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苏01民终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旭昱，男，1968年6月18日生，汉族，住浙江省泰顺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紫金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桥北支行，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大桥北路**。 负责人：卓方旭，该支行行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赖春月，女，1971年6月9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 上诉人郑旭昱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紫金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桥北支行（以下简称紫金银行）、赖春月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1民初15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旭昱上诉请求：1.撤销（2020）苏0111民初150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郑旭昱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通过《离婚协议书》内容可以看出，郑旭昱在与赖春月离婚之时对于夫妻共同财产及债务的分配和分担是兼顾考虑了公平原则及情理。《离婚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处分自身财产及债务等自愿行为，婚内财产的分割有其特殊性，掺杂复杂情感因素，难以做到完全平等，更难从外在价值去衡量谁多得谁少得，在双方自愿的基础上兼顾合理、公平即是最佳。本案根本不存在所谓的显失公平。2.一审判决认定郑旭昱与赖春月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将共同所有的泰顺县香洲雅苑2栋4单元907室归郑旭昱所有是规避债务行为，而在一审中原审被告并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郑旭昱与赖春月的离婚协议时间在先，而案涉的担保之债的形成时间在后，不存在所谓的规避债务之说。郑旭昱与赖春月于2015年6月23日在婚姻登记处协议离婚，并于当天签订了《离婚协议书》，约定案涉房产归郑旭昱所有。而案涉的紫金银行借款系案外人董成安于2014年8月5日所借，到期日为2015年8月5日，赖春月只是担保人。所以，董成安的借款之债形成时间是2014年8月5日，而担保人赖春月则应当在借款到期后董成安不还的情况下才应承担担保责任，所以赖春月的担保之债形成时间最早应是2015年8月5日。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郑旭昱对案涉房产享有的不是特定债权请求权，而是物权请求权，是绝对排他物权。2.紫金银行的债权来源于案外人董成安，其对案涉房产仅享有普通债权。在成立时间上，郑旭昱的物权请求权的形成时间早于紫金银行的普通债权请求权。从内容上看，郑旭昱要求将案涉房产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物权请求权应当优先于紫金银行的金钱债权请求权。从性质上看，紫金银行对赖春月的金钱债权在郑旭昱与赖春月婚姻关系解除后发生，此时案涉房产因郑旭昱与赖春月的《离婚协议书》不再成为赖春月的责任财产，故郑旭昱的请求权不会对紫金银行债权的实现形成不利影响。从功能上看，案涉房产系郑旭昱名下唯一一套住房，且为郑旭昱及女儿、母亲共同居住，与紫金银行的普通金钱债权相比，在伦理上、发生根源上均应具有一定的优先性。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夫妻共有为基本原则，这种共有关系基于法定产生，应当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的“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情形。因此，郑旭昱对案涉房产的请求权具有物权效力。4.郑旭昱及女儿、母亲的生存权要优先于紫金银行的金钱债权。三、一审法院存在程序错误。本案中，郑旭昱在起诉时已经提出了“请求确认浙江省泰顺县房屋归原告所有”的诉求，但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却没有一并作出裁判。 紫金银行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外人董成安2014年8月5日向紫金银行借款，赖春月承担担保责任，其在签订担保合同之日起就应该承担担保责任。因赖春月是担保人紫金银行申请查封了赖春月跟郑旭昱的共同财产，紫金银行对赖春月和郑旭昱于2015年6月离婚一事并不知情，本案债务是在两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形成的。 赖春月未答辩。 郑旭昱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停止对浙江省泰顺县不动产的强制执行；2.请求确认浙江省泰顺县不动产归郑旭昱所有，赖春月协助郑旭昱办理产权过户手续；3.诉讼费用由原审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1.