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38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市民委员会，住所地济市。法定代表人：马玉峰，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山东强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霞，山东强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康某某，男，1952年12月28日出生，住济南市。上诉人济市民委员会因与被上诉人康某某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0191民初39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5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家村委会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2020)鲁0191民初3970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判令康某某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康某某系涉案土地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权人，对康某某要求马家村委会支付地上附着物补偿款6114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此马家村委会认为系认定事实错误。1、涉案合同是马家村委会与康某某于1999年3月27日签订，承包期限为10年。合同到期后，双方没有再继续履行合同权利义务，涉合同的权利义务早已经终止，涉案的土地早被马家村委会收回。近年来，全村的大多数村民都在小清河两岸土地上种植树木(包括涉案的土地)。康某某并没有证据证实涉案土地在2019年遥墙街道办事处使用时有其种植树木存在、种植树木的数量等。2、涉案的土地马家村委会收回后，自2019年遥墙街道办事处使用涉案土地，补偿款支付给了马家村委会，该补偿款应归马家村委会所有，与康某某没有关系。3、由于马家村委会村内每年都有新增人口，根据村民的要求和意见，2018年11月27日马家村委会作出了马家村土地分配调整方案，该分配方式是按照全村所有土地和村集体组织成员每年的具体数进行平均分配，方案规定土地调整后，如遇国家占用或项目占地，在规定时间内地上物自行清理，每年界定的村集体组织成员人数平均享受土地租赁和地上物补偿的收益。2019年1月14日，村委再次召开村民代表大会，对2018年11月27日指定的土地分配调整方案，确定每年的静态户口调整日为每年的9月30日，所调整的地块是马家村所有的土地，地上物的补偿、土地补偿费、租赁费由全村平均分配。上述分配方案是尊重全体村民的意见所形成，且该方案形成后，马家村委会村中的部分土地征收取得的土地补偿款及地上物补偿款等对全体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已经进行了平均分配。另外，本案中因遥墙街道办事处使用涉案土地，马家村委会取得的地上物附着物补偿款项的分配也是按2018年的方案，已经将取得的总款项平均发放给全体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且康某某已经接受。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判决马家村委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康某某地上附着物补偿款61140元。因康某某并没有证据证实其为涉案土地地上附着物的所有人，因此一审法院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出作了判决，系适用法律错误。三、本案案由为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四项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的范畴，但本条第三款规定“集体经济组织就用于分配的土地补偿费数额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结合该司法解释第二十四条“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综合上述两条规定表明：第一，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属于人民法院的受理范围；第二，不予受理的例外情形为集体成员与集体经济组织之间就“用于分配的土地补偿费数额”发生的纠纷，即是否将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在集体成员之间进行分配，是将全部费用用于分配还是只是分配部分费用，则属于集体经济组织自治的范畴，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因该类纠纷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通过本案所有证据及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康某某一方认可已经收到了马家村委会按照每人4100元的标准发放的补偿费，该标准是按照全体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平均分配的结果，而按照全体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平均分配土地和地上物补偿款是马家村委会一方在2018年11月27日已经通过，2019年1月14日又召开村民代表大会予以确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七项“征地补偿费用的使用、分配方案”属于集体经济组织自治范畴。况且对于全体经济组织成员平均分配的方案已经过村民代表大会通过，绝大多数的村民对此也表示同意，如通过个案的变更，将会导致其他多数村民的不满，引发不良的社会效应。