申请的记录单，证明双方是合伙关系，劳务关系没有证据证明，在养鸭过程中是合伙关系，事故发生时，已经不存在合伙关系。因为事故发生前，第二批鸭子已经向公司出售了，而因为前两批都赔本，因此不再养鸭子。另外，证人证言证明此时张召凯与张武不再是合伙关系，鸭棚是张召凯的，不再合伙的情况下，张召凯的冲洗行为应该是冲洗自己的养鸭棚行为，与合伙无关。故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不应当适用合伙判决张武、邓雪桃承担责任。 张武、邓雪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其不承担补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张武、邓雪桃出资，张召凯提供养鸭棚的方式合伙养殖了两批肉鸭。两批肉鸭亏损近60000元，合伙2020年8月7日第二批成鸭出售完毕即告结束。张召凯是在合伙事务结束后11天，在自己鸭棚内被电击身亡。张召凯被电击身亡时，所从事何种事务，是否与合伙事务有关。一审认定张召凯系在双方共同处理相关善后事务中被电击身亡，缺乏事实依据，判决张武、邓雪桃承担20%的责任，判决支付补偿款，属错误认定及判决。张召凯刷棚不在合伙期限内，自己刷自己的鸭棚，不属于从事合伙善后事务。2.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57条，属适用法律错误。 周兰英等四人辩称，1.张召凯从事清理鸭棚的行为是从事养鸭事务的组成部分，之所以清理鸭棚是因为由张武、邓雪桃养殖鸭棚所致的污染，才由张召凯清理鸭棚，该行为仍然是张武养殖鸭子事务中的组成部分，可以判断张召凯打扫鸭棚行为，是为张武、邓雪桃提供劳务。2.关于养鸭主体问题，从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可以体现各个环节均是张武独立进行，应当认定张武是养鸭主体。3.关于双方间的关系问题，周兰英等四人主张是提供劳务关系，但张武认为双方间系合伙关系，但无论是提供劳务关系还是合伙关系，张召凯从事与养殖鸭子有关事务所发生的损害，张武、邓雪桃均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只不过是事实基础和法律关系不同。但一审认定张召凯为张武的利益进行的相关行为，给予一定的补偿，违背了本案的事实基础和双方关于事实的陈述，故一审认定法律关系错误，应予纠正。 周兰英等四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张武、邓雪桃赔偿周兰英等四人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合计诉求842318.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武、邓雪桃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兰英等四人的近亲属张召凯与张武系同学关系，张武与邓雪桃系夫妻关系。2019年5月31日，张召凯向张武出具借到7万元借条一张；同年8月5日，张召凯又向张武出具了借到5万元借条一张（两张借条均约定了利息及借款期限）。2020年5月12日，张武与江苏盱眙振兴食品有限公司签订了养殖鸭子的合同，饲养地址在张召凯所有的鸭棚。2020年6月30日，张武与该公司再次签订养鸭合同，饲养地址仍在张召凯鸭棚内，张召凯在合同担保方处签字。后该批鸭子于同年8月7日经公司收回后出具结算单。同年8月18日，张召凯在清理鸭棚过程中触电身亡。经泗县公安局检验鉴定，张召凯系电击死亡。双方因张召凯死亡一事引发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周兰英等四人应就张召凯与张武、邓雪桃之间存在劳务关系和张武、邓雪桃存在过错承担举证责任。周兰英等四人提交养殖合同、证人证言等证据证明张武是老板，但张武、邓雪桃当庭予以否认，认为双方系合伙养鸭关系。本案中，死者与张武、邓雪桃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在第二批养殖合同上，张召凯在合同担保方处签字。事发时鸭子公司已经收回，张召凯系在自己所有的鸭棚内电击身亡。周兰英、张威、张响、张欢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案发时张召凯系为张武、邓雪桃提供劳务过程中死亡及张武、邓雪桃对张召凯死亡存在过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57条规定:“当事人对造成损害均无过错,但一方是在为对方的利益或者共同的利益进行活动的过程中受到损害的,可以责令对方或者受益人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张武、邓雪桃自认双方系合伙关系。虽然第二批鸭子已被公司收回，但从证据中可以反映张召凯系在双方共同处理相关善后事务中被电击身亡。故张武、邓雪桃对于张召凯死亡应承担一定的经济补偿，以周兰英等四人主张合法损失的20%为宜。周兰英等四人主张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2000元，并未出具亲属因处理死者丧葬事宜而误工的相关证据，不予支持。周兰英等四人主张的死亡赔偿金750800元，丧葬费39518.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840318.5元。张武、邓雪桃应共同补偿上述损失的20%即168063.7元。