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甘01民再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榆中县福利包装厂（简称：包装厂）住所地：甘肃省榆中县。法定代表人：唐进军，系包装厂厂长。委托代理人：周向军，甘肃栖云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唐进军，男，汉族，1966年11月8日出生，系榆中县福利包装厂厂长，住甘肃省榆中县。委托代理人：周向军，甘肃栖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贾新洲，男，汉族，1971年6月29日出生，河南省偃师市人，现住甘肃省榆中县，蔬菜经营户。委托代理人：鲁和平，甘肃正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成鼎，甘肃正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榆中县福利包装厂、唐进军因与贾新洲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兰民三终字第174号民事判决，向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再审申请。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甘民申字第476号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榆中县福利包装厂、唐进军、及其委托代理人周向军，被申请人贾新洲及其委托代理人鲁和平、成鼎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原告贾新洲诉称：2008年11月起，经朋友介绍，原告陆续借给被告260000元，后经双方协商由被告向原告供应纸箱折抵借款。截止2009年8月4日，双方核对账务后被告尚欠原告借款70000元，并由被告重新写欠条一份。2009年10月24日、2009年11月2日被告继续供应了价值30000元的纸箱给原告。2011年5月至7月被告再次向原告供应价值为30642元纸箱时，被告将原告起诉至法院要求支付纸箱款及利息，既然被告不同意用纸箱折抵借款，故原告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榆中县福利包装厂、唐进军共同偿还原告借款40000元，并赔偿自2009年8月4日起至判决书指定付款履行期满之日止的利息损失；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被告榆中县福利包装厂辩称：1、该笔40000元款项不是借款，是基于双方汽车买卖行为产生的购车款，该交易因原告的取消而使该付款行为灭失；2、原告起诉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3、原告所诉事实超过了诉讼时效，应驳回原告诉请。一审被告唐进军辩称：在欠条背面写明该笔借款已偿还。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11月起，原告陆续借给被告现金260000元，后经双方协商由被告向原告供应纸箱折抵借款。2009年8月4号，双方核对账务后被告向原告出具金额为70000元的欠条一张，在该欠条上同时注明2009年10月24日、2009年11月2日被告分两次还款20000元和l0000元的事实。2013年1月15日本案被告榆中县福利包装厂起诉本案原告贾新洲要求支付拖欠的2011年5月至7月间供应的纸箱欠款30642元及利息损失，榆中县人民法院以(2013)榆民初字第19号民事判决书支持了本案被告榆中县福利包装厂的诉讼请求，本案原告贾新洲也履行了其付款义务。2013年2月1日，原告贾新洲向法院起诉被告榆中县福利包装厂偿还借款40000元及利息损失，之后于2013年4月28日向法院撤回了起诉。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原、被告于2009年8月4日经核对账目后由被告署名签下欠条一份，该行为证明了原、被告之间债权、债务关系的成立。2009年10月24日、2009年11月2日被告分两次还款20000元和l0000元的事实，证明该笔债务被告部分履行。对于剩余的债务40000元，原告于2013年2月1日向法院起诉要求被告偿还，撤诉后于2013年5月9日再次向法院起诉，其两次主张债权的时间均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2年诉讼时效。原告提交(2013)榆民初字第19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其2013年2月3日才知道其权利被侵害，此理由没有法律依据。债务人之所以出具欠条，是因为本应给付债权人的款项，只是因无能力或不能及时给付才出具的，所以应当认定债权人自出具欠条时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由此引发的债权请求权诉讼时效应自书写欠条之次日起起算。