故本案仍属于集体经济组织的自治范畴，人民法院不应受理。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贵院依法支持马家村委会的上诉请求。康某某辩称，1、2019年小清河地上物所有者属于康某某所有，是康某某种植、管理以及接到上级街道清理通知后自行清理，树木所卖的款项也是归康某某所有，2019年政府要求清理绿化树木时，大堰两边的绿化树木是32.1亩，这是承包户按政府要求种植的，清理时树木已经成材，并非群众自发地散发种植的，2020年6月15日马家村委会向包括康某某在内的21家种植户出具的承诺书，该承诺书中明确也写明种植户对村两委及代表大会作出的补偿款分配方案有异议等，该证据也充分证明了村两委承认清理的树木所有者是康某某及其他种植户。2、该地上物补偿款不属于集体财产，不应该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该款的分配不属于村民自治的范围，村两委及村民代表大会无权处分，更不能全村民平均分配，2018年马家村关于土地分配的调整方案第二条也明确载明是以耕地面积为基数平均分配土地，平均享受土地租赁及征地补偿款的收益，而本案所涉的承包地是河滩地及绿化地，不属于耕地，也不属于调整方案中所涉的内容。3、马家村委会召开两委大会作出的分配方案是康某某及其他承包户均不予认可，马家村委会仍然将地上物补偿款款项平均分配给全体村民，按各户家庭人数将款项打到了银行卡上，这显然是不正确的，我方不认可。康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马家村委会支付康某某地上附着物补偿款61,140元及利息（以61,140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20日起至补偿款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诉讼费由马家村委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3月27日，康某某（承包人）与济南市历城区遥墙镇马家村村民委员会签订《小清河大堰两边植树承包河滩使用承包合同》，约定该村将小清河大堰两边植树任务承包给村民，附加河滩地使用一同承包给植树户，承包期为拾年。第一年先交上一年的承包费，按每亩每年承包费50元，共计4.6亩，230元正（整）。第二年按签合同之日起，限期7日内交清承包费（当年）。以次（此）顺延直至合同到期为止。承包份额内，各项植树管理、所有权都归承包户，各项费用也有（由）承包户负担（税和证等）。承包植树的户，不能虽（随）便处理树，必须服从国家的规定时间处理。不按时上交承包费的户，合同当即作废。承包地段如果国家占用（镇政府以上）无条件的要服从国家按（安）排。如果损失树、经济作物、损失费由承包户自负担。村不负担任何经济损失。该合同签订后，康某某在合同约定的大堰种植了杨树。2015年1月26日，马家村委会曾向康某某发出土地承包费催交通知，康某某已于当日收到。2019年12月7日，马家村委会发出通知，载明：根据省政府部署的小清河复航工作，对遥墙办事处所辖的小清河沿岸树木进行清除，责令12月20号前自行清理，逾期不清理的视为自动放弃，由上级政府统一清理。2020年6月10日，马家村委会出具承诺，载明：小清河综合治理工程地上物补偿款现已到位，我村小清河原种植户因对村两委及代表大会所作出的地上物补偿款分配方案有异议，原种植户提出走法律诉讼程序。经村两委研究决定，服从法院判决。另查明，济南市历城区遥墙镇马家村村民委员会已更名为济市民委员会。诉讼过程中，康某某主张其按照马家村委会的通知于2019年12月20日前将在大堰上种植的树木清除，要求马家村委会支付相应地上物补偿。马家村委会不予认可，认为康某某的树是在2017年小清河清河行动时自行清除的，并非2019年，2019年其发出的通知针对的是河滩里面开荒种植树木的老百姓。康某某不予认可，认为2017年其曾根据政府通知清理过小清河里面其种植的树木，2019年清理的大堰上种植的树木。康某某主张马家村委会应向其支付地上物补偿款61,140元，计算方式为：当时共有21家在大堰上种植的树木，整个测量面积是32.1亩，每亩4万元，总价款1,284,000元，21家达成协议平均分配，其承包土地较多，同意按照21家的平均数额进行主张61,140元。马家村委会不予认可，认为根据村里2018年11月27日作出的土地分配的调整方案和2019年1月14日村民代表会议的决议，土地补偿款、租赁费、地上物补偿款是全体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平均分配，政府本次发放了82亩的河滩的地上物附着物补偿款项，加上康某某等起诉的大堰的32.1亩，每亩4万元，共计400余万元，除以当年的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人口数，每人4100元，已经发放，且康某某已经领取，提交马家村土地分配调整方案一份及公示照片打印件一张、2019年1月14日村民代表会议记录一份。康某某认可马家村委会将其全家3口人每人4100元款项打入其存折，但认为该款项并非其主张的补偿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本案中，康某某主张其按照马家村委会的通知于2019年12月20日前将在大堰上种植的树木清除。马家村委会不予认可，辩称康某某的树是在2017年小清河清河行动时自行清除的，并非2019年，2019年其发出的通知针对的是河滩里面开荒种植的树木的老百姓。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结合马家村委会发布通知的内容及马家村委会庭审时主张“政府本次发放了82亩的河滩的地上物附着物补偿款项，加上康某某等起诉的大堰的32.1亩，每亩4万元，共计400余万元”，一审法院对康某某的上述主张予以采信，对马家村委会的抗辩主张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康某某系涉案土地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权人。康某某承包的土地为4.6亩，其自愿按照21家的平均数额仅主张61,140元，系对其诉讼权利的自由处分，一审法院予以准许。