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459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现民，男，1971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淮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钟瑞芬，广东顶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常倩倩，广东顶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津韵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前进路东华巷**之二首层自编之七。法定代表人：伍少明，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军元，广东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定军，广东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郑现民与被上诉人广州市津韵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下简称津韵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176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郑现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津韵公司支付郑现民工程款或者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津韵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且违反同案同判的原则，有损司法的权威。津韵公司与郑现民合作多个工程，同类型案件在从化法院、白云法院、越秀法院、番禺法院、广州中法院均有生效判决及调解书，在上述十多个案件中，津韵公司与郑现民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除工程名称及工程价款外，双方在合同中的权利义务条款均相同。前述案件的工程均已完工且通过竣工验收，在本案一审判决作出前，其他法院生效的判决及调解书，郑现民已提供给法官参考，以期同案同判，维护司法的权威性。在案情如此高度一致的情况下，本案审判人员以一己理解，作出不公正的判决，将对法院形象及司法权威性造成极大损害。二、关于结算条款有效的法律解释，应当予以正确的理解，在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的前提下，可以参照计算工程款的条款，对于发包方设定的其他付款条件，与合同其他条款一起属于无效条款。对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司法解释，其立法初衷是为了保护已经投入人力物力实际施工的承包人的权益，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解释》第2条的规定，建设工程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有效合同处理的，应当参照合同约定来计算案涉工程价款。按照前述司法解释，当承包人不具有承包资质，建设施工合同无效时，可以参照对于施工价款的计算方式的条款，结算工程款。在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的前提下，对于发包方设定的付款条件条款，依然是无效条款。三、津韵公司与案涉工程上一手发包方即广州市穗成用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系关联企业，且其对于付款情况的说明未提供银行流水等佐证的情况下，不顾郑现民的意见，一审法院直接采纳为本案的关键证据，该逻辑漏洞之大，实在令人难以信服。津韵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伍少明与广州市穗成用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伍少停系兄妹关系，事实上津韵公司是以穗成公司为首的所谓“伍氏集团”版图的一部分，一审判决中，直接以穗成公司的几句回复作为关键判决依据，太过草率，不仅适用法律错误，更有失法院的严谨。按照一审判决的逻辑，郑现民要无数次起诉，直到穗成公司承认已经与津韵公司结算为止，该逻辑违反常识且不符合立法的初衷，必将造成郑现民维权的巨大困难及司法资源的浪费。被上诉人津韵公司对此答辩称：请求驳回津韵公司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郑现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津韵公司立即向郑现民支付拖欠的工程款9916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9916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从2015年11月21日起计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津韵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津韵公司（发包单位/甲方）与郑现民（承包单位/乙方）签订《工程分包协议》，约定工程名称为广州国际金融城