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民终633号上诉人(一审被告)：香港海华贸易有限公司[HAIHUA(HK)TRADINGLIMITED]。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皇后大道中**华秦国际大厦**(Unit1105,HuaQinInternationalBuilding,340Queen’sRoadCentral,HongKong)。代表人：姚妹妹，该公司董事。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林广田，男，汉族，1968年7月10日出生，住山东省临沂市。上诉人香港海华贸易有限公司[HAIHUA(HK)TRADINGLIMITED](以下简称海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广田船员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海事法院(2020)沪72民初2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海华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海华公司与林广田不存在劳务关系，林广田受雇于案外人赵1，一审事实认定错误。(一)海华公司与林广田不存在劳务关系。1.海华公司与林广田之间从未签订过任何书面的劳务合同，也未就劳务关系的建立达成过任何口头上的约定；2.海华公司与林广田不构成事实劳务关系。(二)林广田与案外人赵1存在实际雇佣关系。案涉船舶由案外人赵1承包管理，由其组建管理团队并雇佣船员，林广田属于赵1团队一员，从未与海华公司发生法律关系。2019年7月后林广田的工作安排及工资发放均由案外人赵1负责，林广田与案外人赵1存在事实上的雇佣关系。二、即使双方可能构成事实劳务关系，林广田要求支付工资也缺乏事实依据，一审就此事实认定存在错误。根据一审法院向上海长航吴淞船厂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吴淞船厂)调查取得的林广田在2019年8月至2020年2月期间的吃饭签单记录，上述记录并不连贯，故即便法院认定林广田、海华公司双方存在劳务关系，结合林广田就是否下船所作的陈述，海华公司有理由相信林广田在无签单记录所对应的日期并未提供劳务，因而，林广田就无签单记录所对应的日期主张劳务报酬无事实依据，一审直接认定林广田均在此期间提供劳务，存在事实认定错误。综上，一审判决没有准确断定案件事实，进而作出错误判决，严重损害海华公司的合法利益。请求二审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林广田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林广田承担。林广田答辩称：一、林广田与海华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务关系，相关证据和材料已递交一审法院并被采信；二、海华公司拖欠林广田的工资及伙食补贴是事实。相关证据已提交一审法院，经法庭调查，确认属实。既然林广田与海华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务关系。按照相关法律规定，海华公司应足额按时向林广田支付工资及伙食补贴。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请求二审依法驳回海华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林广田在一审中诉称：林广田自2014年12月15日起在“海科(HAIKE)108”轮上担任机工长。2019年4月，海华公司成为该轮船东后，与林广田约定每月工资1,500美元，伙食补贴每日8美元。2019年8月至2020年1月15日林广田下船之日，海华公司未支付林广田工资及伙食补贴，共计欠付工资金额8,250美元、伙食补贴1,320美元，两项合计9,570美元。为此，林广田请求法院判令海华公司向林广田支付2019年8月1日至2020年1月15日期间的船员工资及伙食补贴折合人民币65,135元，并由海华公司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海华公司辩称：一、海华公司与林广田未签订任何书面合同或达成口头协议；二、林广田与案外人赵1形成雇佣关系，海华公司接受抵债方案，涉案船舶的结算过户以及船员组织由赵1主导，相关费用应由赵1支付；三、林广田主张的工资标准、在船期间及汇率无依据。综上，海华公司请求法院驳回林广田的诉请。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12月15日，林广田在上海上船，到“海科(HAIKE)108”轮上任机工长职务。2019年4月17日，海华公司成为“海科(HAIKE)108”轮的船舶所有人。海华公司确认，为履行与该轮原船舶所有人海坤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坤公司)的抵债协议，于2018年12月5日成立了海华公司，并于2019年4月正式取得船舶所有权；涉案船舶自其接手后一直停在吴淞船厂；由于海华公司没有船舶管理经验，因此由赵1组建管理团队并雇佣船员，负责具体的船舶运营和管理事务；赵1称对外开展业务需要，为其本人印制了“香港海华贸易有限公司商务经理”的名片，为其招募和管理的于某印制了“香港海华贸易有限公司人事经理”的名片，赵1曾告知过海华公司以海华公司名义印制名片并对外开展业务的情况。海华公司陈述其“通过赵1知道赵1团队与青岛海歌国际船舶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歌公司)有过合作，但对委派船员的具体事宜不清楚”，“并无与林广田对接，因林广田由赵1招募和管理，海华公司于2019年7月向赵1明确终止船舶管理事务，由赵1负责处理和承担船员的成本”。海华公司否认赵1在一审庭审中有关赵1在2018年12月与海华公司签订过劳动合同，但海华公司未把签署的劳动合同给赵1的陈述，主张“赵1系承包海华公司的船舶管理事务，但并不是海华公司的员工，海华公司和赵1没有签订过劳动合同也未建立过劳动关系”。