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京01民终32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馨予，女，1985年8月30日出生。委托代理人徐华宾，北京市宝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乐视网信息技术（北京）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学院南路68号19号楼六层6184号房间。法定代表人贾跃亭，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徐冰冰，女，1982年10月22日出生，乐视网信息技术（北京）股份有限公司法务。上诉人刘馨予因与上诉人乐视网信息技术（北京）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视公司）隐私权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436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馨予在原审法院诉称：从2014年5月起，乐视公司在其经营的网站视频上公开我的真实姓名、籍贯、年龄，称我是“变性人、在泰国做的手术、是黄xx事件女主角”等，乐视公司的行为严重侵犯了我的隐私权等相关权利，给我造成不良影响，也给我的生活、工作造成极大的困扰和无法挽回的社会影响。乐视公司侵犯我的隐私权，不考虑顾及我作为一个普通公民个人感受，只考虑网站的影响力和点击率以获取最大的经济利益。乐视公司的行为导致我精神崩溃甚至多次想结束自己的生命，也导致我相处四年的男友分手、母女有家不能回等不良后果。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乐视公司在其网站上删除我公证书中所载的视频；2.乐视公司在其网站首页位置上发表致歉声明，时间不少于30天；3.乐视公司赔偿我精神抚慰金50万元；4.乐视公司赔偿证据保全费1000元。乐视公司在原审法院辩称：不同意刘馨予的全部诉讼请求。1.我公司未侵犯原告的隐私权。被诉视频中不涉及刘馨予的隐私信息，刘馨予的照片、姓名、年龄、籍贯、职业、变性手术经历、被采取强制措施等个人信息，均是在被诉视频出现之前，由刘馨予之母告知记者并向社会公开的，这些属于刘馨予主动公开的信息，被诉视频的内容也是来源于报道，这些信息已非刘馨予个人的秘密，而是公开信息，我公司视频中援引已公开的信息，我公司不存在侵犯刘馨予隐私权的行为。如果是因为我公司宣扬虚构事实的行为才构成侵犯刘馨予的隐私权，在本案视频中的内容都是对刘馨予已经公开信息的报道，不存在对刘馨予进行任何捏造事实、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刘馨予名誉的行为，我公司不承担侵权行为。2.乐视网作为网络服务提供商，已尽到法定义务。我公司网站“热点频道”上的视频内容全部是由网友上传，涉案视频内容并非我公司发布，我公司依据法律和法规规定，对网友上传的内容已经事先设定了相应的监控和审查措施，在网站上已公示了投诉的法律通知邮寄地址和方式，刘馨予在发现涉案视频后，并没有及时向我公司发送任何删除通知，我公司在收到刘馨予的起诉材料后已经及时删除涉案视频，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综上，请法院驳回刘馨予的全部诉讼请求。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乐视公司系www.letv.com网站经营者。（2015）京国立内证字第12075号公证书载明，2015年10月15日申请人刘馨予在公证人员监督下使用公证处的电脑登录互联网，在IE浏览器搜索栏中输入baidu并进入www.baidu.com页面，回车，在搜索栏中输入“黄xx来沈阳”，点击搜索结果中的“媒体曝黄xx所嫖女子：沈阳人变性已4年－在线观看－娱乐－乐视网”链接，进入页面在网页地址栏显示为“http:∥www.letv.com／ptv／vplay／20102614.html”，频道信息显示为娱乐＞明星资讯＞北京，播放视频的标题为：媒体曝黄xx所嫖女子：沈阳人变性已4年。