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岛海事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72民初38号原告：山东鑫发渔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荣成市石岛黄海北路。法定代表人：王少波，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樊丽婷，山东成山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筱莹，山东成山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南省分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国贸大道国贸一横路**。负责人：徐青，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程莉，山东弘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山东鑫发渔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发公司”）与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南省分公司（以下简称“海南人保”）海上保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1年1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鑫发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樊丽婷、吕筱莹、海南人保委托诉讼代理人程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鑫发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保险赔偿金651807.38元；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负担。事实与理由：2019年2月15日，原告雇员丛玉海与张文学在“鲁荣渔58189/58190”渔船海上作业期间因工作原因发生打斗，致使丛玉海死亡。2020年7月24日，青岛海事法院作出（2020）鲁72民初1179号民事判决，判令原告赔偿丛玉海继承人各项赔偿款649289.38元并承担诉讼费2518元，2020年10月23日原告将赔偿款及诉讼费汇至青岛海事法院账户，原告对雇员丛玉海继承人的损失已赔偿到位。2018年11月7日原告在被告处投保雇主责任险（保单号：PZBV201846000000001318），保险期限一年，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被告应对被保险人原告所承担的赔偿责任按合同约定进行赔偿。原告特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海南人保辩称：一、原告在被告处投保了雇主责任险（2015）版，合同组成部分有雇员清单和特别约定清单。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但原告诉请中的雇主责任，不在被告的保险责任范围，不予赔付。原、被告签订的雇主责任保险合同特别约定清单中约定，“保险项目承保被保险人雇员在渔船号：鲁荣渔58189/58190工作期间及上下班途中发生的意外伤害事故的死亡、残疾、意外医疗责任，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原告雇员丛玉海的死亡是因雇员之间打仗斗殴的故意犯罪行为引发，且受害人丛玉海和侵权人张文学斗殴杀人案件发生在休息时间的宿舍内，由张文学故意杀人的犯罪行为造成丛玉海的死亡，不在本保险合同承保的工作中意外事故保险责任范围，被告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依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雇主责任保险条款（2015版）责任免除部分，第五条第（六）款规定，“雇员犯罪、自杀自残、斗殴，或因受酒精、毒品、药品影响造成自身人身伤亡的，保险人责任免除，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告雇员丛玉海的死亡，系原告两名雇员相互斗殴造成自身伤亡，符合该条款的责任免除条件，被告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三、被告已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2018年11月6日，原告在被告处投保了雇主责任险，在投保声明中明确载明“保险人已向本人提供并详细介绍了中国人民财产保险雇主责任保险条款(2015版）,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其他事项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自愿投保本保险。上述所填写的内容均属实”。投保人已盖章确认。保险人已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免责条款对原告具有约束力。四、本案原告应承担的雇主赔偿责任，不在被告承保的雇主责任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内，被告不承担赔偿责任。被告与原告签订的雇主责任险承保的是雇主员工在工作中的意外伤亡。所谓意外伤亡是因无法预料的原因，不是出于故意或过失的事件或行为所造成的伤亡。并非所有的需要雇主承担的赔偿责任，都要转嫁保险人来承担赔偿。保险人与被保险人是保险合同关系，保险人根据合同的相对性，依据合同约定内容，承担保险责任。五、原告依青岛海事法院（2020）鲁72民初1179号民事判决书赔付后可以向真正的侵权人张文学主张赔付，雇主有向犯罪人追偿的权利，因此原告并没有遭到保险合同承保的损失，原告将应由犯罪人张文学承担的侵权赔偿责任，转嫁给被告，无法律依据，本案中被告不是原告诉请的适格主体，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请。六、诉讼费用等不属于保险理赔范围，被告不应承担。鑫发公司围绕诉讼请求依法向本院提交如下4组证据：1.中国人民保险雇主责任险（2015版）保险单、海南增值税普通发票。用以证明：鑫发公司在2018年11月6日已为其雇员购买了雇主责任险，其中人身伤亡责任限额每人800000元，医疗费用责任限额每人80000元，保险期间为2018年11月7日零时起至2019年11月6日二十四时止。2.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雇主责任险（2015版）雇员清单。用以证明：鑫发公司为其雇员丛玉海购买了雇主责任保险。3.