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1）鄂01行终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武汉市洪山区珞狮南路**。法定代表人严中兴，区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青，女，1975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武昌区，上诉人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洪山区政府）因王青诉其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鄂0111行初1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原告王青是武汉市武昌区黄鹂路53号（黄谌家湾1号）3层3室房屋的所有权人，房屋建筑面积83.88平方米，用途为住宅，房屋所有权证号为武房权证昌字第**。2011年3月31日，武汉市人民政府发布[2011]第67号《征收土地公告》，决定对洪山区洪山乡东亭村实施城中村综合改造。原告王青的涉案房屋属于该征收改造范围内，该房屋于2017年12月17日被强制拆除。王青于2018年12月10日以洪山区政府为被告在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洪山区政府拆除其位于黄鹂路53号（黄谌家湾1号）3层3室房屋的行为违法。2019年1月25日，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鄂01行初885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洪山区政府拆除王青位于武汉市黄鹂路53号（黄谌家湾1号）3层3室房屋的行为违法。洪山区政府不服上诉至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年7月2日，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鄂行终408号《行政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9月17日，王青向洪山区政府提交赔偿申请书，要求赔偿因违法强拆房屋造成的经济损失总计2570000元。2019年11月1日，洪山区政府对王青作出洪赔决[2019]7号《不予赔偿决定书》，决定对王青提出的行政赔偿请求予以驳回，不予赔偿。主要理由为：王青被拆除的房屋已纳入东亭村城中村综合改造范围，享受城中村改造中的拆迁安置补偿政策，能够获得相应补偿；洪山区政府及政府工作人员并未实施拆除涉案房屋的违法行为，也未委托他人拆除涉案房屋。王青不服，提起本案诉讼，请求：1.撤销被告作出的洪赔决[2019]7号《不予赔偿决定书》；2.判令被告将被强拆的房屋恢复原状或者赔偿因违法强拆所造成的房屋价值损失225万元，被埋被毁物品价值损失10万元，房屋装饰装修损失16万元，租房费用6万元，总计257万元。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的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或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本案洪山区政府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且该违法行为对王青的财产权造成了侵害，王青作为受害人享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七条第一款的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该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本案中，生效判决已确认洪山区政府违法拆除王青的涉案房屋，故洪山区政府应为赔偿义务机关。洪山区政府收到王青提交的《行政赔偿申请书》后，作出不予赔偿决定违反了法律规定，应予以撤销。涉案房屋虽然被纳入东亭村城中村综合改造范围内，土地证虽未办理在王青名下，但涉案房屋办理的是《国有土地使用证》，显然不属于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故王青的房屋不适用《东亭村“城中村”综合改造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方案》。涉案房屋在强制拆除前，洪山区政府既未与王青签订补偿协议，也未作出征收补偿决定，故洪山区政府应向王青赔偿房屋价值损失。同时，拆除涉案房屋时未对室内物品进行清点、登记并保存，洪山区政府也未举证证明涉案房屋被拆除时室内没有物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的规定,洪山区政府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洪山区政府还应据实赔偿室内物品损失。涉案房屋价值损失应以王青向洪山区政府提出赔偿申请之日即2019年9月25日作为评估时点，比照被拆除房屋类似国有土地上房地产市场价格予以确定。涉案房屋是否由汉口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进行房改全部出售给王青，土地使用权类型为租赁，终止日期为2017年5月24日，是否影响王青的房屋价值损失，被告应当调查核实并依法认定。关于房屋内物品损失，洪山区政府应当结合涉案房屋被拆除时居住使用情况，酌情确定物品损失。被拆除房屋在正常房屋征收补偿程序中依法应当得到的其他补偿补助也属于王青房屋的直接损失，应当参照被拆除房屋类似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方案予以确定。上述事项，均需要作为赔偿义务机关的洪山区政府先行作出判断和处理,故洪山区政府应当依法作出赔偿决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项、第(四)项、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政府2019年11月1日作出的洪赔决[2019]7号《不予赔偿决定书》；二、责令被告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对原告王青提出的赔偿申请书作出赔偿决定。上诉人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不是本案的赔偿责任主体，依法作出的不予赔偿决定并无不当。上诉人不是涉案房屋拆除实施主体，没有作出房屋拆迁行政行为的法定职权，亦非东亭村“城中村”综合改造项目安置补偿方案的制定及实施主体，不是房屋拆除赔偿责任主体。上诉人不是适格的赔偿义务机关，不是行政赔偿责任主体。上诉人作出的《不予赔偿决定书》避免了对被拆除房屋进行重复赔偿。