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59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至尊塑胶（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松岗街道楼岗大道宝利毫庭金松苑24D。法定代表人：江明顺，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钦，北京市竞天公诚（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心宇，北京市竞天公诚（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高淳经济开发区开发集团有限公司（该名称先后由江苏高淳经济开发区开发总公司、江苏高淳经济开发区开发有限公司变更而来），住所地南京市高淳区经济开发区古檀大道****。法定代表人：江璐，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秋林，江苏秋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至尊塑胶（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至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高淳经济开发区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淳开发公司）返还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8民初28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至尊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高淳开发公司是政府平台公司，高淳开发公司与至尊公司于2010年5月27日签订《协议书》时，江苏省高淳经济开发区管委会（以下简称开发区管委会）的政府负责人及主要领导，也是高淳开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高管、经办人。两单位人员混同，属于两块牌子一套班子，合署办公的组织架构。高淳开发公司签订《协议书》的真实意思表示是按照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政府、开发区管委员的意志和指令，为执行国家关于清理闲置和低效用地的法律规定和政策，代表政府对辖区内低效用地进行清理的管理行为。二、高淳开发公司签订《协议书》的真实意思表示并非是为了获得案涉国有土地使用权，其作为营利法人无权依据国家及地方政府关于节约集约用地的法律规定、政策进行涉及土地的行政管理，高淳开发公司是按照开发区管委会对辖区内低效用地进行管理的意志和指令，采取组合处理方式清理园区低效用地，两单位人格混同。三、至尊公司在空白《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加盖公章，并连同案涉土地权属证书交给同时具备高淳开发公司和开发区管委会双重身份的工作人员，属于无限授权行为，视为至尊公司授予高淳开发公司办理案涉国有土地使用权转移登记的任意处置权，高淳开发公司既可以在空白合同中填写高淳开发公司为受让人，也可以填写其他单位，均符合国家和地方政府集约节约用地政策的处理方式，也不违背至尊公司转让案涉国有土地使用权的意思表示，高淳开发公司要求至尊公司经办人提供12份以上的空白合同，并将空白合同的受让人栏填写案外人公司的行为，足以证明高淳开发公司基于无限授权将《协议书》进行了单方变更，高淳开发公司不再是案涉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受让人。四、高淳开发公司应当向法庭提供其持有的包括土地收储合同等对其不利的证据，应当将已经收取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款、收储款合计数扣除已付款后的余额18065420元返还给至尊公司，同时以18065420元为本金，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赔偿至尊公司损失。五、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2012)苏商终字第0196号案件是至尊公司诉求解除《协议书》，并要求返还土地使用权的纠纷，诉请该案之前至尊公司并未知道案涉土地转让给案外人，虽然在该案中，至尊公司知道了案涉土地使用权被转让给了案外人，但是所涉《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既没有确切的付款时点，至尊公司也不知道高淳开发公司实际收取土地转让款的时间或对方实际付款的时间，直至至尊公司调取高淳开发公司的工商内档才知道案涉土地款的具体数据和付款时间，本案应当从至尊公司知道高淳开发公司收到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款之日起开始计算诉讼时效，因此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六、以上事实足以证明，一审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012)苏商终字第0196号案件作为生效判决，和本案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和案由，至尊公司转让案涉土地使用权是真实意思表示，高淳开发公司基于空白合同的无限授权将案涉土地使用权受让人变更为案外人，属于至尊公司签署并提交空白合同应当预见到的法律后果，《协议书》履行完毕没有任何异议，只是履行的过程中，高淳开发公司获得了不当利益，应当向至尊公司返还，法院支持本案诉求不构成对上述生效判决的否定，综上所述，案涉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中的转让人是至尊公司，受让人是案外人；土地收储活动中的被收购人是至尊公司，收购人是国土资源主管部门，相关的土地款应当属于至尊公司所有，依据《民法总则》第122条的规定，《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的规定，高淳开发公司应当向至尊公司返还不当得利，以实现国家关于“任何人不得基于他人之损失而获得利益”不当得利制度用于矫正财产变动中失衡的利益关系的立法目的。高淳开发公司辩称：一、至尊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诉请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无权要求高淳开发公司返还差价款。1、案涉《协议书》作为一个合同纠纷案件，通过至尊公司向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京中院）提起合同纠纷诉讼，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请，其后至尊公司上诉至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江苏高院），二审维持原审判决。