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4民终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青年路**。负责人：孙传鲲，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玉成，山东湛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秀英，女，汉族，1968年10月11日出生，住山东省夏津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钊，男，汉族，2002年1月26日出生，住山东省夏津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雪雪，女，汉族，1989年12月16日出生，住山东省夏津县经济开发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萍萍，女，汉族，1991年3月6日出生，住山东省夏津县。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科峰，夏津第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玉搏，男，汉族，1990年5月26日出生，住山东省夏津县。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秀英、王玉钊、王雪雪、王萍萍、王玉搏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夏津县人民法院（2020）鲁1427民初7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庭审，被上诉人未提供肇事车辆的有效驾驶证、行驶证，不符合理赔条件。依据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3款、第6款的约定，没有驾驶证及交通运输部门核发许可的必备证书的属于保险责任免除事项。2、事故认定书认定，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王玉搏弃车逃逸，依据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1款的约定，驾驶被保险车辆或者遗弃被保险车辆离开事故现场的属于保险责任免除事项。一审法院认为驾驶员的“弃车逃逸”不属于“保险车辆肇事逃逸”是错误的。因为逃逸包括弃车逃逸和驾车逃逸，这两种情形都在该条款中有明确的约定。且我国法律也明确禁止饮酒及逃逸行为，逃逸后判赔商业险无异于对逃逸行为的纵容。3、对于免赔条款的提示和说明义务。本案中投保人在投保单中明确声明了：保险人已向其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保险条款，并对其中免赔保险人责任的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适用条款及其法律后果向其作了明确说明，其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投保人在声明处进行签字确认。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保险条款和投保人签字的投保单，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免赔条款生效。4、另外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中缺少死者孟庆波的尸检报告和死亡证明及火化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赵秀英、王玉钊、王雪雪、王萍萍辩称，对一审判决没有异议，要求维持原判。一、一审庭审时我方和被上诉人王玉搏均提交了已生效的（2019）鲁1427刑初178号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证部分关于死者孟庆波的居民死亡证明、尸检报告书以及王玉搏的驾驶人信息查询结果单（王玉博具有驾驶资格，符合上路行驶条件）等相关证据，经查证属实并予以确认，该证结合另案（2020）鲁1427民初721号民事判决书中所确认的事实和证据，对理赔过程中应提交的证据均已具备。上诉人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二、关于本案超出交强险限额外的损失。因被上诉人王玉博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所驾驶车辆在上诉人处投保商业三者险一份，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关于上诉人应否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各被上诉人交强险限额外的相关事实的问题一审法院已经作出认定，上诉人主张王玉搏弃车逃逸，该公司不应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依法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无任何不当。赵秀英、王玉钊、王雪雪、王萍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车损、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等共计40万元。2.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被告承担。庭审前变更诉讼请求为911246.78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农历八月十三，原告赵秀英与孟庆波举办结婚仪式，后孟庆波入赘到新王楼村与赵秀英在一起共同生活，但两人一直未办理结婚登记直至孟庆波因交通事故死亡。原告赵秀英与孟庆波同居生活的期间，共同抚养原告赵秀英的两个女儿与一个儿子，即本案其他三个原告王雪雪、王萍萍和王玉钊，抚养教育费用等一直由孟庆波和原告赵秀英共同负担，孟庆波死亡时原告王雪雪、王萍萍已成年，原告王玉钊尚未成年，原告赵秀英现已到中老年,患有高血压伴有脑血管痉挛，高脂血症,慢性腰痛，劳动能力缺乏。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与财产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的身体与财产造成损害的，应当赔偿由此造成的损失。对焦点问题1，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关于原告是否是适格的诉讼主体的问题。一审法院对原告提交的证据审核后认为：原告提交的证据1到7，对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均未提出异议，对原告证明的问题存在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交的七份证据形式、来源合法，与本案当事人争议事实有关联，一审法院对该七份证据予以采信。对原告提交的证据八，一审法院认为该证据形式、来源合法，与本案当事人争议事实有关联，被告虽有异议但没有提交反证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因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赔偿权利人起诉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本条所称赔偿权利人，是指因侵权行为或者其他致害原因直接遭受人身损害的受害人、依法由受害人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以及死亡受害人的近亲属。”由此可知，被侵权人死亡的情形下，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的人为：被侵权人的近亲属以及依法由被侵权人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条：“民法通则中规定的近亲属，包括配偶、父母、子女、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孙子女、外孙子女。”原告赵秀英和孟庆波未领取结婚证，不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所规定的夫妻关系。且双方是在2015年以后才生活在一起，不能构成《婚姻法》司法解释（一）第5条规定的事实婚姻关系，故原告王雪雪和王萍萍与孟庆波不构成《婚姻法》意义上的父女关系，原告王玉钊与孟庆波不构成《婚姻法》意义上的父子关系，四原告不是孟庆波的近亲属。原告赵秀英和王玉钊虽然不属于孟庆波的近亲属范畴，但事实上与孟庆波生前共同生活14年多，有亲密关系，而且经济关系非常密切，根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孟庆波死亡对原告赵秀英和原告王玉钊的精神生活和经济状况影响最大，原告赵秀英作为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与受害人相依为命的近亲属以外的其他亲人，原告王玉钊作为孟庆波生前承担教育与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两人应认定为由受害人孟庆波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两原告系赔偿权利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且如不允许他们享有赔偿请求权，有悖情理，故赵秀英和王玉钊是本案适格的原告，具有诉讼主体资格。而根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原告王雪雪和王萍萍均已成年并已成家，两人即非孟庆波的近亲属，孟庆波死亡时也不是由受害人孟庆波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两人不能认定为赔偿权利人，无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不是本案适格的原告，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一审法院依法另行作出（2020）鲁1427民初720号之一民事裁定书，驳回原告王雪雪和王萍萍的起诉。