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鲁01民终9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晓婷，女，1985年12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济南市。上诉人（原审原告）：邹琳杰，女，2007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济南市。法定代理人：李晓婷（系邹琳杰之母），女，1985年12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济南市。上诉人（原审原告）：邹朝栩，女，2016年4月2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济南市。法定代理人：李晓婷（系邹朝栩之母），女，1985年12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济南市。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学增，山东国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历城区荷花路街道程家庄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李茂利，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兆芹，女，系济南市历城区荷花路街道程家庄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元静，山东元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晓婷、邹琳杰、邹朝栩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市历城区荷花路街道程家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程家庄村委会）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2民初6648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晓婷、邹琳杰、邹朝栩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民事裁定；二、裁定一审法院继续受理本案。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是李晓婷、邹琳杰、邹朝栩在一审法院提起本案民事诉讼的案由为“承包地征收补偿费分配纠纷”，在立案过程中一审法院未经其同意将案由变更为“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纠纷”。二是结合李晓婷、邹琳杰、邹朝栩一审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因征地补偿费的分配方案依法应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属于村民自治范畴，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三是程家庄村委会在一审庭审期间提交的村民自治证据，均是村民代表会议和党员会议，并未召开过村民大会。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程家庄村委会依据村民会议制定的征地补偿费分配方案......，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李晓婷、邹琳杰、邹朝栩出生于程家庄村，户口在程家庄村，持有程家庄村委会发放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股权证》，一审法院认定在涉案土地补偿款发放时仍为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李晓婷、邹琳杰、邹朝栩要求程家庄村委会支付征地补偿款的主张，应得到支持。一审法院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于不顾，以《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为借口，认为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案范围，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权利救济的多样性，并非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的正当理由。《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规定,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违反前款规定的，由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责令改正。《物权法》第六十三条规定,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其负责人作出的决定侵害集体成员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集体成员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规定的行政救济途径，与《物权法》第六十三条规定的民事诉讼途径并行不悖。村民自治逾越法律界限、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并侵害村民合法权益的，权益受到侵害的村民既可以请求乡、镇人民政府责令改正，也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四）李晓婷、邹琳杰、邹朝栩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程家庄村委会通过村民会议形成土地补偿费分配分案，属于村民自治的范畴。其实，该方案即使是程家庄村委会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但是，《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明确规定，村民自治也必须遵守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该方案（决定）剥夺了李晓婷、邹琳杰、邹朝栩作为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应该享有的土地征收补偿款分配的权利，明显违背《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三条规定，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等为由，侵害妇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各项权益。程家庄村委会以李晓婷已经结婚出嫁为由，剥夺李晓婷应当享受的集体经济成员权益。因此，村民代表会议依法享有自主决定自治范围内事项的权利。但是，村集体经济组织制定的村规民约、土地补偿费分配方案等，必须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不得剥夺村集体组织成员依法应当享有的基本权利。故此，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以侵犯妇女儿童权益为代价所作出的村民代表会议决定，不能作为否认李晓婷、邹琳杰、邹朝栩能否享受与其他村民同等获得集体组织成员待遇的依据。（五）请求参照类案进行裁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统一法律适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试行）》十规定：“公诉机关、案件当事人及其辩护人、诉讼代理人等提交指导性案例作为控（诉）辩理由的，人民法院应当在裁判文书说理中回应是否参照并说明理由；提交其他类案作为控（诉）辩理由的，人民法院可以通过释明等方式予以回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统一法律适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试行）》的规定，请求参照济南中院（2018）鲁01民终8844号判决书、郑州中院（2021）豫01民终308号等判例对本案作出公正判决。（六）1.李晓婷、邹琳杰、邹朝栩对征地补偿费的分配方案没有异议，仅是在一审中请求分配自己应得的份额。2.程家庄村委会在一审庭审期间提交的村民自治证据，均是村民代表会议和党员会议，并未提交召开过村民会议的证据。3、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村民代表会议可以讨论决定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但是须经村民会议授权。一审期间，程家庄村委会并未举证证明其所召开的村民代表会议，系经过村民会议授权的。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作出的驳回起诉民事裁定错误。本案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案范围，请求二审法院裁定一审法院继续受理本案。程家庄村委会辩称，本案的争议的实质问题系对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存有争议，故本案案由应为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纠纷，且该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退一步讲，即使李晓婷、邹琳杰、邹朝栩被认定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但其是否享受土地补偿款的分配也应当由村委会民主表决予以确定，这也正是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作为一部法律所赋予的村民委员会村民自治的范畴。《中华人民共和国居民委员会组织法》第24条第七项明确规定了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李晓婷、邹琳杰、邹朝栩主张分配的2018年及2020年的土地补偿费程家庄村委会已通过召开村民代表会议，就该笔费用的分配进行了决议，并且在一审期间程家庄村委会提交了程家庄村民的呼声一份，该呼声中超过本村四分之三多户的村民予以表决，其中明确了“对于家庭中有一子一女，出嫁的姑娘及孩子户口落入本村的，不享受征地补偿费。”因此，李晓婷、邹琳杰、邹朝栩并不符合分配的资格。李晓婷已就土地补偿款等在内的村民待遇问题向程家庄村委会作出过放弃的承诺，李晓婷再次主张该笔费用已经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依法应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李晓婷、邹琳杰、邹朝栩的上诉请求。李晓婷、邹琳杰及邹朝栩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程家庄村委会给李晓婷、邹琳杰及邹朝栩支付2018年土地征收补偿费共计6000元（2000元/人×3人）；2.判令程家庄村委会给李晓婷、邹琳杰及邹朝栩支付2020年土地征收补偿费共计60000元（20000元/人×3人）；3.诉讼费由程家庄村委会承担。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一）本村享受误工补贴的人员及补贴标准；（二）从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三）本村公益事业的兴办和筹资筹劳方案及建设承包方案；（四）土地承包经营方案；（五）村集体经济项目的立项、承包方案；（六）宅基地的使用方案；（七）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八）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九）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村民会议可以授权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前款规定的事项。法律对讨论决定村集体经济组织财产和成员权益的事项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村民会议可以制定和修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并报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备案。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违反前款规定的，由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责令改正。本案中，程家庄村委会在集体产权制度改革过程中，虽确定李晓婷、邹琳杰及邹朝栩为程家庄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但针对本案争议的土地补偿费分配问题，程家庄村委会依据村民会议制定的征地补偿费分配方案，未向李晓婷、邹琳杰及邹朝栩发放。因征地补偿费的分配方案依法应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属于村民自治范畴，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李晓婷、邹琳杰及邹朝栩对村民会议决定及程序有异议的，可以依照上述法律第二十七条规定处理。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裁定：驳回李晓婷、邹琳杰及邹朝栩的起诉。本院认为，本案系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争议焦点为：李晓婷、邹琳杰、邹朝栩对程家庄村委会作出的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有异议，向人民法院起诉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我国实施基层群众自治制度，该制度是依照宪法和法律，由居民（村民）选举的成员组成居民（村民）委员会，实行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务、自我监督的制度。村民自治权是村民自治制度的核心内容。《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对于村民自治的内容作出明确规定，其中涉及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人民法院作为司法裁判机关，不宜运用司法权对于村民自治进行强行干涉，因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并结合我国现行社会基本政治制度的实际国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但同时应该注意到，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应对村民委员会的工作给予指导、支持和帮助。如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侵犯了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应该责令改正。综上，李晓婷、邹琳杰及邹朝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员 吴松成二〇二一年二月二日法官助理 王峥荣书 记 员 耿 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