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90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东吴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苏州工业园区星阳街**。法定代表人：范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慧，上海通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慧琳，上海通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明明，女，1987年11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赞业，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东吴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明明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772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二审中，本案经当事人申请而延长审理期限一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吴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东吴公司不支付王明明2015年2月9日至2018年9月10日期间绩效奖金差额人民币166,627.40元。事实和理由：1.王明明无权享受绩效奖金。绩效奖金不同于基本工资，其以绩效为前提条件，发放绩效奖金并非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王明明是债券投资项目16洪业02、15华信债、16刚集01、16国购01、16东辰03的投资经理，且一个债券投资项目的投资经理是唯一的。东吴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清楚显示王明明负责的上述债券投资项目均发生了违约事件，根据市场估值及会计核算，上述债券投资项目造成东吴公司损失上亿元。王明明一审中也确认上述债券投资项目的确造成东吴公司重大损失，只是辩称其没责任而已。在王明明所投资的债券项目并没有为东吴公司带来任何收益的情况下，王明明当然无权享受绩效奖金。2.一审判决认定东吴公司需支付王明明绩效奖金，明显不公平，有违权利义务一致原则。绩效奖金以员工为公司获得利益为前提。投资存在一定的周期，具有特殊性。根据王明明自己计算结果，其2016年4月至2018年5月期间实际所得总额超过213万元，而王明明的税前月工资仅15,060元。东吴公司已支付给王明明的劳动报酬远远超过劳动合同约定的月工资。王明明在其所负责的债券投资项目面临巨额违约亏损时，一走了之，更有违职业道德。一审法院在王明明所负责债券项目导致东吴公司严重亏损上亿元、其本人已获取超过200万元奖金的情况下，仍判决东吴公司向王明明支付绩效奖金差额，显然不公平。故请求依法改判。王明明辩称：1.根据相关规定，因用人单位减少劳动报酬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东吴公司至今都未能提供扣留王明明部分绩效奖金的合法依据。2.金融行业的薪酬体系与其他行业不太一样，金融行业员工的奖金金额本就远高于基本工资很多倍。员工也不可能胁迫东吴公司发放奖金。既然双方都已谈妥奖金金额，东吴公司依法就要履行支付奖金的义务。3.王明明投资的项目，均严格履行了单位内部程序，即使出现少额亏损，也不能归责于王明明。故不同意东吴公司的上诉请求。王明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东吴公司支付拖欠王明明的2015年2月9日至2018年9月10日期间绩效奖金338,2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明明原系东吴公司员工。2018年1月23日，王明明、东吴公司签订了履行期限自2018年4月1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王明明从事证券业务工作；执行月薪制，东吴公司对王明明实行基本工资和绩效工资相结合的内部工资分配办法，王明明基本工资为15,060元/月，可根据内部考核和工资分配办法调整其固定工资；绩效工资根据王明明的工作业绩、劳动成果和实际贡献按照内部分配办法考核确定。2018年8月20日，东吴公司投资总部投资决策小组出具决议，载明：停止王明明作为投资经理的投资权限，其在恒生032中的相关权限移交至投资经理厉某管理。王明明在该份决议上签字确认。王明明在职期间曾作为投资经理为债券项目16东辰03出具债券投资总部内部债券信用评级单和债券投资总部投资计划指令单；为债券项目15东辰MTN001出具债券投资总部投资计划指令单；为债券项目16刚泰01（又名16刚集01）出具资本运营中心内部债券信用评级单；为债券项目16洪业01出具债券投资总部内部债券信用评级单；为债券项目16洪业02签署投资决策小组的决议和出具债券投资总部内部债券信用评级单；为债券项目16润银01出具资本运营中心投资计划指令单和债券投资总部内部债券信用评级单。王明明曾担任债券项目15华信债、16国购01的投资经理。王明明在东吴公司正常工作至2018年9月10日，当日王明明以电子邮件形式向东吴公司提出辞职。王明明向东吴公司发送的电子邮件，称“去年以来，由于信用环境的恶化，持仓中出现一些风险资产，虽然我也努力通过提高其他资产的投资收益和追回风险资产本金的方式进行风险化解，公司仍旧对我进行了岗位调整，对此决定我表示理解。经过长时间的反复思考，考虑到由于风险资产的出现公司对我的投资能力存在质疑，不再授予我投资权限，我已无法通过赚取投资收益的方式弥补可能存在的损失。同时公司已经成立了更专业的风险处置小组专门进行风险资产处置，继续留在公司也无法为公司做出更多的贡献，也与我的个人职业规划不相符。