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9民终48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市宸熙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新都路与达信路交界处碧桂园**。法定代表人：李盼盼，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海霞，江苏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继芬，江苏一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仇丹婕，女，1993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兴化市大垛中心校初中教师，住江苏省兴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帆，江苏瀛鑫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盼盼，女，1988年9月15日出生，汉族，盐城市宸熙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董事长，住江苏省盐城市盐南高新区。上诉人盐城市宸熙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宸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仇丹婕、原审被告李盼盼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20）苏0902民初9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宸熙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擅自将侵权责任变更为合同纠纷，其程序违法。一审两次庭审的案由都是侵权责任纠纷，仇丹婕在一审中未变更诉讼请求，且一直坚持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表明其请求权基础为侵权责任纠纷。2.一审判决遗漏了必须参加诉讼的共同被告，程序违法。仇丹婕于2019年6月29日至宸熙公司美容，李某伟为其行美容手术时不具有医师相应资质证书，与上诉人构成共同侵权，故应追加李某伟为共同被告参与诉讼。3.被上诉人在接受治疗后未出现实质性损害，上诉人无欺诈行为。仇丹婕接受眼部整体、膨体肋骨鼻综合、线雕等多项美容项目，这些项目是全部失败还是部分失败，仇丹婕未举证证明。4.宸熙公司与仇丹婕之间不应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调整，不应当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宸熙公司为仇丹婕提供医疗美容服务，该服务运用手术、药物、医疗器械以及其他具有创伤性或侵入性的医学技术方法，对人体的容貌或者人体的各部位形态进行修复与再塑。宸熙公司不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规定的经营者，而是医疗机构。我国对医疗美容机构的设置及其职业的医护人员均有特殊要求，其设置要求是参照医院的设置条件，而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的经营者一般是向工商行政部门领取相关营业执照即可执行。《医疗美容服务管理办法》对医疗美容机构执业人员也作出了特殊规定，要求具备医师资格，还需要医疗美容方面的专业知识和相应实践经验。医疗美容机构在进行医疗美容行为时的告知义务也严格于经营者。仇丹婕不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的消费者，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规定的消费者是用金钱交换商品或服务，此时消费者获得的商品具有可退、可换、可再生产属性，消费者获得的服务也可以不受限制反复提供，消费者获得的商品或服务对消费者的健康权、生命权一般不会产生危害可能或危害事实。而美容者接受医疗美容行为具有侵袭性，美容者以侵袭自身身体为基础，一定程度上牺牲了自己的健康权而进行医疗美容行为，一旦出现损坏即不可修复，不存在退换货的权利。尽管有补救措施，也不可恢复原状。医疗美容行为属医疗行为，具有结果的不确定性和高风险性，法律不可能要求每一起医疗美容行为都能达到变美的效果或与美容者的要求完全一致。因此，只能要求美容机构承担过错责任，而不应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的严格责任，否则对医疗美容行业发展设置了不公平的法治环境。仇丹婕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合同纠纷符合法律规定。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立案时可根据当事人的起诉确定案由。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符时，结案时以法院查明的实际法律关系作为确定案由的依据。本案中，一审法院经过两次庭审，依据查明的事实变更案由，程序合法。2.李某伟系宸熙公司聘请的主诊医师，其对仇丹婕进行医疗美容手术，应视为职务行为。李某伟是否具有医师资格证书，仇丹婕无从得知。但作为聘请单位的宸熙公司明知李某伟无证，仍让其对仇丹婕进行手术，足以证明宸熙公司存在欺诈的恶意，其理应对李某伟的行为承担赔偿责任。3.宸熙公司存在欺诈行为。首先，宸熙公司在向某婕提供服务时一直没有《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直至2019年10月24日才取得；其次，两位主诊医师李盼盼、李某伟均无主诊医师资格证书；再次，宸熙公司在为仇丹婕提供假体隆鼻术时，所使用的假体与双方事先约定不符，将膨体偷偷更换为廉价的一段式硅胶，亦属于欺诈行为。仇丹婕因此次手术造成了严重后果及安全隐患。4.医疗服务美容合同纠纷理应使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调整。首先，宸熙公司系营利性医疗机构，服务内容具有较强的生活消费目的；其次，根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会议纪要［2016］10号规定，医疗美容服务合同纠纷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调整范围；最后，对宸熙公司适用惩罚性赔偿才能更好的规范市场上良莠不齐的医疗美容机构及其经营者从业行为。李盼盼二审中未到庭且未作书面陈述。仇丹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宸熙公司、李盼盼向某婕返还已支付费用53389.5元，并支付三倍赔偿款160168.5元；2.判令宸熙公司、李盼盼赔偿仇丹婕假体取出费用4000元；3.判令宸熙公司、李盼盼赔偿仇丹婕交通费1000元、误工费2000元、精神损害赔偿费用1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宸熙公司、李盼盼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盼盼系宸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宸熙公司曾以“爱芮思医疗美容机构”的名称对外经营，仇丹婕经朋友介绍于2018年3月至该公司咨询美容事宜，于2018年3月24日在该公司接受了第一次眼部整形手术，于2018年8月5日进行了第二次加宽加固手术。术后恢复期间，仇丹婕眼部出现不适，再次于2019年6月29日至宸熙公司由李某伟医师进行修复并接受膨体肋骨鼻综合术。在宸熙公司手术期间，仇丹婕先后共支付费用53389.5元。接受鼻部综合术后，仇丹婕因对外观不满及术后假体偏斜、晃动明显，其与李盼盼交涉要求取出假体抵扣已交纳的部分费用。后因双方对取出费用协商未达成一致意见，仇丹婕遂于2019年12月22日至案外人韩辰医疗整形医院取出假体，取出费用为4000元。取出假体后，因发现在宸熙公司植入的为硅胶假体，而非仇丹婕要求的膨体。为此，仇丹婕多次与李盼盼发生冲突，要求其退还相关费用并赔偿。后双方就赔偿事宜协商未果，仇丹婕遂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另查明：2019年10月24日，宸熙公司于2019年10月24日取得盐城市卫生健康委员会发放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2019年12月29日，仇丹婕向盐城市盐都区市场监管局投诉“爱芮思医疗美容机构”李盼盼未取得医师资格证即为其开展医疗美容。