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47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义乌市大地市政公司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宾王路****。 法定代表人：朱建洪，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刚，浙江元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华市征运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金**傅村镇九里岗div> 法定代表人：林来秀，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飞跃，浙江婺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波，男，1973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瑞昌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新奇，男，1969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义乌市。 上诉人义乌市大地市政公司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地市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金华市征运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征运建材公司）、梁波、金新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2020）浙0703民初32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地市政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征运建材公司对大地市政公司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均由征运建材公司、梁波、金新奇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买卖合同的主体是征运建材公司与梁波、金新奇。首先，根据一审庭审记录，案涉合同由梁波及金新奇前往征运建材公司的经营场所，与征运建材公司签订砂石料买卖口头合同。签订该合同时，梁波及金新奇并未声明其是代表大地市政公司，征运建材公司也未收到相关的授权委托材料。依据常理，大地市政公司不可能授权梁波、金新奇与征运建材公司签订口头合同。且征运建材公司认为梁波系工程实际施工人是依据（2019）浙0782民初22462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公开发布时间是在2020年3月31日，在签订本案口头合同的两三年后。即签订该口头合同时，征运建材公司认为的买方是梁波与金新奇，与大地市政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其次，本案涉及的买卖合同金额大、履行时间长（从2017年9月28日至2018年1月16日）、货物品种多、必须约定的其他事项多（包括单价、运费负担、税费负担、签收人、付款方式等），不可能仅凭发票就认定征运建材公司与大地市政公司之间买卖合同成立，这不符合此类合同的交易习惯。且大地市政公司与征运建材公司之前从未有过任何的合作，在没有建立信任关系的前提下，就如此复杂的合同仅做口头约定，是违背常理的，也是不可能的。再次，本案的对账发生在征运建材公司与梁波之间，且对账发生的时间是工程结束后两年多，仅通过微信远程联系对账，不合常理、也不符合通常的对账模式。大地市政公司并未授权梁波与征运建材公司进行对账，征运建材公司也知道大地市政公司没有对梁波进行授权，由此该对账产生的权利义务只能对梁波发生拘束力。二、基于合理推测，征运建材公司隐瞒了本案的关键证据。根据合同性质，签订合同是常态。大地市政公司也提交了同一个工地供应砂石料的合同，由买方梁波、金新奇与供方签订的书面合同。如果没有书面的合同，本案的货款总额不可能计算得出，特别是在征运建材公司提供的供货单没有货款金额，且征运建材公司在庭上陈述，货款单价是依据市场行情确定的情况下。3、征运建材公司与梁波的对账也是疑点重重。首先是未经对账，征运建材公司已经得出欠款金额，对账后，征运建材公司单独得出的金额与对账后的金额分毫不差，对账过程中，梁波也未依据送货单得出数据，对账后也未收回单据。以上种种都是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梁波一贯的对账习惯。大地市政公司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在得知梁波、金新奇有多个被执行案件，没有履行能力的情况下，为使本案能牵连到大地市政公司，征运建材公司隐瞒了其与梁波金新奇之间签订的书面合同没有向法庭出示，致使本案的事实无法查清。三、本案涉及的工地由梁波、金新奇实际施工，他们对外签订的买卖合同，应当由其单独承担合同义务，不应该由工程承包人负责。 