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01行终7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湘航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学士街道中建麓山和苑（中建和苑）第****。 法定代表人李旺，湖南湘航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黄实之，北京德恒（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江宁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东山街道竹山路**/div> 法定代表人杨嘉清，南京市江宁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劳世海。 委托代理人吴玉豪，江苏丰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罗海三，男，1983年2月28日生，彝族，户籍地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漾濞彝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袁珍，湖南良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南湘航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航建筑劳务公司）因诉被上诉人南京市江宁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江宁区人社局）、原审第三人罗海三工伤保险资格认定一案，不服原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9）苏8602行初177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11月13日，罗海三在吊装工作过程中被打伤右手。2019年7月29日，罗海三向江宁区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自述其于2018年11月13日下午16:30至17：00左右，在公司项目工作中，在吊装工作过程中，由于航车吊钩滑落打到右手，后由吴水清送往医院。经医院诊断：1．右侧尺骨近端粉碎性骨折；2．右肘部皮肤软组织挫裂伤。江宁区人社局于2019年8月13日受理后，向湘航建筑劳务公司送达了举证通知书。行政程序中，罗海三提交了工伤认定申请表、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协议书、通话录音（附光盘）及文字记录、证人证言、住院病案首页、入院记录、出院记录、疾病诊断书、CT检查会诊报告单、未参保证明、委托手续等材料，湘航建筑劳务公司提交了工伤认定举证答辩状、江苏智造南京工厂PC预制构件项目劳务分包合同、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人身保险合同、湖南湘航人力资源有限公司4月份出勤明细表、长沙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受理凭证、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证明书及身份证复印件、授权委托书等材料。2019年9月29日，江宁区人社局作出宁人社工认字〔2019〕JN-1604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认定工伤决定书》），并依法向罗海三、湘航建筑劳务公司进行送达。湘航建筑劳务公司不服，于2019年11月15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行政诉讼，请求：1．撤销江宁区人社局于2019年9月29日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并责令江宁区人社局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2．诉讼费用由江宁区人社局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职工在工作过程中受到的事故受伤，应当认定为工伤。江宁区人社局作为江宁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其辖区内的职工工伤认定工作，具有对其管辖范围内发生的工伤依法进行认定的法定职权。《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罗海三主张其所受事故伤害属于工伤，湘航建筑劳务公司予以否认，则江宁区人社局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将举证责任分配给湘航建筑劳务公司并无不当。湘航建筑劳务公司认为其与罗海三之间系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劳务关系，不存在劳动关系，并提供江苏智造南京工厂PC预制构件项目劳务分包合同、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人身保险合同、湖南湘航人力资源有限公司4月份出勤明细表、长沙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受理凭证等证据予以佐证。但是湘航建筑劳务公司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罗海三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根据上述规定并结合罗海三提供的协议书、通话录音（附光盘）及文字记录、证人证言等证据，可以证明罗海三与湘航建筑劳务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因此，湘航建筑劳务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否定其与罗海三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不利的法律后果由湘航建筑劳务公司承担。江宁区人社局据此认定罗海三所受事故伤害属于工伤范围，应当认定为工伤，亦无不当。江宁区人社局收到工伤认定申请后，履行了受理、通知用人单位答辩举证、审查等程序，在法定期限内作出了《认定工伤决定书》并予以送达，程序合法。湘航建筑劳务公司要求撤销《认定工伤决定书》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湘航建筑劳务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湘航建筑劳务公司负担。 上诉湘航建筑劳务公司上诉称：一、江宁区人社局工伤认定程序违法。1．上诉人与罗海三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有争议，被上诉人径直作出工伤认定决定超越职权，程序明显不当。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十条、第十七条的规定，因确认劳动关系发生的争议应由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决。上诉人已提交答辩意见及相关证据材料证明其与罗海三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江宁区人社局应依据《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条的规定建议罗海三申请劳动仲裁。江宁区人社局违反行政程序的强制性条款径直作出工伤认定，程序明显违法。2．江宁区人社局剥夺上诉人答辩的权利，程序严重违法。江宁区人社局未按《工伤认定办法》第八条的规定向上诉人送达《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其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不能有效证明其工伤立案程序的合法性。江宁区人社局未向上诉人告知具体的承办人和联系方式，也未明确举证期限，致使上诉人无法行使法律法规赋予的基本权利。