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辽06民终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淑清，女，1943年11月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辽宁省东港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艳，女，1966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无职业，现住辽宁省东港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苗常鑫，女，1989年8月2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辽宁省沈阳市沈北新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暨上诉人马淑清、孙艳、苗常鑫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苗常宇，男，1998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无职业，现住辽宁省东港市。 四名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赟，辽宁瞰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贵功，男，1962年3月31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辽宁省丹东市振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林，辽宁兴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淑清、上诉人孙艳、上诉人苗常鑫、上诉人苗常宇因与上诉人潘贵功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东港市人民法院（2020）辽0681民初14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淑清、孙艳、苗常鑫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暨上诉人苗常宇及前述四名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赟，上诉人潘贵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淑清、孙艳、苗常鑫、苗常宇上诉请求：撤销辽宁省东港市人民法院（2020）辽0681民初1409号民事判决，改判潘贵功额外再给付462563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受害人苗威与潘贵功之间是提供劳务关系，并不是一审认定的承揽关系。苗威与潘贵功之间交易并非是捻船所需的材料、工具及除苗威外其余工人均是由苗威提供，而是按潘贵功指示，帮忙找人一起干活，按小时来计算工作量，给付劳动报酬。苗威与其他工人之间并不是雇佣关系，苗威在所有捻船提供劳务合同的工作中也未对其他工人的工资进行过克扣或者提成，而是雇主实际给付多少工资所有工人一起结算，并不是苗威带工人干活。另外，所需的材料是苗威与潘贵功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苗威在捻船工作中，主要靠出售材料取得收入为主，捻船为辅。如果将材料和捻船的费用一起按小时计算（扣除材料费市场行规捻船费为30-35元/小时），潘贵功给付的每小时30元工资，所有捻船工是赔钱的。故二者之间不符合承揽法律关系。2、一审判决认定的过错责任比例错误。一审判决认定“苗威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常年从事捻船工作，应明知采用架机等简易工具将船起高具有较大的风险，故其对自身损害存在一定过错”，该事实认定错误。虽会存在一定风险，但依据二人之间雇佣工作安排，均是由潘贵功将其船体固定后，苗威再进行劳动。基于对潘贵功的信任，潘贵功将船固定后，苗威在检查是否符合工作要求时受到损害，苗威对此不应负责。潘贵功在此次事故中应该预见到其选用的架机及工具有风险，其对工作场合及周围环境有义务提示、制止，并对工作环境负有安全保障义务。潘贵功未尽到上述义务，存在一定的过错，苗威不应对自身损失承担60%的责任。 潘贵功针对马淑清、孙艳、苗常鑫、苗常宇上诉请求及理由的答辩意见同其上诉意见。 潘贵功上诉请求：撤销辽宁省东港市人民法院（2020）辽0681民初140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苗威并未在正式的捻船工作中受伤”错误。事实上，根据东港地区的捻船习惯，捻船（加工承揽合同）自渔船上岸第一次架船开始至开海船下水时撤出架船工具止，期间不仅包括实际捻船修复期间，也包括捻船的准备和收尾阶段。具体到本案中，潘贵功安排吊车将船吊上岸，苗威第一次架好船支架时，承揽合同已经开始履行，并非一审判决认定的无法从此环节清楚认定苗威与潘贵功之间的法律关系。2、潘贵功无指示或选任过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不能因承揽人苗威的去世加重潘贵功的附随义务，以致一审不当判决潘贵功承担40%的责任。2019年11月，潘贵功已经安排吊车将渔船吊到岸上，苗威第一次架船后，潘贵功已经履行完毕承揽合同的附随义务。当时和案涉船舶一起上岸的有四艘船舶，是苗威安排的船舶停放位置，因苗威支架案涉船舶的高度不当，才产生2020年1月30日第二次重新调整高度，该调整高度系承揽合同的组成部分，苗威有权自行选择作业方式并应承担相应责任。一审判决认为该责任系承揽合同的附随义务，系适用法律不当。本案承揽合同成立后，苗威作为承揽人应依法承担承揽合同履行过程中的全部责任，苗威违章操作致其死亡固然值得惋惜，潘贵功也愿意基于公平原则给予适当补偿，但一审判决认定潘贵功承担40%的过错责任，系适用法律不当，错误地加大了潘贵功的责任，应予纠正。 马淑清、孙艳、苗常鑫、苗常宇针对潘贵功上诉请求及理由的答辩意见同其上诉意见。 马淑清、孙艳、苗常鑫、苗常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住院医疗费67456.49元，住院伙食补助550元，护理费1415.48元，误工费1415.48元，交通费22元，丧葬费37632元，抚养费27754元，死亡赔偿金6364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合计776519.2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潘贵功系辽丹渔02095号渔船的经营人，苗威系具有捻船资格证的技术人员。2019年11月中旬，被告等渔船经营人雇佣他人吊车将渔船吊到陆地上等待适宜时间捻船，苗威在船吊到陆地上前安放好垫船的木墩，将渔船架起以便方便捻船工作。按照当地惯例，吊船时架船的工作由谁完成，则捻船的工作也相应由其完成。2020年1月30日，苗威给被告打电话说被告的船当时看还行，现在觉得有点矮，第二天没事的话其拿架机去给船架一架，被告同意。2020年1月31日9时左右，苗威用架机在进行架船时因船摆动从高约60CM处掉落压伤苗威及被告，苗威受伤后在东港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11天，经抢救无效死亡。苗威生前花费门诊及住院医疗费合计67456.49元。 原告马淑清系苗威的母亲，苗威的父亲苗世发先于苗威去世。原告孙艳与苗威系夫妻关系，其二人共生育两名子女，即原告苗常鑫与原告苗常宇。