征运建材公司辩称：一、大地市政公司系案涉砂石料的买受人，理由如下：（一）大地市政公司系义乌市鸡鸣山社区更新改造工程樊村、金村区块的施工单位；（二）梁波、金新奇为大地市政公司承建的上述工程提供劳务，对外以大地市政公司名义施工，系工程项目的管理人员；（三）案涉砂石料由梁波、金新奇以大地市政公司承建的工程项目名义向征运建材公司采购，发货单上的“收货单位”亦为项目工地名称—“樊城”或“义乌樊村”；（四）大地市政公司通过梁波、金新奇向征运建材公司提供了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开票信息，大地市政公司按照征运建材公司开具的两张砂石料增值税专用发票部分履行了支付合同价款的义务。（五）在本案诉讼之前，征运建材公司委托律师向大地市政公司发函催收，大地市政公司收到律师函后未就函件内容向征运建材公司提出书面或者口头异议。二、征运建材公司在一审的陈述客观事实，隐瞒案件事实的恰恰是大地市政公司。在本案一审时，大地市政公司隐瞒了其与梁波、金新奇签订有内部承包合同的事实，并违背事实辩称征运建材公司“把金新奇列为被告匪夷所思”。但大地市政公司在义乌市人民法院审理的义乌市天宏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诉大地市××梁波承揽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20）浙0782民初16988号】中，其向法庭提交了大地市政公司与梁波、金新奇就义乌市鸡鸣山社区樊村、金村区块更新改造工程订立的内部施工合同，印证了大地市政公司在一审时自认的梁波“为我们公司负责劳务方面的问题”的事实。综上，大地市政公司与梁波、金新奇之间系内部承包关系，大地市政公司作为案涉砂石料买受人，应当继续履行支付合同价款义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由大地市政公司承担清偿责任并无不当。 梁波、金新奇未作答辩。 征运建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大地市政公司、梁波、金新奇支付货款144495元，并赔偿逾期付款损失22396.72元（逾期付款损失自2018年1月16日起按年利率6%已算至2020年8月3日，此后的逾期付款损失按上述标准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合计人民币166891.72元；2、案件诉讼费由大地市政公司、梁波、金新奇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征运建材公司是经营砂石加工、销售的有限责任公司；大地市政公司经营市政公用工程施工总承包；梁波系义乌市枝鹏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9年8月29日变更为陈娅；金新奇系该公司股东。2017年5月12日，大地市政公司中标义乌市江东街道鸡鸣山社区更新改造工程Ⅱ标段。2017年5月27日，大地市政公司与发包人义乌市水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鸡鸣山社区更新改造工程Ⅱ标段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地点义乌市江东街道鸡鸣山社区樊村、金村区块；计划开工日期2017年5月28日，计划竣工日期2017年10月27日，约定了工程内容、工程承包范围等其他权利义务。梁波系大地市政公司在案涉工地的劳务人员。因工程施工需要，梁波与征运建材公司约定了由征运建材公司为其工地提供砂石料。自2017年9月至2018年1月，征运建材公司共提供了250877元的砂石料。2017年11月23日，征运建材公司向大地市政公司开具了04614390、04614391二张增值税专用发票，合计人民币106382元。发票载明：销售方：征运建材公司；购买方：大地市政公司。上述二张发票砂石款经征运建材公司于2017年11月14日提供客户为大地市政公司的“出库单”经金新奇核实并签名后，交于大地市政公司，征运建材公司于2017年12月15日收到货款并入账。2020年7月10日，征运建材公司与梁波对账后确认，尚有144495元的货款未付，并承诺分期付款。庭审中，梁波陈述：砂石料“是拉到公司工地上的，由工地使用”、砂石款“由大地市政公司支付”、“我是在大地的工地上负责施工的”；大地市政公司陈述：“第二被告（梁波）为我们公司负责劳务方面的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当事人间没有签订合同，其在买卖关系中的地位无法依据合同予以明确。争议焦点是大地市政公司对案涉款项是否应当承担支付责任。征运建材公司与大地市政公司之间已经发生了第一次的支付行为，其支付程序为：由征运建材公司（销售方）向大地市政公司（购买方）开出增值税发票和出库单，梁波或金新奇核实出库单应支付货款及是否已经出具增值税发票后签名，交由大地市政公司支付货款。该支付程序与该院在庭审中查明的当事人在本案买卖关系中的地位的事实一致，即梁波系大地市政公司在其工地上管理人员。从金新奇在出库单上的签名得到大地市政公司的有效认可并支付货款的行为看，其在大地市政公司地位与梁波的地位相同。大地市政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第一次的支付行为是错误的或不应当的，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征运建材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梁波与其的对账单和金新奇在出库单的签名行为没有代理权。