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113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武汉睿濠亚克力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永丰街四台创业园四台四路**附**，实际办公地址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金银潭2号汉钢科技产业园1栋2楼。法定代表人：王林林，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好，湖北协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苏爽元，男，1974年1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住址湖北省京山县，现住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雄刚、张明，湖北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汉睿濠亚克力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睿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爽元承揽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2民初36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睿濠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2民初3664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被上诉人返还加工费199892.5元（399785个×0.5元/个）及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损失；2、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审理中，睿濠公司明确其第一项上诉请求中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标准及方式为，以199892.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7月3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在证人顾某未出庭的情况下，依据苏爽元与顾某的短信聊天记录认定未加工的不合格产品，不是被上诉人提供的逻辑错误。虽经查证130××××****确为顾某的电话，但其短信内容不能代表客观事实。2、该短信内容与五名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相互矛盾。3、顾某未出庭作证证明短信发出相关情况属实。即使其出庭作证，原审采信顾某的证言而否认其他五名证人的证言未有法律依据。4、上诉人现已取得了新证据证明该证言不能被采信。新证据证实原审依据顾某的短信聊天记录而认定无法证明未粘连的纸盒系被上诉人制作错误。二、原审法律适用错误。原审己查明不合格产品，即第二批交货期间为2017年6月6日至2018年1月8日，却按照第一次供货时间2017年6月6日，计算两年时效期间，并驳回上诉人的反诉请求，系法律适用错误。1、本案是加工承揽合同，被上诉人未按照约定加工，属于违约。现行法律规定，诉讼时效为三年；2、被上诉人交货时间持续几个月，仅以第一次交货日期，而不按最后一批交货日期计算诉讼时效错误。三、原审未考虑客观事实，导致判决错判。被上诉人无制作各种包装的经验，经公司员工顾某介绍，上诉人才将软包烟盒业务交给被上诉人，故而双方所有的承揽制作都只是口头约定，并在相互信任的基础上，没有检验即直接发货，且被上诉人也从未提出检验的要求。因上诉人于2018年10月23日通过客户得知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后，立马电话通知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基于上诉人尚欠其几万元的加工款，遂在电话中承认未粘连并同意客户退回的产品不要加工费，然其在核算两部分费用相互冲抵后却予以反悔，并以带人闹事、举报上诉人消防不合格等方式无理取闹。鉴于上诉人支付加工费的条件是粘接后放入硬盒里，在被上诉人未按要求加工，导致上诉人的成本包装纸和盒子全部作废的情形下，原审判决支付被上诉人加工费，有失公允。苏爽元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原判。上诉人的上诉观点存在法律概念的混淆。1、从证据分类上电子数据不等于证人证言，无需当事人出庭作证。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了上诉人的前员工顾某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除被上诉人外，上诉人还将相同的业务发包给了其他人加工的事实，上诉人对顾某的身份并无争议。2、质量异议期不等于诉讼时效期间。被上诉人提供的硬包装盒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因被上诉人自2017年6月份即开始向上诉人交付硬包装盒，2019年6月2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然上诉人在委托了专业律师的情况下，未通过公证程序固定证据，却于2019年9月份自行固定证据，明显已超过法定两年最长的质量异议期间，且通过上诉人提供的视频资料，明显可看出待检的包装箱已被拆开，故对检验的样品，上诉人无法保证其客观性。虽然上诉人就该问题以提供证人证言的方式试图说明，但各证人间的证言与上诉人反诉状中所阐述的内容及其一审庭审的陈述相互矛盾：其一、发现有质量问题的时间不一致。证人王某之表述为2017年底，但上诉人反诉状中表述的是2018年10月23日；其二、关于是否存在抽检事实的表述不同。证人王某之表述有抽检，有专门的人验收，证人唐成尧表述的是当时就会抽检，或一两天后就会抽检，而上诉人表述的是没有验收。据此，由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交付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应负有举证证明的义务，但其提供的证人证言及视频资料却无法达到其证明的目，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于上诉人的欠款，有上诉人出具的书面欠条、派出所的询问笔录及一审庭审记录可证实，故，请求驳回上诉人全部的上诉请求。