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1民终11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孔春，男，1968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禹会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振，安徽万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淝河镇席井村宗**。 经营者：侯民君，男，1963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五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波，安徽皖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孔春因与被上诉人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20）皖0111民初186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之规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孔春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与孔春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支付孔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66000元以及2020年7月份10天的工资2758.6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为孔春与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之间属于承揽关系错误。孔春于2019年8月21日起与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建立劳动关系,从事木箱加工、包装工作,约定月工资6000元,受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的管理和监督，应当构成劳动关系,并非承揽关系。首先,所谓承揽关系,根据《合同法》的规定,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在承揽合同中,定作人订立合同的目的在于获得承揽人劳动的成果,不是劳动过程,承揽人只有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才能给付报酬,如承揽人虽然付出劳动,但没有成果,定作人是不能支付报酬的。而在本案中,孔春已提交了相应工资发放记录,证实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系按月向孔春发放工资,且发放工资数额相对固定,明显并非是按照工作成果来计发。其次,承揽关系中的双方关系是平等的、独立的,不具有从属关系。而在本案中，双方在一审庭审中已明确,结合孔春提交的招聘信息和聊天记录,可以证实孔春的工作地点系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安排的厂房,使用的工具也均是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提供,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也予以认可。另 外,孔春提交的聊天记录也可以证实其工作时间亦由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决定,受到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的管理和监督,双方具有人身依附性和从属性。综上,孔春与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之间完全不符合承揽关系的构成要件。二、孔春与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之间符合事实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应依法予以确认。根据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首先，孔春提交的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工资转账记录和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发放给孔春的印有“金木香包装厂”字样的工作服,证明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按月向孔春发放工资,孔春是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的一员。另外,孔春补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实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的工作时间、工作地均是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安排、指定,可见孔春受到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的劳动管理,从事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与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之间存在人身依附性、从属性和成员性。其次,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的企业信息显示经营范围为木质包装箱加工、销售,从孔春提交的招聘信息、聊天记录可显示孔春提供的劳动是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的业务组成部分。综上，孔春与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并非承揽关系中的平等关系,双方的关系更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 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辩称，一、孔春的工作是由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下达汽车固件包装箱订单（包括数量、尺寸），其再依据订单要求在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的生产基地加工成汽车固件包装木箱后交付给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下达订单实际和数量均不固定。这些从孔春一审的陈述和提供的证据均可证明，孔春在开庭时为了堵住所谓发放工资中出现的漏洞，当庭又补交7月12日微信转账5000元的记录，并谎称是补发2020年2、3月份工资。该5000元不是工资，是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借给孔春的。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分两次共计借给孔春18000元。二、孔春提供的证据均可证明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向孔春下达工作任务，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支付劳动报酬的证据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 孔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孔春与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支付孔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66000元；3.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为孔春补缴2019年9月至今的社会保险;4.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给付孔春2020年7月10天工资2758.6元（当庭增加）。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孔春与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经营者侯民君系老乡关系。孔春经人介绍后与侯民君认识并接洽，双方约定由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下达汽车固件包装木箱订单（包括数量、尺寸），孔春依据订单要求在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的生产基地肥西县孔岗小学加工成汽车固件包装木箱后交付给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下达订单时间和数量均不固定。 2019年的9月29日、11月18日、12月29日，侯民君通过微信向孔春转账三次，分别为6000元、6000元、6200元。2020年的5月9日、5月31日、7月7日、7月12日侯民君又通过微信向孔春转账四次，分别为7000元、5200元、5700元、5000元。孔春向合肥市包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9月25日以“缺少与用人单位之间具有劳动关系的证据”为由决定不予受理。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关系是指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经合意，由劳动者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并接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用人单位按约定向劳动者支付相应报酬的法律关系。劳动者的劳动岗位、劳动内容受用人单位安排，劳动时间、劳动纪律接受用人单位管理，劳动关系中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存在人身依附性、从属性、成员性。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孔春主张与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成立了劳动关系，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本案中孔春提供的证据证明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向原告下达了工作任务，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向孔春支付了劳动报酬，孔春提供的这些证据符合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在庭审中主张的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并不能证明孔春与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之间存在人身依附性、从属性、成员性的特征。并且孔春主张2019年9月21日入职，而2019年9月29日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即向其转账6000元，在孔春入职才九天的情况下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即发放1个月的工资，以及在5月和7月一个月内付款两次，从转账的时间、数额、周期上看，均不符合劳动关系中工资发放的规律。