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鄂民申452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苏小连，女，1962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浙江省临海市人，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玺，湖北传强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王沪江，男，1986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系苏小连、王永金的儿子。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建平，男，1977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浙江省台州市人，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永金，男，1958年12月8日出生，汉族，浙江省临海市人，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再审申请人王沪江、苏小连因与被申请人王建平、王永金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鄂01民终24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苏小连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对本案的基本事实认定错误，且据以为判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苏小连对争议房屋享有所有权；王建平早已于承租之时即明知争议房屋的权利归属于苏小连。2.王永金出具的《借条》仅能证明王建平与王永金之间可能存在借款关系，但不能证明该借款是用于支付争议房屋的购房款。3.苏小连通过书面协议的方式，将争议房屋无偿赠与王沪江，出卖人武汉市江夏区物产国有控股（集团）公司（以下简称江夏物控集团）也收取了王沪江预交的办证手续费。（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原判决认定王建平与王永金之间的无权处分合同合法且有效，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立法本意是指：出卖人在未征得财产共有人同意的前提下擅自处分其共有财产，财产共有人主张出卖人与买受人之间的合同无效时，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苏小连与王永金已离婚十九年，双方之间既不存在身份上的依附关系，也不存在财产上的共有关系。2.原判决认定王建平善意取得争议房屋，适用法律错误。基于无权处分的善意取得制度的前提有两点，第一、买受人是善意的，第二、买受人支付了合理价款。首先，王建平早在2007年承租之时，就明知争议房屋归苏小连所有，其在庭审时也自认明知争议房屋归苏小连所有，王建平具有主观恶意。其次，王建平从未向法庭提交分文的银行转账凭证，也未提交分文的现金取款凭证。（三）关于证明当事人是否真实的履行了付款义务，以及延伸本案是否构成虚假诉讼，已有现行的法律证明标准和相关规定，但原判决仍然有法不依，枉法裁判。首先，根据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防范和查处虚假民事诉讼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三条、第四条的规定，本案中，王建平提供的证据《收条》和《借条》，可以判断本案涉及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和房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同时，本案在庭审过程中，王建平与王永金之间并无实质的诉辩对抗，审理本案的法院应当特别注意防范本案是否属于虚假诉讼。其次，根据上述意见第六条之规定，一、二审法院均未对王建平与王永金之间权利义务发生的时间、地点、原因，标的物用途、履行方式、履行依据、基础合同以及债权人和债务人的经济状况等进行实质审查。再次，王建平以现金的方式向王永金交付购房款115万元，以及以现金的方式向王永金交付借款20.4万元的陈述，既违背常理又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的证明标准。本案构成虚假诉讼，王建平与王永金之间恶意串通，损害苏小连对争议房屋的合法权益。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的规定，对本案申请再审。王沪江申请再审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的规定，对本案申请再审。主要理由：（一）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判决篡改王沪江的陈述，歪曲本案的客观事实，且在没有其他证据证明的前提下，无端推定苏小连、王永金之间存有较紧密的社会生活交往，既无事实依据，又无法律依据。王沪江的陈述意见是“2010快过年我隐约听说爸妈天天因为门面扯皮……”，并非“2010快过年我隐约听爸妈天天因为门面扯皮……”。2.原判决关于“甲方同意将兴新街门面户主名字变更为王沪江，也未实际履行”的事实认定错误。王沪江与苏小连（母子关系）签订《协议书》，并共同前往江夏物控集团，将争议房屋的户主变更为王沪江，王沪江也向江夏物控集团预交争议房屋的办证费2万元。3.原判决在没有证据证明王建平已实际支付购房款135.4万元的情况下，错误认定王建平取得了争议房屋。（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已有生效行政判决认定王沪江为被征收权利人。原判决认为“本案系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争议，属于民法私权享有和归属的价值判断，而非行政法和行政诉讼法所能调整”，适用法律错误。2.