2020年3月24日，盐城市盐都区卫生健康委员会向某婕作出书面答复，载明：“经调查，你投诉的爱芮思医疗美容机构实为盐城市宸熙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盼盼，该单位已于2019年10月24日取得盐城市卫生健康委员会发放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目前是一家合法的医疗美容机构。你反映李盼盼为你做鼻子美容手术是该单位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前发生的事，是李盼盼聘请美容医师李某某（医师级别：执业医师；执业范围：外科专业，此信息在该单位向盐城市卫生健康委员会申办《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时得到认可）为你做的手术，没有证据证明李盼盼直接参与手术，但李盼盼作为举办者违反了《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任何单位或者个人，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开展诊疗活动’的规定。据此，我委已于2020年3月19日对盐城市宸熙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李盼盼作出了卫生行政处罚决定。”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返还费用并赔偿问题。宸熙公司在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情况下，为仇丹婕实施医疗美容服务，违反了《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的相关规定。李盼盼及宸熙公司称仇丹婕手术时明知其未取得资质，仇丹婕对此不予认可，宸熙公司、李盼盼也未能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主张。宸熙公司未将未取得资质的情况如实告知仇丹婕，构成欺诈。医疗美容服务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调整范围，医疗美容服务提供者存在欺诈行为，消费者据此主张惩罚性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宸熙公司应返还仇丹婕已支付费用53389.5元，同时应支持仇丹婕要求支付三倍赔偿金即160168.5元的诉讼请求。（二）关于假体取出费用4000元的负担问题。因宸熙公司工作人员的手术问题而致使仇丹婕额外支出了此笔费用，该费用应由宸熙公司承担。（三）关于误工费、交通费认定问题。鉴于仇丹婕为就医治疗，必然产生一定的交通费、误工费，其未举证证明具体金额，依法酌定交通费300元、误工费600元。（四）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本案不属于侵权纠纷，故仇丹婕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无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五）关于李盼盼是否应当承担责任问题。根据相关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财产，其以全部财产对外承担责任。李盼盼作为宸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无需对案涉赔偿义务承担责任。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宸熙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仇丹婕53389.5元，并按照三倍金额赔偿仇丹婕160168.5元；二、宸熙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仇丹婕交通费300元、误工费600元；三、驳回仇丹婕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58元，由仇丹婕负担345元，由宸熙公司负担4413元。二审中，仇丹婕提交了下列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转账凭证，拟证明其为修复眼睛、鼻梁已花费近8万元以及宸熙公司无证操刀偷换假体的行为给仇丹婕带来严重损害；2.泰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开具的药品照片一张，拟证明仇丹婕因整形失败患轻度抑郁症；3.类案判决书两份。宸熙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认可；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本案基础法律关系应当如何确定；2.本案能否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3.宸熙公司应否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4.本案应否追加案外人李某伟参加诉讼。现分述如下：（一）关于本案基础法律关系应当如何确定的问题本案中，仇丹婕在宸熙公司施行整形手术，双方之间形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据此，仇丹婕可依据合同关系可以向宸熙公司主张违约责任。根据仇丹婕起诉的事实和理由，其基于宸熙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提供服务内容而认为该公司构成欺诈，故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认定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为医疗服务合同法律关系，该认定并无不当。（二）关于本案能否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问题经审查，宸熙公司系营业性的医疗美容机构，其开展的医疗美容服务与公益性的医疗机构为恢复患者健康所提供的医疗服务性质不同。仇丹婕出于美化容貌的目的，至宸熙公司施行美容整形手术，宸熙公司提供的服务内容具有较强的生活消费目的，符合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对“消费者”的定义，应受《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调整。（三）关于宸熙公司应否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据此，宸熙公司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的条件是其提供的服务具有欺诈性。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本案中，宸熙公司存在下列欺诈行为：其一，仇丹婕基于对宸熙公司的信任而至该公司施行整形手术，但宸熙公司在为仇丹婕提供医疗美容服务时尚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亦未将此情况告知仇丹婕，宸熙公司未如实告知的行为构成欺诈经营；其二，根据仇丹婕与宸熙公司法定代表人李盼盼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韩辰医疗美容医护部出具的证明，宸熙公司将双方约定的膨体擅自替换为硅胶未向某婕告知。综上，宸熙公司应按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四）关于本案应否追加案外人李某伟参加诉讼的问题根据现有证据，本案中不能认定李某伟系以个人名义对仇丹婕实施整形美容手术，宸熙公司要求追加李某伟参加本案诉讼，无事实依据。综上，宸熙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58元，由盐城市宸熙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俞静云审 判 员 裴葭嘏审 判 员 张海静二〇二一年二月三日法官助理 张秀芳书 记 员 李华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