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3民终7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秀玲，工人。委托代理人马兆富，北京德和衡（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新大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新沂市上海路2号。诉讼代表人杨镇，该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委托代理人郑宏金，江苏金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秀玲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新大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大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新沂市人民法院(2014)新民初字第033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孙秀玲及其委托代理人马兆富，被上诉人新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郑宏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孙秀玲原系新沂市五洲卫生纸厂职工。2006年1月4日，孙秀玲与另一同事在复卷机岗位卷纸时，因同事的误操作导致孙秀玲左手手指断离，部分手指行再植术，但丧失功能。孙秀玲受伤后，被新大公司送至新沂市人民医院治疗，新沂市五洲卫生纸厂支付全部医疗费后，其余损失未予赔偿。孙秀玲康复后继续回厂上班，后于2009年左右离职。2008年10月，新大公司子公司即江苏五洲纸业有限公司对新沂市五洲卫生纸厂实施兼并重组，职工名册中无孙秀玲。2013年9月，江苏五洲纸业有限公司与新大公司合并。2013年10月12日，新大公司申请破产，原审法院予以受理，并于2014年1月30日裁定宣告新大公司破产。新大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孙秀玲向新大公司递交材料，要求享受工伤待遇。2014年6月10日，新大公司书面通知孙秀玲，对其请求未予准许。孙秀玲于2014年8月25日申请仲裁，新沂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孙秀玲申请超过仲裁时效为由不予受理。庭审中，经鉴定，根据《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孙秀玲遗留左手功能丧失，构成玖级伤残。孙秀玲为此支出鉴定费2000元。孙秀玲在一审期间的请求为：要求新大公司赔偿残疾赔偿金137384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合计167384元。诉讼费、鉴定费由新大公司承担。原审法院认为,孙秀玲2006年受伤，用人单位支付孙秀玲医疗费后，对孙秀玲的其余损失未予赔偿。因孙秀玲本人及用人单位均未按照《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申请工伤认定，导致孙秀玲因事故遭受的损失无法通过工伤保险途径得到赔偿。孙秀玲在原用人单位被新大公司兼并后，以健康权受到伤害为由主张赔偿，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但应在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内提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孙秀玲提供证人证明其多次向新大公司主张权利，但因孙秀玲本人及证人均无法陈述主张权利的具体时间、地点及新大公司意见等关键细节，且孙秀玲于2009年左右即离开原用人单位，导致无法认定孙秀玲主体的时效中断事实。自孙秀玲受伤至新大公司进入破产程序期间，新大公司曾多次为其他职工办理工伤认定、伤残等级鉴定、老工伤确认，但均未通知孙秀玲办理，新大公司的行为已表明其拒绝对孙秀玲的其余损失进行赔偿，对此孙秀玲也未提出仲裁或诉讼。综上，孙秀玲起诉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遂判决：驳回孙秀玲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16元，鉴定费2000元，合计4916元，由孙秀玲负担。上诉人孙秀玲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上存在明显错误。1、孙秀玲提供的证据能证明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孙秀玲在2006年1月4日工作中受伤导致其左手多个手指断离，部分手指功能丧失。受伤后孙秀玲即向新大公司提出了进行工伤认定及残疾等级鉴定的要求。而新大公司负责人则拖延申请工伤认定和伤残鉴定。孙秀玲一直在与新大公司进行交涉，要求其给予赔偿，新大公司每次都承诺给予赔偿。2014年2月份新大公司通知孙秀玲提交病历身份证等资料，承诺赔偿，孙秀玲按照要求填写了老工伤人员确认申请表，新大公司进行了确认。虽然2014年6月新大公司又拒绝赔偿，但并不能改变诉讼时效从2014年2月重新计算这一事实。上述事实由孙秀玲提供的证人和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故孙秀玲因工受伤，新大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孙秀玲起诉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2、一审法院没有查明孙秀玲的伤残等级。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按照人身保险对上诉人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孙秀玲手部伤残等级为九级伤残，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因工伤引发的生命健康权侵权诉讼，应适用GB/T16180-2014《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的国家标准评定伤残等级。