起步区临江大道建设工程临电接入施工专业承包工程（土建）（下简称案涉工程）；工程地点为广州市天河区临江大道；工程范围及主要内容为严格按照甲方提供的图纸进行土建施工，包括新建户外箱式开关房基础1座、箱式高压室基础1座、箱式变压器基础2座、二线槽盒680米、六线电缆沟20米、直通井1座、中间头井2个、顶管工作井1个；开工时间以实际收到的开工令为准，本工程要求完工日期为2015年11月20日；工程保修期24个月，从工程验收合格送电之日起计；乙方在本协议工程范围内按设计图纸及技术要求进行总包干式承包，即包工程所需全部材料、包工程数量、包人工成本、包人工价差、包工人三金及劳动意外保险、包利润、包税费、包质量、包施工安全、包工期、包文明施工、包验收合格；工程总造价含税按上述承包范围和方式编制（暂定）为247900元；总价内包含工程各种所需全部费用，工程竣工结算不再做任何调增；本工程采用总价包干形式，待土建工程完工并通过甲方及建设单位或监理单位验收合格后，由乙方提出结算申请并提供相关的竣工资料及甲方签发的工程派工单作为结算依据；签订本协议且进场施工后甲方向乙方支付工程总造价的30%即74370元，工程完工验收合格后甲方向乙方支付工程总造价的30%即74370元，工程送电且甲方收齐总包单位或建设单位就该项工程除保修金外的所有工程应收款项后10天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工程总造价的35%即86765元，余下的5%即12395元作为工程保修金，两年保修期满后如无质量问题，甲方在60天内向乙方无息支付；乙方收款前须开具全额正规的发票交付甲方等。现郑现民以津韵公司至今未支付剩余工程款99160元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诉讼过程中，郑现民提交了《工程补充协议》（复印件），以证明案涉工程是津韵公司向发包单位穗成公司承包的。津韵公司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其就案涉工程仅收到穗成公司支付的20000余元，大部分款项仍未收到。津韵公司主张《工程分包协议》的落款日期为2016年10月30日，与合同约定的完工日期为2015年11月20日相互矛盾。郑现民对此则表示因津韵公司提供的《工程分包协议》的落款日期“2016年”是打印字体，在签订协议时不予修改，但从案涉工程的其他资料可以看出，该协议的落款时间应为2015年10月30日。郑现民与津韵公司均确认津韵公司已向郑现民支付了工程款148740元。郑现民主张案涉工程已于2015年11月21日完工，2017年1月17日经津韵公司验收合格并支付了第二笔工程款，故保修期为2017年1月17日至2019年1月16日；郑现民于2018年1月21日向津韵公司申请工程款99160元，津韵公司内部已进行了多层审批，但至今未实际支付上述款项；包括案涉工程在内的整体工程已于2018年12月29日竣工验收。为予证明，郑现民提交了《分包付款申请》（打印件）、《竣工验收报告》（复印件）、增值税普通发票及税收完税证明等证据。津韵公司认为《分包付款申请》《竣工验收报告》均无原件，对其真实性均不予确认，津韵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郭仁明没有进行交接，现津韵公司也没有《竣工验收报告》，即使该证据真实，也只能证明案涉工程已竣工验收，但无法证明案涉工程是由郑现民进行施工的，且该证据显示实际竣工验收合格的日期是2018年12月29日，郑现民主张的付款条件没有成就；津韵公司对增值税普通发票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确认已经支付《工程分包协议》约定的148740元给郑现民；津韵公司认为税收完税证明没有显示其公司名称，也没有显示具体项目，真实性由法院核实。津韵公司主张《工程分包协议》第7条第3、4、5款约定的付款条件均未成就，其不存在违约责任，无需向郑现民支付上述款项及利息。郑现民认为《工程分包协议》第7条第3款约定的支付条件，相关的证据应由津韵公司提供，郑现民与发包单位没有任何联系，且工程送电材料只有津韵公司才能取得，应当由津韵公司举证付款条件未成就。庭审后，根据郑现民的申请，法院向其委托律师发出《律师调查令》，由其委托律师持上述《律师调查令》向穗成公司调查如下问题：一、广州国际金融城起步区临江大道建设工程临电接入施工专业承包工程（土建）是否已竣工验收？如已竣工验收，是何时竣工验收？二、上述工程是否已送电？如已送电，是何时送电？三、穗成公司是否已向津韵公司支付了除保修金外的所有工程款项？如没有，是何原因？穗成公司回复称：一、广州国际金融城起步区临江大道建设工程临电接入施工专业承包工程（土建）已于2018年12月29日竣工验收；二、广州国际金融城起步区临江大道建设工程-临电接入工程于2016年1月29日送电；三、穗成公司已向津韵公司支付87254元，其余费用基于业主单位（广州市重点公共建设项目管理办公室）仍与穗成公司在办理结算工作，尚未向穗成公司支付，故暂未支付。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据上规定，由于郑现民是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个人，故其与津韵公司签订的《工程分包协议》为无效合同。津韵公司抗辩称郑现民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工程是由郑现民进行施工，但津韵公司已与郑现民签订了《工程分包协议》，其亦确认已向郑现民支付了部分工程款148740元且郑现民提交了上述工程款的增值税普通发票等证据；相反，津韵公司对于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情况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依法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综上，对津韵公司的上述抗辩不予采纳，依法认定郑现民对案涉工程进行了实际施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可知，包括案涉工程在内的整体工程已于2018年12月29日竣工验收，因此，郑现民依据上述规定可参照《工程分包协议》的约定要求津韵公司支付工程款。