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74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铁英，女，1966年8月24日生，汉族，住徐州市云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淑慧，徐州市泉山区盛邦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培峰，江苏金朝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闫东霞，女，1967年7月26日生，汉族，住徐州市泉山区。上诉人李铁英因与被上诉人闫东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20）苏0303民初34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铁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淑慧、王培峰、被上诉人闫东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铁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驳回闫东霞的起诉或驳回闫东霞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不属于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法院已经受理，应当裁定驳回起诉。本案诉涉的借贷关系中，借款人胡大胜因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及集资诈骗罪被判刑。本案中涉及的借款被上诉人闫东霞也已经在胡大胜刑事案退赔中申报了债权，并且徐州市鼓楼区政府已组织安排退赔事项。也就是说，闫东霞对李铁英诉请的款项已被法院判决确认是刑事犯罪的款项，并且已有退赔途径挽回损失。所以，现在闫东霞又对所谓的担保人李铁英提起民事诉讼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当裁定驳回起诉。二、闫东霞在一审中提供的胡大胜作为借款人的借据背面“此合同钱款如到期未归还本人偿还(2012、2、1)，李铁英”的全部字迹均不是李铁英所写，李铁英从来没有给这笔借款签字担保。这个问题可以鉴定予以确定。在一审中，闫东霞提供的录音说李铁英承认是自己所写，是因为李铁英认为反正不是自己所写，闫东霞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不想与闫东霞纠缠。在一审中李铁英之所以放弃对此笔迹鉴定，是因为法官明确说：即使鉴定不是你写的，我也不能完全按照鉴定结果来判决，要综合情况来判决。由于法官这样说，并且庭审中明显偏向闫东霞，李铁英认为鉴定要花钱，鉴定结论又不作为判决的依据，这样才放弃鉴定。但在二审中李铁英明确要求申请对上述字样进行鉴定，以便确认李铁英没有对该笔借款进行担保。三、一审法院认为“涉案的借款主债权履行期届满是2012年8月1日，闫东霞在主债务履行期届满后即要求李铁英还款，李铁英于2012年11月14日还款一万元。闫东霞在法定期限内向李铁英主张了权利，李铁英不能免除保证责任。”一审法院的理由是错误的。担保期在没有约定的情况下，就是主债权履行期届满后六个月，这六个月期满后，担保责任消灭，而且六个月的担保期是不变期，没有时效中止、中断、延长的问题。“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一条已作了明确的解释。也就是说，到2013年1月底担保期届满，从2013年2月1日起担保人的担保责任消灭，不再承担任何担保责任。而闫东霞到2020年7月17日才立案起诉，这时李铁英早都依法没有担保责任了。所以，一审法院认定李铁英不能免除保证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是错误的。四、一审法院认定主合同无效，同时又认定李铁英承担连带责任成立。这种认定前后矛盾，也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借款合同无效，那么，根据《担保法》第五条：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也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担保合同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而一审法院在认定主合同无效的同时，还判决李铁英承担连带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是错误的。退一步说，即使李铁英是担保人，李铁英也不应当承担连带全额还款的责任。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无效，是因为胡大胜构成犯罪造成的，对此是闫东霞将钱直接借给胡大胜，他们二人构成直接的借贷关系，对于主从合同的无效，李铁英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过错责任。再退一步说，就算李铁英对合同无效有一定的过错责任，那么。根据“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闫东霞在胡大胜刑事案退赔中已经申报债权，最后究竟能从胡大胜刑事犯罪一案中实际退赔多少，目前还没有最终确定，应当等实际退赔后根据已退赔多少，再依法确定李铁英应承担多少民事责任。现在实际退赔额没有兑现，不能确定，就判决李铁英全额给付闫东霞款项，显然是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这样判决，必然造成闫东霞既能从李铁英处得到款项，又能从胡大胜退赔中得到款项，结果借出去一份钱，却得到了双份款项。明显不对。五、闫东霞多次对李铁英人身威胁，胁迫李铁英承认对涉案款项进行了担保，并依此想把自己对出借给胡大胜款项损失从李铁英处得到补偿。特别是2020年7月8日，李铁英报警，彭城派出所民警赶到江苏师范大学公寓小区后，闫东霞仍然大吵大闹，并动手对李铁英人身攻击，被民警阻拦并将闫东霞带上警车。这些也充分证明闫东霞对胡大胜的投资损失，在胡大胜不能归还闫东霞借款的情况下，闫东霞故意赖在李铁英身上。同时也能证明闫东霞对李铁英无理纠缠的情况下，李铁英无奈随口说的一些话被闫东霞录音。所以，并不能仅凭在这种情况下的录音，就证明李铁英签字担保。被上诉人闫东霞辩称：一、本案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双方是民间借贷关系，存在借贷事实，虽然胡大胜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导致合同无效，但合同无效并不必然导致该争议不是民事争议，并不必然排除保证责任。