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8民终1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钱正明，男，1963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淮阴区。上诉人（原审原告）：钱敏，女，1989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淮阴区。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金萍，上海申浩（淮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永，上海申浩（淮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夏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安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淮安市淮海东路**淮安书城商务大厦**。负责人:伍凯，该支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凌，北京观韬中茂（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钱正明、钱敏因与被上诉人华夏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安中心支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华夏人保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2020）苏0812民初14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钱正明、钱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金10万元，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只是认定被保险人郑国华未履行保险合同约定的告知义务、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却忽略了被上诉人华夏人保公司在被保险人郑国华投保时应该知道其身体状况的事实。被上诉人华夏人保公司原业务员张某与被保险人郑国华为多年好友，张某在非常了解郑国华身体状况的情况下，为完成任务，在2017年8月2日郑国华签单但没有付费的情况下，于2017年8月9日主动借款4260元给郑国华，帮郑国华投保。业务员张吉惠的职务行为应当由被上诉人华夏人保公司承受。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保险人在保险合同成立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投保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仍然收取保险费，又依照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和第八条“保险人未行使合同解除权，直接以保险法第十六条第四款、第五款规定的情形为由拒绝赔偿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的规定，被上诉人的合同解除权已经消灭。3.虽然郑国华在微信视频回访时表示资料属实，有未如实告知的嫌疑，但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电话录音以及二审证据都可以反映是业务员主动上门推销产品，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在与郑国华签订保单时全面履行义务。被上诉人在签订保险合同过程中未要求郑国华体检，也未在保险法赋予的30天期限内核实。且在由业务员主动出借款项交付首年保险费用后，在规定的第二年缴费时间内郑国华忘记续缴费用，而是在宽限时间的最后一天才缴纳。在缴纳第二年保费前三个月郑国华被医院诊断为不稳定性心绞痛等多种疾病，被上诉人在此种情况下应当知道郑国华未如实履行告知义务，仍然催缴上诉人缴纳保费，现又要求解除涉案保险合同，不应予以支持。华夏人保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钱正明、钱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夏保险公司赔付钱正明、钱敏重大疾病保险费1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华夏保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郑国华系钱正明妻子，钱敏母亲，2017年8月2日在华夏保险公司处购买重大疾病保险，于2017年8月9日签订《华夏常青树重大疾病保险（2016）》，其中10.7条粗黑体、斜字约定对于被保险人在本合同生效日前出现的本合同所列的疾病之症状体征或所患的疾病，我们并不承担保险责任。投保人郑国华于2019年3月14日突发疾病逝世。钱正明、钱敏要求华夏保险公司理赔，华夏保险公司拒不理赔，钱正明、钱敏多次催要无果，诉至一审法院，请求支持诉请。一审另查明，案外人郑国华自2012年起即患有2型糖尿、高血压3级极高危等疾病并入院治疗，2013年亦被诊断为2型糖尿并入院治疗，2017年因心慌不适于淮安市淮阴医院就医，查动态心电图示室性早搏、服药治疗无法控制，2018年7月，被淮安市淮阴医院诊断为不稳定性心绞痛、心功能3级、2型糖尿等多种症状。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本案中，投保人郑国华明知其身患2型糖尿、高血压3级极高危等疾病，与华夏保险公司签订《华夏常青树重大疾病保险（2016）》时隐瞒病情，后因病逝世。根据《华夏常青树重大疾病保险（2016）》10.7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的规定，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故对钱正明、钱敏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钱正明、钱敏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钱正明、钱敏负担。二审中，上诉人钱正明、钱敏提供如下证据：1.申请证人张某出庭作证。张某到庭陈述，郑国华在苏北市场做生意，我们之前就认识，我做销售要拜访，去了几次都没成功，最后一次郑国华说钱没到账，没有钱，我说那我给你垫。因为我不识字，我就把郑国华的身份证、银行卡用手机拍照，并将郑国华的身份证、银行卡带给保险公司内勤操作。在投保时，没有询问郑国华的身体状况，因为我不好问这个，不然也不会投保了。我都不识字，所以对于文本没法看。