出于以上原因，我郑重向部门和公司提出离职。岗位调整期间我已经进行了工作交接，现在虽然提出辞职，后续如有需要我也将尽我所能配合公司处理后续的其他问题……”。2019年5月16日，东吴公司向王明明出具处罚决定书称：王明明违反了公司规章制度，在2018年8月至2018年9月期间累计旷工16天；在债券投资管理中未有效执行公司规定，对投资决策依据不充分，投后跟踪管理不到位等问题负有直接责任。根据《东吴证券股份有限员工各类假期规定与考勤作业管理办法》第六条以及《东吴证券股份有限公司违规处罚条例》第八条的规定，决定给予王明明开除处分、扣除风险金。王明明、东吴公司均确认绩效奖金差额产生于2016年4月至2018年5月期间。上述期间，东吴公司应发放王明明基本工资和绩效奖金共计3,577,691.43元，其中实际发放劳动报酬2,138,126.83元，代缴个人所得税1,170,199.30元，代缴社保费个人缴纳部分、住房公积金个人缴纳部分、个人工会会费、医疗共济费共计102,737.90元。东吴公司尚未发放王明明的绩效奖金金额为166,627.40元。王明明在职期间，东吴公司在每月基本工资之外另行发放绩效奖金，但发放周期和金额均不固定。2019年5月23日，王明明向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东吴公司支付2015年2月9日至2018年9月10日期间绩效奖金338,200元。2019年8月7日，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对王明明的请求不予支持。王明明不服仲裁裁决，诉至一审法院。一审中，王明明、东吴公司均确认东吴公司扣发的绩效奖金性质为风险金，发生时间为2016年4月至2018年5月期间。东吴公司不能提供其公司制定的有关风险金的规章制度。王明明称：债券项目16洪业02的债务人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债权履行期限尚未届满，不能判定是否会违约。债券项目15华信债在投资时是由东吴公司投资总监陈某负责，在2016年8月左右交接给王明明，交接时款项已经投放出去了，该项目2018年12月5日到期，王明明离职前该项目尚未到期。债券项目16刚泰01在王明明在职期间并未违约，即便违约也是在王明明离职之后。债券项目16国购01债务人不能及时兑付的公告时间是2019年2月1日，王明明早已离职，东吴公司要求王明明承担债券项目违约的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债券项目16东辰03在王明明负责期间全部按时兑付，即便出现违约也是在王明明离职之后。王明明仅是担任所负责债券项目的投资经理，而项目资金最终是否投出以及投资后的管理并不是王明明一人决定，而是由信用研究员、内控经理、部门负责人等人员共同决定的，要求王明明单独承担责任并不适当。东吴公司领导曾口头告知王明明要扣下绩效奖金的15%，但未曾告知王明明相应的债券项目发生风险需要扣除风险金。据王明明所知，王明明的其他同事离职后拿到了扣除的风险金。东吴公司称：《东吴证券股份有限员工各类假期规定与考勤作业管理办法》和《东吴证券股份有限公司违规处罚条例》均未规定风险金的相关事项。债券项目16洪业02、16刚泰01、16国购01、16东辰03出现债务人违约，这些债券项目均是王明明作为投资经理进行投资的，目前这些债券项目债务人违约给东吴公司带来重大损失。东吴公司是以部门为单位来发放绩效奖金，并未将奖金和债券项目对应起来。风险金的发放条件是涉及的债券项目三年后没有发生亏损，发放周期是三年。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于2018年3月23日发布的《证券公司投资银行类业务内部控制指引》是递延发放王明明绩效奖金的依据。该指引的第三十条，证券公司应当针对管理和执行投资银行类项目的主要人员建立收入递延支付机制，合理确定收入递延支付标准，明确递延支付人员范围、递延支付年限和比例等内容。对投资银行类项目负有主要管理或执行责任人员的收入递延支付年限原则上不得少于3年。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合同双方的合法权益均应得到保护。根据在案证据和双方当事人陈述，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东吴公司是否应当发放王明明绩效奖金差额166,627.40元。首先，双方均确认绩效奖金差额源于东吴公司扣下了部分绩效奖金作为风险金。但东吴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公司曾制定关于风险金的规章制度以及该规章制度经过职工民主程序的事实。王明明、东吴公司对风险金的定义以及发放条件存在分歧。在此情况下，东吴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于2018年3月23日发布《证券公司投资银行类业务内部控制指引》，而该内部控制指引自2018年7月1日起施行。而本案所涉绩效奖金差额发生在2016年4月至2018年5月期间。综上，一审法院认为，东吴公司应支付王明明2016年4月至2018年5月期间绩效奖金差额166,627.40元，故王明明要求东吴公司支付2015年2月9日至2018年9月10日期间绩效奖金差额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东吴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明明2015年2月9日至2018年9月10日期间绩效奖金差额166,627.40元；二、驳回王明明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免于收取。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对于东吴公司扣留风险金后，有无告知王明明什么情况下不发，王明明表示：当时没有明确，领导说最晚等到离职时肯定会发的；当时大家对于风险金本身的定义也没有明确，也没有特别明确这笔钱是用来干嘛的。