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01民终33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谭建红，女，1968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新市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春亮，上海建纬（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昇，男，1980年6月26日出生，汉族，新疆正昌投资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新市区。 原审第三人：钱则胜，男，1987年8月28日出生，汉族，新疆富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住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金玉，新疆百丰恒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占成，新疆百丰恒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新疆富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头屯河区贺兰山街**。 法定代表人：黄海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鑫，男，1983年9月13日出生，汉族，新疆富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员工，住天津市滨海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晓红，女，1992年6月11日出生，回族，新疆富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员工，住乌鲁木齐市头屯河区。 上诉人谭建红因与被上诉人方昇、原审第三人钱则胜、新疆富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富坚公司）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2019）新0104民初104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谭建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春亮，原审第三人钱则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金玉、刘占成，原审第三人富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晓红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方昇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谭建红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撤销被上诉人与第三人钱则胜间的《股权转让协议》；2．依法改判钱则胜将富坚公司9%股份返还给方昇，富坚公司协助办理将钱则胜名下9%股份重新变更登记至方昇名下的变更登记手续；3．依法改判方昇承担保全保险费9,000元、保全费5,000元；4．依法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方昇将其在第三人富坚公司9%的股份转让给第三人钱则胜不属于无偿转让错误。谭建红提供的证据，尤其是录音证据和银行流水，可直接证明方晟与钱则胜之间的股权转让交易系二人串通为逃避方晟对上诉人的债务而进行的虚假交易行为，加之其他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证明双方之间恶意转让的事实，且足以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标准，一审法院在该等证据及其所达到的足以证明上诉人主张事实的证明标准情况下，仍以上诉人提供证据皆为间接证据，并要求上诉人继续承担举证责任，显然属适用法律错误，分配举证责任错误。 方昇未参加本案诉讼，亦未向本院递交书面答辩意见。 钱则胜述称，其与方昇之间的股权转让不符合债权人撤销权的构成要件，一审判决驳回谭建红的诉讼请求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钱则胜与方昇就富坚公司股权转让交易，意思表示真实，合法有效，已经实际履行完毕。钱则胜受让股权支付的对价450万元，不属于明显不合理低价。虽然谭建红称方昇承诺对其债权用涉案股权抵押，但未能提供办理抵押的任何手续。钱则胜受让富坚公司股份时，不知道钱则胜对方昇享有债权，且支付合理对价，并无对谭建红损害的恶意。谭建红依据间接证据试图推定钱则胜未支付对价，未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事实认定无误。谭建红一审中仅仅出示工商银行交易明细，与钱则胜提供的转款无法印证，关联性明显不足；其提供的录音存在诱导性内容，不是钱则胜的真实意思表示。 富坚公司述称，请求驳回谭建红上诉请求。钱则胜与方昇之间的股权变更情况我们知情，其他的情况不清楚。 谭建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方昇与第三人钱则胜间的《股权转让协议》；2．钱则胜将富坚公司9％股份返还给方昇，富坚公司协助办理将钱则胜名下9％股份重新变更登记至方昇名下的工商变更手续；3．方昇承担保全保险费9,000元、保全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25日，谭建红通过转账方式向方昇的银行账户分三次付款120万元。2014年5月12日，谭建红通过转账方式向方昇的银行账户付款300万元。2014年5月12日，方昇向谭建红出具借条一份，内容载明：今借到谭建红人民币三百万整（￥300万元），利息按月息1.5分计算，年息18％。2014年5月25日，方昇向谭建红出具借条一份，内容载明：今借到谭建红人民币壹佰贰拾万元整（￥120万元），支付利息同5月12日借条一样。2014年4月17日，方昇出具《同意抵押股权承诺书》，载明：“本人方昇目前持有隆基泰和投资有限公司股权。附公司相关资料。现同意将本人持有的隆基泰和投资有限公司的9％股权全部抵押给谭建红，特此承诺。”