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1）京03行赔终19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市头二营电镀厂，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李家桥镇头二营村。法定代表人郭春江，厂长。委托代理人黄艳，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杨念平，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头二营村。法定代表人乔龙，镇长。委托代理人宋国龙，男，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人民政府。委托代理人尹莲双，北京扬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市头二营电镀厂（以下简称头二营电镀厂）、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李桥镇政府）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3行赔初7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2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头二营电镀厂的法定代表人郭春江及其委托代理人黄艳，上诉人李桥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宋国龙、尹莲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头二营电镀厂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1.判决李桥镇政府赔偿因强制拆除头二营电镀厂位于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头二营村北侧3355平方米厂房给头二营电镀厂造成的经济损失4377480元；2.判决李桥镇政府赔偿因强制拆除给头二营电镀厂造成的建筑材料残值损失390628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郭春江系头二营电镀厂的法定代表人，郭雪峰系郭春江之子。2004年1月1日，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头二营村委会（以下简称头二营村委会）（甲方）与郭雪峰（乙方）签订《集体企业转制合同》，约定：“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同意，甲方将原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头二营村属企业北京市头二营电镀厂、原设备厂厂房和原结构厂办公室的全部资产一次性有偿转让给乙方。第一条，资产转让总额。甲方委托北京市金诚立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进行资产评估（具体数额详见资产评估报告书），此报告书所评估价值包括原设备厂和结构厂所属房屋，地面上资产现净值为72.20万元人民币。第二条，经营资质。甲方将原企业的经营资质等无形资产一并转让给乙方。第三条，土地占用费。固定资产转让后属个人所有，土地使用期限为2004年1月1日至2034年1月1日，每年每亩占用费为2200元，总面积为24051.90平方米，折合36亩……第五条，甲方的权利和义务。1.甲方在乙方交纳第一笔费用后将电镀厂交给乙方使用……4.协助乙方办理产权转让和企业转制手续。5.甲方不负担该企业在转制前后所有的债权债务。第六条，乙方的权利和义务。1.企业由集体转为私有企业后，招工以本村村民为主，特殊工种和职位除外……3.乙方向甲方交齐第一笔资金后，对本合同规定的甲方转让给乙方的全部资产拥有所有权和处置权，对合同范围内的土地拥有使用权。4.乙方独立经营，自负盈亏，自负风险……”同日，头二营村委会（甲方）与郭雪峰（乙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一、考虑现有市场及合作单位实际情况，原有北京市头二营电镀厂企业性质尚未变更，电镀厂原有营业执照、企业无形资产、企业经营资质（《电镀行业许可证》）以及其他与企业经营相关资质继续由现企业所有者即合同乙方郭雪峰使用，使用年限为30年，乙方今后可根据市场情况对企业进行变更或调整。变更费用与手续由乙方自行解决，需要甲方配合的必要手续甲方必须配合。二、电镀厂西北侧和南侧有两个废旧垃圾坑（西北侧坑面积18.87亩，南侧坑面积为3.60亩），南北65米，东西37米，合计面积22.47亩，归合同乙方郭雪峰承包使用，合同期限从2004年1月1日起至2033年12月31日止为30年。三、乙方可根据实际情况调整土地使用性质，所需手续由乙方自行到国家相关部门办理，费用自理……”2004年5月31日，头二营村委会（甲方）与郭雪峰（乙方）签订《头二营村企业土地租赁资产买断协议》，约定：“一、电镀厂位于头二营村东北，东至六环路绿化带，西至结构厂，南至路，北至空地。二、固定资产买断后，属个人所有，土地租赁期限为30年，即以2004年1月1日至2033年12月31日止。三、甲方同意将电镀厂的固定资产一次性卖给乙方，固定资产金额72.2万元，包括原设备厂和结构厂所属的房屋。四、乙方买断电镀厂的固定资产后，甲方对土地实行租赁，每亩年租金2200元，面积为24051.9平方米，折36亩……六、甲方的权利和义务。1.甲方在乙方交纳第一笔租赁费后将电镀厂交给乙方使用……七、乙方的权利和义务。