特别约定清单、（2020）鲁72民初1179号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鑫发公司雇员丛玉海与另一名雇员因工作原因发生打斗属于从事雇佣活动的范围，属于特别约定清单中所约定的“本保险项目承保被保险人雇员在渔船号：鲁荣渔58190工作期间及上下班途中发生的意外伤害事故导致的死亡、残疾、意外医疗责任。”事故发生于2019年2月15日，属于保险期间。4.跨行转账回单。用以证明：鑫发公司已依据（2020）鲁72民初117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内容赔偿了雇员丛玉海649289.38元并支付诉讼费2518元，被告应依据保险合同约定对原告所承担的赔偿责任进行赔偿。海南人保为证明其抗辩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3组证据：1.保险单，包括雇主责任险（2015）雇员清单、特别约定清单。用以证明：承保项目是承保被保险人雇员在渔船号：鲁581**/58190工作期间及上下班途中发生的意外伤害事故的死亡、残疾、意外医疗责任。本案不是意外，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雇主责任保险（2015版）投保单。用以证明：保险人已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证据1、2鑫发公司也提供了相同的证据，均明确标注了2015版。3.2015版保险条款。用以证明：原告诉请的雇主赔偿责任不在被告承保的范围，是保险合同条款中免除责任条款约定的内容，被告不需要承担赔偿义务。鑫发公司和海南人保对对方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原件证据与复印件证据可形成证据链相互印证，本院对双方提交的证据均予以采信。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11月6日，鑫发公司作为投保人出具《雇主责任保险（2015版）投保单》并附《投保申请人员清单》。《雇主责任保险（2015版）投保单》第五部分“投保人声明”记载：“保险人已向本人提供并详细介绍了中国人民财产保险雇主责任保险条款（2015版），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其他事项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自愿投保本保险。上述所填写的内容均属实。”鑫发公司在此处加盖公章。《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雇主责任保险条款(2015版）》责任免除部分第五条规定：“下列原因造成的损失、费用和责任，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六）雇员犯罪、自杀自残、斗殴，或因受酒精、毒品、药品影响造成自身人身伤亡的；…”。2018年11月6日，海南人保向鑫发公司签发保单号为PZBV201846000000001318的《雇主责任保险（2015版）保险单》，该保险单主要记载：投保人与被保险人均为鑫发公司；投保人数28；按照《雇主责任保险条款（2015版）》，责任名称为人身伤亡责任；每人伤亡责任限额80万元；保险期间自2018年11月7日零时起至2019年11月6日二十四时止。所附《雇主责任保险（2015版）雇员清单》中载明了28名船员名单及身份证号码，其中包括：“…9.丛玉海…”。保单的《特别约定清单》载明：“本保险项目承保被保险人雇员在渔船号：鲁荣渔58189/58190工作期间及上下班途中发生的意外伤害事故导致的死亡、残疾、意外医疗责任。从事与本船无关的其他工作出险，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2018年11月7日，海南人保向鑫发公司出具金额为129920元保费的增值税普通发票。本院（2020）鲁72民初1179号生效民事判决查明以下事实：2019年8月27日，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19）鲁10刑初35号刑事判决书，该判决经审理查明：张文学与丛玉海均系鲁荣渔58190船的船员，分别为该船的站甲和渔捞长。2019年2月15日18时许，鲁荣渔58190船航行至北纬33°20′、东经124°00′附近海域时，丛玉海因张文学用带鱼的袋子装鱼，违反作业要求一事，在舵楼外侧楼梯口扇张文学脸部。张文学回到住宿的六人舱后，丛玉海就该事再次与张文学理论，二人发生争执，张文学随手拿起床上的割摆刀向丛玉海的额头、胸腹部和颈部连捅数刀，致其心脏破裂死亡。张文学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鑫发公司系张文学和丛玉海的雇主。（2020）鲁72民初1179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鑫发公司的两名雇员张文学和丛玉海因工作原因发生打斗属于从事雇佣活动的范围，丛玉海在船上工作期间，因工作原因死亡，鑫发公司依法应当承担雇主赔偿责任。本院于2020年7月24日作出（2020）鲁72民初1179号民事判决，判决鑫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丛玉海之继承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649289.38元并负担案件受理费2518元。鑫发公司于2020年10月23日将上述赔款共计651807.38元付至本院账户。以上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庭审笔录在卷佐证，足以认定。本院认为，鑫发公司与海南人保签订雇主责任保险合同，约定了雇员在“鲁荣渔58189/58190”号渔船工作期间及上下班途中发生的意外伤害事故导致的死亡、残疾、意外医疗责任，涉案保险合同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一十六条规定的海上保险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海南人保接受鑫发公司投保、收取保费，承保了雇主责任险并向鑫发公司出具了雇主责任保险（2015版）保险单，双方的海上保险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鑫发公司盖章的《雇主责任保险（2015版）投保单》及《投保申请人员清单》和海南人保签发的《雇主责任保险（2015版）保险单》、《雇主责任保险（2015版）雇员清单》、《特别约定清单》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雇主责任保险条款(2015版）》共同组成本案保险合同。本案争议的焦点：一、鑫发公司雇员丛玉海的死亡是否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二、鑫发公司雇员丛玉海的死亡原因是否属于保险条款规定的不予赔偿情形。一、鑫发公司雇员丛玉海的死亡是否属于保险责任范围。