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12民终29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玉良，男，1954年6月2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晓燕，北京市高朋（扬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营猛，北京市高朋（扬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兴市扬子医药化工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83729014722X，住所地江苏省泰兴市经济开发区新港南路**。 法定代表人:皮埃尔·卢泽奥（PIERRERENELOUISLUZEAU），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虞兵，江苏博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和凤，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玉良因与被上诉人泰兴市扬子医药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扬子医药化工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泰兴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3民初64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成玉良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落款时间为2004年2月12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有效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该《股权转让协议书》系周照明等人为享受国家税收优惠政策而炮制的，实质上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合同无效的情形，上诉人仅在周照明等人提供的空白纸上签字，并未在《股权转让协议书》上签字；且股东会决议晚于《股权转让协议书》签订时间，也证明上述股权转让协议非上诉人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同时根据另案中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股权转让协议书》和股东会决议上侯龙华、赵振国、叶玉林、赵松林等人的签名笔迹并非本人所写，恰恰印证不存在真实的股权转让关系。2.《股权转让协议书》并未实际履行，上诉人未收到股权转让款，且此后一直收到被上诉人的分红，股东权益未发生变化，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未提供充分证据为由，不予认可被上诉人汇给上诉人的44万元系分红的主张，属于事实认定不清。3.周照明在转让股权后获得转让款，后共向上诉人汇款1090万元，由此证明上诉人的股权由周照明等人代持，且根据上诉人提供的录音亦证明，周照明承认上诉人的股权代持在其与另外三名中方股东名下，因此周照明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但一审法院对于上诉人追加周照明为本案第三人的请求不予支持，属于程序违法。 被上诉人扬子医药化工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2004年2月12日包括上诉人在内的40名股东作为甲方，与法籍华人CHENGHongYa作为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将相关股权转让给乙方，同年3月15日被上诉人召开股东会并形成决议，一致同意上述股权转让方案，后经泰兴市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批准，并经泰兴市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确认上述股权转让事实；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股权转让协议书》上签字，系其真实意思表示，自转让后，上诉人已不具有被上诉人股东资格。2.一审判决程序合法，上诉人成玉良既认为2004年股权转让是无效的，又认为其股份系周照明等人代持，但又未能举证证明存在代持协议，其主张不确定且相互矛盾，一审法院认为是否代持与本案并非相同法律关系，故不予处理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成玉良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1.确认成玉良系扬子医药化工公司的股东，占扬子医药化工公司3.3%的股份；2.扬子医药化工公司将成玉良记载于公司股东名册并履行工商股权登记义务；3.扬子医药化工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01年5月，成玉良与陈其林、周照明等48人签订《泰兴市扬子医药有限公司投资协议书》，约定共同出资成立扬子医药化工公司，其中成玉良出资额人民币100000元，占注册资本总额的3.3%。扬子医药化工公司成立后，于2001年8月8日向成玉良发放股权证，确认成玉良于2001年5月20日入股，股本总额为100000元。成玉良从当年年底开始分得红利。2004年2月，时任扬子医药化工公司法定代表人兼董事长陈其林和时任副董事长周照明代表扬子医药化工公司告知包括成玉良在内的40名股东，拟成立一个虚假的合资公司，将40名股东的股份表面上转给CHENGHongYa，公司性质就可变更为中外合资企业，享受国家免征国税等优惠政策，当时陈其林和周照明代表扬子医药化工公司承诺，所有股东的股权和利益不变，仅是40名股东转到幕后而已，仍然按照原先的股份份额享受分红等权利。后周照明等人代表扬子医药化工公司一手炮制股权转让协议等材料，并变更工商登记。成玉良并没有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名，仅是在空白纸上签名。股权转让协议写明的转让款币种是欧元，CHENGHongYa于2004年汇款12000美元，因币种不符合约定，该款项并非股权转让款，成玉良也没有收到扬子医药化工公司转交的转让款。事实上，成玉良的股权和利益均没有发生变化，扬子医药化工公司仍按时分红给成玉良。但自2016年下半年开始，扬子医药化工公司停止向成玉良分红，成玉良多次催要，但扬子医药化工公司却不予理睬。