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3民终419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沭阳县旅游客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沭阳县二环中路。法定代表人：张振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颜东军，江苏华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兴明，江苏华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宿迁市锦江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经济开发区西湖上城****。法定代表人：邹加恒，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琎，江苏欣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沭阳县旅游客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旅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宿迁市锦江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江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9）苏1322民初175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旅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旅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用由锦江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签订的合同案涉条款无效没有法律依据。合同法明确规定合同条款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的方为无效。本案中双方约定运输过程中双方承担责任的时间节点为：车辆行驶过程中的人员安全由旅运公司负责，车辆到达目的地后的游客及驾乘人员安全由锦江公司负责。该约定内容时间和空间节点非常明确，权利义务也明确具体。一审法院主观臆断旅运公司通过该条款约定“转移”、“规避”社会责任，该种理解完全没有依据。2.一审法院认定仲某安全事故不符合双方约定的安全责任范围是错误的。一审法院违背合同条款意思自行理解出一个旅游过程中因旅游活动引起的安全责任由锦江公司承担的结果，何为因旅行活动引起无从界定。3.国家工伤保险制度不是阻却本案当事人民事合同约定权利义务履行的障碍。国家工伤保险待遇、商业保险理赔，人身意外医疗保险等制度的设立和民事侵权责任、民事合同责任是不同的法律关系，在民事行为中被侵权或者因对方违约应当获得的赔偿不会因为主体因此享受了保险理赔、工伤待遇而免除对方在法律或合同上应承担的义务。在没有法律明确规定案涉条款无效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作出的推测性结论不符合现行法律规定，应当予以纠正。锦江公司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旅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锦江公司按双方签订的《江苏省旅游包车客运合同》中第六条约定的责任承担旅运公司所支付的赔偿金65万元及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签订《旅游包车客运合同》，约定：旅运公司在2017年7月15日、16日两天提供仲某驾驶的苏Ｎ×××**客车给锦江公司使用；包车价为2000元；在行驶过程中车上人员安全由旅运公司负责，车辆到达目的地后游客及驾乘人员安全由锦江公司负责；等等。2017年7月15日，车辆到达山东省海阳市假日湾酒店后驾驶员仲某和导游等人一起到酒店对面饭店就餐。饭后仲某步行返回酒店，当行至酒店门口西路口处时被徐建醉酒后驾驶鲁Ｙ×××**小型轿车撞到，致仲某当场死亡。经公安机关认定，仲某在此次事故中不承担责任。仲某死后，其亲属提出工伤认定申请。最终经法定程序，认定仲某所受伤害为工伤。随后仲某亲属于2019年8月13日向沭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递交仲裁申请，请求旅运公司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补助费、供养亲属抚恤金等费用。后经调解，双方于2019年9月10日达成沭劳人仲案字[2019]第547号仲裁调解书，旅运公司分期向仲某亲属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650000元。现旅运公司称，已经支付完毕650000元，依据双方签订的包车客运合同约定锦江公司应承担该笔费用。一审法院认为：旅运公司承担的是工伤事故赔偿责任，是基于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特殊的身份关系而应由用人单位承担的一种具有社会保障性质的法定义务。发生工伤事故后应当由用人单位对职工承担工伤保险赔偿责任，这是工伤事故责任的基本处理方式，也是用人单位不可以转移的义务，但是用人单位可以通过依法为职工缴纳工伤保险费而分散自己的风险。即使本案旅运公司意图通过合同条款方式将自身应承担的社会责任转嫁他人，也因该条款违反宪法和有关劳动保护法规而属于无效条款。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中，旅运公司提供的合同条款约定“在行驶过程中车上人员安全有旅运公司负责，车辆到达目的地后，游客及驾乘人员安全有锦江公司负责”，该内容是为了划分双方对驾乘人员安全风险在时间、空间上的范围节点，真正目的也不是为了转移工伤风险，而是明确双方职责的界限，即旅运公司作为车辆出租方只对车辆行驶过程中车上人员的安全负保障义务，而对旅游过程中因旅行活动而引起的人员人身安全问题不承担法律责任。这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所在。本案中，仲某死亡系在吃完饭步行回宾馆的途中发生意外交通事故造成，均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情况，锦江公司并没有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综上，旅运公司要求锦江公司支付65万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旅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旅运公司负担。二审中，围绕上诉请求，旅运公司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证据一，询问笔录复印件三份，拟证明事发当晚六点半左右驾驶员仲某驾驶车辆到达宾馆，然后其是参与旅游集体活动过马路进行就餐，一直到九点半回宾馆路上发生事故，当时同行人员朱某也被撞伤，而在整个过程中没有见到锦江公司对旅客和驾驶员进行组织和管理，锦江公司没有尽到安全管理保障的义务；证据二，旅运公司安全管理制度汇编复印件和学习记录簿复印件若干页，拟证明旅运公司定期向驾驶员进行安全管理教育，要求旅游车驾驶员随团就餐、车停人休息，提交的学习记录中有仲某的签名。锦江公司的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相关行政判决已对案件相关事实进行了认定，仲某与导游出去吃饭属于工作时间，锦江公司对其并无管理义务；对证据二中的旅运公司安全管理制度内容无异议，但不能确定学习记录中的签名是否是仲某本人签名，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同时该证据恰恰可以说明旅运公司应对驾驶员进行安全管理教育，锦江公司无法管理控制旅运公司的员工，驾驶员是否遵守旅运公司的安全管理制度与锦江公司无关，锦江公司对旅运公司的驾驶员无安全保障义务。本院认证意见：关于证据一，鉴于锦江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其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证据与锦江公司是否对仲某事发当晚外出就餐负有安全管理责任无关联；关于证据二，鉴于锦江公司对旅运公司安全管理制度内容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认可，但不能确认学习记录中是否是仲某本人亲笔签名，另外，该证据与锦江公司是否有责任赔付旅运公司承担的工伤保险赔偿无关联。经二审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旅运公司以案涉合同第六条为依据主张锦江公司应向其赔付650000元工伤保险赔偿损失，应否予以支持。本院认为，旅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理由如下：旅运公司所承担的650000元损失并非仲某意外死亡所带来的必然损失，该损失因旅运公司未依法为其员工仲某缴纳工伤保险费而产生，即旅运公司承受的该损失系因其违法行为而导致。即便用人单位在承担工伤保险赔偿责任后可与其他单位约定补偿办法，但基于工伤保险责任的特殊性质和案涉《旅游包车客运合同》的合同性质，如旅运公司和锦江公司签订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包含旅运公司在承担工伤保险赔偿责任损失后由锦江公司进行补偿，约定补偿办法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以明示的方式在合同中予以明确规定。而在本案中，旅运公司与锦江公司之间签订的案涉合同第六条仅约定“在行驶过程中车上人员安全有旅运公司负责，车辆到达目的地后，游客及驾乘人员安全有锦江公司负责”，该约定过于笼统，无法据此认定锦江公司在签订合同时知晓旅运公司存在未为仲某缴纳工伤保险费的违法行为，更无法推知合同履行过程中在旅运公司承担工伤保险赔偿责任情况下锦江公司存在愿意对旅运公司作出补偿的意思表示。因此，旅运公司无权依据案涉合同第六条要求锦江公司进行赔偿，其诉讼请求无法得到支持。综上所述，旅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裁判说理不妥，但裁判结果正确，本院对裁判结果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沭阳县旅游客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振环审判员  殷志浩审判员  孙 笑二〇二一年二月十日书记员  晏 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