1.企业由集体转为私有企业后，招工以本村村民为主，特殊工种和职位除外……”本案诉讼中，头二营电镀厂称郭雪峰系《集体企业转制合同》《的补充协议》《头二营村企业土地租赁资产买断协议》的签订者和出资者，相关地上物归头二营电镀厂所有。郭雪峰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关于北京市头二营电镀厂资产问题的说明》，其认可自签订上述合同、协议后，受让资产用于头二营电镀厂生产经营用途，属于头二营电镀厂资产。顺义县李桥镇头二营村电镀厂集建（证）字第××1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记载：“土地使用者：头二营村电镀厂；地址：头二营村东北角；土地类别：非耕地；土地等级：三等；用地面积：19466.7平方米，其中建筑占地3428.74平方米；用途：企业用地；四至：东至地，西至结构厂，南至制桶厂，北至地；批准使用期限：永久。”2019年4月16日，原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出具《不动产登记资料查询结果证明》（编号：20190416001），主要内容为：“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头二营村村民委员会：您（单位）于2019年4月16日提出不动产登记资料查询申请，受理编号为20190416001，查询目的为村委会记录。经查询结果如下：土地使用权人为李桥镇头二营村制桶厂名下顺李桥镇集用（证）第××3号土地登记信息如下：宗地使用权面积为2666.7平方米，宗地坐落为：李桥镇头二营村东北角，土地登记地类为非耕地。不动产登记资料查询结果证明截止时间为2019年4月16日15时00分。”本案一审庭审中，李桥镇政府称其拆除头二营电镀厂3355平方米建筑物，包括1751平方米砖混结构二层建筑物、806平方米砖混一层建筑物、798平方米钢构一层建筑物。头二营电镀厂认可李桥镇政府拆除上述三处建筑物及总建筑面积，但不认可每处建筑物各自的面积，其称砖混结构二层建筑物建设于2006年，系根据生产需要新建，作厂房用；钢构一层建筑物为1100平方米，系于2007年在1984年所建的432平方米砖混结构建筑物基础上扩建而成，作机械加工车间用；另一处砖混结构建筑物为864平方米，作机械加工车间用，系1984年所建，但在2011年进行加高、换顶，即在3.5米的基础上加高到6米，将木结构石棉瓦顶子换为泡沫顶子，建筑面积没变，2018年又将泡沫顶子更换为岩棉彩钢顶子，该处864平方米建筑物被拆除时保留了地基、东墙及南墙。同时，头二营电镀厂称上述砖混结构二层建筑物、钢构一层建筑物在顺义县李桥镇头二营村电镀厂集建（证）字第××1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范围内，砖混一层建筑物在顺李桥镇集用（证）第××3号使用证范围内。双方均认可上述建筑物占用土地性质为集体建设用地。2019年3月29日，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向李桥镇政府出具京规顺执函[2019]第199号《关于北京市头二营电镀厂建设的建筑规划审批情况的函》，主要内容为：“经查，位于顺义区李桥镇头二营村北侧集体土地上的由头二营电镀厂建设的**砖混结构房屋二处，二层砖混结构房屋一处，建筑面积3355平方米，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2019年4月1日，李桥镇政府向头二营电镀厂作出（2019年）第09号《限期拆除决定书》，主要内容为：“经查，头二营电镀厂在李桥镇头二营村北侧建设二层砖混结构建筑物，经测量，该建筑物东西长103米，南北长56米，建筑面积共3355平方米。头二营电镀厂的上述行为违反了《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第二十三条之规定，所建建筑物属于违法建设。以上事实有现场检查笔录、现场勘验笔录、询问笔录等证据为证。依据《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第六十八条和《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行政机关责令头二营电镀厂于2019年4月5日前自行拆除上述违法建设，恢复原地貌，并接受复查。逾期未拆除，本行政机关将依法组织拆除。如不服本决定，可自接到本决定书之日起六十日内向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也可自接到本决定书之日起六个月内直接向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头二营电镀厂对该《限期拆除决定书》不服，于2019年4月22日向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顺义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请求撤销上述《限期拆除决定书》。在行政复议审理过程中，头二营电镀厂称涉案建筑物系郭雪峰所建，郭雪峰亦表示涉案建筑物全部由其出资建设，建筑物归其个人所有。2019年7月11日，顺义区政府作出顺政复字〔2019〕8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为李桥镇政府在作出限期拆除决定之前，虽然履行了现场检查、勘验等程序，但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其在作出《限期拆除决定书》前已经查清涉案建筑物的建设时间、建筑结构及建设主体等案件事实，遂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撤销李桥镇政府作出的上述《限期拆除决定书》。