涉本案保单记载了保险责任范围为“本保险项目承保被保险人雇员在渔船号：鲁荣渔58189/58190工作期间及上下班途中发生的意外伤害事故导致的死亡、残疾、意外医疗责任”，该约定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一十七条第六项规定的“保险责任”，是海上保险实务中常见的合同条款，保险责任条款主要约定保险人负责赔偿的风险项目。本院（2020）鲁72民初1179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丛玉海系鑫发公司雇员，在“鲁荣渔58190”渔船工作期间，因工作原因发生打斗死亡，属于在工作期间发生的意外伤害事故导致的死亡，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海南人保辩称丛玉海的死亡发生在休息时间的宿舍内并非工作期间及上下班途中，本院认为，渔船船员随渔船出海工作期间，工作时间不固定，工作场所狭窄、危险系数较远高于陆地同等的工作条件，丛玉海出海工作期间，只有工作和休息之分，没有下班回家之说，其死亡的原因、环境情形符合其工作条件，对海南人保的该抗辩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海南人保辩称丛玉海的死亡是因雇员之间打仗斗殴的故意犯罪行为引发，由张文学故意杀人的犯罪行为造成丛玉海的死亡，不属于保险合同承保意外事故保险责任范围。对此，本院认为，鑫发公司的雇员丛玉海在船工作期间因故意杀人的犯罪行为造成其死亡，该故意杀人的犯罪行为对丛玉海来说属于意外事故，对海南人保的该抗辩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鑫发公司的雇员丛玉海的死亡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二、鑫发公司雇员丛玉海的死亡原因是否属于保险条款规定的不予赔偿情形。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雇主责任保险条款(2015版）》责任免除部分第五条规定：“下列原因造成的损失、费用和责任，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六）雇员犯罪、自杀自残、斗殴，或因受酒精、毒品、药品影响造成自身人身伤亡的；…”，该条约定了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的除外情形，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一十七条第六项规定的“除外责任”，同保险责任条款一样也是海上保险实务中常见的合同条款。除外责任条款用于明确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风险项目，与保险责任条款分别从正反两个角度对承保风险的范围进行明确约定。在被保险人举证证明发生了保险责任条款约定的事故时，保险人仍有权依据除外责任条款的约定主张免责。本案海南人保依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雇主责任保险条款(2015版）》责任免除部分第五条主张免责。鑫发公司雇员丛玉海的死亡并非因其本人犯罪、自杀自残、或因受酒精、毒品、药品影响造成的，是否因斗殴造成，本院作如下分析。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0刑初35号刑事判决查明丛玉海死亡前与张文学二人间争执的细节事实，“丛玉海因张文学用带鱼的袋子装鱼，违反作业要求一事，在舵楼外侧楼梯口扇张文学脸部，张文学回到住宿的六人舱后，丛玉海就该事再次与张文学理论，二人发生争执，张文学随手拿起床上的割摆刀向丛玉海的额头、胸腹部和颈部连捅数刀，致其心脏破裂死亡”，关键在于上述争执过程是否属于斗殴。斗殴，相争为斗，相击为殴，指双方或多方通过拳脚、器械等武力以求制胜的行为。本案中丛玉海因张文学违反作业要求扇张文学脸部，丛玉海对张文学工作评价时简单粗暴且动手在先，回宿舍后丛玉海就该事再次与张文学理论，符合斗殴的相击、相争行为，因丛玉海的相争、相击行为致其与张文学不断激化双方矛盾，导致自身死亡，其相争、相击行为属于斗殴，属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雇主责任保险条款(2015版）》责任免除部分第五条规定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情形，海南人保关于其不应承担保险赔偿的主张，符合合同约定，应予支持。鑫发公司主张，投保单是海南人保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的格式文本，海南人保对投保单第五部分“投保人声明”并未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且鑫发公司称没有收到过载有免除责任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雇主责任保险条款(2015版）》。海南人保称在投保人投保时，保险人已向投保人员出具了《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雇主责任保险条款(2015版）》，并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由投保人进行盖章确认。对此，本院认为，投保单“投保人声明”部分载有“保险人已向本人提供并详细介绍了中国人民财产保险雇主责任保险条款（2015版），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其他事项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鑫发公司在此部分处加盖公章，可证明其对《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雇主责任保险条款(2015版）》及免责条款完全知晓并充分理解，故鑫发公司称不了解保险人责任免除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虽然鑫发公司雇员丛玉海的死亡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但是丛玉海因斗殴造成其自身死亡，属于合同约定的责任免除的情形，故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海南人保作为保险人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一十六条、第二百一十七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山东鑫发渔业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318.00元，由原告山东鑫发渔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王 欣二〇二一年二月二日书记员 郎晓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