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8民终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培华，男，1973年5月9日出生，汉族，荆门市人，户籍所在地荆门市东宝区，现住荆门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仕芳（黄培华之妻），女，1974年2月15出生，汉族，住荆门市东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迪，湖北思维德（荆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兰金枝，女，1983年2月6日出生，汉族，荆门市人，住荆门市掇刀区，个体工商户。委托诉讼代理人：兰品春（兰金枝之父），男，1958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荆门市人，住荆门市东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淑东，湖北法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培华因与被上诉人兰金枝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荆门市掇刀区人民法院（2019）鄂0804民初19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1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培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仕芳、吴迪，被上诉人兰金枝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兰品春、廖淑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培华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兰金枝赔偿黄培华医疗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共计276130.64元；2、本案的鉴定费、诉讼费由兰金枝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但判决结果错误。一审法院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1条规定进行裁判，根据该条法律规定，雇主承担的是无过错责任，兰金枝应当对黄培华在本次事故中存在过错进行充分的举证说明，但一审中兰金枝未对黄培华存在过错进行举证，一审法院径行认定黄培华存在“重大过错”，违反法律规定。2、一审认定黄培华存在重大过错错误。兰金枝应当承担事故的绝大部分责任，一审划分责任比例失当。黄培华是按照兰金枝的父亲以及其另一位亲属的指示进行装卸工作，兰金枝没有在现场对黄培华的工作作出正确的、安全的指导，也没有为本次装卸作业提供必要的作业工具和安全保护，是本次事故的最根本的原因，对事故的发生负有绝对的主要的责任。在个人劳务关系中，提供劳务者要不同程度地接受劳务者对其进行管理、指挥和监督，接受劳务者则应当不同程度地负有安全保障义务。故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的归责原则与一般过错责任原则理应有所区别，应当最大限度保护提供劳务者合法权益的价值取向。3、一审判决结果与其认定的事实不符。一审中，兰金枝认可黄培华的年平均工资不低于60000元/年，且一审法院对黄培华的收入情况也予以了确认，但在判决时，降低了赔偿标准，仅按照服务业标准计算误工费标准错误。另外，二审庭审中，黄培华主张其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为20000元。兰金枝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责任比例划分适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黄培华在兰金枝单位工作近十年，收入不固定，参照近似行业比例计算合法。黄培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兰金枝赔偿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经济462865.70元（医疗费1746.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200元、营养费12000元、误工费30000元、护理费12788元、残疾赔偿金199839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67012.2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鉴定费2280元、后续治疗费80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兰金枝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6月7日，兰金枝注册成立一玻璃加工批发及零售的经营店（未起字号），经营地点位于荆门市××刀区洪源建材市场。经营过程中，兰金枝雇请黄培华在该经营店从事玻璃搬运、安装不锈钢窗、拖运货物等事务，劳动报酬采取工资底薪+奖金的方式给付（据效益多发或少发），但不低于60000元/年。2018年7月28日下午，黄培华将玻璃从仓库往车上装运。在此过程中，其用手支撑最后一垛（约十余块）的玻璃时，因垛在货车上的玻璃失衡突然倒塌压向黄培华，致其倒地并当场昏迷。之后，黄培华被送往荆门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后于同年9月3日出院，相关住院费101431.64元，兰金枝已予支付。经出院诊断，黄培华伤情为：1、重型颅脑损伤；2、面颅多发骨折；3、左手多发性开放性掌骨骨折并肌腱断裂；4、左侧多发肋骨骨折（左侧第3-10肋骨折，右侧第4-6肋骨折）；5、创伤性湿肺；6、右眼眼球活动受限并双眼暴露性角膜炎。因黄培华受伤后感右眼视物模糊，睁眼困难，眼前暗影遮挡，在出院后即入住荆门市第二人民医院眼科继续治疗，后于2018年10月7日出院，相关住院费16459.80元亦由兰金枝进行了支付。2019年1月4日，黄培华因左手掌未愈再次入住荆门市第二人民医院治疗，后于同月15日出院，相关住院费18126.20元由兰金枝进行了支付。此外，黄培华在住院治疗期间，兰金枝为其购买了价值7106.70元的营养品，另向雇请的护理人员将在海支付护理费4500元，于2018年9月28日、2019年12月12日向黄培华微信支付赔偿款合计1500元。2019年7月15日，荆门荆宋法医司法鉴定所受理黄培华的伤残程度、后续治疗费、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的法医学鉴定。同月25日，该鉴定所出具了鄂荆门今宋鉴[2019]临鉴字第53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1、伤残程度为九级，赔偿指数29%。2、后续治疗费用为12000元（内固定物取出术8000元，定期复查及康复治疗费4000元）3、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为120日，营养期为120日。此期间，黄培华支出检查费1746.50元及鉴定费2280元。诉讼过程中，兰金枝对鉴定意见中的伤残程度及赔偿指数申请重新鉴定，但后予以撤回。另查明，黄培华父亲黄新贵出生于1949年1月10日，母亲罗可英出生于1953年10月21日。二人生育了黄培华及黄军（已亡），现居住生活于荆门市××牌楼镇××村。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以及第二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本案中，黄培华在工作中遭受人身损害，兰金枝作为雇主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黄培华作为长期从事玻璃搬运工作的人员，理应确保放置玻璃时稳固不滑动或倾倒，并力避倾倒导致的危险性，然其忽视自身安全，以致事故的发生。故其对于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重大过失，依法应当减轻雇主兰金枝的赔偿责任。据此，一审法院酌定兰金枝对黄培华遭受的各项经济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黄培华自行承担。对于兰金枝提出被诉主体不适格的意见，因兰金枝工商管理部门有合法登记，其陈述的实际经营者兰品春与其系父女关系，日常生活中帮忙照料经营店的事务或给付黄培华劳动报酬符合日常生活常理，且未就兰品春系实际经营者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对该意见不予采纳。对于黄培华因本次事故产生的各项经济损失，一审法院审核确认如下：1、医疗费合计137764.34（136017.84元+鉴定过程中产生的检查费1746.50元），相关费用支出合理，且有医疗机构出具的医疗费票据等发票、病历和出院诊断证明予以证实，予以确认。