二审中，东吴公司主张其公司系依据金融行业惯例与金融行业部门的监管政策和规章而不支付王明明系争绩效奖金差额，相关政策和规章具体为：2013年1月1日起施行的《证券公司治理准则》第六十五条“证券公司高级管理人员的绩效年薪由董事会根据高级管理人员的年度绩效考核结果决定，40％以上应当采取延期支付的方式，且延期支付期限不少于3年。延期支付薪酬的发放应当遵循等分原则。高级管理人员未能勤勉尽责，致使证券公司存在重大违法违规行为或者重大风险的，证券公司应当停止支付全部或者部分未支付的绩效年薪”；2016年7月18日起施行的《证券期货经营机构私募资产管理业务运作管理暂行规定》第十条“证券期货经营机构不得对私募资产管理业务主要业务人员及相关管理团队实施过度激励，包括但不限于以下情形：（一）未建立激励奖金递延发放机制；（二）递延周期不足3年，递延支付的激励奖金金额不足40%”；2018年1月4日发布的《关于进一步加强证券基金经营机构债券交易监管的通知》第二条第（四）项“加强债券交易人员管理……参与债券投资交易的人员薪酬与激励合计超过100万元人民币的，超过部分应当按照等分原则递延发放，递延周期不少于2年”；2018年起7月1日起施行的《证券公司投资银行类业务内部控制指引》第三十条“证券公司应当针对管理和执行投资银行类项目的主要人员建立收入递延支付机制，合理确定收入递延支付标准，明确递延支付人员范围、递延支付年限和比例等内容。对投资银行类项目负有主要管理或执行责任人员的收入递延支付年限原则上不得少于3年”；2018年12月25日起施行的《证券基金经营机构债券投资交易业务内控指引》第三十一条“参与债券投资交易的人员薪酬与激励合计超过100万元人民币的，超过部分应当按照等分原则递延发放，递延周期不少于2年”。王明明对此认为：东吴公司所援引的《证券公司治理准则》第六十五条只适用于公司高级管理人员，不适用于其这种普通员工；《证券期货经营机构私募资产管理业务运作管理暂行规定》是针对证券公司的私募资产管理业务，而非其所从事的债券投资业务；《证券公司投资银行类业务内部控制指引》的生效日期是2018年7月1日，规范的业务种类是证券公司的投资银行类业务，对于本案系争2016年4月至2018年5月期间的绩效奖金差额不具有约束力；《关于进一步加强证券基金经营机构债券交易监管的通知》的发布时间是2018年1月4日，而王明明在2018年1月4日之后收到的东吴公司所付款项为380,655.8元，远未达到该通知规定的100万元的最低标准，该通知不适用于本案。二审中，东吴公司补充提供：显示印发日期分别为“2016年4月13日”、“2017年月日”的《东吴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关键岗位职务个人风险金管理办法》、《东吴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关键岗位职务个人风险金管理办法》（2017年修订版），该两份风险金管理办法均规定有以下内容：个人风险金从本人绩效工资收入中提取；投资经理的个人风险金提取金额=（个人分配奖金额-个人收入调节税）X15%；“七、有下列情形之一且不存在第八条所列情况的，经公司审批同意后可将个人缴纳的风险金余额参照本条规定的时间退还本人……（一）不再担任本办法适用范围职务或岗位的。（二）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三）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并办理退休手续的。（四）因特殊情况，经公司研究决定的”；“八、凡有以下情况的，公司对部分或全部个人缴纳的风险金有权扣除或暂缓退还：（一）因不当行为给公司造成损失的。（二）违反公司规定受到经济处罚的。（三）与公司存在未决经济事项的。（四）存在未了结业务项目的。（五）个人行为和言论给公司造成不良后果或负面影响的。（六）经领导办公会确定的其他事项”。东吴公司表示：上述两份风险金管理办法未经民主程序，未公示，王明明未签收过，所以其公司未适用上述风险金管理办法不支付王明明系争风险金，如果王明明认为在本案中适用，按照风险金管理办法，王明明与其公司之间存在未了结业务项目，其公司有权扣除风险金。王明明亦对上述两份风险金管理办法的真实性持有异议，表示：东吴公司多次变更扣除其风险金的法律依据，其从不知悉，也未收到过该两份风险金管理办法，且“项目未了结”与“项目亏损”之间并无直接关联，即便上述文件真实，相关文件第八条也未就风险金暂缓发放的情形和时间进行细化说明。本院认为，解决劳动争议，应当根据合法、公正、及时处理的原则，依法维护劳动争议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东吴公司以王明明负责的五个债券投资项目发生违约事件，造成其公司上亿元损失，王明明系争期间已得劳动报酬远超过劳动合同约定的月工资等为由，主张依据上述巨额损失事实、行业惯例和监管政策规章，其公司无需支付王明明系争以风险金名义扣减未发的绩效奖金差额。但对此：一则，东吴公司主张其公司无需支付王明明系争绩效奖金差额之依据与东吴公司自行制定的《东吴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关键岗位职务个人风险金管理办法》所载之风险金扣除条件不甚相同；二则，东吴公司所援引的据以不支付王明明系争绩效奖金差额之监管政策与规章，就本案情形而言，难以成为东吴公司不支付王明明系争绩效奖金差额主张成立的充足依据；三则，东吴公司与王明明对风险金的定义及扣发条件确存在分歧，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由东吴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有其依据。故而，东吴公司主张不支付王明明2015年2月9日至2018年9月10日期间绩效奖金差额166,627.40元，依据不足，本院难以采纳。综上所述，东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东吴证券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少君审判员  韩东红审判员  周 寅二〇二一年二月一日书记员  温 馨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