二、上诉人否定借据背面的字迹，推卸责任。但如果上诉人没有在借据背面签字担保，那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录音从何而来。三、上诉人不能免除保证责任，虽然“担保法若干问题解释”第31条，对保证期间作了规定，但前提是在保证期间内没有主张权利，而本案被上诉人在保证期间内，也就是2012年11月14日向上诉人主张了权利。上诉人已经认可，并还款1万元。四、李铁英存在过错，闫东霞无过错。被上诉人不认识胡大胜及江苏鼎亿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亿公司），之所以借给胡大胜，是因为有李铁英的保障，而且李铁英一而再再而三的向被上诉人保证，如到期不还由其来偿还。李铁英应承担全部过错。五、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对其多次人身威胁，与事实不符。2020年7月8日李铁英报的是虚案，公安人员当时说上警车到派出所说理去吧，被上诉人就上警车了，李铁英当时就跑了，不愿意到派出所去，公安人员看李铁英跑了，就让被上诉人闫东霞离开了。被上诉人也多次到公安机关反映李铁英报假警一事。闫东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铁英偿还借款2万元、利息8830元（利息计算至2020年4月30日）；2.诉讼费用由李铁英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0月至2012年2月中旬，案外人胡大胜任鼎亿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违反国家金融管理法律规定，未经有关部门依法批准，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吸纳资金。经李铁英介绍，闫东霞于2012年2月1日到鼎亿公司放款20000元，鼎亿公司预先扣除400元利息，实际收取闫东霞19600元。鼎亿公司出具的借据载明“收到闫东霞20000元，年息24%，按月付息，借款人保证2012年8月1日前付清”。借据借款人处有“胡大胜”字迹的签名，担保方处加盖“江苏鼎亿投资有限公司”及“徐州市金甲化工有限公司”印章，借据背面书写有“此合同钱款如到期未归还本人偿还（2012.2.1）李铁瑛”。后鼎亿公司又支付闫东霞一次利息400元，之后未再付息，也未返还本金。借据上载明的借款期限届满后，闫东霞向李铁英主张还款，李铁英于2012年11月14日转账支付至闫东霞的丈夫贾祥志银行账户10000元（另案处理）。2013年2月，闫东霞将李铁英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李铁英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以胡大胜及鼎亿公司涉嫌刑事犯罪为由将案件移送至公安机关。2017年4月21日，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苏0302刑初125号刑事判决：一、被告单位江苏鼎亿投资有限公司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犯集资诈骗罪，判处罚金人民币四十万元，决定执行罚金人民币九十万元。二、被告人胡大胜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犯集资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七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八十万元。三、被告人徐传林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万元；犯集资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四、对被告单位江苏鼎亿投资有限公司、被告人胡大胜、徐传林的违法所得继续予以追缴，对查封、扣押、冻结的涉案财物由公安机关按照集资额比例依法发还集资人。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2020年6月20日，闫东霞找到李铁英，要求李铁英还款，并对双方交谈进行录音，李铁英称已经给了10000元了，闫东霞问李铁英为什么把名字写错（指借据背面李铁英的名字），李铁英称“我不是写错，我本身原来就是这个瑛，身份证给弄错啦……”本案一审审理中，一审法院询问李铁英是否申请对借据背面内容进行笔迹鉴定，李铁英称不申请。至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闫东霞的投资款尚未获得返还。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李铁英是否系保证人的问题。虽然李铁英抗辩借据背面“此合同钱款如到期未归还本人偿还（2012.2.1）李铁瑛”字迹不是其书写，但其在与闫东霞交谈时已承认是其书写，结合闫东霞向其主张还款时其给付了10000元，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其亦不申请司法鉴定，能够认定借据背面“此合同钱款如到期未归还本人偿还（2012.2.1）李铁瑛”的字迹是李铁英书写，此内容意思表示明确，能够证明李铁英对借据上的债务承担保证责任。双方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根据《合同法》规定，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二、关于保证期间是否届满的问题。双方对保证期限没有约定，按照《担保法》规定，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为2012年8月1日，闫东霞在主债务履行期届满后即要求李铁英还款，李铁英于2012年11月14日还款10000元（另案处理）。闫东霞在法定期限内向李铁英主张了权利，李铁英不能免除保证责任。三、关于李铁英应否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本案借款人的借贷行为被生效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借贷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本金应当返还，利息不予支持。借款人实际收取借款19600元，扣除已返还的400元，本金还余19200元。借贷合同系李铁英介绍签订，李铁英具有过错，应当承担保证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判决：一、李铁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闫东霞19200元；二、驳回闫东霞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21元，减半收取260.5元，由闫东霞负担87.5元、李铁英负担173元。