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5民终106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平。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应青,江苏苏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霁，江苏苏一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丙英。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慧芳。 上诉人王**平因与被上诉人冯丙英、沈慧芳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20）苏0583民初13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冯丙英、沈慧芳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 1.王**平对沈某意外发生的死亡无过错。王**平是一个从安微到昆山从事茶叶、干货经营的农村文盲妇女，因受昆山本地人沈某以“关照生意”为诱惑和“不与其保持关系就将此事抖出去”为要挟，被迫与其发生和保持男女关系。王**平不仅不知道死者的真名实姓和具体年龄，且经一审法院调查王**平的银行账户，王**平与死者之间也没有大额的钱款往来，在两性关系中，王**平一直处于被诱骗的弱势地位，纯粹是受沈某的勾引和玩弄，属于受害者。一审法院判决无过错的受害者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依据和道理。 2.王**平对死者不负有“完备救助义务”。王**平作为一个无文化的农村弱女子，在发现死者头痛并倒地时，已对其进行了正常的掐人中、做人工呼吸，最后发现死者已死亡无反应，才离开现场。一审法院认定王**平“未能尽到完备的救助义务”，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3.本案属于一般侵权责任纠纷，冯丙英、沈慧芳负有对死者死亡原因、死亡时间及王**平负有的过错责任承担举证责任。因事发后，冯丙英、沈慧芳放弃了对死者尸体的法医学检验，导致死者的死亡原因和死亡时间不明。王**平离开现场时，死者已无生命体征，无救护的可能和必要。如冯丙英、沈慧芳认为死者当时尚未死亡，有抢救的可能和必要，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4.沈某的死亡完全是其自身原因所致。沈某自身患有高血压，并私自服用了西地那非性药物。相关资料显示，服用西地那非极易发生“心肌梗死、心源性猝死、心力衰竭、脑出血、脑血栓形成”以及“突发心脏病死亡”等严重心脏事件。一审法院认定死者患有高血压疾病、未规范服用西地那非的情况下，不认定死者自行承担全部责任，却让无辜受害者承担十多万元的侵权赔偿责任，与理与法不符。 5.居民死亡证明不能作为认定死者死亡时间的依据。跟俺死者未经医疗机构救治，亦未经公安司法部门按规定程序对死者的死亡性质进行处理，死亡证明书载明的死亡时间是医疗机构街道救护的时间，并不说明死者死亡的真实时间。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死者的死亡时间有误。 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冯丙英、沈慧芳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事致人命，王**平事发后恶意不予施救，并且至今没有半点基本的是非对错和歉意，而是一味逃避责任，应受到法律和道德的双重裁判，请二审法院驳回王**平的全部上诉请求。 二、一审法院虽查实案情基本事实，但是就王**平的主观恶意程度和情节严重程度没做充分的认定，认定王**平承担的责任比例过轻。一审未作充分考虑的事实情节为：1.王**平长期与死者保持亲密两性关系，互称老公、老婆；2.王**平自身明确与死者发生和保持性关系是以物质利益为目的的；3.事发地点仅离淀山湖医院二百米左右，发生紧急情况完全可以第一时间送医救治，但居然恶意不予送医或报警，导致死亡后果，主观恶性较大；4、死者配偶长期身患严重疾病，没有工作，生活不能自理，死者死亡导致其生活更为困苦，应获必要足够的赔偿。综上，对王**平的责任比例应给予充分考虑，冯丙英、沈慧芳保留申诉再审的权利。请求二审驳回上诉，改判王**平承担应有的责任。 