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114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陆宁，男，1969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旻，江苏恒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崇岗，江苏恒冠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广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深南东路**。法定代表人：范志全，该公司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广田柏森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梦都大街**div>法定代表人：胡明晖，该公司董事长。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博立，上海市锦天城（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玄，上海市锦天城（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陆宁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广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田集团）、南京广田柏森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田柏森公司）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20）苏0105民初56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陆宁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陆宁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广田集团、广田柏森公司负担。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案涉《债权转让协议》系广田集团、广田柏森公司恶意串通订立，应当认定无效。广田集团与广田柏森公司是控股股东与子公司的关系，根据并购协议，广田柏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财务负责人、人事行政负责人、成本核算负责人均由广田集团指派至广田柏森公司，根据广田集团公布的年报，广田柏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胡明晖系广田集团副总裁，即广田柏森公司的核心管理层均为广田集团指定和掌控。广田集团、广田柏森公司签订涉及陆宁重大利益的合同，并非两个公司的独立意志表示。在广田柏森公司未就此事项召开董事会或股东会的情况下，该合同的签订仅体现广田集团的意思表示属关联交易行为。客观上，依据并购协议，广田柏森公司对陆宁就违约金事项并无诉权，广田集团、广田柏森公司恶意串通签订涉案合同的真实目的就是针对陆宁提起诉讼，用于此前在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罗湖公司）的诉讼案件中，故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认定案涉合同无效。（二）案涉合同的签订程序不符合广田柏森公司章程的规定，应认定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十一条规定，公司章程对股东即广田集团、陆宁均具有约束力。广田柏森公司的章程第四十九条规定，对外投资、收购出售资产、资产抵押和质押、对外担保、关联交易、融资及其他交易事项须经董事会决策。案涉合同系广田柏森公司收购债权须经董事会决策。但广田柏森公司在决策是否签订涉案合同时，并未按照公司章程的规定召开董事会会议，未经董事会决议，故涉案合同的签订违反了公司章程的规定，从而违反了公司法第十一条规定，应认定为无效。（三）广田集团持有广田柏森公司70%股权，系广田柏森公司的第一大股东，实际掌控广田柏森公司的经营活动，广田集团在陆宁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利用大股东的优势地位，私下与广田柏森公司签署涉案合同，并在涉案合同签署后指使广田柏森公司在罗湖法院对陆宁提起诉讼并申请财产保全。陆宁作为广田柏森公司的小股东，对于广田集团、广田柏森公司的前述行为完全无法参与，只能“束手就擒”，可见广田集团、广田柏森公司的前述行为已对陆宁作为小股东的权益造成严重侵害。二、一审适用法律不当。如前所述，案涉《债权转让协议》系广田集团利用其控股股东的绝对优势，利用其对广田柏森公司核心管理决策层的绝对控制，故意绕开广田柏森公司的董事会所签订，目的是为了广田柏森公司在罗湖法院提起诉讼，该行为系广田集团、广田柏森公司恶意串通，损害了陆宁利益，故陆宁在一审中主张确认案涉协议无效。一审法院依据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百二十一条及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驳回陆宁的诉讼请求，系适用法律错误。广田集团、广田柏森公司共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陆宁的诉讼请求。1.广田集团、广田柏森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系经公司审批流程审批订立，合法合规，相关法律并未禁止关联方之间进行关联交易。2.《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的交易对价合理，不存在任何利益输送。3.陆宁系《债权转让协议》所涉债权的债务人，不存在任何损失，该协议的签订不会对其权益造成任何影响。4.广田集团、广田柏森公司在罗湖法院起诉陆宁，要求陆宁支付对赌款项，并无任何恶意，广田集团、广田柏森公司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及庭审后，均对《债权转让协议》的签署目的进行明确说明，协议的签订具有充分合理的交易背景和商业诉求，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陆宁的合法权益行为。5.广田柏森公司章程并未限制关联交易，也未明确涉案合同需经广田柏森公司董事会决策，《债权转让协议》的签订并不违反章程约定。6.陆宁如认为广田集团的行为损害了其股东权益，其应当单独向广田集团提起诉讼，而非以确认合同无效之诉向法院诉讼。其他意见同一审答辩状及代理意见。陆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广田集团、广田柏森公司于2020年5月6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2.广田集团、广田柏森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广田柏森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6450万元，陆宁系该公司的股东和董事。广田集团系上市股份有限公司，注册资本153707.9657万元。2014年5月15日，广田柏森公司与陆宁、广田集团、案外人胡宝戟、杨堂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由广田集团受让陆宁持有的广田柏森公司的60%股权，并约定了对赌协议条款。