2019年4月30日，李桥镇政府将头二营电镀厂位于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头二营村北侧3355平方米建筑物予以强制拆除。强拆前，李桥镇政府没有对头二营电镀厂作出催告通知、强制拆除决定，没有提前5日在强拆现场公告强制拆除决定。强拆时，头二营电镀厂法定代表人郭春江在现场，李桥镇政府摄制了录像但未制作笔录和财物清单。2019年5月1日，李桥镇政府工作人员给郭雪峰发送短信，通知其在3日内将建筑材料残值清理完毕，郭雪峰收到短信后将短信内容告知郭春江。头二营电镀厂称其于2020年五一期间将少部分露在表面的钢材进行变卖，得款八万元，其余没有清理变卖的残值由李桥镇政府清理。李桥镇政府称大概在拆除十天后，其将拆除后头二营电镀厂没有清理的建筑材料残值当作建筑垃圾进行清运。本案一审庭审中，头二营电镀厂要求李桥镇政府赔偿因强制拆除给头二营电镀厂造成的建筑材料残值损失3906280元。头二营电镀厂不服李桥镇政府强制拆除其建筑物的行为，于2019年6月26日向顺义区政府提起行政复议，请求确认李桥镇政府于2019年4月30日强制拆除头二营电镀厂位于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头二营村北侧共计3355平方米厂房的行为违法。顺义区政府于2019年9月19日作出顺政复字〔2019〕15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为李桥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发生在头二营电镀厂针对《限期拆除决定书》的行政复议期间，且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李桥镇政府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前已经查清涉案建筑物的建筑结构及建设主体等案件事实，属事实不清，决定确认李桥镇政府于2019年4月30日强制拆除头二营电镀厂位于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头二营村北侧厂房的行为违法。2019年9月29日，头二营电镀厂向李桥镇政府邮寄了《国家赔偿申请书》，要求李桥镇政府赔偿因强制拆除头二营电镀厂位于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头二营村北侧共计3355平方米厂房给头二营电镀厂造成的经济损失4377480元。李桥镇政府于2019年10月8日收到头二营电镀厂的赔偿申请，于2019年12月3日作出《不予赔偿决定书》，并于当日向头二营电镀厂邮寄送达。2019年12月4日，头二营电镀厂收到该决定书，后依法向一审法院提起涉案赔偿之诉。本案一审庭审中，头二营电镀厂明确其要求李桥镇政府赔偿的各项损失4377480元包括：1.最南侧厂房造价损失683440元；2.中部厂房造价损失1320840元；3.北侧二层楼房造价损失1120000元及装修造价损失420000元；4.2018年头二营电镀厂对最南侧厂房和中部厂房的顶棚和墙面进行整改，墙体和顶棚造价损失782000元；5.强拆前，头二营电镀厂对主要设备、完好成品和可移动物进行搬移所雇佣工人和机械设备损失31200元；6.因强拆导致头二营电镀厂在2019年4月29日移动鸽舍，在移动途中造成鸽子死亡损失20000元。本案一审庭审中，头二营电镀厂称强拆时涉案建筑物内已没有其他物品，其主张赔偿的物品损失，指的是因李桥镇政府强拆导致头二营电镀厂在2019年4月29日移动鸽舍途中造成鸽子死亡的损失。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根据上述规定，赔偿请求人取得国家赔偿，应以其合法权益受到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行为的侵害为前提条件，且赔偿请求人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虽然李桥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被确认违法，但因头二营电镀厂在本案中提交证据的证明不能证明涉案建筑物、构筑物、附属物的合法性，故头二营电镀厂要求李桥镇政府赔偿厂房、楼房、装修、墙体、顶棚等损失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头二营电镀厂主张的因搬运而雇佣工人和机械设备的损失以及头二营电镀厂自行移动鸽舍造成鸽子死亡的损失，此亦并非李桥镇政府强制拆除行为导致头二营电镀厂遭受的直接损失，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据此，对于头二营电镀厂要求李桥镇政府赔偿拆除后残值损失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因拆除后的建筑材料属于头二营电镀厂的合法财产，虽然头二营电镀厂未提交证据证明拆除后建筑材料残值损失的具体情况，但李桥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已被生效复议决定确认违法，且李桥镇政府在强拆前未制作《催告通知书》《强制拆除决定书》，其亦不能证明尽到了合理的拆除义务，进而导致拆除后的建筑材料灭失。因此，对于该部分损失，李桥镇政府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鉴于上述建筑材料已经灭失，且双方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建筑材料残值的具体情况，故一审法院将结合涉案建筑物的面积、形成时间以及头二营电镀厂自行处置建筑材料残值等情况，就建筑材料残值部分酌情确定赔偿数额。