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3民终3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鞍山森强家具厂，住所地鞍山市千山区达道湾镇宋三镇郎家场村。投资人：祁月桂，女，1947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鞍山市千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乔有平，辽宁卫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辽宁省鞍山市经济开发区达道湾街道郎家场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鞍山市达道湾镇盈达花园**楼。法定代表人：高东生，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向阳，辽宁成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鞍山森强家具厂（以下简称森强家具厂）因与被上诉人辽宁省鞍山市经济开发区达道湾街道郎家场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郎家场村委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鞍山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20)辽0303民初31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森强家具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郎家场村委会全部诉讼请求（标的额30万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3、由郎家场村委会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郎家场村委会自认2005年5月24日《合同书》因违反《土地管理法》强制性规定而废止，并于2019年经鞍山市铁西区人民法院判决无效。2、郎家场村委会作为集体土地管理者，2005年5月24日在郎家场村民代表大会决议上加盖公章，2005年5月26日在向鞍山市国土资源局千山区分局的办证申请上加盖公章，取得鞍山市千山区达道湾镇人民政府、鞍山市千山区教育局、鞍山市千山区城乡建设管理局审批和同意，郎家场村委会在上述文件中均作出“联合办厂”和“联合经营”的真实意思表示，郎家场村委会没有提供有《合同法》第52条规定的“被欺诈、被胁迫、恶意串通或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等情况的证据。3、2005年5月26日的《联营协议》一式二份，郎家场村委会留存归档一份，理应向法庭提供。4、国家机关存档的联营协议、办证申请、郎家场村委会会议记录、代表大会决议是郎家场村委会加盖公章后由郞家场村委会提交给国家机关的，是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伪造，经过国家机关（第三方）的形式审查和实质审查和确认的。5、郎家场村委会出庭人员陈述虚假，起诉的《联营协议》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代理人对村委会提供的联营协议、办证申请、会议记录、村民代表大会决议无权进行评价、无权定性虚假、伪造。森强家具厂与鞍山明镜家私有限公司是两个性质不同、相互独立的企业法人，但由郎家场村委会代理人引导发问下郎家场村委会证人的回答是“出让后明镜家私没有给过款”，证人是郎家场村委会档案管理者，档案管理者向法庭明确了“没有人私自借过档案”，并在法庭上证实了一个事实，对郎家场村委会提供的档案在上面有2个订眼、左侧有2个订眼的现象，证人回答是“一片一片这么摘下来，年末装订”，进而足以证明郎家场村委会向法庭提供的档案资料是不完整的，是有取舍的。森强家具厂考虑到郎家场村委会是不会向法庭提交其控制的有利于森强家具厂的证据，为此对一式二份的《联营协议》、对村委会会议记录、村民代表大会决议等书证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依法责令鞍山市千山区达道湾镇郎家场村民委员会提交书证申请书》，但一审法院没有依法行使职权，没有责令郎家场村委会向法庭提交其控制的书证，直接导致郎家场村委会代理人对一式二份《联营协议》、村委会会议记录、村民代表大会决议在无证据情形下所进行的评价和妄议借机得逞。6、郎家场村委会提供的2012年2月14日《协议书》是采用不正当手段从徐明公手里骗取的，《协议书》没有森强家具厂法定代表人签字、郎家场村委会也没有获得森强家具厂授权书，在该《协议书》的2012年2月1日至2017年1月30日有效期内郎家场村委会没有对该《协议书》行使权利义务，是一份废止的《协议书》，一审判决使用该《协议书》进行推测作出的判决是错误的。7、郎家场村委会2005年9月6日召开村民代表大会并形成村民代表大会决定，同意森强家具厂利用6000㎡集体土地使用权抵押贷款金额为35万元，2005年9月24日郎家场村委会收到森强家具厂2万元的事实，足以证明双方共享了《联营协议》。8、郎家场村委会以同一当事人、同一案由、同一法律关系、同一事实再次起诉上诉人属于重复诉讼。9、本案是请求之诉，不是确认之诉，郎家场村委会的起诉已经远远超过《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诉讼时效，一审判决不采信森强家具厂诉讼时效抗辩是错误的，应依法纠正。10、森强家具厂是0.6公顷集体土地合法使用权人及地上附着物所有权人，并经法定程序确定在土地管理部门登记和拥有合法权属证照，一审判决返还土地和房屋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符合《土地管理法》规定，不属法院管辖。11、森强家具厂是该宗集体土地合法使用权人，也是该集体土地地上附着物所有权人，一审判决给付30万元使用费、拆除2919平方米房屋及其地上附着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不属法院管辖。郎家场村委会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一审判决。郎家场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郎家场村委会与森强家具厂签订的《联营协议》无效；2、判决森强家具厂返还郎家场小学土地及地上房屋等；3、判决森强家具厂支付郎家场小学的使用费用(暂定20万元)；4、判决森强家具厂将其自行建筑的房屋拆除；5、判决森强家具厂承担该案的诉讼费等。