而且当时保险公司对我们培训的时候说，轻微脑梗、轻微脑血栓都能保，所以我们宣传的时候也是和投保人这么说的。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供的郑国华电子签名，不是郑国华本人签名；2.支付宝转账账单详情，证明被保险人郑国华第一年保险费4260元是由张某出借而支付；3.华夏保险公司公众号郑国华保单信息情况打印件四份，证明郑国华第二年4260元保费于2018年10月10日缴纳。需要说明的是，2017年8月9日首次缴纳保险费后保单次日生效第二年的保费应该于2018年8月10日缴纳，但郑国华是在被上诉人电话和信息催缴的情况下于60天宽限期的最后一天才缴纳，证明被上诉人收取了保险费。而在续交第二年保险费之前的2018年7月份，郑国华在淮阴医院有就诊记录。因此，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应该知道被保险人的身体情况。被上诉人华夏保险公司发表质证意见为：对证人证言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对支付宝转账记录真实性予以认可，与一审相关证据可以印证，对于关联性也无异议。对于证据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后被上诉人华夏保险公司提供2019年7月邹树明与张某通话录音一份，证明张某在录音中明确表示郑国华当时是在张某的指导下完成投保操作，包括投保问卷、投保回执、投保回访在内的材料都是郑国华本人亲自操作、签字，与张某在二审中的证言完全相反。张某二审中陈述其不识字，与被上诉人留存的张某简历不符，张某实际上为高中学历，并提供张某面试申请表一份。上诉人钱正明、钱敏发表质证意见为：1.录音真实性需要与张某核实，并且该录音内容明显与1月13日张某到庭作证陈述的内容相冲突，应该以张某到庭作证的内容为准。2.录音内容从文字稿看，张某都没有做明确表示，是邹树明想好的问题，用一种肯定的口吻来与张某对话，且该对话内容是被上诉人内部人员之间的通话，不能否定张某与郑国华在办理保险投保事宜时的客观事实。张某到庭确认录音的真实性，但认为在没录音之前已经和其沟通过，分别是营销部经理张瑞及邹树明。他们和我说事情这么处理很麻烦。张瑞打电话给我说，你如果不这么说，赔偿给死者家的钱由你承担。面试申请表上基本信息是张某所写，从工作简历开始往下不是其所写。张某虽然填写高中学历，但不是高中学历，其连初中学历都没拿到。我写高中学历是因为不达到高中学历保险公司不收，我们那一帮都是假学历。邹树明亦到庭确认录音的真实性。之所以录音，是因为诉讼，法务要求需要提供投保情况了解。并非所有的保单都需要向销售人员核实投保情况。录音前有无和张某打过电话记不清。张某有无告知投保都是由内勤经手的，并不是投保人本人操作的，对此亦无印象。上诉人钱敏对此反驳认为，其要求理赔时，其和张某还有邹树明在一起谈话，钱敏录音，一审中提供该录音资料。当时邹树明说，如果字都不是本人签的，而是内勤签的，合同就是无效的，一分钱都不会赔。邹树明说一点印象都没有，其不相信。经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涉案保单信息资料，投保单健康告知栏中的问题，比如：1.是否曾经住院？是否做过手术？2.是否患有或怀疑患有癌症、肿瘤、包块或肿物、××或HIV阳性？是否接受过器官移植？3.是否患有或被怀疑患有高血压、心脏病、脑血管病、糖尿病等，上述问题投保人均选否。并提供了郑国华的电子签名、身份证照片、银行卡照片及微信回访问卷、回访视频截图、回访录音。再查明：一审中上诉人提供了2019年5月13日录音中，张某提出投保人看都没看，现在上面保的什么，她根本不知道。邹树明回答“现在你说字不是你签的，是你签的我就认可。不是你签的，我就合同无效。合同无效就退保费……那你们要的结果也不是退保费”。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郑树华有无对其身体状况履行告知义务，被上诉人华夏保险公司是否在明知郑国华患有疾病的情况下仍与其签订保险合同，被上诉人华夏保险公司是否有权解除本案保险合同。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之规定，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当事人对询问范围及内容有争议的，保险人负举证责任。保险人以投保人违反了投保单询问表中所列概括性条款的如实告知义务为由请求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该概括性条款有具体内容的除外。本案中，投保人郑国华虽然自2012年起即患有2型糖尿、高血压3级极高危等疾病并入院治疗，2017年8月2日在华夏保险公司处购买重大疾病保险，但系业务员张某推销所购买，并非有针对性的投保。张某已到庭证明，投保时没有询问郑国华的身体状况，其将郑国华的身份证、银行卡用手机拍照，并将郑国华的身份证、银行卡带给被上诉人内勤操作投保，并非郑国华本人操作投保，故现有证据无法证明电子签名系郑国华本人所签。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供2019年7月邹树明与张某通话录音，旨在证明张某在录音中明确表示郑国华当时是在张某的指导下完成投保操作，但张某到庭已经否认该事实。且在该录音之前，张某、钱敏已经与邹树明沟通理赔事宜，告知并非投保人签名的情况下，2019年7月录音中张某又认可是投保人本人投保和签名，明显与前述情况相矛盾。邹树明亦认可是法务要求为了应对诉讼所录音，并非所有的保单都需要向销售人员核实投保的情况，且该录音系发生于被上诉人内部员工之间，对投保人不具有约束力，不能证明投保系投保人本人操作并签名确认。被上诉人一审中还提供了回访资料，但回访的内容不明确，且为投保后所形成，不足以证明投保时向投保人进行了询问，故投保人不构成未如实告知病情而投保的情况，由此订立的保险合同被上诉人无权解除，被上诉人应承担给付保险金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案因二审出现新情况，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2020）苏0812民初1489号民事判决；二、华夏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安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钱正明、钱敏支付保险金10万元。如华夏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安中心支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合计4600元，由华夏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安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炜审判员 马作彪审判员 朱 佩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屠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