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38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晓蕾，女，1991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涛，广东品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温素平，广东品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勇，男，1980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黎锦威，广东品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定显，广东品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晓蕾因与被上诉人张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178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陈晓蕾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张勇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张勇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双方当事人曾是恋人关系，张勇向陈晓蕾转账时未备注款项用途为借款的款项是属于赠与，是张勇表达爱意以及感情维系的必要支出或是用于双方的共同消费，不属于借款。结合转账情况来看，在2013年5月至2014年9月，张勇不间断地向陈晓蕾转账。2014年9月5日最后一笔转账后，张勇再无向陈晓蕾转账，而这个时间节点正是双方分手的时间。若张勇转账给陈晓蕾的款项为借款，为什么在最后一笔转账后，张勇没有要求陈晓蕾出具借条，完全不符合常理。二、张勇具有一定资金能力向陈晓蕾赠与财物，且双方的消费水平及收入状况相较高，恋爱期间张勇转账给陈晓蕾用于购买物品和外出旅游具有合理性。张勇名下有多家企业，而陈晓蕾自身也经营美容院，双方的经济条件属于比较好的，可以经常外出旅游且消费水平也会比较高。结合转账凭证，2013年8月13日，七夕情人节，张勇向陈晓蕾转账30000元，在这种特殊的日子转账，完全是可以认定为赠与，且单次赠与的金额并非小数目，而是3万元以上。同时，双方消费水平也是比较高，如购买项链的金额为10万元左右，手镯的金额为8万元左右，手表的金额为12万元左右等。且，在双方恋爱期间，一般都是由张勇将款项转账给陈晓蕾后，陈晓蕾将款项用于双方的消费支出。因此，张勇向陈晓蕾转账是赠与，不属于借款。三、退一步讲，即使案涉转账的款项有借款用途的，但鉴于双方的恋爱关系，且转账行为也是发生在恋爱期间，不应认定全部款项为借款。根据常理，恋人之间存在资金往来是很正常的，尤其是男方为了表达爱意或维系双方之间的感情，会经常向女方赠与物品或财物。本案所有的转账行为均是发生在恋爱期间，不适宜全部认定为借款。尤其是在转账有些备注为借款，有些未备注为借款的情况下，更不适宜将全部的款项认定为借款。根据银行流水，案涉转账只有几笔备注了借款用途，其中，2013年7月12日转账60000元备注是借款用途，2013年8月20日转账30000元备注买机器借，2013年l0月25日转账30000元备注泰国拿货；2013年11月19日转账10000元备注去澳洲拿货，合计130000元。而微信聊天记录形成时间是在双方分手一年后，不能直接推定转账时是出借款项。结合张勇的转账行为分析，未备注的款项张勇是没有出借的意思表示，陈晓蕾也没有要借款的意思表示，不能认定借贷关系成立。四、一审判决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形。基于双方是恋人关系，张勇的转账既有借款又有赠与，在一审庭审后，张勇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证据，足以查清张勇转账给陈晓蕾的款项哪些是属于借款的事实。但一审法院并未就张勇庭后提交的证据组织质证，剥夺了陈晓蕾的质证权利，导致本案的基本事实不清，应裁定撤销原判决并发回重审。张勇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有误，但判决总体基本正确。一、双方不存在恋爱关系，亦未曾共同生活过，不存在转款赠与或用于共同生活的情形。一审中，陈晓蕾称双方存在恋爱关系，但陈晓蕾在一审以及二审中，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存在恋爱关系，仅系其一家之言，陈晓蕾更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曾共同生活，如此大笔的款项用于共同生活或赠与更不符合常理，陈晓蕾的主张并不属实。二、陈晓蕾在2014年、2015年曾数次确认借款的事实，并承诺分期还款，其后亦曾按照其承诺偿还过部分款项，陈晓蕾无法按照其承诺还款后拒不承认欠款一事，意图逃避还款责任，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在一审中，张勇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在2015年10月27日，陈晓蕾称“因为钱的是不是你说多少就多少，也不是我说还你多少就多少。