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43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方起旺，男，1926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武义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洪娇央，女，1953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武义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夏高达，男，1978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武义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夏美群，女，1973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武义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夏惠群，女，1975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武义县。 五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苏玲，浙江凯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五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晨畅，浙江凯大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洪平，男，1967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福江，男，1969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 上诉人方起旺、洪娇央、夏高达、夏美群、夏惠群与被上诉人许洪平、王福江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武义县人民法院（2020）浙0723民初17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方起旺、洪娇央、夏高达、夏美群、夏惠群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2.请求判令王福江、许洪平赔偿方起旺、洪娇央、夏高达、夏美群、夏惠群死亡赔偿金、医疗费、丧葬费、住院护理费、住院伙食费、家属处理丧事误工费、家属交通费、住院费、营养费、抚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724364.78元。 事实和理由：一、一判决对夏国方不在工作地点，做与工作无关的事情发生事故的事实认定完全错误。1.夏国方在夏季6月份从事田间劳作，太阳直射，工作环境具有一定的特殊性，不能简单的等同于四周有围墙、有操作间的工作环境，属于典型的高温作业场所。2.夏国方的工作时间从早上6点半到11点，中午11点半到15点，工间休息后，从15点半再干活到晚上5、6点，是被上诉人安排的工作时间。一审法院己将该工间休息的时间确认为工作时间，该工间休息也属于工作的范畴。3.被上诉人未提供固定的休息场所，违反《防暑降温管理办法》第十二条之规定，明显存在过错。4.被上诉人给予夏国方临时休息的时间仅半个小时，夏国方家离工作场所有3公里左右的距离，骑电瓶车往返一趟，最快也需要20分钟左右，回家休息不切实际。5.夏国方休息的场所离作业场所步行仅需1、2分钟。该休息场所是夏国方等人平时劳动后休息的场所，也是劳动场所附近唯一适合休息的场所，夏国方前往事发地点休息是必然的，且被上诉人并未提出异议。因此，夏国方休息的地点属于作业场所的延伸，应当认定为工作场所。6.法律并没有明确规定劳动者休息时休息的具体方式，夏国方洗完手后，正常的行走也属于休息的方式之一，且该行走发生在工间休息的范围内，应属于工间休息的范围，也是工作内容的一部分。综上，应当认定夏国方是在工作过程中摔倒后，抢救无效死亡，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来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错误。1.夏国方的工作场所离休息场所步行仅1、2分钟距离，属于可接受的范围。2.夏国方前往阴凉、有水的地方休息，符合劳动人民生活经验，也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三款之规定。3.一审中，被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夏国方摔倒后抢救无效死亡是因其从事与工作无关的事情导致。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应当认定夏国方摔倒时是在从事工作。综上，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许洪平、王福江共同答辩称，坚持一审答辩意见，夏国方跌落水中重伤的起因，无论是从一审已勘察的现场来看，还是在场人员的陈述和入院伤势诊断来看，都证实了其不是在塘边洗手滚落水中，而是走到池塘对角攀爬李子树上摘李子时从高空坠落致重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被上诉人认为，夏国方私自爬树偷采李子跌落坠亡，后果令人痛惜，但其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充分预见攀爬李子树的危险性，法律应是公序良俗的“兜底条款”，不能以行为后果去倒推原因，更不能违反道德常识。司法不会强令行善，但也不允许有人逾越最底线的社会秩序。一审判决后上诉人多次干预并威胁本案的事故在场人员，导致证人不能正常生活，双方在司法局调解时，夏国方家属纠集众多亲戚朋友围堵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出于无奈才拿出10万元先行垫付夏国方家属。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方起旺、洪娇央、夏高达、夏美群、夏惠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许洪平、王福江赔偿死亡赔偿金、医疗费、丧葬费、住院护理费、住院伙食费、家属处理丧事误工费、家属交通费、住院费、营养费、抚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724364.7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方起旺系夏国方之父，洪娇央系夏国方之妻，夏美群、夏惠群、夏高达系夏国方子女。