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82民初11180号 原告：宁波德邦大桥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慈溪市白沙路街道剧院路**美华中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282674704848U。 法定代表人：周益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益亭，浙江和义观达（慈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双双，浙江和义观达（慈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住所地，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金和东路**院正大中心**楼**会信用代码：311100007263734044。 主要负责人：梅向荣，该事务所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群力，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旭旭，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宁波德邦大桥投资有限公司与被告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1月19日立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2020年12月21日，本院对本案进行第一次公开开庭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益亭和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群力、刘旭旭到庭参加诉讼。2020年12月31日，因案情复杂，本院将本案转为普通程序。2021年1月29日，本院对本案进行第二次公开开庭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益亭到庭参加诉讼，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群立、刘旭旭通过微法院网络庭审方式参与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并变更诉讼请求：1.撤销原、被告双方于2019年12月20日订立的《律师费结算确认书》；2.撤销原、被告双方于2020年10月10日订立的《股份代持确认书》；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9年7月12日，原告和案外人上海镁泰实业有限公司、广东西域投资管理有限公司、青海嘉通伟业工贸有限公司、山西易联投资有限公司、陕西富田农资有限公司、浙江海虹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与被告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一份，双方对代理事项、律师代理费的结算及支付进行了约定；被告接受委托后，履行了代理义务。经法院审理判决确认原告对盐湖工业公司拥有债权291599663元，其中投资本金200000000元，投资利息和利息损失91599663元。2019年12月20日，原、被告双方签订《律师费结算确认书》一份，确认书对部分律师费进行了结算。此后，根据2020年1月17日盐湖工业公司债权人会议通过的破产重整方案，原告受偿款项500000元，其余债权通过以股抵债清偿，即按照每股13.10元的价格获得相应数量的转增股票，合计22221348股。2020年10月9日，原、被告双方签订《股份代持确认书》一份，确认书对律师费进行了结算，并将原告应付被告的律师费转化为股权，并约定由原告代为持有。后原告发现《律师费结算确认书》和《股份代持确认书》中对律师费的结算方式与《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不符，原告对此存在重大误解，同时也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利益，显失公平，请求撤销《律师费结算确认书》和《股份代持确认书》。 被告答辩称：一、《律师费结算确认书》、《股份代持确认书》系原、被告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签订前也进行了沟通，不存在重大误解；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原告对《律师费结算确认书》的撤销权已消灭；三、《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结算确认书》、《股份代持确认书》中的相关约定相互吻合、不存在约定不符，更不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四、原告接受代理后，设计诉讼方案、撰写大量文书、准备庭审、数次出差，经过艰苦努力，最终取得了远超预期的代理结果，且按照一般北京市律师行业收费惯例，《律师费结算确认书》、《股份代持确认书》对律师费的结算合约合理，不存在显失公平。