同时，至尊公司就该合同纠纷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同样被裁定驳回。以上三份法律文书都已经明确认定至尊公司与高淳开发公司之间所签署的《协议书》均合法有效，而且该协议书的内容已经履行完毕。2、至尊公司所谓的案涉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中的转让人以及土地收储活动当中被收购人是至尊公司，相应的土地款应当归属至尊公司所有，该观点不能成立。通过对至尊公司所提起的合同纠纷案件的审理，几级人民法院在相应的法律文书当中，均已经认定了《协议书》已经得到履行，作为至尊公司在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上加盖公章，办理相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变更手续，实际上是按照《协议书》约定履行相应的资产交付义务，并非至尊公司所理解的是至尊公司将有关土地转让给其他第三人。二、本案已经超出诉讼时效期间。不管是从民法通则的规定以及民法总则的规定，两年、或者三年的时效期间均已超过。江苏高院于2012年11月已受理至尊公司就其合同纠纷所提起的上诉，该案二审判决书亦已查明高淳县国土资源局在2012年6月28日向一审法院即南京中院出具过证明一份，明确收回土地及实际转让的时间，作为至尊公司已经知道案涉土地使用权被转让及收储的情况，到至尊公司本案诉讼时已经长达六年。至尊公司认为直到2019年通过向工商部门调取相关资料时，才知道案涉土地款的付款时间和具体的数额，主张以该时间点起诉诉讼时效，与事实不符。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至尊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至尊塑胶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高淳开发公司返还土地转让、收储价款暂计18748829元，计算依据：210661平方米×（220元/平方米-27600000元/210661平方米）；2、判令高淳开发公司以上述返还款为本金，按照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其收到土地转让、收储款之日起至上述款项实际返还之日期间的利息；3、判令高淳开发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5月27日，至尊公司与高淳开发公司就资产转让事宜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1、至尊公司将316亩国有土地使用权及厂房、办公楼、宿舍、食堂等资产整体转让给开发总公司；2、转让价格为2760万元，付款方式为至尊公司将相关手续交与开发总公司后，开发总公司在30日内付清上述款项；3、至尊公司应积极配合开发总公司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的变更手续及相关证照的注销手续，税费由开发总公司承担；4、至尊公司尚欠古柏建安公司工程款760万元，该款由开发总公司在转让款2760万元中直接给付古柏建安公司。”该协议签订后，至尊公司为配合高淳开发公司办理相关资产转让手续，将其持有的编号为宁高国用（2006)第19号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及至尊公司公章交与韩凤翔，并于2010年6月13日出具委托书，委托韩凤翔全权处理至尊公司资产转让的全部事项及至尊公司注销事宜。韩凤翔随即将该土地使用权证、委托书交与高淳开发公司，并在多份空白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转让方处加盖了至尊公司公章。其后，至尊公司作为闲置工业用地210661平方米囯有土地使用权被高淳开发公司协议收回，其中的20187.60平方米于2011年10月8日转让给德普瑞克公司，150666平方米于2010年7月14日转让给李冠成公司，剩余39807.40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被收储，原宁高国用（2006)第19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作废。高淳开发公司向李冠成公司、德普瑞克公司转让国有土地使用权时未直接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而由李冠成公司、德普瑞克公司分别在上述至尊公司已事先加盖好公章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上签字、加盖公章。高淳开发公司在至尊公司配合办理相关资产转让手续后，于2010年6月25日至2011年11月18日期间共向至尊公司付款2828万元。一审法院另查明，2012年至尊公司曾以高淳开发公司未按约付款为由向南京中院提起诉讼，请求解除双方之间《协议书》。南京中院于2012年9月5日作出（2012）宁商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书，认为该《协议书》已履行完毕，判决驳回至尊公司的诉讼请求。至尊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江苏高院于2012年11月28日立案受理，二审后于2012年12月20日作出（2012）苏商终字第0196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在双方已达成新的约定且已履行完毕的情况下，至尊公司无权再以开发总公司未按原约定期限付款为由主张解除合同，判决驳回上诉。至尊公司不服二审判决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24日作出（2013）民申字第652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协议书》已经履行完毕，……至尊公司关于开发总公司未付清余款、合同应予解除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裁定驳回至尊公司的再审申请。本案争议焦点：一、至尊公司是否有权请求高淳开发公司返还资产转让《协议书》价款与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他人价款、被收储价款之间的差价款？二、原告的诉请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至尊公司无权请求高淳开发公司返还资产转让《协议书》价款与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他人价款、被收储价款之间的差价款。