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21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叶炳灶，男，1951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林勇，浙江八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丰云新，浙江八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华德仁康复辅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东路**。 法定代表人：蒋罗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瑛，浙江玄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叶炳灶为与被上诉人金华德仁康复辅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仁公司）消费者权益保护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702民初8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叶炳灶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请。事实与理由：第一，一审法院认定德仁公司不存在欺诈的理由错误。1、德仁公司是一个正常经营的公司法人，肯定留存有原装配协议，但拒不提供本身就己说明问题（掩盖约定的与实际不符的事实）；2、和德仁公司相比，上诉人作为消费者，信息闭塞，也不是专业人员，安装时怎么查验，怎么能发现约定与实际是否相符？况且上诉人当时根本不知道残联补助的具体型号（只知道业务员告知的价低、品质较差）；3、上诉人所称的“掉包”是指合同标的物的掉包，即当时约定要安装相对质优且价高（总价86500元）的假肢，但德仁公司却实际安装了残联补助型号一致的品质相对低、价格低的假肢。残联补助假肢的实际到货时间并不影响德仁公司的欺诈行为的成立。关于实际安装的假肢的具体来源，德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解释是自行采购和残联补助型号一致的假肢，上诉人认为极可能是之前用同样方法回购而库存的假肢；4、虽然金华市婺城区残疾人联合会（以下简称婺城残联）与奥托博克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托博克公司）签订的供货合同是2014年11月，但该合同载明，2013年5月30日，浙江省残疾人联合会己与供应商奥托博克公司签订了采购合同，当然在具体残联补助名单确定后才能确定实际供货数量，才会签有附安装名录的结算性质的供货合同。作为地区服务商的德仁公司，在商定、安装假肢之前是知悉残联补助假肢的型号、价格，也只有这样，德仁公司才能对消费者实施欺诈。实际上，在付款时也减除与补助假肢实际价格几乎完全一致的款项（16500元），如果按照一审法院所称“双方签订合同时，假肢的具体型号亦非被告可以掌控”，那么，该笔16500元的款项，德仁公司又是怎么得出来的？这样的认定显然无法自圆其说，不合逻辑；5、即使上诉人之后不能获得残联补助，也只存在回购款多退少补的问题，并不影响德仁公司的欺诈成立。第二，本案按照付款时实际扣减补助假肢回购款16500元这一事实，即可认定当时双方约定安装的假肢绝非与残联补助型号相同的假肢，应是一个比残联助的更优的假肢（多付70000元）。德仁公司却隐瞒真实情况，以推销更优的假肢为名义，在多收取了款项的情况下，仍然安装了与残联补助同样的假肢，该行为即已构成欺诈。按照一审法院论述得出的结论：上诉人宁愿多花70000元，也要求安装一个能获得残联补助无偿取得的假肢，这样的结论显然是荒唐的，且残联补助的假肢几乎包含了所有费用，德仁公司所称安装的医疗费并不存在，即使有配套服务费用也是低廉。德仁公司的业务员羊某的证言与以上事实在逻辑上完全相符，其证言真实可信，但一审法院以有利害关系为由而否认其证明力是错误的。另外，残联给予残疾人的补助权益本身由残疾人享有，不应由交通事故的侵权人享有，上诉人要求德仁公司开具全额发票用于索赔合理合法。残联补助的假肢由德仁公司回购，政策并不禁止，而受补助者为享有更好的假肢而升级、更换的权利，这样的操作模式亦是德仁公司提议、实施的。第三，2013年5月底，浙江省残疾人联合会已与供应商签订了采购合同，相应假肢采购金额为16800元，上诉人于2014年4月7日向婺城残联申请享受小康工程免费赠送的假肢，该会已于2014年4月16日予以准许。综上，德仁公司售配案涉假肢时明显有欺诈的故意，存在欺诈行为，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德仁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叶炳灶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理由如下：第一，一审法院认定德仁公司不存在欺诈理由分析系依据事实与证据作出，充分且与事实相符。