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8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位庆俭，男，1956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佩佩，山东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萍，山东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政府无影山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毕江涛，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忠诚，北京市君致（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孝慧，北京市君致（济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济南市天桥区环境卫生管护服务中心，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李勇，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阳，山东科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瑶，山东科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位庆俭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政府无影山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无影山街道办事处），原审被告济南市天桥区环境卫生管护服务中心（以下简称环境卫生管护中心）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5民初61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位庆俭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位庆俭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无影山街道办事处、环境卫生管护中心承担。事实与理由：位庆俭认为，一审法院以位庆俭超出法定退休年龄并开始领取养老保险待遇为由不予确认与无影山街道办事处存在劳动关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位庆俭与无影山街道办事处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位庆俭于2002年3月(未满46周岁)至无影山街道办事处环卫所提供劳动，且提供的劳动是无影山街道办事处环卫所的业务组成部分。无影山街道办事处向位庆俭支付劳动报酬、进行管理、安排工作。根据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规定第2款第1款之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用劳动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根据位庆俭提交的工资发放记录及工装、居住证等证据材料，均能证实位庆俭与无影山办事处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15条第1款规定，禁止用人单位招用未满十六周岁的未成年人。但法律法规对劳动者的年龄上限未做强制性规定，只要未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的有劳动能力的人员，均可成为劳动关系的劳动者。在本案中，位庆俭自2002年3月至无影山街道办事处工作至今，期间受无影山街道办事处的管理、监督，按时发放工资，所以位庆俭与无影山街道办事处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一审法院认定自位庆俭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之日起(即2016年7月15日)起算诉讼时效，进而认定本案已经超出诉讼时效，存在事实及法律适用错误。本案中无影山街道办事处并未在位庆俭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选择终止劳动合同，而是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27条的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1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位庆俭认为，仲裁时效的“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权利被侵害之日”，始于劳动争议发生之日，而非劳动权益实际被侵害之日。一审法院不能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为由，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本案中位庆俭是一个文化程度不足小学的农村居民，且一直在无影山街道办事处环卫所工作直至2018年11月15日在工作岗位发生交通事故时，双方并未发生任何劳动争议纠纷，对于其权利是否受到侵害完全没有认识。由于其在事故中受伤严重并构成7级和10级伤残，已达到无法正常生活及自理。故2019年11月份，位庆俭多次请求无影山街道办事处协助其申请工伤被拒后，才发生劳动争议进而提起劳动仲裁，所以其诉讼时效应自申请劳动仲裁之日起算，故本案未超出仲裁时效，亦未超出诉讼时效。三、本案不应适用劳动争议司法解释三第7条之规定，以位庆俭达到退休年龄并享受养老保险待遇为由，认定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劳动争议司法解释三第7条的规定的立法本意是解决重新招用已经领取养老保险待遇的人员，或者续聘已经办理离退休手续的人员，这与本案的事实并不相符。因为位庆俭从2002年3月开始至2018年11月15日事故发生时，一直在无影山街道办事处从事环卫工作，从未间断，单位从未以位庆俭超出法定退休年龄为由与其终止劳动合同或者签订劳务合同或雇佣合同。因此，双方之间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15条规定：“基本养老保险由统筹养老金和个人账户养老金组成”。第21条规定：“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金待遇由基础养老金和个人账户养老金组成”。据此可知，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金并没有纳入社会统筹的范围，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基本养老保险。位庆俭所享受的“新农保”待遇，是国务院“逐步解决农村居民老有所养的问题”，是针对所有农村居民颁布的福利措施，是所有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农村居民都可以享受的，其标准为124元/月，也大大低于根据职工退休前缴纳养老保险费金额确定的基本养老标准，因此，位庆俭享受的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金并不属于职工基本养老保险。虽然目前位庆俭在无影山街道办事处工作时间超出法定退休年龄，但因其属于农村居民，未获得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也未办理任何退休手续。因此，位庆俭不属于劳动法司法解释三第7条规定的情形，一审法院不予确认位庆俭与无影山街道办事处之间的劳动关系，存在事实认定错误及法律适用错误。恳请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支持位庆俭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申。无影山街道办事处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理由如下：一、位庆俭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1.根据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21条的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即：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是劳动合同终止的法定事由。