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鄂08民终15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宓少清，男，汉族，1963年7月10日出生，户籍地湖北省孝昌县，现住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仲欣，武汉市蔡甸区城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攀，男，汉族，1975年4月6日出生，住湖北省京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涛，京山市开发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宓少清因与被上诉人高攀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京山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11月4日作出的（2020）鄂0821民初13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询问，上诉人宓少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仲欣，被上诉人高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涛到庭参加诉讼。宓少清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高攀立即支付所欠货款人民币90882元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高攀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认定证据错误。宓少清原审提供的主要证据有送货单及收据共15份、欠条一份，金额合计250882元，减去已付款16万元，下欠货款90882元。原审以上述15份送货单及收据无高攀的签名为由不予采信，认定证据错误。高攀是做建筑业务老板，其聘请相关人员为其做工系客观事实，其中，高克明是高攀的父亲，徐万军是高攀的妹夫，张倩、张化是高攀聘请的员工。宓少清原审提供的15份送货单及收据均由高攀聘用的上述人员签名收货，客观真实，系高攀欠宓少清货款90882元的合法依据。2.原审查明事实不清。原审认定“2013年2月9日，原告最后一次收取被告支付的货款5万元后，双方终止业务往来，无联系至今”，事实不清。事实是高攀欠宓少清90882元货款，宓少清多次催要，于2020年7月8日向高攀催要货款，高攀认可欠款的事实，并承诺在一年内付清，充分证明宓少清向高攀多次催要欠款并有经常联系至今的事实。3.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判决错误。原审认定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高攀欠其货款90882元未支付，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错误。高攀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宓少清要求高攀支付货款90882元，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为送货单和收据，而其提交的送货单和收据均为存根联，无高攀签名，无其他结算依据，且提交的送货单和收据上同一人的签名明显不一致，还有单据上没有任何人签名。根据交易习惯，如下欠货款，应该是顾客在顾客联上签名确认，顾客付款后出卖人将顾客联退还给顾客，如未付款，应以签名确认的顾客联为依据而不是存根联。同时从高攀2012年7月25日出具的欠2620元货款的欠条来看，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如还下欠货款，是要出具相应条据的。宓少清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欠款事实。事实上，高攀与宓少清发生买卖关系以来，都是及时将货款支付给宓少清。2012年底，双方不再发生业务往来，之后通过结算高攀于2013年2月9日将最后所欠5万元支付给宓少清，后双方一直没有任何联系和往来，高攀不欠宓少清货款。2.一审查明事实清楚，判决客观公正，宓少清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2013年2月9日，双方经结算后高攀将下欠5万元支付给宓少清后，双方终止业务往来，之后无任何联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的同时，向出卖人支付价款。而本案双方最后发生买卖关系在2012年年底，最后支付货款的时间为2013年2月，之后宓少清从未找过高攀，距今已达七年之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宓少清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宓少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高攀立即支付宓少清货款90882元及利息(以货款本金90882元为基数，自2013年2月1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月息3%或按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的规定依法计算利息)；2.诉讼费由高攀承担。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二审争议在于，（1）宓少清起诉时是否已过诉讼时效；（2）宓少清主张高攀欠货款90882元是否成立。