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02民终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西部黄金克拉玛依哈图金矿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 法定代表人：段卫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婷婷，新疆百丰恒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喜建军，新疆百丰恒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煜，女，1967年2月2日出生，汉族，西部黄金克拉玛依哈图金矿有限责任公司员工，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会宝，新疆同泽（奎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兴海，男，1968年10月1日出生，汉族，西部黄金克拉玛依哈图金矿有限责任公司员工，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齐红权，男，1969年2月3日出生，汉族，西部黄金克拉玛依哈图金矿有限责任公司员工，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司焱，新疆炎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凤，女，1989年2月5日出生，汉族，西部黄金克拉玛依哈图金矿有限责任公司员工，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 上诉人西部黄金克拉玛依哈图金矿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克哈图金矿）、王煜因与被上诉人孙兴海、齐红权、金凤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人民法院（2020）新0203民初14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1月28日开庭进行了审理。克哈图金矿之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婷婷、喜建军，上诉人王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会宝，被上诉人孙兴海，被上诉人齐红权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司焱，被上诉人金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克哈图金矿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王煜、孙兴海、齐红权、金凤赔偿克哈图金矿损失2,900,000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克哈图金矿制定的《西部黄金克拉玛依哈图金矿有限责任公司员工奖惩管理办法》（以下简称奖惩管理办法）《哈图金矿公司文书管理规定》《哈图金矿公司财务管理制度》系经民主程序制定，且已经公示告知王煜、孙兴海、齐红权及金凤。2．克哈图金矿在对外支付中，不存在口头同意后补签字的情况。即使存在紧急付款，其付款流程为：资金适用部门先申请打印审批表、财务负责人签字、领导签字，财务负责人经电话请示领导后再确认会计、出纳按流程付款。而本案资金被诈骗的过程中，由出纳指令财务负责人给予支付，故相关人员存在过错。3．案外人于某某在从事出纳期间，已暂停会计工作，故克哈图金矿在经营中不存在会计兼任出纳的事实。二、《奖惩管理办法》经民主程序制定并给予公示，应当成为本案适用的依据。《奖惩管理办法》第19条规定赔偿经济损失的比例为50%-100%，本案中，王煜、孙兴海、齐红权、金凤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违反《奖惩管理办法》第19条第2款、第4款的规定，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三、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比例，以及因确定比例考量的依据有可能导致不良的社会导向。