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1民终23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坤旗，男，1993年4月25日生，汉族，住河南省临颍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景龙，河南国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满诚二手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郑汴路****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100MA46BQRJ8Y。法定代表人：安坤旗，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景龙，河南国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静，女，1989年12月23日生，汉族，住郑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双龙，男，汉族，系李静丈夫。原审被告：马豪杰，男，1992年3月9日生，汉族，住河南省新密市。上诉人河南满诚二手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满诚公司）、安坤旗因与被上诉人李静、原审被告马豪杰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20）豫0105民初153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4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满诚公司、安坤旗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含鉴定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存在多处认定事实错误或者不清。（1）一审法院未认定《车辆质押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系认定事实错误。涉案《车辆质押借款合同》及《车辆质押贷款资料清单》虽为复印件，但其中借款人基本信息处的姓名、身份证号、地址、落款签字、电话、指印均是由被上诉人李静本人亲笔书写、留存，上诉人安坤旗作为出借人虽未签字，但该合同作为证据，系由上诉人提交，上诉人对该合同是予以认可的，并且上诉人作为出借人在合同签订当日分两笔向被上诉人共转账10万元。被上诉人虽然认为该合同系复印件，但在其提交的证据三“通话录音（二）”中显示了李静老公与马豪杰就领取合同一事，进行通话，足以说明当时签订了合同。1．根据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原则，应认定该合同是由被上诉人签订。原《合同法》第37条规定，“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本案中，被上诉人李静向上诉人提出借款请求，并在《车辆质押借款合同》上签字、撼指印，注明身份证号、地址、电话等个人基本信息，是为“要约”，上诉人作为出借人虽未以签字作出“承诺”，但却以转账10万元的行为履行了主要义务，故该合同依法成立。一审法院未认定合同成立并生效，系认定事实错误。（2）双方约定借款利息以年利率30％计算，一审法院未认定系认定事实错误。1、双方约定了借款利息。关于“双方约定了借款利息”的事实，以下证据可以证明：首先：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自述“自愿按法定标准偿还借款本息”，说明双方是约定了利息的；其次，被上诉人在向一审法院举证的证据三中“录音（三）”第4-5页显示被上诉人（老公）称还了2万块钱的利息了。第8页第倒数第四行显示被上诉人（老公）：我那天算了算，我一个月还了3300（元）的利息。也可以说明，双方约定了借款利息。2、双方约定的利息标准为年利率30%。双方约定的利息标准为每月2500元，加上每月停车费600元，每月共计需支付3100元。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四聊天记录显示，被上诉人从2019年7月到2019年12月，每月22日前后，都会支付利息、停车费3100元。而双方约定停车费每月600元，故每月利息2500元。从本金10万元推算，可以证明双方约定的借款利率为年利率30%，且根据当时的法律规定，并非过高。3、本案利息应按年利率30％从2019年7月22日计算至2020年4月19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6月版）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2020年8月20日之后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案件，借贷合同成立于2020年8月20日之前，当事人请求适用当时的司法解释计算自合同成立到2020年8月19日的利息部分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合同和借款发生在2019年7月22日，上诉人于2020年4月19日变卖车辆实现质权，当时的司法解释规定不超过年利率36％的，均为合法。故该期间的利息应按年利率30％予以计算。（3）涉案车辆变卖时存在抵押权，一审法院认定出卖价格“远远低于市场价”，系认定事实错误。原《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九条第三款规定“质押财产折价或者变卖的，应当参照市场价格”。涉案车辆在上诉人变卖时存在抵押权，质押物的该“权利瑕疵”导致无法办理过户手续，严重影响了其市场价格。判断变卖时是否参照了市场价格，要根据质押物的质量状况和权利状况才能作出评价。被上诉人在质押给上诉人之前的2018年8月2日就将质押车辆设定了抵押权，2020年4月19日上诉人变卖车辆，2020年6月12日被上诉人解除抵押权。后被上诉人提起诉讼，并申请对解除抵押后的车辆现价值要求评估，上诉人一直以“不能反映变卖时的市场价格”为由不同意评估，但一审法院最终委托评估机构作出车辆现价值为205000元的评估意见书。但该评估价格是解除抵押权后的市场价格，不能评价存在抵押权时质押物的市场价格。一审法院以此认定上诉人变卖价格“远远低于市场价”，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另外，需要说明的是，上诉人变卖质押物是根据《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在债权届满后就变卖价款优先受偿。变卖质押物无需征得被上诉人同意，亦无需与被上诉人协商。一审法院以此评价上诉人的变卖行为，明显不当。