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2民终28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姜堰区友春机械配件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21204MA1W4BT203，住所地泰州市姜堰区沈高镇夏朱村**宁盐东路。经营者：王友春，男，1969年2月3日生，汉族，住泰州市姜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泰州市姜堰区姜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俞六英，女，1960年6月15日生，汉族，住泰州市姜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云峰，男，1961年3月29日生，汉族，住泰州市姜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杰，男，1998年5月15日生，汉族，住泰州市姜堰区。原审被告：王友春，男，1969年2月3日生，汉族，住泰州市姜堰区。上诉人姜堰区友春机械配件厂（以下简称友春配件厂）因与被上诉人俞六英、原审被告王友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2020）苏1204民初1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友春配件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友春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俞六英并非在完成友春配件厂安排工作的过程中受伤，也非为友春配件厂利益受伤，虽然俞六英提交了事发时的视频，但并不能证明其进入罐体是为友春配件厂工作。打磨罐体是一种技术工种，友春配件厂安排俞六英的工作是做杂工，罐体内打磨友春配件厂有专门的工人进行操作。俞六英是从罐体内爬出时罐体发生侧翻而受伤，友春配件厂不可能安排俞六英这样一个年龄大、体重重、没有打磨技术的工人从事罐体内的打磨工作。2.即使认定俞六英的受伤与友春配件厂有关，也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进行裁判。俞六英没有按照工伤程序和规定进行工伤申报，导致超过工伤申请期限，该责任应当由俞六英承担。3.俞六英未按时申报工伤，可以按照人身损害赔偿案件提起诉讼，但具体处理仍应该按照工伤标准处理。一审法院按照人损标准进行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俞六英辩称，1.俞六英在事发前，一直受雇于友春配件厂，在厂内从事相关工作。俞六英一审中提供的监控视频能够证明俞六英的工作是在当日由友春配件厂安排，俞六英是在工作场所履行友春配件厂安排的工作时受伤。2.俞六英在友春配件厂处工作时已经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双方也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俞六英在经一审法院释明后，曾向泰州市姜堰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该局作出不予受理工伤认定申请的决定。因此，俞六英与友春配件厂之间系劳务关系，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由友春配件厂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友春配件厂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王友春述称，俞六英是打杂工，擅自到罐体内部才造成了损害结果的发生，同意友春公司的上诉请求。俞六英向一审法院提出讼诉请求：1.友春配件厂及王友春共同赔偿俞六英571094元（其中医疗费550元、残疾赔偿金517304元、误工费14400元、护理费6000元、营养费1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40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2.友春配件厂及王友春承担鉴定费1912元；3.本案诉讼费由友春配件厂及王友春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1.俞六英受雇于友春配件厂从事杂工。2018年4月17日上午，俞六英在泰州溢沣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提供给友春配件厂使用的车间内工作。在工作过程中，俞六英从压力容器罐内部爬出时，罐体发生侧翻，将俞六英压伤。俞六英受伤后被送往泰州市第二人民医院抢救，诊断为腹腔积血、肠系膜撕裂伤、左侧尺桡骨中段骨折、腰3左侧横突骨折、右侧多根肋骨骨折，并先后行回盲部及回肠切除+空肠升结肠吻合术、左尺桡骨中段骨折切开复位植骨内固定术。截至2018年5月14日，花费医疗费97942.81元。2.2019年5月8日至11月3日，俞六英先后三次至泰州市第二人民医院复查，共花费医疗费550元。3.在俞六英受伤治疗期间，俞六英之子刘兵向友春配件厂及王友春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收到医疗费97000元。友春配件厂及王友春另支付了俞六英住院期间的护理费2400元。4.经一审法院委托，泰兴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5月15日作出泰兴人医司法鉴定所[2019]临鉴字第10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俞六英作业时意外伤致腹腔积血、肠系膜撕裂伤、后遗腹部呈回盲部及回肠切除，空肠升结肠吻合术后，构成人体损伤七级残疾；2.俞六英所需误工、护理及营养期限分别给予180日、60日和90日为宜。