对焦点问题2，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分析如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对原告的死亡赔偿金主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孟庆波死亡，根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原告赵秀英和王玉钊主张死亡赔偿金于法有据。对其计算标准，根据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出台的鲁高法［2020］18号文件《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意见的通知》，以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原告的死亡赔偿金为宜。据此，一审法院依法按照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42329元/年计算死亡赔偿金为846580元（42329元/年×20年）。死亡赔偿金是受害人死亡时特有的财产损害赔偿项目，是死者在死亡后由赔偿义务方给死者近亲属及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的补偿费用。死亡赔偿金的性质是财产损害赔偿，是对死者家庭整体预期收入损失的赔偿，不是遗产，不能按照继承法第十三条确定的遗产的分割原则进行处理。在具体分割时，要考虑到其近亲属和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与死者关系的远近、共同生活的紧密程度及关联程度，结合具体案情予以合理分配。具体到本案，虽然赵秀英没有与孟庆波登记结婚，王玉钊不是孟庆波的亲生儿子，但两人与孟庆波共同生活紧密，依赖程度大，对死亡赔偿金的获赔比例，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告赵秀英和王玉钊两原告共同占35%,另一案件（2020）鲁1427民初721号的原告孟淑艳、孟淑英、孟庆岭和孟庆岳四原告占65%为宜。故一审法院依法确定原告赵秀英和王玉钊的死亡赔偿金为296303元。对于原告的丧葬费主张，因原告赵秀英和王玉钊未为孟庆波办理丧葬事宜，而是由另一案件（2020）鲁1427民初721号的原告孟淑艳、孟淑英、孟庆岭和孟庆岳办理，故原告赵秀英和王玉钊主张丧葬费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对原告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主张，受害人孟庆波因交通事故死亡，给原告造成极大的精神痛苦，现原告赵秀英和王玉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具体金额，考虑受害人孟庆波的死亡后果、被告方的过错程度等因素，原告主张20000元数额过高，一审法院酌定为5000元，对原告主张的过高部分依法不予支持。对于原告被扶养人的主张，根据原告认定的事实，孟庆波在事故发生前有被抚养人即原告王玉钊，现孟庆波因交通事故死亡，原告王玉钊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于法有据，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中“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的规定，原告主张按照2019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椎计算合法合理，故一审法院认定原告王玉钊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7103元（26731元/年÷365天×194天÷2人）。综上，一审法院确认原告赵秀英和王玉钊的损失如下：死亡赔偿金29630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7103元，以上合计308406元。因被告王玉搏驾驶的鲁Ａ×××**号小型轿车在被告人保财险德州公司投保交强险一份，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首先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规定，被告人保财险德州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一次性赔偿原告赵秀英和王玉钊死亡赔偿金33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以上合计38500元。对原告超出交强险限额外的损失，因被告王玉搏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结合本案案情，被告王玉搏担100%的赔偿责任为宜。被告王玉搏驾驶的鲁Ａ×××**号小型轿车在被告人保财险德州公司投保商业三者险一份（限额100万，且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关于人保财险德州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交强险限额外的相关损失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驾驶员的“弃车逃逸”不属于“保险车辆肇事逃逸”的范围，保险人应尽到免赔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而非仅尽到免赔条款的提示义务。对于被告人保财险德州公司是否尽到了免赔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被告人保财险德州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属于免责条款。依照上述法律规定，人保财险德州公司作为本案肇事车辆的保险人，对于弃车逃逸的免赔条款，首先有义务举证证明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有义务举证证明其就保险合同中有关弃车逃逸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解释，及能够证明被告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但被告人保财险德州公司提交的保险条款及投保单，不能证明其已将保险合同条款交付给被告王玉搏或交付给王玉搏的合同条款中已就该部分内容作出提示且也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已就该弃车逃逸的免责条款向被告王玉搏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据此，被告人保财险德州公司主张王玉搏弃车逃逸该公司不应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及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的约定，被告人保财险德州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一次性赔偿原告赵秀英、王玉钊死亡赔偿金262803元、被扶养人生活费7103元，以上合计269906元。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一次性赔偿原告赵秀英和王玉钊死亡赔偿金33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以上合计38500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一次性赔偿原告赵秀英、王玉钊死亡赔偿金262803元、被扶养人生活费7103元，以上合计269906元。三、驳回原告赵秀英、王玉钊对被告王玉搏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原告赵秀英、王玉钊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判决一、二项内容限被告在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时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案件受理费12912元，由原告赵秀英、王玉钊负担8542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负担437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原审关于上诉人责任的承担有无不当。关于肇事车辆的驾驶证、行车证、死者孟庆波的尸检报告和死亡证明及火化证等证据，在夏津县人民法院(2019)鲁1427刑初178号刑事判决书中已经查明，属于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对此应予确认。关于上诉人保险责任的承担，对于保险单中的签名，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明确予以否认，因该证据系上诉人提供，在被上诉人对于签名真实性明确提出异议的情况下，上诉人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足以印证其真实性，因此对于保险单签名的真实性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对其证明效力不予采信。由于该保险单效力不能确定，上诉人不能有效证明其对于该项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和说明的义务，其关于免责的主张无法支持，原审对此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912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依静审判员  王飞雁审判员  李玉鹏二〇二一年二月九日法官助理巩书辉书记员李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