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40民终2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满忠，男，1962年7月15日出生，回族，农民，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特克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永浩，新疆同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国强，男，1982年8月26日出生，回族，农民，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特克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俊，新疆众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特克斯县康地种子经销店，经营场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特克斯县阿热勒街二环。 经营者：孙格，女，1972年7月8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特克斯县。 上诉人杨满忠因与被上诉人李国强及原审第三人特克斯县康地种子经销店（以下简称康地经销店）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特克斯县人民法院（2020）新4027民初7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1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满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永浩、被上诉人李国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俊、原审第三人康地经销店的经营者孙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满忠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李国强赔偿其经济损失55,130元和鉴定费8000元。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在特克斯县农业执法人员询问笔录中，李国强自己认可给杨满忠喷药。涉案鉴定是特克斯县农业农村局依法委托，鉴定前执法人员已经告诉了双方鉴定事项和要求，鉴定后李国强并未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也没有提出重新鉴定，鉴定意见可以明确证实李国强喷施农药的药罐没有清洗干净造成杨满忠作物受损的事实。一审判决主观臆断李国强喷施农药行为没有过错，曲解鉴定意见的内容，适用法律错误。 李国强辩称：1．其从未给杨满忠的甜菜喷施农药，农业农村局执法人员向其询问时并没有向其出示执法证件，故其当时的回答并不是其真实意思，亦没有在询问笔录上签字，因此涉案询问笔录记载的内容并不真实。2．涉案鉴定意见书存在严重程序违法，并且鉴定内容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鉴定程序是在其不知情也没有参与情况下进行，并且鉴定人员鉴定时并没有实际查验承包地，鉴定意见是按38亩甜菜地损失进行计算，但其中只有31亩甜菜地能实际种植，另外7亩地全是石块，根本无法种植亦不会有产量。因此，鉴定意见与客观实际情况并不一致，不应当采信。杨满忠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李国强存在违法加害行为及存在过错，因此不符合侵权责任构成要件，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康地经销店述称，请求依法公正判决。 杨满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国强赔偿其经济损失55,130元、鉴定费8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国强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5月底至6月初期间，杨满忠自行购买农药后，先后两次雇佣李国强为其种植的甜菜使用农机具喷施农药。李国强为其喷施两次后，杨满忠自行为其种植的甜菜喷施了农药。甜菜发生药害后，特克斯县农业农村局于2020年6月12日委托新疆臻冠达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臻冠达公司）对杨满忠种植的甜菜死亡原因及损失进行鉴定，臻冠达公司于2020年6月15日出具新臻冠达鉴字（2020）第0648号技术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确认甜菜死亡与杨满忠在甜菜地喷施安宁乙呋黄和烯草酮药之前，药罐中有内吸传导性除草剂有关；2．产量损失165,718公斤，计55,130.02元。杨满忠支付鉴定费8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杨满忠以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提起诉讼，要求李国强承担赔偿责任，则应当举证证明其财产受到损害的事实、李国强行为具有过错、杨满忠财产损害与李国强行为存在因果关系。