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榕民初字第67号 原告：李严木，男，1953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健，福建元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郑玉官，男，1958年6月22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香港特别行政区。 被告：朱广梅，女，1969年12月25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香港特别行政区。 被告：施宜勇，男，1956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欣、王旭（实习），福建汇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长乐昆仑大饭店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长乐市西洋中路247号。 法定代表人：施宜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向阳、支帅，福建至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严木与被告郑玉官、朱广梅、施宜勇、长乐昆仑大饭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仑饭店”）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严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健律师，被告施宜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欣、王旭（实习）律师，被告昆仑饭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向阳律师到庭参加诉讼。被告郑玉官、朱广梅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严木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郑玉官、朱广梅分别向被告施宜勇转让被告昆仑饭店30%、20%的股权转让行为无效；2.被告施宜勇、昆仑饭店对被告郑玉官、朱广梅欠原告李严木借款500万元（人民币，下同）及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利息以500万元为基数，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自2011年10月1日起计至实际还清欠款之日止）；3.被告郑玉官、朱广梅、施宜勇、昆仑饭店向原告李严木偿付第一审律师代理费15万元；4.诉讼费用由各被告承担。诉讼中，原告李严木以已收到本院（2015）榕执行字第28号执行裁定书确认的执行款455873.82元为由，将上述第2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被告施宜勇、昆仑饭店对被告郑玉官、朱广梅欠原告李严木借款4544126.18元及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利息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其中以500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10月1日起计至2015年1月31日，以4544126.18元为基数自2015年2月1日起计至实际还清欠款之日止），其余诉讼请求不变。 事实和理由：2007年底，原告李严木与被告郑玉官共同投资内蒙古包头市九原区旧城改造开发项目，并签订《包头市九原区东南组团地块旧城区改造股东投资协议书》，向内蒙古自治区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办理企业名称预先核准。2008年1月，被告郑玉官因故退出，被告施宜勇替代被告郑玉官，与原告李严木共同投资设立内蒙古融茂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茂公司”）。被告施宜勇出资700万元，占70%股权；原告李严木出资300万元，占30%股权。被告施宜勇担任法定代表人，原告李严木任总经理。2009年11月，原告李严木、被告施宜勇与案外人杨威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各向杨威转让5%和20%股权，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此次股权转让后，被告施宜勇出资500万元，占50%股权；原告李严木出资250万元，占25%股权；杨威出资250万元，占25%股权。在上述项目开发过程中，被告郑玉官仍以股东身份参与经营管理，参加股东会议。 2011年3月22日，融茂公司股东举行第六次股东会议，就股权转让事宜形成决议，其中第七条内容为：“出让方股东同意借给中标方股东500万元，由中标方股东夫妻双方共同出具借条，并用夫妻双方的共同财产作担保。借款期2年，每3个月结息一次，借款日期从2011年4月1日开始计息，也可提前还款。月利息按2%计息，逾期计息按4%计算。”第十条内容为：“款项必须在三个股东所持的卡上交易，施宜勇和郑玉官在公司借款于投资人同一股东，该两人签字都生效。”原告李严木、被告郑玉官、施宜勇、案外人杨威四人在该决议上签字、按手印。