2、后续治疗费8000元及鉴定费2280元，有相关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及票据，一审法院据黄培华主张予以确认。3、残疾赔偿金199839元（34455元×20年×29%），兰金枝对此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4、误工费19182.60元（38897元/年÷365天×180天），黄培华主张按5000元/月收入标准计算误工费，因其并非固定收入，一审法院确定按其从事的相近行业（其他服务业38897元/年）计算其误工费并予支持。5、护理费12788元（38897元/年÷365天×120天）。6、住院伙食补助费4100元（50元×82天），该费用参照本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酌定计算并予支持。7、营养费6000（50元×120天），参照采信的司法鉴定意见确定的时间，以50元/天标准酌定支持。8、交通费1000元，结合黄培华往返家庭及住院治疗的地点、住院时间等情况，一审法院综合酌定支持。9、被扶养人生活费167012.16元（黄新贵：239**元/年×10年×29%=69588.40元，罗可英：23996元/年×14年×29%=97423.76元）。综上，黄培华因本次事故产生的各项经济损失合计为557966.10元。据一审法院确定的过错责任比例，兰金枝应赔偿黄培华各项经济损失167389.83元（557966.10元×30%），扣减兰金枝已支付的医疗费136017.84元、护理费4500元、营养费7106.70元、已支付的赔偿款1500元，兰金枝还应赔偿黄培华各项经济损失18265.29元。对于黄培华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因此事故造成黄培华伤残，确给其身体、精神上带来了一定损害，结合本地实际生活水平和双方的过错程度等综合因素，一审法院酌定支持8000元。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兰金枝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黄培华各项经济损失18265.2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合计26265.29元；二、驳回黄培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100元，减半收取4050元，由黄培华负担1500元，兰金枝负担2550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属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请求和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划分责任比例是否适当；2、一审认定黄培华的误工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正确。1、关于一审划分责任比例是否适当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兰金枝雇请黄培华在其经营的门店内从事玻璃搬运、安装不锈钢窗、拖运货物等事务，黄培华为兰金枝提供劳务，兰金枝向黄培华支付劳务报酬，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关系。黄培华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应由黄培华和兰金枝二人根据其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从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来看，黄培华在将玻璃从仓库搬到车上装运的过程中，其用手支撑最后一垛（约十余块）的玻璃时，因垛在货车上的玻璃失衡突然倒塌压向黄培华，致其倒地并受伤。黄培华作为多年从事此项劳务的工作人员，应当知道玻璃摆放不稳固可能存在滑到砸伤人的风险，却未谨慎的注意自身安全，导致自己受伤，黄培华自身存在一定的过错。同时，兰金枝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有义务为提供劳务一方提供安全的工作环境及确保安全的防护措施。但黄培华搬运的玻璃本身光滑易倒，有一定重量，在放置玻璃的货车上却仅有一个人字架，没有其他的固定装置，放置多块玻璃后存在倒塌的风险，最终黄培华因此受伤，兰金枝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亦存在一定的过错。从黄培华受伤的经过来看，黄培华和兰金枝的过错程度相当，双方各负同等责任较为适当，故本院酌定兰金枝对黄培华的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剩余损失由黄培华自负。一审认定兰金枝对黄培华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与其双方的过错程度不相符，本院予以纠正。2、关于黄培华误工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问题。（1）误工费。黄培华主张，其年收入不低于60000元，兰金枝对此亦予以认可，其误工费应当按该收入标准予以计算。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本案中，黄培华的收入不固定，其在二审庭审中自述每年不低于60000元的收入标准也仅指本案事故发生前两年。黄培华未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情况，一审法院参照服务业行业标准计算其误工费19182.6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2）精神损害抚慰金。黄培华上诉认为一审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低，应当改判为20000元。本院认为，根据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及双方的过错程度，结合本地的实际生活水平，一审酌定的8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适当，本院予以维持。对黄培华的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的黄培华的其他损失，包括医疗费137764.34元、后续治疗费8000元、鉴定费2280元、残疾赔偿金199839元、护理费1278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100元、营养费6000元、交通费1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67012.16元，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定。加上误工费19182.60元，除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外，黄培华的损失共计557966.10元。兰金枝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286983元［（557966.10元×50%）＋8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扣减兰金枝已支付的医疗费136017.84元、护理费4500元、营养费7106.70元、已支付的赔偿款1500元，兰金枝还应赔偿黄培华137858.46元。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荆门市掇刀区人民法院（2019）鄂0804民初1950号民事判决；二、兰金枝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赔偿黄培华137858.46元；三、驳回黄培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该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100元，减半收取4050元，由黄培华负担1500元，兰金枝负担25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40元，由黄培华负担710元，兰金枝负担10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黄培华已预交1740元，本判决生效后，本院应退还黄培华1030元。兰金枝负担的1030元，由其自行向本院交纳或一审法院执行后移交本院。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英审判员 罗 勇审判员 许德明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李瑞书记员翟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