（一）关于诉讼时效宓少清提供的欠条、送货单及收据的时间均为2012年，其于2020年8月18日向一审法院提交诉状。一审中，高攀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宓少清未就诉讼时效争议提供证据。二审中，宓少清就诉讼时效提供下列证据：（1）2020年7月8日，宓少清向高攀催要货款的通话录音（U盘1个及文字记录1份），（2）宓少清与高攀的微信聊天截图1份；拟证明宓少清经常向高攀催要货款，高攀承认欠宓少清货款90882元，并承认在一年内付清。宓少清解释，一审开庭时手机关机了，当时比较忙所以疏忽了，回去的路上发现了才给其代理人。宓少清当庭播放了手机中的录音，当庭出示微信聊天记录。高攀的代理人当庭将两段录音通过微信发送高攀，并电话向其核实。经质证，高攀认为，（1）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2）从该录音来看，不是完整的录音无法确认真伪，不能证实高攀认可欠宓少清货款90882元。即使该录音证据属实，距双方发生买卖关系已7年之久，已超过诉讼时效。（3）宓少清提供的微信号×××（昵称积极快乐的生活）是高攀的微信号。（4）录音事实真实，时间属实。第一个电话是高攀和别人一起到宓少清弟弟那里去租房屋，宓少清的弟弟不让高攀走，给宓少清打电话，电话是宓少清的弟弟打给宓少清的，高攀用宓少清弟弟的电话跟宓少清通的话。当时欠款的金额都是宓少清自己说的，高攀为了脱身不受限制，就说第二天再和宓少清算账，高攀根本不欠宓少清货款。第二个电话是宓少清打给高攀的，都是当时打的，当时高攀是怕宓少清弟弟将其控制，就顺着宓少清的意思说，实际是为了脱身。宓少清反驳称，高攀后面的说法不成立，当时很多人都在现场，并提供宓某及孝感和天下东山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各1份，以反驳高攀在电话中同意算账付款系为脱身的解释。经质证，高攀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认为证人宓某是宓少清亲弟弟，与宓少清有利害关系，不能以其证明认定高攀欠货款。物业公司的证明与本案无关联性。经审核，（1）高攀认可2020年7月8日双方的两次通话属实，据此，录音证据可予采纳。在通话中，高攀同意第二天与宓少清对账，于一年内分次还清欠款，并要求宓少清发个定位。该内容能够与宓少清在微信聊天中发出定位形成印证。因此，上述两项证据可以证明高攀在2020年7月8日的通话中同意与宓少清对账，于一年内分次还清欠款，但高攀并未认可欠款数额。另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当事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逾期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不予采纳。但该证据与案件基本事实有关的，人民法院应当采纳，并依照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予以训诫、罚款。当事人非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逾期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采纳，并对当事人予以训诫。当事人一方要求另一方赔偿因逾期提供证据致使其增加的交通、住宿、就餐、误工、证人出庭作证等必要费用的，人民法院可予支持。据此，通话录音虽因宓少清过失逾期提交，但因与本案基本事实有关，应予采纳。（2）高攀主张其在电话中同意对账及付款系为脱身，应提供证据证明。对此，宓少清暂无举证义务。且宓某未出庭作证；孝感和天下东山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仅有单位盖章，无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故对该两项证据不予采纳。1.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除非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以下简称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除法律另有规定的外，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简称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除法律另有规定的外，普通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2.合同纠纷中，诉讼时效从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债务人违约之时起算。在债务人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的情况下，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债务人违约的时间，需结合债务履行期限届满时间、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的履行情况审查。本案双方未订立书面合同，没有证据显示双方是否以及如何约定货款支付。诉讼中，就货款支付如何约定，双方陈述不一。高攀陈述，谈的是货到付款，及时结清；但是会有平时没有结账的，到年底多退少补。宓少清陈述，谈的是货到付款，货到后高攀不在现场，说以后随时给，因为双方关系一直很好，高攀让给他打电话就安排付款，但是后来越欠越多。