案外人于某与林广田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4月4日，于某告知林广田“工资发到青岛去了，你自己联系吧，刘韦……”。此后，林广田账户分别于2019年4月4日、5月5日和5月28日收到刘韦个人账户汇入的人民币10,049元、人民币10,087.50元和人民币10,320元。5月30日，林广田询问于某：“那以后的工资呢？找谁”。于某答：“赵总怎么跟你说的就是怎么样的。船东现在留下你们两个看船啊，船东还有可能工资重新调整呢。”林广田问“怎么调整？还加工资吗？这个赵总应该和我说清楚的。”于某答：“小徐的工资可比你的低多了。他们需要一个看船的这么可能加呢。”林广田答：“那赵总说给我的至少不变。”于某答：“嗯，等安排，赵总也要商量的，也不是赵总一个人说的算呀。也没事的，如果降低工资了，你不满意，大不了不干喽。”2019年7月1日和8月2日晚，于某通过个人账户分别向林广田汇款人民币10,297.50元和人民币10,320元。8月2日晚，于某告知林广田转账的人民币10,320元为“七月份的工资”。此外，微信聊天记录还显示，于某向林广田转过几次伙食费，分别为“20天的伙食费”人民币1,103.04元、“上半月伙食费”人民币823.80元和“补贴10天伙食费”人民币487元。吴淞船厂提供的食堂吃饭签单记录显示，2019年8月至12月期间，具体为8月8日至11日、8月15日至31日、9月24日至30日、10月1日至20日、11月1日至30日、12月1日至10日，“海科(HAIKE)108”轮名下均有“林”的签名。吴淞船厂称，记录中“林”即林广田，且由于间隔时间较长，无法确认林广田的吃饭签单记录是否齐全。吴淞船厂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8月9日和9月30日，吴淞船厂联系赵1，提醒其做好防汛防台工作。赵1回复吴淞船厂称“海科108的联系人”为林广田。证人赵1称：涉案船舶长期在长航闵南船厂进行改装，后被拖至吴淞船厂。2018年12月，海华公司与涉案船舶原船东海坤公司达成协议，接手船舶，继续改装工程。2019年4月，涉案船舶产权转让手续完成。由于赵1是原船舶管理人英萨(香港)船务有限公司的员工，前期参加了涉案船舶改装，所以被要求加入海华公司工作，任商务经理，2019年7月底，海华公司不再支付赵1工资，直至2019年12月20日赵1离职。由于林广田在船时间长，对前期的船舶改装情况比较了解，因此被留用。因海华公司接手涉案船舶时尚未完成产权转让手续，所以未和林广田签劳动合同。当时林广田和其他船员是海歌公司负责派遣，并通过海歌公司发放船员工资。2019年5月31日，海歌公司将其他船员撤回。此后，林广田的工资和伙食费通过海华公司人事经理于某的个人账户发放至2019年7月，2019年8月后海华公司未再支付。2020年1月，因海华公司明确告知赵1不会再支付船员工资，赵1通知林广田于1月15日下船。一审法院另查明：林广田本人于2020年1月15日来一审法院递交起诉材料并签署了送达地址确认书。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船员劳务合同纠纷。海华公司系注册在香港特别行政区的公司，因此本案具有涉港因素。鉴于林广田、海华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均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的规定，一审法院确定审理本案的准据法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本案存在以下争议焦点：一、林广田、海华公司之间是否成立船员劳务合同关系；二、林广田主张的工资及伙食补贴标准及在船期间是否可以支持。关于林广田、海华公司之间是否成立船员劳务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海华公司与“海科(HAIKE)108”轮的原船舶所有人海坤公司达成抵债协议，海华公司于2018年12月开始接手涉案船舶,并于2019年4月正式取得船舶所有权的这节事实,海华公司与证人赵1陈述一致。林广田自2014年12月开始在该船工作，林广田与案外人于某的微信聊天记录、林广田在吴淞船厂的就餐记录、吴淞船厂与赵1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赵1的证人证言等证据均证实，该轮船舶所有人变更前后，林广田被告知新船东继续留用他在船工作，赵1代表海华公司就月工资及伙食补贴标准与林广田达成了合意。在案证据可证明林广田按新的工资标准至少领取过5个月的工资及部分伙食补贴。关于赵1与海华公司的关系，双方各执一词，但不论赵1是否与海华公司签订过劳动合同，海华公司自认其明知且同意赵1以海华公司商务经理的名义对外开展工作，授权其为涉案船舶派遣并管理船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的规定，执行法人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发生效力；法人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船员劳务合同并非要式合同，可以采用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订立，因此，林广田、海华公司之间虽然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在案证据可以证明涉案林广田、海华公司之间成立船员劳务合同关系，林广田有权向海华公司主张船员在船工作期间尚未支付的劳动报酬和伙食补贴。至于海华公司与赵1之间是否另有纠纷或相关约定，均不得对抗林广田，海华公司可另外寻求法律途径解决。关于林广田的工资和伙食补贴标准，一审法院认为，在案证据所证明的林广田在争议期间之前5个月实际领取的工资金额，与其主张的每月1,500美元的标准相一致，领取的伙食补贴金额也与其主张的8美元/天的标准一致，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林广田在船期间的月工资标准为1,500美元，伙食补贴为8美元/天。