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1民终4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龙蟠中路**，统一社用代码913201005850650606。 负责人：鲍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继强，江苏博士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茂于，江苏博士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凌家政，男，汉族，1963年10月4日出生，住安徽省巢湖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凌鹏飞，男，汉族，1987年10月30日出生，住安徽省巢湖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凌亚梅，女，汉族，1990年8月24日出生，住安徽省巢湖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可萍，女，汉族，1934年6月14日出生，住安徽省巢湖市。 以上四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倪修荣，安徽韶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燕才，男，汉族，1965年12月20日出生，住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博杰物流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八卦洲街道光明村民委员会办公楼**一社用代码91320113686710874L。 法定代表人：王义峰，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振雷，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梦霖，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华园，男，汉族，1967年7月13日出生，住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南京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凌家政、凌鹏飞、凌亚梅、周可萍（以下简称凌家政等4人）、王燕才、南京博杰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杰物流公司）、陈华园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巢湖市人民法院(2019)皖0181民初69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平洋财险南京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太平洋财险南京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不服金额300000元）；2.太平洋财险南京分公司不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并未向投保人进行调查核实,仅以太平洋财险南京分公司提供的投保人声明一栏中无投保人的签章,直接认定未尽解释说明义务,明显与事实不符。王燕才不仅无证驾驶,且肇事逃逸,均系法律明文规定的禁止性行为,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太平洋财险南京分公司无须尽到说明义务。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一条的规定，太平洋财险南京分公司已经尽到法律规定的提示义务，无证驾驶及肇事逃逸都是法律明确禁止的行为，对于该类行为本身就具有严重违法性，且多为社会常识，本案一审时太平洋财险南京分公司提交了投保单，该投保单正面盖有博杰公司公章，公章上方有加粗加黑的字体以提示投保人，投保单反面投保人声明处也采用加黑加粗方式进行提示。一审法院以投保人声明签章处未加盖博杰公司公章为由判定我司未尽提示是错误的。公章盖在何处不影响合同效力，该投保单的内容明确连贯，正反面构成整体，纵观投保单仅一处需投保人签章，既然博杰物流公司同意在投保单上盖章，则表示双方就投保单上的所有事宜，均达成了一致意见。虽未盖在所指示的位置，但法律效力相同，不能理解为公章盖在哪里就认可哪里的内容。格式条款即便未经提示说明，也不能一律认定无效，民法典合同编497条规定：只有在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不合理的免除加重对方责任的情况才认定无效，本案中太平洋财险南京分公司将无证驾驶、车证不符、肇事逃逸作为免责条款不仅合法合理，也符合公序良俗。故该条款并未不合理的免除和减轻己方责任。也没有加重对方责任。同时公司相较于自然人民事主体而言，有自己的法务及法律顾问，对该免责情形不可能不知晓。对此种具有常识性的免责条款不能以未尽提示说明义务认定无效，应结合投保人认知能力进行判断。法院裁判不仅是为当事人定纷止争，也需为社会树立正确价值导向。王燕才无证驾驶并肇事逃逸，太平洋财险南京分公司不应为其违法犯罪行为买单。若法院为此类行为进行赔付，将降低违法成本，违背公序良俗。 凌家政等4人二审辩称，凌家政等4人近亲属宋枝兰在交通事故中无责任，侵权人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事故发生在2019年10月17日，至今已经一年多时间，该案还未完结，这对受害人家庭造成的伤害是巨大的。关于商业险应否赔偿问题。依据保险法第17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王燕才虽存在交通事故肇事逃逸且所持驾照与准驾车型不符的情形，但因太平洋财险南京分公司一审提交的保险单上未约定免责事项，且在保险单投保人声明一栏中无投保人印章，因此，足以证明太平洋财险南京分公司未与投保人就免责事项进行明确约定，更无证据证明其就免责事项向投保人作出明确提示说明义务，因此，免责条款不能产生效力，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论正确。王燕才有驾驶证，只是驾驶证与准驾车型不符，太平洋财险南京分公司称王燕才无驾驶证，与事实不符。综上所述，太平洋财险南京分公司的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凌家政等4人认为，陈华园也只持有C证，不能驾驶涉案车辆，故博杰物流公司对事故发生负有责任，对超出保险公司赔偿范围以外损失，博杰物流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司法解释虽有规定，但不能免除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所要承担的责任，且本事故中王燕才有驾驶证、证驾不符，非逃逸，也未加重事故结果，其离开是因为当时已有人电话报警。 博杰物流公司二审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依法应驳回太平洋财险南京分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王燕才、陈华园二审均未发表答辩意见。 凌家政等4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燕才、南京博杰物流有限公司、陈华园、太平洋财险南京分公司赔偿医疗费200元、死亡赔偿金687860元（34393元×20年）、丧葬费37189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交通费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1523元（21523元×5年÷5人），计831772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15日，博杰物流公司与陈华园签订《商品车承运合同》，约定由陈华园按时将车架号801565号依维客车（即案涉苏Ａ×××××号临牌蓝色依维柯商品车）完好无损运送至云南丽江，并完成交付；总运费为2600元，预付油款2000元，余款600元，凭交付单据结算；自接车时起至交车完毕期间，发生的各类事故，以及造成的一切损失由乙方（限陈华园）自行承担等。合同签订后，陈华园将案涉车辆的承运、交付任务交由王燕才完成。