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34民终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惠周，女，汉族，1967年8月1日出生，四川省西昌市人，村民，住四川省西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赵刚，四川世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兴珍，女，汉族，1974年1月2日出生，四川省西昌市人，村民，住四川省西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一般代理）：黄涛，四川元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惠周因与被上诉人张兴珍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20)川3401民初10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因本案事实清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本院决定不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惠周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20）川3401民初1082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或发回原审法院重审；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楚，应当依法改判或发回原审法院重审。一审法院在审理查明中对两家自行协商交换土地耕种这一事实认定为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合同真实的认定是不清楚且错误的。因上诉人从裕隆乡安全村4组出嫁到佑君镇站沟村2组，而被上诉人又是从佑君镇站沟村出嫁到裕隆乡安全村4组，双方为方便耕种，只是口头协商交换耕种，而并非是互换土地。故这一事实一审法院未查清楚，导致错判，应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或发审原审法院重审。二、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改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口头约定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合同合法有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的户口一直在××镇××村××组××号，至今没有迁入裕隆乡安全村4组，尚不是安全村**的村民。而上诉人的户口虽然从裕隆乡安全村**迁入站沟村**，但在站沟村2组一直没有分得土地，仍然享有在原娘家土地的承包经营使用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只有满足对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才是合法有效的。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土地天各一方，分属于不同的乡镇和村、组，怎么可以成为同一个集体经济组织而互换。故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楚，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查清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张兴珍辩称，一、1989年被答辩人嫁到佑君镇、1993年答辩人嫁到裕隆乡后，承包方之间为了方便耕种和各自需要，双方又是姻亲关系，在1999年而不是被答辩人所称的2007年，双方口头协商一致后进行承包地互换。无论是交换还是互换一审法院认定土地承包经营权主体发生了变更这一事实清楚，其他事实的认定是客观的。二、双方互换承包地，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对互换行为是否成立不存在争议，而且在一审诉讼前的“调解笔录”中作了自认并切实履行了近20年。作为双方所在地的发包方（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对双方互换承包地行为一直是认可的；发包方至今并未请求确认互换合同无效。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民主设定原则只适用于确权承包，而不适用于土地流转。该承包法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的规定，采取互换方式流转承包地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备案的性质权为公示，不是合同生效的要件；互换需经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申请登记，是向社会公示权利主体的变化，以保护善意第三人，并非是未经登记，互换就无效。四、双方互换的行为，没有我国合同法中确认合同无效的情形之一。另外，如果被答辩人认为互换行为有重大误解、欺诈、胁迫、显失公平，应当在规定的期限内行使撤销权。五、被答辩人在一审起诉中是以承包经营权确权需要为由，请求法院确认自行交换耕种行为无效，而在二审上诉状中，是以双方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不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为由，请求法院确认互换行为均没有违反我国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能认为双方不同村组，就认为互换行为无效，我土地承包法也没有这样的规定。六、被答辩人之所以需求各自返还已互换近20年的承包地，并不是所谓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确认需要，也不是什么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问题。而是被答辩人得知互换的承包地被裕隆乡安全村、组统一流转给其他公司长期经营使用，流转期长，承包费又稳定，发挥了承包地的使用价值，而自己互换的承包地，长期自己不耕种，弃耿，撂荒，杂草丛生，并且长期被冷落，无他人问津，才以上述两种理由而反悔的。（试问：当被答辩人领取“水改旱补助款”20340.00元时怎么不认为互换承包地无效呢？！怎么还以为是互换承包地的主人呢？！）调整？诚实守信原则是民法典的首要原则，也是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要求与体现。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依据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 李惠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张兴珍停止侵害李惠周土地承包经营权，排除妨碍李惠周领取承包土地流转的承包费（2019年度承包费为5216.00元）；2.判决张兴珍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惠周系西昌市裕隆乡安全村**村民，名下有承包土地1.97亩，1989年与西昌市佑君镇站沟村2组村民刘学东结婚，到佑君镇站沟村二组生活至今。张兴珍系佑君镇站沟村**村民，名下有承包土地2.26亩，1993年与裕隆乡安全村四组李宁周结婚，到裕隆乡安全村四组生活至今。李宁周系李惠周之弟，为了方便耕种土地，两家遂自行协商交换土地耕种，但未形成书面协议。2011年因建磨盘山隧道改变水系，经人民政府协调一次性补偿受影响的承包地（当时简称水改旱补助），其中包括了张兴珍的土地2.26亩（补助款20340.00元），由于当时统计、审核、复核都是刘学东出面，村组协调补助款登记也是刘学东，所以将张兴珍水改旱（2.26亩）补助款一次性付给了刘学东。对此西昌市佑君镇站沟村村民委员会及其第二村民小组专门出具证明，说明了上述情况。2019年西昌市裕隆乡安全村统一流转土地给其他公司长期经营使用，其中包括了李惠周名下承包地1.97亩（实际丈量为1.62亩，承包费为每亩3200.00元一年）。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李惠周与张兴珍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合同是否有效。