1．齐红权、孙兴海、金凤作为财务人员，应当遵守单位规章制度及《会计准则》《会计法》《会计师法》的规定。本案诈骗案发生时，单位会计提醒存在违规不能支付，但齐红权仍强令支付，明显是专业人员未尽到一般的注意义务。2．本案是劳动争议纠纷，应当适用劳动法相关法律规定进行审理。3．即使适用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在侵权责任中，承担次要责任的，通常确定赔偿比例为30%。2016年12月29日人民法院报报道案例《财务人员遭受电信诈骗给单位造成损失应根据过错承担赔偿责任》一案中，确定的赔偿比例为20%。一审仅判决王煜、孙兴海、齐红权、金凤承担克哈图金矿损失的10%，系认定赔偿比例过轻。 王煜辩称，一、王煜与克哈图金矿系劳动关系，王煜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给用人单位造成的损害属于用人单位的经营风险，应当由用人单位承担。本案诈骗发生后，克哈图金矿给予王煜行政免职、调换工作岗位、降薪、党纪严重警告等处罚，为此王煜月收入减少3-4,000元，现再次通过诉讼要求王煜进行赔偿，实际上是二次处罚。二、《财务人员遭受电信诈骗给单位造成损失应根据过错承担赔偿责任》案例中，确认赔偿比例为20%，本案中，一审法院结合案件实际情况，确认王煜、孙兴海、齐红权、金凤赔偿克哈图金矿被诈骗金额10%的损失，符合法律规定。 孙兴海辩称，一、其作为长期从事会计工作的财务人员，没有高度的警惕意识，缺乏岗位责任，应当承担责任。二、案涉诈骗的财务经办人在办理汇款时，是为了促使合同顺利签订，均不存在主观上的故意。三、本次的诈骗中，财务人员依据犯罪分子的指示进行多笔汇款，对克哈图金矿最终损失的2,900,000元，孙兴海对汇款事宜并不知情。四、本次诈骗发生后，孙兴海受到党纪政纪处分，请二审法院综合案件事实，给予公证判决。 齐红权辩称，一审法院根据克哈图金矿和王煜、孙兴海、齐红权、金凤的过失进行责任划分正确。 金凤辩称，克哈图金矿上诉中提及的本案资金被诈骗的过程中，由出纳指令财务部负责人给予支付的说法是错误的。一、出纳的职责和权限是根据财务部负责人的指示对外支付。本案诈骗发生时，金凤在家休假，系根据部门领导的安排加入QQ群，金凤仅系信息的传达者，并非指令的发出者。二、金凤将QQ群中的信息反馈给部门领导，并电话告知财务部负责人。财务部负责人未按照财务制度支付款项，是导致克哈图金矿财产损失的直接原因。三、诈骗发生后，克哈图金矿给予金凤行政记大过处分，并从2020年3月14日起扣除50%的岗位工资，效益薪金亦全额扣除，并取消岗位津贴，因此，金凤已收到了相应的处罚。 王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王煜对克哈图金矿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王煜对克哈图金矿被诈骗2,900,000元具有重大过失，系认定事实错误。一、王煜作为经理办公室主任，其工作职责包括收到各类文件后转发各部门，然后由各部门根据文件内容请示主管领导后，按各自工作程序予以处理，王煜对文件内容无审查权。二、王煜将邮件转发给孙兴海，与克哈图金矿财产受损不存在因果关系，王煜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财务部在没有任何付款依据的情况下多次违反规定，不履行付款审批手续，是导致克哈图金矿财产受损的直接原因，王煜不应当对财务人员的过错承担赔偿责任。 克哈图金矿辩称，一、王煜作为经理办公室主任，其岗位职责是负责公司日常行政工作，在一审庭审中，王煜对其岗位职责是知晓的。本案诈骗系因王煜对外来诈骗信息未加核实就进行转发，其工作存在重大失误。二、财务人员的后续错误操作行为，均系基于对王煜信息的信任。王煜系导致本案克哈图金矿被诈骗的起因，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孙兴海辩称，一、诈骗事件发生时，孙兴海在派出所值班，在收到王煜通过QQ发送的信息时，出于谨慎向王煜打电话进行核实。王煜回答称系股份公司发送的消息，孙兴海据此才认定了该消息的真实性。二、总经办作为公司的枢纽部门，承担着各类文件通知、工作安排等信息的上传下达的重要职能。