由于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就价款支付时间作出明确约定，且事后双方陈述不同，因此，只能视为双方就价款支付时间未作约定或约定不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8〕11号）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双方事后未能达成补充协议，也无证据表明双方此前形成何种交易习惯，因此，适用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高攀可以随时履行，宓少清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宓少清主张，2012年后其多次催要货款，高攀不认可，宓少清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因此，尚不能认定在高攀最后一次转账后，宓少清曾多次催收货款。现有证据表明宓少清于2020年7月8日要求高攀履行给付货款的义务，高攀同意对账并分期还款，宓少清同意就部分货款给予履行宽限期，诉讼时效应自该日起算。此后，宓少清于2020年8月18日提起诉讼，依上述规定，未逾诉讼时效期间。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8〕11号）第二十二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即使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已届满，但由于高攀于2020年7月8日同意对账并支付欠款，其事后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也不应支持。（二）关于下欠货款一审中，宓少清提交了17份条据复印件。二审中，经当庭核对，宓少清认可其中有两份条据（一审正卷第28页、第29页）重复，应扣除。此外有15份条据。15份条据包括：（1）高攀于2012年7月25日出具的欠条1份（金额2620元）。（2）签名有“高克明”的条据4份，包括2012年8月19日收据1份（金额20725元），2012年11月3日收据2份（金额18133元、18423元），2012年12月12日送货单1份（金额31154元）。（3）签名有“张化”的条据3份，包括2012年12月8日收据1份（金额20611元），2012年12月11日收据一份（金额22916元），2012年12月12日送货单1份（金额13793元）。（4）签名有“张倩”的条据4份，包括2012年7月26日收据1份（金额27349元），2012年9月10日收据1份（金额19158元）；2012年9月11日收据1份（金额25448元），2012年9月15日收据1份（金额9910元）。（5）签名有“徐万军”的条据2份，包括2012年8月11日收据1份（金额16855元），2012年8月18日收据1份（金额3184元）。（6）无签名的条据1份，为2012年8月24日收据1份（金额300元）。宓少清陈述，上述条据总金额为250882元，高攀事后共转账16万元，下欠90882元。2012年送货后，高攀一直很忙，电话沟通第二年对账，但一直没有来。因为送货单是两联，高攀也有一份，差多少钱他自己知道，宓少清电话联系说等着钱用，高攀就给一些。宓少清一审提供了其银行账户流水，以证明高攀于2012年8月至2013年2月期间共转账16万元。经询问，高攀认可，高克明是其父亲，徐万军是其妹夫，张化是其员工，张倩是其出纳。经宓少清当庭出示条据原件、高攀代理人辨认，高攀提出，条据中，2012年12月12日条据上“高克明”签名与其他三张明显不一样；两张条据上“徐万军”签名不一致。高攀陈述，其2012年7月25日以后支付的16万元是部分货款，该部分货款对应的供货都发生于2012年，2013年春节之前双方之间都已结算付清，但没有结算记录；因款已付清，高攀也未出具欠条。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该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据上述规定，（1）宓少清主张，除高攀出具的欠条外，其于2012年另有14次送货。对于其主张的14次送货的真实性及价款，宓少清负有举证证明的责任。（2）在宓少清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高攀主张其已付清全部货款，则应就其主张举证证明。2.对于宓少清一审提供的欠条、送货单及收据，高攀认可2012年7月25日的欠条，并表示该款已于2012年8月11日付清；对于送货单及收据，高攀提出异议。鉴于高攀对送货单、收据上收货人的签名提出异议，是否相关人员本人签名需经鉴定，因此，送货的真实性尚不能确定。至于高攀提出应以签名确认的顾客联为依据而不是存根联，该抗辩并无依据。没有证据表明双方约定以签名确认的顾客联条据为准，也没有证据表明双方在过去的交易中形成了此种交易习惯。就货款支付，除宓少清提供的银行账户流水外，高攀未就其主张付清货款提供证据。据现有证据，尚无法最终确定2012年7月25日以后的送货次数、价款总额及付款数额。对此，双方当事人均有补充证据的必要和可能。综上，由于宓少清一审未就诉讼时效提供证据，以致一审在判断本案诉讼时效期限届满的情况下，未就双方争议的证据及事实作进一步审理。二审中，宓少清补充证据，表明其起诉时未逾诉讼时效期间，但现有证据尚不足以支持最终判断，相关证据和事实还有待调查，本案基本事实尚未查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湖北省京山市人民法院（2020）鄂0821民初1315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湖北省京山市人民法院重新审理。二审案件受理费1036元，宓少清已预交，裁定生效后，本院予以退还。审判长  王源渊审判员  丁俊蓉审判员  熊 蓓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刘雪苹书记员孔德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