2011年3月23日，原告李严木、被告郑玉官、施宜勇、案外人杨威举行股权转让招标会，被告郑玉官以高出原三位股东实际到资额10万元中标，并形成第七次股东会议决议和会议纪要。该会议纪要第1项内容为：“李严木的实际到资股本为2810万元，前期费用补偿80万元，招标中分得2.5万元，合计2892.5万元……同意让郑玉官、朱广梅夫妻欠款500万元，借款日期从2011年4月1日至2013年3月31日止，月利息按2%计算，逾期按月息4%计算。”原告李严木、被告郑玉官、施宜勇、案外人杨威在第七次股东会议决议、会议纪要上签字、按手印。 根据第六次股东会议决议和会议纪要，2011年3月底，原告李严木（出借人）与被告郑玉官（借款人）、昆仑饭店（担保方）签订《个人借款协议》，其中约定：借款金额500万元，月利率2%，还款时间三个月付利息一次，借款期限2年（也可提前还款），自2011年4月1日至2013年3月31日；借款方用其拥有的昆仑饭店郑玉官与朱广梅50%股权作担保，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承担；担保人对以上借款协议内容确认无误，同意为借款人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如第一次付息逾期，利息升为4%，第二次付息逾期，按违约处理，出借人有权连本带利收回全部借款；借款人应承担出借人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一切费用（含诉讼费、律师代理费等）。原告李严木、被告郑玉官、朱广梅、昆仑饭店在合同上签名、盖章。2011年4月，原告李严木将25%股权转让给被告施宜勇，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 2012年4月19日，被告郑玉官、朱广梅与被告施宜勇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其中约定：被告郑玉官愿意将其所持有的昆仑饭店30%股权出资额498万元转让给被告施宜勇；被告朱广梅愿意将其所持有的昆仑饭店20%股权出资额332万元转让给被告施宜勇；本协议签订之日起20天内，被告施宜勇应将20万元分别汇入被告郑玉官、朱广梅指定账户，其余部分在获审批机关批准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后30天内全部付清（被告郑玉官委托案外人齐德英签名办手续）。同日，被告昆仑饭店董事会通过决议，并修改章程。昆仑饭店仅房屋产权一项，实际价值就达到1亿元以上。被告郑玉官、朱广梅、施宜勇仅以498万元、332万元转让股权，远低于当时市场价格。根据被告昆仑饭店申请，长乐市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于2012年5月9日作出长外资［2012］21号《关于同意昆仑饭店股权转让等事项的批复》，批准上述股权转让。2012年6月1日，长乐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股权变更、法定代表人变更和其他人员任职变更登记。被告施宜勇出资额830万元，担任董事长兼总经理，被告郑玉官不再担任法定代表人，被告朱广梅不再担任董事。 2013年1月，原告李严木以郑玉官、朱广梅、昆仑饭店为被告，向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3年11月18日，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榕民初字第17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被告郑玉官、朱广梅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李严木偿还借款本金500万元及利息（以500万元为本金，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自2011年10月1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前述利息总额应扣减被告2012年5月9日已付利息2万元）；二、被告郑玉官、朱广梅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李严木偿付律师费10万元；三、驳回原告李严木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告李严木不服上诉，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31日作出（2014）闽民终字第71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同时认定被告郑玉官、朱广梅变更登记行为不排除二人逃废债务的嫌疑。 综上所述，被告施宜勇系原告李严木25%股权的受让人，本来具有支付股权转让价款的义务；被告施宜勇、昆仑饭店明知原告李严木与被告郑玉官、朱广梅之间发生借款关系，借款金额高达500万元，被告郑玉官、朱广梅用其昆仑饭店30%、20%股权作借款担保，仍与被告郑玉官、朱广梅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且股权转让价款远低于当时市场价格，构成恶意串通规避债务的行为，应承担共同侵权的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三项的规定，被告郑玉官、朱广梅与被告施宜勇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无效，被告施宜勇、昆仑饭店应对被告郑玉官、朱广梅欠原告李严木借款本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四被告应向原告李严木偿付第一审律师代理费15万元。 