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08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莺，女，1983年7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徐汇区，现住上海市普陀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梅艳菁，女，1988年11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闵行区，现住上海市嘉定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寅玮，上海市傅玄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莺因与被上诉人梅艳菁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454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莺，被上诉人梅艳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寅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支持张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梅艳菁隐瞒了其不具备医疗美容方面资质的事实，致使上诉人选择在被上诉人处接受服务，其行为构成欺诈。如果被上诉人披露其不具备相应的资质，上诉人绝不会在被上诉人处接受美容服务。被上诉人没有相关医疗美容的资质却实际对上诉人进行双眼皮埋线、线雕、瘦脸针的美容服务，造成上诉人的脸部肿胀且凹凸不平，由此产生经济损失。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55条的规定退还服务费并赔偿损失。被上诉人梅艳菁辩称，不同意上诉人张莺的上诉请求。本案系自然人之间的合同关系，并非消费者与经营者之间的合同关系，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上诉人未向被上诉人询问是否具有医疗美容的相关资质，被上诉人亦未向上诉人作出具备资质的虚假意思表示，其不存在欺诈。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供的服务性质是否为医疗美容尚存疑问。本案起因为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所做的双眼皮埋线的效果不满意，但上诉人在接受本次服务前在他处已开过双眼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梅艳菁退还张莺手术费人民币22,000元；2.梅艳菁赔偿张莺后续治疗费暂定50,000元（包括后续治疗费26,000元，后续休息产生的误工费4,000元，精神损失费20,000元）。一审诉讼中，张莺变更诉讼请求：1.梅艳菁退还张莺手术费22,000元；2.梅艳菁赔偿张莺损失44,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张莺经人介绍与梅艳菁相识。2019年3月19日，张莺通过微信向梅艳菁转账10,000元，附言为已被领取，线雕。梅艳菁显示已收款。2019年4月至8月期间，张莺、梅艳菁双方在微信中提到如下内容：2019年4月27日，梅艳菁向张莺提到：“我等下去店里……你过来好了……XX路XX号……XX楼XX”。2019年5月21日，梅艳菁向张莺提到：“收到7000差4000,2天之内到账，给到我”，5月22日，梅艳菁提到：“你眼睛什么样子拍给我看下……生理盐水擦干净”。张莺向梅艳菁发送照片，并表示“就睁不开”。梅艳菁提到：“用力……生理盐水在擦，然后消炎药要吃”。2019年5月23日，梅艳菁向张莺提到：“还有4000可以给我了吗，你白眼翻了吗……你多翻翻，消肿了就哈额（好了）”。2019年6月2日，张莺、梅艳菁就眼睛的埋线、消肿、消炎等问题进行了沟通。2019年6月8日，张莺通过微信支付梅艳菁3,000元。2019年7月15日，张莺通过微信支付梅艳菁2,000元，附言为已被领取，眼睛线雕余额。梅艳菁显示已收款。2019年8月3日，张莺向梅艳菁提到：“你哪天有空我来把眼睛拆了你把钱还给我吧，我去其他医院看过了翻不出来的”。后张莺再向梅艳菁发送微信信息，张莺已经不是梅艳菁的微信好友。一审另查明，张莺于2019年5月21日，通过其名下中国工商银行划款7,000元，转账备注为：“欠4000送一瓶玻尿酸”。梅艳菁确认收到上述款项。一审还查明，梅艳菁系上海XX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经营范围为化妆品、服装鞋帽、美容服务（限分支经营）；营养健康咨询的等。一审诉讼中，梅艳菁确认，梅艳菁系以个人行为为张莺提供消费服务。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首先，本案中张莺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张莺、梅艳菁之间实际发生了美容服务合同法律关系，梅艳菁实际向张莺提供包括脸部线雕、下颚提升、双眼皮埋线等美容服务，并就术后注意事项、消炎、翻眼皮等情况，和张莺进行了沟通，并对张莺提供了术后指导；其次，张莺通过微信及银行转账向梅艳菁共计支付款项22,000元，并在部分款项支付时，备注为线雕、眼睛线雕、玻尿酸等，和双方在微信聊天中的内容相互印证，且梅艳菁亦认可实际收取了上述款项；最后，梅艳菁虽认为该些款项系张莺在梅艳菁处消费消炎、抗衰、护肤等产品所支付，但并未在一审法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向法院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也未向法院提供梅艳菁具有医疗美容资质相关证书的材料，且梅艳菁作为法定代表人的上海XX有限公司，也不具备医疗美容方面手术的资质，故法院对梅艳菁的辩称意见不予采信；法院认定张莺、梅艳菁之间事实上已经成立美容服务合同关系。根据法律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一审诉讼中，张莺明确确认选择本案的诉讼法律基础为合同之诉，该意见于法不悖，法院予以准许。现张莺认为，梅艳菁在未能提供相关资质的情况下，为张莺进行美容方面的手术，不能达到张莺、梅艳菁订立的服务合同的目的，梅艳菁履行合同不符合约定，故以此要求退还已经支付的服务费22,00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准许。至于张莺以梅艳菁提供的服务存在欺诈为由，要求梅艳菁赔偿2倍服务费用的诉讼请求，法院认为，张莺作为一个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正常成年人，在选择美容服务的时候，应当采取谨慎的态度，特别是在进行医疗美容相关手术时，应当选择具备医疗资质的专业机构进行，即使是选择梅艳菁个人为其提供涉及美容手术的相关服务，也应当对梅艳菁或梅艳菁的公司是否具备相应的资质予以考察及了解，而非仅经朋友介绍就与梅艳菁发生服务关系，且根据张莺在庭审中的自述，张莺在经过全脸线雕后，再次进行了下颚提升和双眼皮埋线手术，说明张莺自行、主动选择梅艳菁作为服务提供方，故张莺以此为由，认为梅艳菁在服务过程中故意欺诈张莺的理由并不充分。