王煜作为经理办公室主任，未核实信息的真实性即草率转发，是导致网络诈骗发生的根本原因。三、网络诈骗事件发生后，财务部门立即报案，相关财务人员积极配合公安部门开展款项追逃工作，期盼尽快追回诈骗款项，以减轻克哈图金矿的损失。 齐红权辩称，一、王煜作为经理办公室主任，其职责为管理网络安全和QQ安全。王煜将未经核实的指令向财务人员发送，是导致克哈图金矿被诈骗的根本原因。二、财务人员后期不断向第三方汇款，均系基于对王煜的信任。三、在网络诈骗过程中，齐红权系第一个醒觉的人，且制止了3,900,000元的更大的骗局，避免克哈图金矿遭受损失。从以上角度讲，财务人员过错相对较小，一审法院对损失比例认定正确。 金凤对王煜的答辩意见与针对克哈图金矿的答辩意见基本一致。另，网络诈骗发生后，王煜通过微信向金凤发送了QQ群号为XXX的截图，王煜称该群系与股份公司沟通的工作群。而本案王煜收到的含诈骗信息的邮件，并非该群中发出，且邮件页面提示有“为营造健康的邮件环境，请确认该有限是否由您订阅”的提示。王煜未核实邮件信息即转发给财务部主任，不符合办公室接收和下发文件通知的程序。 克哈图金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王煜、孙兴海、齐红权、金凤赔偿克哈图金矿经济损失2,9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煜1994年7月至2005年9月在党政办公室工作，2005年9月至2014年6月克哈图金矿工会副主席，2014年7月至2016年4月后勤管理中心主任、书记，2016年6月开始至2020年3月20日担任克哈图金矿经理办公室主任。2003年3月1日，王煜与新疆有色集团金铬矿业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合同期限为无固定期限合同，自2003年3月1日起生效，按照标准工时制度，工资按照金铬公司工资管理制度执行。2011年9月5日，克哈图金矿与王煜、新疆有色集团金铬矿业有限公司三方签订《劳动合同变更协议》，同意克哈图金矿取代新疆有色集团金铬矿业有限公司成为劳动合同一方，王煜继续获得既有合同下原来王煜拥有的各项权利和利益。王煜现仍在职。孙兴海自2012年10月开始至2020年3月20日担任克哈图金矿财务部主任。2003年3月1日，孙兴海与新疆有色集团金铬矿业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合同期限为无固定期限合同，自2003年3月1日起生效，担任财务部副主任岗位，按照标准工时制度，工资按照金铬公司工资管理制度执行。2011年9月5日，克哈图金矿与孙兴海、新疆有色集团金铬矿业有限公司三方签订《劳动合同变更协议》，同意克哈图金矿取代新疆有色集团金铬矿业有限公司成为劳动合同一方，孙兴海继续获得既有合同下原来孙兴海拥有的各项权利和利益。孙兴海现仍在职。齐红权自1990年开始在克哈图金矿工作，1993年到财务室工作，2013年4月开始至2020年3月20日担任克哈图金矿财务部副主任。2003年3月1日，齐红权与新疆有色集团金铬矿业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合同期限为无固定期限合同，自2003年3月1日起生效，担任财务部会计岗位，按照标准工时制度，工资按照金铬公司工资管理制度执行。2011年9月5日，克哈图金矿与齐红权、新疆有色集团金铬矿业有限公司三方签订《劳动合同变更协议》，同意克哈图金矿取代新疆有色集团金铬矿业有限公司成为劳动合同一方，齐红权继续获得既有合同下原来齐红权拥有的各项权利和利益。齐红权现仍在职。金凤2013年5月到原告处工作，2013年11月至今在财务部从事出纳工作。2013年5月1日，金凤与克哈图金矿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合同期限为2013年5月1日至2016年4月30日止，克哈图金矿实行三班制，安排金凤实行四班三运转工作制。2016年5月1日，克哈图金矿与续订劳动合同，日期从2016年5月1日至2021年4月30日终止。金凤现仍在职。2019年10月23日早上，王煜的QQ信箱收到一封邮件，题目为：工作通知。发件人显示为总经办。在邮件页面显示：为营造健康的邮箱环境，请确认该邮件是否由您订阅？附件内容为：“公司内部通知收到邮件请马上通知（财务部／出纳）添加公司工作QQ群，有工作事情安排。2019年10月23日星期三发件人--总经办”。王煜看到该邮件内容后，就转发给财务科长孙兴海，并微信告知了孙兴海。