苏爽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睿濠公司支付加工费48639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4863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9年6月25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睿濠公司承担。睿濠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苏爽元立即返还加工费199892.5元（399785个×0.5元/个）以及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自2019年7月3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99892.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2、苏爽元赔偿睿濠公司因产品发现不合格被退回的货款损失150000元；3、本诉及反诉的诉讼费均由苏爽元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苏爽元经睿濠公司员工顾某（2016年8月－2017年11月在职）介绍承接睿濠公司硬模纸盒半成品粘连加工，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仅口头约定规格、单价（软包0.35元/个，硬包0.28元/个）。2017年5月，睿濠公司提供纸盒及亚克力外盒，苏爽元负责将纸盒粘连并放入亚克力外盒之后进行封口粘连，加工单价为0.5元/个。合作期间，苏爽元陆续供货，睿濠公司分批结算。2018年1月24日，睿濠公司负责人王林林向苏爽元出具一份欠条，载明：今欠苏总烟模纸盒加工费捌万元正（￥80000.00）。王林林以“王林”签名确认。之后，苏爽元为睿濠公司提供软包加工，睿濠公司会计向苏爽元出具三份收据，加工费共计18639元。2018年10月19日，睿濠公司支付加工费50000元，之后再未付款。庭审中，当事双方对于下欠加工费48639元均无异议。一审另查明，苏爽元加工供货三批次：2017年4月11日至2017年4月27日加工软包69432个、硬包194137个；2017年6月6日至2018年1月8日加工软包160360个、硬包399785个；2018年4月28日至2018年10月19日加工软包12380个。睿濠公司认为苏爽元交付的第二批货物中399785个硬包模型全部未对亚克力外盒中的纸盒进行粘连，属于产品质量问题，导致其被第三方客户处罚，遂不同意支付下欠加工费，双方就此多次发生矛盾并报警。根据睿濠公司员工的陈述，由于客户催要，案涉货物在检验时仅核对数量，并未检验质量，睿濠公司收货后直接专车发走；2018年10月23日，睿濠公司客户通知其提供的硬包模型发生塌陷，公司遂联系苏爽元协商产品质量问题，之后双方多次电话沟通协商未果。2019年9月，睿濠公司对其仓库中的剩余纸盒模型抽检并拍摄视频。2019年10月，苏爽元向顾某询问在他之前是否有其他单位承接与其相同的加工业务，顾某称“在你之前做过三家，都没做长，汉阳一家，东西湖二家，人家印刷厂都不愿意做这种小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查明事实，当事双方间为承揽加工合同关系，据此对本案进行审查。审理过程中，双方对于睿濠公司下欠加工费48639元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苏爽元提供的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一条的规定，睿濠公司作为定作人有义务对产品进行检验。苏爽元提供的第二批货物期间为2017年6月6日至2018年1月8日，睿濠公司收货后未经检验直接将货物发给第三方，其未尽检验义务；睿濠公司称由于苏爽元交付货物的质量问题导致被第三方扣款，但其既无证据证实交付第三方客户的货物为苏爽元加工，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因此发生经济损失；由于睿濠公司在与苏爽元合作之前曾有其他合作伙伴生产相同产品且其在收货时并未对苏爽元提供的货物进行标记区分，故睿濠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证实库存货物均为苏爽元制作，同时其于2018年10月23日发现苏爽元供货存在质量问题，却未及时固定证据，至2019年9月才进行抽检，距离苏爽元第一次供货已超过两年时间。综上，睿濠公司诉称苏爽元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其应退还相应加工费用并赔偿损失的请求，事实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苏爽元要求支付加工费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如前所述，睿濠公司确认下欠苏爽元加工费48639元，故其应当履行付款义务，对苏爽元该项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同时，双方并未约定付款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的规定，睿濠公司应在苏爽元履行交付义务后及时支付，苏爽元要求睿濠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9年6月25日具状之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至全部债务清偿时止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同时，自2019年8月20日起，由于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自2019年8月20日起，上述违约金计算标准中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应变更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六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睿濠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苏爽元支付加工费48639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4863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9年6月25日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以48639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计算至全部债务实际清偿时止）；二、驳回睿濠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01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609元（已减半收取），合计3625元，由睿濠公司负担。