郑旭昱与赖春月原系夫妻关系，浙江省泰顺县不动产原系郑旭昱购买，后加了赖春月的名字，2015年6月23日，郑旭昱与被告赖春月签订离婚协议，并办理离婚登记，协议约定位于浙江省泰顺县不动产归郑旭昱所有，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具有物权效力，且该房屋的首付及贷款均由郑旭昱个人承担，郑旭昱离婚后至今仍在归还贷款，离婚后归还的贷款金额已达234446.33元；2.郑旭昱在离婚后法院查封前已经实际占有了案涉房产，郑旭昱在离婚后就一直带着自己的母亲和女儿居住在案涉房产内，至今所有的物业费、水费等均是郑旭昱缴纳；3.案涉房产至今未能办理过户是因为郑旭昱购买案涉房产是通过公积金贷款购买的，银行按揭贷款至今尚未偿还完毕，郑旭昱也无力一次性偿还剩余贷款，是导致郑旭昱不能办理产权变更登记的主要原因，另外赖春月一直在南京等地做生意，长期未能回去，也导致无法办理产权变更登记；4.案涉房产仅有不足70平方米，属于郑旭昱全家人的唯一居所，未达到江苏省及浙江省执行唯一住房的条件，且根据最高院的相关规定，应保护被执行夫妻双方基本生存权益不受影响，要树立生存权高于债权的理念，一般不拍卖、变卖或抵债被执行人及其所扶养家属生活所必须的居住房屋；5.赖春月承担的是担保责任，该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另外除了赖春月外还有主债务人和多名担保人的财产可供执行，并不是必须拍卖被告财产；6.郑旭昱和赖春月的离婚协议签订在前，担保之债形成在后，因为（2017）苏0111民初5096号民事判决书是在2017年10月10日之后才生效的，且债务的到期时间为2015年8月3日，在此之前也不存在担保之债，而法院对案涉房产的执行查封也发生在后，故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郑旭昱和赖春月之间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7.郑旭昱对案涉房产有物权请求权，紫金银行的债权仅为金钱债权，紫金银行的债权形成于郑旭昱婚姻关系解除之后，故郑旭昱的请求权即使排除紫金银行的债权的执行，也没有对其产生不利影响，同时案涉房产为郑旭昱及其母亲、女儿提供生活保障的功能，郑旭昱享有的请求权在伦理上具有一定的优先权；8.《民法总则》第130条规定，民事主体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使民事权利，不受干涉，而法院对案涉房产的查封、执行依据是物权法和最高院的司法解释，因此民法总则的规定效力应当大于后两者。综上，法院对于案涉房产的查封及强制执行，侵犯了郑旭昱的合法权益，法院做出的（2020）苏0111执异2号裁定书是错误的，为了维护郑旭昱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原审被告紫金银行辩称：法院对于案涉房产采取执行措施是依据生效判决而采取的执行措施，执行依据和执行措施均合法，案涉的借款合同签订日期为2014年8月，早于郑旭昱与赖春月的离婚登记日期，并且该涉案房屋是郑旭昱与赖春月的夫妻共同财产，离婚协议只约束郑旭昱与赖春月，对第三人起不到约束作用，根据物权法定原则，上述房屋登记在赖春月名下，故法院依法执行相应份额符合法律规定。对于郑旭昱主张的第二项诉请，是确权之诉，并不是本案应当受理的范围，综上，请求驳回郑旭昱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赖春月未到庭答辩，但提交书面答辩状称：郑旭昱与赖春月离婚后，约定案涉房产归郑旭昱所有，首付款和贷款也是郑旭昱在偿还，离婚前已与郑旭昱分居，该房屋现在由郑旭昱及其女儿、母亲居住，离婚后郑旭昱多次联系赖春月办理房产过户手续，因赖春月一直在外打工，无法协助办理房产过户。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2006年3月20日，郑旭昱与赖春月登记结婚，后二人于2015年6月23日签署《离婚协议书》并办理离婚登记，《离婚协议书》约定：2、位于泰顺县房产，离婚后房子归男方，位于杭州余杭区，离婚后房子归女方，泰顺县香洲雅苑2栋4单元907室套房，离婚后房子归男方，房贷男方承担，车牌证号：苏Ａ×××××家庭轿车一辆，离婚后车子归男方，车贷女方承担，离婚后双方配合相关手续；3、双方于2006年4月14日生育一女，取名郑悠悠，离婚后抚养权归男方，抚养费男方承担，女方可探视；4、结婚期间双方有向银行贷款贰佰捌拾万元，离婚后贷款由女方承担。结婚期间外面所借债务离婚后都由男方承担。协议签订后，双方对于位于浙江省泰顺县不动产一直没有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 2017年，紫金银行将董成安、连红芬、薛仕壁、赖春月、陈逢永、薛长太诉至一审法院，该院作出（2017）苏0111民初509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董成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归还江苏紫金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桥北支行借款本金1113750元及利息358998.67元（截至2017年3月20日）；二、董成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归还江苏紫金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桥北支行逾期利息（以1113750元为基数，自2017年3月2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2.75%的标准计算）；三、薛仕壁、赖春月、陈逢永、薛长太、连红芬对董成安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薛仕壁、赖春月、陈逢永、薛长太在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被告董成安追偿。