故本案诉讼时效应当从2009年8月5日开始计算，但被告最后一次于2009年11月2日履行了部分还款义务，形成诉讼时效的中断，故剩余40000元的债务诉讼时效应当从2009年11月3日计算至2011年11月3日。本案原告没有证据证明在这2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出现诉讼时效中断或中止的情形，原告在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后提出诉讼丧失胜诉权，故对庭审中被告提出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宣判后，贾新洲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其上诉主要理由：一审法院以上诉人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为由，驳回上诉人贾新洲的诉讼请求，存在严重错误。本案上诉人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本案中，双方协商被上诉人偿还借款的方式为“供应纸箱款折抵”，诉讼时效时间应从被上诉人否定供应纸箱款折抵借款之日起起算。二、2011年5月至7月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供应纸箱价值30642元确属其以供应纸箱款抵剩余借款40000元的行为。三、被上诉人将上诉人起诉至法院主张给付“拖欠纸箱款”时，上诉人始知道权利受到侵害。综上，一审法院以上诉人超过诉讼时效为由驳回其诉讼请求，不符合本案的基本事实，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被上诉人榆中县福利包装厂、唐进军共同偿还上诉人借款40000元，并赔偿自2009年8月4日起至判决书指定付款履行期满之日止的利息损失；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榆中县福利包装厂、唐进军均服从原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本案基本事实正确，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审理认为，关于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即上诉人贾新洲提起诉讼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问题。其一，2009年8月4日由被上诉人榆中县福利包装厂法定代表人唐进军向上诉人出具的金额为7万元的欠条，并未约定具体的还款期限，在这种情况下，本案上诉人贾新洲作为债权人可以随时主张权利。其二，查明双方的交易习惯是用供应纸箱产生的纸箱款折抵借款，且在欠条之前和之后都有用纸箱款折抵借款的沿袭，因此，一旦被上诉人明确不再用纸箱款折抵而另行起诉上诉人主张其纸箱款时，这时认定上诉人贾新洲才知道其权利被侵害较公正合理，依据民法通则关于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的规定，故本案上诉人贾新洲提起诉讼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原判以超过诉讼时效为由而驳回贾新洲的诉讼请求不当，予以纠正。关于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二即对欠条中下剩4万元是否予以保护问题。所谓“欠条”实质是一种债权凭证。本案中，被上诉人榆中县福利包装厂法定代表人唐进军出具欠条，该行为证明了双方之间债权债务关系的成立。同时，该欠条载明了先后两次还款、下剩4万元的事实清楚。被上诉人辩称欠条中7万元包含了4万元的购车款，因无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还有被上诉人关于欠条背面书写的二张收条亦证明款已还清的抗辩理由，因被上诉人对此收条中出现的“包装厂”是否就是同一主体即本案的榆中县福利包装厂未能举证证实，加之上诉人贾新洲对此予以否定，并且该票据仍然由上诉人贾新洲控制持有，故本院对被上诉人该抗辩理由亦不予采信。因此，上诉人贾新洲主张剩余欠款40000元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由于欠条中未约定具体还款期限，本院对上诉人贾新洲主张利息损失不予支持。最后指出，民法通则中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唐进军是榆中县福利包装厂的法定代表人，履行的是职务行为，其行为所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榆中县福利包装厂承担，故被上诉人唐进军不应承担本案民事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不当，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第一百三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甘肃省榆中县人民法院(2014)榆金民初字第l02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榆中县福利包装厂偿还上诉人贾新洲欠款4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上诉人贾新洲的其他诉讼请求。