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8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典告，男，1984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华东，广东臻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裕闽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钟村街白山路**自编****之二。法定代表人：魏永镜，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麦景欣，广东启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唐典告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裕闽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闽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97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唐典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华东、被上诉人裕闽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麦景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唐典告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唐典告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裕闽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忽视本案基本事实，认为双方结算不存在胁迫等违法情形，是合法有效的结算。一审判决仅以最后结算事实的表象来认定本案基本事实，违背了双方签订合同的本意和相关法律规定，认定事实错误。裕闽公司辩称，（一）唐典告所诉事实不真实，其主张缺乏事实依据。裕闽公司已经按照《富士康项目砂、石仔、石粉及机械台班最终计算书》的约定，按时向唐典告支付人民币599323元。（二）本案富士康项目整个合同履约期间的整体结算事宜属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任何欺诈、胁迫、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等事由。（三）唐典告主张的诉求人民币161375元以及违约金未提供参考依据以及计算依据，属于缺乏事实以及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唐典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裕闽公司将克扣的161375元货款支付给唐典告；2.裕闽公司向唐典告支付违约金10401元；3.由裕闽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裕闽公司作为甲方（承租方），唐典告作为乙方（出租方），双方签订了增城富士康项目《土方运输车租用合同》（合同编号：ZCFSKXM-006），其中约定：甲方租用乙方设备用于增城富士康项目土方运输。工程地点在增城富士康工地内外运。租用乙方设备名称、规格为斗量10立方米土方运输车，数量按现场需求而定。要求乙方的设备状况良好，保险为全险、手续齐全。租赁单价（不含税）为斗容量10立方米土方运输车在项目场内外运输，人民币850元/1台班/8小时，30铲车850元/1台班/8小时（如临时使用4小时内以半个台班计算，超过7个小时按一个台班计算，加班费用850÷8小时=1小时费用×加班时间=加班费用）。租赁费中包含机上人工费、伙食费、维修保养费、安拆费、拆旧费、安全文明施工费、环境保护费、设备管理费、防暑降温费、人员及设备各项保险费用除燃油费、机上人员住宿费以外的一切费用，其中燃油费、机上人员住宿费由乙方自行承担，合同履行期间单价不作任何调整。计算方式按实际产生运输所用时间计算，每天由现场施工员跟乙方人员确认当天实际产生运输的时间的工程量，每月5日乙方将工程量报表（上月1日至上月31日工程量）。末月结算按实际使用运输时间计算，上报甲方项目部进行审核，经现场施工、预算、生产经理及项目经理签字确认，审核后的报表报甲方公司，公司审核完后交于财务部。付款方式按实结算，甲方财务确认无误后在次月25号之前交付乙方工程款。因一方原因使合同无法履行，另一方有权书面通知对方解除合同，合同解除后，双方应对租赁期限进行核对，并据此进行末次结算。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发生争议时双方应本着公平、合理的原则，及时协商处理。协商不成时，由任一方均应向甲方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8年10月22日，双方签订上述合同的补充协议，约定：增补一台D6大型推土机，2350元/1台/1台班/8小时，付款方式和其他条款与原合同一致。裕闽公司作为甲方（需方），唐典告作为乙方（供方），双方签订《购销合同》，其中约定：沙每立方210元，原石粉每立方125元，水泥砖（220×400×40）每块0.31元。以上单价为不含税暂定单价，含运费，含卸车（因市场环保局查的严，价格会因市场不确定因素会有所调整，如遇到价格变动需经双方协商确定再送货）。甲方指定收货人为杨运星。