1、德仁公司与叶炳灶的装配协议双方各执一份，由于公司管理原因，协议在业务员羊某离职时被带走而无法提供，并非拒不提供，没有原装配协议，不能推断出德仁公司掩盖约定与实际不符的事实，按“主张谁举证”原则，一审认定叶炳灶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并无不妥；2、叶炳灶确实不是假肢装配的专业人士，但其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选择、购买、安装假肢过程中，向德仁公司作出了明确的意思表示。根据自身的购买能力，要求安装的假肢价格为86500元，同意将向残联配发的假肢折价16500元作为抵扣，先行安装并进行交通事故赔偿诉讼，上述行为系其主动作出，并不存在受德仁公司欺诈而作出错误意思表示；3、残联补助的假肢型号与安装的型号一致，也不存在“掉包”，在为叶炳灶安装假肢时，叶炳灶是否可获得残联补助假肢具有不确定性，德仁公司更无法掌控假肢型号。从时间上看，假肢安装在前，残联补助假肢供货在后，根本无法事先“掉包”，且假肢需根据个人肢体测量特殊定制，德仁公司更无法掌控假肢型号，也没有必要“掉包”叶炳灶的假肢；4、叶炳灶将供货合同认为是结算凭证没有依据；5、叶炳灶能否获得残联的补助与本案无关，双方约定的假肢价格为86500元，在交通事故诉讼中，德仁公司安装的假肢价款也经法院认定合理，不存在欺诈。第二，叶炳灶以假肢价格折价与销售价格存在差额推断德仁公司欺诈没有依据。1、残联补助的价格基于全国统一采购，数量极其庞大，且具有公益性质低价中标，即使同一型号，叶炳灶或德仁公司都不可能按残联的价格取得，折价是叶炳灶自己同意的，德仁公司安装的假肢价格经法院询价合理；2、叶炳灶一审申请的证人羊某既是其假肢推销业务员，又是签合同的地区方，本案纠纷又是羊某2018年10月主动打电话给叶炳灶儿子叶华引起，羊某一审出庭作证时的证人证言与叶炳灶儿子叶华、儿媳吴晓兰在公安机关的陈述明显矛盾，且羊某从德仁公司处离职后仍从事本地区假肢营销，与德仁公司具有直接竞争关系，羊某才是欺诈行为的具体实施者，其证人证言因存在利害关系而证明力较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完全正确。 叶炳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撤销案涉双方之间的假肢安装合同；2.退还其已支付的假肢款86500元；3.赔偿其损失（以三倍计算）2595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叶炳灶驾驶的电动三轮车与郑善海驾驶的闽Ｇ1××××号中型自卸货车发生碰撞，叶炳灶受伤致双腿截肢。2014年5月17日，经原德仁公司业务员羊某推介，叶炳灶在德仁公司处安装小腿假肢（型号：ＢＫ＝1Ｄ35）、大腿假肢（型号：ＡＫ＝3Ｒ78），合计价款86500元，实际支付70000元（已折抵残联待补助的假肢），并开具86500元发票。后叶炳灶于2014年6月出院离开德仁公司，该假肢使用至今。本案双方均未提交假肢安装合同。叶炳灶提交的《朱珍成残联假肢说明》载明：朱珍成，男，浙江省瑞安市金湖街道五星路**人，于2016年5月来本公司安装假肢（右大腿），本公司给予先抵扣2016年残联小康工程款壹万元整。朱珍成要积极配合办理手续，办理好后假肢给公司，如朱珍成（未）办理，本公司有权追讨此款项。证人羊某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浙江省有个小康工程项目，下肢截肢的只要去残联办理相关手续后可以申请免费假肢的安装。德仁公司是金、丽、衢的服务商。利用这一点，叫我们跟客户说残联赠送的假肢是普通的、不舒服的，鼓励都做功能性更好、舒适性更好的假肢。老板说残联申请的假肢以现金方式收购，差额由客户出。叶炳灶也是按照上述模式操作的。2014年9月3日，叶炳灶因交通事故向一审法院起诉郑善海、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三明中心支公司，该院经咨询上海天弓假肢矫形器有限公司，对叶炳灶已安装的假肢费用86500元予以认定，确定叶炳灶残疾辅助器具费（含维护费）为312750元，并据此于2014年11月12日作出判决，保险公司上诉后被驳回，该案现已生效。2014年11月，婺城残联（买方）与奥托博克公司签署浙江省残疾人共享小康工程下肢假肢项目供货合同，其中“二、合同特殊条款第5.1条”约定：合同生效后，卖方服务机构首先应对买方所辖地区拟装配假肢的残疾人进行筛查和前期评估，根据残肢状况、生活习惯及使用习惯等情况，确定适合的假肢装配对象和品种，并对确定装配对象进行一一测量、取型、制作、加工、装配、训练、调试及交付使用。叶炳灶在该供货合同装配名单内，其中右小腿假肢（型号：ＢＫ＝1Ｄ35）单价5800元、左大腿假肢（型号：ＡＫ＝3Ｒ78）单价11000元；上述单价为含税价，包含每条假肢所有费用，包括部件费用、原材料费用、制作费用、技术服务和售后服务费用、运输费、培训费、保险费、税费等全部费用。2018年11月，叶炳灶儿媳妇吴晓兰到金华市公安局婺城分局城东派出所反映叶炳灶被德仁公司骗了的情况。2019年3月11日，叶炳灶控告德仁公司诈骗，金华市公安局婺城分局不予立案。