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2民终3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锦州市分公司城区营销服务部，住所地锦州市古塔区工学里华光园**。负责人：林林，该服务部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萍，辽宁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岩，辽宁昌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文馥，女，1943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瓦房店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桂平，女，1969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瓦房店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宗莉，女，1992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瓦房店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棕琦，男，2002年3月28日出生，汉族，学生，住辽宁省瓦房店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云东，女，1970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瓦房店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海燕，女，1975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瓦房店市。六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曲道春，辽宁万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孙作平，男，1969年2月2日出生，汉族，系司机，住辽宁省瓦房店市。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锦州市分公司城区营销服务部（以下简称人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文馥、王桂平、王宗莉、王棕琦、王云东、王海燕以及原审被告孙作平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瓦房店市人民法院（2020）辽0281民初24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要求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上诉人在交强险的限额内赔付被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98836.40元违背法律规定。2018年3月20日18时左右，原审被告孙作平驾驶登记在锦州宏英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名下的辽Ｇ×××**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沿202国道由北向南行驶至202国道1623km+100m路口超车时驶入道路左侧，与被害人王某驾驶的载乘王桂平，王玉臣、张文馥的辽Ｂ×××**号牌小型面包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王某、王桂平、王玉臣、张文馥受伤，王某经抢救无效死亡。此事故经交警队认定，孙作平负事故全部责任。因事故造成一人死亡，三人受伤，孙作平负事故全责，其行为构成刑事责任，现已刑满释放。在刑事诉讼过程中，受害人应依法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根据刑事诉讼法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原审被告孙作平已受到刑事处罚，王某的死亡是孙作平的交通肇事犯罪行为造成的，故依法不应判决原审被告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张文馥、王桂平、王宗莉、王棕琦、王云东、王海燕辩称，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案涉事故对被上诉人精神打击过大，即使服刑，也不能抚慰精神创伤。孙作平二审未出庭，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张文馥、王桂平、王宗莉、王棕琦、王云东、王海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死亡赔偿金40825元/年×20年=816500元、丧葬费4379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母亲）5年×27238元/年÷3人=45396元、被抚养人生活费（儿子）2年×27238元/年÷2人=2723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医疗费2114.28元，上述合计1035044.28元。上述费用，由被告人保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98836.40元，由被告人保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赔付死亡赔偿金816500元、丧葬费4379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母亲）45396元、被抚养人生活费（儿子）27238元、医疗费2114.28元，合计为935044.28元；2.被告孙作平对不足部分即精神损害抚慰金承担1163.60元；3.诉讼费由被告孙作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20日18时左右，被告孙作平驾驶辽Ｇ×××**号牌重型半挂牵引车沿202国道由北向南行驶至202国道1623KM+100M路口超车时，驶入道路左侧与王某驾驶载乘王桂平、王玉臣、张文馥的辽Ｂ×××**号牌小型面包车由东向西行驶右转弯驶入202国道时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王某、王桂平、王玉臣、张文馥受伤，双方车损，王某经医院抢救无效后死亡。认定被告孙作平负此事故全部责任，王某、王桂平、王玉臣、张文馥无事故责任。另查，被告孙作平驾驶的辽Ｇ×××**号牌重型半挂牵引车在被告人保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其中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金额赔偿限额为1000000元。因本次交通事故，被告人保公司已向原告王桂平在交强险限额内支付医疗费10000元，误工费、护理费合计8539元。在商业险限额内向原告王桂平支付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17017.33元；人保公司已向原告张文馥在交强险限额内支付护理费1312.30元，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合计9022.65元；人保公司已向原告王云东、王海燕在交强险限额内支付王玉臣护理费1312.30元，在商业险限额内向原告王云东、王海燕支付王玉臣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合计8009.24元。被告孙作平向王某的家属垫付了35000元。再查，王某的被抚养人有其母亲张文馥，事故发生时年龄为75周岁，对张文馥负抚养义务的还有张文馥的长女王云东、次女王海燕。王某的被抚养人有其儿子王棕琦，事故发生时年龄为15周岁，对王棕琦负抚养义务的还有王棕琦的母亲王桂平。王某作为被继承人，其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为其配偶王桂平，其长子王棕琦、长女王宗莉，其母亲张文馥，其父亲王玉臣。王玉臣于2019年10月16日死亡注销户口。本案中，原告张文馥、王桂平、王宗莉、王棕琦、王云东、王海燕均享有继承份额，具有主体资格。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因道路交通事故致人损害的，应由侵权人在其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孙作平驾驶的车辆与王某驾驶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致王某死亡，被告孙作平负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王某无事故责任，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对王某的合理经济损失，被告孙作平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王某因发生本次交通事故产生的合理经济损失如下：1、医疗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例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原告提供的王某的医疗费票据载明的合计金额为2114.28元。故一审法院认定医疗费金额为2114.28元。