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204民初1420号 原告：邓某某，女，1964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女，1989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县，系原告邓某某的女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小翠，湖南湘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株洲市某某医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株洲市石峰区。 法定代表人：周某某，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某某，男，1973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荣，湖南御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邓某某诉被告株洲市某某医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某某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1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邓某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何小翠、被告某某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某某、王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邓某某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医疗费23844.33元；2、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后期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误工费共暂计10000元，具体金额以鉴定结果中确定的伤残等级、营养期、护理期、误工期、后续治疗费来计算；3、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交通费2000元；4、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残疾辅助器具费5000元；5、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0元；6、请求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鉴定费等费用。以上费用总计140844.33元。在审理过程中，原告邓某某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医疗费64302.76元；2、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残疾赔偿金331007.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880元，营养费34800元，护理费58116元，误工费211550.34元，后续治疗费8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5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6563.3元；3、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交通费2000元；4、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60000元；5、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鉴定费19200元；6、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以上金额合计861419.7元。事实和理由：原告因于2020年1月7日在家中摔伤腰痛而在2020年1月8日去被告处就诊，经被告医生诊断，原告系T11骨折，被告医生建议原告做骨水泥手术并向原告声明没有风险，当天做完手术就可以走动恢复如常，于是原告就听从了被告医生的建议，于2020年1月9日在没有家人陪同的情况下，在原告相关检验报告还未完全取得结果的前提下接受了被告的手术，术后当天原告的脚失去了知觉并无法动弹，原告及时跟主治医生进行了反馈，但并未引起被告的足够重视，直到2020年1月20日原告出现全身乏力、酸痛、下床行走行动迟缓、生活自理困难，被告才将原告转入株洲市中心医院进行治疗，原告转入株洲市中心医院后被诊断为格林巴利综合症，经过18天的住院治疗，株洲市中心医院决定让原告出院后转康复医院继续治疗并定期复查，后原告长期在株洲市康复医院及湘雅医院接受康复治疗。被告在给原告治疗的过程中一直使用神经节苷脂注射液，共用了22支规格为20mg/支的神经节苷脂注射液，后原告才得知外源性神经节苷脂钠容易导致格林-巴利综合征，格林-巴利综合征的明显症状就是四肢迟缓性瘫，现在原告只能坐在轮椅上生活，生活不能自理，必须依赖他人护理才能正常生活，被告作为专业的医疗机构，应当知道使用神经节苷脂钠注射液会导致格林-巴利综合征。早在2016年，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关于修订单唾液酸四己糖神经节苷脂钠注射剂说明书的公告（2016年第172号），就已经对神经节苷脂钠注射剂增加了【警示语】，内容如下：国内外药品上市后监测中发现可能与使用神经节苷脂产品相关的急性炎症性脱髓鞘性多发性神经病（又称吉兰-巴雷综合征，也称格林巴利综合征）病例。若患者在用药期间（一般在用药后5—10天内）出现持物不能、四肢无力、弛缓性瘫痪等症状，应立即就诊。由于被告的疏忽导致原告现在生活不能自理，被告应向原告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原告认为原被告双方的医疗关系真实有效，被告的医疗过错行为已严重损害原告的合法权益，现特诉至贵院，请求贵院依法判决，以维其权益。 被告某某医院辩称：一、答辩人仅对原告骨水泥渗漏的后果（九级伤残）存在过错，愿意为该后果承担责任。首先，我们对因此过错造成原告的人身损害表达深深的歉意，并愿意承担此过错造成原告九级伤残后果应承担的责任。手术中出现骨水泥渗漏，某某医院高度重视，我们及时请来上级医院教授会诊并制定了两种后续治疗方案：1、保守治疗营养神经；2、手术摘除渗漏物。患者曾因保守治疗，病情一度有所缓解，住院期间曾徒步行走回家约1-2公里。