后叶炳灶不服，向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检察院申请立案监督，检察院经审查认为，公安机关不立案理由成立。叶炳灶在公安机关询问“是否和公司法人代表、老板对接过”时陈述“不认识的，哪个老板都不知道”。2019年5月15日，叶炳灶儿子叶华、儿媳妇吴晓兰在公安机关询问时均陈述“去年十月份的时候，羊某突然打电话说当时给叶炳灶安装的不是86500元的产品，实际安装的就是残联赠送的假肢，被老板调包了”“我们就是和羊某对接的，谈也是和羊某谈的，签合同也是和羊某签的”。叶华在询问中还陈述“……当时羊某就说产品价格是86500元，说我们实际只要付7万就行了。说是叫我们去残联办手续，残联赠送的假肢就折抵16000从总款里面扣除了，以后等残联假肢到以后，残联的假肢就归他们公司了。我们当时是同意的，所以当时说好后，羊某就拿出来一份合同叫我们签字，我们当时也搞不清楚，也就签了。后来过了二三天，我正好去德仁公司去看我爸，那时候老板正好在，老板对我说最好是装十二三万的假肢，这样装起来可能会走路的。我说算了，也没这么多钱……”。吴晓兰在询问中还陈述“……春节后，我们就到德仁公司去了，当时就是去住在公司里的，说是要训练走路。刚住下来不久，羊某就打我们电话说叫我们去公司把假肢的型号和价格定一下。当时是我和我老公两个人去的……我记得办公室有很多假肢陈列在那里的。当时就是羊某一个人和我们谈的，她当时推荐给我们德国奥托博克的品牌，当时我们对这个德国品牌是认可的，所以羊某就拿了一本奥托博克的书，说上面是什么型号，什么型号是什么价格。其实我们当时什么都不懂，对型号一无所知，我们就知道关心价格……我们当时考虑装太差的也不行，太好的十几万的也吃不消，所以当时就选了86500元这种……”。2019年5月14日，公安机关询问羊某“当时叶炳灶是安装什么型号的假肢”时，羊某陈述“这个我不清楚的，是蒋总（蒋罗辉）和他们谈的，这里应该是签订过一份假肢装配协议的，这份协议是公司保管的。据我事后的了解，叶炳灶说的是他当时要装8万（大腿加小腿）多的假肢，他现在脚上穿的大腿3Ｒ78（现在市场价是卖3万多）以及小腿1Ｄ35（现在市场价是1万6）……”，对于“给叶炳灶装的这套产品是公司库存还是残联配发的产品？”，其陈述“只要去看叶炳灶是哪一年申请的就行了，肯定当年就发货的”，另查明，羊某于2004年进入德仁公司，2018年7月正式离职，后进入杭州众康假肢矫形器有限公司从事假肢营销工作，负责区域包括金华，其离职前任德仁公司假肢业务部主管，负责区域包括衢州、丽水、金华市区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德仁公司是否存在欺诈并适用“退一赔三”。叶炳灶主张欺诈的理由有二：一是叶炳灶实际安装的假肢被调包成婺城残联补助的假肢；二是德仁公司原业务员羊某宣称公司安装的假肢功能好于婺城残联补助的假肢，导致其放弃残联免费补助的假肢而选择了公司86500元的假肢，而德仁公司安装的假肢型号实际与补助的假肢一致。对于理由一，本案中双方均未提供合同，无法直接确认约定的假肢型号，但根据一般的交易习惯，假肢在安装前买方通常会查验型号，同时结合叶炳灶在诉状中称“原告在被告处按合同约定安装了假肢”，可认定叶炳灶现身上安装的假肢（小腿假肢型号：1Ｄ35，大腿假肢型号：3Ｒ78）就是双方约定的假肢；另从时间线看，叶炳灶安装假肢的时间在先，婺城残联与奥托博克公司签订合同在后，两者相隔半年，显然德仁公司不存在调包的可能。对于理由二，根据前述，叶炳灶未举证证明其与羊某谈妥的假肢系何型号，故只能从叶炳灶方选购假肢的过程去分析“羊某宣称的功能更好的假肢”的情况。根据叶炳灶儿子叶华、儿媳妇吴晓兰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叶炳灶方选择86500元价位的假肢系根据自身经济能力及交通事故预期赔偿金额而综合确定的，另从签订合同后叶华明确拒绝德仁公司老板蒋罗辉选择十二三万假肢的建议亦可旁证，也即叶炳灶方选择86500元价格的假肢系其自主选择的结果。现因婺城残联补助的假肢与实际安装的假肢型号一致，叶炳灶即认为德仁公司存在欺诈。由该论断引出以下疑问：一、是否婺城残联未审批通过叶炳灶补助申请，或者婺城残联补助的假肢型号不一致，欺诈则不成立？二、补助假肢抵扣金额为16500元（86500元-70000元），金额与奥托博克公司供货给婺城残联的价格16800元（11000元＋5800元）极为接近，是否可推出德仁公司明知叶炳灶必然可获补助且补助的就是其安装的假肢型号？该院认为，叶炳灶于2014年5月安装假肢时，是否可百分百确定获得婺城残联的补助假肢尚存在不确定性，即使获得补助，假肢的具体型号亦非德仁公司可予掌控，对此叶炳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欺诈是故意隐瞒真实情况或者故意告知对方虚假的情况，诱使对方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而与之订立合同。故假肢选购并安装完毕后，双方的交易实质已全部结束，德仁公司是否存在欺诈在该时间点也已确定，不因叶炳灶是否获补助及补助的假肢型号而发生变化。再进一步分析，羊某是否有意诱导叶炳灶方选购与婺城残联补助同型号假肢？对此，前述已分析，不再赘述。本案中，叶炳灶在当时要么选择86500元的假肢（如叶炳灶方所述，假肢可以抵扣也好的），要么耐心等待婺城残联补助的假肢。