2019年上半年开始，夏国方受王福江、许洪平雇佣，在武义县上四堡村苗木场从事杂工工作，每日报酬150元。2020年6月15日，夏国方与工友葛桃法两人从中午12时开始工作，下午3时许工间休息期间，两人至苗木场外附近的池塘边洗手休息。后夏国方不慎从池塘右上角跌倒掉落至水中，葛桃法听见声响后发现夏国方落水，其将夏国方从水中抱出，与恰好来池塘边洗衣服的徐舍香一同将夏国方抬到池塘边，后葛桃法找人打120急救电话，将其送至武义县第一人民医院救治。夏国方伤势被诊断为：多发脑挫裂伤伴脑内血肿、额颞顶部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枕骨骨折、右侧多发肋骨骨折、左侧肩胛骨骨折、L1椎体压缩骨折、创伤性湿肺等。2020年6月17日，因伤势恶化，夏国方深度昏迷，无自主呼吸，两次心肺复苏术后，预后极差，其家属经商议后决定放弃继续抢救治疗，自动出院，并于当日死亡。另查明，夏国方被救起处池塘上方栽种了一棵李子树。许洪平、王福江现已支付方起旺、洪娇央、夏高达、夏美群、夏惠群1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系夏国方是否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导致死亡，即夏国方是否是在工作时间内从事与雇佣活动有关的行为导致本案事故发生。根据庭审调查，本案事故发生在工间休息期间双方均无异议，工间的短暂休息是为了更好的进行工作，亦应属于工作时间，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对于夏国方因何原因跌落水中受伤，现无直接证据证明，根据现场勘察及在场人员的陈述，仅能确认夏国方是在离池塘路口对角的角落跌落受伤，从现场情况而言，无论是洗手或者休息，夏国方都可在路口池塘边进行，无须走到该角落，该地点并非夏国方工作范围，现也无证据证明该地点有与夏国方从事雇佣活动有关行为相关的内容，无法认定夏国方是在从事雇佣活动有关行为的过程中受伤。综上分析，现有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夏国方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死亡，方起旺、洪娇央、夏高达、夏美群、夏惠群诉请依法不能予以支持。鉴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方起旺、洪娇央、夏高达、夏美群、夏惠群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22元（减半收取），由方起旺、洪娇央、夏高达、夏美群、夏惠群承担（已交纳）。 二审中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五上诉人向法院提交协议书一份作为参考。 二审另查明，2020年6月18日，双方当事人为夏国方死亡纠纷，经王宅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在未通过诉讼的前提下，双方自愿达成调解意向：一、在为夏国方死亡纠纷未经法院诉讼之前，先由许洪平、王福江支付夏国方的家属人民币10万元整（在立协议时通过转账支付）；二、许洪平、王福江另拿出10万元由武义县公安局保管，双方约定到时凭法院判决书结算支付；三、经本次调解，并达成意向后，夏国方的家属以及亲属不得到许洪平、王福江的苗木场无理取闹，并影响他们的生产经营活动，否则根据情节，武义县公安局按照法律程序进行处理。本院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两被上诉人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夏国方受王福江、许洪平雇佣，在武义县上四堡村苗木场从事杂工工作，夏国方与两被上诉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伤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一般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为行为的违法性、有损害事实的存在、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本案事故发生在工作休息时间，休息等候与履行劳务有着必然联系，系雇佣活动的延伸。关于夏国方的死亡原因，死亡诊断证明载明死亡原因为在同一平面滑倒（工作场所），而何种原因导致夏国方滑倒，两被上诉人主张系夏国方攀爬李子树摘李子时摔落导致受伤，依据现有证据，事发时仅有一名工友葛桃法在场，而葛桃法在公安询问时所作的两次陈述内容相差较大，且二审庭审中许洪平陈述葛桃法告知其夏国方系洗手时摔去导致受伤，与葛桃法在公安的第二次询问笔录中的陈述亦相矛盾，仅凭证人证言在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及未进行尸检的情况下，难以确认夏国方的死因。关于两被上诉人是否存在过错，夏国方系在苗木场从事工作，其休息地点距离工作场所较近，水塘边有树荫可以乘凉，有利于休息调整后更好的工作，该休息地点合理适当，而根据现场的工作环境，被上诉人亦难以提供其他合理适当的休息场所，亦无证据证明两被上诉人在夏国方的工作时间和工作强度上安排不当，导致夏国方死亡。故依据现有证据难以证明夏国方死亡与两被上诉人行为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也难以证明两被上诉人存在过错，上诉人方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五上诉人以许洪平、王福江侵权为由，诉请两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鉴于夏国方系为两被上诉人提供劳务过程中死亡，两被上诉人作为雇主从雇员的工作中得到经济利益，在调解协商过程中两被上诉人已支付上诉人方11万元，该11万元应视为两被上诉人自愿给付给上诉人方的经济补偿，既是对逝者的告慰，也是对生者的安慰。综上，五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44元，由上诉人方起旺、洪娇央、夏高达、夏美群、夏惠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巧慧 审 判 员 赵 娟 审 判 员 唐 骥 二〇二一年二月七日 代书记员 陈海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