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1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长胜，男，1984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三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三河市燕郊行宫法律服务所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玉华，女，1955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蔡明海，男，1966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李长胜因与被上诉人李玉华、蔡明海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609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长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李长胜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玉华、蔡明海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事实查明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蔡明海具有相应的代理权。2.关于案涉的《结算散伙协议书》的签订时间，不能仅凭当时衣着予以推断。3.李长胜是否尽到审查义务、是否与李玉华进行确认，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4.《结算散伙协议书》并未损害李玉华的权益，合理、合法。综上，李长胜在与蔡明海签订《结算散伙协议书》时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构成表见代理，应当确认《结算散伙协议书》的效力。李玉华辩称，一审法院事实查明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李长胜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蔡明海未参加二审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的陈述意见。李长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李长胜与李玉华代理人（蔡明海）于2018年10月2日签订的《结算散伙协议书》有效；2.李玉华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长胜和李玉华于2012年签订合作办厂协议，2017年4月19日双方签订民事调解书约定合作清算事宜。2018年6月29日，李玉华向河北省三河市人民法院申请对李长胜合伙协议纠纷一案撤诉，法院予以准许。2014年甲方李玉华和乙方蔡明海签订委托代理协议，显示蔡明海作为李玉华向李长胜追款的独家代理人，追款标的为2012年5月至今的合伙账和分红和李长胜侵占李玉华的家具。其中就具体追债内容载明：1.2012年5月至2014年的经营利润分红；2.如果散伙，清理财产的全部工作，按协议赔偿全部损失，按股份分割资产；3.不清算2012年至今的账不分红，工厂必须停产；4.李玉华预支贰万元代理费，超出的工作经费由乙方自理。预支的贰万元，回款后，从代理费中扣除，甲方不再支付其他费用。2018年10月2日，蔡明海代理李玉华和李长胜签订《结算散伙协议书》，载明：李玉华与李长胜于2012年5月4日签订《合作办厂协议》，在合伙协议签订后，双方纠纷不断，合伙协议难以继续履行，合伙企业于2013年9月30日失去生产能力。现双方根据《合作办厂协议》、2014年4月11日李玉华与蔡明海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2017年4月19日李长胜与李玉华签订的《民事调解书》及相关材料，经平等自愿协商和认真核算，双方自愿达成如下协议：双方签订的《合伙办厂协议》中所指的“三河市圣源古典家具厂”，其财产已经于2013年8月30日被三河市人民法院查封、扣押，其电力设备已经于2013年9月30日被三河市环保部门封存，该厂于2017年2月15日由杨庄镇政府责令停产。上述情形已符合《合作办厂协议》中约定的（“非不可抗拒的原因和自然因素，不散伙”）散伙条件。双方一致决定，双方于2012年5月14日签订的《合作办厂协议》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解除。二、因双方于2012年5月14日所签订的《合作办厂协议》未约定合伙结算方式，及散伙程序，故双方一致决定以2017年4月19日签订的《民事调解书》第三项中约定的内容作为结算依据，本次结算为散伙结算，结算内容为自2012年5月14日起至2013年9月30日家具厂失去生产能力时止“三河市圣源古典家具厂”的经营收支，该企业在上述结算期间之外产生的债权债务，双方均不再以合伙债权债务为由向对方主张权利或追偿债务。三、经双方核算，在本协议第二条所述应当结算的期间内，李长胜负责实际经营的“三河市圣源古典家具厂”在核算收支后，双方确认属于亏损，实际亏损数额为叁拾贰万肆仟零玖元（32.4009万元）。