而从结果来看，若叶炳灶选择后者，显然无法在当时交通事故案件判决中获得312750元金额残疾辅助器具费的赔偿，且在仅约定支付70000元的情况下，叶炳灶方额外要求德仁公司开具了86500元金额的发票用于诉讼，故作此选择应当有其便于诉讼的考量；况且德仁公司作为以取得利润为目的的营利法人，其选择出售假肢的方式而不是选择仅做残联补助假肢的配套服务以获取更多利润的商业行为本身该院不作评价，但双方以残联补助假肢抵扣价款的行为显然违背了政府对残疾人的救助本意，应予谴责。此外，本案极为特殊的一点是，叶炳灶赖以主张德仁公司欺诈的证据主要是证人羊某的证言，而按叶炳灶的陈述，羊某既是该假肢推销的业务员，又是签订合同的德仁公司代表方，即欺诈行为的具体实施者，本次诉讼又与羊某于2018年10月对叶炳灶的告知相关，再加上羊某从德仁公司处离职后仍从事本地区假肢营销进而存在直接竞争关系的事实，导致其证人证言因存在利害关系而证明力较弱。综上所述，涉案假肢安装合同已完成，叶炳灶认为德仁公司存在欺诈并据此要求解除合同、“退一赔三”的依据不充分，难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叶炳灶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96元（已减半），由叶炳灶负担。 本案二审中，叶炳灶为证明其诉称主张，持本院调查令向婺城残联调取了以下证据： 1、《浙江省残疾人康复工程申请表》、《浙江省残疾人康复工程经济状况证明》、《浙江省残疾人康复工程适应指征初筛证明》、《金华市婺城区残疾人康复工程实施对象名单公示》、《金华市婺城区残疾人康复工程公示回执》以及《浙江省残疾人康复工程服务记录表》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叶柄灶就残疾人共享小康工程申请时间及获批时间是2014年4月。 2、《浙江省残疾人共享小康工程下肢假肢项目采购及服务入围合同》照片打印件两张，拟证明2013年5月31日浙江省残疾人联合会与奥托博克公司签订了采购合同，合同约定相应假肢的价格，并确定2014年数量按照2014年项目实际实施数计算，可以说明德仁公司早就已经知道残联补助价格是16800元。 德仁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据证明目的有异议，叶炳灶向残联申请补助假肢的时间是2014年4月7日，但获批时间是在2014年4月14日，表格的盖章不完整，即使叶炳灶能够获取初选，什么时候安装以及是否能获得补助的证据是不充分的，该组证据达不到叶炳灶所主张的证明目的；证据2未有加盖公章，对真实性不能认定，且这仅是对合同部分内容的拍照，非完整合同，该证据也不能达到叶炳灶所主张的证明目的。假肢价格是政府采购价格，并非是市场价格，婺城残联的2014年采购合同是在2014年11月签订，11月后才能供货，而德仁公司为叶炳灶假肢装配时间是在2014年5月，发生在残联补助的假肢供货之前。 针对叶炳灶提交的证据，本院作如下分析：因该二组证据系叶炳灶的代理律师持法院调查令向婺城残联调取，结合本院对本案的调查情况，本院对该两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1可以证明叶炳灶在2014年4月曾就残疾人康复工程向婺城残联申请无偿装配假肢，并在当年4月16日获得该会批准的事实；关于证据2，结合德仁公司在一审提交的婺城残联与奥托博克公司签署的下肢假肢项目供货合同内容，可以证明在2013年浙江省残疾人联合会与奥托博克公司签订了假肢采购合同的事实。 德仁公司二审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另补充查明： 2013年5月31日，浙江省残疾人联合会与假肢中标单位奥托博克公司签署《浙江省残疾人共享小康工程——下肢假肢项目采购及服务入围合同》，其中约定：预购的小腿假肢型号为BK=1D35，单价5800元，大腿假肢型号为AK=3R78，单价11000元；2013年假肢为预计数量，2014年数量按照2014年项目实际实施数计算；实际成交数量、总价及付款方式以浙江省各市、县（市、区）残联签订的供货合同为准。 2014年11月12日，婺城残联（买方）与奥托博克公司（卖方）签署《浙江省残疾人共享小康工程——下肢假肢项目供货合同》。合同约定：根据浙江省残疾人联合会与奥托博克公司于2013年5月30日签订的《下肢假肢项目采购及服务入围合同》（合同编号：ZZCG2013D-008）和浙江省残疾人联合会、浙江省财政厅《关于做好2013-2014年浙江省残疾人共享小康工程相关辅助器具政府采购协议供货有关事项的通知》（浙残联康复〔2013〕55号）文件要求，经卖方奥托博克公司与买方婺城残联协商一致，就下肢假肢项目采购及服务的供货，买卖双方特订立如下合同：“一、合同一般条款”部分约定：9.2质量保证期：脚板、关节3年，其他金属连接件4年。其中外包装不属于保修范围。9.3卖方提供的货物在质保期内因货物本身的质量问题发生故障或损坏，卖方应负责免费更换……。9.4在质保期内，卖方应对货物出现的质量及安全问题负责，处理解决并承担一切费用。……11.4卖方将直接或委托第三方对卖方供货产品及服务进行不定期随机抽查，如发现产品质量合格率未达到100%、或产品使用率未达到90%、或残疾人满意度达到80%，有其中1项未达标的，买方将报请浙江省残联按照入围合同规定做相应处罚。