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50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市鸿信达纺织品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05346239414K，住所地无锡市锡山经济技术开发区芙蓉中三路**。法定代表人：任何静，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顾经纬，江苏简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德尚服饰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81MA1X3PCJ5C，，住所地江阴市祝塘镇文林环西路**法定代表人：靳浩青，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栾美玉，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卓，男，汉族，汉族，住无锡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卫新，男，1977年12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无锡市锡山区，住无锡市锡山区。上诉人无锡市鸿信达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信达公司）、无锡德尚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卫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205民初68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鸿信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关于违约责任的承担主体问题。德尚公司在案涉产品购销合同处加盖公章并提供银行账户收取了鸿信达公司的预付款，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德尚公司应当承担不履行合同的责任。杨卫新在诉讼中自认其系挂靠在德尚公司签订案涉产品购销合同，其作为挂靠人应当与德尚公司承担共同责任。2.关于鸿信达公司的损失认定问题。首先，产品购销合同中明确约定因德尚公司逾期交货导致空运的，发生的空运费及其他损失由德尚公司承担，故德尚公司应当承担鸿信达公司支出的空运费，一审法院以空运费用超过货值为由不予支持不符合双方的约定。当时，鸿信达公司和外商都想继续按照原合同履行，德尚公司也未拒绝履行余下的交货义务，在此情况下，相比直接拒绝外商全部履行请求可能导致的违约损失而言，鸿信达公司通过空运方式向外商交付部分货物造成的损失更小。其次，产品购销合同中明确约定因德尚公司存在逾期交货等行为的，应当向鸿信达公司赔偿包括可得利润损失等在内的经济损失，鸿信达公司主张的合同价差和出口退税部分都属于可得利润，应当得到全部支持。一审法院以鸿信达公司没有寻找其他有生产能力的企业继续生产，对损失发生也有责任为由未予支持系认定错误，本案中，德尚公司在鸿信达公司多次给予宽限期后仍不能交货，鸿信达公司在向其他企业询价后发现成本高于鸿信达公司和外商接受范围的情况下，才积极与外商协商一致解除合同避免损失的进一步扩大，若鸿信达公司按照要求向外商交付全部货物，外商可能会以货物严重逾期为由不付款甚至提出索赔，对鸿信达公司和德尚公司而言风险更大，故鸿信达公司选择与外商解除合同并无过错，由此造成的损失应当由德尚公司全部承担。德尚公司答辩称，其公司未参与案涉产品购销合同的实际履行，鸿信达公司出货也未告知其公司。杨卫新二审未作答辩。德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鸿信达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鸿信达公司和杨卫新承担。事实和理由：1.关于逾期交货问题。德尚公司并未参与案涉产品购销合同的整个生产过程，无从知晓订单的交货是否存在逾期。但逾期交货应当根据合同约定的交货期限与生产商实际交货凭证显示的日期进行比对才可确定，本案中，鸿信达公司仅提交报关单、装货清单和承运人的收货凭证，未提交生产商的交货凭证，无法证明存在逾期交货。2.关于订单取消问题。经德尚公司与鸿信达公司的外商客户沟通，订单取消的原因在于鸿信达公司临时涨价，是鸿信达公司单方取消的订单。本案中，鸿信达公司主张系外商取消订单，没有提供相关证据。3.关于杨卫新与德尚公司之间的关系。杨卫新与德尚公司之间系挂靠关系，而非德尚公司的代理人，杨卫新曾向德尚公司出具担保函，明确写明案涉产品购销合同项下的一切法律责任由杨卫新独立承担。德尚公司收到鸿信达公司支付的预付款后，根据杨卫新的指示向案外人分别支付了6万元和24170元，剩余款项德尚公司同意返还给鸿信达公司。鸿信达公司答辩称，德尚公司在案涉产品购销合同上加盖公章，且德尚公司实际也参与了合同的履行，故不能免除其应当承担的合同责任；杨卫新作为挂靠人，也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鸿信达公司主张的空运损失和可得利润损失应当得到全部支持。杨卫新二审未作答辩。鸿信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德尚公司和杨卫新共同向鸿信达公司返还货款167328元，并赔偿损失空运费17796.54元、测试费3180元、合同价差71868元、外贸出口退税利润损失64167.08元，合计324339.6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德尚公司于2018年8月27日成立，股东华钧，法定代表人华钧。2019年11月5日，股东变更为靳浩青、栾美玉、倪伟星，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靳浩青。