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张武、邓雪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补偿周兰英等四人损失共计168063.7元；二、驳回周兰英等四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12元，由周兰英等四人承担3000元，张武、邓雪桃承担3112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供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及质证。张武、邓雪桃提供欠款条一张，证明2019年6月30日第二批鸭子进棚子，鸭苗款、兽药及养殖需要的材料款均是双方共同向债权人出具的欠条，双方是合伙的事实。周兰英等四人质证意见为，该欠款条系复印件，从签字情况与张召凯笔迹对比有差别，对真实性有异议，一审时提供了张召凯在事故前个人笔记本与其笔迹对比，该笔迹不一致。本院认证意见为，该证据达不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定。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张召凯系在使用高压水枪冲洗鸭棚过程中，因高压水枪漏电致张召凯被电击死亡。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张召凯与张武、邓雪桃是否存在提供劳务关系，张武、邓雪桃应否对周兰英等四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其承担补偿责任是否适当。 周兰英等四人主张因张召凯欠张武借款，双方约定将张召凯所有的位于泗县的鸭棚租赁给张武养殖鸭子，用租金抵偿借款，张武雇佣张召凯及其妻子养殖鸭子，约定一个周期鸭子支付张召凯及妻子一万元工资，双方构成劳务关系。但不能提供租赁合同等有效证据证明该主张，且张武不予认可，称双方系合伙养殖鸭子。故周兰英等四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张召凯与张武存在提供劳务关系。一审未支持周兰英等四人的上述主张并无不当。周兰英等四人关于张召凯与张武构成劳务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张召凯提供鸭棚和人力，张武出资共同进行鸭子养殖，张武与江苏盱眙振兴食品有限公司签订养殖合同。周兰英等四人上诉称张召凯系在提供劳务过程中致害，或从事合伙事务过程中受害，现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张召凯系为张武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而张武称双方系合伙关系。故可以认定张召凯与张武存在合伙关系。 张武与江苏盱眙振兴食品公司签订的养殖回收合同约定单只重量低于4.5斤的公司拒收，回收率并不是100%。虽然所养殖的该批鸭子已被公司回收，但周兰英等四人上诉以鸭棚中存在几十只残鸭为由，认为鸭子没完全处理完。且张武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合伙已结束，合伙事务已结算完毕，且事故发生时张武亦在鸭棚内，故可以认定本案事故发生在合伙经营期间，张召凯系在执行合伙事务过程中发生事故死亡。 张召凯在鸭棚内长期劳动，对于鸭棚内的设施及环境应当熟悉，但在冲洗鸭棚过程中，对自身的安全未尽到注意义务，以致被漏电的高压水枪电击死亡，自身存在较大过失。鉴于张召凯系在执行合伙事务中发生事故死亡，是为合伙人的共同利益所遭受损害，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个人合伙成员在从事经营活动中不慎死亡其他成员应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张武作为合伙人，系共同受益人，应当在张召凯遭受损害的范围内给予相应的经济补偿。根据张召凯的过错及本案的具体情况，一审判决张武、邓雪桃共同补偿周兰英等四人的20%的损失偏低，以补偿30%的损失为宜，即252095.4元（840318.5元×30%）。张武、邓雪桃关于一审判决其支付补偿款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周兰英等四人的上诉请求及张武、邓雪桃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张武、邓雪桃补偿比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泗县人民法院（2020）皖1324民初4763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张武、邓雪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上诉人周兰英、张威、张响、张欢损失252095.4元； 三、驳回上诉人周兰英、张威、张响、张欢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223元，减半收取6112元，由上诉人张武、邓雪桃负担2541元，由上诉人周兰英、张威、张响、张欢负担357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223元，由上诉人张武、邓雪桃负担5081元，由上诉人周兰英、张威、张响、张欢负担714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磊 审判员  姚强 审判员  赵路 二〇二一年二月一日 法官助理崔玉凤 书记员朱晶晶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