……“二、合同特殊条款”部分约定：5.1合同生效后，卖方服务机构首先应对买方所辖地区拟装配假肢的残疾人进行筛查和前期评估，根据残肢状况、生活习惯及使用习惯等情况，确定适合的假肢装配对象和品种，并对确定装配对象进行一一测量、取型、制作、加工、装配、训练、调试及交付使用。在合同实施后，卖方按照买方确定的残疾人名单和时间以及机型，下基层装配假肢助听器；建立专门的服务小组，负责对已进行装配的残疾人进行回访和维护等售后服务。流程包括：第一步：组织筛查，筛查需做假肢患者和统计汇总；第二步：取型、制作，包括残肢检查、测量取型、模型制作；第三步：试穿、调整，包括动态对线调整、步态训练、后期加工制作；第四步：交付使用，包括患者签字、使用情况回访和维护。……6、适应性训练：为保证装配质量和使用效果，要重视假肢装配后的适应性训练，对于初装假肢的残疾人，装配小腿假肢后的训练时间不少于3天，装配大腿假肢后的训练时间不少于7天。7、售后服务：卖方应有专人负责售后服务工作，服务电话保证24小时畅通有人接听；卖方应采取定期上门调查访问和电话回访等服务形式，随时掌握残疾人对假肢的使用情况，对发现的问题和接到的投诉要认真做好记录并保证当场作出具体答复和24小时内上门提供服务，力求尽快解决问题。7.1回访制度：假肢装配后三个月内要开展回访工作，掌握假肢使用情况和产品质量，发现问题给予及时免费处理，并做好登记和存档。回访率应达到100%；假肢穿戴率应达到100%，残疾人满意率应达到100%；残疾人投诉率不得高于1%。卖方应按要求做好残疾人个性化服务记录，建立“一对一服务档案”。7.2维修与投诉处理：（1）在产品质量保证期内，卖方每年对产品免费提供一次回访维修服务。（2）在产品质量保证期内，如出现产品质量问题或其他不良问题，由卖方免费更换新的产品以保证残疾人正常使用。（3）在产品质量保证期内，接到残疾人投诉、维修请求后，卖方服务机构应立即给出答复，并在24小时内派技术人员上门服务。（4）更换新产品或维修需时超1个工作日的，应有同类备用件供残疾人在此期间免费试用。8、在产品质量保证期内，无论是卖方提供的直接服务还是指定服务机构提供的服务，费用均由卖方承担。……11、每条假肢技术参数、要求及配置。11.1小腿假肢（1）种类：树脂接受腔用（采用进口丙烯酸树脂）；主要部件：储能脚板（采用进口材料）；……11.3大腿假肢（1）种类：树脂接受腔用（采用进口丙烯酸树脂）；主要部件：膝关节、脚板采用进口材料或同等质量水平的国产材料。 2014年4月初，叶炳灶因右小腿、左大腿截肢向婺城残联递交申请，希望获得浙江省残疾人康复工程的康复服务，安装下肢假肢；在叶炳灶向婺城残联提交的《浙江省残疾人康复工程适应指征初筛结果证明》的“康复工程需求及适应指征初筛结果”的一栏中，“安装下肢假肢”，“左大腿”、“右小腿”处打钩，德仁公司在“医院（机构）意见”处上加盖公章；2014年4月7日，婺城区雅畈镇雅叶村村民委员会和雅畈镇残联经审核，认定叶炳灶的申请基本符合残疾人康复工程条件，并为此公示7天；2014年4月16日，婺城残联在《浙江省残疾人康复工程申请表》的“县（市、区）残联复审意见”一栏中加盖公章。 本案审理过程中，为核查相关事实，本院向奥托博克公司发函问询，该公司回函：一、奥托博克公司作为2014年浙江省残疾人共享小康工程下肢假肢项目入围供应商之一，中标入围的大腿假肢配置型号规格包括：膝关节4项、连接管1项、踝关节2项、脚板2项：中标入围的小腿假肢配置型号规格包括：连接座1项、连接器1项、连接管1项、踝关节2项、脚板3项。规格明细如下：1、大腿假肢配置：膝关节3R36、3R49、3R33、3R78；连接管2R38；踝关节2R31、3R33；脚板1S101、1H382。2、小腿假肢配置：连接座4R100、连接器4R52、连接管2R38、踝关节2R31、2R33、脚板1D35、1H38、1S101。3、具体每位用户的型号规格选择配置应考虑其截肢情况和残肢条件，以及在使用过程中的安全性、持久性。根据叶炳灶的年龄、身高体重、残肢条件等情况，奥托博克公司给予假肢配置如下：大腿假肢配置：膝关节3R33、脚板1S101；小腿假肢配置：脚板1D35。二、奥托博克公司作为2013年至2014年浙江省残疾人基本型辅助器具适配及服务项目假肢类入围供货商。为了积极推动浙江省残疾人基本型辅助器具适配及服务项目的顺利实施，加快服务响应，提高服务质量，特指定德仁公司为项目的假肢装配维修服务商，并授权其为“奥托博克公司浙江省残疾人基本型辅助器具适配及服务项目假肢矫形器装配维修服务站”，在指定市、区、县范围内的残联为残疾人开展服务工作，以上授权和指定合作已向浙江省残联报备，奥托博克公司根据假肢装配名单向德仁公司发货，由其完成交付、装配和售后服务工作，项目完成后，向其结算服务费。三、奥托博克公司与婺城残联《浙江省残疾人共享小康工程下肢假肢项目供货合同》签订时间为2014年11月12日，婺城残联项目假肢部件整批发货时间为2014年12月12日（其中包含叶炳灶的假肢部件），发货至德仁公司。在项目实施过程中，奥托博克公司根据残联确认的假肢安装名单统一配发假肢部件给服务商，并由服务商组织为残疾人安装服务（其中包含叶炳灶的假肢），期间针对各地区残联确认名单进行抽查假肢安装服务。四、奥托博克公司与德仁公司曾就叶炳灶的假肢安装服务费用进行过结算，费用为4200元。 另查明，德仁公司为叶炳灶装配的假肢，左大腿假肢型号：膝关节3R78、脚板1S90，右小腿假肢型号：脚板1D35，均为奥托博克公司生产。在本案二审审理过程程中，原“金华市德仁假肢矫形康复器材有限公司”更名为“金华德仁康复辅具有限公司”。 