2019年6月25日，德尚公司与鸿信达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约定鸿信达公司向德尚公司购买婴儿围嘴，其中印花加绣花围嘴50400个，单价2.20元，印花围嘴235200个，单价1.90元，总金额557760元，出厂日期2019年8月25日前。合同第七条结算方式及期限约定，合同签订后需方支付30%预付款，出货后3天内再支付40%，余款在1个月内凭供方开具的增值税发票结清。合同第八条产品违约责任约定，供方逾期交货的，供方按需方客人的标准向需方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如造成需方空运的，由此发生的空运费用及其他损失由供方承担。需方客户拒收货物或退货系因供方的原因如逾期交货、质量不合格等造成的，需方有权将货物退回供方，供方应赔偿由此给需方造成的经济损失包括可得的利润损失等等；因供方的原因如逾期交货、质量不合格等导致需方被外方索赔的，供方还应承担需方由此受到的被索赔的损失。鸿信达公司法定代表人任何静在合同上签字并加盖合同专用章，杨卫新作为德尚公司代理人在合同上签字并加盖德尚公司公章。同日，鸿信达公司向德尚公司银行转账支付预付款167328元。德尚公司于2019年9月6日部分履行合同，交付围嘴2400套，计7200个。2019年9月7日海关出口货物报关，出口口岸浦东机场，指运港美国。报关单载明申报数量2400套。2019年9月4日，鸿信达公司向德尚公司发出告知函，要求德尚公司承担已交货的空运费，未完成部分延期至9月7日交货和9月10日交货。2019年9月10日，鸿信达公司向德尚公司发出合同解除告知函，因德尚公司交不了货，鸿信达公司将另外寻找生产厂家，通知德尚公司取消合同，要求德尚公司退还预付款167328元并承担鸿信达公司的损失，包括可得利益部分。2019年9月13日，鸿信达公司再次向德尚公司发出合同解除告知函，剩余部分围嘴鸿信达公司将另外寻找生产厂家生产，因德尚公司严重违约，德尚公司必须退回167328元预付款，并承担鸿信达公司的损失，包括可得利益部分。一审中，鸿信达公司主张的损失包括以下几个部分：1.空运费17796.54元。鸿信达公司委托上海锐翔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空运婴儿围嘴，2019年10月10日发票载明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服务费17796.54元。2.测试费3180元。鸿信达公司委托无锡天祥质量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对交货部分的产品进行检测，2019年9月14日发票载明测试费3180元。3.合同价差71868元。外贸订单货款金额88680美元即人民币639628元，与内贸合同557760元的价差为71868元。4.外贸出口退税利润损失64167.08元。若外贸订单可以履行，则鸿信达公司可以获取相应退税，按棉制针织或钩编婴儿服装及附件增值税退税率13%计算为64167.08元。一审中，德尚公司主张杨卫新挂靠在其公司经营本案业务，为此，其向一审法院提供以下证据：1.案外人驻马店金慧针织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慧公司）生产部于2019年12月14日出具的证明，称杨卫新给金慧公司下订单，2019年6月20日邮件通知杨卫新需预付版费24170元，6月25日收到德尚公司的货款24170元，实际当时金慧公司与德尚公司无业务往来。2.转账记录2份，一份是德尚公司于2019年6月25日转账给金慧公司24170元，一份是德尚公司于2019年7月6日转账给江阴市仁亚针织有限公司6万元，上述转账均是德尚公司收到杨卫新的指示后进行的转账。3.公证书1份，2019年11月26日微信聊天记录，德尚公司黄卓在微信中问外方总裁：“我不知道你取消无锡HXD的订单是否合理”。外方总裁回复：“我没有取消订单。工厂取消了。我是在7个月前下的订单，8月份发货”。上述事实，有产品购销合同、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海关出口货物报送单、告知函、合同解除告知函、金慧公司证明、转账记录、公证书、庭审笔录等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买卖合同是否已经解除，德尚公司应否退还鸿信达公司预付货款；二、鸿信达公司主张的损失是否成立；三、杨卫新是否承担连带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鸿信达公司与德尚公司之间达成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德尚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交付全部货物已构成违约，鸿信达公司有权请求解除合同，鸿信达公司已通知德尚公司解除合同，故依法认定双方于2019年6月25日订立的买卖合同已经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德尚公司已交付的婴儿围嘴7200个，报关单没有写明具体规格，没有注明是否绣花，买卖合同约定的规格为印花加绣花围嘴每个2.20元，印花围嘴每个1.90元。本案三方当事人不能讲清交货货物的具体规格，故交货的婴儿围嘴按两个规格各半计算，3600个印花加绣花围嘴价值7920元，3600个印花围嘴价值6840元，合计14760元。鸿信达公司预付货款167328元，已交货的相应货款不予退还，故德尚公司应退还鸿信达公司货款152568元。关于争议焦点二，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导致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在德尚公司仅履行极小一部分合同的情况下，继续空运货物，空运费的价格超过了货物的价值，鸿信达公司未能采取有效措施减少损失的发生。鸿信达公司也没有寻找其他同样生产能力的企业继续生产，对于损失的发生，鸿信达公司也有责任。根据各方过错程度、合同的履行情况、违约行为、对损失的可预见性等综合衡量，一审法院酌定德尚公司赔偿鸿信达公司损失按预付款的30%计算，即赔偿50198.40元。