关于林广田主张的在船工作期间，虽无直接证据可以证明，但是林广田在吴淞船厂的就餐记录以及作为“海科(HAIKE)108”轮的联系人参与防汛防台工作等证据，可以证明林广田在2019年8月至12月期间在船履行看船职责，对于未有就餐记录的期间，林广田作出的在船自行开伙的解释合理，可予采信。此外，结合林广田本人于2020年1月15日来一审法院递交起诉材料的事实看，林广田于该日下船的主张具有可信度。海华公司辩称，海华公司早已于2019年7月向赵1明确终止船舶管理事务，由赵1负责处理和承担船员的成本，但未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而在案证据显示，2019年8月9日和9月30日时，吴淞船厂曾联系赵1，要求赵1通知船员做好“海科(HAIKE)108”轮的防汛防台工作，说明此时赵1仍在对涉案船舶进行管理。因海华公司确认未直接通知林广田下船，而赵1作证称其通知林广田于2020年1月15日下船，故海华公司应当向林广田支付其实际在船期间的工资、伙食补贴等劳务报酬。即使海华公司与赵1之间就有关船员工资确有其他约定，也不得对抗林广田，而应先向林广田支付以后再向赵1主张。此外，林广田在一审庭审中确认其曾于2019年10月下船休假数日，与其在吴淞船厂的就餐时间记录可以吻合，也与其账户在2019年10月23日的柜面取现记录相吻合。考虑到林广田休假天数未超过合理限度，计算工资报酬时可不作扣减。综上，林广田主张的欠付工资金额8,250美元、伙食补贴1,320美元，两项合计9,570美元，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按照林广田主张的折合人民币65,135元计算，其主张的美元对人民币汇率为1：6.8062，低于中国人民银行同时期公布的汇率中间价，因此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本案已有优势证据可以证明林广田、海华公司之间形成事实上的船员劳务合同关系，以及林广田所主张的工资标准、伙食补贴标准和在船工作时间。海华公司对其提出的抗辩意见未提交任何证据加以证明，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海华公司[HAIHUA(HK)TRADINGLIMITED]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林广田支付船员工资及伙食补贴人民币65,135元。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28元，由海华公司[HAIHUA(HK)TRADINGLIMITED]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应予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船员劳务合同纠纷。因本案具有涉港因素，林广田、海华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均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的规定，一审法院确定审理本案的准据法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林广田、海华公司之间是否成立船员劳务合同关系；二、林广田主张的工资及伙食补贴标准及在船期间是否得以支持。关于林广田、海华公司之间是否成立船员劳务合同关系。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林广田与案外人于某的微信聊天记录、林广田在吴淞船厂的就餐记录、吴淞船厂与赵1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赵1的证人证言等证据均能证实，林广田在“海科(HAIKE)108”轮变更船舶所有人为海华公司后，被赵1招用后继续留用在“海科(HAIKE)108”轮上工作。至于赵1的行为如何认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的规定，执行法人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发生效力。涉案海华公司确认对赵1以海华公司商务经理的名义对外开展工作明知且同意，授权赵1为涉案船舶招募并管理船员，故赵1以海华公司商务经理的名义招募林广田至“海科(HAIKE)108”轮上工作并进行管理的行为，对海华公司发生效力。因此，本院认为，林广田、海华公司之间虽未签订书面劳务合同，但在案证据可以证明涉案林广田、海华公司之间形成事实船员劳务合同关系，林广田有权向海华公司主张船员在船工作期间尚未支付的劳动报酬和伙食补贴。海华公司提出的其与林广田不存在劳务关系，林广田受雇于案外人赵1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关于林广田主张的工资及伙食补贴标准及在船期间是否得以支持。本院认为，一审法院以林广田在争议期间之前5个月实际领取的工资金额与伙食补贴金额作为认定林广田在船期间的月工资与伙食补贴标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在船期间，海华公司上诉认为林广田吃饭签单记录存在不连贯，表明吃饭签单记录不连贯所对应的日期林广田并未提供劳务，因而林广田无权主张所对应日期的劳务报酬，对此，一审林广田已作解释，本院亦认为无不合理之处，且海华公司也未提供林广田在“海科(HAIKE)108”轮服务期间离开涉案船舶不在船上工作的证据，故海华公司就此点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综上，海华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28元，由上诉人香港海华贸易有限公司[HAIHUA(HK)TRADINGLIMITED]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董 敏审 判 员  胡海龙审 判 员  高明生二〇二一年二月五日法官助理  胡 谦书 记 员  胡 谦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