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6民终39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昌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甘肃省金昌市金川区昌泰里**。负责人：闫民臣，该支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施玉兰，女，1940年12月27日出生，××族，住江苏省南通市海门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利萍，女，1964年11月23日出生，××族，住江苏省南通市海门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利忠，男，1968年2月16日出生，××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利英，女，1971年12月11日出生，××族，住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朝玉，男，1986年8月10日出生，××族，住安徽省宿州市灵璧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赋坤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鹤庆路**法定代表人：谭武昌。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昌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施玉兰、顾利萍、顾利忠、顾利英、邱朝玉、上海赋坤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赋坤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海门区人民法院(2020)苏0684民初14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没有采纳鉴定意见中关于参与度50%的意见，酌情认定本案交通事故的原因力比例为80%，证据不足。根据南通三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顾某的死亡系本次交通事故与自身疾病共同作用所致，损伤参与度为50%左右。该鉴定意见程序、内容、鉴定机构资质均合法，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为查明死亡原因，应当对受害人进行死亡检查，但施玉兰等人放弃该项权利，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鉴定意见是唯一能查明受害人死亡原因的书面证据，但原审裁判脱离鉴定意见结论而酌情确定本案交通事故原因力比例为80%，没有事实根据。施玉兰、顾利萍、顾利忠、顾利英、邱朝玉、赋坤公司均未予答辩。施玉兰、顾利萍、顾利忠、顾利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保险公司、邱朝玉、赋坤公司赔偿损失468131.1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施玉兰、顾利萍、顾利忠、顾利英系交通事故受害人顾某（1937年10月22日生）的妻子、子女。2018年11月9日12时43分左右，邱朝玉驾驶沪Ｄ×××**号重型仓栅式货车沿南通市海门区三星镇叠港公路由南向北行驶至叠港公路宝兴路路口南侧地段时，与受害人顾某驾驶电动自行车沿事故地段由南向北行驶左转时发生碰撞，造成顾某受伤及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2019年1月3日，海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邱朝玉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受害人顾某承担事故次要责任。2020年9月14日，南通市海门区公安局作出海公（交）不立字[2020]87号不予立案通知书，审查认为邱朝玉没有犯罪事实，决定不予立案。事故发生后，受害人顾某即被送至海门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后于2018年12月14日出院。又于2019年1月16日至2019年1月23日、2019年2月3日至2019年2月16日、2019年2月24日至2019年4月3日三次入住南通瑞慈医院治疗。后顾某于2019年6月21日去世。因保险公司提出申请，南通三院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12月9日接受海门市交通事故网上数据一体化处理中心的委托，对顾某的死亡与交通事故（或自身疾病）的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鉴定。2020年1月6日，该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认为：1、根据病史记载，顾某2018年11月9日因交通事故受伤，入院时查体GCS12分，嗜睡，全身皮肤多处擦伤，双侧瞳孔不等大，对光反射迟钝，两肺呼吸音粗，经保守治疗有所好转，但首次出院时仍有头晕、头痛症状，导尿管留置，时有大便失禁。后因胸闷气促，多次住院治疗，检查提示双侧胸腔积液，予胸腔闭式引流、抗感染等对症治疗，最终导致患者Ⅱ型呼吸衰竭。因顾某死亡后未进行尸体解剖，确切的病理死亡原因无法确定，结合受伤病史及临床症状，考虑顾某临床死亡原因系多脏器功能衰竭死亡；2、顾某2019年4月3日最后一次出院，2019年6月21日死亡，死亡距离最后一次出院2个多月。本次交通事故导致顾某脑挫伤形成、颅骨骨折、左侧多发性肋骨骨折、两侧胸腔积液伴左肺下叶局限性肺不张，其颅脑及胸部外伤明确，伤后住院治疗时间较长，住院期间大小便失禁，日常生活完全无法自理，最后一次出院时胸腔引流管在位持续引流。本案中，由于顾某自身年龄较高，体质较差，同时有冠心病、高血压、糖尿病等基础疾病，与一般人群相比，外伤更容易导致此种特异体质的患者死亡结果的发生。故鉴定意见为：顾某的死亡系本次交通事故与自身疾病共同作用所致，本次交通事故为同等因素，损伤参与度为50%左右。一审另查明：1、沪Ｄ×××**号重型仓栅式货车登记在赋坤公司名下，该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万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万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及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50万元，附加投保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2、邱朝玉系赋坤公司的驾驶员，其在履行职务过程中驾驶沪Ｄ×××**号重型仓栅式货车发生了本案交通事故；3、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垫付1万元，邱朝玉未垫付。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损失赔偿，是否需要考虑交通事故的损伤参与度。一审法院认为，受害人自身体质对损害后果的影响是否可以扣减，应当考虑受害人的特殊体质对侵权后果因果关系的影响，兼顾行为人的可预见性。如果系因侵权行为直接导致人身损害，一般无须考虑特殊体质的影响。如果侵权行为加剧了受害人原有疾病和损伤的程度或者延误了原有疾病的治疗导致人身损害，应当考虑侵权行为的影响并结合案件的具体情况确定相应的原因力比例。本案中，受害人顾某自身年龄较高，有冠心病、高血压、糖尿病等基础疾病，其在最后一次出院2个多月后因多脏器功能衰竭死亡，属于侵权行为加剧了其原有疾病导致死亡的情形，需要考虑原因力比例。但鉴定意见判断的本次交通事故的损伤参与度为50%左右的意见，系从科学角度对客观因果关系的判断，不属于法律因果关系的判断，一审法院结合受害人的自身情况及诊疗过程、侵权行为的影响、行为人的可预见性等因素，酌情确定本案交通事故的原因力比例为80%，并在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损失认定时考虑该原因力比例。