因此孔春对于其主张的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所提供的证据不充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对此主张该院不予采信。二、关于孔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孔春主张的双倍工资、2020年7月工资给付的前提之一是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基于上述理由，因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孔春主张双倍工资、2020年7月工资无法律依据，对此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孔春主张的补缴社会保险亦是基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并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的相关规定，孔春主张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欠缴社会保险费，应向有关部门申请解决，该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范围。故对孔春要求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补缴社会保险费该院不予处理。 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孔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孔春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孔春提交了三组新证据：1.招聘广告，证明目的：孔春通过招聘进入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工作，工作地点系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安排；2.微信聊天记录，证明目的：孔春的入职时间为2019年8月21日，孔春的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均受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的安排和管理；3.村委会安全检查，证明目的：孔春与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三性均有异议。招聘信息上面写按件计资，多劳多得，底下的固定工资加计件才属于工资。对证据二的三性也均有异议，证据没有原件，达不到证明目的，从聊天记录中只可以知道双方在沟通，明天来也可能是谈谈。上述记录与孔春在一审中陈述于2019年9月21日入职是相符的。对于证据三的三性也均有异议，作为一个外来检查人员，无法知道该人是厂里面的职工，也无法知道这个人与工厂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而且对于拍摄的地点、时间均无法确认。 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也提交了一组新证据：录音光盘及文字，证明目的：孔春与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经营者侯民君儿子侯宗龙的通话录音。孔春一审说的5000元是包含在侯宗龙借给孔春的18000元中。孔春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录音证据应当明确录音的具体时间和地点，以及录音产生的通讯设备所对应的手机号码。但是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提交的录音中并未显示，且该证据与本案的事实并没有直接的关联性。即使录音为真实，但孔春已在录音中明确，其是上班负伤以后，单位始终不管不问。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定如下：对于孔春提供的证据一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根据孔春的陈述及一审查明的事实，孔春并非通过看到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招聘广告后应聘入职；对于孔春提供证据二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予以认可；孔春提供的证据三系其单方制作，无村委会及相关单位的盖章，且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对该证据不予认可，本院对该证据亦不予认可。对于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提供的证据，因孔春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且孔春二审中也认可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于2020年7月12日微信转账的5000元不是工资，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采纳。 本院对一审已查明却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孔春于2019年8月21日入职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在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的生产基地从事木箱的加工与包装工作，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向孔春下达了工作任务，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向孔春支付劳动报酬，孔春的劳动工具与原材料均由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提供。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孔春与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等规定，认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主要考虑以下三个方面因素，一是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是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是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首先，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作为个体工商户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用工主体资格；其次，根据查明的事实，孔春接受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的安排，在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的生产车间从事木箱的加工与包装工作，其提供的劳动是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的业务组成部分，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也根据孔春的工作量支付劳动报酬，孔春的劳动工具与原材料均由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提供；最后，根据孔春二审提供的其与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经营者聊天记录，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对其亦有工作时间的要求。结合上述事实证据，孔春对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具有人身依附性和经济性上的从属性，可以认定孔春与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辩称双方属于承揽关系，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向孔春下达工作任务并按计件支付报酬。本院认为，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采取计件方式支付劳动报酬只是一种工资的计算方式，并不能足以否定双方劳动关系的存在；且孔春的劳动工具与原材料均由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提供也不符合承揽关系的特征。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主张孔春系租赁其生产车间及设备从事劳动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故本院对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的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孔春主张的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因孔春与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其在职期间，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应当向孔春支付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孔春主张其月固定工资6000元，但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向孔春转账的劳动报酬具有不连续性且大部分时间也非孔春所主张的固定工资6000元，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支付劳动报酬的方式和数额更符合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所主张的计件工资，故对孔春主张按其月工资6000元支付双倍工资差额不予支持。本院确认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应当向孔春支付双倍工资差额为36100元（6000元+6000元+6200元+7000元+5200元+5700元）。 关于孔春2019年7月份10天工资。孔春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在该期间向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提供了劳动，故对该主张本院不予认可。 综上，孔春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20）皖0111民初18689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孔春与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三、合肥市金木香包装箱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孔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的差额36100元； 四、驳回孔春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孔春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孔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王二辉 二〇二一年二月三日 法官助理王瑾 书记员姚静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