5.2018年4月27日，俞六英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后于同年5月29日撤回起诉；2019年3月18日，俞六英再次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友春配件厂及王友春，后于同年4月16日撤回起诉。本案审理过程中，经一审法院释明，俞六英于2020年7月20日向泰州市姜堰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该局于同日作出不予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决定。以上事实，有工商登记信息；接处警工作登记表；泰州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病历、入院记录、手术记录、出院记录；医疗收费票据、发票；俞六英之子出具的收条；泰兴人医司法鉴定所[2019]临鉴字第10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泰姜人社工不受[2020]437号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2018）苏1204民初3026号、（2019）苏1204民初2289号民事裁定书；现场监控视频录像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适用工伤赔偿标准还是侵权损害赔偿标准；2.友春配件厂及王友春的赔偿责任如何认定；3.俞六英的各项损失如何认定。关于争议焦点1，俞六英作为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人员，未经劳动行政部门工伤认定和劳动能力鉴定即请求用人单位承担侵权损害赔偿。后经本院释明，俞六英向泰州市姜堰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后该局作出不予受理工伤认定申请的决定。俞六英在受伤后的当月，以侵权损害责任纠纷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友春配件厂作为用人单位，在明知俞六英发生事故并提起民事诉讼的情况下，未在规定的时间内向劳动行政部门提出工伤认定的申请，故在劳动行政部门作出不予受理工伤认定申请的情况下，本案应按民事赔偿途径解决，对俞六英因工作中受伤造成的损失，应适用侵权损害赔偿的标准。对友春配件厂及王友春的相关辩解，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2，本案中，俞六英受雇于友春配件厂从事相关工作，双方约定按日向俞六英支付报酬，属于雇佣与被雇佣的关系。俞六英受伤系在工作过程中因压力容器罐体侧翻所致，友春配件厂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操作现场的压力容器罐体为圆形，受力不稳，俞六英在进出罐体过程中应当预见到现场存在不安全隐患，在维护自身安全上也负有注意、观察、谨慎的自我保护义务，但其缺乏自我保护意识，对其受伤自身存在一定过失，亦应自行承担部分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综上，对于俞六英的损失，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友春配件厂承担75%的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俞六英自行承担。友春配件厂系有字号的个体工商户，故应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字号为本案当事人。关于争议焦点3，俞六英诉请的赔偿项目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的赔偿范围，其要求赔偿的数额应当依法予以确定。1.经审核，俞六英因本起纠纷造成的医疗费总额为98492.8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40元（20元/天×27天）、营养费1800元（20元/天×90天）。2.关于误工费。误工费应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俞六英虽已达退休年龄，但其在事发前确实际从事相关零工，俞六英按照80元/天的标准主张误工损失，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俞六英的误工期间确定为180天，故俞六英的误工费确定为14400元（180天×80元/天）。3.关于护理费。根据鉴定意见，俞六英护理期限为60天，俞六英主张护理费6000元（60天×100元/天），予以支持。4.关于残疾赔偿金。按照标准计算为419681.28元（23836元+5636元）×1.78×20×40%）。5.关于交通费。根据俞六英实际就医情况，酌情确定为500元。6.关于鉴定费。实际发生数额为1912元。7.关于精神损害赔偿金。酌定为20000元。俞六英的上述损失合计为563326.09元，由友春配件厂承担422494.57元（563326.09元×75%），其余损失140831.52元（563326.09元×25%）由俞六英自行承担。友春配件厂与王友春共同辩称向俞六英支付费用110000元，与其提交的俞六英之子出具的收条载明的数额不符，且未能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故认定友春配件厂与王友春已经支付给俞六英的费用为97000元。俞六英当庭自认友春配件厂与王友春另支付护理费2400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可在友春配件厂应赔偿的数额中一并扣除。一审法院确认友春配件厂尚未支付的赔偿总额为323094.57元（422494.57元-97000元-24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友春配件厂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俞六英各项损失合计323094.57元；二、驳回俞六英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265元，由俞六英负担1418元，友春配件厂负担1847元。