2019年10月17日5时26分，王燕才驾驶该车辆沿316省道由东向西方向行驶，行驶至巢湖市处，碰到行人宋枝兰，造成宋枝兰当场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巢湖市交警大队作出巢公交认字【2019】第00174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燕才在夜间驾驶与准驾车型不符合的机动车未降低行驶速度，负本起交通事故全部责任，宋枝兰无责任。事故发生后王燕才驾车逃逸。肇事车辆在太平洋财险南京分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强制三责险和限额为300000元商业三责险附加不计免赔，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凌家政、凌鹏飞、凌亚梅、周可萍，分别系宋枝兰的爱人、子女及母亲，周可萍育有五名子女。现凌家政等4人就该起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失赔偿事宜向该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决。2019年11月1日，凌家政等4人与博杰物流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凌家政等4人收到博杰物流公司支付的200000元赔偿押金后，同意交警部门将肇事车辆放行，陈华园、案外人汪玉林在该协议中代博杰物流公司签名确认。同日，案外人王玉林将款200000元转账支付至凌鹏飞账户。驾驶案涉肇事车辆的需持有Ｂ1驾驶证件，王燕才及陈华园均持Ｃ证。案涉车辆的投保单上未明确载明免责事项，以及保单上投保人声明的签名处显示为空白。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有：一、太平洋财险南京分公司抗辩的免责事由是否成立？二、博杰物流公司与陈华园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以及其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三、王燕才与陈华园之间的法律关系，以及责任承担？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王燕才虽有交通肇事逃逸以及所持驾照与准驾车型不符情形，但在案涉肇事车辆的投保单上并未约定相关免责事项，且在保单的投保人声明一览中又无投保人签章。由此，不能认定太平洋财险南京分公司与投保人就相关免责事项进行了明确的约定，或就保险条款中载明的相关免责事项向投保人作出了明确的提示说明义务，故相关免责条款不能产生效力，太平洋财险南京分公司依法、依约应当在其承保的机动车强制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中予以赔偿。关于焦点二，博杰物流公司与陈华园签订车辆承运合同，合同目的是为完成将约定车辆交付给客户这一工作成果，事后，陈华园凭车辆交付凭证与博杰物流公司结账，在完成工作的过中，陈华园具有一定的自主性，并不受博杰物流公司支配，故双方之间形成的是承揽合同关系。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的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从本案来看，博杰物流公司作为定作人在未核实第三人陈华园的驾驶资质的情况下，将案涉车辆运输交付工作交由不具有相应驾驶资质的陈华园完成，具有一定选任过错，但博杰物流公司的该过错行为与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并不具有必然的因果关系，故博杰物流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王燕才辩称其受雇于博杰物流公司，应由博杰物流公司承担相关赔偿责任，但未举证证明，该院不予采信。关于焦点三，根据现有证据，陈华园在与博杰物流公司签订上述合同后，将案涉车辆的运输、交付工作交由王燕才完成，王燕才在代陈华园履行前述车辆承运合同的过程中，发生了本起交通事故，故对于本起交通事故所造成损失超过保险赔偿的部分，应由陈华园承担。陈华园称其系代王燕才签订案涉承揽合同，不应由其承担赔偿责任，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院不予采信。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财产权受法律保护。宋枝兰因本起交通事故死亡，其近亲属依法可以主张相关损害赔偿。对凌家政等4人主张的各项经济损失分析如下：主张死亡赔偿金687860元、医疗费200元、丧葬费37189元及被抚养人生活费23523元，均具有事实和法律规定，该院均予以支持。本起事故致宋枝兰死亡，对宋枝兰的近亲属造成一定精神伤害，综合本案相关情况考量，该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70000元。凌家政等4人主张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交通费5000元，但未举证证明相关费用的发生，考虑到受害人宋枝兰近亲属办理丧葬事宜须产生交通费、误工损失，以及其近亲属的居住地点等，该院酌定为2000元。综上，该院认定凌家政等4人的各项经济损失为820772元（死亡赔偿金687860元+医疗费200元+丧葬费37189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352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0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交通费2000元）。对于博杰物流公司已垫付的200000元，因该公司未予主张，本案中不作处理，应从凌家政等4人应得的赔偿款中予以扣除。余款620772元，由太平洋财险南京分公司于其承保的交强险中赔偿110200元、商业三者险中赔偿300000元，计410200元；由陈华园赔偿210572元。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凌家政、凌鹏飞、凌亚梅、周可萍赔偿款计410200元；二、陈华园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凌家政、凌鹏飞、凌亚梅、周可萍赔偿款210572元；三、驳回凌家政、凌鹏飞、凌亚梅、周可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120元，简易程序减半后收取6060元，由凌家政、凌鹏飞、凌亚梅、周可萍承担150元、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承担1252元、陈华园承担4658元。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据该规定,太平洋财险南京分公司对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肇事后逃逸等商业险免赔的免责条款,只须向投保人尽到提示义务即可,无需进行明确的说明。但由于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是保险法明文规定的义务,具有法定性、先合同性和主动性,故如太平洋财险南京分公司对免责条款未在合同签订时进行提示,将产生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的后果。本案中,太平洋财险南京分公司为证明其已就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尽提示义务,其在一审中提供了投保单、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但投保单中，被保险人博杰物流公司仅在投保单“投保人、被保险人信息”处加盖印章，投保单背面投保人声明处投保人签章处及日期均为空白，太平洋财险南京分公司亦无证明将相关保险条款向投保人进行了送达，故不能据此认定太平洋财险南京分公司已根据保险法的规定履行相应的提示义务,因此,相应的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原审判决太平洋财险南京分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对凌家政等4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太平洋财险南京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刘付兴 二〇二一年二月四日 法官助理梁新鹏 书记员乔思齐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在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