故该院对征运建材公司要求大地市政公司承担支付砂石款的诉请予以支持；征运建材公司以梁波的“企业登记信息”及大地市政公司提供的梁波和金新奇与金灿砂石厂的买卖合同主张梁波与金新奇系合伙关系及案涉工程的转包或分包关系。该院认为：一是梁波与金新奇是否合伙关系与本案由谁支付货款没有关联性；二是上述证据无法证明梁波和金新奇系案涉工程的合伙人、转包人或分包人。且梁波系案涉工程“工地的管理人员”的事实已由（2020）浙07民终1853号判决所确认，该院予以认定。故对征运建材公司诉请要求梁波、金新奇承担共同支付货款的责任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征运建材公司要求支付利息损失该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一、由大地市政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征运建材公司货款人民币144495元及利息（支付自2018年1月16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的利息，以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2020年8月5日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二、驳回征运建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19元，由大地市政公司负担。 二审中，征运建材公司、梁波、金新奇未举证，大地市政公司提交《内部项目施工责任权益合同书》一份，证明：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是梁波和金新奇。 征运建材公司质证：真实性没有异议，合法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该份内部施工合同恰恰证明了大地市政公司与梁波、金新奇之间系内部承包关系，也印证了梁波、金新奇为该工地管理人员的事实。且按照该份合同的条款内容可以看出，双方是存在一个管理与被管理，监督与被监督的关系，且合同第九条第（2）点表述为材料款需要由大地市政公司预先扣除，扣除之后的费用才归梁波、金新奇所有，即材料款由大地市政公司支付。也印证了梁波在一审中陈述其只提供劳务，材料款由大地市政公司支付的事实。 梁波、金新奇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证意见：征运建材公司对大地市政公司所举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其证明力在下文中进行论述。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大地市政公司提交的《内部项目施工责任权益合同书》载明：大地市政公司将鸡鸣山社区更新改造工程Ⅱ标段项目工程，调拨给梁波、金新奇负责施工。工程款的支付方式为建设单位的工程款必须汇入大地市政公司银行账号，工程款扣除应由梁波、金新奇支付的费用、工资、税金、工程材料款、管理费等等之后的所有结余部分，概由梁波、金新奇分配，归梁波、金新奇所有。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案涉砂石款是否应由大地市政公司支付。大地市政公司主张梁波、金新奇是涉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货款的支付责任在于梁波、金新奇；征运市政公司认为实际发生买卖合同关系的是其与大地市政公司，应由大地公司支付货款。本院对此评析如下：一、征运建材公司在梁波的指示下将涉案工地产生的部分砂石款向大地市政公司开具了发票，大地市政公司亦向征运建材公司汇付了发票记载的数额，并备注“粗砂”，说明大地市政公司在经梁波确认后向征运建材公司支付了货款，且其对汇付款项的用途是清楚的。二、大地市政公司认可梁波是其涉案工地负责劳务的管理人员，结合其二审中提供的与梁波、金新奇签订的《内部项目施工责任权益合同书》，第九条约定“建设单位的工程款必须汇入甲方（大地市政公司）银行账号”、“建设单位支付的工程款扣除应由乙方（梁波、金新奇）支付的费用、工资、税金、工程材料款、管理费等等之后的所有结余部分，概由乙方分配，归乙方所有”，则涉案工程的材料款对外的支付责任也在于大地市政公司。如大地市政公司与梁波、金新奇还存在工程转包、分包或挂靠施工等关系的，各方可依法依约另行结算。另，大地市政公司虽不认可梁波与征运建材公司对账确认的数额，但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反驳，且其认可梁波系其在涉案工地的劳务人员，亦根据梁波的确认支付了部分款项，故征运建材公司以其与梁波之间对账形成的金额主张权利，应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令由大地市政公司承担涉案款项的支付责任，并无不当。大地市政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38元，由上诉人义乌市大地市政公司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楼 俊 审 判 员  胡 照 审 判 员  周俊梅 二〇二一年二月四日 代书记员  徐锴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