本院认为，叶炳灶为个人生活需要向德仁公司购买、安装假肢，因此发生纠纷，叶炳灶选择《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为其相关主张的请求权基础，要求德仁公司“退一赔三”，故本案案由应为消费者权益保护纠纷，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案涉双方的诉辩，本案主要有以下几个争议焦点问题，具体分述如下： 一、叶炳灶提起本案起诉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该条第二款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虽然叶炳灶与德仁公司关于案涉假肢装配的交易发生在2014年5、6月，但原审在案证据显示，叶炳灶一方直至2018年10月才知晓其权利受到损害的事实，故叶炳灶于2020年1月16日以提起民事诉讼的方式向德仁公司主张权利，并未超出三年的诉讼时效。 二、德仁公司是否系本案适格被告。 从审查情况看，羊某作为德仁公司的业务员，代表德仁公司向叶炳灶推销假肢，叶炳灶接受羊某的推介在德仁公司处装配假肢，并支付给德仁公司70000元，德仁公司以销售方的名义向叶炳灶开具86500元的假肢款发票，羊某履行的是职务行为，其行为的利益归属于德仁公司，相关法律后果亦应由德仁公司承担，故德仁公司系案涉假肢装配合同的当事人，当然属于本案适格被告。 三、德仁公司在销售、装配案涉假肢的过程中是否存在构成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上的欺诈。 《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条规定，经营者与消费者进行交易，应当遵循自愿、平等、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该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对何谓“欺诈”作了解释，该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本院认为，对涉及经营者实施欺诈行为的认定，应结合上述法律规定，综合考量纠纷的具体情节，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合理的判断，对该问题具体分析如下： （一）德仁公司是否构成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意义上的虚构事实型欺诈。叶炳灶主张德仁公司原业务员羊某向其推销假肢时宣称“政府补助的假肢太差，根本不能用”，即德仁公司实施了故意告知其虚假情况的行为，导致其信以为真，为证明该项事实，叶炳灶在一审诉讼中申请证人羊某出庭作证；羊某虽是德仁公司涉案假肢的推销业务员，但本案纠纷系羊某离职后主动电话至叶炳灶一方引起，羊某从德仁公司离职后，就职于其他公司从事假肢营销工作，与德仁公司之间存在直接竞争关系；羊某一审出庭作证的证言与叶炳灶、叶炳灶的儿子、儿媳在公安机关接受调查询问时的陈述部分存在矛盾；故证人羊某的证言效力较低，应结合其他证据予以判断，但在案其他证据亦仅有叶炳灶的儿子、儿媳在公安机关接受调查询问时的陈述，并未有其他充分证据证明该项事项，故本案尚不足以认定德仁公司实施了故意告知叶炳灶虚假情况的行为。 （二）德仁公司是否构成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意义上的隐瞒事实型欺诈。相较一般消费者而言，经营者在交易过程中往往具有技术、信息等明显优势，基于消费者在交易信息不对称问题上处于弱势地位而需要予以特别保护之利益考量，《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第二十条特别规定了消费者的知情权，即消费者享有知悉其购买、使用的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真实情况的权利，经营者负有向消费者真实、全面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性能、用途、有效期限等信息的义务。知情权是消费者参与消费活动的前提，直接影响了消费者的选择权和公平交易权能否最终实现，是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基于消费者弱者地位而特别赋予的权利，也是消费者权利系统中最为核心、最为基本的内容之一。那么，本案中，德仁公司是否侵犯了作为消费者的叶炳灶的知情权，并进而损害了叶炳灶的选择权和公平交易权，从而构成欺诈？关于此问题，本院从以下几方面予以阐述： 1、德仁公司是否知晓2014年婺城残联就残疾人康复工程发放的假肢品牌、型号信息。根据查明的事实，2013年5月31日，浙江省残疾人联合会与中标单位奥托博克公司签署了下肢假肢项目采购及服务入围合同，其中约定：预购的小腿假肢型号为BK=1D35，单价5800元，大腿假肢型号为AK=3R78，单价11000元。2013年假肢为预计数量，2014年实际成交数量则以各市、县（市、区）残联签订的供货合同为准。