110万是你说的，我没有异议，就算了。这个钱我也默认了。但现在你说的数目对不上，那就整理好汇给我的凭条吧。是多少我会还多少。”2015年11月14日，陈晓蕾称“既然是我们两说好的，那就120万吧”。由此可见，陈晓蕾已明确确认欠款数额为120万元，其后陈晓蕾亦曾按照其还款承诺偿还部分款项。至于一审中张勇主张的借款金额少于120万元，是由于一审中张勇的诉请的欠款金额仅为张勇直接转账到陈晓蕾名下银行卡的借款，张勇实际也通过现金方式向陈晓蕾支付借款，通过向其亲戚陈晓敏、赵达江、金春桃名下的银行卡转账的方式向陈晓蕾支付借款，除直接转给陈晓蕾的借款外，其他借款并未在一审中主张，故在一审中主张的借款数额少于120万元。退一步说，如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款项系赠与或用于共同生活）或者仅如陈晓蕾所称的借款金额仅为13万元，陈晓蕾不可能向张勇偿还款项，不可能在当时不提出异议，更不可能跟张勇确认借款数额为120万元。综上所述，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驳回陈晓蕾的上诉。张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晓蕾向张勇归还借款1014398元及利息，利息以101439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7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陈晓蕾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勇、陈晓蕾于2012年底确立恋爱关系，2014年9月份分手。恋爱期间，张勇多次通过银行转账向陈晓蕾支付款项。根据张勇提供的银行流水记录反映，2013年5月11日至2014年9月5日期间，张勇陆续向陈晓蕾转账支付了1123898元，其中单日不满5000元的转账共计5315元（分别为600元、2300元、8元、1元、6元、2400元）。2014年9月24日张勇通过微信要求陈晓蕾还款，陈晓蕾问欠多少，张勇回答应该不少于120万元了。2015年10月张勇要求陈晓蕾还款，陈晓蕾在微信中曾表示，钱是你借给我的，我一定要还，而且我说了，今年的十万不管分多少次还，我一定会还清，明年还完剩余的一百万，等。根据双方提供的还款记录显示，陈晓蕾于2015年10月8日至2019年11月15日期间陆续向张勇还款共114500元（5000元+11000元+10000元*9+8500元）。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款项的转账支付均发生在张勇、陈晓蕾恋爱期间，没有明确证据证明当时款项支付的性质。不过，双方分手之后，张勇要求陈晓蕾返还款项，陈晓蕾在微信往来中明确向张勇表示同意还款，并自认款项是向张勇借取的，而且，在2014年9月双方恋爱关系结束之后陈晓蕾也陆续向张勇偿还了部分款项，可以看出双方在恋爱关系结束后协商确定了相关的转账款项属于借款，因此，现张勇以借款为由要求陈晓蕾返还案涉款项，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款项的数额问题，没有明确证据显示双方对案涉转账明细是否均属于借款数额进行了审核厘定，考虑到期间双方的特殊关系，根据日常的生活经验，对于单日转账支付不足5000元的款项，一审法院不认定为借款。据此，按张勇提供的银行转账支付凭证计算，陈晓蕾应向张勇返还的借款本金应为1118583元（1123898元-5315元）。扣减陈晓蕾已还款114500元，陈晓蕾还应向张勇返还借款本金1004083元（1118583元-114500元）。陈晓蕾曾在微信中表示会在2016年底前向张勇还清款项，因此，现张勇主张从2017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逾期还款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陈晓蕾在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张勇偿还借款本金1004083元，并从2017年1月1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以尚欠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付利息给张勇；二、驳回张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800元，由张勇负担160元，陈晓蕾负担15640元。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在一审庭审后，张勇曾向一审法院补充提交四份证据，包括：证据7微信聊天记录，主张证明陈晓蕾曾向张勇发送其表妹的联系方式，由其表妹向张勇还款以及传达信息，陈晓蕾曾确认欠张勇120万元；证据8工商登记信息及证据9营业执照，主张证明陈晓蕾一直从事和经营化妆品生意；证据10部分借款的转账交易截图，主张证明陈晓蕾确因从事化妆品生意向张勇借款，在用途中已注明款项性质，与借款记录统计表相对应。