原告马淑清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丧失劳动能力，且无其他收入来源，故对其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请求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金额合理，依法予以支持。 依上述已查明事实及相关法律法规，一审法院对原告在本案中合理损失核定如下： 1.医疗费67456.49元； 2.伙食补助费550元（50元×11天）； 3.护理费1415.48元（11天×128.68元）； 4.误工费1415.48元（11天×128.68元）； 5.交通费22元； 6.死亡赔偿金636400元（31820元×20年）； 7.丧葬费37632元； 8.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 以上损失合计784891.45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苗威生前与潘贵功之间存在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潘贵功应否对苗威的死亡后果承担赔偿责任。苗威本次损害系因用架机将渔船起高导致渔船倾斜摆动从高处掉落导致压伤死亡，并未在从事正式的捻船工作中受伤，无法从此环节清楚确认苗威与潘贵功之间的法律关系。根据潘贵功提供的证人证言及其本人陈述，苗威生前曾常年为潘贵功捻船，捻船所需的材料、工具及除苗威外其余的捻船工人均由苗威提供，捻船的报酬按小时计算，劳动报酬直接给付苗威。依照双方多年交易惯例分析，苗威具有相应的捻船资格，以自己的设备和劳动工具独立进行工作，最终将整艘船捻完的成果交付被告，双方之间的关系符合承揽合同关系的法律特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苗威仅具有捻船的资质，不具有在渔船吊到陆地上进行架船的能力和条件，潘贵功选择由苗威进行架船工作，存在选任方面的过失。合同附随义务包括保护、救助义务，即在因合同接触而发生侵害对方生命、身体健康、财产安全的可能性场合，合同当事人彼此之间负有对他方人身及财产利益的保护、照顾、不得损害的义务以及在对方生命、健康受到威胁时负有的救助义务。根据苗威与潘贵功的交易习惯，苗威到潘贵功渔船停放地点进行捻船工作，潘贵功作为定作人在苗威工作过程中负有提供便利和安全场地等协助义务，并对危险工作环境负有警告义务，对危险行为负有提醒和制止义务。潘贵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预料到苗威采用架机等简易的工具将船起高具有较大的危险性，但未尽到警告、提醒和制止义务，违反合同的附随义务。苗威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常年从事捻船工作，应明知采用架机等简易的工具将船起高具有较大的危险性，故其对自身损害存在一定过错。结合本案实际情况认定苗威对其自身损害承担60%的责任，潘贵功对苗威的死亡后果承担40%的责任较为公平合理。即潘贵功应赔偿四原告关于苗威的医疗费、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313956.58元（784891.45元×40%）。四原告主张合理部分，依法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依法予以调整。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潘贵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赔偿原告马淑清、孙艳、苗常鑫、苗常宇各项损失合计313956.58元；二、驳回原告马淑清、孙艳、苗常鑫、苗常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570元，由被告潘贵功承担6010元，四原告自行承担5560元。此款四原告已预交，被告潘贵功承担部分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四原告。 二审中，马淑清、孙艳、苗常鑫、苗常宇提交了东港市社会保险事业服务中心出具的证明，证明马淑清未在该中心参加城镇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及享受养老待遇，马淑清无其他收入来源。证人孙某的出庭证言，证明从事捻船行业的捻船匠与船主系雇佣关系而非承揽关系。 潘贵功的质证意见为，对书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形式有异议，该证据没有经办人签字，不能证明马淑清的举证主张。证人孙某的出庭证言只能证明其个人行为，不能代表东港当地的交易习惯，与本案无关。 综合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意见，本院认证如下：马淑清、孙艳、苗常鑫、苗常宇提供的东港市社会保险事业服务中心出具的证明，鉴于潘贵功对其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证人孙某的出庭证言，仅能证明其自己渔船的捻船情况，不足以证明举证方的举证主张。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苗威具有捻船资格证，常年在当地从事捻船作业。潘贵功将自己经营的渔船运送到陆地安放架起后，将捻船作业交由苗威完成，苗威自己组织人员、设备和材料进行捻船，向潘贵功交付工作成果，潘贵功向苗威支付报酬，双方之间的关系符合承揽合同的法律特征。结合生效裁判文书对苗威生前与其他船舶经营者针对船舶维修成立加工承揽合同法律关系的认定，一审判决认定苗威与潘贵功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马淑清、孙艳、苗常鑫、苗常宇上诉主张苗威与潘贵功系雇佣关系而非承揽关系，缺乏事实依据，本院对其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三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第三人损害或者自己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侵权责任。但是，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错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将待修渔船调整高度架起，是捻船作业的前期准备工作。苗威仅具有捻船的资质，不具备架船的能力和条件，潘贵功选择苗威架船，存在选任方面的过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苗威作为一个常年从事捻船作业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明知采用架机等简易工具将船起高具有较大危险情况下仍然为之，对其自身损害存在过错，也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一审判决依据上述法律规定，结合本案实际，判决潘贵功承担4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对双方当事人针对赔偿责任比例提出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马淑清、孙艳、苗常鑫、苗常宇及潘贵功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570元，由马淑清、孙艳、苗常鑫、苗常宇负担6942元，潘贵功负担462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立新 审判员  沈维刚 审判员  姜艳艳 二〇二一年二月三日 法官助理王蕾 书记员王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