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4民终1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眉山市环境卫生管理处，住所地：眉山市东坡区苏母公园内**楼。 法定代表人：邹涛，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阳凡，四川明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淇锺，男，1987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丽英，女，1982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小花，女，1985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光东，男，1954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谭丽英、谭小花、谭光东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淇锺（系谭丽英、谭小花、谭光东近亲属），住四川省仁寿县。 上列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倪沛，四川新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眉山市环境卫生管理处（以下简称环卫处）因与被上诉人谭淇锺、谭丽英、谭小花、谭光东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20）川1402民初37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环卫处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工伤劳动能力鉴定来对本案的人身损害进行判决，其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上诉人与袁巧云之间系劳务关系，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国家安全部、司法部发布的《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标准进行鉴定。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也规定，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劳动关系和工伤保险范围的，不适用本规定。由此可见，我国法律上所谓的雇员是狭义上的雇员，不含劳动关系中的职工。故袁巧云采用劳动能力鉴定主张人身损害赔偿于法无据。再次，袁巧云受伤并不是工伤案件，只能适用《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标准。二、一审判决认定袁巧云第二次住院系因心脏病住院，直接判决第二次住院费用大部分由上诉人承担系判决错误。一审判决在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票据的情况下，支持交通费不当。一审判决认定袁巧云在第二次住院46天中有28天在骨科治疗、16天在内科治疗，支持其全部住院46天的伙食补助费明显不当。三、一审判决明显存在尚未查清的事实。袁巧云第二次住院完全是因为心脏病，病历上的显示主要是治疗症状也均是心脏病，即袁巧云第二次入院心脏病和骨折的治疗费用和用药存在混淆，一审判决应当加以区分。 谭淇锺、谭丽英、谭小花、谭光东辩称：1、关于采用标准是上诉人同意并主导的，2020年5月20日环卫处通知袁巧云母子来环卫处，并租了辆车带袁巧云母子到成都鉴定，主动交纳了鉴定费用，发票至今也在上诉人手中。由此可知双方对于是否鉴定、采用什么标准已经达成共识，并且被上诉人方也不懂这些，全是环卫处的操作。现在袁巧云已经去世，如果再要重新鉴定也是不可能的。一审中上诉人也自认了该事实，我们对此也提出来了，上诉人也没有提出反对，为什么二审中来重新提出鉴定标准问题。2、关于交通费，相关法律规定以实际发生费用计算，当事人就医从仁寿坐车过来没有直接坐班车，过来的单边一个人都是30多元，被上诉人居住地距离眉山的直线距离都有30多公里，一审中我们主张的800元交通费已经做了很大让步，其实实际花费是超过1800元的，但是我们对一审法院酌定的550元是合理合法的。3、关于伙食费的问题，直至出院，袁巧云一直在进行骨科康复治疗，出院证明上都有记载是在康复治疗中，而且袁巧云的心脏病是否由摔伤引起现在已经没有办法考证。直到袁巧云心脏病去世，其骨折都还没有好。4、关于医疗费问题，绝大多数票据都在上诉人手中，我们也无从进行核算，一审中上诉人掌握的票据均未提交也未申请鉴定，即形成了自认的状态。5、关于袁巧云作为环卫处员工，环卫处应该承担全部责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本案属于雇主雇员在工作中存在不平等关系，应该适用推定过错责任，一审中环卫处并未举证证实袁巧云存在过错，其也不存在过错，其在工作时间接受领导指派导致的摔伤，环卫处也没有提供任何安全措施等，所以环卫处应该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 谭淇锺、谭丽英、谭小花、谭光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环卫处赔偿其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交通费、营养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各项费用172220.38元；2.判令环卫处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谭光东系死者袁巧云的丈夫，谭丽英，谭小花，谭淇锺为谭光东与袁巧云结婚所生子女。