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1民终2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德平，男，1968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犍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晓云，四川洪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乐山市龙扬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夹江县甘霖镇新生村7社。 法定代表人：杨成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晓云，四川洪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天府三街**太平洋保险金融大厦****。 主要负责人：陈英杰，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广桥，四川齐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妍静，四川齐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群英，女，1971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莉佳，四川壮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林，四川壮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左永强，男，1973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井研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昊然（系左永强侄子），男，住四川省井研县。 上诉人余德平、乐山市龙扬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群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四川公司），原审被告左永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0）川1102民初56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余德平、龙扬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第二项为由太平洋财保公司四川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赔偿张群170,273.74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一审认定手写字“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该手写内容不是龙扬公司的经办人员所写，保险公司不能指明是龙扬公司何人书写且无龙扬公司经办人签字。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适用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认定保险公司尽到了提示义务不当。左永强持有A2属于增驾A2非初次申领。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仅规定初次申领为12个月实习期，该法属于行政法规，而《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实习期包括初次申领和增驾准驾车型，但该规定是公安部制定的行政规章，本案中的A2增驾驾驶证实习期禁止行为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2.一审认定左永强驾驶牵引车牵引挂车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实习期驾驶牵引挂车情形不当。免责条款事项说明书第二十四条（二）第5项中约定的“实习期”有两种解释，一种为驾驶人初次领证的12个月实习期，还有一种是初次领证和增驾后的12个月实习期，后一种解释扩大了实习期范围，根据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故应采用第一种解释。增驾实习期不属于商业险中约定的实习期，左永强驾车发生交通事故未发生在实习期内。3.本案交通事故没有因左永强增驾实习期增加事故风险。 太平洋财保四川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本案事故发生时，左永强属于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违反了国务院《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条例规定的实习期包括初次领证的实习期和增驾实习期，保险合同已约定免责条款，保险人已尽到提示义务，应当免责。 张群英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具体适用法律请法院依法认定。 左永强述称，同意余德平、龙扬公司的上诉意见。 张群英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左永强、余德平、龙扬公司赔偿张群英车辆维修费178,760元、车辆贬值损失37,792元、交通费1,000元，共计217,552元；2.判令太平洋财保四川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并将赔偿金额直接支付给张群英，超出部分由左永强、龙扬公司、余德平连带承担；3.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左永强、余德平、龙扬公司、太平洋财保四川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案件事实：2020年5月24日21时4分，左永强驾驶川Ｌ9××××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川Ｌ××××挂号重型普通半挂车行驶至瑞祥路时，与案外人苟玉川驾驶的张群英所有的川Ｌ1××××号奥迪牌小型客车相撞，造成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乐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一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认定左永强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苟玉川无责任。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中心支公司于2020年7月7日对川Ｌ1××××号小型客车的车损出具了《机动车车辆估损清单》，载明：“川Ｌ1××××号小型客车的零配件更换费用为156110元，辅助材料费用为800元，维修费用为15200元，外修费用费2000元。需更换零配件156110元中的加改装项目包括：后保下围为加装件，金额950元，残值20.34元；右后减震器Ａ为改装件，金额3500元，残值70元；后保膜为加装件，金额850元，残值17元；右后叶子膜为加装件，金额850元，残值17元；右后门膜为加装件，金额850元，残值17元；右前门膜为加装件，金额850元，残值17元；右底大边膜为加装件，金额400元，残值8元；右后门玻璃膜为加装件，金额198元，残值3.96元；右后侧膜为加装件，金额148元，残值2.96元；行李箱膜为加装件，金额850元，残值17元；前叶子板膜右为加装件，金额800元，残值16元；右后支撑臂为加装件，金额800元，残值16元；右后减震气囊为加装件，金额2500元，残值50元”，以上估损费用合计174110元，其中，改装项目的估损费用为13546元，残值为272.26元，改装估损的实际损失为13273.74元。川Ｌ1××××号小型客车于2020年6月8日被送至乐山安捷奥信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进行维修，于2020年7月30日进行结算，产生维修费159000元。之后，该车被送至乐山市市中区漆彩妆汽车修理厂进行改装，支出改装费用19760元，改装件维修更换清单载明：“车身改色膜6500元、轮毂改色800元、炭纤维尾唇3200元、气动组件（气囊）3500元、气动组件（减震）4200元、气动组件（支撑臂）1200元、气动组件（气管）300元、气动组件（弯接头）60元，以上均包含了材料及工时费”等内容。 川Ｌ9××××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川Ｌ××××挂号重型普通半挂车的实际车主均为余德平，两车均挂靠在龙扬公司运营。左永强系余德平雇请的驾驶员，左永强在提供劳务驾驶川Ｌ9××××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川Ｌ××××挂号重型普通半挂车时发生本案事故。左永强的驾驶证及副页载明：“准驾车型Ａ2，有效期限2014年1月23日至2024年1月23日；增驾Ａ2，实习期至2021年1月14日”等内容。川Ｌ9××××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太平洋财保四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责任限额为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商业三者险不计免赔率，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川Ｌ××××挂号重型普通半挂车在太平洋财保四川公司投保了责任限额为5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商业三者险不计免赔率，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 川Ｌ9××××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川Ｌ××××挂号重型普通半挂车的《投保单》的投保人签章处有被告龙扬公司的盖章并签注日期。