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01民终104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长征，男，1972年1月1日生，汉族，住南京市溧水区。上诉人（原审被告）：章瑶，女，1991年12月18日生，汉族，住南京市溧水区。上列两名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鹏，江苏宁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香智，男，1989年6月1日生，汉族，住南京市溧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臧首云，江苏方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长征、章瑶因与被上诉人陈香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7民初8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长征、章瑶上诉请求：依法判决驳回陈香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案涉欠条虽由张长征出具，但已注明是合肥国学院和中皖英山国际酒店项目的苗木款。一审法院已查明上述项目合同均由江苏卓庄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庄公司）与南京风起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风起公司）及陈香智签订，张长征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与陈香智结算，其行为是代表公司的职务行为，将其作为本案原审被告，主体不适格。其次，案涉四份收据并非卓庄公司开具，陈香智涉嫌伪造票据以骗取英山县巨成中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皖公司）向其支付绿化工程款。案涉票据存在签字笔迹不一致、没有财务人员签名、同一天开具却不在同一个收据本上等诸多问题，一审法院未予鉴别票据真伪便轻率认定案涉票据为卓庄公司开具，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第三，张长征对陈香智已领取中皖公司支付的1201860元款项不知情，是在受蒙蔽的情况下才向陈香智出具了500000元欠条，其实际上已不欠陈香智工程款，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陈香智辩称，陈香智与张长征之间签订了劳务合同，但未签订书面的苗木供应合同，双方实际存在以个人名义建立的口头苗木买卖合同关系，故张长征作为本案的原审被告，其诉讼主体适格；其次，以房抵扣工程款是经卓庄公司同意，案涉四份收据也是由卓庄公司开具，且票据上加盖的印章也是卓庄公司的真实财务印章，并不存在伪造票据问题。张长征在出具欠条前，对陈香智已收取了中皖公司支付的1201860元绿化工程款完全知情。第三，以房抵款是冲抵张长征与陈香智的劳务协议中的款项，并不涉及本案争议的苗木款问题。双方当事人已通过欠条的形式对苗木款进行了结算。且张长征出具欠条是在双方之间相关劳务费及以房抵扣工程款结算后，双方家人均在场的情况下协商一致完成，属于张长征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按照其在欠条上的承诺，支付苗木款。陈香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张长征、章瑶支付其苗木款500000元,并自2020年1月25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至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长征与章瑶系夫妻，张长征系卓庄公司法定代表人，陈香智系风起公司法定代表人。2016年10月1日，发包方卓庄公司与承包方陈香智签订《绿化苗木供应与劳务分包协议》，约定：中国国学院的绿化劳务由陈香智承包，工作内容包含完成本工程一切所需的劳务及材料，包括苗木采购、运输、装卸、保险、种植、管理、保护、竣工前清洁、验收、竣工资料、治虫、除草、剪枝等，工程实行总价包干，合同工期为2016年10月15日至2016年11月20日，工程总金额680000元。卓庄公司在协议上加盖印章，张长征和陈香智在协议上签名。2017年4月1日，发包方卓庄公司与承包方风起公司签订《绿化劳务承包合同》，约定：中皖国际酒店西侧绿化劳务由风起公司承包，工程期限自2017年4月1日至2017年6月1日，合同造价40万元，签订合同后，卓庄公司在工程施工前以英山县中皖国际商品房作为全部劳务费抵付给风起公司。卓庄公司与风起公司在合同上加盖印章，张长征和陈香智亦在该合同上签字。本案一审中，陈香智与张长征确认中皖国家酒店西侧绿化劳务项目所涉苗木系由陈香智提供。2018年12月13日，在张长征大哥、章瑶弟弟和陈香智妻子、父亲及爷爷奶奶的共同参与下，张长征与陈香智进行了对账。对账完成后，张长征向陈香智出具一份欠条，载明“今欠陈香智绿化苗木款伍十万元正（￥：500000）[合肥国学院和中皖英山国际酒店]定于2020年1月24日前付清！”。另查明，卓庄公司与中皖公司于2016年12月6日签订《协议书》，约定卓庄公司承建的中皖国际英山温泉酒店综合开发项目西侧的土方园林绿化、温泉泡池、假山工程的工程款，从中皖公司开发的英山县中皖鑫座项目中拿房抵扣。2020年5月22日，中皖公司出具《证明》，载明：2016年10月，卓庄公司承接了其公司“长城国学院”项目的绿化苗木与劳务分包业务，同年承接了其公司“湖北英山县中皖国际酒店西侧绿化劳务”业务，双方合同约定该两项工程款待竣工验收审计结果出来后扣除已付现金及抵工程款商品房后，按实际工程量结算。目前该两项工程因工程质量与数量双方有分歧，尚未审计，最终工程款尚未结算。卓庄公司于2017年4月7日向中皖公司开具两份收据，金额均为309690元；于2017年5月18日向中皖公司开具一份收据，金额为309690元；于2017年6月8日向中皖公司开具一份收据，金额为272790元。