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101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梁飙，男，1968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淑豪，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枫嘉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板桥街道振兴路**。法定代表人：曹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文哲，江苏海越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吕箭，男，1960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原审被告：吴元学，男，1973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达州市达川区。上诉人梁飙因与被上诉人南京枫嘉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枫嘉公司）及原审被告吕箭、吴元学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6民初34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梁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枫嘉公司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枫嘉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以“未查实到张强自然人信息”为由，推定“张强”系梁飙虚构，从而认定梁飙仍为原江苏瑞可运通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可公司）股东，依据不足，事实认定错误。张强在与梁飙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确实存在，梁飙不知道张强自己伪造了身份证。梁飙将持有的瑞可公司80%股权经工商部门转让登记于张强名下，已不再是瑞可公司股东。一审法院直接认定梁飙与张强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未生效，无法律依据。2.枫嘉公司一审中未主张梁飙与张强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生效，而一审法院在当事人未主张情况下直接予以认定，超出诉讼请求范围审理案件。2001年9月19日，梁飙经工商部门将其拥有瑞可公司80%股权变更登记于张强名下，梁飙据此不是瑞可公司的股东。若认定此系虚假转让、转让不成立等，必须通过确认股权转让合同无效或不成立，撤销变更登记。一审法院未经过上述法定必经程序直接认定梁飙为瑞可公司的股东，程序违法。3.梁飙不是瑞可公司股东，亦未从事该公司的任何事务活动，对瑞可公司不负有清算责任，对瑞可公司债权人更不负有给付义务。4.瑞可公司清算组未通知梁飙进行清算，梁飙对瑞可公司清算不存在懈怠情形，不负有连带清偿责任。5.一审法院未追加清算组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既不合法，也不便于查明案件事实。6.枫嘉公司并非从银行中直接获取的债权，案涉债权系资产管理公司在报纸上公告债权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债权转让的效力。7.债权人于1999年即知道江苏新大和纸业有限公司没有财产可供执行，本案的诉讼时效最迟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施行之日起两年，枫嘉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8.梁飙已经履行了出资义务，不应承担任何责任。枫嘉公司辩称，1.梁飙转让股权给张强，应对受让人身份明知，但根本查不到张强的身份信息，股权转让方对受让方根本不知情，不符合常理，梁飙未提供张强的信息，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2.一审法院认定梁飙是瑞可公司股东，其在破产清算过程中怠于履行股东的清算义务，合法有效，程序正确。3.案涉债权由原中国农业银行南京市栖霞支行（以下简称栖霞农行）转让给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南京办事处（以下简称长城公司南京办），长城公司南京办依法通过报纸公告进行转让告知取得案涉债权，程序合法。4.本案系清算责任纠纷，应从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无法清算之日起计算诉讼时效，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12日作出（2018）苏01强清4号之一的裁定书确认了瑞可公司具有无法清算的情形，应从该日起算诉讼时效，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5.枫嘉公司基于梁飙在瑞可公司清算过程中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主张其承担清算不能的连带责任，与梁飙出资是否到位无关。瑞可公司财务报告不能代替梁飙的股东清算责任。综上，梁飙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吕箭述称，其在瑞可公司工作不到一年即辞职并将股权全部转让给吴元学，也已经收到股权转让款。吕箭已经离职二十多年，既不保管瑞可公司账簿、会计凭证等，也不参与公司生产经营，不应承担清算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正确。吴元学未作陈述。枫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梁飙、吕箭、吴元学对瑞可公司的债务3607400元向枫嘉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梁飙、吕箭、吴元学共同负担本案诉讼费、公告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瑞可公司原名为江苏新大和纸业有限公司，设立于1997年4月22日，是在江苏省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注册登记的有限公司（自然人控股），注册资金400万元，由梁飙投资32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80%、朱立东出资2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5%，楼则出资2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5%、吕箭出资4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0%，其中梁飙为董事长。2001年9月19日梁飙将其80%的股权转让给张强（经一审法院查证张强在工商登记中使用的身份证号系虚构，无法寻找到对应的自然人信息）。吕箭将其10%股权转让给吴元学，瑞可公司的股权结构变更为张强出资32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80%、吴元学出资4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0%、楼刚出资2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5%、朱立东出资2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5%。2001年8月12日原江苏新大和纸业有限公司更名为瑞可公司，张强为公司董事长、法定代表人。1998年5月30日栖霞农行与原江苏新大和纸业有限公司借款合同形成公证债权《（1998）宁二证内经字第830号公证书》，后进入执行程序，案号为（1999）鼓执字第1020号。2008年12月16日经长城公司南京办申请，经法院裁定将执行申请人由栖霞农行变更为长城公司南京办。栖霞农行与瑞可公司另一借款合同纠纷案件，1999年5月6日经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调解作出的（1999）宁经初字第273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瑞可公司归还栖霞农行借款本金200万元及相应利息、罚息、案件受理费。后在执行程序中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1999）宁执字第66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上述民事调解书中止执行。2000年4月28日栖霞农行将案涉债权依法转让给了长城公司南京办。2013年3月1日长城公司南京办与枫嘉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并经公证书公证，将上述债权本息转让给枫嘉公司。