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115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嘉翔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秦淮区中山南路**14-A2、A3。法定代表人：祁玉婷，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学美，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亚光，男，1975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辉，江苏天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广荣，男，1965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男，1977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六合区。上诉人南京嘉翔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翔公司）与被上诉人陈亚光、徐广荣、杨**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5民初68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1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嘉翔公司法定代表人祁玉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学美，被上诉人陈亚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辉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徐广荣、杨**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嘉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陈亚光、徐广荣、杨**在30万元减资范围内共同对南京司利德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司利德公司）的债务428274.5元及违约金承担补充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陈亚光、徐广荣、杨**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因司利德公司拖欠嘉翔公司运输代理费，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浦口法院）2018年6月26日作出(2018)苏0111民初1278号（以下简称127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司利德公司支付嘉翔公司418274.5元及违约金。2018年10月12日，嘉翔公司向法院申请了强制执行；2018年12月经查询发现，司利德公司的三位股东于2018年11月14日将公司注册资本由100万元减少至70万元，股东由陈亚光、徐广荣、杨**三人变更为徐广荣和杨**两人，陈亚光退出了司利德公司，而嘉翔公司作为已知债权人没有收到任何通知。2019年1月30日，浦口法院执行局因司利德公司名下无房产、车辆、银行存款，终结了本次执行程序，嘉翔公司的执行回款为0元。二、陈亚光、徐广荣、杨**违法减资事实成立，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的规定。一审中陈亚光和徐广荣均认可减资时没有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没有在作出减资决议之日起十日内直接通知已知债权人，而是直接以登报公告形式代替通知义务，且修改公司章程，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致使嘉翔公司未能及时行使要求司利德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担保的权利，从而影响其债权的实现。三、在司利德公司不能提供包括全部财务凭证、账本、原始凭证、审计报告及上下游合同等资料的情况下，仅凭一个账户的银行流水无法看出司利德公司资金运营状况，无法说明公司往来款项的合规性，不能得出“陈亚光通过减资退出公司，无证据证明其事实上抽逃出资，司利德公司的实际偿债能力未因该减资行为减低”的结论。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专业机构辅助的情况下单方认定司利德公司的实际偿债能力并没有因为减资行为降低，该结论没有事实基础。并且，陈亚光在减资前是公司监事和管理人员，是公司的清算义务人，要对公司账册丢失造成无法清算承担清算责任，现因违法减资陈亚光彻底退出股东身份，不利于债权人追究其清算责任。四、徐广荣作为司利德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应对公司减资程序的合法合规性负责。徐广荣在明知司利德公司存在大量债务的情况下，向工商部门作出了公司已对债务予以清偿或提供担保的虚假陈述，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公司减资时，徐广荣、陈亚光、杨**作为公司股东，系通知已知债权人的直接义务主体，其未尽合理的注意义务，导致债权人未获得减资通知，侵害了债权人应当获得清偿或提供担保的权利，应共同在减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陈亚光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司利德公司于2015年7月14日登记设立，陈亚光认缴的出资额30万元于2017年10月18日已经缴纳到位，徐广荣、杨**也已经出资到位，因此司利德公司的注册资本100万元已实际到位。公司设立后从事了经营，但自2017年下半年公司已经无法开展正常的生产经营活动。2018年6月陈亚光向银行申请个人贷款而未获批准，经银行查询发现系因其投资的司利德公司涉及诉讼所致，2018年9月陈亚光开始操作通过减资以退出司利德公司。对于嘉翔公司为司利德公司的已知债权人并且在公司减资时未直接通知，陈亚光无异议。二、减资程序虽存在瑕疵，但并不影响减资的合法性，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并非效力性规定，该规定是赋权性的特别保护条款，违反并不必然导致减资不合法。且陈亚光作为减资人实质上未从公司拿走任何款项，仅仅是形式上的减资，司利德公司在减资后并没有将减资款项支付给陈亚光，损害结果并未发生，司利德公司的清偿能力未实际受损。徐广荣、杨**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嘉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亚光、徐广荣、杨**在30万元减资范围内共同对司利德公司的债务428274.5元及违约金承担补充赔偿责任；2.判令徐广荣在认缴出资额40万元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司利德公司的债务428274.5元及违约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杨**在认缴出资额30万元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司利德公司的债务428274.5元及违约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由陈亚光、徐广荣、杨**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26日，浦口法院作出1278号民事判决，该判决查明：2016年1月4曰，嘉翔公司（乙方）与司利德公司（甲方）签订了出口货运代理协议，由甲方委托乙方代理海运/空运/陆运联运出口货运业务事宜。甲方委托乙方办理海运出口货运代理业务，应向乙方提供出口货运委托书及其他能使乙方完成海运出口货运业务所需的单证，内容由甲方负责填写。乙方按甲方提供的出口货运委托书的内容及要求，办理代理订舱配载及相关出口货物的装箱、报关等货运代理事项，并及时将配舱回单交给甲方，以便甲方安排有关事项。