李惠周、张兴珍均在结婚后到夫家长期生活，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是以户为单位，所以她们当然成为新居住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在政府部门正常监管下，为了方便生产互换土地，口头约定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合同，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李惠周与张兴珍在承包期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合同真实、合法、有效，依法应当受到法律保护。李惠周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李惠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0元，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李惠周负担25.00元。 本院二审期间，李惠周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及质证。 李惠周提交的证据如下：康某于2020年8月27日出具的“证明”。 用以证明2020年8月27日，李惠周将张兴珍的土地退还给张兴珍，现在由她管理。 张兴珍质证意见：该证据与我无关，该证据真实性有异议，是虚假的。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张兴珍对该证据真实性有异议，证人康某未依法到庭作证，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上诉人李惠周对一审判决查明的部分事实有异议，认为与被上诉人不是同一村组，土地承包经营权不能进行互换。被上诉人张兴珍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 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审理中，李惠周、张兴珍对双方为方便耕种将各自的承包土地交由对方家庭耕种的事实无异议，本案当事人争议焦点如下：一、李惠周、张兴珍将其承包地交由对方家庭耕种是否系对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二、李惠周、张兴珍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合同是否合法有效。 一、关于李惠周、张兴珍将其承包地交由对方家庭耕种是否系对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的问题。首先，审理中，双方当事人认可将土地交由对方家庭耕种系口头协商，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已经实际履行，以李惠周的自认2007年起也长达十余年，期间双方未发生任何纠纷，并由刘学东（李惠周）家庭领取使用了张兴珍交由其家庭耕种的土地的补偿款，且其在西昌市××乡××村调解委员会对双方纠纷进行调解时自认领取补偿款时并未通知张兴珍。其次，根据李惠周提交的西昌市××乡××村调解委员会“调解笔录”载明的李惠周自述“我和弟媳因兑换土地，现我也没在战沟村2组住，将原土地要回”、“兑换了十多年了”、“一人换一人，不说面积”、“补助的钱得到了，没有通知对方”的陈述及李惠周一审起诉状“原告（李惠周）将全部承包地交给了被告（张兴珍）耕种，被告将部分承包地交给原告耕种。因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需要，原、被告自行交换耕种无效”的诉称，可以认定李惠周自认双方系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交换，仅是以“因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需要，双方自行交换耕种行为无效”为由，请求判令张兴珍停止侵害其土地承包经营权。故虽然双方未签订书面协议，也未办理变更登记和报土地发包方备案，但双方各自对互换的土地实际管理使用，应认定双方存在实际上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关系，并已实际履行。一审判决确认双方家庭为方便生产互换土地，口头约定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合同并无不当，李惠周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两家自行交换土地耕种为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合同真实错误，双方只是口头协商交换耕种，并非互换土地”，与其一审自认、提交的证据及查明的事实不符，也没有相关证据证明，故其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李惠周、张兴珍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合同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规定“国家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可以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第三十三条规定“承包方之间为方便耕种或者各自需要，可以对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并向发包方备案。”第三十五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转让的，当事人可以向登记机构申请登记。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本案虽然是李惠周、张兴珍将自己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但上述土地系由刘学东（李惠周）家庭、李宁周（张兴珍）家庭两个家庭承包经营户在耕种，而李惠周的丈夫刘学东与张兴珍系同一集体经济组织，张兴珍的丈夫李宁周与其姐李惠周系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故虽然李惠周、张兴珍的土地不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但实际耕种土地的家庭户系同一集体经济组织，即李惠周在西昌市××乡××村四组的承包土地由同属该组的其弟李宁周（张兴珍）家庭耕种，张兴珍在西昌市佑君镇站沟村二组的承包土地由同属该组的刘学东（李惠周）家庭耕种，故李惠周的土地互换给李宁周（张兴珍）家庭、张兴珍的土地互换给刘学东（李惠周）家庭，并未违反上述规定。虽然李惠周、张兴珍采用的是口头合同形式，未签订书面的合同，且未向发包方备案登记，但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只要是不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是否备案并不影响双方之间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合同的法律效力,只是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且双方当事人所在的村组并未对双方互换行为提出异议。故一审判决确认李惠周与张兴珍在承包期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合同真实、合法、有效，依法应受到法律保护正确。因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后，双方对互换土地享有的承包经营权和承担的义务也相应互换，各自对换得的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双方互换后虽然没有变更原承包合同，但这并不影响双方互换行为的合法性，故李惠周以合同无效为由，请求退还其承包土地，张兴珍停止侵害其土地承包经营权并排除妨碍其领取承包土地流转承包费，在其承包期限内，于法无据，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一审判决驳回其上述诉讼请求正确，应予维持，李惠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惠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李惠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慧玲 审判员  马 俊 审判员  邱红莲 二〇二一年二月三日 书记员  陈雪梅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