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7民终467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鲁某，男，1982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淮安市淮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吕长社，上海新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枣庄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青檀北路**。负责人：房伟，系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系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帅，系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绪芳，男，1984年7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山东省枣庄市薛城区，现住山东省枣庄市薛城区。上诉人鲁某因与被上诉人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枣庄中心支公司（以下安华保险枣庄公司）、潘绪芳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2民初128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鲁某委托诉讼代理人吕长社、被上诉人安华保险枣庄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帅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潘绪芳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鲁某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鲁某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用由安华保险枣庄公司、潘绪芳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没有查明鲁某治疗情况及确定损失的法律事实。1、2017年2月16日发生交通事故，鲁某在2017年2月16日至2月20日在义乌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2017年2月20日至3月11日鲁某在淮安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并进行住院手术治疗，出院记录为多处骨折等，并建议转地方康复治疗，保持术后定期观察、换药，建议休息、避免左下肢负重，术后1、3、6月摄片一次，根据复查情况进一步指导锻炼功能，预防卧床相关并发症，有情况及时就诊。2018年7月9日至7月13日，鲁某在淮安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取除骨折内固定装置，出院医嘱为：建议继续康复治疗，继续患肢制动；休息1个月加强营养和护理；术后视切口情况拆线；三个月避免负重。2、2020年3月15日，鲁某向一审法院起诉。3、2020年6月10月，一审法院委托金华明镜司法鉴定所就鲁某的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费及后续治疗费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被鉴定人分别构成十级、十级伤残。被鉴定人护理费90日、营养期90日和误工期300日。鲁某后续（拆除内固定）治疗费以实际产生的计算。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鲁某认为应该从治疗结束时间2018年7月13日或2020年6月10日金华明镜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结论计算诉讼时效。本案中，鲁某受伤非常严重。治疗期间跨度从2017年2月16日至2018年7月13日在淮安市第一人民医院手术取除骨折内固定装置，至此鲁某治疗基本结束。2020年3月15日，鲁某就该案起诉至一审法院。2020年6月10日，金华明镜司法鉴定所就鲁某的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费及后续治疗费出具鉴定，鲁某的损失才得以确定。上述治疗均说明鲁某伤情还处于治疗持续状态，其损害伤残等级和最终赔偿数额只能在伤情稳定后经鉴定才得以确认，诉讼时效不宜从伤害当天起算，而应从治疗终结的2018年7月13日或损失确定之日即司法鉴定书出具2020年6月10日起算，这均没有超过诉讼时效。鲁某不可能在自己治疗没有结束或不知道自己产生多少损失的前提下去起诉。这不仅导致反复起诉浪费司法资源，也会加重鲁某的经济负担。2、一审法院认定以事故发生时间计算侵权时间和适用诉讼时效，违背了诉讼时效目的。《民法通则》第137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强调的是权利人主观因素，从而督促权利人及时行使权利，对怠于行驶权利者进行制裁，使权利义务关系确定化，但该规定还蕴含着“权利被侵害”的问题。“权利被侵害”是明确的客观事实，具有确定性，而不是权利人主观意识下的猜测。就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而言，受害者被侵害的是身体权、健康权或生命权，受害者基于这些基本权利被侵犯，才产生了侵权请求权，侵权请求权的功能在于补偿其受到的损害，因此，受害者必须在确定其遭受的损失前提下，即“权利被侵害”已经明确，才能完全行使侵权请求权，从而得到其所受损害的相应补偿，此时开始计算侵权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方能体现诉讼时效制度的意义。受害者因交通事故受伤后处于治疗之中，其对自己需医治多久、是否构成残疾等均不得知晓，也还不清楚自己将遭受的最终损失，此时属于客观障碍而不能及时、完全行使侵权请求权，若仍以超过诉讼时效为由而不保护权利人的利益，将有悖于诉讼时效制度的初衷，毕竟诉讼时效制度是为保护正义而不是为不法者逃避债务、免除责任而设置的。3、从现行的司法实践来看，以有利于保护受害人原则认定从治疗终结或司法鉴定结论为时效的起算点。根据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4）通余民初字第0348号载明:“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原告因交通事故遭受损失，依法应获得相应赔偿。