故对康某某要求马家村委会支付地上附着物补偿款61,14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康某某要求马家村委会支付利息（以61,140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20日起至补偿款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济市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康某某地上附着物补偿款61,140元；二、驳回康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马家村委会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村民情况说明3张及村民意见4张，证实马河太承包涉案土地之前就有村民在大堰地种植农作物、树木至2019年涉案土地征收。马河太合同到期后，大多数村民都在涉案土地上种植了树木、农作物。发放的地上附着物补偿款按21户平均数分配无事实依据。证据二、马家村果园地上物补偿款发放明细14张及小清河综合治理工程地上物补偿款发放明细14张，结合马家村委会一审时提供的证据证实村委会在征求全体村民意见的情况下，已于2018年形成的因征地取得补偿款，包括地上物补偿款由全体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平均分配的方案。2020年8月20日果园地的地上物补偿款已按此方案执行，每位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平均3900元已经下发给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另外小清河综合治理工程地上物补偿也是按每位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4100元平均下发，并且马河太也已经认可、领取。证据三、证明1份。证实浙江省第一水电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2020年5月在小清河防洪综合治理工程施工过程中，因路面窄，将马家村大堰地上的树木部分破坏。当时种植户代表马继亮、马长峰、马士唐找施工公司协商赔偿的事宜。后村委会出面与公司协商。从而进一步证实涉案32.1亩土地上种植户并非马河太主张的21户，因此马河太的要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证据四、证人程心海、马继亮出庭作证，证实2019年涉案土地征收时，涉案土地上并非仅马河太等21户种植树木、农作物等事实，其他村民在他们承包涉案土地之前及承包合同期满后在涉案土地上种植树木、农作物等事实，进而说明涉案土地地上附着物补偿款平均分给21户不符合事实，不合理。证人程心海出庭作证称，2019年之前，村里32.1亩大堰土地上的是由马曰习、马继东、马继亮、马继南一家四口种植，不清楚具体种了多少树，合同到期后原承租人和其他村民种，有十几户在土地上种植，一直种到2019年下通知不让种的时候。2018年8、9、10月份左右，村里的地一直没有调整，形成马家村关于土地分配的调整方案，后于2019年进行了张榜公示。证人马继亮出庭作证称，马河太、康某某、程智在承包之前和承包合同到期以后都有村民在村里32.1亩大堰地种植树木，其父亲也有种植，合同到期之后土地就处理了，有些村民就自发地种地去了。2020年5月份以后地上物补偿还没有到位，施工方施工过程中碾压到树木，找村里协商，其中有马继亮的树，最后统一按照4100元分的补偿款。征收的32.1亩土地的树木中有马继亮的树20多棵，2019年8月份的时候已经卖了，当时树木没有被清点。除21户之外还有马义清。经质证，康某某认为，证据1没有形成时间，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地上物补偿款属于康某某所有，其无权利处分。证据2、3与本案不具备关联性，不予认可且证据2不符合证人证言的证据规则，均不予认可。对于证据4证人证言，证人程心海已经明确表示了合同到期以后包括康某某在内的21户种植户都在上面种植着树木，证明了地上物补偿款的所有者是包括康某某在内的这21户。而且，证人程心海、马继亮是21户之外的村民，他们认为地上物补偿款归全体村民所有，两证人系利害关系人，其证言不应被作为证据采用。本院认为，证据1系情况说明，在无其他证据予以印证的情况下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中的地上物补偿款发放明细与本案无关联性，本案不予采纳。证据3系证人证言，但该单位并未派员出庭作证，本院不予采纳。对于证人程心海、马继亮的证言，在无其他证据予以印证的情况下，本院不予采纳。本院认为，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可知，康某某与马家村委会在1993年3月27日签订的《小清河大堰两边植树承包河滩使用承包合同》中约定将小清河大堰两边植树任务承包给康某某。合同签订后，康某某在小清河大堰两边种植了杨树。合同到期后，马家村委会曾于2015年1月26日向康某某发出土地承包费催交通知，康某某于当日收到。康某某主张其在涉案土地上种植树木，与其和马家村委会签订的《小清河大堰两边植树承包河滩适用承包合同》中所约定的承包内容相符，其亦收到2019年12月7日马家村委会发出的清除小清河沿岸树木的通知并按照通知要求予以清除，一审法院综合案件事实认定其系涉案土地上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权人并无不当。马家村委会在二审中陈述的合同到期后，双方未继续履行合同权利义务，涉案土地早已收回的主张与上述承包费催交通知及其在一审中的陈述存在矛盾之处，本院不予采纳。马家村委会主张马家村大多数村民近年来均在小清河两岸土地（含涉案土地）上种植树木但无充分证据证明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故，一审法院判定马家村委会支付康某某地上附着费补偿款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马家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29元，由上诉人济市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武绍山二〇二一年二月一日法官助理 杨 锐书 记 员 牛春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