关于争议焦点三，本案买卖合同的出卖方是德尚公司，买受人鸿信达公司的相对方是德尚公司，杨卫新是德尚公司的代理人，杨卫新并没有加入债务承担的意思表示，鸿信达公司要求杨卫新对德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依法不予支持。德尚公司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变更不影响德尚公司对债务的承担。至于德尚公司与杨卫新之间的纠纷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案不予理涉。综上所述，对于鸿信达公司要求德尚公司返还货款152568元和赔偿损失50198.40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对于鸿信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该院判决：一、德尚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3日内返还鸿信达公司货款152568元；二、德尚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3日内赔偿鸿信达公司损失50198.40元；三、驳回鸿信达公司在本案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606元，诉讼财产保全申请费1470元，合计9076元，由鸿信达公司负担3402元，德尚公司负担5674元。二审中，鸿信达公司对一审查明的“杨卫新作为德尚公司代理人在合同上签字并加盖德尚公司公章”提出异议，认为杨卫新系作为德尚公司的挂靠人在合同上签字。经二审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德尚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杨卫新向其出具的担保函复印件1份，担保函载明案涉合同项下德尚公司所承担的一切法律责任和风险全部由担保人杨卫新独立承担，与德尚公司没有任何关系；用以证明德尚公司无需承担案涉合同项下的责任。经质证，鸿信达公司表示杨卫新是合同经办人，其公司对于杨卫新挂靠在德尚公司的情况不清楚，其认为德尚公司系案涉合同的相对方，因杨卫新一审中自认与德尚公司存在挂靠关系，其才要求杨卫新承担连带责任。鸿信达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电子邮件打印件1份，用以证明因德尚公司未按时履行交货义务，外商要求鸿信达公司通过空运的方式继续履行外贸合同，鸿信达公司已尽力采取补救措施。德尚公司未在本院限定的质证期间内提交书面质证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产品购销合同解除后的责任承担主体；二、鸿信达公司的损失如何认定。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德尚公司系案涉产品购销合同的相对方，且存在违约行为，应当承担合同解除后返还货款及赔偿损失的责任。理由：鸿信达公司与德尚公司之间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现有证据包括德尚公司的自认足以证明德尚公司未能按约履行交货义务，构成违约。关于德尚公司认为鸿信达公司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逾期交货的意见与其未按约履行交货义务的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德尚公司认为案涉合同项下的责任应由挂靠人杨卫新承担的意见，本院认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因德尚公司在案涉产品购销合同上盖章，并收取了鸿信达公司的预付款，且鸿信达公司也认为合同相对方为德尚公司，故应由其向鸿信达公司承担案涉合同项下的责任，至于其与杨卫新之间关于案涉合同责任如何承担的约定，其可与杨卫新另行结算。关于鸿信达公司认为杨卫新作为德尚公司的挂靠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意见，由于德尚公司才系案涉合同的相对方，鸿信达公司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杨卫新与德尚公司之间的挂靠关系系内部关系，由其内部另行结算。关于争议焦点二，综合考量各方过错程度、合同履行情况、鸿信达公司的举证情况、损失的可预见性等因素的基础上，一审法院酌定德尚公司向鸿信达公司赔偿50198.4元在合理范围内，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理由：首先，鸿信达公司于2019年9月10日和9月13日向德尚公司发出的合同解除函中尚且表示其将另外寻找生产厂家，表明鸿信达公司确实可以通过寻找其他厂家继续生产的方式减少损失尤其是可得利益损失，但鸿信达公司最终未能找到其他生产厂家，虽然其在诉讼中表示曾向其他厂家询价价格过高无法接受，但未提供证据；其次，鸿信达公司为证明其主张的损失提供的依据存在欠缺，如其主张的空运费并未提供实际付款凭证；第三，鸿信达公司主张的测试费系即使合同正常履行其也应承担的成本，与其主张的可得利益存在重复计算。本院综合考虑前述因素以及合同实际履行情况，对一审法院酌定德尚公司向鸿信达公司赔偿的金额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鸿信达公司和德尚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777元，由鸿信达公司负担2436元，德尚公司负担434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缪 凌审判员 胡 伟审判员 包梦丹二〇二一年二月七日书记员 荀奕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