乙方应在船舶开航后，及时开具收费发票，并送达甲方，甲方应在收到发票90日内足额付清费用，不得以任何理由拒付、扣减或延付；甲方收到乙方开具的发票，如有异议，应在三日内提出审核意见，否则视为无异议；甲方在约定期限内未付款的，则每日按照甲方应付款总额千分之一向乙方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2017年10月31日，嘉翔公司向司利德公司提供了业务对账单，司利德公司在对账单上签字予以确认，拖欠代理费总计为474691.5元，其中开票金额为418274.5元，未开票金额56417元。据此，该院判决：一、司利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嘉翔公司支付代理费418274.5元及违约金（自2017年4月13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嘉翔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352元，保全费3320元，由嘉翔公司负担2672元，司利德公司负担10000元。该判决生效后，嘉翔公司申请强制执行，2019年1月31日，浦口法院作出（2018）苏0111执3529号执行裁定书，以未发现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申请执行人也未能提供其他财产线索为由裁定终结该案的本次执行程序。根据工商档案记载，司利德公司于2015年7月14日经公司登记机关登记设立，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100万元，股东为徐广荣（出资额40万元，出资期限2030年6月26日）、陈亚光（出资额30万元，出资期限2030年6月26日）、杨**（出资额30万元，出资期限2030年6月26日）。2018年9月14日，司利德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一、同意将公司注册资本从100万元减至70万元。本次减资后公司各股东出资及出资比例如下：股东陈亚光减少出资30万元；股东徐广荣持股40万元，占注册资本57%，股东杨**持股30万元，占注册资本43%。2018年9月15日，司利德公司在《金陵晚报》刊登公告，载明：根据2018年9月14日股东会决议，司利德公司拟将注册资本从100万元减至70万元，现予以公告。债权人可自公告之日起45日内要求本公司清偿债务或提供担保。2018年11月10日，司利德公司出具公司债务清偿或提供担保的说明：根据《公司法》有关规定，本公司于2018年9月14日经股东（大）会决议，将公司注册资本从100万元减至70万元。于2018年9月15日在金陵晚报上发布了减资公告。至2018年11月10日，公司职务清偿和提供担保情况如下：至2018年11月10日，公司已对债务予以清偿或提供了相应的担保。2017年10月18日、徐广荣、陈亚光分别向司利德公司银行账户汇款40万元、30万元，备注为注册资本金。2017年10月26日，杨**向司利德公司银行账户汇款30万元，备注为投资款。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规定：公司需要减少注册资本时，必须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本案中，根据嘉翔公司与司利德公司签订的出口货运代理协议以及司利德公司在2017年10月31日的对账单确认的事实，可以认定司利德公司在作出减资决议之时，应当知道嘉翔公司为司利德公司已知债权人，司利德公司的股东在办理减资过程中未直接通知嘉翔公司，且未向嘉翔公司进行清偿或者提供担保，减资行为明显不当，损害了嘉翔公司的利益，故该减资行为对嘉翔公司不发生效力，司利德公司的各股东仍应按照公司章程的记载对司利德公司履行出资义务。根据查明的事实，陈亚光、徐广荣、杨**已经在2017年10月履行了出资义务，虽然陈亚光通过减资退出公司，但无证据证明其事实上抽回出资，司利德公司的实际偿债能力并未因该减资行为降低，嘉翔公司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驳回嘉翔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724元，财产保全费2770元，由嘉翔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且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各方当事人对嘉翔公司为司利德公司的已知债权人并且未直接通知均无异议。经各方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陈亚光、徐广荣、杨**是否应当在陈亚光30万元减资的范围内共同对司利德公司欠结嘉翔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公司减资应当履行完整的法定程序，确保公司债权人有机会在公司责任财产减少之前采取相应的措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规定，公司需要减少注册资本时，必须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本案中，司利德公司在作出减资决议之时，对嘉翔公司为其经营期间债权人是明知的，司利德公司的股东在办理减资过程中未直接通知嘉翔公司，司利德公司仅在《金陵晚报》刊登减资公告，该通知方式不符合减资的法定程序，也使得嘉翔公司丧失了在司利德公司减资前要求其清偿债务或者提供担保的权利。股东负有按照公司章程切实履行全面出资的义务，同时负有保持公司注册资本充实的责任。公司是否减资及如何进行减资系股东会决议的结果，取决于股东的意志，股东对公司减资的法定程序及后果亦属明知，同时，公司办理减资手续需股东配合，对于公司通知义务的履行，股东亦应当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司利德公司股东陈亚光、徐广荣、杨**就公司减资事项于2018年9月14日形成股东会决议，此时嘉翔公司的债权早已形成且浦口法院亦于2018年6月26日作出生效判决，陈亚光、徐广荣、杨**作为司利德公司股东，对此均系明知，但在此情况下，陈亚光、徐广荣、杨**仍然共同作出股东会决议同意陈亚光的减资请求，并且未直接通知嘉翔公司。不仅如此，司利德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徐广荣还向市场监管机关出具《南京司利德贸易有限公司债务清偿或提供担保的说明》，表明：“至2018年11月10日，司利德公司已对债务予以清偿或提供了相应的担保”，以该虚假陈述取得了登记机关的减资变更登记。司利德公司违法减资行为损害了债权人嘉翔公司的利益，有悖法律对公司债权人的保护规定，陈亚光、徐广荣、杨**作为司利德公司股东应当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嘉翔公司要求其在公司减资数额范围内共同对嘉翔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本院予以支持。关于陈亚光称其在减资后未实际抽回出资，司利德公司的清偿能力未实际受损，因此不应承担责任的主张。本院认为，在未对公司进行整体审计的情况下，不能当然得出其未从公司取回财产的结论，且即便陈亚光确实未能从司利德公司取回出资，亦属于陈亚光对司利德公司的债权，故本院对陈亚光该主张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嘉翔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5民初6846号民事判决；二、陈亚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对南京司利德贸易有限公司欠结南京嘉翔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债务428274.5元及违约金（自2017年4月13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在减资3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徐广荣、杨**对陈亚光的上述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南京嘉翔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724元，财产保全费2770元，合计10494元，由陈亚光、徐广荣、杨**负担8570元，嘉翔公司负担192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陈亚光、徐广荣、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阿珍审判员  张广永审判员  王 存二〇二一年二月五日法官助理李文达书记员陈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