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四）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李桥镇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头二营电镀厂因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拆除后建筑材料残值损失三万元；二、驳回头二营电镀厂的其他赔偿请求。头二营电镀厂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其主要事实和理由为：一、一审法院认为头二营电镀厂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涉案建筑物、构筑物、附属物的合法性，故头二营电镀厂要求李桥镇政府赔偿厂房、楼房、装修、墙体、顶棚等损失缺乏法律依据，系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1.一审法院混淆了赔偿请求人对其主张的举证责任和证明涉案建筑合法性的举证责任。参考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9）京行申1270号行政裁定书裁判要旨，一审法院将证明涉案建筑合法性的举证责任分配给头二营电镀厂是错误的，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进行违法建筑定性的（2019年）第9号《限期拆除决定书》已经由顺政复字（2019）8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撤销，且李桥镇政府亦未重新对案涉建筑物的合法性进行认定并作出行政决定，不利后果应由其承担。李桥镇政府强制拆除涉案建筑缺乏法律依据，相关赔偿请求应当予以支持。2.李桥镇政府拆除的两处一层平房中，其一为1100平方米的钢结构一层建筑物，是2007年在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头二营村村民委员会资产评估报告书（节选）第8页第2条资产概况中第5项记载的432平方米砖混结构建筑物（建于1984年）基础上扩建而成，作为机械加工车间用；其二为864平方米的砖混结构一层建筑物，是2011年在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头二营村村民委员会资产评估报告书（节选）第8页第2条资产概况中第11项记载的864平方米砖混结构建筑物（建于1984年）3.5米层高基础上加高到6米，并将原来的木结构石棉瓦顶子换为泡沫顶子，建筑面积未曾变化，2018年再次换顶为岩棉彩钢顶子，一直作为机械加工车间用。李桥镇政府强拆过程中，保留了该处建筑物的地基、东墙及南墙，可以据此判断墙体结构建成时间久远，证实头二营电镀厂一审陈述情况属实。该两处历史既成建筑物的合法性应当予以确认。一审法院未作区分，显然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头二营电镀厂在一审中主张的钢结构建筑物1200元/平方米、砖混结构800元/平方米是按照修建成本标准估算，具有合理性。该部分原始建筑面积赔偿金额应为1209600元。另外，该部分原始建筑的装修损失464320元亦应当判决支持。3.上述钢结构厂房中扩建的668平方米，以及2006年根据生产需要新建的1400平方米砖混结构二层厂房，虽然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函，但应当客观考虑其无证是由于历史、风俗习惯等原因造成，综合考量房屋来源、房屋建设的时间和动机、使用情况、使用利益、当时的立法状况、是否严重妨害先行村庄规划等因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第七十五条的规定，进一步区分是应当限期拆除还是应当采取补救措施合法化。具体而言，头二营电镀厂是在招商引资背景下自村委会接手企业，为扩大生产经营而建设，由于历史政策的原因而未办理规划许可手续，但建设在证载建设用地范围内、层高亦未超过两层。并且，头二营村目前尚未有审批执行的村庄规划，涉案厂房不存在严重不利于规划的情况。此外，这类无证建筑在周边区域具有普遍性，长达十几年的时间里无人来执法要求补办规划手续或整改，令头二营电镀厂等行政相对人产生了信赖利益。基于信赖利益保护原则以及比例原则，本身并不必然拆除，可由头二营电镀厂采取补办规划手续等补救措施后继续使用，或保留至规划变更征地拆迁时处置。一审法院即便将2068平方米建筑面积作为建筑材料残值赔偿，赔偿标准参考房屋征收活动无证建筑材料补贴200元/㎡-600元/㎡，也应当为413600元-1240800元。二、一审法院认为头二营电镀厂主张的因搬运而雇佣工人和机械设备的损失以及头二营电镀厂自行移动鸽舍造成各自死亡的损失并非李桥镇政府强制拆除行为导致的直接损失，系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1.头二营电镀厂主张的因搬运而雇佣工人和机械设备的损失属于直接损失。在强拆前，头二营电镀厂为避免更大损失，对主要设备、完好成品和可移动物进行搬移雇佣工人6人，工钱每人每天300元，共计6天，合计10800元；叉车两台，每台每天800元，共计6天，共计9600元；特种叉车一台，每台每小时300元，共计24小时，共计7200元；吊车两台，每台每天1200元，共计1.5天，共计3600元，合计31200元。该项损失系李桥镇政府强拆行为所导致，应当由李桥镇政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四）项承担经济赔偿责任。