后来病情出现变化，我们反复要求患者转上级医院进一步明确诊断，并承诺承担摘除骨水泥渗漏的手术费用。最后我院履行承诺并已借款支付患者在上级医院住院费用42370元。如答辩人需要承担责任，上述42370元应予以扣除。尽管患者最后诊断为“格林巴利综合征”，住院科室为神经内科，我们对因各种原因患者未能行骨水泥渗漏摘除手术深表遗憾。二、原告所患“格林巴利综合征”构成五级伤残后果，答辩人无需承担责任。1、根据鉴定意见：“格林巴利综合征”是一种自身免疫介导的周围神经病变，确切病因不明。患者所患“格林巴利综合征”与神经节苷脂药物不良反应关系为可能，不能排除是原告自身原因导致。2、根据鉴定意见“……有使用神经节苷脂的适应症，剂量合理……用药合理”。答辩人在用药过程中剂量合理，用药合理，并无不当,答辩人在用药过程中并无过错。3、鉴定意见也未认定答辩人的医疗行为与原告所患“格林巴利综合征”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诊疗过程中存在一定过错，该过错与被鉴定人骨水泥渗漏造成的后果存在因果关系。使用神经节苷脂对骨水泥渗漏造成被鉴定人下肢神经症状的治疗有明确适应症。使用神经节苷脂与被鉴定人所患“格林巴利综合征”的关系评定为“可能”。使用神经节苷脂是对“过错”引起患者右下肢神经症状的治疗，如果用“没有使用神经节苷脂就不会造成患者药物不良反应的可能”来界定有“过错”的因果关系，是不符合药品不良反应的医学定义，更违背医学初衷。根据世界卫生组织界定，药品不良反应是指在预防、治疗疾病或调节生理机能的过程中，给予正常用法和用量的药品时所出现的有害的和药品目的无关的反应，我国的《药品不良反应报告和监测管理办法》把药品不良反应定义为“合格药品在正常用法用量下出现的与用药目的无关或意外的有害反应”。此定义明确了药品不良反应不是假劣药品造成的人身损害，也不是用药不合理造成的人身损害，只是使用药品后发生了与治疗目的无关的有害反应。4、关于药品不良反应的法律责任：在我国适用的法律法规《药品管理法》《药品不良反应报告和监测管理办法》《医疗事故处理条例》《民法典》中并没有医疗机构承担药品不良反应责任的法律依据。对“可能”的药品不良反应更不应该承担法律责任。《药品管理法》第九十三条规定：药品的生产企业、经营企业、医疗机构违反本法规定，给药品的使用者造成损害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该法中的违反规定是指药品质量存在问题及不合理用药则必须承担药品侵权责任，但药品不良反应显然不符合违反本法律规定，医疗机构不应承担责任。2011版的《药品不良反应报告和监测管理办法》中第57条规定：药品不良反应的报告内容和统计资料法律上不将作为处理医疗纠纷，医疗诉讼及药品质量事故的依据。该款规定体现了我国现行的法律法规不支持以药品不良反应提起医疗诉讼的原则立场。所以，排除了医疗机构和药品生产商的法律责任。《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33条规定：在医疗活动中由于患者病情异常或患者体质特殊而发生的医疗意外和在现有的医学科学技术条件下发生无法预料或不能防范的不良后果都不属于医疗事故。该规定从理论上把药品不良反应排除在医疗事故之外。5、《产品质量法》第41条规定：生产者应当对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缺陷产品以外的其他财产损害应承担赔偿责任。如果药品不良反应需要承担责任，承担责任的应为药品生产商，本案涉案药品神经节苷脂的生产商为某某医大药业股份有限公司，答辩人曾向贵院申请追加为共同被告，但贵院驳回了该申请。三、医疗机构及医务人员资质问题。答辩人系经株洲市卫健委核准登记予以执业的医疗机构，具备放射诊疗许可等相关资质，为二级甲等综合医院。手术医生谢某A在2018年12月31日经确认为疼痛学副主任医师，2019年8月23日经某某医院聘请为疼痛学副主任医师。某某医院作为医疗机构及手术医生谢某A完全具备综合介入诊疗技术管理规范的条件，且现某某医院已经备案通过三级及以上综合介入诊疗技术。原告诉讼某某医院没有及时备案，但并不代表某某医院不具备手术资质。虽然未及时进行湖南省限制类医疗技术应用备案，但备案系事后监督管理，不同于事前审批制度，未备案不代表不具备相应资质。同时，备案系某某医院与卫生行政主管部门之间的行政管理法律关系，与本案的民事纠纷无关。四、原告的各项诉求明显过高，应依法予以调整。本案中，根据鉴定意见，即使对原告骨水泥渗漏，答辩人也只是承担一定责任，对原告所患格林巴利综合征，答辩人不存在过错，该后果与答辩人的医疗行为也不存在因果关系，答辩人对该后果不应承担责任。原告主张的医疗费应以正规医院的正式发票为准，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被抚养人生活费、残疾辅助器具费、后续治疗费明显过高，也缺乏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应按照法律规定先予以调整，再根据各方责任确定。综上，答辩人对原告的遭遇表示歉意，并请求贵院依法判决。 对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在说理部分一并阐述。 经审理查明：2020年1月8日，原告邓某某因“胸椎压缩性骨折”入住被告某某医院。1月9日，被告某某医院给原告邓某某行“经皮T11椎体骨水泥成形术＋臭氧氧化术微创介入术”，发生骨水泥渗漏，出现右下肢麻木乏力，给予神经节苷脂，1月18日，经诊断为格林巴利综合征。1月20日至2月7日，转院在株洲市中心医院进行治疗，出院诊断为：1、格林巴利综合征；2、T11椎体成形术后骨水泥渗漏等。出院医嘱为转康复医院继续治疗等。2月7日至4月30日，原告邓某某转院在株洲市康复医院进行治疗，出院诊断为：1、格林巴利综合征；2、T11椎体成形术后骨水泥渗漏等。出院医嘱为定期复查，不适随诊等。5月9日、12日，原告邓某某因不适在中南大学湘雅医院进行复查。原告邓某某在某某医院住院治疗12天（发生住院费12447.64元【不含医保负担部分】，门诊费132.8元）；在株洲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18天（发生住院费5149.91元【不含医保负担部分】，门诊费32559.9元）；在株洲市康复医院住院治疗83天（发生住院费8680.39元【不含医保负担部分】，其他费用168元）；在中南大学湘雅医院门诊费1425.26元；在石峰区天桥康人民药店药费1550.23元；在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门诊费750元。因原告邓某某认为被告某某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医疗过错，向本院申请进行司法鉴定。