而杨满忠提交的鉴定意见书反映，杨满忠陈述共喷施了三次农药，前两次由李国强喷施，最后一次由其自行喷施，且每次喷施何种农药，也系其本人陈述，未提供证据予以印证，且农药也系其本人提供。杨满忠也未提供证据证明鉴定意见书中鉴定土地的方位及亩数确系杨满忠种植的甜菜地。另，鉴定意见书认定杨满忠的甜菜死亡与药罐中有内吸传导性除草剂有关，但根据杨满忠陈述，其本人也对甜菜喷施过农药，故不能排除造成甜菜死亡原因，是其自行喷施农药时的药罐中有内吸传导性除草剂，也不能证明杨满忠受到损害事实，李国强的行为具有过错，损害事实与李国强的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杨满忠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杨满忠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杨满忠提交了如下新证据： 1．康地经销店出具的《农资商品销货单》，欲证明杨满忠在2020年5月24日从康地经销店购买了10瓶安宁乙呋黄和7瓶烯草酮农药。 2．《杨满忠甜菜地药害纠纷鉴定说明》（以下简称《鉴定说明》）一份，欲证明特克斯县农业农村局在委托鉴定前已告知涉事当事方。 3．特克斯县乔拉克铁热克镇齐巴尔托布勒格村村委会（以下简称齐村村委会）于2021年1月23日出具的一份《证明》，欲证明涉案38亩甜菜地发生药害纠纷后由齐村村委会管理并当年收益5732.15元。 4．证人杨某的证人证言，欲证明杨某于2020年将自己的38亩承包地转包给杨满忠经营的事实。 李国强对上述证据质证后意见：对上述证据“三性”均不认可，认为《鉴定说明》没有特克斯县农业农村局加盖印章，形式不合法；证人杨某与杨满忠系堂兄弟关系，证言不应采信；康地经销店对上述证据质证后，认可上述证据。本院对上述证据认定如下：1．《农资商品销货单》系康地经销店向杨满忠出具，康地经销店经营者孙格对该证据亦认可，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2．《鉴定说明》尽管没有加盖印章，但该《鉴定说明》上的签字人艾某一审中曾出庭作证，其证言内容与《鉴定说明》内容一致，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3．齐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有证明出具人的签字及村委会公章，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4．证人杨某尽管与杨满忠存在亲属关系，但其提供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结合齐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可以印证该证据的待证事实，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李国强提交了齐村村委会于2021年1月20日出具的一份《证明》，欲证明涉案38亩甜菜中有7亩石块太多没有产量，剩余31亩当年实际收获30,300公斤甜菜，而鉴定意见为全部甜菜绝产，因此涉案鉴定程序不合法。杨满忠对该证据质证后意见：对证据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证明目的不认可；康地经销店对上述证据质证后，对证据真实性认可。本院对上述证据认定如下：本院对该证据“三性”予以认定，并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综合予以认定。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2020年5月24日，杨满忠从康地经销店购买10瓶安宁乙呋黄和7瓶烯草酮农药，并于2020年5月26日雇佣李国强为其从案外人杨某处承包种植的38亩甜菜喷施上述农药。2020年5月底，杨满忠发现喷施农药后的甜菜出现枯萎死亡的药害反映，并向当地村委会及农业主管部门投诉。2020年6月9日，特克斯县农业农村局人员组织杨满忠和李国强双方了解情况后，告知双方将依法委托鉴定机构对本次药害事故原因进行鉴定。2020年6月25日，特克斯县农业农村局执法人员对李国强询问时，李国强陈述在2020年5月26日曾用药箱为杨满忠甜菜地喷施农药，约一周左右又为杨满忠甜菜地再次喷施农药，李国强拒绝在询问笔录上签字。其后，杨满忠和李国强因药害纠纷争诉至法院期间，齐村村委会对涉案38亩甜菜地进行了管理。经过杨满忠后期喷施营养药并进行浇水灌溉后，涉案甜菜药害有所缓解，但产出的甜菜个小、品质极差，产量极低。齐村村委会于2020年11月初组织人员将31亩成熟甜菜挖出共30,300公斤，净重26,967公斤，另外7亩承包地因石块太多没有产出亦无法挖掘，合计将上述产出甜菜出售获得12,539.65元收益，另加甜菜补助1355元，共计获利13,894.65元，扣除甜菜收获及出售中投入运费2272.5元、收获费5890元，共计净收益5732.15元，目前上述款项由齐村村委会保管。臻冠达公司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认定：杨满忠种植的甜菜已无恢复生长的任何可能，确定为绝产，其产量损失按38亩计算，计55,130.02元。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二审争议焦点为：1．李国强是否为杨满忠涉案甜菜地喷施过农药；2．涉案鉴定意见书是否应采信作为认定涉案甜菜药害原因和产量损失的证据。 关于争议焦点一。