自2015年4月1日起，袁巧云与环卫处签订了劳务协议书，约定袁巧云为环卫处从事环卫公厕管理、保洁工作，工作地点在湖滨路、皇冠左岸、杏花村公厕等地。合同一年一签，合同一直签订至2020年6月30日止。2019年10月10日中午时，袁巧云受环卫处管理人员安排，在苏母公园公厕从事卫生打扫。因打扫厕所内天花板时，袁巧云无长扫帚和登高工具，便借助站立在增高的物体上打扫时，因站立不稳，不慎从站立物上摔下受伤，并立即被送往眉山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经该院诊断为1.右跟骨骨折；2.右顶部头皮挫伤；3.扩张型心肌病、心功能Ⅱ级。住院至2019年11月6日，计住院27天出院。袁巧云住院后，环卫处于2019年10月12日向医院为袁巧云支付了10000元的医疗费用并安排了其员工齐某在医院护理袁巧云。袁巧云住院期间花去医疗费6297.24元。该费用由环卫处承担后，余款3702.76元环卫处收回。袁巧云出院后，个人于2019年11月15日与2019年11月25日在眉山市中医医院门诊就诊花去挂号16元、材料费、诊查费130.5元、治疗费201.5元，计348元。2019年11月25日，袁巧云因脚伤再次到眉山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治疗至2020年12月23日转入该院内二科进行心脏病方面的治疗，期间，环卫处分别在2019年11月26日、2019年12月2日向该院为袁巧云交纳了医疗费3000元和7000元，共计10000元，2020年1月10日袁巧云办理了出院手续。袁巧云住院期间支付了总费用27833.54元，进入医保报销部分为6525.73元，袁巧云承担了22169.31元医疗费。2020年1月9日，袁巧云在眉山市中医医院骨三科门诊挂号费16元，2020年3月6日，袁巧云又在该院骨三科门诊花去治疗费120.9元、中草药费15元、材料检查费130.5元、挂号费16元、中成药费40元、西药费175.20元，计377.6元，袁巧云在门诊上花费共计861.6元。袁巧云购买了残疾器辅助工具，花去120元，该票据袁巧云交给了齐某，让齐某到环卫处报账，齐某未报销。袁巧云出院后，环卫处仍按与袁巧云签订的劳务合同发放每月的工资1650元至2020年3月。 2020年5月20日，袁巧云委托四川西南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伤残鉴定（参照：GB/T16180-2014《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作与职业病致残等级》）对其受伤的右跟骨骨折伤残等级进行鉴定，2020年5月28日，该鉴定中心对袁巧云的伤残等级参照GB/T16180-2014《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5.10.2.12“身体各部位骨折愈合后无功能障碍或轻度功能障碍”之规定，被鉴定人右跟骨骨折的伤残等级评定为十级。2020年6月8日，袁巧云因心脏病在家去世。之后，谭淇锺、谭丽英、谭小花、谭光东与环卫处就袁巧云的伤残赔偿问题协商未达成协议。 诉讼中，谭淇锺、谭丽英、谭小花、谭光东认为环卫处在垫付了16297.24元医疗费的情形下，医保赔付6525.73元后，对医疗费请求变更为22169.31元（未扣除谭淇锺、谭丽英、谭小花、谭光东垫付款）。 一审法院认为，袁巧云与环卫处之间签订有劳务协议，袁巧云为环卫处从事环卫工作，提供劳务，并领取劳务费，该协议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作为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应根据相关方的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袁巧云在工作过程中受伤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且双方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就本案事故责任分配而言，袁巧云在工作过程中，没有尽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有疏忽大意的过失。而环卫处对袁巧云打扫卫生未提供相应的工具，未进行工作中的提醒，制止工作中的不当行为，造成了袁巧云受到损害。综合上述分析，袁巧云的损失酌情由其自负30%，环卫处承担70%。谭淇锺、谭丽英、谭小花、谭光东作为受害人袁巧云的近亲属，依法可作为赔偿权利人向一审法院请求环卫处赔偿。现对谭淇锺、谭丽英、谭小花、谭光东主张的各项损失分析如下：1.伤残鉴定等级的采信，袁巧云因自行委托四川西南司法鉴定中心所作的鉴定，环卫处只是对鉴定采行的标准有异议，并未对程序提出异议。因袁巧云现已死亡，无法对其人身损害再作相关鉴定。根据袁巧云所作的鉴定结论，其为十级伤残，是鉴定标准中最低标准。虽然标准不一样，但根据本案的客观实际情况，谭淇锺、谭丽英、谭小花、谭光东已尽到了举证的责任，故一审法院对其的鉴定证据予以采信，并按其请求的赔偿标准予以赔偿亦并无不当；2.谭淇锺、谭丽英、谭小花、谭光东已支付的两次医疗费中，第一次医疗费为右跟骨骨折受伤所花去的费用6297.24元，双方均无异议，一审法院确认；第二次入院的费用，袁巧云入院入住的是骨科，并非是内科，是与其右跟骨骨折受伤有关的主要冶疗，在住院的46天中，有28天在骨科治疗，有18天在内科治疗。在骨科与内科治疗的费用已作了医保报销，并且环卫处只是抗辩，并未对内科费用进行核算与鉴定，该费用一审法院酌情确认22169.31元。关于门诊费用861.5元，从发票与门诊处方证实均为“骨三科”所治疗的费用，与袁巧云受伤有关，以上共计花去治疗费29328.05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3.残疾赔偿金，按36154元×20年×10%＝72308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4.住院伙食补助费，谭淇锺、谭丽英、谭小花、谭光东请求按71天，每天30元，计2130元，一审法院酌情予以确认；5.