被告施宜勇辩称，一、本案中被告施宜勇对原告李严木不存在任何侵权行为，原告李严木提起侵权责任诉讼，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诉讼请求不属于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请求权基础存在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原告李严木应对被告施宜勇实施侵权行为并导致损害结果及被告施宜勇主观上具有过错承担举证责任。但原告李严木并未举证，且其与郑玉官的债务纠纷发生在后，涉案股权转让行为发生在前，故其主张的侵权行为与侵权责任完全没有依据，依法不能成立。原告李严木的诉讼请求不属于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请求权基础错误，依法应予驳回。 二、原告李严木第1项与第2项诉讼请求系基于不同民事法律关系，分别属于确认合同无效之诉与合同纠纷中的民间借贷之诉。两项诉讼请求的诉讼标的完全不同，其提起共同诉讼是错误的。 三、原告李严木与被告郑玉官签订在《个人借款协议》中约定以被告昆仑饭店股权作为担保，但股权质押依法尚未设立，双方借款为一般债权，且被告施宜勇并非担保人，不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四、本案主要事实已另案由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及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进行审理，原告本次起诉属于重复起诉，对于原告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驳回。在已生效的（2013）榕民初字第179号民事判决及（2014）闽民终字第714号民事判决中，法院已对本案主要事实作出认定，即根据《个人借款协议》、融茂公司第六次股东会议决议和会议纪要等证据，认定被告郑玉官尚欠原告李严木借款500万元，但该借款协议中的股权质权并未依法设立，借款担保条款未生效，该借款属于无担保债务。本案中原告李严木再次以郑玉官、朱广梅、昆仑饭店为被告，基于“被告郑玉官、朱广梅用其昆仑饭店30%、20%股权作借款担保”这一事实提起诉讼，请求上述被告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两次诉讼中，诉讼当事人相同，诉讼标的相同，并且本次诉讼实际上否定了前案中已生效裁判的结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应当认定为重复起诉，依法应当驳回起诉。 五、被告施宜勇受让郑玉官、朱广梅所持被告昆仑饭店股权，其股权转让价款系依照被告昆仑饭店注册资本比例和实际价值加以计算，经被告昆仑饭店及其股东同意，并经长乐市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批准，已依法办理工商登记变更，股权转让行为合法有效。协议签订时，被告昆仑饭店注册资本折合1660万元，郑玉官持有的30%股权转让价款为498万元，朱广梅持有的20%股权转让价款为332万元。股权转让价款符合法律规定及股权实际价值，合同双方意思自治应得到法律的确认。原告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声称被告昆仑饭店仅房屋产值一项便超过1亿元，股权转让价款远低于市场价格，纯属其主观臆断。被告昆仑饭店其他两名股东陈金妹、黄世健均同意股权转让行为，并于2012年4月19日分别作出《放弃优先购买权的声明》。同时，被告昆仑饭店于当天分别召开董事会与股东会，就上述股权转让事宜及相应公司章程的修改作出《董事会决议》及《章程修正案》。本次股权转让事宜经昆仑饭店其他股东及董事会同意，完全符合公司法有关股权转让的规定，不存在被告施宜勇与被告郑玉官、朱广梅私自串通的可能性。股权转让已依法办理完成审批及登记备案手续，转让行为合法有效。原告李严木主张股权转让为双方恶意串通以逃避债务，不是事实，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 被告昆仑饭店辩称，被告郑玉官、朱广梅将所持被告昆仑饭店的股权转让给被告施宜勇的行为，系双方意思自治结果，其内容未违反任何法律法规，转让行为合法有效。作为股权转让的目标公司，被告昆仑饭店依法办理相关股权转让的报批及变更登记手续、履行法定义务，被告昆仑饭店的行为并未损害包括原告李严木在内的任何第三方利益。原告李严木一案两诉，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基本诉讼原则。原告李严木作为对被告郑玉官、朱广梅享有普通债权的债权人，对于被告郑玉官、朱广梅处分资产的行为除在特殊情形下享有撤销权外，依法并不享有主张转让行为无效的请求权。被告昆仑饭店既非原告李严木与被告郑玉官、朱广梅债权债务关系的连带责任保证人，更非所谓共同侵权行为的行为人，被告昆仑饭店履行股东股权转让的报批及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完全符合法律法规规定。原告李严木对被告昆仑饭店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 被告郑玉官、朱广梅未作答辩。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 原告李严木提供的（2012）长民初字第477号民事判决书及相应房产对应的百度地图，是其他案件当事人之间的纠纷，与本案无关，也不足以证明被告昆仑饭店的房产价值情况，本院不予采纳；其提供的案外人长乐星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国有土地使用证、契税完税证及相应的批复、报告、董事会决议、章程修正案等，与本案无关，亦不足以证明被告昆仑饭店的财产情况或股权价值状况，本院不予采纳。