四、合伙亏损归责：（1）李玉华在《合作办厂协议》签订后未按照约定（“乙方李玉华以现有工厂设备、工具及用品做为资本投资”）将相应设备实际投入生产，致使原有生产规划无法施行；李长胜以自有土地、厂房及现有设备等资产作为出资，不存在违约未出资情形。李玉华的违约未出资行为导致李长胜在经营过程中对外多次违约，造成巨大损失。（2）李长胜之经营管理不够科学，管理混乱。（3）李玉华未按照约定将其注册的“古韵·福星堂”商标投资入股，致使李长胜生产的家具不能以该商标进行销售，影响了家具厂的声誉、销售规模。（4）双方未按照合作办厂协议约定将各自的执照（李长胜的生产营业执照：“三河市圣源古典家具厂”，李玉华的经营销售执照：“北京市慧海龙腾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变成有限责任公司，致使双方虽签订合伙协议，但未成立合伙企业。对此，双方应负同等责任。（5）《合作办厂协议》签订后不久，李玉华与李长胜即产生纠纷，双方从未针对经营方式、方向制定任何行之有效的书面协议，未友好协商经营过程中产生的问题。李玉华多次以暴力方式干预生产甚至殴打李长胜家人，并多次以诉讼的方式牵扯李长胜的经营精力，李长胜亦多次以暴力方式与李玉华发生肢体冲突，对此，李玉华应负主要责任，李长胜负次要责任。五、财产结算：（1）双方经本次结算，确认李长胜经营的家具厂在应结算期间内亏损32.4009万元，故不涉及分红，双方一致确认李长胜经营的家具厂于2013年9月30日由于失去生产能力已经停产，并于2017年2月15日基于政府责令停产通知而失去继续生产的法律基础；（2）本次结算后，双方一致决定解除合作办厂协议，双方散伙，对于所涉家具厂自合作协议签订时起至失去生产能力时止期间产生的债务（如尚未支付的工人工资、未了结的债务等），如果李玉华不再以暴力、诉讼或其他方式滋扰李长胜，则在上述期间产生的债务均由李长胜负责清偿；反之，李长胜保留按照股份比例向李玉华追偿的权利。（3）双方均未按照合作办厂协议约定制作资产明细，亦未将任何资产登记入账，李玉华未将任何设备投入现有厂房内投入生产，故现有厂房及所有设备均归李长胜所有。（4）在合作办厂协议签订后，双方于2017年4月19日签订民事调解书，该民事调解书第四项中确认的双方共同改造的厂房和新盖的东侧七间职工宿舍，因系违章建筑，故双方均不再要求分割；因政府拆违造成的损失，由双方共同承担，互不再追究法律责任。（5）在合作办厂协议签订后，双方于2017年4月19日签订民事调解书，该民事调解书第二项所约定的事项，李玉华不再要求李长胜归还；如李玉华索要该约定中的家具，应于本协议达成之日起三个月内自行拉走，李长胜不得阻拦，逾期不拉走的，李长胜可自行处理。六、其他（1）双方一致同意，自本次结算后，合伙协议解除，双方散伙；如果李长胜经营的“三河市圣源古典家具”如因政策变动或其他原因可以恢复生产，由李长胜自行独立经营，李玉华与李长胜之间的合作办厂协议未经双方一致同意，不得自行恢复。（2）结算双方符合法律规定，李长胜系合作办厂协议签订人，蔡明海基于与李玉华之间形成合法有效的委托代理协议，双方均有签订本协议所有内容的权利，故本次结算合法有效，双方予以确认。（3）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自结算双方签名并捺手印之日起生效。所有内容以签订本协议时的打印件为准（双方自行达成补充协议除外），手写添加内容无效。双方对上述当日谈话内容已经看清，均符合李长胜、蔡明海二人本人意思，双方确认记录人记录无误后，签字并捺手印。该协议下方载有蔡明海和李长胜签字及按手印。双方主要对该协议效力存在争议。李长胜主张该协议有效，关于该清算协议签订过程，李长胜主张系蔡明海主动找到其，并向其出和李玉华的微信记录和委托代理协议复印件，于2018年10月签署，并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1.手机微信照片，其主张系蔡明海和李玉华就签订协议进行沟通的过程，对此李玉华和蔡明海不认可真实性及证明目的，称蔡明海没有微信。2.委托代理协议复印件，其主张系蔡明海出具证明有代理权。对此李玉华和蔡明海不认可真实性证明目的。3.签订《结算散伙协议书》当日照片，为证明签订情况。照片中显示蔡明海等人穿着毛衣、棉服，戴棉帽，对此李玉华不予认可真实性和证明目的，称衣着不符合签订季节。蔡明海不认可签订时间系2018年10月，称系2019年初可能是年后，从其当时着装能够看出。李玉华认为该协议无效，其主张早已解除和蔡明海之间代理关系，提交以下证据：1.短信截屏，显示其于2015年3月23日、2018年2月26日、27日分别向蔡明海发送短信告知解除代理关系。对此李长胜不予认可真实性和证明目的。2.（2018）京0106民初25854号民事判决书，李玉华曾向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解除和蔡明海之间的委托代理关系，（2018）京0106民初25854号民事判决书于2018年12月3日判决解除双方委托关系。对此李长胜认可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对于上述证据蔡明海均认可真实性。蔡明海称该协议无效，其陈述当时签订情况系李玉华起诉要求和蔡明海解除委托代理关系，判决其偿还2万元，但是没有钱偿还，李长胜找到蔡明海告知如果蔡明海和他签署《结算散伙协议书》，那么帮助蔡明海上诉及偿还相应款项，并且给与蔡明海2000元费用，开庭之后再给3000元，但没有支付，后蔡明海向李玉华告知了实际情况。