成玉良的股权由周照明代持，2014年、2016年周照明向成玉良汇款共计10900000元，该款系成玉良享有扬子医药化工公司3.3%股权中78%即2.574%股权的转让款，尚有0.726%股权仍由周照明代持，故申请周照明为本案第三人，以查清案件事实。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依法提起诉讼，请依法处理。成玉良在一审庭审时后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确认成玉良系扬子医药化工公司的股东，占扬子医药化工公司0.726%的股份”。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1年5月，成玉良等48人签订《泰兴市扬子医药化工有限公司投资协议书》，约定共同出资成立扬子医药化工公司，其中成玉良出资人民币100000元，占注册资本总额的3.3%。 2004年2月12日，法籍华人CHENGHongYa作为乙方，包括成玉良在内的40名股东共同作为甲方签订1份《股权转让协议书》，甲方自愿将持有的扬子医药化工公司所有股本共计805000元转让给CHENGHongYa，以股本账面原价转让，股本不溢价、不折价，CHENGHongYa应在自合资企业执照颁发之日起12个月内支付股款，币种为欧元，汇至新设立的合资企业扬子医药化工公司外汇账户，由扬子医药化工公司将股款转交给甲方。 2004年3月15日，扬子医药化工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由法籍华人CHENGHongYa收购现有40名股东（含成玉良）股权人民币805000元，收购价为账面价，不溢价、不折价。收购款汇入设立的合资企业扬子医药化工公司资本金账户，一次缴清出资额，并在合资公司营业执照颁发之日起6个月内到账，成玉良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名。另案中，侯龙华、赵振国、叶玉林、赵松林申请笔迹鉴定，根据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根据现有鉴定材料，落款日期2004年2月12日《股权转让协议书》及3月15日《股东会决议》上4人的签名笔迹并非其所写。 2004年3月22日，泰兴市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作出《关于同意法国CHENGHongYa女士并购“泰兴市扬子医药化工有限公司”合同、章程的批复》，同意法国CHENGHongYa女士并购扬子医药化工公司包括成玉良在内的40名股东股权，成立合资公司，公司名称不变。2004年3月23日，江苏省人民政府对扬子医药化工公司下发《中华人民共和国外商投资企业批准证书》。据此，扬子医药化工公司变更为中外合资企业。 泰兴永信会计师事务所验资材料反映，截至2004年9月3日，CHENGHongYa先后分三次将9000欧元（折合10817美元）、12000美元、60866.46欧元（折合74183美元）投资款汇入扬子医药化工公司银行账户，合计97000美元，占扬子医药化工公司注册资本365000美元的26.57%。扬子医药化工公司办理股权变更登记，CHENGHongYa持有扬子医药化工公司26.57%股权。 2013年4月23日，周照明、任文忠、汪波、徐利民4名股东将其名下51%的股权以人民币250000000元转让给NOVACAPASIA-PACIFICLIMITED（香港公司）。 2013年5月2日，CHENGHongYa与香港德诚有限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CHENGHongYa将其持有的扬子医药化工公司26.57%股权以841600美元（折合人民币5180000元）转让给香港德诚有限公司，并办理工商登记。2013年6月，扬子医药化工公司法定代表人周照明变更为法国人PIERRERENELOUISLUZEAU。 2015年10月15日，香港德诚有限公司将其持有的扬子医药化工公司26.57%股权以人民币135560000元转让给NOVACAPASIA-PACIFICLIMITED，并办理工商登记。至此，NOVACAPASIA-PACIFICLIMITED持有扬子医药化工公司77.57%股权。周照明、任文忠、汪波、徐利民4名股东持有扬子医药化工公司22.43%股权。 另查明，自2010年至2012年，扬子医药化工公司向成玉良银行账户先后汇款共计440000元。2014年1月14日、7月10日，2016年7月11日周照明分别向成玉良银行账户汇款2000000元、4700000元、4200000元，共计10900000元。上述银行账单上均未注明汇款用途。 一审审理中，成玉良庭审时否认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上的签名系其本人所签，并申请笔迹鉴定，2019年9月27日成玉良向一审法院表示认可2004年2月12日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和2004年3月15日股东会决议上的签名是其本人所签，同时提出不申请鉴定，看下原件即可。当日，一审法院安排成玉良到公司登记机关现场查看相关原件。2019年9月30日，一审法院再次询问成玉良对上述股东会决议及股权转让协议上的签名是否本人所签征求意见，成玉良认可签名是真实的，明确表示不申请笔迹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一）落款时间为2004年2月12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上有成玉良等人与法籍华人CHENGHongYa签名，虽然转让方为40名股东，但各转让人就各自的股权转让约定相互独立、互不影响。成玉良在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名，即表明就其持有的扬子医药化工公司3.3%的股权与CHENGHongYa发生股权转让已达成合意，虽他人在《股权转让协议书》上的签名并非本人所签，但并不影响成玉良与CHENGHongYa之间股权转让合同的成立，在成玉良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合同不成立、无效或具有可撤销的情形下，应认定成玉良与CHENGHongYa达成的股权转让合同有效。 （二）成玉良与CHENGHongYa达成股权转让合同后，有权部门已依法批准，且公司登记机关对案涉股权进行了变更登记。因此，成玉良已丧失扬子医药化工公司的股东资格。 （三）成玉良主张已收到周照明代持的扬子医药化工公司2.574%（3.3%×78%）股权的转让款10900000元，剩余的0.726%股权仍由周照明代持。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这与本案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如成玉良主张的股权代持关系成立，可另行依法主张权利，本案中不予理涉。因此，本案中无需追加周照明为本案第三人。