付款方式为月结，当月送的货单在次月3-8号与甲方经手人对清账单，公司财务确认无误后，甲方在对账之月25号之前付清上月货款，工程完工当月或货款需在15天内结清。2018年10月25日，裕闽公司作为甲方（需方），唐典告作为乙方（供方），双方签订《购销合同》，其中约定：石子每立方140元，数量2000，金额280000元。以上单价为不含税暂定单价，含运费，含卸车。甲方指定收货人为杨运星。付款方式为月结，当月送的货单在次月3-8号与甲方经手人对清账单，公司财务确认无误后，甲方在对账之月25号之前付清上月货款，工程完工当月或货款需在15天内结清。2019年6月3日，裕闽公司（甲方）与唐典告（乙方）签订《富士康沙、石仔、石粉及机械台班费用结算书》，就富士康市政B包石仔、石粉、沙及机械台班结算方式达成以下协议，具体明细如下：2019年3月乙方期望金额296486元，2019年4月期望金额361174元（已开支票，到期时间为2019年7月29日），2019年5月份期望金额371016元（账单还在项目部上，未寄回公司财务审核），2019年6月份期望总金额28508元（账单还在项目部上，未寄回公司财务审核），合计金额1057184元（含4月份已开支票的货款金额，总金额为暂定金额，因5月份和6月份未经公司财务审核，如在审核中因数量不符需扣除的金额本人也同意扣除）。由于以上金额为唐典告单方面的期望总货款1057184元（总金额为暂定金额，具体以公司财务审核为准），扣除120000元人民币（该扣除款在支付5月份总货款时扣除），余款为937184元为甲方与乙方结算的总材料货款及机械台班费用的总金额。经双方友好协商达成以下付款方式：本结算书经双方协商确认无误后，公司先支付3月份货款296486元，2019年6月28日之前支付5月份扣除后余货款251016元（暂定金额）与2019年6月份货款28508元，2019年4月份货款已开的支票到期日期不变。乙方唐典告接受以上结算金额与付款方式，并承诺自签字之日起不再干扰甲方在富士康项目中的任何工作，如有干扰甲方工作，乙方自愿接受10万元/次的处罚。2019年6月17日，裕闽公司向唐典告转账支付296486元。2019年7月2日，裕闽公司（甲方）与唐典告（乙方、供货商）签订《富士康项目砂、石仔、石粉及机械台班最终结算书》，就富士康市政B包项目采购石仔、石粉、沙及机械台班等结算方式，达成以下协议：1.2019年4月份供应材料款和机械台班费乙方上报金额为361174元（此款项已开支票，到期时间为2019年7月29日）；2.2019年5-6月供应材料款和机械台班费，经甲方公司财务按购销合同单价结算金额358149元；2019年4、5、6月份供应材料款和机械台班费总金额719323元；3.经甲方公司审计发现，自2018年9月份至2019年4月份期间，该供货商所结算的材料总货款未按购销合同单价执行，由于乙方私自调价导致材料总金额超出购销合同单价总金额计120000元。经甲、乙双方沟通，乙方愿意在2019年4、5、6月份供应材料款和机械台班费总金额为719323元中扣除120000元，该扣除款在支付2019年5月份总货款时扣除；4.最终甲方与乙方确认2019至4月至6月份结算的材料货款及机械台班费用的总金额为599323元；5.经双方友好协商达成以下付款方式：本结算书经双方协商确认无误后，甲方公司于2019年7月3日前先支付2019年4月份货款（乙方须将已开支票还给甲方后，甲方支付支票金额361174元），2019年7月5日前支付2019年5-6月份总货款358149元中扣除120000元后剩余总货款238149元；支付剩余总货款前乙方必须提供金额170066.16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给甲方，并将完税证明提供给甲方，税额由甲方同货款一起结算给乙方。乙方接受以上结算金额与付款方式，并承诺自本协议签字之日其不得干扰甲方在增城富士康项目中或甲方公司的任何工作，如有干扰甲方工作，乙方自愿接受10万元/次的处罚，如甲方到约定日期不付款，甲方应向乙方支付总金额10%/天的违约金，因乙方不能及时开具发票造成的款项延迟支付，所有责任由乙方承担。2019年7月3日，裕闽公司向唐典告转账支付361174元。2019年7月4日，裕闽公司向唐典告转账支付238149元。现唐典告主张受到胁迫签订《富士康项目砂、石仔、石粉及机械台班最终结算书》，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裕闽公司退还克扣的货款。唐典告陈述因欠别人很多钱，被逼无奈才签订最终结算书。为证明上述陈述，唐典告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一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证人刘某在一审庭审中陈述：我从2018年6月底开始帮唐典告拉货，主要运送建筑材料，包括砂、石子、石粉，有时帮忙做台班。2019年5月份左右，裕闽公司不知因何原因不再与唐典告合作，6月份左右，我找唐典告结算要求付款，唐典告称裕闽公司未付款，我不相信，就在7月1日和唐典告一起到裕闽公司催款。当时裕闽公司要求唐典告签署一份材料才同意付款，有一张表，裕闽公司要求将差价减掉才结算。我还曾3次陪唐典告到工地要求裕闽公司结算，双方因为价钱不能达成一致无法结算，裕闽公司要求按照2018年签订的合同的价格结算，但是市场价有涨跌，唐典告和裕闽公司说过，好像交了调价单给裕闽公司，唐典告肯定不会亏本送材料给裕闽公司。4月底去工地要求结算时，大家争吵，和我们一起去的另一个刘某曾经报警，警察也处理过。因裕闽公司拖着过年后的款项没有支付给唐典告，4月28日左右，当时的项目经理（或采购）说他5月就要调走，肯定将事情处理好，5月15日左右支付10万元，让唐典告继续供货，其余的钱在5月底开支票给唐典告。签订最终结算书那天，我们一大早到裕闽公司，裕闽公司姓陈和姓肖的采购说不签最终结算书就无法结账，他们也没有权利，双方一直到天黑，双方也没有怎么说话，就是让唐典告签字，签字就给钱，唐典告才签了协议和结算书。