孙兴海看到通知后，打电话向王煜进行核实，问是谁发的邮件。王煜称是股份公司的总经办发的，并问孙兴海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孙兴海称没问题，遂挂断了电话。后孙兴海将邮件附件内容为：“公司内部通知收到邮件请马上通知（财务部／出纳）添加公司工作QQ群，有工作事情安排。2019年10月23日星期三发件人--总经办”的信息发至原告财务部的微信工作群。被告金凤因在休假过程中，在微信上看到该信息后，遂打电话问孙兴海是否要加入该QQ群，孙兴海告诉金凤说要加，金凤加入该群。后金凤给孙兴海打电话说：段总（段卫东）要财务赶紧支付一笔480,000元的款，现正在谈合同，字后签，汇晚了事就办不成了。孙兴海在派出所值班，因其不方便接打电话，就让金凤直接联系齐红权。且孙兴海也给财务部副主任齐红权打电话，称有个急件需要办理。金风联系齐红权，后告知付款事项，并告诉齐红权称孙兴海也知道，于是向齐红权在微信里发了付款信息，主要内容是：“收款方：佛山市南海区某某软件商行，卡号×××，开户行：佛山顺德东乐支行，金额48万元整，用途：过桥费，加急。”后齐红权安排案外人于某某汇款，期间陆某某作为会计向齐红权索要相关手续，齐红权称等下午问清楚部门后让补上，中间因为不会录入转账信息，还给金凤打电话，金凤QQ远程指点录入信息，后由于某某提交付款，齐红权审核后付款。中午14点左右，金凤又给齐红权打电话，称段总说有一笔款项要支付，并称孙兴海也知道，并向齐红权通过微信发付款信息，主要内容为：“户名李某某，账号：×××，开户行：岫岩支行站前营业所，金额：98万元，用途：过桥费加急。”齐红权收到信息后，又将该付款信息发到了财务部的微信工作群了。之后齐红权安排案外人于某某汇款，期间陆某某作为会计向齐红权提出疑问，齐红权称不该问的不要问，之后将款项按照金凤提供的汇款账户支付出去。16点49分金凤又给齐红权发去第三笔款付款信息，主要内容为：“户名：山西某某公司，账号：×××，开户行：工行山西省运城业务处理中心，金额：290万元，用途：过桥费”。金凤告诉齐红权说是“段总在群里发的”，齐红权把此付款信息发到了财务部工作群，之后就让于某某、陆某某从外赶回来付款，期间于某某、陆某某也向齐红权提醒了，手续不全不能向个人账户汇款等，但因齐红权考虑到前面金凤给他说他们建的“特事特办群”，齐红权就向陆某某、于某某解释说，领导也知道，后面补手续就行了。之后将上述款项支付出去。17点52分，金凤又给齐红权发来第四次付款信息，齐红权感觉有点问题，就直接给孙兴海打电话，问其是否看到齐红权在工作群里发的付款信息，孙兴海称“前面的48万元知道”，之后齐红权遂找领导汇报此事，发现被骗。公司遂让金凤报案，2019年10月23日，金凤向公安机关报案，该案已立案，原告公司汇出的第一笔款项480,000元因用户名与账号不符已退回。第二笔款项980,000元在公安机关与银行的努力下冻结，现已追回。第三笔款项2,900,000元因是公对公账户支付，银行无冻结权限，该笔款项至2020年9月16日尚未追回，案件尚未侦破。另查，金凤加入的QQ群为XXX，QQ群里除了金凤还有其他三个QQ号分别是QQ昵称：马到成功，QQ账号：×××；QQ昵称：天道酬勤，QQ账号：×××；QQ昵称：雪舞芳华，QQ账号：×××。金凤进群之后，QQ昵称马到成功这个QQ号备注的是原告的总经理“段卫东”，QQ昵称：天道酬勤这个QQ号备注的是原告公司原党委书记“郑同喜”，QQ昵称：雪舞芳华这个QQ号在群里的备注的是西部黄金克拉玛依哈图金矿有限责任公司，金凤进群后也按照“段卫东”指示把自己的QQ群备注成：“哈图金矿出纳-一-金凤”。一开始对话为：“段卫东”问：昨天跟你谈的事情安排好了吗？“郑同喜”回复：安排好了。“段卫东”问：进展如何了。…“郑同喜”回复：那就好，你在忙吗，刚打你电话挂断了。“段卫东”回复：我现在跟客户有重要会议，不方便电话，有事Q群里布置。“郑同喜”回复：好的，你先忙。之后“段卫东”就问金凤在不在单位，金凤回复：不在。“段卫东”问：你什么时候回公司。金凤回复：具体时间还无法确定。因孩子生病请假，先暂时无法回单位上班。“段卫东”称：你现在回公司我有工作安排。现在有笔48万元整的过桥款需要支付，我给对方公司账户信息，你马上安排好。收到吗。这款项比较急办理，耽误了对我们公司声誉不好。你现在回公司办理，我现在问对方拿账户信息，手续我稍后补上。金凤回复：好的。这笔款必须要我本人回去提交付款对吗？如果是，我最快也要2-3小时才能到单位。“段卫东”问：你能安排其他人办理吗。金凤回复：您看时间上有没有问题，如果有，我通知帮我干活的同事提交一下。可以的。