也就是说，2013年-2014年期间，浙江省残疾人康复工程采购的是奥托博克公司上述型号范围内的假肢，具体成交数量则由各地方残联确定。德仁公司作为奥托博克公司在金华地区的假肢装配维修服务商，奥托博克公司根据假肢装配名单直接发货给德仁公司，由其负责取型、装配、训练、调试服务，因此，德仁公司理应知悉2013年-2014年期间浙江省残疾人共享小康工程政策（包括采购的是何种品牌、型号的假肢等）以及残疾人申请康复工程的条件、流程等情况；德仁公司在叶炳灶向婺城残联申请假肢时所填写的表格“康复工程需求及适应指征初筛结果”一栏中作为专家单位加盖公章，并在叶炳灶付款时扣减了与残联补助假肢价格基本一致的款项，更是表明了德仁公司对当年浙江省残疾人共享小康工程的参与和了解程度；而事实上，在叶炳灶向德仁公司装配假肢之前，其向残联的申请已获得批准，因此，即使德仁公司为叶炳灶装配假肢在先，婺城残联为叶炳灶配发的假肢在后，德仁公司在装配假肢时对叶炳灶当年可能获得的残联补助的假肢品牌、型号等信息理应有充分预知，德仁公司称其“在为叶炳灶安装假肢时，是否可获得补助假肢具有不确定性，德仁公司更无法掌控假肢型号”，既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本院查明的事实，不予采信。 2、德仁公司是否具有将残疾人康复工程配发的假肢品牌、型号和服务内容等信息告知叶炳灶的法定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残疾人保障法》第十五条规定，国家保障残疾人享有康复服务的权利，各级人民政府和有关部门应当采取措施、为残疾人康复创造条件，建立和完善残疾人康复体系，并分阶段实施重点康复项目，帮助残疾人恢复或者补偿功能，增强其参与社会生活的能力。德仁公司作为浙江省残疾人康复工程的假肢中标单位在金华地区的定点服务企业，系政府惠残民生工程的实施方之一，在为残疾人提供服务时，理应以尊重、维护作为弱势群体的残疾人的合法权益、增进残疾人福祉为根本宗旨，遵循合法、自愿原则，诚信履行、审慎管理，在残疾人申请装配康复工程补助的假肢时，应将康复工程配发的假肢品牌、型号和服务内容等信息如实、全面告知，保障残疾人的知情权；在自营业务和受托业务有竞争时，更应当将相关信息告知作为消费者的残疾人，在同等条件下，应当优先促成政府惠残民生工程的受托业务。 3、德仁公司未将残疾人康复工程配发的假肢品牌、型号等信息告知叶炳灶是否构成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意义上的隐瞒事实型欺诈。根据现有证据以及各方陈述均不能认定德仁公司已将当年残疾人康复工程发放的假肢品牌、型号、服务内容等信息告知了叶炳灶，那么，本案是否可认定构成隐瞒事实型欺诈？对此，本院认为，应当综合考虑以下几个方面因素：①是否依据消费者的文化程度、社会经验、认知能力就能知晓。按照“买者自慎”的一般观念，如果消费者通过合理的注意即可辨别交易内容，即使存在经营者在推销商品过程中进行误导性宣传等情形，亦不宜简单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的惩罚性赔偿规则。本案所涉标的系特殊领域的假肢及装配服务，残联当年配发的假肢装配品牌、型号、服务内容以及其他相关合同信息属于深度信息，一般社会公众对上述信息的获取途径有限，特别是叶炳灶及其家人为农村家庭，即使尽到合理谨慎的注意义务，亦难以有效获取并知晓。②是否影响到消费者缔约的根本目的。根据一般消费者的认知能力和消费心理，残联补助的假肢具体品牌、型号和服务内容应属于叶炳灶作出判断和选择的关键事项，直接影响到叶炳灶是否作出与德仁公司达成案涉交易的意思表示，但德仁公司故意隐瞒叶炳灶一方残联配发的假肢品牌、型号信息和服务内容，导致叶炳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作出放弃装配残联无偿补助的假肢，另行装配该公司价格86500元假肢的意思表示；而从德仁公司实际为叶炳灶装配的假肢来看，叶炳灶为此多支付了7万元，并未获得比残联无偿配发的假肢更适配、更优越的假肢，这显然是任何具有正常理性的消费者均难以接受的。③是否存在隐瞒相关信息的主观故意。德仁公司自营假肢销售、装配业务，同时作为浙江省残疾人康复工程的假肢中标单位在金华地区的定点服务企业，其自营项目与残联公益项目的受众人群相同，两者存在一定冲突，若消费者选择装配残联无偿发放的假肢，即必然放弃购买德仁公司自营的假肢产品和服务，但德仁公司为了谋取更高额的商业利益，故意排除叶炳灶对康复工程相关信息的知情权，诱导叶炳灶用残联补助的假肢以与残联采购价基本一致的价格折价给该公司，且在收取了叶炳灶7万元的情况下，仍未给叶炳灶装配比残联配发的假肢更优越的假肢，主观上明显具有欺诈故意。 综上所述，德仁公司利用交易双方的信息不对称，刻意隐瞒能够影响交易决策的重要信息，导致叶炳灶因陷入错误认识而作出非自愿交易的意思表示，其行为既是对诚信原则的严重违反，也使涉案交易失去公平合理的基础，构成欺诈，必须给予法律上的严惩。 四、关于德仁公司应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 根据上述分析，德仁公司的行为已经构成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意义上的欺诈，损害了叶炳灶的合法权益，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等相关规定，结合叶炳灶的诉请，本院对德仁公司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作如下评析： 1、关于叶炳灶要求撤销案涉假肢装配合同、退还其支付的假肢款的诉请能否支持的问题。