理由如下：1、案涉资产转让《协议书》合同纠纷案经南京中院一审判决驳回至尊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江苏高院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最高人民法院裁定驳回至尊公司的再审申请。三份生效法律文书均认定，至尊公司与高淳开发公司之间的资产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且已履行完毕。最高人民法院（2013）民申字第652号民事裁定书载明：“本院认为：本案系资产转让合同纠纷。至尊公司主张本案所涉资产转让协议书系其在受胁迫的情形下签订的，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但至尊公司既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存在胁迫的情形，也没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和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在一年除斥期间内行使撤销权，且至尊公司在协议书签订后致函开发总公司积极催要协议书约定的转让款，可见本案所涉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至尊公司该项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2、至尊公司向韩凤翔出具的委托书所确定的委托权限明确，系至尊公司资产转让的全部事项及至尊公司注销事宜。至尊公司代理人韩凤翔在代理权限内以至尊公司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被代理人至尊公司承担。因此，韩凤翔将至尊公司土地证、委托书、多份加盖至尊公司公章的空白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交与高淳开发公司行为，系配合高淳开发公司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变更手续，履行《协议书》约定的资产交付义务。后在高淳开发公司未按《协议书》约定履行时，双方达成新的约定且已履行完毕的情况下，《协议书》项下的合同权利义务已终止。因此，至尊公司以其系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相对人为由，向高淳开发公司主张返还《协议书》价款与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他人价款、被收储价款之间的差价款，其所提供的证据不能支持其诉请，该诉请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且有违诚信，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江苏高院于2012年11月28日受理上诉，2012年12月20日作出（2012）苏商终字第0196号民事判决书，载明：“高淳县国土资源局于2012年6月28日向原审法院出具《证明》一份，载明：至尊公司作为闲置工业用地被开发区协议收回，其210661平方米囯有土地使用权中的20187.60平方米于2011年10月8日转让给德普瑞克公司，150666平方米于2010年7月14日转让给李冠成公司，剩余39807.40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已收储，原宁高国用（2006)第19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已作废。”由此可知，至尊公司最迟应在2012年11月28日前知晓了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及收储情况，至本案起诉时已达六年以上，至尊公司的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不应支持。因此，至尊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案涉土地收储的协议、付款等信息资料证据已无必要，一审法院不予准许。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至尊塑胶（南京）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4293元，由至尊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至尊公司与被上诉人高淳开发公司签订的案涉资产转让《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从案涉《协议书》签订的主体及内容来看，双方处于平等的民事法律地为。高淳开发公司作为营利性法人，并不具有实施行政治理的权利职能，亦不存在系受开发区管委会或国土部门的委托为实施对案涉土地行政管理需要，而与至尊公司签订该《协议书》。从双方订立《协议书》的目的来看，高淳开发公司是为了获得案涉土地使用权及地上资产所有权，而至尊公司是为了获得该土地使用权及地上资产所有权的转让对价。故该合同属于典型的民事合同。至尊公司在合同终止条件成就后，双方就合同项下尚未履行的部分已达成了继续履行的新约定，即：转让价款按原《协议书》约定的价格执行，但案涉土地使用权不直接变更登记至高淳开发公司名下，而是由高淳开发公司二次转让，并由至尊公司提供案涉土地证、多份转让方为至尊公司并加盖印章的空白合同，以配合高淳开发公司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变更手续。双方之间达成的价款支付、资产交付义务的内容均已履行完毕，且该事实亦经过多级法院的生效裁判文书予以确定。因此，至尊公司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现至尊公司本案以高淳开发公司获取不当得利为由，主张土地使用权二次转让后的差价损失的利益，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另，至尊公司在2012年合同纠纷案件审理中，早已知晓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及收储情况，至本案起诉时已远远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其主张以2019年向工商部门调档时间作为诉讼时效起算点，本院不予采信。综上，至尊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4293元，由上诉人至尊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汪德全审判员  许云苏审判员  李任飞二○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冯超书记员朱亚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