一审法院没有对上述证据组织交换质证，也没有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二审庭询中，陈晓蕾补充质证认为，对证据7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其中2015年10月27日谈及“110万是你说的，我没有异议，就算了。这个钱我也默认了。但是现在你说的数目对不上，那就整理好汇给我的凭条吧。是多少我会还多少”，张勇回应“你先还着，等我以后回广州再找发你吧”，说明双方还没有达成合意；2015年11月14日谈及“既然是我们两说好的，那就120万吧”是被逼承认的，具体的借款金额应以转账备注情况认定；证据10涉及有备注“借”的11笔款项总金额44万元，可见虽按照备注情况属于借款性质的不只13万元，但也不是一审判决认定的110万元，同意认可属于借款性质的有44万元。而张勇坚持认为案涉转账金额均属于借款性质，陈晓蕾在微信聊天中也有确认欠款数额为120万元；平常还另有通过现金的方式向陈晓蕾支付借款，或通过向陈晓蕾亲戚名下银行卡转账的方式支付借款，本案只主张直接转给陈晓蕾的借款。另核，在一审庭审之前，张勇有提交部分微信聊天记录，并经陈晓蕾在一审庭审上确认真实性无异议。其中提及：2014年9月24日张勇通过微信要求陈晓蕾还款，陈晓蕾问“欠多少钱，发给你”，张勇回答“应该不少于120万元了，你自己应该知道！”，陈晓蕾回复“120万是吧”、“明年9月份还齐每个月分期还。我的店现在也很困难”；2015年10月8日陈晓蕾表示：“去年的九月我出国，我们就已经分手”、“我们现在欠的是金钱，你帮了我，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钱是你借给我的，我一定要还。而且我说了，今年的十万不管分多少次还，我一定会还清，明年还完剩余的一百万。”；2015年11月14日，陈晓蕾表示：“既然是我们两说好的，那就120万吧”。二审期间，陈晓蕾补充提交三份证据：证据1.卡地亚猎豹项链购买单据及产品照片，证据2.爱马仕包包购买单据及产品照片，证据3.陈晓蕾的QQ空间照片，主张共同证明：1.2013年8月23日和24日，张勇向陈晓蕾转账55000元后，陈晓蕾于2013年8月25日购买了卡地亚猎豹项链，价格是港币65000元，换成人民币是55000元左右。2.2013年2月25日，张勇向陈晓蕾转账160000元后，陈晓蕾于2013年3月25日购买了爱马仕包包，价格是港币87000元，换成人民币是73000元左右。3.张勇给陈晓蕾转账是向陈晓蕾表达爱意，款项是用于购买物品赠送给陈晓蕾以及基于陈晓蕾外出旅游或者双方共同外出旅游的费用支出。对上述证据，张勇质证认为，陈晓蕾逾期提交证据，不应当予以采纳；关于两个贵重物品的购买没有相关的购买凭证，实物照片也不足以证明是张勇赠与钱款给陈晓蕾购买贵重物品；QQ空间照片也并不能证明双方是恋人关系。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陈晓蕾上诉状提出应当认定张勇出借的款项数额为13万元，后在二审庭询时主张以转账有备注“借”的用途确定借款性质的款项数额为44万元；而张勇坚称案涉转账1123898元均为借款，故二审争议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陈晓蕾应向张勇返还款项数额的确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张勇转账给陈晓蕾的款项有部分备注“借”、“拿货借”等相关内容，有部分没有备注用途。对于未作备注的转款，陈晓蕾举证主张双方曾有恋爱关系，进而抗辩涉案款项是赠与或用于共同花费。对此，张勇回应提供双方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在双方分手之后，陈晓蕾仍确认款项是向张勇借的，并曾认可还款数额120万元。双方的聊天内容与张勇转出的款项数额比较接近，陈晓蕾也陆续向张勇偿还了部分款项，故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在恋爱关系结束后协商确定了相关的转账款项属于借款，有相应证据印证，本院予以认同。一审法院考虑双方的特性关系，对于单日转账支付不足5000元的款项不认定为借款，并在扣减陈晓蕾已还款项后确定陈晓蕾尚需向张勇偿还借款的本金数额为1004083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张勇在一审庭审后提交的证据，以及陈晓蕾在二审期间补充提交的证据，均不影响本案的事实判定。陈晓蕾要求本案发回重审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陈晓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37元，由上诉人陈晓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邹迎晖审判员  李璐思审判员  许雪芳二〇二一年二月八日书记员  林洁裕何贤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