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4民终48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高通资产监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湖南路****。注册号×××40。 法定代表人：王庆芳，该公司董事长。 诉讼负责人：黄亚平，该公司破产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民，江苏高通资产监管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宦强，江苏高通资产监管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华瑞福海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住所地常州市新**天山路**用代码9132041171863853XF。 法定代表人：周亚伟，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娜，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高通资产监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通公司）与被上诉人常州华瑞福海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瑞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1民初3802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一案，本院于2020年11月5日立案受理了，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驳回华瑞公司的该项诉请。事实和理由：根据江苏高院《破产案件审理指南（修订版）》第七条规定及参考最高人民法院2019年10月30日(2019)最高法民申4786号民事裁定，管理人认为，前述民事裁定所述理由对本案同样适用：首先，破产程序旨在保护全体债权人公平受偿；原则上，同一性质债权应平等受偿。债务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应当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具有一定的惩罚性，目的在于敦促债务人及时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如将该部分利息作为破产债权予以确认，实际上将导致惩罚措施转嫁于其他债权人，有违破产程序公平受偿原则。其次，直接承袭前述司法解释文意，无法得出应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仅指受理破产申请后产生的利息。最后，《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指出，破产财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的顺序清偿后仍有剩余的，可依次用于清偿破产受理前产生的民事惩罚性赔偿金、行政罚款、刑事罚金等惩罚性债权。显然，民事惩罚性赔偿金并非破产债权范围，而属劣后于普通破产债权进行清偿的其他债权。一审判决结果确认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为破产偾权，与目前常州市范围内法院甚至江苏省范围内法院受理的破产案件中对此项利息不被列入破产债权的观点相悖。 华瑞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第一项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2013年8月12日，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宁商初字第176号民事判决书。因高通公司未按照生效判决履行给付义务。华瑞福海公司向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15日立案执行。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19日裁定受理高通公司破产清算一案。2016年3月16日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苏01执恢2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将登记在华瑞福海公司名下的建银国际金鼎投资（天津）有限公司股权中的25605737股变更至高通公司名下。也就是说，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裁定受理高通公司破产清算案件时，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执行程序尚未终结。破产法解释（三）第一条明确规定，人民法院裁定受理破产申请的，此前债务人尚未支付的公司强制清算费用、未终结的执行程序中产生的评估费、公告费、保管费等执行费用，可以参照企业破产法关于破产费用的规定，由债务人财产随时清偿。根据以上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一审判决书第一项判决，确认华瑞公司垫付的评估、公告费379200元为破产费用正确。二、一审判决第二项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准确。高通公司上诉要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一，高通公司参考的是最高人民法院2019年10月30日（2019）最高法民申4786号民事裁定的相关内容。我公司认为，根据2020年7月31日生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统一法律适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试行）)）第九条的规定，检索到的类案为指导性案例的，人民法院应当参照作出裁判，但与新的法律、行政法规、司法解释相冲突或者为新的指导性案例所取代的除外。检索到其他类案的，人民法院可以作为作出裁判的参考。前述案件并非是指导性案例，并不具有相关法律效力。并且，在本案原一审过程中，华瑞福海公司的代理人也提交了（2018）最高法民再25号民事判决书提请原一审法院作为参考。在该份判决中，最高人民法院认可了破产申请受理前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列入破产债权。第二，不管根据我国现行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还是考虑企业破产法的立法目的，还是结合破产债权的特征，破产中请受理前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列入破产债权均具有合法性和合理性。1、我国现行法律法规对于人民法院受理破产案件后债务人未支付应付款项的滞纳金不属于破产债权有明确的规定。根据最高院（2013民二他字第9号）批复，人民法院受理破产案件前债务人未付款项的滞纳金应确认为破产债权。2、从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的性质上看，首先，法律规定也是债权产生的原因。被执行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应当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并非源于当事人的约定，而是来源于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是属于法律赋予胜诉当事人的一项债权。其次，胜诉当事人的这项债权是附条件的债权，具体来讲是附停止条件的债权。只有在被执行人未按照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履行期间按照履行义务的情况下，所附条件才成就，胜诉当事人才能实际享有该项债权。如果被执行人按期履行了义务，所附的停止条件自始不成就，胜诉当事人也不能实际享有该项债权。