综上，应当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告为证明其诉称主张成立，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委托代理合同》、《代理合同补充协议》、（2019）浙02民初916民事判决书、（2019）浙民终1828号民事判决书、青海盐湖工业股份有限公司重整计算（草案）、青海盐湖工业股份有限公司关于法院裁定批准重整计划的公告、《股份代持确认书》、广东西域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说明函》、上海镁泰实业有限公司出具的《对支付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费异议说明函》。 被告为证明其辩称主张成立，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委托代理合同》、《代理合同补充协议》关于盐湖股份所持盐湖镁业公司股权及应收债权的拍卖公告及拍卖须知、国开发展基金有限公司与盐湖公司签署的投资合同、（2019）浙02民初916民事判决书、（2019）浙民终1828号民事判决书、关于原告等与盐湖股份公司股权转让纠纷案的律师工作函、向原告发送的律师费结算确认书的邮件记录、《律师费结算确认书》、邮寄律师费发票和《律师费结算确认书》的邮件记录、案外人与被告签订的律师费结算确认书、《股份代持确认书》第一、二稿、关于《股份代持确认书》签署过程的微信记录、《股份代持确认书》、向原告邮寄《股份代持确认书》顺丰快递查询信息、《青海盐湖工业股份有限公司重整计划（草案）》、关于法院裁定批准重整计划的公告、盐湖公司股票的K线图、《债权受偿方式选择告知书》、关于再次申报青海盐湖工业股份有限公司破产债权的工作函、律师工作记录、律师工作函、律师函、起诉状、诉讼费缴费卡、证据清单、保全裁定书、代理词、答辩状、补充陈述意见、股权转让价款的说明。 原、被告对对方所举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被告认为原告所举证据均不能证明《律师费结算确认书》和《股份代持确认书》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原告则认为被告所举证据均不能反驳原告的诉称主张。 原、被告双方无争议事实如下：2019年7月12日，原告和案外人六家公司与被告签订合同编号为2019盈京字的BJ9354号《委托代理合同》一份，双方对合同内容均无异议；2019年12月20日，原、被告双方签订《律师费结算确认书》一份，双方对该确认书内容均无异议；2020年1月20日，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青01破2号之二民事裁定书，裁定批准盐湖工业公司的重整计划。后经法院判决确认原告对盐湖工业公司享有破产普通债权291599663元，本金为200000000元，利息和利息损失为91599663元；2020年8月18日，原告自愿选择以股抵债方式清偿全部债权，合计22221348股；2020年10月10日，原、被告双方签订股权代持确认书一份，双方对该确认书内容无异议。 《委托代理合同》载明：“甲方一（委托方）：宁波德邦大桥投资有限公司……乙方（受托方）：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双方确认本案按基本代理费加后续风险代理费的方式确定本案的律师代理费。甲方在本合同订立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支付乙方本案的基本律师代理费50万元，该费用已包含差旅费，该费用不予退还。……四、代理费及支付方式：……4.本合同签订后，不论甲方通过诉讼、调解、和解、强制执行或镁业公司、工业公司主动履行的方式，收回案件款后，再根据下列比例向乙方支付后续风险代理费：1.收回股权投资的本金部分甲方不支付后续风险代理费；2.收回超过股份投资本金部分的款项（即超过甲方原告投资本金部分的收益，包括但不限于投资本金的利息、罚息、违约金、赔偿金、股权回购溢价、红利等），1000万元以内部分，甲方按20%比例向乙方支付后续风险代理费；3.收回超过股权投资本金部分的款项（即超过甲方原告投资本金部分的收益，包括但不限于投资本金的利息、罚息、违约金、赔偿金、股权回购溢价、红利等），1000万元以上部分，甲方按30%的比例向乙方支付后续风险代理费；4.如甲方收回的不是货币资金，而是股权等其他资产，甲方和乙方同样按照本条约定的比例对收回的资产进行结算和分配……”。 《律师费结算确认书》载明：“甲方（委托方）：宁波德邦大桥投资有限公司乙方（受托方）：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现甲乙双方就律师费的结算及开票等事宜确认如下：一、前期50万元基本律师费甲方等八家单位按如下比例分担……甲乙双方确认甲方承担前期基本律师费22.12万元，由乙方直接给甲方开具上述费用的发票。二、甲方等八家单位通过诉讼确认的本金部分甲方不需要支付后续风险律师费。八家单位通过诉讼确认的利息1000万元以内的部分，其中的20%归乙方所有，为乙方的后续风险律师费；利息1000万元以上的部分，其中的30%归乙方所有，为乙方的后续风险律师费。如果甲方等八家单位确认的债权被转为盐湖股份公司破产重整后的股份，乙方就律师费对应的股份拥有相应的权益。……如果甲方等八家单位在破产重整中最终收回的金额低于甲方等八家单位的投资本金，甲方等八家单位各按其收回金额的1.2%给乙方结算后续风险律师费，但甲方等八家单位合计支付的后续风险律师费最高额不超过500万元……”。 《股份代持确认书》载明：“甲方：宁波德邦大桥投资有限公司乙方：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现甲方和盐湖公司股权转让纠纷案已经由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2民初916号民事判决书一审判决和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浙民终1828号民事判决书二审判决。生效判决书确定甲方拥有投资本金2亿元，投资本金以外的利息和利息损失（以下合称为利息）9159.9663万元，合计29159.9663万元。