冯丙英、沈慧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平赔偿人身损害损失（含死亡赔偿金47200元*15年=708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9462元*20年/2=294620元，丧葬费86590元/2=43295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合计109591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17日15时51分，王恒贵报警称：在湖水岸对面有人晕倒，需要120；接警后，昆山市公安局淀山湖派出所处警，发现有个男子躺在米处（东湖水岸正对面）的草丛里。经120现场施救，发现该男子已经死亡。经家属即沈慧芳到达现场确认死者系沈某（男，身份证号码），处警民警立刻通知法医及技术人员到场进行勘察，相关处理工作在进一步开展中。冯丙英系死者沈某的配偶，沈慧芳系死者沈某的女儿。 此后，昆山市公安局淀山湖派出所分别向沈慧芳、王**平及报警人王恒贵进行询问。沈慧芳陈述：其父亲沈某有高血压，平时下午吃一粒降压药，沈某名下昆山农商行的存折存在大额取现记录，但钱款去向不明。王**平陈述：王**平在杨湘菜市场从事干活生意，三年前因一男子经常至王**平摊位购买日用调味品而认识，王**平一直不清楚该男子真名及年龄，也不清楚该男子身体健康状况，该男子告诉王**平其住在淀山湖花园，但具体地址并不清楚。后该男子打电话给王**平，要求王**平做他女朋友，说要照顾王**平生意。后王**平为了生意一直与该男子保持性关系，双方并未有金钱交易，该男子曾多次要求王**平与其保持性关系，否则将这种丑事抖出去。期间，王**平曾问过该男子有无吃过性药，该男子表示没有吃过性药。2019年9月16日早上4时50分左右，双方发生性关系，当日下午两三点钟，该男子打电话给王**平，要求王**平准备好一些纸板用，让王**平来早点，意思是要和王**平发生性关系。2019年9月17日4时45分左右，王**平打电话给该男子但电话并未接通，后双方至一超市附近，该男子骑电动自行车带王**平至事发地点发生性关系，期间该男子并无异常，事后，该男子自行穿戴好衣物，但在收拾小地毯的时候表示头痛要休息一会儿，让王**平先走，随后该男子倒地，王**平对其掐人中、做人工呼吸，但该男子没有反应，后王**平因害怕被他人知晓该不正当性关系而离开现场，返回菜市场做生意，并未报警；至当日上午9时左右，王**平返回现场，发现该男子所骑电动自行车还在现场，王**平因害怕立刻返回菜市场，找到其侄子王恒贵，让王恒贵到事发地点看看情况，王恒贵发现该男子已死亡，王**平就让王恒贵报警。另，王恒贵陈述：2019年9月17日早上，王恒贵的姑姑即王**平与一个老头子在草丛里发生性关系后，老头表示头晕，要求休息一会儿，让王**平先走，随后老头晕倒，王**平对老头掐人中、拍脸，但老头没有反应，王**平害怕其老公知道就走了并没有报警；后王**平在上午十点钟回到现场，发现老头的电动自行车还停在原地；下午一点多钟，王**平让王恒贵去现场看看老头，王恒贵与其姑父丁为存一起到事发地点，发现老头仰面躺在地上，王恒贵遂向昆山市公安局淀山湖派出所报警。 2019年9月18日，昆山市公安局淀山湖派出所委托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沈某血液中巴比妥类、苯二氮卓类、三环类抗抑郁药、氯丙嗪、氯氮平、氨基比林、曲马多、扑尔敏、利多卡因、扑热息痛、阿托品、美沙酮、西地那非、有机磷类杀虫剂、氨基甲酸酯类杀虫剂进行定性检测及乙醇定性定量检测；2019年9月24日，该鉴定中心出具了苏大司鉴中心[2019]毒鉴字第891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送检的沈某血液中检出西地那非；2、未检出巴比妥类、苯二氮卓类、三环类抗抑郁药、氯丙嗪、氯氮平、氨基比林、曲马多、扑尔敏、利多卡因、扑热息痛、阿托品、美沙酮、有机磷类杀虫剂、氨基甲酸酯类杀虫剂及乙醇。 2019年10月3日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沈某于2019年9月17日16时00分死亡。 另查明，根据死者沈某与王**平的通话记录及通话录音可知，双方之间自2018年8月开始长期联系并保持亲密关系，且死者沈某长期对双方的通话进行了录音。 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15日向王**平进行了调查询问，形成调查笔录一份，王**平陈述：其是菜市场做生意的，因沈某经常去买东西而认识的，王**平对沈某的真实身份、家庭、住址、年龄、身体状况均不清楚，除了在王**平处购买东西外，双方并无其他经济往来。事发当日是沈某约王**平，要求发生性关系，事后沈某让王**平先走，自己有点头晕要休息一下，随后沈某倒下，王**平为其掐人中、做人工呼吸，但沈某没有反应，后王**平因怕他人知晓双方关系而离开现场，步行前往菜市场。此外，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8日向中国建设银行昆山淀山湖支行、昆山农村商业银行淀山湖支行、中国银行昆山淀山湖支行调取了王**平名下银行卡存款信息及交易流水，未显示王**平与死者沈某之间有大额钱款往来。