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8民终4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亚太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安庆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中兴大道**安庆鑫驰汽贸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8005872064969（1-1）。 负责人：王明权，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洋，安徽安泰达（安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立平，女，1981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潜山市源潭镇三妙居委会影庄组**，身份证号码3408241981********，系被害人倪侃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倪智，男，2002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潜山市源潭镇三妙居委会影庄组**身份证号码3408242002********，系被害人倪侃之长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倪睿，男，2017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住安徽省潜山市源潭镇三妙居委会影庄组**份证号码340824201704273810，系被害人倪侃之次子。 倪智、倪睿的法定代理人：徐立平，女，1981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住安徽省潜山市源潭镇三妙居委会影庄组**证号码340824198101214024，系倪智、倪睿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倪金旺，男，1952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住安徽省潜山市源潭镇三妙居委会影庄组**号码342824195202224035，系被害人倪侃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禾香，女，1953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住安徽省潜山市源潭镇三妙居委会影庄组**码342824195306264023，系被害人倪侃之母。 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徐红炼，安徽晨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亚太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安庆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亚太财保安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立平、倪智、倪睿、倪金旺、徐禾香确认保险理赔协议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潜山市人民法院（2020）皖0824民初33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上诉未提出新的事实、证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亚太财保安庆公司上诉请求：一、原判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被上诉人起诉的是“请求撤销原告与被告2020年5月14日签订的保险理赔协议”，该诉请系撤销之诉，但一审法院作出的是“协议无效”判决，违反民事诉讼的处分原则。2、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涉案的保险理赔协议无该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原判该协议无效不合法。二、原判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以本案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为由要求撤销保险理赔协议,但本案中并未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事由。1、案涉受害人系车上人员而非“车外第三者”，上诉人以车上人员与被上诉人签订相应的保险理赔协议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原判认定“被害人倪侃头部被肇事车辆甩出车外时并未死亡，后因肇事车辆的右侧前轮碾压其头部致其死亡”，该认定结论无事实依据。涉案受害人的死亡原因应以交警部门出具的相应认定意见为依据，涉案受害人于事故发生时系车上乘客，事故发生后并未完全脱离汽车，应认定为车上人员，上诉人据此承担“车上人员”的保险理赔义务。 综上，上诉人依据其与被上诉人订立的保险合同约定作出赔偿，合法、合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安徽省潜山市人民法院（2020）皖0824民初3332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徐立平、倪智、倪睿、倪金旺、徐禾香未进行答辩。 徐立平、倪智、倪睿、倪金旺、徐禾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徐立平、倪智、倪睿、倪金旺、徐禾香与亚太财保安庆公司于2020年5月14日达成的保险理赔协议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亚太财保安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2020年4月14日21时许，田永节驾驶皖H72J**轻型栏板货车，沿怀宁县马庙工业园区道路由西向东行驶至与稼先路延伸段交叉路口时，与沿稼先路延伸段由南向北的由华冬顺驾驶的皖HDS3**号小型轿车碰撞，造成皖H72J**轻型栏板货车乘坐人倪侃（男，1978年2月28日出生）当场死亡。皖H72J**轻型栏板货车在被告处投保有交强险、三者险和乘客险。2020年5月14日，被告主动联系原告，同意按皖H72J**轻型栏板货车在被告处投保的乘客险保额进行理赔。由于原告对事故发生经过及倪侃死亡原因不清，只知道倪侃事发前是作为乘座人坐在车上，因此，原、被告双方于当日达成保险理赔协议，并领取理赔款10万元。2020年8月24日，原告起诉田永节、华冬顺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在怀宁县人民法院开庭审理时，事故现场目击证人（同乘人员倪江升、陈龙）及肇事车辆驾驶员田永节、华冬顺均证明倪侃是在被车辆撞击侧翻过程中从皖H72J**轻型栏板货车甩出车外，该车侧翻后将其压死的，然后由他人从该车下拉出进行施救。