3．江宁区人社局在工伤认定中未核实侯杰证人证言、电话录音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定上诉人与罗海三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是错误的。侯杰是罗海三的老乡，并非涉案项目工地的工作人员，其证人证言没有证明力。原审中江宁区人社局也未提供证明上诉人与罗海三存在劳动关系的其他证据材料，认定工伤的基础事实不清。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罗海三实施临时劳务行为时间短，与上诉人之间并没有人身依附性和不可替代性，属于平等主体之间临时性的劳务或承揽合同关系，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的有关规定，不应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2．上诉人已与罗海三达成民事调解协议，约定由上诉人给予罗海三一次性赔偿，罗海三承诺放弃一切权利。在上诉人如约履行了全部给付后，罗海三又以相同事由提起了工伤认定申请，是违约行为。罗海三与上诉人应通过民事诉讼解决争议，原审法院适用法律和审判程序均不当。3．原审法院以上诉人证据不足为由，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行政诉讼中举证义务人主要是行政机关。上诉人在诉讼中已经充分履行了举证义务，江宁区人社局除了罗海三提交的证据材料外，未提交任何证据直接证明上诉人与罗海三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举证责任应当由江宁区人社局承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罗海三不构成工伤，责令被上诉人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的受理费。 被上诉人江宁区人社局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是否具有劳动关系确认权请示的答复》规定，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具有认定受到伤害职工与企业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职权。湘航建筑劳务公司及罗海三提交的证据材料可以证明湘航建筑劳务公司与罗海三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罗海三述称：一、罗海三与湘航建筑劳务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018年6月14日，罗海三入职湘航建筑劳务公司，平均每月工资约7800元，岗位为装模技术工，上诉人提供食宿，有系统的考勤和严格的管理规定。《工伤保险条例》规定，职工与用人单位的主张不一致时，应由用人单位举证。本案中，罗海三的工作内容是上诉人长期经营业务，罗海三已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其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主张与罗海三没有劳动关系与事实不符，且未在法定期限内提供证据材料予以证明。上诉人长期违规不为员工购买社会保险，其提交的平安养老保险单系事后购买，因此不存在保险公司赔付罗海三的事实，罗海三工伤后无法依法享受相关待遇。二、《认定工伤决定书》及原审判决合法，依法应予维持。《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庭关于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是否具有劳动关系确认权请示的答复》规定，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具有认定受到伤害的职工与企业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职权。罗海三系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江宁区人社局在法定期限内，按照法定程序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原、被告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本院经审查认为，原审质证、认证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证据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被上诉人江宁区人社局作为南京市江宁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具有作出认定工伤决定的法定职责。 《工伤认定办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收到工伤认定申请后，应当在15日内对申请人提交的材料进行审核，材料完整的，作出受理或者不予受理的决定。《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自受理工伤认定申请之日起60日内作出工伤认定的决定，并书面通知申请工伤认定的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和该职工所在单位。本案中，罗海三于2019年7月29日向江宁区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江宁区人社局于2019年8月13日受理后，向湘航建筑劳务公司送达了《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经审查，江宁区人社局于2019年9月29日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并送达，程序符合上述规定。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是否具有劳动关系确认权请示的答复》：“根据《劳动法》第九条和《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具有认定受到伤害的职工与企业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职权。”故江宁区人社局在工伤认定行政程序中具有直接确认湘航建筑劳务公司与罗海三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法定职权。上诉人湘航建筑劳务公司认为江宁区人社局未经劳动仲裁程序直接认定其与罗海三存在劳动关系系超越职权的上诉意见，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本案中，在卷证据反映，罗海三系在湘航建筑劳务公司分包的项目工地务工，湘航建筑劳务公司亦为其购买了商业保险，江宁区人社局结合罗海三在工伤认定行政程序中提交的通话录音及文字记录、证人证言、湘航建筑劳务公司与罗海三签订的《协议书》等证据，认定湘航建筑劳务公司与罗海三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并无不当。罗海三在湘航建筑劳务公司分包的项目工地上进行吊装作业时受伤，应当认定为工伤。江宁区人社局经调查核实，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罗海三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为工伤，该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湘航建筑劳务公司主张其与罗海三已达成调解协议，本院经审查认为，不论其是否达成协议，不影响江宁区人社局作出案涉工伤认定决定的合法性，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湖南湘航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路 兴 审判员 付 双 审判员 王玉刚 二〇二一年二月一日  书记员 曹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