同时，张莺在法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未向法院提出进行伤残鉴定，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张莺因梅艳菁的服务行为，使张莺遭受的实际损失及损失的具体金额，故张莺要求梅艳菁赔偿双倍服务费用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十二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于二○二○年五月十二日作出判决：一、梅艳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张莺服务费22,000元；二、驳回张莺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50元，由张莺承担967元，由梅艳菁承担483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中，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上诉人张莺在被上诉人梅艳菁处接受的美容服务项目包括双眼皮埋线、线雕与打瘦脸针，接受服务的地点位于XX路XX号XX楼。上诉人认为三楼外面的招牌为上海XX有限公司，被上诉人认为三楼不是该公司的主要营业场所，而是被上诉人的工作室。被上诉人确认其没有执业医师资格证与从事医疗美容项目的主诊医师资质，亦未开设美容医疗机构。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对上诉人张莺实际在被上诉人梅艳菁处接受双眼皮埋线、线雕与打瘦脸针等美容服务项目的事实无异议，所争执者为上诉人所接受美容服务的性质、被上诉人在相关美容服务中有无对上诉人实施欺诈行为、被上诉人是否为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范的经营者。医疗美容是指运用手术、药物、医疗器械以及其他具有创伤性或者侵入性的医学技术方法对人的容貌和人体各部位形态进行的修复与再塑。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所做的双眼皮埋线、线雕与打瘦脸针等服务项目均需使用药物与医疗器械，对人体的皮肤具有明显的创伤性或者侵入性，其预期效果为容貌的修复与改善。而且上诉人在接受双眼皮埋线后，被上诉人提示上诉人用生理盐水擦拭，并服用消炎药，进一步佐证上述服务项目对人体具有一定的创伤性。因此，本院认定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接受的美容服务性质为医疗美容，双方之间形成医疗美容服务合同关系。医疗美容不同于生活美容，其本质上属于诊疗行为，只能在经批准设立的美容医疗机构中由具备实施医疗美容项目的执业医师进行。从医疗美容的服务内容上看，虽然它需要运用医疗技术，但是其不以治疗疾病为目的，而是在社会发展到一定阶段后人们为追求更高层次的生活需求而接受的服务，符合生活消费的特征，故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调整范围。上诉人主张其受被上诉人欺诈而接受了相关医疗美容服务，被上诉人承认自身不具备实施医疗美容的资质但否认存在欺诈行为。对此，本院认为，欺诈是指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行为。欺诈行为既包括告知虚假情况，也包括负有告知义务时的不作为，即隐瞒真实情况。此外，我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亦规定了消费者享有知悉其购买、使用的商品或接受的服务的真实情况的权利。根据在案证据可知，被上诉人明知自身欠缺从事医疗美容的资质、不能经营医疗美容服务项目却未如实向上诉人披露，属于故意向上诉人隐瞒对双方是否缔结医疗美容服务合同具有重大影响的关键事实，侵犯了上诉人在接受医疗美容服务中的知情权和选择权，进而诱使上诉人作出在被上诉人处接受医疗美容服务的错误意思表示，故被上诉人的上述行为已构成欺诈。现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退还服务费与赔偿两倍服务费的损失，实质为主张撤销双方订立的医疗美容服务合同，并根据本案实际情况要求被上诉人承担退一赔二的责任。至于被上诉人是否为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所规范的经营者，本院认为，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并未排除自然人成为经营者，自然人以营利为目的并长期进行某项经营活动，可以成为经营者并受到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调整与规范。被上诉人虽然以个人名义与上诉人建立医疗美容服务合同关系，但其系在专门的营业场所以营利为目的多次向上诉人提供不同项目的医疗美容服务，符合经营者的特征，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所规范的经营者。鉴于被上诉人作为经营者向上诉人提供医疗美容服务有欺诈行为，上诉人据此要求被上诉人退还服务费22,000元，并增加赔偿二倍服务费的损失44,000元，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张莺的上诉请求，合法有据，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在提供服务过程中不存在欺诈，系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八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以及2017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4544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4544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梅艳菁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莺赔偿损失44,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50元，由梅艳菁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00元，由梅艳菁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春雷审判员  潘俊秀审判员  何 建二〇二一年二月四日书记员  徐昺杰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三条经营者为消费者提供其生产、销售的商品或者提供服务，应当遵守本法；本法未作规定的，应当遵守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消费者享有知悉其购买、使用的商品或者接受的服务的真实情况的权利。消费者有权根据商品或者服务的不同情况，要求经营者提供商品的价格、产地、生产者、用途、性能、规格、等级、主要成份、生产日期、有效期限、检验合格证明、使用方法说明书、售后服务，或者服务的内容、规格、费用等有关情况。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六、《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八、《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