蔡明海认为其和李玉华的委托代理关系于2015年就已经解除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系双方《结算散伙协议书》是否有效，蔡明海代理李玉华签署该协议的行为是否有效，一审法院进行如下评述。一、蔡明海是否有代理权首先从蔡明海代理权来看，李玉华和蔡明海均认可李玉华于2015年、2018年间分别向蔡明海发送短信告知解除委托代理关系，后双方于2018年在诉讼中再次确认解决委托代理关系，蔡明海亦自认签订《结算散伙协议书》时知晓李玉华解除和其委托代理关系的事宜，并且实际并无李玉华的委托代理权，其代理李玉华签署的协议不应对李玉华发生法律效力。二、李长胜是否尽到审查义务和李玉华是否知情关于李长胜认为已经尽到谨慎审查蔡明海代理权限的义务以及李玉华知晓蔡明海代理其签署该协议的主张，从李长胜提交的照片证据、微信截屏、委托代理协议复印件等来看，双方均认可系在李长胜家中签订，李长胜家处河北省三河市，照片中显示人物衣着毛衣、棉衣和棉帽，穿衣季节明显和协议签订时的10月2日不相符合；微信截屏和委托代理协议未出示原始载体，李玉华不予认可，上述证据均无法证明李玉华知晓蔡明海代理其和李长胜签署处分其重大权益的协议。另，李长胜称其通过蔡明海微信语音和李玉华沟通，但并未提举有效证据证明，应承担不利后果。从常理考虑，李长胜和李玉华就合作关系存在较长时间较大矛盾情况下，双方在签订重大纠纷解决协议时，未与本人确认明显不具有合理性，亦难以体现其关于尽到谨慎审查义务，再结合本案中蔡明海陈述李长胜以金钱和帮忙上述作为签订协议的条件，而蔡明海自认其签订协议时无代理权的情况，一审法院对李长胜关于其已经尽到谨慎审查代理权限义务，且李玉华知晓蔡明海代理其签署《结算散伙协议书》的主张不予采纳，进而采纳李玉华不知晓的主张，而本案中亦不属于蔡明海无代理权，而李玉华当时或者事后追认的情形。三、从《结算散伙协议书》内容考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首先，关于《结算散伙协议书》内容，涉及李玉华和李长胜合作经营和纠纷方方面面多个问题，该协议非常具体且涉及李玉华对其实体权益的处分，以及相关事项就纠纷中责任的不利自认，上述内容显然已经超越李玉华和蔡明海的委托代理协议中李玉华给蔡明海的授权范围；其次，结合蔡明海陈述该协议签署的背景情况，能够显示蔡明海存在和他人串通损害李玉华利益的故意，产生损害李玉华合法权益的后果，属于无效情形。综合上述原因，一审法院认定李长胜与蔡明海于2018年10月2日签订的《结算散伙协议书》无效，李长胜关于确认该协议有效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驳回。当事人提举的其他证据材料或发表的其他意见不影响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进行裁判，一审法院不予一一评述。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李长胜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长胜提交以下新证据：证据1.三河市气象局出具的证明，证明《结算散伙协议书》签订当日气温较低，当事人所穿服饰与当时天气相符；证据2.微信截屏照片，证明蔡明海有微信账号，证明蔡明海、李玉华虚假陈述；证据3.裁判文书网截屏，证明李长胜不可能在2018年底找到蔡明海；证据4.最高人民法院失信被执行人系统查询截屏，证明李玉华与蔡明海存在利害关系；证据5.企业信息报告，证明北京慧海龙腾公司股权变更过程及情况，证明李玉华一家有巨额资产，《结算散伙协议书》是双方让步、妥协的结果。李玉华未提交新证据，其针对李长胜的新证据发表以下质证意见：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反而可以证明三河市温度20多度，不可能穿棉袄；证据2的真实性不认可，李玉华与蔡明海之间没有微信联系；证据3、证据4、证据5的真实性认可，但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显示三河市2018年10月1日至3日，白天至夜晚的温度在8至25摄氏度之间，结合蔡明海系从北京市去三河市，结合李长胜与蔡明海签订案涉《结算散伙协议》的日期、时间、地点，两人在照片中的着装确与协议落款日期的气温不符，本院对于证据1不予采信。证据2系复印件，且当庭展示检索过程时，李长胜并未检索出该复印件内容，本院不予采信。证据3、证据4、证据5亦未体现出李长胜主张的内容，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李长胜的上诉主张均无证据予以证明，相反地，李玉华提交的委托代理协议、李玉华发送给蔡明海的短信、李玉华与蔡明海解除委托代理关系的生效裁判文书以及蔡明海的自述，已经形成有效证据链，证明在李玉华与李长胜长达多年的纠纷中，李长胜未尽到基本的审查义务，与无代理权限的蔡明海签订了案涉《结算散伙协议书》。据此，一审法院认定《结算散伙协议书》无效正确，本院对李长胜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长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李长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利审 判 员 陈实审 判 员 杨力二〇二一年二月八日法官助理 孙鑫书 记 员 江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