本案中，原告治疗终结时间应为取内固定手术出院之日，即2013年12月8日，距离起诉之日未满一年，故对被告提出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本院不予采纳”。另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8民终1046号民事判决书对诉讼时效法律适用也是以伤情还处于治疗持续状态，其损害伤残等级和最终赔偿数额只能在伤情稳定后经鉴定才得以确认，诉讼时效不宜从伤害当天起算，而应从治疗终结损失确定之日起算。综上所述，鲁某认为一审法院以事故发生时间计算诉讼时效，适用法律错误，严重损害鲁某的合法权益。安华保险枣庄公司答辩称，1.根据保险法第二十六条，人寿保险以外的其他保险的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向保险人请求赔偿或者请求保险金的诉讼时效为两年；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四条、第一百九十五条，本案也已超出诉讼时效，鲁某事故发生在2017年2月16日，且造成了明显的人身损伤，故鲁某在事故发生时，就应当知道其人身受到伤害的情况，而鲁某于2020年3月15日才向一审法院起诉主张赔偿，已超出3年的诉讼时效。2、鲁某未向法院提供任何关于诉讼时效中止或延长的证据，且根据鲁某的相关陈述，应按照侵权日起算诉讼时效，此案属于超出诉讼时效。2.根据鲁某的请求，此案属于人身损害主张赔偿，关于人身损害是否适用从侵权日起算诉讼时效，在我国法律有明确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人身损害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伤害明显的从受伤之日起计算，伤害未曾发现，后经检查确诊并能证明由侵害引起的，从伤势确诊之日起计算。结合鲁某的伤情，受伤较为严重，已构成伤残，属于伤势特别明显，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应当从受伤之日起即本案的侵权时间进行起算，鲁某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无任何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安华保险枣庄公司不承担诉讼费及程序性审理费用以及鉴定费等间接损失。潘绪芳在移动微法院中提交答辩意见称，其系挂靠枣庄畅捷道路运输有限公司，安华保险枣庄公司的保险系其本人购买，该案中其垫付的15000元押金，扣除其自负部分其余要求返还。鲁某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由潘绪芳承担鲁某各种损失390653.35元的40%责任156261.34元（总计损失512653.35元：残疾赔偿金119757.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63332.6元、误工费72173.42元、护理费13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0元、医疗费104889.73元，营养费5400元，交通费2000元、鉴定费2600元、精神损失费6000元及律师费20000元。扣除交强险已赔付部分122000元）。2、安华保险枣庄公司在保险范围内向鲁某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16日，鲁某驾驶其所有的斯达-斯太尔牌沪ＤＱ××**货车途经Ｇ60沪昆高速公路往江西方向282公里＋900米处时，尾随碰撞前方潘绪芳驾驶的鲁Ｄ5××**／鲁Ｈ××**号车，造成鲁某及沪沪ＤＱ××**车辆乘员孙国受伤，两车及车上货物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2017年3月3日，浙江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金华支队一大队作出第201710006Ａ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该认定书认定：鲁某因临近前车未采取有效措施确保安全存在过错，负事故主要责任；认定潘绪芳因在高速公路上正常情况下低于规定最低时速行驶存在过错，负事故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鲁某先后前往义乌市中心医院、淮安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花费医疗费用104889.75元。潘绪芳垫付15000元。根据鲁某的申请，该院依法金华明镜司法鉴定所对鲁某的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金华明镜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6月10日作出了鉴定意见：鲁某的外伤致肠系膜破裂行修补术后，左侧髋臼者术后畸形愈合分别构成十级、十级伤残；护理期需90日、营养期90日、误工期300日；后续治疗费以实际产生的计算。因鲁某、潘绪芳、安华保险枣庄公司就赔偿事宜无法达成一致意见，鲁某遂于2020年3月15日通过邮政快递的方式向该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时效期间为三年，人身损害赔偿诉讼时效期间，伤害明显的，从受伤害之日起计算。从该院查明的事实来看，涉案事故发生在2017年2月16日，事故发生当时就造成了鲁某较为严重的人身损伤，鲁某在事故发生时就知道人身受到伤害的情况，而鲁某于2020年3月15日才向该院起诉主张赔偿，显然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且鲁某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诉讼时效存在中止、中断、延长的情形。故该院据此认定鲁某的诉讼请求已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四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鲁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41元（已减半），由鲁某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因案涉交通事故，鲁某于2017年2月16日至2017年2月20日在义乌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4天，花费医疗费25259.03元；2017年2月20日至2017年3月11日在淮安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9天，花费医疗费71563.22元；2018年7月9日至2018年7月13日在淮安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4天，行骨折内固定取出术，花费医疗费8067.5元。