位庆俭于2016年7月15日已经年满60周岁，达到法定的退休年龄，因此不再具有劳动合同适格的主体资格。根据2019年7月24日人社部对十三届全国人大二次会议第6979号建议的答复(人社建字[2019]37号)的精神，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不再符合劳动法律法规的主体资格，即不具备建立劳动关系的条件，劳动合同自然终止。位庆俭因为于2016年7月15日已经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故2016年7月15日之后依法不构成劳动关系，位庆俭请求确认自2002年开始至提起一审时与无影山街道办事处存在劳动关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7条和民法典生效后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三十二条第一款均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者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而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2014年无影山街道办事处在对保洁用工进行规范时，因位庆俭距法定退休年龄仅两年时间，其自愿选择不缴纳职工养老保险，按月领取300元补助金。因此自2014年领取每月300元补助金开始至位庆俭提起一审诉讼时，位庆俭与无影山街道办事处构成的是劳务关系。二、位庆俭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仲裁时效期间。根据山东省东阿县城乡居民养老保险服务中心提供的位庆俭缴纳和领取养老保险待遇的流水证实，位庆俭自2016年8月起开始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根据劳动仲裁调解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位庆俭请求确认其与无影山街道办事处存在劳动关系的时效期间应自领取养老保险待遇第二天开始起算至满一年。而位庆俭就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事项，申请劳动仲裁的时间是2019年11月6日，2019年11月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根据劳动仲裁调解法第二十七条关于仲裁时效的规定，显然位庆俭提起仲裁、诉讼时，距其于2016年8月开始领取养老待遇已经3年零9个月，超过劳动争议仲裁调解法规定的一年时效期间。三、关于位庆俭要求无影山街道办事处补缴自2002年3月至今的社会保险费用的诉讼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受案范围，不应当由人民法院处理。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根据事实与法律对位庆俭请求事项不予确认，于法有据。无影山街道办事处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位庆俭的上诉请求。环境卫生管护中心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且位庆俭提交的上诉状中我单位作为位庆俭列明的第三人身份出现，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部分也未要求我单位承担任何责任，本案纠纷与我单位无关。位庆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自2002年3月至今，位庆俭与无影山街道办事处存在劳动关系；2.无影山街道办事处为位庆俭补缴自2002年3月至今的社会保险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位庆俭在无影山街道办事处工作，从事环卫工人岗位，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无影山街道办事处亦未为位庆俭缴纳社会保险，自2015年8月之前的工资以现金形式发放，2015年8月之后的工资以银行转账的形式发放至2019年11月份，2018年11月15日位庆俭因发生交通事故未再到无影山街道办事处上班。位庆俭于2016年7月15日年满60周岁。另，位庆俭个人缴纳了2011年至2016年城乡居民养老保险，2016年8月起开始领取养老保险金。诉讼中，位庆俭、无影山街道办事处提交了工资银行转账明细、暂住证、交通事故认定书、2006年1月至2019年11月工资发放记录、工作服照片等相应证据以证实上述事实。2019年11月6日，位庆俭作为申请人，以无影山街道办事处为被申请人，向济南市天桥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请求：1.请求确认自2002年3月至今，位庆俭与济南市天桥区无影山街道办事处存在劳动关系；2.请求无影山街道办事处为位庆俭补缴自2002年3月至今的社会保险费用。2019年11月7日，济南市天桥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济天劳人仲不（2019）85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对申请人位庆俭的仲裁申请，本委不予受理。”位庆俭于法定期限内诉至一审法院，请求：1.请求确认自2002年3月至今，位庆俭与无影山街道办事处存在劳动关系；2.无影山街道办事处为位庆俭补缴自2002年3月至今的社会保险费用。无影山街道办事处未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本案中，位庆俭于2016年7月15日年满60周岁，已达到退休年龄，虽未办理退休手续但已于2016年8月开始领取养老保险待遇，故此时位庆俭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其于2019年11月6日申请劳动仲裁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本案仲裁时效存在中止、中断的法定事由，故位庆俭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对位庆俭与无影山街道办事处自2002年3月至今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不予确认。关于位庆俭要求无影山街道办事处补缴自2002年3月至今的社会保险费用的诉讼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受案范围，一审法院不予处理。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位庆俭与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政府无影山街道办事处自2002年3月至今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不予确认。案件受理费10元，由位庆俭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位庆俭与无影山街道办事处、环境卫生管护中心之间的劳动合同纠纷。本案中，位庆俭要求无影山街道办事处补缴其自2002年3月至今的社会保险费用，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的范围，一审不予处理正确。关于位庆俭的诉讼请求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对位庆俭与无影山街道办事处自2002年3月至今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是否应当予以确认，一审法院业已充分听取各方意见，综合全案证据，准确认定了案件事实，依法阐明了判决理由，一审判决结果正确。位庆俭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相关理由与一审相同，二审不再赘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位庆俭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韩 梅审 判 员  曹 强审 判 员  许海涛二〇二一年二月五日法官助理  刘秋月书 记 员  王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