被告施宜勇向本院提供的被告昆仑饭店2009年、2010年、2011年账务报表，均属于被告昆仑饭店单方制作，未经审计机构审计确认，不能作为判断其股权价值的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被告昆仑饭店向本院提供的证据《股权转让协议书》与原告李严木向本院提供的证据《股权转让协议书》内容不一致，经比对被告昆仑饭店2014年4月19日董事会决议、章程修正案，以及长乐市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长外资［2012］21号《关于同意昆仑饭店股权转让等事项的批复》，被告施宜勇出资为830万元，所载金额与原告李严木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一致，故本院对被告昆仑饭店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不予采纳，应以原告李严木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为本案定案依据。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1年3月22日，融茂公司召开股东会。原告李严木、被告施宜勇、案外人杨威是融茂公司的股东，被告郑玉官以被告施宜勇委托人身份参加股东会。股东会就股权转让事宜作出《股东会议决议》，其中第七条写明“出让方股东同意借给中标方股东500万元，由中标方股东夫妻双方共同出具借条，并用夫妻双方的共同财产作担保。借款期2年，每3个月结息一次，借款日期从2011年4月1日开始计息，也可提前还款。月利息按2%计息，逾期计息按4%计算……”原告李严木、被告郑玉官、施宜勇、案外人杨威作为融茂公司股东在该《股东会议决议》上签字。2011年3月23日，原告李严木、被告郑玉官、施宜勇、案外人杨威作出《会议纪要》并签字确认，主要内容为：融茂公司股权转让中，“郑玉官以高出原三位股东实际到资额10万元中标，……李严木的实际到资股本为2810万元，前期费用补偿80万元，招标中分得2.5万元，合计2892.5万元。……同意让郑玉官、朱广梅夫妻欠款500万元，借款日期从2011年4月1日至2013年3月31日止，月利息按2%计算，逾期按月息4%计算。”之后，原告李严木作为出借人，被告郑玉官作为借款人，被告朱广梅、昆仑饭店作为担保人，签订《个人借款协议》，约定：被告郑玉官向原告借款500万元，月息2%，每三个月付一次利息，借款期限2年，自2011年4月1日至2013年3月31日；被告郑玉官、朱广梅以其拥有的被告昆仑饭店50%股权作担保。 对于上述借款债务，被告郑玉官仅支付了2011年4月1日－2011年6月30日、2011年7月1日－2011年9月30日共计6个月的借款利息，并在2012年5月支付利息2万元，之后以资金困难为由未付利息。后原告李严木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3年11月18日作出（2013）榕民初字第179号民事判决：一、被告郑玉官、朱广梅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李严木偿还借款本金500万元及利息（以人民币500万元为基数，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自2011年10月1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前述利息总额应扣减被告2012年5月9日已付利息2万元）；二、被告郑玉官、朱广梅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李严木偿付律师费10万元；三、驳回原告李严木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告李严木不服，提起上诉。2014年10月31日，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闽民终字第71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生效后，经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原告李严木已收到本院（2015）榕执行字第28号执行裁定书确认的执行款455873.82元。 2012年4月19日，被告郑玉官（委托案外人齐德英）、朱广梅与被告施宜勇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被告郑玉官将所持有的昆仑饭店30%股权出资额498万元转让给被告施宜勇；被告朱广梅将所持有的昆仑饭店20%股权出资额332万元转让给被告施宜勇；协议签订之日起20天内，被告施宜勇应将20万元分别汇入被告郑玉官、朱广梅指定账户，其余部分在获审批机关批准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后30天内全部付清。同日，被告昆仑饭店董事会通过决议，并修改章程。2012年5月9日，长乐市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作出长外资［2012］21号《关于同意昆仑饭店股权转让等事项的批复》，批准上述股权转让。2012年6月1日，长乐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股权变更、法定代表人变更和其他人员任职变更登记。被告施宜勇出资额830万元，持被告昆仑饭店50%股权，担任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被告郑玉官不再担任法定代表人，被告朱广梅不再担任董事。 