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低于市场价格百分之三十以内的部分，不应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进行评价；原《物权法》第十七章第一节“动产物权”部分未规定债权到期后变卖质押物在何种情况下属于“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参照原《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原《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九条的规定，应由人民法院以交易当地一般经营者的判断，并参考交易当时交易地的物价部门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结合其他相关因素综合考虑予以确认，“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相对应的是，对于低于市场价格百分之三十的部分，不应认定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一审法院在违法评估的基础上未考虑“市场价百分之三十以内不属于不合理低价”的情况，属于错上加错。假定变卖当时的市场价格为205000元，如当时上诉人变卖价格为70%，即143500元，就属于参照了市场价格。一审法院未予以充分考虑，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被上诉人李静和车辆受让人李前行对损失的发生，也有过错，应相应减轻上诉人的责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也在对上诉人一审证据的书面质证意见中要求上诉人承担“侵权责任”，故应当适用原《侵权责任法》。1、被上诉人李静对损失的发生有重大过错；按照约定，被上诉人应在每月22日支付利息和停车费，但被上诉人在2019年12月以后至2020年4月19日期间，连续四期未支付利息、停车费。在债务已经到期，上诉人也多次告知其将转让车辆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仍未清偿债务，此为过错之一，被上诉人明知在质押物存在抵押权的情况下，市场价格受到巨大影响，仍未解除抵押，此为过错之二，鉴于被上诉人李静对损失的发生有重大过错，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即使认定上诉人构成侵权，也应当减轻上诉人的责任。2、车辆受让人李前行对损失的发生也有过错；上诉人将质押车辆变卖于案外人李前行，李前行对质押车辆的品牌、质量、抵押状况都有明确的认知。如认定上诉人构成侵权，对于车辆受让人李前行而言也构成侵权，应根据其过错，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相应减轻上诉人的责任。一审法院未根据被上诉人自身过错和案外人过错，减轻上诉人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1）一审法院未根据上诉人申请追加车辆受让人李前行参加诉讼，属于遗漏当事人，程序违法。因买卖属于相对应的行为，如认定上诉人变卖车辆的行为构成侵权，车辆受让人李前行应构成侵权。（2）上诉人对评估意见书提出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既未通知鉴定人书面说明，也没有重新鉴定，更未有任何评价说理，属于程序违法。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存在严重错误，且审理程序违法，恳请二审法院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被上诉人李静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马豪杰未到庭发表意见。李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二被告返还原告车牌号为豫Ａ×××**的梅赛德斯奔驰牌轿车、该车行驶证，及占用费5000元（暂计至2020年7月21日，之后按照每日100元计收占用费）；2、如被告不能返还车辆的，请求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售车辆损失250000元；3、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22日，微信名为“马豪杰满诚”的向原告老公发送“公里数你存着……到账了转3300；600停车费、200查档费；逾期了卖车和收违约金才能赚个钱……放了2万了，你把费用转一下，剩下的财务转过去”，随后，原告老公向马豪杰微信转账3300元，原告老公说“剩的现在转？”马豪杰说“我给财务转过去了，她现在就放”。同日，被告安坤旗（账号：62×××11）的账户向原告李静（账号62×××22）的账户分两次转款2万元、8万元，共计10万元。被告满诚公司的工商公示信息显示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股东为安坤旗”。2019年7月22日、8月21日、9月21日、10月21日、11月22日、12月23日、2020年5月29日，原告老公向马豪杰微信分别转款3300元（含600元停车费、200元查档费）、3100元、3100元、3100元、3100元、3100元、10000元，以上共计28800元。2019年7月23日马豪杰向安坤旗账户（账号：62×××11）转账2500元，附言“李静”；2019年8月21日，马豪杰向安坤旗上述账户转款12130元；2019年9月21日，马豪杰向安坤旗上述账户转款2130元，附言“李静”；2019年10月21日，马豪杰向安坤旗上述账户转款2130元；2019年11月22日，马豪杰向安坤旗上述账户转款2130元；2019年12月23日，马豪杰向安坤旗上述账户转款2130元，附言“朱双龙续期”，以上共计23150元。2020年4月13日，马豪杰通过微信及短信发送“李静你好，你的奔驰车：豫Ａ×××**已违约，并且超过三个月，按照合同，最迟本周三辆把你得车辆债权转让，特此通知。”被告安坤旗于2020年4月19日将案涉车辆以10万元的价格转卖给案外人李前行，李前行通过马卉平账户将10万元款项转给被告安坤旗，备注“奔驰车款”。经河南永平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评估，涉案豫Ａ×××**奔驰车在价格评估基准日（2020年11月29日）的价值为：（大写）贰拾万壹仟元整（小写）201000元。涉案车牌号豫Ａ×××**车主为原告李静，双方均认可案涉车辆由马豪杰开走。现该车辆已被多次转让，无法追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的借款人是河南满诚二手车销售有限公司还是安坤旗；二、安坤旗以10万元的价格将涉案车辆转让给案外人李前行的行为是否合法、是否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一、关于本案借款人。原告李静称本案的借款人为河南满诚二手车销售有限公司，其不认识被告安坤旗；被告河南满诚二手车销售有限公司认为因借款是由安坤旗账户转入原告李静账户，且双方签有车辆质押借款合同，马豪杰仅是双方借款的介绍人，故本案的借款人为其公司法定代表人安坤旗。