李国强主张从未给杨满忠的甜菜地喷施农药，并且否认其在特克斯县农业农村局执法人员询问时所作笔录内容的真实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国家机关或者其他依法具有社会管理职能的组织，在其职权范围内制作的文书所记载的事项推定为真实，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必要时，人民法院可以要求制作文书的机关或者组织对文书的真实性予以说明。”本案中，特克斯县农业农村局执法人员在涉案药害事故发生后，依工作职责对李国强进行调查询问所作的询问笔录中，李国强亲口陈述在2020年5月26日曾用药箱为杨满忠甜菜地喷施农药，约一周左右又为杨满忠甜菜地再次喷施农药，并且另有询问时相片以及视频光盘予以佐证，因此李国强在未提供任何证据足以推翻询问笔录真实性情况下，仅以询问笔录上没有其签字为由，否认询问笔录记载内容的真实性，有违诚信原则，亦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关于涉案鉴定程序是否合法问题。国务院《农药管理条例》第三十八条规定：“发生农药使用事故，农药使用者、农药生产企业、农药经营者和其他有关人员应当及时报告当地农业主管部门。接到报告的农业主管部门应当立即采取措施，防止事故扩大，同时通知有关部门采取相应措施。造成农药中毒事故的，由农业主管部门和公安机关依照职责权限组织调查处理，卫生主管部门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立即对受到伤害的人员组织医疗救治；造成环境污染事故的，由环境保护等有关部门依法组织调查处理；造成储粮药剂使用事故和农作物药害事故的，分别由粮食、农业等部门组织技术鉴定和调查处理。”本案，因李国强为杨满忠的甜菜喷施农药后产生药害事故，当地农业主管部门接到报告后组织鉴定机构对药害事故原因和农作物损失进行技术鉴定，符合《农药管理条例》规定的程序；并且在组织鉴定前通知了涉及药害事故的各当事方，保障了当事方的相关权利，选定的鉴定机构以及从事鉴定的鉴定人，均具有相关农业鉴定资质，因此涉案鉴定程序合法，并无不当。 其次，关于涉案鉴定意见书鉴定依据是否充分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对于一方当事人就专门性问题自行委托有关机构或者人员出具的意见，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或者理由足以反驳并申请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的规定，李国强并未提供足以反驳臻冠达公司在诉讼前进行鉴定所作鉴定意见中关于本次药害事故原因的证据，因此涉案鉴定意见书中关于药害事故原因的鉴定意见可以采信。尽管该鉴定意见中并未明确涉案甜菜地所喷施的农药安宁乙呋黄和烯草酮系李国强喷施，但李国强没有提供证据证实杨满忠在发现作物药害后又自行为涉案甜菜地喷施了安宁乙呋黄和烯草酮。结合杨满忠购买两种农药的购货单据以及李国强随后为杨满忠两次喷施农药的陈述综合分析，足以印证李国强用其药罐为杨满忠甜菜地喷施农药安宁乙呋黄和烯草酮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因此，李国强在喷施农药安宁乙呋黄和烯草酮前，没有对药罐进行有效清洁，违反农药安全使用规范导致本次药害事故发生，故对杨满忠甜菜作物受损存在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无法证实涉案农药系李国强喷施以及李国强行为具有过错，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另一方面，根据齐村村委会出具的两份《证明》反映，涉案38亩甜菜地经过后期管理，并非完全绝产，而是产生了5732.15元净收益；并且38亩甜菜地只有31亩地实际受到损害，另外7亩地因为石块过多根本不具备作物产出条件，因此涉案鉴定意见书根据38亩作物面积评估杨满忠的作物产量损失，明显鉴定依据不足，但根据该鉴定意见书认定的作物面积和作物总经济损失推导出的涉案作物单位面积经济损失，即1450.79元/亩（55,130.02元÷38亩）仍具有科学性和合理性，可以作为本案认定农作物损失的根据。杨满忠因药害所受作物经济损失39,242.34元（1450.79元/亩×31亩-5732.15元），李国强应当依法赔偿。另外，由于涉案鉴定意见书关于作物产量损失的评估面积与实际不符，因此李国强应当承担杨满忠已支付8000元鉴定费中的5000元。 综上所述，杨满忠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由于当事人在二审中提供的新证据，导致一审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发生变化，一审判决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特克斯县人民法院（2020）新4027民初730号民事判决； 二、李国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满忠作物经济损失39,242.34元、鉴定费5000元，共计44,242.34元； 三、驳回杨满忠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89元，由杨满忠负担206元，由李国强负担48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78元，由杨满忠负担412元，由李国强负担96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全   兴 审判员 李      政 审判员 张   澎   冰 二〇二一年二月七日 书记员 乔格鲁克哈木提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