2020年11月，本院委托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1、对某某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具有医疗过错以及过错比例进行鉴定；2、对某某医院的诊疗行为与邓某某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3、对邓某某的伤残等级、护理期、营养期、误工期以及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2020年12月22日，该鉴定中心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1、某某医院在对邓某某的诊疗过程中存在一定过错，该过错与邓某某骨水泥渗漏的后果（九级伤残）存在因果关系，为主要原因。因骨水泥渗漏造成邓某某出现右下肢神经症状，有使用神经节苷脂的适应症，神经节苷脂与邓某某所患格林巴利综合征（吉兰-巴雷综合征）的关系评定为可能。2、邓某某术后出现骨水泥渗漏，构成九级伤残。邓某某所患格林巴利综合征（吉兰-巴雷综合征），四肢肌力4级，构成五级伤残。3、邓某某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至伤残评定前一日。4、给予邓某某4个月康复治疗，预计每月费用1500-2000元。如有特殊情况发生，可以另行确定。 另查明：因原告邓某某认为2020年1月8日在《株洲某某医院静脉输液知情同意书》患者本人处、《株洲某某医院入院宣教》第2页患者签名处、《株洲某某医院入院须知》第1页、第2页患者签名处中的“邓某某”均非自己的签名，而被告某某医院坚持认为系原告邓某某的亲笔签名。2020年8月，原告邓某某向本院申请对上述签名是否本人签名进行鉴定。8月28日，本院委托湖南西正司法鉴定所对上述签名进行笔迹鉴定，9月11日，该鉴定机构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上述签名均不是邓某某所写。 再查明：2020年2月11日，原告邓某某的女儿杨某向某某医院借支42037元用于邓某某作住院治疗费用。邓某某于2013年7月19日在工商部门申领了个体工商户的营业执照，名称为株洲市石峰区邓某某水产店，经营者为邓某某。2014年起至今邓某某居住在石峰区某某社区某某商厦一单元XXX号。邓某某的父亲邓某A（1936年10月1日出生）、母亲李某某（1944年12月16日出生）均已丧失劳动能力，靠子女赡养，共生育三个子女邓某某、邓某B、邓某C。 本院认为，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被告对原告的诊疗行为与原告所患的格林巴利综合症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如果存在因果关系，被告应当承担什么样的损害赔偿责任。本院作如下评析： 1、根据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某某医院在对邓某某的诊疗过程中存在一定过错，该过错与邓某某骨水泥渗漏的后果（九级伤残）存在因果关系，为主要原因。因骨水泥渗漏造成邓某某出现右下肢神经症状，有使用神经节苷脂的适应症，神经节苷脂与邓某某所患格林巴利综合征（吉兰-巴雷综合征）的关系评定为可能。对神经节苷脂的适应症的关联性评价分为肯定、很可能、可能、可能无关、待评价、无法评价6级。这说明因某某医院的医疗过错行为与邓某某所患格林巴利综合征（吉兰-巴雷综合征）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2、考虑到涉案手术以及医生未在相关行政部门备案，某某医院对手术以及手术后的相关告知情况存在一定的瑕疵，以及邓某某自身免疫力介导病变等因素，对邓某某所患格林巴利综合征（吉兰-巴雷综合征）的后果存在多因一果的情况，本院酌定被告对原告的全部损失承担60%的责任。 对于原告诉请各项损失，本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62864.13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6780元（113天×60元／天）；3、营养费酌定10440元；4、护理费41760元（348日×120元／天）；5、残疾赔偿金494040.8元（39842元×20年×0.62），原告邓某某虽然系农村居民户口，但是其生活居住在城市，并且在城市从事个体工商户经营，其残疾赔偿金应当按城镇标准计算；6、误工费，误工348日，因邓某某系从事水产批发和零售的个体工商户，按照33362元／年计算，即31808元；7、被扶养人生活费28869元（139×××××2×0.62÷3），原告对被扶养人生活费要求按照农村标准计算；8、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酌定为30000元；9、交通费酌定2000元；10、鉴定费19200元；11、后续治疗费7000元。以上各项损失合计734761.93元。该损失由原告邓某某自行承担40%，由被告某某医院承担60%，即440857元，扣除原告邓某某的女儿向被告借支的42037元，其还应向原告支付39882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株洲市某某医院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邓某某因医疗损害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398820元； 二、驳回原告邓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2414元，减半收取6207元，由原告邓某某负担3350元，由被告株洲市某某医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857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的，应在递交上诉状后七日内，按照不服本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向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交纳案件受理费。户名：湖南省财政厅国库处非税收入汇缴结算户，账号：8101××××0181，开户银行：华融湘江银行长沙分行营业部。逾期未交纳的，将承担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的后果。 当事人应当在规定期限内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义务，如果承担义务的当事人没有按期履行，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本案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 审判员  朱宏 二〇二一年二月四日 法官助理张凯 书记员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