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系商业保险公司协会制定的，其适用范围仅限于投保商业保险。一审法院委托依据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鉴定孙秀玲伤残等级为九级明显错误。而依据GB/T16180-2014《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的国家标准，孙秀玲的伤残等级应为五级伤残。一审法院确定九级伤残明显错误，应当对孙秀玲重新鉴定伤残等级。3、原审判决认定未通知孙秀玲办理，该认定与事实不符。实际上在一审过程中，新大公司在庭审笔录中明确确认通知过孙秀玲提交工伤申请材料，并在工伤申请表上进行了确认。二、一审法院理解和适用法律错误。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明确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即使超过诉讼时效，但2014年2月份新大公司通知孙秀玲提交病历身份证等材料，承诺赔偿，并对孙秀玲的申请进行了确认。依据上述规定，应当支持孙秀玲的诉讼请求。2、孙秀玲自受伤一直向新大公司主张权利，新大公司支付了全部医疗费用等，并承诺给予赔偿。且2014年2月新大公司通知孙秀玲提交病历身份证等，为孙秀玲申报老工伤并承诺赔偿，这足以说明诉讼时效发生了中断，直至2014年6月新大公司拒绝赔偿。一审中的证人及当事人陈述能够证明孙秀玲一直向新大公司主张权利，能够证明发生诉讼时效多次中断的情形。其次，孙秀玲提供的证据和新大公司的答辩能证明新大公司2014年2月通知孙秀玲申报工伤、提供材料并承诺赔偿，也说明发生了诉讼时效中断。3、孙秀玲受伤治疗过程中其伤情一直处于持续伤状态之中，伤害一直未终结，只有治愈后即治疗终结并定残才为受伤害的结束。因此，孙秀玲的诉讼时效应当从治疗终结并定残之日起算。孙秀玲因人身损害后治疗之中时，其对自己需医治多久、是否构成残疾等客观情形在治疗终结前均不得而知，受害人治疗终结并定残后，才能计算出被侵害后的各项损失。若受害人治疗尚未终结且各项损失无法确定时，仍以超过诉讼时效为由而不保护权利人的合法权益，将有悖于诉讼时效制度的立法本意。综上，孙秀玲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即使超过了诉讼时效，新大公司因在诉讼时效届满后同意履行义务而丧失诉讼时效抗辩权。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被上诉人新大公司答辩称：1、假设曾有老工伤人员工伤确认申请表，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新大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孙秀玲向新大公司提交材料，要求享受工伤待遇，2014年6月10日新大公司以书面通知的形式对其请求予以拒绝，新大公司在进入破产程序后接受孙秀玲提交的相关材料是履行破产法的程序性规定，该行为并不代表孙秀玲的要求得到新大公司的同意或者允许。2、本案是健康权诉讼，不是劳动争议诉讼。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本案是否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伤残等级及赔偿数额应如何确定。二审期间，上诉人孙秀玲提供以下证据：证据1、《老工伤人员工伤确认申请表》复印件一份，以证明新大公司在进入破产程序期间，通知孙秀玲作为债权人进行申报处理相关工伤赔偿事宜，且新大公司已经盖章确认，发生诉讼时效中断，孙秀玲有权要求新大公司进行赔偿。2、申请新大公司原安全科长曹某、原人力资源部主任魏某出庭作证，以证明新大公司并未拒绝孙秀玲的相关赔偿事宜，且孙秀玲的权利主张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证人曹某的证言是：2006年3、4月份我到新大公司安检科工作。2006年1月孙秀玲上班时将左手挤伤。因为当时厂里没给办保险，孙秀玲就找到我，反映这个情况，问我还能不能报工伤。2006年下半年，孙秀玲还找过我。我跟她说因为没办保险，所以没法办工伤。2007年、2008年左右，厂里组织老工伤人员进行伤残鉴定，孙秀玲知道这个情况，我跟她说没有工伤认定就没法进行鉴定，她让我跟领导反映反映。2012年底2013年左右公司宣布破产。破产组开会时我还跟分管领导还有劳务科的人员提出过这个问题。证人魏某的证言是：孙秀玲于2006年1月在公司发生工伤，孙秀玲多次找到公司要求工伤认定，孙秀玲找到劳资科，我们劳资科只能反映给分管领导，分管领导说等以后再说。孙秀玲看没有结果，隔几个月就找，要求解决这件事。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填的老工伤人员工伤确认申请表。当时我在清算组，孙秀玲要原件，我说原件清算组得存档，只能给孙秀玲复印件。被上诉人新大公司质证认为，对于证据1，孙秀玲有能力在一审中提供，不属于新证据，且该证据系复印件，其真实性无法判定。对于证据2，首先两位证人在一审庭审中已出庭作证；其次，除了孙秀玲受伤事实外，对其他证言内容的真实性有异议。本院认为，证据1虽系复印件，但新大公司的工作人员证明系复印于该公司，能够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应确认其证明力。对于证据2中孙秀玲受伤事实因新大公司认可，故对该事实予以确认，对于其他事实应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才能确认其证明力。二审查明，2011年3月16日，徐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关于做好老工伤人员纳入工伤保险统筹管理工作的通知（徐人社发[70]号》文件，该文件指出老工伤人员是指《工伤保险条例》实施之日（2004年1月1日）前已经受到事故伤害或被诊断、鉴定为职业病，并按照当时的政策已办理工伤手续，或者符合当时办理工伤情形而未办理工伤手续，目前仍由用人单位承担工伤待遇的人员。2006年1月4日，孙秀玲在复卷机岗位卷纸时，左手手指被机器挤压断离，部分手指行再植术，新大公司对孙秀玲在工作中受伤这一事实不持异议。