我从增城区中新镇的太珍石场拉石仔，石粉有99%也是在太珍石场拉的，按吨数买，价钱已经不记得。唐典告原来拖欠我5万多元，现在还欠一万多元，该款项不是因为富士康项目产生的。证人廖某在一审庭审中陈述：我与唐典告是表兄弟关系。2018年10月至2019年6月期间，我们负责给富士康工地送石粉、沙子、石仔。唐典告已经将调价单交给裕闽公司，裕闽公司说调价单不见了，裕闽公司与唐典告进行结算时，裕闽公司要求按照合同价格结算，但我们已经送货两个月，价钱也在上面，裕闽公司不承认价格。我没有亲眼看到唐典告把调价单给裕闽公司，是唐典告跟我说已经交给裕闽公司。裕闽公司和唐典告协商结算我没有在场。双方因为结算问题在富士康工地曾经报警，警察让我们不要闹事，说这是经济纠纷，让我们去劳动部门或者法院解决。送货期间，石粉、石仔、沙石的价格是上调的，不是一成不变。截止到2019年7月份，唐典告就富士康项目欠我大概4.1万元。我帮唐典告拉的石仔、石粉是在太珍石场拿的货，增城地区只有这个石场。对于证人证言，裕闽公司认为证人与唐典告存在利害关系，两名证人仅仅是司机，并不了解石仔、石粉等建筑材料的市场浮动变化，证人证言从侧面证明唐典告为了止损、偿还债务，处分了自己的合同权利。唐典告陈述其从太珍市场拿货，每天以现金结算，每天早上唐典告将钱给司机，每晚司机将磅单交给唐典告进行核实，增城区只有太珍一个石场，裕闽公司要货急的时候，唐典告曾花高价钱到广发沙场、宁西码头拿货，合同约定的价格是暂定价格，随着市场的影响价格会调整，如遇到价格变动双方协商确定再送货。为证明曾向裕闽公司告知货品调价，唐典告提交了如下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唐典告将太珍石场通知石粉、石仔升价的通告拍照发送给林俊良，林俊良回复“了解一下其他厂商，如果属实走补充协议！”唐典告回复“林总，这是石子石粉提价5元，近段材料缺失提价，环保砖也要求每平方提价2元，我昨天了解了，情况属实。”林俊良回复“向永全和华斌汇报一下。”2.短信记录。2019年4月30日，唐典告向“富士康林”发送短信，内容为：“林总你好：……一次给10万能顶几天，上次肖工和刘总说26号拿到10万要顶到7号，……今年的材料比去年贵，2万元买不到18车货，每台车每天还要烧油……”唐典告主张2018年9月份至2019年4月份期间，因市场价格调整，其购入沙、石子、石粉的单价比合同约定单价高，因裕闽公司不同意按照实际价格结算，从结算款中扣除了12万元，而根据杨运星签名确认的送货单和台班费收据，2019年5月、6月实应收399524元，但裕闽公司在结算书中确认2019年5月、6月应得款项为358149元，差额41375元，故要求裕闽公司返还克扣的161375元（120000元+41375元）。一审法院认为，裕闽公司与唐典告之间签订的《土方运输车租用合同》《购销合同》《购销合同补充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裕闽公司与唐典告在2019年6月3日签订的《富士康沙、石仔、石粉及机械台班费用结算书》确认2019年5月份和6月份的结算金额未经公司财务审核，如在审核中因数量不符需扣除的金额唐典告本人同意扣除），并约定从货款中扣除120000元。其后，双方在2019年7月2日签订的《富士康项目砂、石仔、石粉及机械台班最终结算书》确认2019年5-6月供应材料款和机械台班费的结算金额为358149元，并确认自2018年9月份至2019年4月份期间，唐典告结算的材料总货款未按购销合同单价执行，经双方协商，唐典告愿意在2019年4、5、6月份供应材料款和机械台班费中扣除120000元。上述两份结算书对于款项金额的确认以及扣除款项的原因记载明确，不存在歧义。唐典告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裕闽公司胁迫其签订结算书，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上述结算书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唐典告主张结算书无效缺乏依据，其据此要求裕闽公司返还扣除的货款并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唐典告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736元，由唐典告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范围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涉案两份结算书是否唐典告受胁迫所签且无效。因唐典告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裕闽公司胁迫其签订涉案两份结算书，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上述结算书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其他无效情形，故唐典告主张涉案两份结算书无效没有依据，一审法院驳回其该项主张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唐典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36元，由上诉人唐典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汪 毅审判员 汤 瑞审判员 蒙 刚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沙宇航黄旖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