对施玉兰、顾利萍、顾利忠、顾利英的损失，经双方举证、质证后，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施玉兰、顾利萍、顾利忠、顾利英主张医疗费154020.33元，保险公司、邱朝玉对发票总额无异议，但要求扣除10%非医保用药。一审法院认为，保险公司、邱朝玉主张扣除非医保用药，但未举证证明涉案用药中非医保费用的具体明细、该非医保用药的替代医保用药的数量及金额、该非医保用药与受害人的救治无必要性与合理性，不予采信。故一审法院认定医疗费为154020.33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674元（93天×18元/天）。3.营养费2240元（224天×10元/天）。4.护理费。受害人顾某伤后住院治疗时间较长，住院期间大小便失禁，日常生活完全无法自理，最后一次出院时胸腔引流管在位持续引流，确需护理。但施玉兰、顾利萍、顾利忠、顾利英主张227天护理费，而受害人顾某从发生交通事故到死亡一共224天，差额3天的费用应予扣减，故一审法院认定护理费为50260元（51040元-260元/天×3天）。5.死亡赔偿金，施玉兰、顾利萍、顾利忠、顾利英主张死亡赔偿金262300.8元（要求列明施玉兰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为33371.25元，并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付），保险公司、邱朝玉对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方式无异议，但主张按50%的参与度赔偿损失。一审法院按照前述分析，按交通事故的原因力比例认定死亡赔偿金为209840.64元（262300.8元×80%），其中施玉兰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为26697元（33371.25元×80%）。6.丧葬费，一审法院按照前述分析，按交通事故的原因力比例认定丧葬费为31896.4元（39870.5元×80%）。8.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当地生活平均水平、交通事故的原因力比例等因素，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2000元。8.交通费1500元，酌情认定。9.残疾器具费及其他费用。受害人顾某伤情较重，施玉兰、顾利萍、顾利忠、顾利英主张的护理床、床上用品、尿不湿等费用与伤情相关，故对残疾器具费960元及其他费用798.3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定。10.施玉兰、顾利萍、顾利忠、顾利英主张的火化费属于丧葬费的组成部分，前述已对丧葬费进行认定，不再另行支持火化费用。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施玉兰、顾利萍、顾利忠、顾利英因受害人顾某死亡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154020.3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74元、营养费2240元、护理费50260元、死亡赔偿金为209840.64元（含被抚养人生活费）、丧葬费31896.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2000元、交通费1500元、残疾器具费960元、其他费用798.3元，以上合计485189.67元，其中交强险限额内的损失为12万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交强险限额外的损失为365189.67元。一审法院认为，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本案中，保险公司、赋坤公司虽对事故责任认定有异议，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一审法院对事故认定书的证明力予以确认。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受害人顾某因本起交通事故死亡，施玉兰、顾利萍、顾利忠、顾利英作为其近亲属依法有权主张赔偿。对施玉兰、顾利萍、顾利忠、顾利英的损失，因邱朝玉驾驶的事故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故保险公司首先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施玉兰、顾利萍、顾利忠、顾利英的损失12万元。本案系邱朝玉驾驶的机动车与受害人顾某驾驶的非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对交强险责任限额外的损失，邱朝玉应按照其过错程度赔偿其中的80%。邱朝玉驾驶的机动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附加不计免赔险，且施玉兰、顾利萍、顾利忠、顾利英交强险责任限额外的损失365189.67元中的80%即292151.74元属于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损失，故由保险公司根据邱朝玉应承担的赔偿比例及商业三者险合同约定，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直接赔偿给施玉兰、顾利萍、顾利忠、顾利英。故保险公司需合计赔偿412151.74元（12万元＋292151.74元）。保险公司垫付的1万元，从其赔偿款中予以扣除。本案中，施玉兰、顾利萍、顾利忠、顾利英的损失均在保险责任限额内，邱朝玉及其用人单位赋坤公司均不另行承担赔偿责任。对施玉兰、顾利萍、顾利忠、顾利英的诉讼请求，除其中不合理部分外，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赋坤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举证、质证等诉讼权利，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施玉兰、顾利萍、顾利忠、顾利英损失合计412151.74元，扣除已付的1万元，尚需支付402151.74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施玉兰、顾利萍、顾利忠、顾利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41元，由施玉兰、顾利萍、顾利忠、顾利英负担341元，保险公司负担2400元；鉴定费3000元，由施玉兰、顾利萍、顾利忠、顾利英负担1200元，保险公司负担1800元。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顾某损伤参与度的问题，经海门交通事故网上数据一体化处理中心委托，南通三院司法鉴定所对顾某死亡与交通事故（或自身疾病）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鉴定并出具鉴定意见，鉴定意见认定顾某死亡结果的发生系本次交通事故及自身疾病共同作用所致，本次交通事故为同等因素，损伤参与度为50%左右。故受害人顾某的死亡在因果关系上属于多因一果，应当考虑自身疾病的损伤参与度因素，但侵权责任法上需要苛以责任的因果关系不是事实上的因果关系，而是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一审法院结合受害人自身疾病情况及诊疗过程、侵权行为的影响、行为人的可预见性等因素，酌情确定本案交通事故的原因力比例为80%，并无不当。在损伤参与度的适用上，一审法院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即因交通事故产生的间接损失考虑原因力比例，亦无不当。综上所述，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41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昌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顾晓威审 判 员 谭松平审 判 员 王建勋二〇二一年二月八日法官助理 苏 露书 记 员 翟羽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