在投保人声明部分，均有打印加黑字体载明：“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并手写：“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在投保人签章处有龙扬公司的盖章并填写日期2020年2月28日。《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免责事项说明书》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部分，第二十四条载明：“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5、实习期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 一审法院认为，公安机关作出的责任认定客观公正，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根据左永强在事故中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确定由左永强对张群英的合理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由于左永强系向余德平提供劳务过程中发生本案事故，故左永强承担的赔偿责任应由接受劳务的余德平承担。由于余德平实际所有的川Ｌ9××××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川Ｌ××××挂号重型普通半挂车均挂靠在龙扬公司运营，故余德平、龙扬公司应对张群英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太平洋财保四川公司应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责任险限额内履行赔偿义务。 川Ｌ1××××号小型客车在乐山安捷奥信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车辆维修费159000元，有维修结算清单、修车费发票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中心支公司出具的《机动车车辆估损清单》予以印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川Ｌ1××××号小型客车在乐山市市中区漆彩妆汽车修理厂进行改装支出改装费用19760元，张群英提供了改装件维修更换清单、发票予以证明，但张群英改装的项目与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中心支公司出具的《机动车车辆估损清单》的项目、型号、品牌、金额等均不能完全一一对应，张群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保险公司估损费用为13546元并扣除残值为272.26元后，一审法院酌情支持张群英的车辆改装损失为13273.74元，对张群英主张的车辆改装其余损失6486.26元（19760元-13273.74元）不予支持。原告主张车辆贬值损失37792元、交通费1000元均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此，一审法院确认本案事故给张群英造成的损失有：车辆维修费159000元、车辆改装损失13273.74元，共计172273.74元。 太平洋财保四川公司对在交强险限额赔偿张群英损失2000元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太平洋财保四川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险限额承担赔偿责任，涉及两个问题：1.左永强驾驶川Ｌ9××××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川Ｌ××××挂号重型普通半挂车是否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试用期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的情形；2.太平洋财保四川公司是否尽到了法定的提示和说明义务，能否依据保险合同约定在机动车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左永强驾驶川Ｌ9××××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川Ｌ××××挂号重型普通半挂车是否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试用期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同时，左永强的驾驶证及副页载明：“准驾车型Ａ2；增驾Ａ2，实习期至2021年1月14日”，以上足以认定左永强明知其驾驶资格为准驾车型Ａ2的实习期，且法律明确禁止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因此，一审法院确认在本案事故发生时左永强驾驶川Ｌ9××××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川Ｌ××××挂号重型普通半挂车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试用期驾驶牵引挂车的情形。 关于太平洋财保四川公司是否尽到了法定的提示和说明义务，能否依据保险合同约定在机动车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乐山龙扬公司系从事货运服务的企业，该公司通过在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上均盖章的形式足以证明太平洋财保四川公司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案涉的保险条款中第二十四条（二）5项情形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且太平洋财保四川公司尽到了提示义务，该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有效。因此，太平洋财保四川公司在本案中有权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不负责赔偿。 综上所述，余德平、龙扬公司应连带赔偿张群英172,273.74元。扣除太平洋财保四川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应赔付张群英的2000元后，余德平、乐山龙扬公司应连带赔付张群英170,273.74元（172,273.74元-2,000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三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张群英赔偿费用2,000元；二、余德平、乐山市龙扬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赔付张群英赔偿费用170,273.74元；三、驳回张群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744元，由张群英负担113元，余德平、乐山市龙扬物流有限公司负担631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保险免责条款中的实习期是否包含增驾实习期？二、太平洋财保四川公司是否应免除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 一、关于保险免责条款中的实习期是否包含增驾实习期的问题。第一、《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免责事项说明书》第二十四条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5.实习期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保险合同已约定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属于保险人免责的范围；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以下简称《道交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机动车驾驶人实习期制度设置的意义在于，驾驶人通过一段实习期对准驾车型的驾驶以达到熟练掌握驾驶技能、确保道路交通安全的目的，驾驶人申领增加准驾车型驾驶证的，也应当有该增加准驾车型的驾驶实习期，才符合机动车驾驶实习期制度设置的意义及准驾相符的原则；第三、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该规定虽系部门规章，但公安部作为法律授权负责全国道路交通安全管理工作的行政主管部门，对《道交法实施条例》中关于实习期的相关规定作了进一步的明确和细化，即明确实习期包括初次领证实习期和增驾实习期，二者并不冲突，且驾驶人申请增加的准驾车型而言为新增驾驶车型仍属于初次申领驾驶证。综上，案涉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约定的实习期不存在两种解释，按通常理解为初次领证实习期和增驾实习期。本案案涉交通事故发生时，投保车辆驾驶人左永强处于案涉免责条款约定的实习期内驾驶了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 二、关于太平洋财保四川公司是否应免除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案涉的保险条款中第二十四条（二）5项情形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且保险免责条款已通过加黑打印的方式提醒投保人注意，保险人已尽到了提示义务，该项免责条款已生效。因此，太平洋财保四川公司在本案中应免除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 综上，余德平、龙扬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51元，由余德平、乐山市龙扬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傅晓兰 审 判 员 周文勤 审 判 员 谭媛媛 二〇二一年二月七日 法官助理 朱保见 书 记 员 唐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