新大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孙秀玲向新大公司递交材料，要求享受工伤待遇。2014年2月12日，新大公司向孙秀玲出具收到其工伤材料的收条一份。2014年2月，孙秀玲向新大公司提交《老工伤人员工伤确认申请表》，要求工伤认定，鉴定伤残等级，新大公司管理人在用人单位意见栏加盖管理人印章。2014年6月10日，新大公司向孙秀玲发出通知书一份，认为其要求作工伤鉴定没有法律依据。孙秀玲与案外人鲍成林、朱乔强、陈遵迎四人于2014年向新大公司提交书面申请，请求新大公司给予工伤补偿。孙秀玲于2014年8月25日申请仲裁，请求新大公司赔偿一次性工伤补偿金及伤残就业补助金，新沂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孙秀玲申请超过仲裁时效为由不予受理。新大公司提供的材料表明，截止2014年4月，该公司受伤人员不符合工伤鉴定条件的约有17人，其中有孙秀玲、鲍成林、朱乔强、陈遵迎四人向法院提起诉讼。案外人陈遵迎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以证据不足为由遂作出（2014）新民初字第03394号民事判决，驳回了陈遵迎的诉讼请求。陈遵迎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以证明不足为由驳回了其上诉，维持了原判决。案外人鲍成林于2005年7月6日受伤，2011年提交《老工伤人员工伤确认申请表》，原审法院据此认为，能够证明鲍成林一直向新大公司主张权利，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遂作出（2014）新民初字第03392号民事判决：判决新大公司赔偿鲍成林残疾赔偿金206076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一、关于本案是否发生诉讼时效中断问题。本院认为，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后又以诉讼时效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孙秀玲一审提供五洲卫生厂原副厂长花艳、二审提供的新大公司原安全科长曹某、原人力资源部主任魏某等证人证言能够证明孙秀玲多次向新大公司主张权利。新大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孙秀玲于2014年2月向新大公司递交病历、证人证言、身份证复印件等材料，并提交《老工伤人员工伤确认申请表》，要求享受工伤待遇，新大公司管理人在用人单位意见栏加盖管理人印章，可以证明2014年2月7日前孙秀玲一直向新大公司主张权利，新大公司也同意上报处理，且孙秀玲也于2014年8月25日申请仲裁，孙秀玲的起诉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故本院对新大公司以诉讼时效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主张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孙秀玲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有误，对此予以纠正，新大公司关于孙秀玲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伤残等级及赔偿数额应如何确定问题。本院认为，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在工作中遭受人身损害，无法通过工伤保险得到相应赔偿的，用人单位应予以赔偿。本案中，孙秀玲在工作中受伤致残后，本人及用人单位均未按照《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申请工伤认定，导致孙秀玲因工作事故遭受的损失无法通过工伤保险途径得到赔偿，孙秀玲以健康权受到伤害为由要求新大公司赔偿，符合法律规定。依孙秀玲申请，原审法院委托鉴定，孙秀玲构成伤残九级。但孙秀玲上诉称，原审法院该项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院认为,人民法院依法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意见，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可以认定其证明力。在本案中，孙秀玲在一审第二次庭审中明确表示认可该鉴定意见的证明力，在二审中尽管否认九级伤残鉴定意见，但并未提供相反证据推翻该鉴定意见，故对该鉴定意见的证明力予以确认。根据鉴定意见，孙秀玲应为九级伤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本案中，孙秀玲因工伤构成九级伤残，其残疾赔偿金的主张应当得到支持。根据上述规定，其残疾赔偿金的数额应当为137384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结合侵权所造成的后果及侵权人情况，本院酌情认定10000元。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因二审出现新的证据导致部分事实认定有误，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新沂市人民法院(2014)新民初字第03393号民事判决；二、江苏新大纸业有限公司应赔偿孙秀玲残疾赔偿金137384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三、驳回孙秀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16元，鉴定费2000元，合计4916元，由孙秀玲负担950元，由江苏新大纸业有限公司负担396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16元，由江苏新大纸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超审 判 员  赵淑霞代理审判员  黄传宝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六日书 记 员  薛淑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