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40民终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尤虹心，女，1968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奎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新疆汇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瑛，女，1964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奎屯市。 上诉人尤虹心、郭瑛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奎屯市人民法院（2020）新4003民初10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1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尤虹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上诉人郭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尤虹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郭瑛赔偿其违约金15,000元、索款律师费6060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其和郭瑛就涉案承包地签订承包合同前，郭瑛已将承包地承包给案外人祝某、刘某，并且尚在履行期内。郭瑛在未与案外人解除合同情况下，又将承包地转包给自己，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构成根本违约。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明确约定了违约责任，而一审判决在对方存在违约情况下，对其主张的违约金及赔偿损失请求不予支持，明显适用法律错误。 郭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双方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是尤虹心单方违约造成。尤虹心一审中出示的微信通话记录证实尤虹心的丈夫回家看了双方合同后不想耕种承包地，因此尤虹心电话通知自己不再承包涉案土地。案外人祝某在当年9月下旬已明确告诉自己不准备继续耕种涉案土地，因此不存在涉案承包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情形。 郭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尤虹心支付违约金50,000元。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尤虹心向自己明确表示不再继续承包涉案土地，其为了防止土地第二年弃耕，才将土地承包给案外人刘某继续耕种，但其和尤虹心就承包费返还以及赔偿损失问题并没有协商一致，因此不能认为双方已合意解除合同，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已协议解除合同，适用法律错误。由于尤虹心的单方违约擅自解除合同行为，造成其承担剪除葡萄园水泥杆铁丝直接损失7000元以及其他经济损失，尤虹心应当按承包合同约定向其支付违约金50,000元。 尤虹心辩称，双方的微信记录可以证实郭瑛同意解除其提出承包合同的要求，而并非其违约。郭瑛在一审中没有就违约责任提出反诉，因此其二审中上诉主张违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请求驳回郭瑛的上诉请求。 尤虹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于2019年10月23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2．判令郭瑛返还土地承包费50,000元、违约金15,000元及索款损失6000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郭瑛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23日，尤虹心、郭瑛签订一份《土地承包合同》，合同约定：郭瑛将294亩土地交由尤虹心承包经营，承包期限六年。合同签订后，尤虹心向郭瑛支付5万元承包费。2019年10月30日，尤虹心向郭瑛发微信表示不继续承包土地。庭审中郭瑛自述已将土地返还给案外人刘宁，案外人刘宁将土地继续对外转包。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土地承包合同应受法律保护。双方于2019年10月23日签订土地承包合同，2019年10月30日，尤虹心通过微信聊天方式向郭瑛表示不愿意继续承包土地，郭瑛虽未明确表示同意，但其2020年将土地还给刘宁由刘宁继续对外承包的行为，表示郭瑛同意解除合同，故尤虹心第一项诉讼主张已无实际意义。合同经双方合意解除后双方应互相返还，尤虹心应当将土地返还，郭瑛应当将承包费返还给尤虹心，现土地已返还给郭瑛，郭瑛应当将承包费返还给尤虹心，故尤虹心要求郭瑛返还承包费5万元，法院予以支持。因双方合意解除，且尤虹心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郭瑛违约在先，故违约金主张，法院不予支持。索款损失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保全费系是因诉讼给尤虹心造成的实际损失，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郭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尤虹心返还土地承包费50,000元，赔偿尤虹心保全费770元；二、驳回尤虹心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郭瑛提交了一份祝群海出具的《退承包说明》，欲证明涉案承包地的原承包人祝群海在本案双方签订承包合同前已放弃承包。尤虹心质证认为，该书证上签名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并且祝群海应当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该证据出具时间为2019年9月，但在一审中并未出具，因此不属于二审新证据。由于该书证出具人签名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并且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尤虹心和郭瑛签订承包合同时，口头约定：郭瑛于2019年11月3日从库尔勒回来后将涉案承包地上原先种植的40亩葡萄自行拔掉后将全部承包地交付给尤虹心。尤虹心于2019年10月30日通过微信聊天，以涉案承包合同单独约定水井承包费、土地改良成本过高等合同内容显失公平为由，明确告知郭瑛要求解除承包合同，并于其后拒绝继续履行合同。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法律事实发生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应当适用当时有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法律、司法解释。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郭瑛在合同履行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并应承担支付违约金和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二、郭瑛在二审中提出的违约金请求是否应予审理。 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本案双方签订的涉案承包合同并没有协议解除。尤虹心于2019年10月30日通过微信通知郭瑛解除合同时，郭瑛并没有明确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条第二款“沉默只有在有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或者符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时，才可以视为意思表示”的规定，本案中不能仅凭郭瑛未明确表态的行为而推定其当时已作出同意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其次，合同的协议解除不仅需要协议双方均有解除合同的共同意思表示，并且必须以双方就解除合同的责任承担、标的物处理等对价达成一致。尽管一审中双方均同意解除合同，但双方至今对于合同解除后的责任承担、标的物处理等没有达成一致，因此不能认定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以协议方式解除了涉案承包合同。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已协议解除涉案合同，适用法律错误。再次，郭瑛在合同履行中并无违约行为，尤虹心作为违约方起诉主张违约责任，缺乏事实依据。本案双方口头约定：郭瑛于2019年11月3日后向尤虹心交付涉案承包土地，而尤虹心却于2019年10月底即以合同内容显失公平为由通知郭瑛单方解除合同。尤虹心在起诉后，又以郭瑛对涉案承包地无法实际交付、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作为解除合同的理由。因此，尤虹心起诉请求解除合同的理由，明显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又没有相关证据，其在不具备约定解除或法定解除情形下，擅自单方解除合同，属于违约行为，郭瑛并无违约行为，尤虹心主张郭瑛承担违约责任，并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应当明确的是，合同解除权通常只赋予合同关系中的守约方，违约方并不享有合同解除权。但在一些履行期较长的继续性合同或涉及人身履行的合同中，如果合同双方形成僵局并且合同标的亦不适于强制履行情况下，为鼓励交易，促进社会经济发展和良性运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三）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履行”的规定，人民法院对于违约方起诉请求解除合同的主张，亦可依法支持。因此，本案涉及承包地租赁经营，在尤虹心明确表示确无意愿继续承包经营涉案土地，为避免土地撂荒，充分发挥承包地的经济价值，亦无法强制履行其继续履行原承包合同情况下，法院对于其起诉请求解除承包合同的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郭瑛二审中要求尤虹心支付违约金5万元，属于一项独立诉讼请求，但其并未在一审中提出反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规定：“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者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者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双方当事人同意由第二审人民法院一并审理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一并裁判。”因此，郭瑛在二审中提出反诉请求，而尤虹心明确不同意二审中审理，因此本院对郭瑛提出的二审上诉请求，依法不予处理，其可以依法另行起诉解决。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虽然对于合同解除的法律适用存在错误，但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故对尤虹心、郭瑛的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96元，由上诉人尤虹心负担327元，由上诉人郭瑛负担106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政 审判员 马      丽 审判员 张   澎   冰 二〇二一年二月四日 书记员 乔格鲁克哈木提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