2.头二营电镀厂鸽子死亡的损失属于直接损失。因强拆导致鸽舍移动，在移动途中造成鸽子死亡，幼鸽及成年鸽子共计20000元。该项损失系李桥镇政府强拆行为所导致，应当由李桥镇政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四）项承担经济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头二营电镀厂一审的赔偿请求。李桥镇政府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其主要事实和理由为：一、头二营电镀厂无权主张建筑材料残值损失。本案中，李桥镇政府已经明确告知头二营电镀厂自行清理残值，且头二营电镀厂也已经进行了清理工作，故其无权主张建筑物残值损失。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错误适用了应予行政赔偿的法律条款，应予改判。首先，李桥镇政府强制拆除头二营电镀厂违法建设行为并未损害头二营电镀厂的合法权益，且头二营电镀厂也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受到的实际损失是因李桥镇政府强拆行为所导致。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之规定，头二营电镀厂的赔偿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予以全部驳回，一审判决应予撤销。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五条的规定，因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自己的行为致使损害发生的，国家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头二营电镀厂未举证证明损失情况，如有，也系因其自身原因致使残值损害发生，依法属于不应赔偿范围。因此，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头二营电镀厂的全部诉讼请求。头二营电镀厂在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顺义县李桥镇头二营村电镀厂集建（证）字第××1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顺义县李桥镇头二营村粉末冶金专用设备厂集建（证）字第××4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及《不动产登记资料查询结果证明》（编号：20190416001），证明头二营电镀厂取得了该宗土地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使用证上载明用途为企业。2.（2019年）第09号《限期拆除决定书》，证明李桥镇政府于2019年4月1日作出（2019年）第09号《限期拆除决定书》，认定涉案三处厂房未取得北京市规划行政主管部门的许可手续进行建设，违反了《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属于违法建设，责令限期拆除。3.顺政复字〔2019〕8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证明顺义区政府于2019年7月11日作出顺政复字〔2019〕8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撤销（2019年）第09号《限期拆除决定书》。4.强拆前房屋原貌视频光盘一张，证明被强制拆除厂房原貌。5.强拆现场照片6张，证明李桥镇政府组织实施了强制拆除头二营电镀厂厂房的行为。6.顺政复字〔2019〕15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证明顺义区政府于2019年9月19日作出顺政复字〔2019〕15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确认李桥镇政府强制拆除头二营电镀厂位于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头二营村北侧3355平方米厂房的行为违法。7.国家赔偿申请书、邮件交寄单（收据）、物流单，证明头二营电镀厂通过邮寄的方式于2019年9月29日向李桥镇政府提出了国家赔偿申请，李桥镇政府于2019年10月8日收到前述国家赔偿申请材料。8.不予赔偿决定书，证明李桥镇政府于2019年12月3日作出不予赔偿决定。9.《集体企业转制合同》《的补充协议》《头二营村企业土地租赁资产买断协议》，证明原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头二营村村属企业即头二营电镀厂、原设备厂厂房和原结构厂办公室的全部资产和企业资质等无形资产一次性有偿全部转让给郭雪峰，原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头二营村村属企业改建为私营企业。10.顺义区李桥镇头二营村村民委员会资产评估报告书（节选），证明该评估报告书第8页第2条资产概况中第5项和第11项所涉及的两处砖混结构平房是李桥镇政府作出的（2019年）第09号《限期拆除决定书》中认定为违法建设并实际予以拆除的其中两处平房，该两处平房建设时间是1984年，应为合法建筑。