2018年5月21日，谭建红将方昇及潘君壁诉至新市区人民法院［案号（2018）新0104民初4491号］，诉讼请求：方昇偿还借款420万元、支付利息80.1万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等费用。查明事实后判决：一、方昇偿还谭建红借款420万元；二、方昇支付谭建红借款利息756,000元及支付按照年利率18％（120万元即可自2018年5月25日、借款300万元自2018年5月12日开始）计算至借款清偿完毕之日止的利息；三、驳回谭建红对潘君壁的诉讼请求。该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2017年7月28日，方昇与第三人钱则胜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载明经2017年7月28日第三人富坚公司股东决定，方昇自愿将其在第三人富坚公司股权450万元，占注册资本金9％，一次性转让给第三人钱则胜。方昇放弃该股权并退出公司，该股权已转让完成。该协议由方昇、第三人钱则胜签字加盖指印，并由第三人富坚公司加盖印章确认。2018年7月2日，第三人钱则胜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卡号：×××）向方昇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卡号：×××）发生7笔转账，合计金额200万元；同日，第三人钱则胜的招商银行账户（账号：×××）向方昇上述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转账7笔，合计金额285万元。当日，方昇出具《收条》，内容为：今收到钱则胜支付股权价款450万元及利息35万元，合计485万元，协议履行完毕，再无其它经济纠纷。新疆富坚投资有限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成立日期：2013年8月27日，注册资本：5,000万元，法定代表人：徐锦佃。2016年7月22日公司名称发生变更登记，变更前：新疆隆基泰和投资有限责任公司。2017年8月15日公司投资人（股权）进行变更登记，变更前：方昇出资额450百分比9，变更后：钱则胜出资额450百分比9，方昇不再系该公司股东。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债权人撤销权纠纷。谭建红对方昇享有的借款本金420万元及相应利息的债权已经由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故本案争议焦点为：谭建红主张撤销方昇与第三人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及谭建红要求方昇承担保全费及保全保险费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关于谭建红的撤销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庭审中，谭建红称方昇无偿转让财产，与第三人钱则胜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并非以合理对价支付，虽有资金流转但无实际交割。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方昇与第三人钱则胜约定将其在第三人富坚公司9％的股权以450万元对价转让给第三人钱则胜，不属于无偿转让；其次，第三人富坚公司的注册资本5,000万元，以450万元的对价转让该公司9％的股权，不应认定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的情形；再次，第三人钱则胜于2018年7月2日向方昇转账485万元，称其中450万元系本案股权转让款，35万元系股权转让款项的利息。谭建红认为本案中存在方昇及第三人利用案外人多次转账，以同一笔50万元形成485万元的流水的可能性。对于其主张，谭建红负有举证责任，但其提供的证据，支票领用单、资金审批单、工资表、会议签到表、微信聊天、公司决议记录、录音等均为间接证据，无法证实其主张。本案审理过程中，谭建红申请调取钱则胜、方朝、黄炜银行流水明细，以证实钱则胜支付给方昇的款项在通过上述人员账户流转后最终仍转入钱则胜账户，钱则胜与方昇间支付对价的行为不真实。通过谭建红出示的钱则胜农业银行卡明细可以证实，案外人新疆正昌投资有限公司的投资行为均是通过钱则胜个人账户进行操作的。谭建红出示的银行账户清单为钱则胜与新疆正昌投资有限公司间的行为，与本案无关。谭建红调取的钱则胜、黄炜、方朝的银行明细，用以证实钱则胜实际向方昇支付50万元后，方昇通过方朝、黄炜的账户将资金转入林志杰、郑良辉、方朝账户，资金不停在上述几人账户中流转，从而形成钱则胜向方昇支付全部股权转让款的表象。谭建红提交的钱则胜、郑良辉于2016年的银行卡明细可以确认，钱则胜于2016年起与方朝、林志杰、方昇、郑良辉有频繁资金往来，谭建红无法证实钱则胜实际控制上述全部人员的银行账户，亦无法证实钱则胜与上述人员之间不存在其他交易关系，谭建红以钱则胜与上述人员银行账户资金往来频繁为由，推测钱则胜通过上述人员账户将钱则胜股权购买资金流转回钱则胜银行账户的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谭建红诉称的理由无充足的证据证明，难以推定方昇与第三人之间存在虚假交易，故一审法院对谭建红该项主张不予采信。谭建红对该485万元款项的性质未提交相反证据证明，结合方昇于2018年7月2日出具《收条》内容，一审法院对第三人称该485万元系涉案股权转让款的陈述予以采信；最后，2014年4月17日方昇出具的《同意抵押股权承诺书》未载明被担保的主债权，谭建红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该承诺与其对方昇享有的债权间具有关联性，且该抵押权未办理抵押登记，故依据现有证据无法推定第三人钱则胜受让股权时主观系恶意。综上，第三人钱则胜以合理对价受让方昇在第三人富坚公司9％的股权并已实际履行完毕，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债权人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行为的构成要件，故对谭建红要求撤销《股权转让协议》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谭建红主张承担诉讼保全费、保全担保费的诉讼请求。因方昇与第三人钱则胜间的《股权转让协议》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可撤销的情形，故一审法院对谭建红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方昇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相应诉讼权利。