田永节交通肇事罪一案卷宗中倪侃尸体检验报告显示，倪侃眼部塌陷、颅脑损伤死亡、手臂、腿部擦伤等，亦能佐证倪侃属于皖H72J**轻型栏板货车第三者，被告应在交强险和三者险限额内进行赔偿，而不应将倪侃作为乘客进行理赔。原告认为，双方签订的保险理赔协议因重大误解且显示公平而无效，应予撤销，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被害人的身份是“车上人员”还是“第三者”？2、原、被告间基于被害人系“车上人员”身份而达成的理赔协议应否撤销？针对焦点一，判断机动车交通事故被害人到底属于车上人员还是车外第三者，不仅应当以在导致被害人遭受人身或者财产损害的保险事故发生当时被害人是否仍在被保险车辆之上、之下的时空为标准，更应当考虑被甩出车外的车上人员伤亡，是被甩出车外直接伤亡，或是再次受到伤害而伤亡，这种伤亡是事故本车或为本车外其他原因，如系被甩出车外的车上人员再次受到本车伤害而致伤亡的，应属于车外第三者情形。本案中被害人倪侃不属于投保人、被保险人、保险人范畴当无异议，且驾驶员田永节、华冬顺、同乘人员陈龙、倪江升的陈述以及鉴定分析意见均证实，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的瞬间，被害人倪侃头部被肇事车辆甩出车外时并未死亡，后因肇事车辆的右侧前轮碾压其头部致其死亡。相对肇事车辆而言，车辆侧翻后的碾压是一次事故的延续，但对倪侃而言，存在两个法律事实，一是肇事车辆侧翻将其头部甩出车外，二是头部被甩出车外的倪侃被侧翻的肇事车辆碾压，最终导致死亡，针对其在肇事车辆车体外被碾压致死这一法律事实，倪侃的身份符合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身份。被告没有证据证明倪侃系被甩出车外直接伤亡或者其他原因伤亡的情况下而主张倪侃是保险车辆上的本车车上人员，不属于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的抗辩，明显扩大了本车车上人员的范围，不予采纳。针对焦点二，当事人之间达成的协议应当符合法律、行政法规的相关规定且应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重大误解的民事行为，是指行为人对于民事行为的重要内容产生错误的理解，并且基于这种错误理解而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且造成较大损失的民事行为。重大误解而为的民事行为是可撤销、可变更的。本案中，原告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倪侃是被皖H72J**轻型栏板货车侧翻后头部被甩出车外碾压致死，应系肇事车辆车外第三者，而涉案协议却是按照倪侃死亡时系车上人员这一错误判断事实来认定赔偿范围、项目、标准、支付赔偿款的，致倪侃的亲属即本案原告遭受较大损失，显系重大误解而为的民事行为，原告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故原告主张涉案协议系存在重大误解而签订，应予撤销，理由成立，应予支持。涉案协议被撤销后，原告因该协议取得的10万元理赔款，应当予以返还被告。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徐立平、倪智、倪睿、倪金旺、徐禾香与被告亚太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安庆中心支公司于2020年5月14日达成的保险理赔协议无效。二、原告徐立平、倪智、倪睿、倪金旺、徐禾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被告亚太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安庆中心支公司赔偿款10万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中，徐立平、倪智、倪睿、倪金旺、徐禾香所举证据有：1、徐立平、倪智、倪睿、倪金旺、徐禾香身份证复印件、户口本；2、涉案理赔协议、保险单；3、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4、怀宁县人民法院（2020）皖0822民初2158号案件庭审笔录；5、怀宁县公安局对涉案交通事故目击证人的调查笔录；6、涉案交通事故的优盘录像；7、证人证言；8、被害人尸体鉴定报告；9、被害人死亡医学证明。亚太财保安庆公司所举证据有：事故现场示意图和照片。 根据上述证据，并结合当事人诉辩意见，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皖H72J**轻型栏板货车在上诉人亚太财保安庆公司处投保有交强险、三者险和乘客险，双方成立该保险合同法律关系，亚太财保安庆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保险理赔责任。涉案交通事故系在保险期限内发生的保险事故。本案争议焦点是：事故发生时，被害人倪侃是皖H72J**轻型栏板货车的车上乘客还是车外第三人？围绕焦点，评判如下： 经查，本案保险事故发生前，倪侃系皖H72J**轻型栏板货车的车上乘客，事故发生时，其是从所乘车上被甩出，车辆侧翻后将其部分身体压在车下，后由他人从车下将其拉出抢救未果。据此，本案交通事故存在两个近因，一是两车相撞，该近因发生作用时，倪侃在车上，应为车上乘客，但事故还在继续，两车相撞不仅造成倪侃被甩出，而且使倪侃乘坐的车辆侧翻，导致倪侃上半部分身体被压在车下，经公安交警部门司法鉴定，倪侃因颅脑损伤死亡。现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倪侃是在两车相撞时死亡，根据保险法近因原则，一审判决认定倪侃因两车相撞被甩出车外，被肇事车辆的右侧前轮碾压其头部死亡，认定倪侃的身份符合保险合同中的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身份并无不当。上诉提出倪侃于事故发生时系车上乘客，事故发生后并未完全脱离汽车，应认定为车上人员的理由依法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另，被上诉人徐立平、倪智、倪睿、倪金旺、徐禾香作为普通人员，对车辆保险合同中的“乘客”、“车外第三人”的界定无保险专业认知，其在与上诉人达成本案保险理赔协议后，在涉案交通事故的另一起诉讼中才得知倪侃的身份符合车辆保险中的“第三者责任险”范围，故其诉称对本案保险理赔协议签订存在重大误解的理由成立，其诉请撤销该理赔协议的请求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该协议无效不规范，但该裁判结果与判决撤销该理赔协议的裁判结果相一致，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可予维持。 综上所述，亚太财保安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亚太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安庆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 舫 审判员 董华敏 审判员 陈澜竞 二〇二一年二月一日法官助理甘丹 书记员刘柯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