诉讼中，根据原告李严木的申请，本院于2015年1月16日作出（2015）榕民保字第47号民事裁定，冻结被告施宜勇、长乐昆仑大饭店有限公司的银行存款或查封、扣押、冻结其他财产，合计价值893万元。 本院认为，被告郑玉官、朱广梅是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是涉港民商事案件。原告李严木提出侵权之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的规定，本案应适用侵权行为地法律。被告郑玉官、朱广梅与被告施宜勇的股权转让行为发生在内地，故应适用内地法律为准据法。 原告李严木以被告郑玉官、朱广梅与被告施宜勇恶意串通低价转让股权为由，诉请其承担共同侵权的民事责任，故本案应属于第三人侵害债权之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规定：“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法所称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姓名权、名誉权、荣誉权、肖像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监护权、所有权、用益物权、担保物权、著作权、专利权、商标专用权、发现权、股权、继承权等人身、财产权益。”从该法条的保护范围看，侵权责任法所保护的权益范围主要是各种绝对权。合同债权虽是相对权，但作为民事权利的一种，同样具有不可侵犯性，故应作为财产权益纳入侵权责任法的保护范围。在构成要件上，第三人侵害债权与一般侵权一样，也应满足存在违法行为、损害事实、因果关系、主观过错四个构成要件。但由于合同债权是相对权，以特定相对人为义务人并对抗特定相对人，不具有典型社会公开性。第三人一般难以知晓债的关系存在，故其侵害债权须以主观故意为构成要件。仅在第三人与债务人恶意通谋、或第三人故意实施旨在侵害债权人债权行为时，才构成对债权人债权的侵害，否则将严重限制自由竞争，妨碍市场主体的行为自由。 本案中，被告郑玉官、朱广梅与被告施宜勇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是否构成对原告李严木对于被告郑玉官、朱广梅所享有债权的侵害，可分析如下： 一、被告施宜勇是否明知被告郑玉官、朱广梅已无力偿还原告李严木借款的事实。2011年3月22日融茂公司《股东会议决议》写明借款500万元，被告施宜勇在该决议上签字，可见其对原告李严木与被告郑玉官、朱广梅之间的借款事实是知情的。借款发生后，被告郑玉官仅支付2011年4月1日－2011年9月30日6个月的利息，以及2012年5月支付利息2万元，之后以资金困难为由未付利息。但是，该还款付息行为发生在借款当事人之间，第三人一般难以知晓。本案股权转让行为发生在2012年4月19日，目前并无证据显示被告施宜勇在当时确已知晓被告郑玉官、朱广梅无力偿还借款的事实。 二、涉案股权转让行为是否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现实中，公司的生产经营活动受经营决策和市场各种不确定因素的影响较大，公司的资产状况往往处于变化当中。公司股权价值除与公司资产负债情况密切相关之外，还应结合公司的资产质量、公司所处行业的产业政策、公司成长性等因素进行综合判断。对股权转让价款的确定，往往是交易主体双方自由沟通磋商的结果。原告李严木提供的被告昆仑饭店房产查档记录等材料，未体现该部分房产的具体抵押状况，无从认定该部分房产的实际价值，也仅能证明被告昆仑饭店部分资产情况。而对于被告昆仑饭店是否有对外负债，目前也无有效证据佐证。仅凭原告李严木目前提供的证据，无法认定在2012年4月股权转让当时的被告昆仑饭店股权价值是多少。被告郑玉官、朱广梅以出资额作为股权转让价格，向被告施宜勇转让所持被告昆仑饭店股权，并无证据表明是属于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的情形。 此外，法律为保全债权人的债权，赋予债权人撤销权，在债务人行为危害债权实现时，债权人可以请求法院撤销债务人行为以维持债务人责任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因此，债务人是否无偿转让或者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是债权人撤销权之诉应予考察的重点。而在第三人侵害债权之诉中，法律对第三人行为是否构成侵权的评判，应重点考察第三人与债务人是否恶意通谋、是否故意实施旨在侵害债权人债权行为。仅是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进行交易的行为，尚不足以认定第三人在主观上存在侵害债权的故意。否则，如果不考察第三人主观故意情形，而将债务人无偿或者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的行为作为认定第三人主观故意的标准，将使合同法关于债权人撤销权除斥期间的规定形同虚设，除斥期间作为保护交易稳定、维护交易秩序的制度价值将无从发挥。 三、被告施宜勇是否与被告郑玉官、朱广梅恶意串通规避债务。被告郑玉官、朱广梅在无力偿还原告李严木借款债务时，于2012年4月19日将所持被告昆仑饭店的股权转让给被告施宜勇，并办理股权变更的报批、登记手续，确实不排除二人存在逃废债务的嫌疑。但被告施宜勇是否共同参与逃废债务，是否与被告郑玉官、朱广梅恶意串通，其受让股权行为是否旨在侵害原告李严木的债权，则应另行判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从证明标准上，对于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属于提高证明标准的特殊情形，其证明标准高于一般案件中的高度盖然性标准，应接近或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程度。