双方对律师费结算、律师费转股和股份代持等事宜确认如下：一、投资本金2亿元部分，甲方不向乙方结算律师费；投资本金以外的9159.9663万元利息部分甲方按委托代理合同给乙方结算律师费。其中442.44万元部分按20%的标准结算律师费，442.44万元以上的部分按30%的标准结算律师费。对投资本金以外的利息部分，甲方合计结算给乙方的律师费为：442.44*20%+（9159.9663-442.44）*30%=2703.74589（万元）。二、对法院判决确定的29159.9663万元债权，盐湖公司以货币资金清偿50万元，以债权转股权的方式清偿29109.9663万元。甲方共计已收到货币资金50万元和盐湖公司股权2222.1348万股。依据甲方和乙方之间的委托代理合同，乙方的律师费也相应转为盐湖公司的股权，乙方律师费对应的盐湖公司的股权为206.3928万股。即甲方收到的2222.1348万股盐湖公司股权中，甲方拥有2015.7420万元，乙方拥有206.3928万股……”。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是否因重大误解订立《律师费结算确认书》和《股份代持确认书》；2.《律师费结算确认书》和《股份代持确认书》是否显失公平。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构成重大误解的前提要件为当事人对合同主要内容发生了重大认识错误，如合同的性质、当事人、种类、数量等。但《律师费结算确认书》和《股份代持确认书》的内容显示，该两份确认书对确认的内容、对象、当事人、计算方式、金额、清偿方式表述详尽准确，不存在可误解内容，故原告主张因重大误解订立《律师费结算确认书》和《股份代持确认书》而予以撤销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经审查认为：第一、根据《委托代理合同》第四项第4条载明：“……收回案件款后，再根据下列比例向乙方支付后续风险代理费……”，由此可见，原告向被告支付后续风险代理费的前提为原告已实际受偿，计算基数为原告实际受偿的本息金额，而在《律师费结算确认书》第二项和《股份代持确认书》中均以法院判决确认债权作为计算律师代理费的基数，与《委托代理合同》的约定不符；第二、又根据《委托代理合同》第四项第4条第1点的约定，如原告实际受偿仅为本金部分，则被告仅得基本代理费，现被告以确认债权数额即291599663元计算律师代理费，使其规避了《委托代理合同》第四项第4条第1点的约定的风险，增加了原告的支出风险，导致双方利益不平衡；第三、涉案债权系企业破产重整债权，通常该类债权在破产重整过程中全额受偿的风险较大，双方在签订《委托代理合同》时的本意应系上述受偿风险由双方共同平等承担，但根据《律师费结算确认书》第二项和《股份代持确认书》的内容使原告的风险显著增加，而被告的风险相对降低；第四、根据律师风险代理的交易习惯，一般为委托人先支付较少的律师费或不支付律师费，待案件处理完毕后，根据委托人实际受偿的金额按一定比例支付律师相应的报酬，即通常以委托人实际受偿金额为基数计算风险代理费，而涉案两份确认书均以确认债权作为律师代理费的计算基数，也与通常交易法则不符。综上，《律师费结算确认书》第二项和《股份代持确认书》以诉讼确认的债权计算律师费和以确认的债权计算股权进而折抵律师费，确实导致双方利益不平衡，显失公平，应予以撤销。 《律师费结算确认书》第二项中载明：“……如果甲方等八家单位在破产重整中最终收回的金额低于甲方等八家单位的投资本金，甲方等八家单位各按其收回金额的1.2%给乙方结算后续风险律师费，但甲方等八家单位合计支付的后续风险律师费最高额不超过500万元……”，就该约定被告称：基于当时盐湖工业公司的重整方案还未落实，存在重整不成功的风险，如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原告只能在破产清算中收回部分货币资金，而不是股权，为了保证该情况下被告也能获得一定的律师费，便作出上述约定。根据被告的上述陈述，该条款可视为附条件合同条款，以重整不能为前提，现盐湖工业公司已重整成功，原告取得股权，故该条款未生效，原告也无需请求撤销。 《律师费结算确认书》第一项的内容系原、被告双方对前期基本律师费的结算，该结算内容符合《委托代理合同》的约定，合理合法，不应撤销。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或合同显失公平的，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根据本院对上述争议焦点的分析认定，《律师费结算确认书》和《股份代持确认书》不构成重大误解，但显失公平，应予撤销。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原告宁波德邦大桥投资有限公司与被告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于2019年12月20日签订的《律师费结算确认书》的第二项； 二、撤销原告宁波德邦大桥投资有限公司与被告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于2020年10月10日签订的《股份代持确认书》； 三、驳回原告宁波德邦大桥投资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60元，由原告宁波德邦大桥投资有限公司负担10元，由被告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负担15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治军 审 判 员  陈 晔 人民陪审员  沈文田 二〇二一年二月八日 法官 助理  马佳怡 代书 记员  龚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