保全费2920元，由俞六英负担1268元，友春配件厂负担1652元。本院二审期间，友春配件厂提供了U盘两份，U盘内容为友春配件厂2020年11月份到俞六英家中对俞六英的生活场景进行的拍摄，拟证明从拍摄的俞六英生活场景看，俞六英能跑、能干重活，不应该构成7级伤残。俞六英质证称，对U盘内容的真实性有异议，友春配件厂认为俞六英不构成7级伤残是其主观臆断，友春配件厂并不具有专业鉴定能力，俞六英的伤残鉴定是经专业鉴定机构鉴定，对友春配件厂提供的证据不予认可。本院认证认为，俞六英是否构成伤残、构成几级伤残应以有资质的专业鉴定部门作出的认定为准，友春配件厂提供的U盘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俞六英二审中提交唐风才、纪桂虎的证言各一份，并申请唐风才、纪桂虎出庭作证，以证明俞六英每天的工作均由友春配件厂负责人王友春安排，俞六英是在完成友春配件厂安排的工作时受伤。唐风才作证的主要内容为：我是友春配件厂员工，与俞六英是同事。我和俞六英每天做什么工作都是由王友春在当天早上安排。王友春一般安排俞六英做杂工，有时候在罐体外面打磨，有时候负责打扫。友春配件厂是第一次铸造案涉这种罐体，之前罐体内部还未到需要打磨的时候，俞六英事发当天罐体内部已经到了需要打磨的时候，俞六英受伤这次是第一次安排人打磨罐体内部。俞六英受伤后，友春配件厂也未安排专人负责对罐体内部打磨。纪桂虎作证的主要内容为：我是友春配件厂员工，平时负责车间领料、发料，与俞六英是同事关系。友春配件厂员工平时工作都是由王友春安排，俞六英平时根据王友春的安排做事，主要从事除锈、打磨、焊缝、扫地等工作。俞六英受伤当日我距离案发地点比较远，没有看到俞六英具体受伤的经过。友春配件厂没有专业人员负责罐体内部打磨，王友春安排谁去就谁负责。有的时候焊工焊接好了，自己到罐体内部打磨。如果焊工来不及，就安排其他人进罐体打磨。打磨罐体不需要技术，只要稍微指导一下，将罐体不平的地方打磨平就好。友春配件厂对证人证言质证意见为，1.两位证人与俞六英一直有联系，俞六英应当在一审时就申请两人作证。二审时再申请该两人作证不属于新证据，两人的证人证言不应当得到采信。2.两位证人对俞六英如何受伤的情况并不清楚，对俞六英事发当日所从事的工作也不清楚，也没有明确事发当日俞六英是接受罐体内部的打磨工作，不能证明事发当日俞六英进入罐体内部是从事打磨工作。两位证人对俞六英平时从事的工作陈述也并不完全相同。两位证人的证言并不能证明事发当日俞六英是进入罐体内部进行打磨而受伤。俞六英对证人证言的意见为，对两证人的证言真实性无异议。俞六英的工作种类正如证人所言为打磨、除锈、焊缝、打扫等，俞六英的工作都是王友春当天安排，俞六英也确实多次从事过罐体打磨工作，打磨工作并不需要特别的技能，很短时间即可学会，不属于特殊工种。本院对两证人证言的认证意见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分析。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现场监控视频录像；工商登记信息；接处警工作登记表；俞六英提供的住院病历、医疗发票；司法鉴定意见书；泰姜人社工不受[2020]437号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佐证，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故本案应适用民法典生效前相关法律规定。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规定，职工发生事故伤害，所在单位应当自事故伤害发生之日起30日内，向统筹地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提出工伤认定申请。故用人单位应在工伤发生后30日内负首先申报工伤的义务，且不因劳动者未能申报工伤而免除用人单位的民事赔偿责任。本案中友春配件厂未按时向工伤认定部门提出工伤认定申请，俞六英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后，工伤认定部门作出不予受理工伤认定申请的决定。其后俞六英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友春配件厂仍应在其责任范围内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友春配件厂对俞六英受伤时受雇于友春配件厂，事发时为俞六英正常工作时间并不否认。其虽主张未安排俞六英从事罐体内部打磨工作，俞六英受伤系俞六英自行进入罐体内部导致，但根据俞六英一审中提供事发时视频，可以看出俞六英系在工作时间进入罐体内部，亦是在工作时间从罐体内部爬出时因罐体侧翻受伤，结合二审中友春配件厂员工唐风才、纪桂虎的证人证言，均证明俞六英每天的工作是由友春配件厂经营者王友春当天早晨安排，而友春配件厂在本案中既未提供其工作人员具体分工明细，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打磨罐体内部不属于俞六英的工作范围，故友春配件厂的该主张不能成立，本院对友春配件厂的该主张不予支持。对于友春配件厂提出一审法院赔偿标准认定不当的主张。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系根据泰兴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俞六英提供的医疗费票据等证据，结合当地实际生活水平标准，酌情认定俞六英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对俞六英各项损失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友春配件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65元，由姜堰区友春机械配件厂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高 云审 判 员  李 霖审 判 员  李志霞二〇二一年二月八日法官助理  袁高亮书 记 员  卞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