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桂13民终673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李吴，男，1971年8月23日出生，壮族，住来宾市兴宾区。委托代理人江道德，来宾市来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代理人何艳美，来宾市来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来宾东塘迁江有限公司。住所地来宾市兴宾区迁江镇印山村民委北敢村（迁江交警队旁）。法定代表人曹长岭，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潘小泉，广西天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来宾市东鑫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来宾市西山路680号。法定代表人黄兴赤，经理。委托代理人韦海，广西天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吴因与被上诉人广西来宾东塘迁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糖公司）、广西来宾市东鑫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东鑫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来宾市兴宾区人民法院（2016）桂1302民初3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24日立案受理后，并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李德彬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蓝东桃、朱卢璐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6年7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石柳军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李吴委托代理人江道德、何艳美，被上诉人东糖公司委托代理人潘小泉，被上诉人东鑫公司委托代理人韦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李吴为个体司机。2013／2014年榨季期间，原告向被告东糖公司报名，申请参加该年度的榨季运输工作。经过东糖公司审核后，东糖公司同意李吴参加该年度榨季运输工作，并按运输的里程数进行计算报酬。李吴遂以本人所有的拖拉机为被告东糖公司运输甘蔗，东糖公司对李吴的车辆进行编号为迁糖2032号。榨季期间，被告东糖公司通过东鑫公司向李吴支付报酬。东鑫公司三次向李吴的账号为62×××72的农行账户转入李吴该榨季期间的报酬，分别为6000元、24149.5元、2505.26元。2014年2月10日，被告东鑫公司安排原告到迁江镇大里管理区乐英村委程村1屯装运覃清利的甘蔗。运输过程中，原告李吴被他人持枪击伤左下肢。经来宾市公安局兴宾分局对原告的损伤程度进行了法医学鉴定，认定原告的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重伤一级待定。原告受伤后，先后到兴宾区迁江医院、来宾市人民医院、玉林市中西医结合骨科医院和广西医科大进行医治，前后住院治疗82天，用去医药费147817.37元，己付医药费137117.37元，尚欠来宾市人民医院医药费10700元。原告入院被诊断为左小腿枪伤，左腓骨上段开放性骨折，左腓总神经损伤，气滞血瘀型，左胫前胫后血管损伤，左小腿软组织缺血性坏死。左小腿尚有9粒铁砂未取出。2014年7月10日，原告委托来宾市桂中司法鉴定所对原告进行伤残鉴定，鉴定意见：七级伤残，部分护理依赖，双下肢疤痕整容后期医疗费20000元。2014年9月29日，原告本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法院支持：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医疗费147817.37元、误工费2430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200元、定残前护理费16992元、定残后的护理费387410元、残疾赔偿金60520元、父亲吴日尧生活费6230元、母亲李庭色生活费13350、女儿吴冬云生活费12015元、女儿吴秋梅生活费21360、儿子吴文毫生活费9078元、疤痕整容费200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伤残鉴定费1900元、交通费3000元，共计681656.37元，由两被告负担连带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为，准确认定原、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是处理本案的关键。李吴主张本人与东糖公司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但即未提供雇佣合同等证据佐证，也未得到东糖公司的认可，本院认为，根据李吴为东糖公司运输料蔗的临时性、李吴工作的报酬是按里程数计算而不是按天或按月等固定期限计算、李吴只有将料蔗运输到指定地点才能够获得报酬而不是参加运输就获得报酬、李吴用以运输料蔗的运输工具为本人提供等事实，李吴与被告东糖之间属于运输合同关系，而不是雇佣关系。虽然李吴运输的时间、地点是受到东糖公司的指示，但该指示属于明确合同内容的所必须的行为，双方不存在服从不同于雇佣关系中雇主基于人身隶属关系而对雇员作出的管理、指示，因此，以李吴受到东糖公司的指示为依据而认定双方存在雇员关系，属于对雇佣关系的错误理解，本院确认原告李吴与东糖公司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或其它劳务关系，双方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至于李吴与被告东鑫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本院认为，东鑫公司仅仅是依据与东糖公司的合同而代为发放包括李吴在内的承运人的运费，未对李吴的工作进行管理、指示、支配，因此，李吴与东鑫公司之间也不存在雇佣关系或其它劳务关系。