另，扬子医药化工公司汇入的440000元性质，双方说法不一，成玉良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系分红款，同时在成玉良认可其股权由周照明代持的情况下，其认为仍持有扬子医药化工公司3.3%的股权的理由不能成立。成玉良还认为，CHENGHongYa部分投资款未按协议币种履行的问题，会计师事务所的验资资料显示，CHENGHongYa已履行了投资义务。 综上，成玉良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规定，判决：驳回成玉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成玉良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以上事实有投资协议书、股权证、股权转让协议书、泰兴市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泰外经贸［2004］48号批复等证据在卷佐证，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系由包括上诉人成玉良在内的40名股东与法籍华人CHENGHongYa于2004年2月12日签订所成，双方约定上诉人自愿将其在被上诉人扬子医药化工公司处的股份以股本账面原价转让给CHENGHongYa，CHENGHongYa将相应的股权转让款汇至扬子医药化工公司的外汇账户，再由扬子医药化工公司依法将上述股款转交给各上诉人；上述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同年3月15日扬子医药化工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经过半数股东讨论同意通过上述股权转让协议方案，后上述转让协议和决议亦经当地相关行政部门依法批准同意。上述股权转让协议并不存在法定的无效情形，亦未违反公司法有关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的相关规定，故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已经依法成立并生效，对上诉人产生法律约束力。上诉人认为上述转让协议系虚假协议、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为无效的上诉理由，缺乏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又认为因其他四名股东签名不真实，从而主张股权转让协议全部无效，对此本院认为，股权转让协议虽由40名股东与CHENGHongYa共同签订而成，但40名股东各自转让其名下股权的意思表示相互独立，即便部分股东转让股份的行为无效，也仅影响部分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并不必然导致案涉股权转让行为全部无效，故对其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上诉人虽一直不认可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和股东决议的效力，却并不否认其在上述两份证据材料上签名的真实性，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上述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欺诈或虚假表示等应予撤销或无效的法定情形，也事实上从未申请撤销上述转让协议，且其在庭审中后也自认收到周照明代为支付的部分股权（即其名下3.3%股份中的77.57%部分）的转让款1090万元，故一审法院对该股权转让协议效力的认定正确，应予维持。 上诉人认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系被上诉人为了享受中外合资企业优惠政策、在周照明等人安排下签订而成，应为无效，CHENGHongYa未按约履行出资义务，其也一直系扬子医药化工公司的股东、享受公司股份分红，对此，本院认为，从变更登记申请事项、商务局文件、验资事项说明等被上诉人提供的工商登记档案等证据材料可以判断，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CHENGHongYa已按照协议约定将相关股权转让款支付至扬子医药化工公司账户，相关股权亦已按约办理变更登记，故上诉人认为上述协议未实际履行的上诉理由，亦与在案证据不符。至于上诉人所主张的分红问题，经双方当事人庭审一致确认，被上诉人确于2010年至2012年间分三次向上诉人合计转账440000元，但转账用途中并未注明款项性质，被上诉人自认上述款项系因转让时公司经营状况不佳、未按约及时将相应的股权转让款交付上诉人，后给予上诉人的投资回报款，故上诉人仅据此主张上述款项均系其作为公司股东享受的分红的上诉理由，尚缺乏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亦难以支持；而此后自2014年至2016年间，上诉人分别收到的金额等同于其原始出资额109倍的款项（即共计10900000元）均系案外人周照明支付，上诉人亦自认系周照明转交的股权转让款，并非被上诉人支付的分红。 关于是否应当追加周照明为本案第三人的问题，本院认为，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其股东资格的，应当以公司为被告，与案件争议股权有利害关系的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案系上诉人提起的股东资格确认纠纷，其在一审起诉状和庭审中均认为因其与CHENGHongYa于2004年2月12日签订的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应为虚假无效，进而主张要求确认其仍存在股东资格，而周照明并非案涉股权转让的受让方，故其并非本起因股权转让而产生的股东资格确认之诉的法定的利害关系人，一审法院未予追加并无不当。至于上诉人后来在庭审中又主张的认为其股权可能被周照明等其他人代持的问题，与前述主张存在矛盾之处，系属于因股权代持而引发的名义股东与实际股东间的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与本案因股权转让而产生的股东资格确认之诉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未予处理亦无不妥，上诉人可另行依法解决其与周照明等人的纠纷。 综上所述，上诉人成玉良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诉人成玉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小莉 审 判 员 周红梅 审 判 员 曲 怡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沙晓晨 书 记 员 马小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