上述四份收据付款事由均为绿化工程款，合计金额1201860元，收据上面均有陈香智的签字，陈香智也已收到上述款项。另外，章瑶通过其银行卡向陈香智支付了合肥岗西小学项目绿化款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当事人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二、张长征、章瑶是否应当支付陈香智苗木款50万元及相应利息。一、关于本案当事人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问题。《绿化劳务承包合同》仅涉及劳务部分，双方均以公司名义签订合同，合同相对方应为卓庄公司与风起公司；而针对该合同所涉及的苗木部分，未签订书面合同，故应结合双方的陈述及其他证据综合认定。其次，《绿化苗木供应与劳务分包协议》既涉及劳务，也涉及苗木供应，陈香智以个人名义签订该合同。根据张长征在本案一审中的陈述，其认可该合同既是跟公司签订，也是跟个人签订，因此可确认该合同的相对方为陈香智。第三，结合张长征于2018年12月13日以个人名义出具的欠条，其明确欠陈香智绿化苗木款50万元，可确认张长征以个人名义与陈香智形成苗木供应合同。综上，陈香智以个人名义起诉张长征和章瑶，要求其支付苗木款，诉讼主体适格。二、关于张长征、章瑶是否应当支付陈香智苗木款50万元及相应利息问题。卓庄公司分别于2017年4月7日、2017年5月18日、2017年6月8日向中皖公司开具了四份收据，金额共计1201860元，付款事由均为绿化工程款。张长征作为卓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此表示不知道，不合常理。且如果张长征当时的意图是要求中皖公司将款项支付给卓庄公司，但在开具收据后长时间内未收到中皖公司的款项却不提异议，亦不合常理。结合卓庄公司与风起公司2017年4月1日的《绿化劳务承包合同》中关于“签订合同后，甲方在工程施工前以英山县中皖国际商品房作为全部劳务费抵付给乙方”的约定，可以认定，张长征对中皖公司已将四份收据所涉的款项支付给陈香智的情形是明知的。其次，张长征出具欠条的时间是2018年12月13日，且该欠条是双方家人均在场的情况下对账后出具，欠条的内容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故张长征应予支付欠款50万元。第三，章瑶与张长征系夫妻关系，在中国国学院项目中的岗西小学项目中，章瑶亦通过其银行卡向陈香智支付了部分绿化款，可以确认，案涉项目是章瑶与张长征共同经营，故章瑶对该债务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第四，关于陈香智主张张长征和章瑶自2020年1月25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逾期利息至付清之日止的诉请，因张长征在欠条中表示其于2020年1月24日前付清苗木款50万元，现已逾期未支付，故应承担相应的逾期付款责任。鉴于双方未对逾期付款违约金进行约定，故确定以50万元为基数，逾期利息自2020年1月25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张长征、章瑶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支付陈香智苗木款50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25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驳回陈香智的其他诉讼请求。张长征于本院二审中提交了南京市公安局溧水分局出具的《立案告知单》，载明：张长征于2020年8月17日向其举报的卓庄公司财务用章被伪造一案，现已刑事立案。本院经同南京市公安局溧水分局核实，张长征所提交的上述立案告知单属实。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以上事实，有欠条、收据、绿化苗木供应与劳务分包协议、协议书、绿化劳务承包合同、领付款凭证、银行回单、南京市公安局溧水分局立案告知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认为，张长征主张陈香智伪造卓庄公司财务专用章，制作虚假收据，用以欺骗中皖公司并实际获取了该公司支付的1201860元绿化工程款，其对上述情况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才向陈香智出具了500000元苗木款欠条，认为陈香智涉嫌构成诈骗和伪造公司印章的刑事犯罪，并于2020年8月17日向南京市公安局溧水分局进行了刑事报案。南京市公安局溧水分局已于2020年8月20日对张长征的报案予以刑事立案，目前处于侦查阶段。陈香智收取中皖公司1201860元绿化工程款的行为被公安机关刑事立案，该情形直接影响本案双方争议的基本事实的认定和处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1998〕7号）第十一条的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据此，本案应当裁定驳回陈香智的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1998〕7号）第十一条，《诉讼费用缴纳办法》第二十五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7民初86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陈香智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4400元，退还陈香智；财产保全费3070元，由陈香智负担。张长征、章瑶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崔 民审判员 胡庆东审判员 冯婧雅二○二一年二月七日法官助理盛健书记员查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