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背公序良俗。对造成他人人身损害存在故意或过失的，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首先，本案死者沈某与王**萍均为已婚，两人婚外发生两性关系，违背社会公序良俗，在死者沈某倒地时，只有王**平在场，王**平虽根据其急救经验采取了掐人中、做人工呼吸等应急措施，但在其急救无效的情况下,并未及时送医救助,未能尽到完备的救助义务,致使沈某丧失进一步抢救的机会；其次，王**平在离开现场后，曾返回现场查看，又让其亲属至现场查看情况后报警，可以说明王**平对死者沈某危急状态可能导致的后果不知,事后并非其辩称的沈某当场已经死亡；再者，王**平对死者沈某并不熟识,连姓名、年龄均不知，对死者的健康状况难以获知，其本人的文化水平比较低，对沈某处于危急状态的救助意识和技能并不强且婚外情的营利目的并不明显，仅仅是依赖死者沈某照顾其生意；最后，死者沈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的病因及病史应知情，其患有高血压，为了维系婚外情与异性发生性关系，未能规范服用西地那非，且对王**平隐瞒服用该类药物的事实，存在重大过错。故一审法院综合死者沈某死亡原因、过错及王**平的学识、施救能力和主观过失因素，酌情认定王**平对此承担15%的责任。 对冯丙英、沈慧芳主张的人身损害各项损失，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如下： 1.死亡赔偿金，死亡赔偿金按照江苏省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中工资性收入与经营净收入之和乘以全省平均负担系数的标准，本案死者沈某的死亡赔偿金计算为786902.4元[(23836+5636)×1.78×15年]。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该项不再作为单独的赔偿项目，不影响赔偿总额，但需在死亡赔偿金中列支，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66970元（26697×20÷2）。综上，死亡赔偿金为786902.4元。 2.丧葬费，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一审法院经核算为39133.5元（78267元/年÷12×6） 3.精神损害抚慰金，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应于支持，根据上述查明事实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为50000元。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冯丙英、沈慧芳的各项损失合计为876040.9元。王**萍应按照15%比例赔偿各项损失合计131406.1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王**平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赔偿冯丙英、沈慧芳各项损失共计131406.1元。案件受理费588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0880元，由冯丙英、沈慧芳负担9248元，王**平负担1632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王**平与死者沈某长期维持婚外两性关系。本案中沈某于二人发生性关系后不适倒地，当时仅有王**平在场，王**平理应对沈某实施救助。王**平虽采取了掐人中、做人工呼吸等应急措施，但未及时送医，一审法院认定王**平未能尽到完备的救助义务并无不当。王**平离开事发地点后，曾返回现场查看，又让亲属查看现场后报警，应当认为王**平对沈某的危急状态可能导致的后果并不确定，可以排除王**平确认沈某已经当场死亡的可能。考虑到死者沈某明知自身患有高血压，仍未规范服用西地那非，且对王**平隐瞒服用该类药物的事实，沈某对其自身的死亡结果存在重大过错。一审法院酌定王**平承担15%的责任，已经充分考虑到各方面的因素，裁量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28元，由上诉人王**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军芳 审判员  郭 锐 审判员  孙楚楚 二〇二一年二月六日 书记员  陈闵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