法律赋予胜诉当事人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这种附条件的债权就是为了督促被执行人积极履行法律义务，也是为了鼓励社会大众积极行使诉讼权利。3、高通公司引用（2019）最高法民申4786号案件民事裁定所述理由，认为将该部分利息作为破产债权予以确认，实际卜将导致惩罚措施转嫁于其他债权人，有违破产程序公平受偿原则。我公司认为，我国《企业破产法》微观层面的立法目的就是要在每一个个案中公平清理债权债务，保护债权人和债务人的合法权益。高通公司认为将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列入破产债权将会有违破产程序公平受偿原则，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于破产企业的每一个债权人而言，都可以通过法院诉讼的方式实现权利，这种实现权利的方式对于每一个债权人而言都是公平的。至于那些没有通过诉讼方式行使自己权利的债权人应当视为对自己享有的诉讼权利的放弃，应当承当该行为的不利后果。因此，对于这些债权人而言，未能享有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这项破产债权不应视为对他们的不公平。如果仅仅因为其他债权人未以诉讼方式行使权利，便要剥夺通过诉讼手段积极行使权利的债权人因此而获得的权利，这才是极大的不公平。综上，高通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依法驳回高通公司的上诉请求。 华瑞公司向一审起诉请求：1、确认华瑞公司于2017年10月25日申请执行高通公司所涉（2012）宁商初字第176号民事判决书垫付的评估、公告费379200元为破产费用随时清偿，2、确认华瑞公司申报的3769659.95元为破产债权，3、案件受理费由高通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2013年8月12日，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2012）宁商初字第176号民事判决书，判令高通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华瑞公司借款本金2191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该判决已生效。 2016年3月16日，南京中院出具（2016）苏01执恢24号执行裁定书，载明基于（2012）宁商初字第176号民事判决书的执行案件于2013年11月15日立案执行，执行过程中，因被执行人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根据申请执行人的申请，该院依法将被执行人高通公司所持有的建银国际金鼎投资（天津）有限公司8000万元的股权进行了评估，并进行了拍卖，因流拍，申请执行人即本案华瑞公司向南京中院提出申请以流拍的股权抵债，2014年12月2日，南京中院作出（2013）宁执字第386-4号执行裁定将上述股权归本案华瑞公司所有，并办理了变更登记手续，2015年12月25日，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苏执监字第12、13号执行裁定，撤销该院（2013）宁执字第386-4号执行裁定，遂裁定：将登记在华瑞公司名下的建银国际金鼎投资（天津）有限公司股权中的25605737股变更登记至高通公司名下。 2015年10月19日，一审法院裁定受理高通公司的破产清算案，2020年6月12日，高通公司召开第二次破产债权人会议，认定1、华瑞公司垫付的评估费、公告费379200元要求优先清偿的主张不成立，2、华瑞公司根据（2012）宁商初字第176号民事判决书主张的未按判决指定期间的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不是破产债权，华瑞公司不服，遂在会议结束后十五日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人民法院裁定受理破产申请的，此前债务人尚未支付的公司强制清算费用、未终结的执行程序中产生的评估费、公告费、保管费等执行费用，可以参照企业破产法关于破产费用的规定，由债务人财产随时清偿，关于华瑞公司主张的评估费、公告费379200元，因高通公司的破产清算案受理于2015年10月19日，而华瑞公司支付费用的执行案件至2016年3月尚未审结，故在高通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受理时，执行程序必然未终结，故该费用应被认定为破产费用优先清偿。破产申请受理后，债务人欠缴的迟延利息等，债权人作为破产债权申报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言外之意，就是破产申请受理前，债务人欠缴的，已经被生效法律文书认定的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滞纳金等应当被认定为破产债权。综上所述，华瑞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法律亦有明确的规定，破产管理人的认定没有法律依据，且其未对华瑞公司提出的数额予以否认，故应当予以纠正。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一条、第三条之规定，遂判决：1、确认华瑞公司垫付的评估、公告费379200元为破产费用；2、确认华瑞公司申报的3769659.95元为破产债权。案件受理费19995.50元，由高通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华瑞公司在二审中确认，其在一审中主张的3769659.95元是计算了双倍利息的迟延履行债务利息金额，因管理人核算时已经计算了单倍利息，故同意管理人计算的迟延履行利息金额为2641250.5元。高通公司管理人对该金额也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华瑞公司申报的迟延履行利息2641250.5元是否应确认为破产债权。 本院认为，根据破产法解释（三）的相关规定，破产申请受理后，债务人欠缴款项产生的滞纳金，包括摘取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应当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债权人作为破产债权申报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本案中，高通公司、华瑞公司均在二审中确认，华瑞公司计算的迟延履行利息2641250.5元截止于破产申请受理之前，且双方对计算的金额均无异议，故该迟延履行利息产生于破产申请受理前。最高人民法院（2013）民二他字第9号批复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案件前债务人未付款项的滞纳金应确认为破产债权。结合前述破产法司法解释及批复规定精神，应认定华瑞公司申报的迟延履行利息2641250.5元为破产债权。 综上，高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高通公司、华瑞公司均在二审中确认，华瑞公司计算的迟延履行利息金额为2641250.5元，故本院在二审中径行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新北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1民初3802号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新北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1民初3802号判决第二项为：确认常州华瑞福海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申报的迟延履行利息2641250.5元为破产债权。 二审案件受理费19995.50元，由高通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星 审判员 周韵琪 审判员 沈超彦 二〇二一年二月三日 书记员 方 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