被告施宜勇作为原告李严木与被告郑玉官、朱广梅借款关系之外的第三人，无从知晓被告郑玉官、朱广梅在2012年4月转让股权时已无力偿还对原告李严木的借款，故其受让股权的行为不能据此认定是旨在侵害原告李严木的债权。被告郑玉官、朱广梅与原告李严木签订《个人借款协议》，约定被告郑玉官、朱广梅以其拥有的被告昆仑饭店50%股权作担保，该《个人借款协议》未注明落款时间，但写明借款期限自2011年4月1日至2013年3月31日。本案股权转让行为发生于2012年4月19日，在长达一年的时间内，原告李严木未就该股权质押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出质登记。而被告施宜勇作为第三人，无从知晓其约定股权质押的事实，况且其在一年后受让被告郑玉官、朱广梅的股权，也不能认定其目的在于侵害原告李严木的质权。因此，本案原告李严木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程度，不足以证明被告施宜勇存在与被告郑玉官、朱广梅恶意串通规避债务的主观故意。 综上所述，基于第三人侵害债权之诉的特殊性，对侵害相对权的侵权行为应施加严格限制，防止给社会公众加以过重责任。在该类诉讼中，举证责任的分配仍应适用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由债权人对第三人是否存在侵害债权的主观故意，是否符合第三人侵害债权的构成要件承担举证责任。原告李严木举证不能，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其诉请涉案股权转让行为无效并由各被告承担民事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李严木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4310元，以及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均由原告李严木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李严木，被告施宜勇、长乐昆仑大饭店有限公司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被告郑玉官、朱广梅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林智远 代理审判员  谢 芬 代理审判员  吕德快 二〇一六年七月八日 书 记 员  张 玲 附1：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附2：当事人向本院提供的证据 原告李严木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 证据1、股东投资协议书、变更合作股东报告、委托书、企业法人营业执照。 证据2、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三次股东会纪要、企业登记信息表。 证据3、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第七次股东会议决议、会议纪要。 证据4、《个人借款协议》。 证据5、昆仑饭店股权转让协议书、董事会决议、章程修正案、免职书、委派书、声明、承诺书、委托书、公证书、签字备案表。 证据6、外资企业批准证书、长乐市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批复。 证据7、营业执照、外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 证据8、融茂公司工商登记材料。 证据9、被告施宜勇身份证明文件。 证据10、（2013）榕民初字第179号民事判决书、（2014）闽民终字第714号民事判决书。 证据11、委托代理合同、发票。 证据12、融茂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补充协议书、章程。 证据13、《股权转让协议书》。 证据14、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2013）榕民保字第100号民事裁书。 证据15、（2013）榕民初字第83号民事判决书。 证据16、查档记录表、房产登记总册表。 证据17、（2012）长民初字第477号民事判决书、百度地图。 证据18、长乐星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国有土地使用证、契税完税证及相应的批复、报告、董事会决议、章程修正案。 证据19、昆仑饭店照片。 证据20、律师函、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 证据21、（2015）榕执行字第28号执行裁定书。 被告施宜勇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 证据1、（2013）榕民初字第83号民事判决书。 证据2、（2014）闽民终字第123号民事判决书。 证据3、昆仑饭店2009年、2010年、2011年账务报表。 被告昆仑饭店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 证据1、昆仑饭店董事会决议。 证据2、昆仑饭店章程修正案。 证据3、《股权转让协议》。 证据4、《关于同意长乐昆仑大饭店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等事项的批复》。 证据5、昆仑饭店工商登记信息。 证据6、（2013）榕民初字第179号民事判决书。 证据7、（2014）闽民初字第714号民事判决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