原告代理人以东鑫公司与东糖公司之间合同违法、无相关资质等为由要求东鑫公司或东糖公司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于法无据。基于以上理由，本院认为，李吴与被告东糖公司、东鑫公司之间均不存在雇佣关系或其它劳务关系以及其它依法应当由东糖公司、东鑫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形，因此，原告要求二被告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告东鑫公司以属于刑事案件为由辩称本案应当中止审理，本院认为，本案审理的结果不以东鑫公司所称的刑事案件结果为前提，因此，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驳回原告李吴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9751元，由原告李吴负担，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交纳。一审判决后，原告李吴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判决认定事错误，隐瞒重要事实和证据。原判决认为运输工具为上诉人本人提供，工作报酬是按里程计算而不是按天或按月等固定期限计算，因此双方之间属于运输合同关系而不是雇佣关系。至于上诉人运输的时间、地点受到东糖公司的指示，属于明确合同内容所必须的行为，双方不存在人身隶属关系等。原判决对这些事实和人身关系的认定是错误的。1.上诉人使用的车辆只有在榨季以外的期间才为上诉人所有，榨季之内的期间己为东糖所征用，该车所有权的部分权利已随车辆被征用转移到征用人手中，上诉人仅享有使用权而不再享有支配权、排他权、处分权、担保物权等。在征用期间，该被征用的车辆是东糖公司交给上诉人使用，并为东糖公司管理好车辆，这是不争的事实。以上事实证明，上诉人使用的车辆为东糖公司提供而不是上诉人提供。关于这一案件事实，有双方签订的《运输车辆安全责任状》予以证明。责任状的引言载明“甲乙双方就车辆的征用、管理、违约责任签订如下责任状”。假若在榨季期间是上诉人提供的车辆，车辆的安全与否就应当由上诉人自行负责，与东糖公司无关，双方无需多此一举地签订车辆安全责任状。“状”中的责任承担比合同中的承担更严格，没有回旋的余地，往往是不平等，主体之间所签署。如“军令状”等。从责任状可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隶属关系。2．原判决隐瞒了东糖公司为上诉人提供油料，钢丝绳等这些证明雇佣关系存在的劳动资料证据。3．责任状要求上诉人积极参加东糖公司组织的安全学习活动，东糖公司则负责向上诉人宣传党和国家的方针政策，法律法规及操作规程，与交警和农机部门协调处理车辆日常事务，组织驾驶员开展安全学习活动等扫东糖公司履行这些与运输合同风牛马不相及的政治活动，与车辆管理机构调处车辆日常事务，提供技术指导等义务，又进一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人身依附的雇佣关系。另外，责任状的义务履行比合同更为严格，没有协商的余地，不容变更内容或者解除责任状。责任状是按不平等主体之间的领导者指定内容签订。上诉人的一切非劳务活动必须按责任状的规定完成。仅从责任状这一证据完全可以证实双方之间是雇佣关系而不是运输合同关系。因为责任状与运输合同的法律关系互相冲突，互相矛盾。运输合同当事人的业务和人身不受对方控制，立下责任状就不能订立运输合同，这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不能在同一行为中并存。4．东糖公司用祈使句的手法（在“覃请利的甘蔗”句后面使用感叹号）通过手机短信向上诉人发出指令，指派上诉人到指定地点按时装运甘蔗回厂。假若是运输合同关系。承运人有权按照合同约定的地点和时间自主完成工作，不受托运人随时随地控制，按照托运人的指挥进行工作。合同内容应当在订立时明确约定，不可能每履行一项合同义务均由对方指挥，只有在时间超过未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下，才由对方催促履行，但也只能在约定的地域范围内履行，而不可以在约定的地域范围外履行。5．原判决认为上诉人的工作报酬是按里程数计算而不是按天或按月等固定期限计算，只有把料蔗运输到指定地点才能获得报酬，以此认定双方之间为运输合同关系。原判决这一理由过于牵强。随着市场经济普遍取代计划经济，几乎所有的厂矿，企业单位雇佣农民工均按件计酬，农民工在工作时间遭受人身损害时，用人单位均承担赔偿责任，这是现实生活中普遍存在的情形。原判决避开诸多因素不提，仅以按件计酬这一情形认定双方为运输合同关系，与客观事实违背。6．上诉人使用的拖拉机有“迁糖”的标记，假若该车辆纯粹系上诉人所有，东糖公司就无权在该车辆上喷写“迁糖”的标记，否则就是侵犯他人的财产所有权。从这一标记中又可以证明上诉人使用的车辆为“迁糖”提供而不是上诉人提供。7．原判决认为上诉人未提供雇佣合同等证据佐证，也未得到东糖公司的认可，故对上诉人的主张不予支持。原判决这一观点是以偏概全，上诉人除了没有雇佣合同证据外，却有很多证据证明双方为雇佣关系。如责任状、手机短信、对方提供油料、钢丝绳、技术指导（见责任状第二条第9项），拖拉机的“迁糖“编号等。尤其责任状，严然是另类的雇佣合同。上诉人尚能提供诸多的证据证明双方为雇佣关系，通常，临时雇佣员工无需签订雇佣合同，但是一个榨季的复杂运输必须签订运输合同。双方没有签订对方也没有提供运输合同，原判决认为双方为运输合同关系，是以东糖公司的意志为依据而不是以事实为依据。8．原判决隐瞒上诉人的部分证据和事实，且对双方提供的证据所证明的内容以及质证意见却没有写在判决书上。二、东糖公司强令上诉人冒险作业。按照双方往常的约定和工作惯例，驾驶员是哪个村的村民就装运哪个村范围的甘蔗，不得超越本村范围装运其他村的甘蔗。上诉人是迁江镇兴仁村委村民，覃清利是迁江镇乐英村民委村民，其甘蔗堆放在公路上。上诉人为了按时完成东糖公司指派的，不属于自己工作范围的任务，只好把车停放在公路上装运覃清利的甘蔗。东糖公司明知在公路上装运甘蔗潜伏事故隐患和法律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在公路上堆放物品和进行影响公路畅通的活动，却故意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允许蔗农在公路上堆放甘蔗，并强令上诉人冒险装运堆放在公路上，不属于自己工作范围的甘蔗，以致因车辆堵塞公路与他人发生争吵，被他人打成残疾。