一审中，郞家场村委会将其诉讼请求第三项明确为每年2万元，自2005年至今15年共计3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10月1日，郎家场村委会作为甲方与鞍山明镜家私有限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一份《合同书》，约定由甲方向乙方出租郎家场村小学现有房屋和场地(场地5000平方米，房屋28间)出租给由徐明公经营的明镜家私有限公司，租期自2001年10月1日至2006年9月30日，共计5年，租金每年2万元。该份合同中的乙方鞍山明镜家私有限公司负责人徐明公与森强家具厂的投资人祁月桂系夫妻关系。2005年5月24日，郎家场村委会作为甲方与森强家具厂作为乙方签订一份《合同书》及补充协议，约定由郎家场村委会将原郎家场小学的土地使用权(该土地性质系农民集体所有土地)出让给森强家具厂，出让时间从2005年5月24日至2055年5月24日，共计50年。合同还约定了出让金额总计27万元。合同签订后，森强家具厂缴纳了2万元保证金。因该合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之规定，郎家场村委会向该院提起诉讼后，该院作出(2019)辽0303民初3627号民事判决书，确认该土地出让合同无效，该判决已经生效。2005年5月26日，郎家场村委会与森强家具厂签订一份《联营协议》约定：经过充分研究、互相协商经村民代表大会同意，决定联合经营家具厂。第三条约定：甲方以鞍山市千山区达道湾镇郎家场小学26间房屋及土地6000平方米作为投资，期限：2005年5月24日起至2025年5月24日止，计20年。第五条：乙方按国家规定上缴利税，上缴利税后，每年向村委会上缴利润2万元整。森强家具厂投资：资金、技术等。该合同由郎家场村委会盖公章及当时的法定代表人签字，森强家具厂盖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祁月桂盖章确认。但该份《联营协议》是在没有村民代表会议讨论通过的情况下形成的。同日，郎家场村委会向鞍山市国土资源局千山区分局提出办证申请，内容：“…经村民代表大会及村委会研究同意，利用郎家场小学用地6000平方米作为投资条件与森强家具厂联合办厂，并决定以该企业名义办理集体土地使用证。”2005年6月1日，郎家场村委会向鞍山市千山区教育局提出联营申请报告，内容：“为了把企业做大做强，经过村民代表大会讨论通过，同意将原郎家场小学校校舍作为投资与森强家具厂进行联营……，希望教育局领导给予批准为盼。”事后，经过鞍山市千山区教育局，鞍山市千山区城乡建设管理局等相关部门审批，2005年6月27日，森强家具厂取得了涉案土地的土地使用权，并办理了产权登记，土地权属证号系鞍集用(2005)第470163号。取得该土地使用权证后，以该集体土地使用权进行抵押贷款，贷款数额35万元。2012年2月14日，郎家场村委会与森强家具厂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甲方(郎家场村委会)向乙方(森强家具厂)提供场地5000平方米校舍平房12间、砖瓦房16间、厕所一座，完好无损。租赁期限2012年2月1日至2017年1月30日承包期5年。合同第三条：承包费每年2万元，逾期不交款，承包期截止后从该企业所建厂房折价扣回并收回承包权。该合同由郎家场村委会盖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签字，森强家具厂该公章并由徐明公签字。森强家具厂工商登记性质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系祁月桂，鞍山明镜家私有限公司性质是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是徐明公，祁月桂系该公司股东。徐明公与祁月桂原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12年3月15日离婚。自2001年首次签订合同后，涉案土地以及地上建筑物始终由鞍山明镜家私有限公司、森强家具厂先后实际占有、使用经营至今，自2001年至2004年共计缴纳了四年租金，2005年9月24日，森强家具厂向郎家场村委会缴纳2万元预付款，此后未再缴纳任何款项。一审法院认为，郞家场村委会与森强家具厂之间就同一块土地签订多份合同，其中有出租、出让、联营等多种法律关系，本案争议焦点是，郞家场村委会与森强家具厂签订的《联营协议》是否真实、合法、有效，森强家具厂是否应返还涉案土地并向郞家场村委会支付占用费。对于《联营协议》效力问题。民事法律行为是民事主体通过意思表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的行为。结合该案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郞家场村委会与森强家具厂在2005年5月24日签订《合同书》及补充协议，约定郞家场村委会将涉案土地出让给鞍山森强家具厂，出让时间从2005年5月24日至2025年5月24日，共计20年，但在两日后即2005年5月26日，郞家场村委会与森强家具厂又签订了一份《联营协议》，约定双方之间系共同合作、联合办厂的法律关系，且2005年5月26日当天，郞家场村委会已经向相关行政部门申请为森强家具厂办理基地土地使用权证，且此份《联营协议》对前一份2005年5月24日《合同书》内容做出了实质性变更，但在《联营协议》中并未提及《合同书》的变更、终结；在《联营协议》签订并履行之后，郞家场村委会与森强家具厂又于2012年2月14日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虽由徐明公签字，但森强家具厂加盖公章予以认可，且森强家具厂性质是个人独资企业，其投资人祁月桂在签订此协议时与徐明公尚未离婚，森强家具厂提出此证据不具有证明效力的抗辩意见，该院不予支持)，此时双方约定了郞家场村委会将涉案土地租赁给森强家具厂使用，租期5年。综上，在森强家具厂已经取得土地使用权证、且明知其正在履行所为《联营协议》时，仍然签订了该份租赁合同，可见郎家场村委会与森强家具厂在签订以上几份合同时存在虚假的意思表示，森强家具厂自实际使用涉案土地及建筑物后，自2005年以来未缴纳任何租金，也没有依据《联营协议》向郞家场村委会每年缴纳2万元利润，据此，郎家场村委会与森强家具厂实际上既非联营关系，也非租赁关系，双方实际执行的是郎家场村委会将涉案土地出让给森强家具厂使用的法律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据此，郎家场村委会与森强家具厂以联营合作办厂作为虚假意思表示，其真实目的是将涉案土地出让给森强家具厂使用，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郎家场村委会与森强家具厂之间的《联营协议》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且没有经过郎家场村委会村民代表会议讨论通过，不能代表村民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不具备合法效力。