（备注：限期拆除决定书的3355平方米包括两处一层平房1296平方米和一处二层楼房2059平方米）李桥镇政府在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京规顺执函[2019]第199号《关于北京市头二营电镀厂建设的建筑规划审批情况的函》，证明：第一，涉案建筑位于乡、村庄规划区内，李桥镇政府具有查处的法定职权；第二，涉案建设系头二营电镀厂所建，未取得规划许可证。2.《现场检查笔录》，证明李桥镇政府依法履责，对涉案建设现场进行检查。3.《现场勘验笔录》，证明李桥镇政府依法履责，对涉案建设现场进行勘验。4.头二营郭雪峰家（镀锌厂）平面图（现场勘测图），证明李桥镇政府依法对违法建设现场进行勘验，制作绘图。5.《询问笔录》，证明李桥镇政府依法就违法建设问题向头二营电镀厂进行询问，并告知其享有陈述申辩权，头二营电镀厂未提供规划审批文件。6.（2019年）第09号《限期拆除决定书》，证明李桥镇政府依法限期头二营电镀厂改正错误，纠正违法现状，自行拆除违法建筑。7.EMS快递单及头二营电镀厂邮寄国家赔偿申请书快递信息情况，证明李桥镇政府于2019年10月8日收到头二营电镀厂通过邮寄方式寄送的国家赔偿申请书。8.《不予赔偿决定书》、EMS快递单及快递查询记录，证明李桥镇政府于2019年12月3日作出不予赔偿决定书并通过邮寄方式送达头二营电镀厂，头二营电镀厂于2019年12月4日收到该决定书。9.短信记录，证明李桥镇政府实施拆除行为后，短信告知头二营电镀厂清理建筑材料残值。10.录像资料，证明李桥镇政府实施拆除行为时涉案建筑物内不存在物品。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作出如下认定：头二营电镀厂提交的证据1中的顺义县李桥镇头二营村粉末冶金专用设备厂集建（证）字第××4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与本案被诉行政行为的合法性审查不具有直接关联性，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接纳。头二营电镀厂提交的其他证据以及李桥镇政府提交的全部证据均客观真实，来源合法，与本案事实具有关联性，能够证明涉诉建筑物占用土地的来源，李桥镇政府针对涉诉建筑物进行现场检查、勘验并作出相关文书、实施强制拆除行为以及头二营电镀厂向李桥镇政府邮寄赔偿申请、李桥镇政府作出不予赔偿决定的情况，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均予以采纳，头二营电镀厂提交的证据10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一审法院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纳。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并予以确认。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据此，公民取得国家赔偿，应以其合法权益受到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行为的侵害为前提条件。本案中，李桥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已被确认违法，故头二营电镀厂有权就李桥镇政府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对其合法权益造成的实际损害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关于头二营电镀厂要求李桥镇政府赔偿厂房、楼房、装修、墙体、顶棚等损失的问题，因头二营电镀厂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涉案建筑物、构筑物、附属物的合法性，故头二营电镀厂所受的上述损失亦不属于合法权益，本院对头二营电镀厂上述赔偿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头二营电镀厂要求李桥镇政府赔偿因搬运而雇佣工人和机械设备的损失以及头二营电镀厂自行移动鸽舍造成鸽子死亡的损失的问题。因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上述损失系李桥镇政府在强制拆除时导致头二营电镀厂遭受的直接损失，故对这部分损失的赔偿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根据上述规定，关于头二营电镀厂要求李桥镇政府赔偿拆除后残值损失的问题，本院认为，李桥镇政府在实施强制拆除前未制作《催告通知书》《强制拆除决定书》，亦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尽到了合理的拆除义务，进而导致拆除后的建筑材料灭失。因此，对于该部分损失，李桥镇政府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鉴于上述建筑材料已经灭失，且双方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建筑材料残值的具体情况，一审法院结合涉案建筑物的面积、形成时间以及头二营电镀厂自行处置建筑材料残值等情况酌情确定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头二营电镀厂、李桥镇政府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作出的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贾志刚审 判 员 胡兰芳审 判 员 冯秋丽二〇二一年二月九日法官助理 孙畅阳书 记 员 孙 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