我收到您信息马上通知他们。……“段卫东”称：你照顾好小孩。金凤回复：需要提供正确的单位名称，账号，开户行具体信息。“段卫东”回复：用途过桥款。金凤回复：好的。“段卫东”回复：中国农业银行佛山市南海区某某软件商行；卡号：×××；开户行：佛山顺德东乐支行，金额：48万整；用途：过桥款加急。你现在安排好，办理好截图发给我，我给对方过目。金凤回复：好的。“段卫东”问：大概什么时候能办好。金凤回复：10分钟可以完成付款。“段卫东”回复：好，办理好截图发给我，我给对方过目。金凤回复：已经在提交了“段卫东”回复：好的。“段卫东”问：办好了吗。金凤回复：银行信息收不到，只能手工录入。已经到最后一级审核了。“段卫东”回复：办好截图发我，我给对方过目。金凤回复：好的。“段卫东”称：你把回执单发给我。金凤回复：好的，银行处理完回单出来马上发给您。…金凤回复：付款已完成。“段卫东”回复：好，我现在跟对方说。金凤回复：好的。“段卫东”回复：对方公司没到账，你看余额退回来了吗。金凤回复：已查询，没有退回，跨行汇款到账要晚一点。“段卫东”回复：好的。“段卫东”回复：开户行没有打对，会不会有延迟。金凤回复：开户行我们这边手工录入的，这个开户行在银行提供的支行信息里查询不到，我刚和银行联系了，他们说有可能是要等农行确实。5分钟后我再查询一次。“段卫东”回复：好。…下午2：20分，“段卫东”问：在吗。金凤回复：在。“段卫东”问：还有笔98万整的过桥款需要支付，对方公司提供的是私户能安排吗。金风回复：可以付款，但是您要安排相关部门走资金付款审批流程。“段卫东”问：一定要走公户吗。金风回复：98万金额有点大，但是如果对方要求公对私的话，我们就按对方提供的信息付款。有合同吗。“段卫东”回复：手续我稍后在补上。金凤回复：正常付款都是按合同上的付款信息付款。“段卫东”回复：手续后补。我给对方公司账号信息，你马上安排好。金凤回复：那你们后续签合同的时候，把这笔钱的收款信息写上就可以了。“段卫东”回复：好的，你现在安排，办理好截图发给我。金凤回复：好的。下午2：50分，“段卫东”问：办好了吗。金凤回复：正在办理中。“段卫东”问：还没办好吗金风回复：付款完成。银行处理完，回单出来后发给您。…“段卫东”问：然后你统计一下公司流动资金还有多少。下午3.55金风回复：好的。可用资金2,183万元。…下午4：43分，“段卫东”问：现在有笔290万整过桥费需要支付，我给对方公司账号信息你马上安排好。工商银行山西某某公司，账号：×××，开户行：运城河东支行金额：290万整用途：过桥款加急。金凤回复：收到。“段卫东”回复：手续我明天补上，你安排好截图发给我，我给对方过目。…之后“段卫东”又要求金凤付款390万，后来原告发现受骗，遂未付款。另查，2020年3月20日，克哈图金矿下发西部黄金哈图［2020］7号关于对网银诈骗事件相关人员的处分决定，主要内容为：“齐红权在网银诈骗事件中违反工作纪律，应负主要责任，给予撤销财务部副主任职务处分；孙兴海作为财务部主任失职、失察，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给予撤销财务部主任职务处分；王煜作为经理办主任没有严格执行公司文书收发管理规定，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给予撤销经理办主任职务处分；金凤作为财务出纳人员，违反财务规章制度，负有工作失职责任，给与金凤行政记大过处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需中止审理；二、王煜、孙兴海、齐红权、金凤是否需承担赔偿责任及具体赔偿金额。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案外人诈骗的刑事案件与本案劳动争议并非同一法律事实和法律关系，本案不必以刑事案件的审结为依据。刑事案件于2019年10月23日立案，但其中并不涉及对王煜、孙兴海、齐红权、金凤的行为性质和责任的认定。司法机关对相关刑事案件的审理和对犯罪嫌疑人的刑事责任追究并不影响本案中被告王煜、孙兴海、齐红权、金凤作为公司员工造成公司损失的民事赔偿责任的承担，故克哈图金矿有权通过民事救济的方式要求有过错方承担赔偿责任，本案无须中止审理。