四、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2142元，由上诉人贾新洲负担643元，由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榆中县福利包装厂负担l499元。榆中县福利包装厂、唐进军申请再审称，一、被申请人贾新洲起诉的4万元系双方交易的售车款，售车时间与欠条书写时间为同一天即2009年8月4日。二、车辆买卖已经在白银祥龙商贸有限公司办理了过户登记，因办理过户时协议中载明“车辆买卖的款项一次性付清”，故购车款并未当时清结，而是以欠款的形式体现出来。三、由于双方交易的车辆被被申请人贾新洲开回，但该车仍登记在唐进军名下，被申请人在欠条背面作了备注，因此，4万元欠款的债务不复存在。四、榆中县人民法院两次一审分别以“交易行为撤销，债务不存在”和超过法定诉讼时效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有理有据。综上，请求一、依法撤销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兰民三终字第174号民事判决；二、依法驳回被申请人贾新洲的诉讼请求；三、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被申请人贾新洲辩称，一、关于本案的基本事实及被申请人主张的债权的性质。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从2008年11月起，被申请人借给申请人现金人民币26万元，对此事实双方均无异议。后包装厂陆续向被申请人供应纸箱，用纸箱款折抵借款，至2009年8月4日双方核对账务后申请人向被申请人出具金额为7万元的欠条一张。这里需要说明的是，该7万元属于剩余的借款，是在原26万元总借款的基础上通过陆续用纸箱折抵后剩余的部分，双方对账后由申请人书写了“欠条”，这是对剩余借款的一种书面确认，属于债权的凭证。但需要明确的是，本案中债务产生原因是借贷关系，虽然字面上写为“欠条”，但实质上并非其他性质的法律关系或者说是因其他法律关系而产生的债务。二、关于4万元剩余借款是否已经偿还的问题。如果包装厂认为其履行了还款义务，那么其应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还清借款的证据。三、关于欠条上7万元的债权是否包括4万元的购车款的问题。如果再审申请人认为7万元借款包含4万元的购车款的话，申请人对其主张负有举证义务，在欠条文义内容丝毫不能体现包含车款的情况下，申请人要提供证据对其主张事实加以证明。欠款与购车款两者没有任何关联，只是在同一天进行的两个完全独立的行为，请求驳回包装厂及唐进军的的再审申请，维持原二审判决。经再审查明：2008年11月起，贾新洲陆续借给包装厂现金260000元，后经双方协商由包装厂向贾新洲供应纸箱折抵借款。2009年8月4号，双方核对账务后被告向贾新洲出具金额为70000元的欠条一张，在该欠条上同时注明2009年10月24日、2009年11月2日被告分两次还款20000元和l0000元的事实。该欠条背面有贾新洲书写的今收到纸箱厂纸箱款四万元，落款2009年9月23日，今收到纸箱厂纸箱款叁万元，落款日2009年9月26日字样。同日贾新洲与唐进军签订售车协议书，约定，贾新洲将其甘D***42车辆以40000元的价格出售给唐进军，并于当日在白银祥龙商贸有限公司办理了车辆过户手续，交付了车辆。双方未向法庭提交已支付4万元车款的凭证。庭审中，唐进军认可40000元的车款实际未交付贾新洲，以欠条的形式体现。唐进军购车使用一段时间后，车辆被贾新洲开回。之后2011年5月至7月期间双方又有纸箱交易发生。贾新洲赊欠包装厂纸箱款53642元，在结算单上贾新洲注明款未付下欠，落款2011年6月15日，同时注明7月3日支付了23000元。2013年1月15日包装厂起诉贾新洲要求支付拖欠的2011年5月至7月间供应的纸箱欠款30642元及利息损失，榆中县人民法院以(2013)榆民初字第19号民事判决书支持了包装厂的诉讼请求，判决生效后，贾新洲履行了付款义务，进而引发本案诉讼。2013年2月1日，贾新洲向榆中县人民法院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包装厂偿还借款40000元及利息损失，之后又于2013年4月28日申请撤诉。2013年5月9日贾新洲再次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以交易车辆仍由贾新洲占有使用，双方债务已结清，判决驳回贾新洲诉讼请求。贾新洲不服，提起上诉，本院裁定发回重审。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可归结为：一、四万元债权债务形成的原因，如何解读“欠条”正反两面表述的内容？二、贾新洲起诉四万元的债权是双方交易的借款还是构车款？三、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2011年5月至7月期间包装厂向贾新洲供应53642元的纸箱款，因贾新洲仅支付23000元，余款30642元未付，再审申请人包装厂于2013年1月l5日提起诉讼，要求被申请人贾新洲支付纸箱款30642元。