《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前文已论述，德仁公司的被诉行为已构成欺诈，德仁公司与叶炳灶之间的假肢装配合同因此属于可撤销合同。《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撤销权消灭，当事人自民事法律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本院认为，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行使撤销权”应是指开始行使而非行使终结，否则，如当事人经过马不停蹄地维权，因维权时间太长导致撤销权消灭，由该当事人承担风险和后果，显然是不公平的。本案双方虽在2014年5、6月达成假肢装配协议并进行装配，但叶炳灶一方直至2018年10月经羊某告知才知晓涉案事实，并在当年年底前即向公安机关控告德仁公司涉嫌诈骗，要求追究刑事责任，在公安机关不予立案后，叶炳灶又即向检察机关申请立案监督，如当时诈骗控告成立，则涉案合同的效力应归于无效或可撤销，与民事诉讼中欺诈构成时的合同效力趋同，可以推定叶炳灶当时诉请中已包含了要求撤销前述假肢装配协议的意思表示，鉴此本案应当认为叶柄灶行使撤销权未超过法定撤销权行使期限，本院对叶炳灶要求撤销案涉合同的诉请予以支持。关于合同撤销的法律后果。《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则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因此，在案涉假肢装配合同被撤销后，考虑叶柄灶使用涉案假肢已长达六年之久，已过了假肢合理使用年限，且叶炳灶当年向残联申请补助的假肢也已由奥托博克公司发货给德仁公司，故本院判定双方各自获得的假肢无需再互相返还，但德仁公司应将已收取的70000元差价返还给叶炳灶。 2、关于叶炳灶要求德仁公司赔偿其三倍损失的诉请能否支持的问题。《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从该条的立法目的和功能考虑，惩罚性赔偿具有“惩罚”和“预防”的功能，即该种赔偿不仅旨在弥补损失，而更在于惩罚那些不诚信的经营者，以使其付出多倍的赔偿金的方式对其形成震慑作用，警示其遵纪守法，诚信经营、保持良好的市场交易秩序，而该条款规定的“欺诈”使消费者陷入非自愿交易的状况，侵犯了消费者的知情权、公平交易权和财产权，对此施以惩罚性赔偿符合其制度功能。因此，为了维护诚营经营，保护残疾人的合法权益，杜绝他人继续利用政府公益项目为自己谋取私利，本案应当严格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对德仁公司苛以承担叶炳灶当时向其购买假肢的三倍价款的惩罚性赔偿责任，即以叶炳灶当时购买假肢的价款86500元（70000元+16500元残联配发假肢抵扣款）×3=259500元，对叶炳灶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对叶炳灶的诉请中合理、合法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实体处理欠妥。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八条、第二十条、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 一、撤销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法院（2020）浙0702民初867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叶炳灶与金华德仁康复辅具有限公司于2014年5月订立的假肢装配合同； 三、金华德仁康复辅具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叶炳灶假肢款70000元； 四、金华德仁康复辅具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叶炳灶损失259500元； 五、驳回叶炳灶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96元（已减半），由叶炳灶负担124元，由金华德仁康复辅具有限公司负担247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193元，由叶炳灶负担248元，由金华德仁康复辅具有限公司负担494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耘 审 判 员  楼 晋 审 判 员  胡 照 二〇二一年二月八日 代书记员  祝赫敏 24- 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