从原告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结合被告提交的马豪杰与安坤旗的转账记录来看，马豪杰并非个人行为，放款是通过被告安坤旗的账户完成的，原告转账后，马豪杰均于同日或次日向安坤旗转账，而安坤旗为被告河南满诚二手车销售有限公司唯一股东，现被告所提交的车辆质押借款合同为复印件，且并未由出借人签字，该合同显示“双方签字后生效”，故对被告河南满诚二手车销售有限公司称出借人为其法定代表人安坤旗的个人行为不予认可，本案的借款人应为河南满诚二手车销售有限公司，但放款行为均是通过法定代表人安坤旗账户完成。二、关于安坤旗转让车辆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为担保债务的履行，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动产出质给债权人占有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质权的情形，债权人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第二百一十条第一款“设立质权，当事人应当采取书面形式订立质权合同”；第二百一十九条第二款、第三款“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质权的情形，质权人可以与出质人协议以质押财产折价，也可以就拍卖、变卖质押财产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质押财产折价或者变卖的，应当参照市场价格。”本案中，双方虽然未签订书面质押合同，但原已告将质押标的物交付被告满诚公司时，质权设立。在原告未按时还款时，作为质权人的满诚公司有权与出质人即原告协议以质押财产折价、拍卖或变卖。但本案中，满诚公司仅是通知原告债权转让，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提前已将车辆转卖、转卖的价格、受让方等信息与原告商议，且其转让价格远远低于市场价，严重侵害了原告对其涉案车辆享有的权益，故被告满诚公司应对其擅自处置质押物对原告所造成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虽然案涉车辆是通过安坤旗卖给李前行，但安坤旗为满诚公司法定代表人，能够代表公司，且对案涉车辆享有质权的应为满诚公司。综上，原告共向被告支付款项28800元（含月停车费600元、查档费200元），原告共收到借款10万元，从2019年7月22日质权设立至2020年4月19日车辆转卖期间由被告保管，原告应当支付停车费每月600元，共计5400元。因双方未约定利息，故原告尚欠被告满诚公司本金76800元（100000-28800＋200＋5400）元。现双方在庭审中称，涉案车辆已无法追回，故原告要求返还车辆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满诚公司在实现质权时将车辆低价转让，因原告未足额偿还被告借款，故造成的损失应为124200元（201000-76800=124200），对此损失，满诚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因安坤旗作为满诚公司唯一股东，且无证据证明其个人财产独立于满诚公司财产，故其应对该损失承担连带责任。因马豪杰并非本案借款人、质权人，故原告要求返还车辆、行驶证及占用费或赔偿车辆损失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另，被告满诚公司将案涉车辆转让给他人，本案中原告向原审法院申请对案涉车辆申请鉴定，故由此产生非鉴定费用由被告安坤旗、满诚公司承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第二百一十九条第二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河南满诚二手车销售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李静车辆损失124200元。二、被告安坤旗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李静其他的诉讼请求。若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2338元，由原告负担1047元，被告河南满诚二手车销售有限公司、安坤旗承担1291元。鉴定费10050元，由被告河南满诚二手车销售有限公司、安坤旗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上诉人提交价格评估意见异议及重新鉴定申请书一份，被上诉人李静不同意重新鉴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满诚公司、安坤旗上诉主张，其向被上诉人李静出借10万元，利息为年利率30%，涉案车辆评估意见不应采信，应驳回被上诉人李静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李静对此不予认可。本案中，虽上诉人提供《车辆质押借款合同》，被上诉人李静对此不予认可。因该《车辆质押借款合同》系复印件，上诉人不能提供原件予以核实，故上诉人的该上诉主张，因证据不足，本院对此不予采纳。经被上诉人李静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河南永平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评估，涉案豫Ａ×××**奔驰车在价格评估基准日（2020年11月29日）的价值为：201000元。该评估意见评估程序合法，一审法院采信该评估意见书并无不当。虽二审中上诉人申请对案涉车辆的价值重新鉴定。被上诉人李静不同意该重新鉴定申请。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形，本院对上诉人的重新鉴定申请不予准许。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形，结合被上诉人李静已支付款项28800元，考虑到停车费、结合案涉的评估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李静的损失为124200元并无不当。经查，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河南满诚二手车销售有限公司、安坤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84元，由河南满诚二手车销售有限公司、安坤旗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贾建新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许言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