原判决认定王建平享有坐落于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兴新街311号门面的拆迁补偿权益，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国务院《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四条的规定，拆迁补偿权益是经人民政府确认的行政被征收人依法享有，生效行政判决已确认争议房屋的实际权利人是王沪江。本案系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争议，不应在民事裁判文书中代替人民政府行使确认行政被征收人的行政权能，王建平理应提起行政诉讼而非民事诉讼。（三）原判决程序错误。1.王沪江应作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因王沪江对争议房屋的所有权，在本案判决前，已得到原房屋出卖人江夏物控集团、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政府、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生效行政判决书的共同确认，同时，本案原二审裁定书已认定本案应追加王沪江作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则在本案发回重审后，一审法院应当依职权追加王沪江为本案的共同被告。但在本案重审开庭时，一审法院径行将王沪江列为本案第三人，且从未对王沪江的法律地位进行询问和释明。二审法院在明知一审判决存在严重程序违法的前提下，却将其程序违法的责任归咎于王沪江没有提出异议，存在程序错误。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关于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是否成立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原判决查明的事实，王永金与王建平之间并未签订书面房屋买卖合同，无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对购房款的具体数额及如何办理权属变更登记等事宜予以明确约定，原判决仅依据王永金于2009年3月27日向王建平出具的《收据》中载明“此款是出卖金大福两间门面款（手续待办）”，即认定上述内容已具有房屋买卖合同成立的标的和数量等要素，并认定“王永金与王建平就311号门面成立买卖合同”依据不充分。原判决依据该收据及王永金出具的借据即认定购房款为135.4万元，但王永金与王建平并未就借款20.4万元转化为购房款达成合意，故原判认定购房款为135.4万元证据亦不充分。关于苏小连应否承担协助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王建平起诉请求确认王建平与王永金、苏小连的房屋买卖合同成立生效，但原判决仅确认王建平与王永金于2009年3月27日就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兴新街311号门面成立房屋买卖合同且有效，则苏小连并非合同当事人。但一审判决同时判令“苏小连取得房屋所有权移转登记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协助王建平办理坐落于武汉市江夏区兴新街311号门面所有权移转登记”，该项判决的执行将造成合同外当事人苏小连必须依判决承担合同义务，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一、二审法院均认定王永金向王建平转让苏小连所有的案涉门面属无权处分，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王建平无法办理案涉门面所有权变更登记造成所有权不能转移时，其仅能向出卖方王永金主张违约责任或解除合同的损害赔偿责任。原判决判令合同外当事人苏小连承担继续履行合同义务的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王建平是否因善意取得而对案涉门面享有物权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本案中，首先，根据原判决查明的事实，王建平于2006年7月起开始承租案涉门面，并向目前仍为登记所有权人的江夏物控集团支付租金。同年12月14日，苏小连与江夏物控集团签订《门面转让协议》，购得案涉门面，并约定于2007年1月1日向苏小连交付门面。2007年9月11日，王建平向苏小连支付2007年7月31日至2008年7月31日的租金，王永金向王建平出具收条，记载“收款人为苏小连，王永金代笔”。2008年8月，王建平向苏小连支付下年度租金。因王建平支付租金的收款方由江夏物控集团变更为苏小连，且王永金出具的收条上明确记载苏小连为租金收款人等事实，表明王建平应当知晓苏小连为涉案房屋的实际权利人，原判决认定王建平不知晓王永金无权处分案涉门面，与王永金订立房屋买卖合同属善意，无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其次，王建平与王永金未明确约定购房款数额，王建平仅提交收条证明其已支付购房款，目前并无其他证据能够佐证上述115万元购房款是否实际支付。则原判决以该收条及借据所载数额认定案涉门面以合理的价格进行转让，证据并不充分。另外，不动产善意取得需以办理变更登记为构成要件，而本案中，王永金出具上述收条后，案涉门面始终未办理权属变更登记。因此，原判决认定王建平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构成善意取得，显然证据亦不充分。综上，王沪江、苏小连的再审申请事由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规定的应当再审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指令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审判长  张之婧审判员  万海莉审判员  吴爱华二〇二一年二月一日法官助理夏伟书记员刘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