上诉人遭受人身损害与东糖公司强令上诉人冒险作业的违法行为和违约行为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东糖公司具备了损害赔偿责任的四个构成要件即违法行为包括违约行为、主观过错、损害事实和因果关系，东糖公司必须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至少，根据公平原则，东糖公司也必须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为上诉人的损害是东糖公司临时指派上诉人到指定地点按时完成工作造成。哪怕上诉人与东糖公司不存在雇佣关系，东糖公司违法强令上诉人冒险作业造成损害，东糖公司也必须承担赔偿责任。三、适用法律与实体判决互相矛盾。原判决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民诉法》第六十四条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是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赔偿范围。《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是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强制性规定。原判决适用上述法律，就意味着上诉人与东糖公司形成事实上的雇佣关系，且上诉人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东糖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赔偿责任按照《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的范围予以赔偿。但原判决一方面适用了上述法律，一方面又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这是自相矛盾。综上所述，原判决不但认定事实错误，而且隐瞒重要的事实和证据，适用法律与实体判决矛盾，东糖公司强令上诉人冒险作业，上诉人与两被上诉人不签订运输合同，不存在运输合同关系。上诉人与东糖公司形成劳务关系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恳请二审法院根据《民诉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东糖公司辩称，一、上诉人认为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隐瞒重要事实和证据与事实不符，一审认定事实正确。二、上诉人称东糖公司强令上诉人冒险作业没有事实根据，上诉人认为适用法律与实体判决互相矛盾没有理由。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东鑫公司辩称，同意东糖公司的答辩意见，一审认定东鑫公司与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正确。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新的证据向法庭提交。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二审予以确认。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之间是雇佣关系还是运输合同关系。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的定性问题，上诉人李吴认为是雇佣关系，而被上诉人东糖公司、东鑫公司则认为是运输合同关系。通过对本案中当事人所提供的证据以及双方在庭审中陈述来看，本院认为本案中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之间是运输合同关系，而不是雇合同关系。理由如下：首先，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方授权或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佣的标的注重雇员无形的劳务给付，以供给劳务本身为目的，偏重于劳动者出卖劳动力的行为。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旅客或者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旅客、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合同。它的标的物是货物或是旅客，其表现为物化的劳动成果，重在有形工作量的完成，以提供通过劳动产生的工作成果为目的。在雇佣活动中雇员所提供的是劳务，而在运输合同中承运人提供的是运送行为，承运人完成运送行为必须借助运输工具，否则运输行为便不能实现。在本案中，东糖公司之所以选定上诉人李吴为其提供服务，最基本的前提是李吴具有运输工具，可以实施运输行为，东糖公司所需求的也是运输行为而并非劳务。由此可见，这与仅提供劳务的雇佣关系具有本质区别。其次，在雇佣关系中，雇员的报酬体现为工资，而运输合同中，承运人获取的报酬是运费。本案中，李吴与东糖公司、东鑫公司虽未签订书面的合同，但双方是按照以往惯例开展工作，在庭审中双方都认可被上诉人东糖公司、东鑫公司除了支付给李吴运费以外，并未支付其他费用，李吴为东糖公司运输甘蔗，没有工资，在一定期限内发生的运费一次性结算，由此可以看出，李吴获得的报酬是运费而不是工资，这也说明本案属于运输合同关系。再次，在雇佣活动中，雇主有权对雇员的劳务活动进行监督，受雇人要受雇主指示的约束。但在运输合同中，托运人无权对承运人的运送行为进行监督，托运人追求的结果是货物能够按期安全抵达，至于承运人采取何种运送方式，以及运送路线等等，除托运人有特殊要求外，承运人有权自主选择。在本案中，东糖公司在运送甘蔗前给李吴发的短信是告知李吴运输甘蔗的地点、时间等内容，是了李吴完成运输工作所需要的，是托运人对承运人的特殊要求。另外，在李吴所有的车辆上标注“迁糖2032”及与李吴签订的《运输车辆安全责任状》，只是便于东糖公司的管理，也不能仅此认定东糖公司对李吴进行了指控、监督、指挥。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751元，本院已同意上诉人李吴申请免交，无退费。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德彬代理审判员  蓝东桃代理审判员  朱卢璐二〇一六年七月十四日书 记 员  石柳军附本判决引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