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时点有误。被上诉人并非涉案土地适格的使用权人，也并非涉案土地适格的赔偿对象。一审判决依据的赔偿标准有误。一审参照被拆除房屋类似国有房屋征收补偿方案确定赔偿标准，将被拆除房屋在正常房屋征收补偿程序中应获得的补偿补助认定为被拆除房屋的直接损失，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二审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各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原审判决对证据的认证正确，本院对其采信的证据予以确认。二审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相同。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被上诉人王青的涉案房屋在洪山区××乡××村综合改造范围内，上诉人洪山区政府是实施该城中村综合改造的责任主体。上诉人在未能与被上诉人签订补偿协议的情形下即拆除其涉案房屋，相关事实已被法院生效判决认定，相关拆除房屋的行为也已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且该行为对被上诉人的财产权造成了侵害，故被上诉人作为受害人享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上诉人应为赔偿义务机关。上诉人认为其不是涉案房屋拆除实施主体，没有作出房屋拆迁行政行为的法定职权，亦非东亭村城中村改造项目责任主体，不是本案适格的赔偿义务机关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依法向上诉人提交了《国家赔偿申请书》后，上诉人作为赔偿义务机关作出《不予赔偿决定书》，该行为违反了相关法律的规定，应当予以撤销。关于上诉人提出的被上诉人未书面放弃被拆除房屋相关补偿权利的情况下，同时给予房屋价值赔偿，将导致同一房屋存在重复赔偿后果的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涉案房屋被拆除后，被上诉人作为被征收人依法有权选择通过行政补偿程序请求对其进行补偿，也可以选择通过行政赔偿程序对其给予行政赔偿。现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出行政赔偿申请，上诉人应当履行赔偿义务，其对被上诉人给予赔偿的主要项目即包含有被征收房屋价值的补偿和因违法强拆导致的屋内物品损失等。上诉人通过行政赔偿程序对被上诉人被强制拆除的房屋给予全部赔偿后，其对涉案房屋的补偿职责也即履行完毕，故不存在上诉人所称的行政赔偿与行政补偿相重叠的问题。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对财产造成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所谓“直接损失”，是指因违法行政行为造成当事人各项合法财产实际损失的总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条例》第十七条规定，作出房屋征收补偿的范围包括被征收房屋价值的补偿，因征收房屋造成的搬迁、临时安置的补偿，因征收房屋造成的停产停业损失的补偿，以及对被征收人给予的补助和奖励。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对被征收房屋价值的补偿不得低于房屋征收决定公告之日被征收房屋类似房地产的市场价格。在房屋征收过程中，行政机关违法强制拆除被征收人合法房屋的，原本应当通过行政补偿程序予以行政补偿的房屋损失，转变为通过行政赔偿程序予以解决。征收补偿转变为行政赔偿的案件中，给予被征收人的行政赔偿项目和数额，至少不低于行政机关合法拆除被征收房屋给予的行政补偿项目和数额。因此，人民法院参照征收补偿方案的补偿项目和补偿数额，对违法强拆的被征收房屋进行行政赔偿，不违反法律规定。本案中，被上诉人的涉案房屋虽然纳入了“城中村”综合改造项目集体土地征收范围。但现有证据证明涉案房屋属于国有土地上的房屋，故不适用《东亭“城中村”综合改造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方案》。为此，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参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法律法规的规定，对被拆除房屋的价值比照国有土地上房地产市场价格予以确定，并对在正常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程序中被上诉人依法应当得到的其他补偿补助纳入直接损失范围要求上诉人予以赔偿。同时，对因强拆造成的室内物品损失，要求上诉人结合房屋被拆除时的居住使用情况，按照正当程序要求据实确定并赔偿，符合法律规定。关于房屋价值损失的评估时点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应以被上诉人提出赔偿申请之日即2019年9月25日为时点，上诉人认为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的规定，以损失发生时即涉案房屋被拆除的时间即2017年，作为确定房屋损失价值的时点。本院认为，本案系因政府征收违法强拆房屋引发的行政赔偿纠纷，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国家赔偿虽是从民事侵权赔偿发展而来，但两种赔偿的归责原则、赔偿范围等并不一致，解决纠纷的诉讼体系、适用的法律也各不相同。如前所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对财产造成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被上诉人从涉案房屋拆除之日至今一直未获得赔偿。而该期间武汉市的房地产市场价格总体是有上涨的，由此产生的损失应当属于被上诉人房屋价值的直接损失。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提出行政赔偿申请之日作为评估时点，综合考虑了房屋市场价格变化以及未及时赔偿损失等因素，从公平公正，切实维护被征收人合法权益的角度，对被上诉人的损失作最大利益保护，该评估时点的确定合理。故上诉人要求以房屋拆除时间为时点确定房屋价值的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八条第（四）项的规定，本案不交纳案件受理费。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平审判员  沈红审判员  俞震二〇二一年二月一日法官助理王瀚书记员祁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