法院判决贾新洲支付30642元，引发本案纠纷。贾新洲于2013年2月1日以2009年8月4日包装厂法定代表人唐进军书写的70000元欠条为据提起诉讼，要求包装厂、唐进军支付4万元欠款及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规定，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首先，从本案证据本身来看，“欠条”正面载明：“今欠贾新洲现金70000元”。并备注2009年10月24日、2009年11月2日分两次还款20000元和l0000元的事实，下欠4万元”。经法庭调查，该30000元还款也并不是支付了现金，而是以纸箱进行折抵。该欠条背面“收条”还有贾新洲签字注明的“今收到纸箱厂纸箱款肆万元整”和“今收到纸箱厂纸箱款叁万元整”的字样。经法庭对该份证据质证，贾新洲认可“欠条”背面的字迹系其自己书写，并陈述对欠条背面所签注的内容系和其他客户交易的记载，和本案所涉债权债务无关，但不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其说辞。唐进军陈述，70000元“欠条”包括购车款40000元，因车辆后来被贾新州开走，双方就购车所欠款项已消灭，才有欠条背面的收条备注。综合双方向法庭的陈述，贾新洲对“欠条”背面自己书写的文字和涂改不能做出合理解释，因此可以推定该“借条”正反两面所表述的内容，与双方购车有关联，可以相互联系印证。另外，从双方购车协议分析，协议中载明“车辆买卖的款项一次性付清”，协议签订的当天，双方即办理了过户手续，车辆交付并过户至唐进军名下。根据交易买卖习惯，一般情形下，买受方不支付价款，出卖方是不会同意将车辆进行过户的。在包装厂和唐进军未支付4万元购车款的情形下，贾新州就将车辆过户给了唐进军，显然不符合常理，且该购车协议与欠条签字日期为同一天。再审申请人榆中县福利包装厂、唐进军提出的该40000元是当时双方协商的购车款，40000万元车款虽未支付但却加在了30000元的债务中，以“欠款”70000万元的形式表现出来。由此我们推断40000元债权属于购车款更加客观真实。其次，在70000元欠条之后，双方又有购买包装厂纸箱交易发生，贾新洲赊欠包装厂纸箱款，双方于2011年6月15日结算，贾新洲结欠包装厂货款53642元，并注明“款未付下欠”。后于2011年7月3日贾新洲支付包装厂23000元。在福利包装厂欠贾新洲70000元的情形下，双方又有纸箱交易款项53642元贾新洲未支付，依据常理，在此种情形下，形成了双方当事人互负债务的情形，《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本案双方互负金钱给付债务，40000元欠款与53642元纸箱款折抵后，贾新洲只需支付包装厂13642元即可。但双方于2011年6月15日结算后，贾新洲结欠申请人货款53642元，并注明“款未付下欠”字样，并于2011年7月3日支付23000元给包装厂，却未行使抵销权，有违常理。再次从诉讼时效来看，本案经核对账目后于2009年8月4日由榆中县福利包装厂法定代表人唐进军署名签下70000元欠条一份。2009年10月24日、2009年11月2日分两次共向贾新洲还款30000元履行了部分债务。对于剩余的40000元，贾新洲于2013年2月1日向法院起诉要求再审申请人偿还，撤诉后于2013年5月9日再次向法院起诉，其两次主张债权的时间均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二年诉讼时效。债权人贾新洲在债务人出具欠条时就应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榆中县福利包装厂于2009年11月2日最后一次履行了部分还款义务，形成诉讼时效的中断，故剩余40000元的债务诉讼时效应当从2009年11月3日计算至2011年11月3日。贾新洲没有证据证明在这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出现诉讼时效中断或中止的情形，其在2013年2月1日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后提出诉讼，已丧失胜诉权。原判以贾新洲所诉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为由，驳回其诉请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5）兰民三终字第174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榆中县人民法院（2014）榆金民初字第102号驳回贾新洲诉讼请求的民事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1071元由贾新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魏燕峥代理审判员  马晓燕代理审判员  殷君芳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魏 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