瑞可公司于2004年7月26日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后经枫嘉公司申请，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对瑞可公司进行强制清算，在清算中清算组在工作报告中对枫嘉公司的债权本息3607400元予以确认。后因瑞可公司没有财产、账册，导致无法清算，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12日作出（2018）苏01强清4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终结瑞可公司清算程序并告知债权人可另行要求瑞可公司的清算义务人对其债务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公司法的规定，公司因被吊销营业执照等事由而解散的，应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等组成。所有股东有义务在瑞可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之日即2004年7月26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本案中，登记注册的股东为张强、吴元学、楼刚、朱立东，其中张强在经一审法院调查无法寻找到对应的自然人信息，梁飙也未能提供其下落信息，可以推定张强的身份证号系梁飙虚构，并非真实身份。因此，梁飙与张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自然未能成立生效，梁飙仍是瑞可公司事实上股东。关于吕箭的股东身份的认定，枫嘉公司称吴元学在清算过程中向清算组反馈其身份证被冒用，吕箭一审中也未能提供股权转让支付价款的材料，股权转让属虚假，应认定为无效。一审法院认为，吴元学身份被冒用的事实并未得到证实，现吴元学无正当理由未能到庭进行抗辩，而工商登记明确记载其股东身份信息，现枫嘉公司的理由并无事实依据和证据支持。因此，对吕箭的瑞可公司股东身份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关于梁飙称，即使梁飙仍然是瑞可公司股东，瑞可公司清算组在清算时并未履行清算责任，在清算组没有通知梁飙到庭参加诉讼的情况下，清算过程是否依法进行不能确定，现梁飙从未接到清算组的通知而要求其承担清算义务，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法律依据。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现已认定了梁飙股东身份，瑞可公司清算组在清算过程中未将梁飙列为股东这是事实，但在清算中清算组也曾与其取得过联系，而在一审中法庭也询问过能否提供瑞可公司的财产、财务账册、重要文件的下落，梁飙表示无法提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梁飙作为清算义务人之一怠于履行启动清算程序的义务，法院最终因其他股东未能提供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导致瑞可公司无法清算，从而裁定终结清算程序。而上述规定并未将法院的强制清算程序作为必要条件，现上文规定的条件已成就，枫嘉公司要求梁飙、吴元学对瑞可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如若梁飙认为在清算程序中其诉讼权利受到侵害，亦可另寻其他法律途径加以救济，但并不影响对本案的审理。因此，对梁飙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枫嘉公司的债权系通过合法受让取得，其主张梁飙、吴元学承担3607400元清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吴元学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应视其已放弃了一审中举证、质证的抗辩权利。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梁飙、吴元学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南京枫嘉投资咨询有限公司3607400元；二、驳回南京枫嘉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5659元，公告费600元，由梁飙、吴元学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梁飙申请调取材料江苏鼎信会计师事务所于2001年2月16日出具的专项审计报告底稿，拟证明瑞可公司于2001年进行过专项审计，并非破产清算报告所认定的无法进行清算。枫嘉公司认为该报告与本案无关，已经有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瑞可公司无法清算。本院认证意见：本院于2018年9月12日作出的（2018）苏01强清4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载明清算组履职过程中，未能接管到公司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裁定终结瑞可公司清算程序。梁飙该申请实质上拟否定生效裁定书的裁判结果，且与本案争议焦点关联性不足，故本院不予准许。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此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法庭询问梁飙“申请清算组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的法律依据”，梁飙委托诉讼代理人回答“不清楚，庭后提供相关法律依据”。但至此尚未提交。梁飙称张强向其支付过股权转让款，但具体金额、支付方式均记不清了。以上事实，有本院谈话笔录等在卷为凭。经各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梁飙主张枫嘉公司提起本案之诉超过诉讼时效能否成立；二、梁飙应否对瑞可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公司债权人以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为依据，请求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时效期间自公司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无法进行清算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因瑞可公司没有财产、账册，导致无法清算，本院于2018年9月12日作出（2018）苏01强清4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终结瑞可公司清算程序并告知债权人可另行要求瑞可公司的清算义务人对其债务承担相应责任。至此，枫嘉公司明确知晓瑞可公司无法进行清算。枫嘉公司以瑞可公司注册登记的股东吴元学以及原登记股东梁飙未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无法清算为由，主张梁飙、吴元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诉讼时效期间应自该民事裁定书生效之日起算，故枫嘉公司于2019年3月12日提起本案之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梁飙以其已将案涉股权转让给张强，不是瑞可公司股东为由，主张其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梁飙所主张的股权受让方张强，无法查询到对应的自然人信息，而梁飙作为转让方未能明确具体受让方，且梁飙虽称张强向其支付过股权转让款，但无法明确具体金额和支付方式，更未就股权转让的过程作出合理解释，其举证未能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故一审法院认定梁飙与张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未成立生效，并无不当，可以认定梁飙仍为瑞可公司股东。枫嘉公司的诉讼请求是要求梁飙承担清算不能的连带清偿责任，对股权转让协议效力的认定以及梁飙股东身份的确认是实现该请求的前提条件，并未超出枫嘉公司的诉讼请求。此外，梁飙作为瑞可公司持股80%的股东，至今未能提供公司财产、账册、重要文件，导致瑞可公司无法进行清算。枫嘉公司的债权通过合法受让取得，作为债权人主张梁飙对瑞可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梁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659元，由梁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杭  鸣审 判 员 刘 阿 珍审 判 员 王  存二〇二一年二月二日法官助理 郁玉珍书 记 员 陈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