故郎家场村委会主张确认《联营协议》无效，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对于郎家场村委会主张判令森强家具厂返还郎家厂小学土地及地上房屋一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森强家具厂应将原郎家场小学6000平方米土地及地上建筑物、附着物返还郎家场村委会，森强家具厂应将在该土地自行建筑的房屋拆除。对于郎家场村委会主张判令森强家具厂支付郎家场小学的使用费用30万元(2万元/年×15年)，郎家场村委会提出按照每年2万元作为占用费标准，结合涉案土地面积、位置以及郞家场村委会与森强家具厂在《联营协议》中约定每年2万元利润、在2012年签订的《协议书》约定每年2万元租金，郎家场村委会主张的占用费标准在合法、合理范围内，该院予以确认，森强家具厂最后一次向郎家场村委会缴纳费用是2005年9月24日，至今共计15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故森强家具厂在合同无效的情况下无权占用涉案不动产，应当向郎家场村委会支付占用费2万元/年×15年=30万元，郎家场村委会的该项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对于森强家具厂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因该案是确认之诉，诉讼时效针对的是请求权，确认之诉属于形成权，不适用诉讼请求制度，该院对森强家具厂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郎家场村委会与森强家具厂2005年5月26日签订的《联营协议》无效；二、森强家具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原鞍山市经济开发区郎家场村小学6000平土地及地上建筑物返还郎家场村委会，森强家具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该土地上自行建筑的房屋拆除；三、森强家具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郎家场村委会土地占用费30万元(2005年9月至2020年9月)。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给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郎家场村委会已预交，由森强家具厂承担。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的新证据有：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森强家具厂发放工资的账册，欲以证明一审判决第一自然段全部错误，森强家具厂根据《联营协议》的约定，优先解决了郎家场村村民的用工招聘。郞家场村委会质证认为，对企业信用信息公示信息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森强家具厂的工资帐册与本案联营协议是否有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森强家具厂上诉提出与郎家场村委会签订的《联营协议》是真实、合法、有效的一节。森强家具厂与郞家场村委会于2005年5月24日签订一份《合同书》，约定将郞家场小学的土地使用权出让给森强家具厂，而后又于5月26日签订一份《联营协议》，并于同日向不动产部门申请办理土地使用权证书，提交的郎家场村民代表会议决议与郎家场村委会会议记录本中会议内容并不相同，郎家场村委会会议记录中并无同意与森强家具厂联营协议的内容，无法证明双方就签订《联营协议》及以森强家具厂名义办理土地使用权证书经过了村民会议讨论，根据当时有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十九条“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村民委员会必须提请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五）村集体经济项目的立项、承包方案及村公益事业的建设承包方案；”的规定，该《联营协议》并未经村民会议讨论通过，应属无效。而且双方已经于2005年5月24日签订《合同书》的两天之后，又签订了一份《联营协议》，明显与常理不符，应当是为了实现办理贷款和土地使用证的目的而提供了虚假的村委会记录，形成了虚假的《联营协议》，因此对森强家具厂主张《联营协议》真实、合法、有效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森强家具厂因《联营协议》取得的土地使用权证书，郎家场村委会要求返还土地及地上房屋等请求。2012年2月14日，双方就案涉场地又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森强家具厂承包郎家场村委会场地及房屋，根据协议书第三条“承包费每年2万元逾期不交款，承包期截止后从该企业所建厂房折价扣回并收回承包权”、第五条“土地及原有集体建筑归集体所有”，森强家具厂应向郎家场村委会缴纳300000元承包费（2006年至2020年），返还郎家场小学土地及地上房屋使用权，并对其在涉案土地自行建筑的房屋进行拆除，故对森强家具场上诉要求改判驳回郎家场村委会诉讼请求一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森强家具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鞍山森强家具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曾 桂审判员 许爱军审判员 张 雪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王 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