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克哈图金矿以劳动争议提起本案诉讼，故本案应优先适用劳动法律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就劳动者过错履职造成单位财产损失的法律责任未作规定，仅《工资支付暂行条例》第十六条规定：“因劳动者本人原因给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的，用人单位可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要求其赔偿经济损失。经济损失的赔偿，可从劳动者本人的工资中扣除。但每月扣除的部分不得超过劳动者当月工资的20％。若扣除后的剩余工资部分低于当地月最低工资标准，则按最低工资标准支付。”而本案因双方当事人并无书面劳动合同约定赔偿内容，故不应当不适用该条例。因劳动法律规范为民事法律规范的特别法，在特别法没有规定的情况下，本案可以适用民法的一般归责原则，但应兼顾劳动关系的特殊性。劳动者只有在履职过程中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造成单位财产损失的，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且在赔偿金额上，应平衡劳资双方的权利义务，综合考量王煜、孙兴海、齐红权、金凤的工作性质、工作经验及工资收入，克哈图金矿及王煜、孙兴海、齐红权、金凤或其他配合履职的劳动者有无过错等原因力比例、损害后果，以及双方风险防范、损失负担能力等情况，根据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酌情予以确定。首先，考虑到劳动关系的特殊性，在确定损害赔偿责任时，应在用人单位和劳动者之间合理分配风险和损失。克哈图金矿作为用人单位，负责提供生产资料和劳动条件，享有劳动成果，劳动者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给用人单位造成损害，在一定程度和范围内属于用人单位的经营风险，应当由用人单位承担。王煜、孙兴海、齐红权、金凤给用人单位造成损失的行为并非其主观故意。其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克哈图金矿未提供相关规章制度已经民主程序制定且已向王煜、孙兴海、齐红权、金凤进行公示告知的证据，其公司日常转账中存在管理人员仅口头同意，后补签字的情况，无严格的审批手续，缺乏监督制约，未制定相对应的措施，以防范此类运营风险的发生，在制度设计和操作规范方面均存在漏洞，是本案发生的重要原因。克哈图金矿在诈骗案件发生时，出纳金凤在休假，单位无任何出纳人员，要求会计兼任出纳工作，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三十七条“出纳人员不得兼任稽核、会计档案保管和收入、支出、费用、债权债务帐目的登记工作”的规定，亦应承担人员及财务管理不当的法律责任。综合考量王煜、孙兴海、齐红权、金凤的过错程度、损害后果，以及双方风险防范、损失负担能力等情况，法院认定克哈图金矿的损失应由王煜、孙兴海、齐红权、金凤根据过错比例分担10％为宜，剩余的损失由克哈图金矿承担。关于王煜、孙兴海、齐红权、金凤分担责任的问题，分析如下：1．关于王煜承担责任的问题。2019年10月23日，王煜QQ信箱收到一封邮件，附件内容为：“公司内部通知收到邮件请马上通知（财务部／出纳）添加公司工作QQ群，有工作事情安排。2019年10月23日星期三发件人--总经办”。王煜作为办公室主任，其通过QQ收到过总经办发的文件，而其现在收到邮件来源与之前不同，作为办公室主任，应当能够发现两个邮件来源的差异，识别出该邮件并非总经办发出，且在邮件页面显示“为营造健康的邮箱环境，请确认该邮件是否由您订阅？”的提示下，王煜作为从事多年行政办公室工作人员，较常人应具有更高的警惕意识。但其并没有起到谨慎的注意义务，就将该邮件微信转发给了财务科长孙兴海，且在孙兴海打电话向王煜核实邮件来源时，王煜依然没有任何警惕意识。在整个事件中毫无戒备并防范，其作为从事多年办公室岗位的老员工来说，应认定具有重大过失，应承担赔偿责任。结合王煜在本案中情况，综合考虑，酌情确定王煜应当赔偿原告公司2,900,000元的4％的损失116,000元。2．关于齐红权承担责任的问题。齐红权作为克哈图金矿的专业财务人员，在财务工作岗位工作多年，对于财务转账手续应当清楚明知，在当前电信、网络诈骗高发，本案金额较大且多次进行转账的情况下，齐红权更应引起戒备并防范，其在违反正常转账流程的情况下草率向他人个人账户及公司账户进行大额汇款，且在单位的会计提醒其要经过相关的审批手续时，没有任何警觉，并称特事特办，在之后金凤告知其还要转账2,900,000元数额较大的情况下，即马上照办，毫无警惕，应认定具有重大过失，应承担赔偿责任。