又查明，潘绪芳驾驶的鲁鲁Ｄ5××**引车在安华保险枣庄公司投保商业第三者责任险100万元及不计免赔险，投保人为枣庄畅捷道路运输有限公司，潘绪芳自认其与枣庄畅捷道路运输有限公司系挂靠关系。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鲁某与妻子尹娟育有两个女儿，大女儿鲁叶2004年10月27日出生，小女儿鲁妍2007年4月3日出生；鲁某父母均在世，案涉交通事故发生时，其父鲁荣生、其母金兰均未满60周岁。再查明，鲁某已在交强险范围内获赔12万元。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问题。鲁某于2017年2月16日交通事故受伤后即入院治疗，并于2018年7月9日至13日在医院行骨折内固定取出术，说明其伤情在此期间还处于治疗持续状态，其损失要根据治疗情况才能确定，在损失具体数额尚不确定的情况下，不具备行使权利的全部条件，而鲁某请求安华保险枣庄公司直接赔偿保险金的诉讼时效，应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向安华保险枣庄公司的保险金赔偿请求权行使条件成就之日起计算。故本案中，鲁某主张应自其治疗终结之日或损失确定之日起算诉讼时效，其提起本案诉讼时尚未过三年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采纳。一审认为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鲁某的损失赔偿问题。本次交通事故经浙江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金华支队一大队作出的第20171006Ａ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鲁某负事故主要责任，潘绪芳负事故的次要责任，交警部门对本案事故责任认定准确，本院予以确认。依据事故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由鲁某自行承担其合理损失的70%，由潘绪芳承担鲁某合理损失的30%。鲁鲁Ｄ5××**引车在事故期间向安华保险枣庄公司投保了商业第三者责任险100万元及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后，鲁挂芳已获交强险赔付12万元，故不足部分由商业险予以赔付。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本院认为，鲁某的父母在交通事故发生时未年满60周岁，且其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父母已丧失劳动能力，故对其父母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本院不予支持。鲁某与其妻子共同生育两个女儿，均未年满18周岁需要扶养，鲁某因本次交通事故致残，故本院对合理范围内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予以支持。关于交通费，鲁某未提供交通费的票据，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酌定交通费为500元。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医药费中非医保用药部分，按照超出交强险医疗费限额部分医疗费用的5%计取非医保费用，经核算医药费为104889.73元，其中非医保费用为4744.49元。鲁某主张精神抚慰金过高，考虑本起交通事故中过错程度，本院酌定为1500元。鲁某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104889.73元，营养费5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20元，残疾赔偿金135132.08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15372.48元），误工费41013元，护理费13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2600元。因上述损失中的非医保费用4744.49元、鉴定费2600元不在保险范围内，故应由潘绪芳承担上述费用30%为2203.35元。鲁某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中优先赔付，本院予以支持。扣除交强险中已赔付部分及不属于保险理赔范围的费用，按照30%的损失赔偿比例计算，安华保险枣庄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需赔付鲁某53883元。综上，鲁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2民初12894号民事判决；二、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枣庄中心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鲁某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计53883元；三、潘绪芳赔偿鲁某医疗费、鉴定费等损失2203.35元（已垫付赔偿款15000元）；四、上述应赔款与垫付款项相互抵扣后，由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枣庄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鲁某赔偿款41086.35元，支付潘绪芳12796.65元；五、驳回鲁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91元（已减半收取），由鲁某负担379元，潘绪芳负担2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82元，由鲁某负担758元，潘绪芳负担42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敏审 判 员  张燕燕审 判 员  蓝俏彦二〇二一年二月三日代书记员  盛慧颖1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