护理费，袁巧云在住院期间，环卫处均安排人员对其进行了护理，因此，谭淇锺、谭丽英、谭小花、谭光东该项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6.营养费，应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因袁巧云的证据中无医疗机构意见证实，只能根据伤残情况酌定为500元；7.误工费，谭淇锺、谭丽英、谭小花、谭光东请求按每月1650元计算每天为55元，48天计2640元，根据袁巧云的鉴定时间为准，误工费从2020年4月1日起计至2020年5月27日止为57天，谭淇锺、谭丽英、谭小花、谭光东只请求了48天，故一审法院对其请求予以支持；8.交通费，一审法院根据袁巧云住院天数中在骨科住院时间酌定为55天，按每天10元计算550元，一是法院酌情予以确认；9.精神抚慰金，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袁巧云受伤的精神抚慰金不得让与或者转让。故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10.残疾辅助用具12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一审法院确认环卫处应赔偿谭淇锺、谭丽英、谭小花、谭光东金额为106714.55元，由谭淇锺、谭丽英、谭小花、谭光东承担30%后，即为74700.19元，再扣除环卫处垫付的16297.24元，由环卫处支付谭淇锺、谭丽英、谭小花、谭光东58402.95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眉山市环境卫生管理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谭淇锺、谭丽英、谭小花、谭光东因袁巧云受伤的医疗费、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误工费、交通费等共计58402.95元；二、驳回谭淇锺、谭丽英、谭小花、谭光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共计1872元，由谭淇锺、谭丽英、谭小花、谭光东负担1200元，眉山市环境卫生管理处负担672元。 二审中，环卫处提交医疗票据10份，拟证明：袁巧云第一次住院后第二次住院之前的治疗费，我们经过核实还应该加上827.2元的门诊费用，环卫处在袁巧云第二次住院之前总的垫付医疗费应当为7124.44元。即使按照一审的判决，我们承担70%的责任，这827元里面也应该由30%由被上诉人承担。谭淇锺、谭丽英、谭小花、谭光东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没有意见，但对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本案一审认定的金额不包含这827元，我们也并未主张这827元。本院经审查认为，环卫处提交的医疗费票据理应在一审中提交，二审中谭淇锺、谭丽英、谭小花、谭光东认为该票与本案无关，且环卫处其未提交该票据载明的金额已支付给袁巧云或其亲属，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袁巧云的伤残等级应按何种标准确定；2、袁巧云受伤治疗所产生的医疗费、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是多少；3、袁巧云因受伤治疗产生的交通费是多少。 关于焦点一，环卫处上诉主张，上诉人与袁巧云之间系劳务关系，一审判决适用工伤劳动能力鉴定来对本案的人身损害进行判决不当，应按《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确定袁巧云的伤残等级。本院认为，司法鉴定意见书上虽载明委托方为袁巧云，但并非袁巧云自行委托，而是在环卫处参与并派人、派车送袁巧云去做的鉴定，并且环卫处还交纳了鉴定费。在收到鉴定结论后至谭淇锺、谭丽英、谭小花、谭光东提起诉讼前，环卫处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提出过异议，说明环卫已认同了袁巧云的伤残等级。因袁巧云现已死亡，无法对其人身损害再作相关鉴定情况下，一审法院以谭淇锺、谭丽英、谭小花、谭光东已尽到了举证的责任，根据袁巧云所作的鉴定结论，以十级伤残确定损失符事本案客观实际，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二，环卫处上诉主张袁巧云第二次住院46天中有28天在骨科治疗、16天在内科治疗，应扣除16天的住院期间的伙食补助费和治疗袁巧云心脏病的费用。本院认为，第二次入院袁巧云首先是到骨科对其右跟骨骨折受伤进行有关治疗，后虽转到内科治疗18天，但没有证据证明袁巧云未继续治疗其骨伤及治疗的心脏病与其骨伤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在骨科与内科治疗的费用已作了医保报销，并且环卫处一审中环卫处只是抗辩，并未对内科费用进行核算与鉴定，环卫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关于焦点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本案中，根据被上诉人一审提供门诊票据及二审的陈述，袁巧云去医院就医和出入院需要支付交通费用的有9次，其虽未提供支付交通费的票据，但袁巧云就医需要交通费用，一审法院综合考虑酌定其交通费为55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环卫处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44元，由上诉人眉山市环境卫生管理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美福 审判员  罗卫平 审判员  辛利平 二〇二一年二月一日 书记员  李龙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