结合齐红权在本案中情况，酌情确定齐红权应当赔偿原告公司2,900,000元的3％的损失87,000元。3．关于孙兴海承担责任的问题。孙兴海作为持有会计从业资格证的专业人员，且为原告公司的财务科长，较常人应具有更高的警惕意识。但其没有提高警惕，在要求金凤加入QQ群后，对金凤向其汇报根据QQ群内指示向外汇款时，仍未有任何警惕，且未履行任何审批手续，也未给向领导打电话核实情况即告知齐红权照办，应认定具有重大过失，应承担赔偿责任。结合孙兴海情况，综合考虑，酌情确定孙兴海应当赔偿原告公司2,900,000元的2％的损失58,000元。4关于金凤承担责任的问题。金凤在加入群聊后，对方多次通过QQ要求其付款，在数额较大且频率较高的情况下，无任何警惕意识，且在对方询问银行账户余额时亦马上向其告知，但其没有任何警惕意识，甚至在对方要求再汇3,900,000元时亦照办，在对方变换多次汇款账号亦毫无警惕，认定具有重大过失，应承担赔偿责任。结合金凤情况，综合考虑，酌情确定金凤应当赔偿原告公司2,900,000元的1％的损失29,000元。如克哈图金矿后续从案外人处追回（部分）款项，王煜、孙兴海、齐红权、金凤可按责任比例要求克哈图金矿返还。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王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克哈图金矿损失116,000元；二、齐红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克哈图金矿损失87,000元；三、孙兴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克哈图金矿损失58,000元；四、金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克哈图金矿损失29,000元；五、驳回克哈图金矿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克哈图金矿提交王煜、孙兴海、齐红权、金凤的履历表，拟证实四人在克哈图金矿的任职情况。经质证，王煜、孙兴海、齐红权、金凤对履历表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王煜为证实其主张，向本院提交新疆恒瑞律师事务所关于哈图金矿遭遇网络经济诈骗案的法律意见书，拟证实：1．新疆恒瑞律师事务所作为克哈图金矿的法律顾问，其法律意见认为应当以用人单位自担风险为原则，劳动者赔偿为例外；2．财务部副主任齐红权中午与克哈图金矿领导一起在食堂吃饭，未就上午的汇款事宜向领导索要支付手续，违反财务管理规定。克哈图金矿、齐红权经质证，对真实性认可，但认为仅系法律意见书，不能证实王煜的主张。孙兴海、金凤经质证，对法律意见书不持异议。金凤提交案发后其与王煜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实网络诈骗发生时，金凤在家休假，其在领导的安排下进行款项支付，未超出工作权限。克哈图金矿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不能证明金凤未超出其工作权限。王煜对证据真实性认可，并认为该证据能证实付款要履行审判手续。孙兴海对该证据不持异议。齐红权对真实性认可，但认为王煜对其私人邮箱收到的邮件不加审核的下发给孙兴海，具有过错。 结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意见，对克哈图金矿出具的王煜、孙兴海、齐红权、金凤的履历表，本院予以采信。对王煜提交的法律意见书，双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认可，本院予以确认。但该法律意见书仅系克哈图金矿的法律顾问对此次网络诈骗事件提出的意见，不能证实王煜的主张，即与待证事实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对金凤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实本案网络诈骗消息的来源，本院予以采信。 本案经过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王煜通常通过QQ群与股份公司进行交流，特殊情况会使用QQ邮箱发送文件。