但是，根据《工程分包协议》约定，工程送电且津韵公司收齐总包单位或建设单位就该项工程除保修金外的所有工程应收款项后10天内，津韵公司向郑现民支付工程总造价的35%即86765元，余下的5%即12395元作为工程保修金，两年保修期满后如无质量问题，津韵公司在60天内向郑现民无息支付。而根据穗成公司的回复显示，广州国际金融城起步区临江大道建设工程临电接入施工专业承包工程（土建）已于2018年12月29日竣工验收，临电接入工程于2016年1月29日送电；穗成公司已向津韵公司支付87254元，其余费用基于业主单位仍与穗成公司在办理结算工作，尚未向穗成公司支付，故暂未支付。据上事实，结合上述《工程分包协议》中关于剩余工程款支付条件的约定，津韵公司主张郑现民诉请要求支付的剩余工程款尚未符合支付条件的抗辩合法有据，予以采纳。因此，现郑现民要求津韵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9916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均缺乏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郑现民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郑现民负担。二审中，本院依郑现民申请开具了律师调查令，广州市重点公共建设项目管理中心回复称“金融城起步区临江大道建设工程临电接入项目于2016年1月完成竣工验收，该项目合同总额为2101385.5元，目前已支付1555861.02元，由于施工单位未提交结算资料，该项目还未结算”。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二审期间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在于案涉工程款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广州市重点公共建设项目管理中心回复称包括案涉工程在内的金融城起步区临江大道建设工程临电接入项目于2016年1月完成竣工验收，而双方也确认包括案涉工程在内的整体工程在2018年12月29日竣工验收，虽然《工程分包协议》无效，但案涉公司经竣工验收合格，郑现民有权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郑现民一方面主张参照《工程分包协议》约定支付工程价款，一方面又认为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属于无效条款，自相矛盾，本院不予采纳。《工程分包协议》第3款约定“工程送电且津韵公司收齐总包单位或建设单位就该项工程除保修金外的所有工程应收款项后10天内，向郑现民支付工程总造价的35%”，双方对于工程送电并无异议，而即使按照2018年12月29日起算，工程竣工验收至今已逾两年，津韵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期间已向其发包方追讨工程款，广州市重点公共建设项目管理中心回复称未支付完毕工程款的原因系施工单位未提交结算资料，非工程质量问题，在此情况下，津韵公司怠于行使追偿权又不向郑现民支付工程款，显然对郑现民有失公平，故津韵公司应向郑现民支付第3款约定的总价35%的工程款86765元。至于第4款总价5%，因案涉工程虽自2018年12月29日起算，至今已过两年保修期，但未到60天的支付期限，付款条件尚未成就。因此，在本案津韵公司应付郑现民的工程款为86765元，郑现民主张的多出上述数额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工程保修金12395元待付款条件成就后，郑现民可另行主张，本案不作处理。至于郑现民诉请按年利率6%从2015年11月21日起计算利息，但年利率6%的标准非合同约定，从2015年11月21日起计算亦无依据，本院均不予采纳。本案基于工程竣工验收合格至今已逾两年而津韵公司怠于追讨工程款等等原因，故而认定津韵公司应向郑现民支付86765元，因此，对于郑现民再诉请支付该86765元的利息，本院酌情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郑现民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17602号民事判决；二、广州市津韵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郑现民支付86765元；三、驳回郑现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郑现民负担748元，由广州市津韵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95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郑现民负担748元，由广州市津韵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95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庄晓峰审判员  李 琦审判员  刘 欢二〇二一年二月三日书记员  胡 涛肖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