判决如下：驳回谭建红的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被上诉人方昇将其在原审第三人富坚公司名下的股权转让于原审第三人钱则胜，是否对股权存在无偿转让的事实是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本案中，上诉人谭建红系被上诉人方昇债权人已被生效的法律文书予以确认。作为债务人的被上诉人方昇在对原有债务未清偿的情形下，若存在以不合理的低价或者无偿向他人转让财产的，作为债权人的谭建红在债权未实现的情形下，可对其债务人的转让行为行使撤销权是法律赋予债权人的权利。本案中，作为债务人的方昇向原审第三人钱则胜转让股权的行为，而作为钱则胜在受让股权后是否支付了相应的股权转让款是本案须具体查证的主要事实。根据钱则胜提供的证据虽从形式及表面上可以证明，其取得股权具有合法性并支付了对价，但上诉人谭建红进一步提供的相应证据证明，涉及的通过银行转账的股权转让款存在明显的转出转入并回流到原股权受让人钱则胜账户的事实，从第一笔50万元股权转让款通过钱则胜账户汇入方昇账户后，经过案外人方某（系方昇兄弟）及郑某又汇入钱则胜账户，随后钱则胜又将该50万元汇入方昇账户，形成第二笔50万元股权转让款。此后，通过同样方式方昇将50万元股权受让款又通过方某、郑某转回到钱则胜账户，后分别通过方某、郑某、林某、黄某等中间人账户相互依次替代，并多次循环轮回通过钱则胜账户转入方昇账户后，最后50万元重又回到钱则胜账户。累计形成了四笔50万元、两笔40万元、两笔30万元、一笔45万元的股权转让款，最终共计形成了485万元的支付转让股权的银行转账凭据。针对上述事实，作为受让股权的钱则胜陈述因其与郑某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所以郑某向其汇款，同时与林某也存在借款关系，所以林某也向其汇款，但无论郑某还是林某分次汇入钱则胜账户后，有部分汇入方昇账户的款额仅通过方昇兄弟账户重又回到了郑某及林某账户，转而又汇入钱则胜账户，对此，钱则胜不能作出客观合理解释，而且涉及485万元上述多笔转账行为均系在2018年7月2日同一天，并经中间人账户交替多次完成，甚至存在转账从钱则胜账户转入方昇账户后，经中间方某、郑某账户重又汇入钱则胜账户的时间间隔不到1小时。若按钱则胜陈述与向汇入其账户的上家发生的系借款，但通过银行转账可以发现在其向方昇付完最后一笔30万元股权转让款后，其上家作为出借方仍存在当天再次向其汇款的转账记录。此外，在完成上述股权转让款转账支付完毕后的第二天，即2018年7月3日银行转账显示，钱则胜与当日又向方昇再次转账45万元，后陆续又通过中间郑某、黄某、方某等人账户采取同样方式经多次交替转账，最终又通过钱则胜将50万元款项转入曾汇入钱则胜发生第一笔50万元股权转让款时的张某账户内。对此，作为股权受让人的钱则胜不能举证说明，其所支付的485万元股权转让款与上述循环转账的事实不存在关联，亦不能说明在其已完成股权款的支付后，为何第二天再次向方昇账户发生转款的行为。同时，更未提供客观证据证明，其所陈述的股权转让款及一系列连续的与他人发生转账行为，通过转账支付的股权转让款系与中间账户人曾发生部分借贷行为的事实。因此，所谓的股权转让款理应系一笔50万元，采取通过多次转账并以钱则胜账户为起始点至方昇账户后，又通过林某、方某、黄某等账户再次汇入钱则胜账户，钱则胜再次汇入方昇账户，经多次循环最终累计形成了485万元的银行转账资金凭据，且该50万元款项最终又回到了原有汇款人的账户，针对上述事实，钱则胜并无证据证明其与同一天汇入其账户资金的郑某、林某及黄某系何种关系，若同一天与三人同时发生民间借贷关系，而此后在支付完股权转让款后，为何最后一笔资金又通过方某账户将资金汇入到黄某账户后，最终又通过黄某账户汇入钱则胜账户，对此均不能作出合理解释，也未提供相互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证据。根据上述事实并综合本案相应证据，钱则胜与方昇之间的转账明显存在制造银行流水凭据，事实上理应不存在支付股权对价。因此，根据上述事实，对上诉人谭建红认为，被上诉人方昇与原审第三人钱则胜之间实际上存在无偿转让股权且明显侵害到债权人谭建红实现债权利益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采纳。且谭建红主张的撤销股权转让的转让价值未超出其对债务人方昇所享有的已确定的债权。作为债务人的被上诉人方昇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诉讼中对自身抗辩权利的放弃。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改判。关于谭建红主张由方昇承担诉讼中的保全保险费用，因当事人申请财产保全措施提供担保也可通过其它方式，并非在诉讼中必须花费的费用，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谭建红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2019）新0104民初10421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方昇与钱则胜之间转让新疆富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股份的《股权转让协议》； 三、钱则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新疆富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9%股份返还方昇，并由钱则胜、新疆富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协助办理将钱则胜名下9%的新疆富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股份重新变更登记至方昇名下； 四、方昇向谭建红支付诉讼保全费5000元； 五、驳回谭建红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谭建红已预交），由方昇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0元（谭建红已预交），由方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蔡 联 审判员 张 睿 审判员 王朋坤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李 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