2019年10月23日，王煜就本案网络诈骗情况书写《2019年10月23日邮件情况说明》载明，“当时看到总经办就想当然的以为是股份公司发的，也没注意看发件人，就转发给财务科长孙兴海，并微信告知他。” 又查明，二审庭审中，克哈图金矿与孙兴海均认可，金凤休假期间，案外人于某某暂停会计工作，接任克哈图金矿出纳。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煜、孙兴海、齐红权、金凤赔偿克哈图金矿因遭受网络诈骗损失的数额是多少。 《工资支付暂行条例》第十六条规定，因劳动者本人原因给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的，用人单位可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要求其赔偿经济损失。本案中，克哈图金矿与王煜、孙兴海、齐红权、金凤签订的劳动合同中，均未约定赔偿内容，且克哈图金矿作为用人单位，其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时即开始承担用人风险，对劳动者的行为负责，用人单位须尽到一定的监督、管理、教育和控制义务，劳动者为企业创造利润，相应的职务风险也应由企业承担。但劳动者在劳动过程中应履行忠诚、勤勉的义务，基于公平原则，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用人单位造成损失，应根据其过错程度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王煜作为办公室主任，未经核实即将诈骗信息发送给财务部主任孙兴海，孙兴海将信息传递给克哈图金矿财务人员齐红权、金凤，齐红权与金凤误信网络诈骗犯罪分子提供的“指令”，造成克哈图金矿财产损失，一审法院结合上述情况，认定王煜、孙兴海、齐红权、金凤承担克哈图金矿损失的10%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克哈图金矿主张依据《奖惩管理办法》，王煜、孙兴海、齐红权、金凤应当承担50%-100%的赔偿责任的意见，本院认为，庭审中，王煜、孙兴海、金凤对《奖惩管理办法》经过民主评议并公示无异议，但齐红权对此不予认可，且克哈图金矿就民主评议、公示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故《奖惩管理办法》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对克哈图金矿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王煜承担赔偿数额的比例问题，王煜作为克哈图金矿办公室主任，其主要职责为单位文件的上传下达。王煜在收到来自QQ邮箱的诈骗信息，对信息来源与通常文件发送的来源不一致未提出异议；收到邮件后，就邮件内容涉及“财务”事宜，亦未查询邮件的发件人信息，即将邮件发送给财务部主任孙兴海；当孙兴海打电话向王煜核实邮件来源时，王煜仍未提高警觉，结合王煜多年从事文秘的相关工作经验，对本次网络诈骗存在重大过失，且王煜传递的诈骗信息是克哈图金矿遭受损失的根本原因，一审法院认定其承担4%的赔偿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确认。齐红权虽系付款的财务经办人，因本案网络诈骗的款项涉及多笔，其就第一笔480,000元的付款已向财务部主任孙兴海核实，故相信后续付款孙兴海均知晓并同意，但在财务人员多次对齐红权的提醒后仍未醒觉，故齐红权在本案的过错大于孙兴海与金凤，应当承担3%的赔偿责任。如克哈图金矿后续从案外人处追回（部分）款项，王煜、孙兴海、齐红权、金凤可按责任比例要求克哈图金矿返还。 综上所述，克哈图金矿、王煜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上诉人西部黄金克拉玛依哈图金矿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0元，上诉人王煜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德明 审 判 员 叶 楠 审 判 员 吴 婷 二〇二一年二月三日 法官助理 马 照 书 记 员 郗翠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