2、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王某在事故发生时的年龄为48周岁，其死亡赔偿金应按照2019年大连市全体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0825元计算20年。故一审法院认定死亡赔偿金金额为816500元（40825元/年×20年）。3、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故丧葬费金额应为47771元（2019年大连市职工月平均工资95542元/年÷12个月×6个月）。原告请求的丧葬费数额为43796元，系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4、被扶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本案中，王某的母亲张文馥（事故发生时的年龄为75周岁）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照2019年大连市全体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7238元/年计算5年，负共同扶养义务的人数为3人；王某的儿子王棕琦（事故发生时的年龄为15周岁）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照2019年大连市全体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7238元/年计算3年，负共同扶养义务的人数为2人。故被扶养人生活费金额应为86253.67元（27238元/年×5年÷3人+27238元/年×3年÷2人）。原告请求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数额为72634元（45396元+27238元），系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5、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提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为100000元，被告人保公司提出“不同意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因被告孙作平已经负刑事责任，本案属于刑附民案件，应立在刑事庭，不应立在民事庭，且对于伤者附民都已经处理完毕，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法不应得到支持”。本案中，交通事故致使王某死亡，必然导致家庭收入减少，家属承受的生活压力、精神压力不会因为被告孙作平受到刑事处罚而得到缓解。同时，保险人应当依据保险合同履行与保费对价的保险金义务，精神损失属于交强险合同中的赔偿项，原告有权据此向保险人即被告人保公司主张保险责任限额内的精神损害赔偿。综合考虑王某在本次事故中无责任，且王某已死亡。原告请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金额为100000元，属于合理范畴，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王某的合理经济损失为：医疗费2114.28元，死亡赔偿金816500元，丧葬费4379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的金额为7263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因本次交通事故，人保公司已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21163.60元（10000元+8539元+1312.30元+1312.30），交强险限额剩余98836.40元（120000元-21163.60元）；人保公司已在商业险限额内赔付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34049.22元（9022.65元+8009.24元+17017.33元），商业险限额剩余965950.78元（1000000元-34049.22元）。故被告人保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向原告张文馥、王桂平、王宗莉、王棕琦、王云东、王海燕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98836.40元；被告人保公司应在商业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张文馥、王桂平、王宗莉、王棕琦、王云东、王海燕医疗费2114.28元，死亡赔偿金816500元，丧葬费4379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的金额为72634元，共计935044.28元。被告孙作平应向原告张文馥、王桂平、王宗莉、王棕琦、王云东、王海燕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163.60元。因被告孙作平已垫付35000元，庭审中，原告同意抵扣其先行垫付的诉讼费中应由被告孙作平承担的部分和应由被告孙作平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且同意被告人保公司将抵扣后的剩余款项在商业险中向被告孙作平支付。对已垫付金额的上述抵扣内容，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中，需要抵扣的应由被告孙作平承担的诉讼费用为1411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163.60元，共计15278.60元。被告人保公司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向被告孙作平支付19721.40元（35000元-15278.60元）。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锦州市分公司城区营销服务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张文馥、王桂平、王宗莉、王棕琦、王云东、王海燕精神损害抚慰金98836.40元；二、被告孙作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张文馥、王桂平、王宗莉、王棕琦、王云东、王海燕精神损害抚慰金1163.60元（该款已抵扣完毕）；三、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锦州市分公司城区营销服务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张文馥、王桂平、王宗莉、王棕琦、王云东、王海燕医疗费2114.28元、死亡赔偿金816500元、丧葬费4379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72634元，扣除应支付给被告孙作平的19721.40元，共计915322.88元；四、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锦州市分公司城区营销服务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向被告孙作平支付19721.4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利息。案件受理费14248元（原告张文馥、王桂平、王宗莉、王棕琦、王云东、王海燕已垫付），退还原告张文馥、王桂平、王宗莉、王棕琦、王云东、王海燕133元，由被告孙作平负担14115元，该14115元已抵扣完毕。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人保公司上诉主张在交通肇事犯罪情形下不应赔付精神抚慰金，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明确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其并没有排斥构成犯罪的侵权行为。其次，由于交强险合同中权利义务的存在和交强险的强制性，保险人应当依据保险合同履行与保险费对价的保险金义务，而精神损失属于交强险合同中的赔偿项，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有权据此向保险人主张保险责任限额内的精神损害赔偿。再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对精神损失赔偿问题作出一般规定时，对特殊情形的赔偿问题作了除外规定，其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三款对交通肇事犯罪的侵权赔偿作出了特别规定，即，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而此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毋庸置疑，该保险人需要赔偿的损失包括交强险合同项下的物质损失和精神损失。综上所述，人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71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锦州市分公司城区营销服务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丽媛审判员  于长江审判员  张 颖二〇二一年二月二日书记员  李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