协议签订后进行了股权变更登记。2017年12月13日，广田柏森公司与陆宁、深圳广田股份公司、案外人胡宝戟、杨堂富签订《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确认陆宁业绩承诺期间广田柏森公司实际累计净利润差额为5961万元，约定陆宁于2018年1月22日前向广田柏森公司支付差额利润4500万元，并约定了违约金条款。后陆宁共支付了业绩承诺差额利润款共2100万元。2020年5月6日，广田集团（甲方、转让方）与广田柏森公司（乙方、受让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载明：1.鉴于甲方、乙方与陆宁、案外人胡宝戟、杨堂富于2017年12月13日签署了《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约定陆宁未按照《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约定履行现金补偿义务或签署股权转让协议或办理股权过户登记，则每逾期一日按5000元向甲方支付违约金。2.陆宁签订《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后未按照协议约定于2018年1月22日前履行4500万元现金补偿义务，已构成违约。截至本协议签订，陆宁尚未向甲方支付违约金。现就甲方对陆宁享有的违约金支付请求权及相关违约金权益转让事宜，达成如下条款：本协议项下标的债权的转让价格为4150000元；甲乙双方同意，乙方以上述转让价格受让甲方享有的标的债权；支付方式为陆宁向广田柏森公司结清全部违约金款项后十个工作日内，广田柏森公司再一次性向广田集团支付全部标的债权转让款，即4150000元；广田集团与广田柏森公司签署本协议之日，广田集团应及时通知陆宁上述债权转让事宜。2020年5月12日，广田柏森公司向罗湖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陆宁支付业绩承诺差额利润款2400万元及违约金等。2020年10月12日，广田柏森公司向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提交《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请求撤回要求陆宁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上市公司在一年内购买、出售重大资产或者担保金额超过公司资产总额百分之三十的，应当由股东大会作出决议，并经出席会议的股东所持表决权的三分之二以上通过。本案中，即便陆宁主张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会议召集程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陆宁可以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而非主张《债权转让协议》无效。此外，陆宁未能举证证明《债权转让协议》系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故陆宁主张要求确认《债权转让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第一百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陆宁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0000元，因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20000元，由陆宁负担。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广田柏森公司章程第四十九条规定：除公司章程另有规定外，董事会对公司对外投资、收购出售资产、资产抵押和质押、对外担保、关联交易、融资及其他交易事项的决策权限如下：（一）审批决定公司发生的在下列额度内的对外投资（包括委托理财、对子公司投资等，不含证券投资、风险投资）、资产抵押、质押事项：1.交易涉及的资产总额（该交易涉及的资产总额同时存在账面值和评估值的，以较高者为准）低于公司最近一期经审计总资产的50%；2.交易标的（如股权）在最近一个会计年度相关的营业收入低于公司最近一个会计年度经审计营业收入的50%，或绝对金额低于5000万元人民币；3.交易标的（如股权）在最近一个会计年度相关的净利润低于公司最近一个会计年度经审理净利润的50%，或绝对金额低于500万元人民币；4.交易的成交金额（含承担债务和费用）低于公司最近一期经审计净资产的50%，或绝对金额低于5000万元人民币；5.交易产生的利润低于公司最近一个会计年度经审计净利润的50%，或绝对金额低于500万元人民币。公司不得将委托理财审批权授予公司董事个人或经营管理层行使。双方均确认案涉债权转让协议应属关联交易。二审中，广田集团、广田柏森公司称原本由广田集团享有对陆宁的违约金债权，因广田柏森公司在罗湖法院起诉陆宁，为统一诉讼权利，一次性解决纠纷，故双方签订了案涉《债权转让协议》。在该案立案后，陆宁向一审法院提起了本案诉讼并向罗湖法院提出中止审理申请。广田柏森公司为防止陆宁拖延诉讼，故对上述案件中的违约金部分的诉讼请求予以撤回。对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实施后对于案涉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认定问题，陆宁并未发表意见。以上事实，有广田柏森公司章程及双方当事人二审陈述等在卷为凭。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陆宁主张案涉债权转让协议无效，是否能够予以支持。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虽已于2021年1月1日施行，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所涉债权转让相关事实均发生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之前，故依照前述规定本案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陆宁对于应当支付案涉违约金的事实并无异议，其主张案涉债权转让协议无效的理由有二：一是该协议系广田集团、广田柏森公司恶意串通签订；二是该协议并未经过广田柏森公司董事会决议，违反了公司章程规定。对此，本院认为，首先，陆宁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广田集团与广田柏森公司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其次，陆宁对于其应当支付违约金本身并无异议，故案涉《债权转让协议》的签订并不损害陆宁或者其他第三人的利益；最后，广田柏森公司章程未对关联交易的决策机制作出特别规定，亦不属于该章程第四十九条所规定的须由董事会进行决策的事宜。综上，陆宁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陆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000元，由陆宁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王方方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曹薇书记员石晓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