二审期间，苏爽元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睿濠公司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1、2020年10月22日睿濠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林林与顾某的短信聊天记录；2、顾某出具的《情况说明》，拟证实顾某原先所述的睿濠公司就相同业务交由其他三家单位加工的事实，系受苏爽元误导所致。经质证，苏爽元对2020年10月22日短信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顾某《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并认为，虽然顾某就同一事实作出了不同的表述，但2020年10月22日短信记录中的内容表明，就顾某嗣后的该部分陈述系受一定因素影响而作出的不情愿的表达，然从苏爽元所提供的聊天记录中可以看出，双方属正常聊天，苏爽元并不存在误导行为。由于顾某的《情况说明》属于证人证言，在证人未出庭作证之下，对该份说明不予确认。据此，本院认为，1、对2020年10月22日短信记录，因苏爽元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2、对顾某的《情况说明》，其法律属性为证人证言，在出具该证言的顾某未出庭接受质询的情况下，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八条第三款“无正当理由未出庭的证人以书面等方式提供的证言，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之规定，就该份《情况说明》，本院不予采纳。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20年10月20日就本案作出判决后，睿濠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林林于当月22日与顾某进行了短信聊天，依该聊天记录显示，王林林称“顾某，我刚收到法院判决，你说我公司烟模展示品在2016年到2019年间包给三家制作过，你说下哪三家，请按事实说话。”顾某在回复内容中称“没有给三家做，是我和老表去黄鹤楼指点的包装厂学习了半天烟模制作流程，麻烦你和苏（苏爽元）都不要找我了，都是朋友，不会偏袒你们任何一方……我可以去法院说清楚，会实事求是。到时不要怪我不帮你们其中任何一个人，现在夹在你们中间真的很为难……”。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本案二审主要针对睿濠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进行审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睿濠公司并无实质证据证实案涉399785个硬包模型全部未对亚克力外盒中的纸盒进行粘连的事实客观存在，不能仅凭其自行抽检的结果来以偏概全，从而认定所有诉争产品整体不合格的事实成立。且就该部分加工产品被第三方退货的原因，睿濠公司亦无直接证据证明，从而也无法推定睿濠公司自述该批纸盒未能粘连的情形存在可能性的事实基础。因交易双方通过口头约定形成加工承揽合同关系，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一条“承揽人完成工作的，应当向定作人交付工作成果，并提交必要的技术资料和有关质量证明。定作人应当验收该工作成果”之规定，作为定作人的睿濠公司应当依法就承揽人苏爽元完成工作成果的情况进行验收，然其笃定接收苏爽元完成的加工产品，并向第三方发货的行为，实质是其对苏爽元完成工作成果的默认，该放任及默许行为的法律后果，理当由睿濠公司自行承担。虽然当事双方就质量异议期间并未形成合意，原审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二款规定：“当事人约定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具体认定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合理期间’时，应当综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性质、交易目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标的物的种类、数量、性质、安装和使用情况、瑕疵的性质、买受人应尽的合理注意义务、检验方法和难易程度、买受人或者检验人所处的具体环境、自身技能以及其他合理因素，依据诚实信用原则进行判断。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两年’是最长的合理期间。该期间为不变期间，不适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或者延长的规定。”就睿濠公司提出质量异议的合理期间认定为两年，并无不妥。据此，睿濠公司基于苏爽元于2017年6月6日至2018年1月8日间交付加工产品的事实，在认为该批诉争产品属苏爽元完成的工作成果后，即便诚如睿濠公司所言，其系于2018年10月23日知悉该批产品存有质量问题，并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二条“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之规定，要求承揽人承担违约责任，然睿濠公司直至该批产品存放近一年的时间，于2019年9月才对加工产品进行抽检，且该自行抽检结果是否合理排除了保管不善、人为损坏或自然破损等客观因素而致使其抽检行为具备客观公正性，睿濠公司仍无翔实的证据印证。据此，原审结合案件实际，依睿濠公司完善举证义务的情况，就当事双方责任的认定，亦无不当。综上，睿濠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41元，由武汉睿濠亚克力制造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劲审判员  陈敏审判员  刘隽二〇二一年二月一日法官助理徐向云书记员彭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