上述判决生效后，2018年11月5日紫金银行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案号为（2018）苏0111执3870号，案件执行过程中，该院查封了位于浙江省泰顺县的不动产，查封时该不动产登记在被执行人赖春月和郑旭昱二人名下。 郑旭昱依法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执行异议,要求解除查封并终止对上述财产的执行。2020年1月13日，一审法院作出(2020)苏0111执异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郑旭昱的异议。 另查明,（2017）苏0111民初5096号民事判决书中确定的借款发生于2014年8月，赖春月也于2014年8月签署担保合同。 赖春月称：泰顺县不动产系郑旭昱婚前财产，位于杭州余杭区不动产系赖春月婚前财产，位于泰顺县香洲雅苑******不动产系双方婚后财产，车子也是婚后买的，因为抚养费都是郑旭昱负担的，所以车子没有要，郑旭昱承担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200多万的债务。郑旭昱认为位于杭州余杭区不动产的贷款是郑旭昱和赖春月共同偿还的，其他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是指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之权利,请求法院不许对该标的实施执行之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本案中,郑旭昱与被告离婚时,约定案涉房产归郑旭昱单独所有,应系郑旭昱与赖春月对原属夫妻共同财产的案涉房产进行了产权份额的处分,即赖春月将其对案涉房产50%的共有份额转让给郑旭昱。离婚后,二人并未办理产权变更登记。赖春月的处分行为未经产权变更登记,并不发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果,故郑旭昱对赖春月所占的案涉房产的份额并不享有物权,仅享有针对案涉房产的特定债权请求权。与紫金银行享有的债权请求权相比，赖春月是在与郑旭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签订担保合同,承诺为案涉借款提供连带保证担保，故紫金银行对赖春月享有的债权请求权的成立时间在前，同时郑旭昱与赖春月在之后签订《离婚协议书》中将婚后购置的房产、车辆都约定归原告所有，却将280万元夫妻共同债务约定归赖春月个人承担，对于其他债务虽约定归郑旭昱承担，但是对于债务的金额并未明确，郑旭昱所提交的借条、转账记录也并不足以证明其承担的债务达到200多万元，故离婚协议上财产分割的约定对女方显失公平,有规避债务之嫌。故郑旭昱对案涉房产所享有的权利不足以阻却对该房产的执行，郑旭昱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郑旭昱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郑旭昱已预交4900元），由郑旭昱自行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亦未提出异议，因此，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郑旭昱对案涉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本院认为：首先，本案据以执行的（2017）苏0111民初5096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借款债务发生于2014年8月，赖春月也于2014年8月签署担保合同，故赖春月对紫金银行的债务形成于2014年8月，郑旭昱认为赖春月的担保之债的形成时间最早应是2015年8月5日，与事实不符，亦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其次，赖春月和郑旭昱于2015年6月签订《离婚协议书》，晚于赖春月对紫金银行债务的形成时间，且郑旭昱未在案涉房产被查封前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故离婚双方对案涉房产的处分行为不能对抗本案债权人紫金银行，郑旭昱关于案涉房产归其所有的主张不能成立。再次，案涉房产系赖春月与郑旭昱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共同财产，故赖春月对案涉房产享有一半权利。本案据以执行的生效判决明确赖春月对董成安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案涉房产不能分割处置，故一审法院可予整体查封，但应注意在后续的财产变现后保留郑旭昱的份额。最后，一审认为郑旭昱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并认定郑旭昱对案涉房产所享有的权利不足以阻却对该房产的执行，由此判决驳回郑旭昱的全部诉讼请求，故一审判决已经回应了郑旭昱的全部诉讼请求，审判程序合法。 综上所述，郑旭昱对案涉房产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其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郑旭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建东 审判员  陈树年 审判员  金 鑫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李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