二审期间，上诉人李铁英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债权登记表，证明闫东霞已经向鼎亿公司资产处置方申报了债权，即使现在没拿到钱，此后也必然能领到相应款项。证据二、清算公司向鼎亿公司债权人发出的告知书，与证据一相对应，申报债权地点在泉山区迎宾大道9号。证据三、案外人徐忠与清算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债权人申报债权时，均需与清算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所有债权人的损失按照31%进行退赔。闫东霞也与清算公司签订过这样的协议，也是按该比例退赔，应由闫东霞举证其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同时上述三份证据证明本案不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证据四、案外人贾祥志的债权登记表，和闫东霞的情况一样，也进行了登记，也能证明所有的债权人都得到31%的退赔。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对上述证据进行了质证。被上诉人闫东霞对上述证据一、二、四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证据三系案外人之间签订的合同，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确认。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闫东霞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经套路贷虚假诉讼智能预警系统查询，闫东霞在该系统中的风险等级为1，自2013年起诉的民间借贷一审案件共1件。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属于民事案件受案范围；2.李铁英是否为涉案借款保证人；3.若李铁英是涉案借款的保证人，保证期间是否届期、保证合同是否有效，在此基础上判断李铁英的担保责任。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是否属于民事案件受案范围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借款人涉嫌犯罪或者生效判决认定其有罪，出借人起诉请求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本案中，借款人胡大胜经生效判决认定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出借人闫东霞诉请其主张的保证人李铁英承担保证责任，依法应予受理。上诉人李铁英以借款人犯罪及款项已进入刑事退赔程序为由，主张本案不属于民事案件受案范围，应裁定驳回起诉，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李铁英是否为涉案借款提供担保问题。涉案借据背面载明“此合同钱款如到期未归还本人偿还（2012.2.1）李铁瑛”，上诉人李铁英主张该内容并非其本人书写。但在其与闫东霞的谈话中，李铁英认可该内容为其书写，且对为何书写“瑛”进行了解释，结合一审李铁英明确表示不申请司法鉴定及李铁英已向闫东霞配偶转账10000元的事实，可以确认上述借条背面的内容为上诉人李铁英本人书写，李铁英为涉案借款提供了担保。二审中，李铁英主张其之所以在与闫东霞谈话中承认为其书写，是因不想与闫东霞纠缠，但结合谈话的整个过程及李铁英在谈话中解释为何书写“瑛”等事实，上诉人李铁英的该项主张与常理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李铁英二审中对上述借据背面内容是否为其书写申请司法鉴定，有恶意拖延诉讼之嫌，本院不予准许。三、关于保证期间问题。涉案借款至2012年8月1日届期，李铁英提供担保，未约定保证期间，依法应认定为六个月，即保证期间至2013年1月31日。一审庭审中，李铁英陈述闫东霞“最早在2012年3月份找过我，向我借5万元，我说我没有她就跟我闹”，对于为何于2012年11月14日向闫东霞丈夫贾祥志账户转款1万元，李铁英陈述“因为闫东霞找我大吵大闹，说家里有病人急需用钱，向我借款1万元”。李铁英陈述闫东霞是向其借款，但借款时“大吵大闹”明显与常理不符，从该陈述可知，闫东霞于保证期间内2012年11月14日向李铁英主张过权利，故上诉人李铁英主张闫东霞未在保证期间内主张权利，其保证责任免除，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三、关于保证合同效力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本案中，借款人胡大胜的借款行为构成犯罪，但并不表示相应的借贷合同必然无效，涉案借款合同效力仍应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进行判定。现并无证据证明涉案借款合同存在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依法应认定为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以借款人的借贷行为构成犯罪，借贷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为由，认定借款合同无效，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故上诉人李铁英主张的借款合同无效、保证合同也无效，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李铁英为涉案借款提供保证担保，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李铁英依法应对借款人的还本付息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一审法院判决李铁英返还闫东霞借款本金19200元，闫东霞未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李铁英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1元，由上诉人李铁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 宏审判员 冯昭玖审判员 徐海青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秦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