播放该视频，首先是视频前广告，广告之后出现“乐视娱乐播报”页面，之后出现的页面显示“北京现场报道2014－05－20”、“媒体曝黄xx所嫖女子：沈阳人变性已4年，摄像胡洋，记者武文渊”，在标识右上角还有“le”标志，随后变为“乐视娱乐播报”字样，页面出现黄xx肖像照，同时页面出现字幕“沈阳某女孩报料称：‘黄xx’事件女主角刘馨予系沈阳人1987年出生自己与其相识已六七年大家都叫她小雪且刘馨予确为变性人变性至今已有4年但做女性打扮已9年始终无正式工作在沈阳期间常活跃在夜总会最近一两年去了北京”，之后视频页面展示了一张报纸页面，该页面载明的大标题为“曝黄xx事件女主角变性已4年”，该文有一张打了马赛克的大头照，文章的第一段内容与上述字幕所载内容基本一致，在展示上述文章的同时，还插播了黄xx出席活动的画面，视频结束之后出现“乐视娱乐出品”字样，视频长度为1分22秒，视频播放页面下方还有“乐迷评论”的内容，公证过程中未对视频音效进行记录。刘馨予提交了一份北京市国立公证处出具的公证费发票，金额为2500元，刘馨予称该笔公证费为本案和与案外另一家公司案件两份公证书的公证费，本案主张金额为1000元。庭审中，刘馨予认可乐视公司已经删除了涉案视频并撤回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乐视公司提交了：1.乐视网“热点频道”用户上传服务条款，证明“热点频道”的视频内容均由网友上传，对于上传的视频内容，乐视公司已经对外公布有上传协议，已尽到监管义务。2.权利声明，证明乐视公司已对外公布了删除侵权视频的途径及联系方式，涉案视频系网友上传，刘馨予在起诉前未向乐视公司发送过任何通知，乐视公司没有合理理由知道涉案视频存在侵权行为。3.新闻报道，证明被诉视频出现之前，有关刘馨予照片、姓名、年龄、变性手术经历、被采取强制措施等信息已经由于刘馨予母亲接受媒体的采访而被广泛报道，被诉视频的内容全部来自媒体报道，这些信息已非刘馨予个人的秘密，而是公开信息。乐视公司视频中援引已经公开的信息，不侵犯刘馨予的隐私权。上述新闻报道的网页打印件有来自新华网、凤凰资讯、微博等媒体文章、评论，其中在今日头条中载明的显示来源为三湘都市报的文章与涉案视频中展示的文章内容一致，该打印件页面显示该文章的登载在辽沈晚报。4.民事判决书，证明类似案件已被法院判决认定不侵犯当事人的隐私权。另外，乐视公司还提交了其乐视网“热点频道”首页的网络打印件，载明该频道有“热点推荐”、“社会”、“搞笑”、“原创”、“生活”、“合作”等子频道，其网络地址显示为“http:∥hot.letv.com／，页面中有“上传视频”的按钮，需上传视频的网络用户须遵守《乐视上传服务条款》。庭审中，刘馨予称在本案起诉之前未向乐视公司发送过通知函。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刘馨予提交的公证书和发票，乐视公司提交的网页打印件、民事判决书及本院庭审笔录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我国《侵权责任法》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利用网络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实施侵权行为的，被侵权人有权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网络服务提供者接到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对损害的扩大部分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乐视公司辩称涉案视频系网友上传于其经营的乐视网中的“热点频道”，但是从刘馨予提交的涉案公证书来看，涉案视频存在于乐视网娱乐＞明星资讯＞北京频道中，该两个频道的网页域名地址并不相符，乐视公司并未提交上传涉案视频网友之信息，且涉案视频播放过程中存在乐视公司插播的广告、“乐视娱乐播报”字样、“le”标志，视频尾部还有“乐视娱乐出品”的字样，乐视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视频系网络用户提供，法院依据现有证据认定涉案视频应为乐视公司直接提供。从涉案视频来看，其标题和引述文章之内容指向的对象为黄xx嫖娼事件的女主角，视频标题中存在“所嫖女子”、“沈阳人”、“变性已4年”的字眼，在视频中还特别引述了沈阳某女孩对黄xx事件的女主角的“报料”的内容，包括事主的姓名、籍贯、变性的事实及时间、工作及行踪等个人信息。另外，视频中展示的某报纸登载的文章还称事主在泰国做的变性手术，对此，刘馨予认为内容与事实不符并侵害了刘馨予的隐私权。对此，法院认为，涉案视频指向性明确，视频标题和内容都指向黄xx事件女事主及其个人信息，而展示的文章中亦包含事主姓名、籍贯、变性等陈述，上述事实达到对刘馨予对号入座的效果。对刘馨予来讲，其享有的不愿让他人知晓的个人信息的权利和依法享有的不公开与其私人生活有关的事实的权利受法律保护，具体到本案而言，刘馨予的个人信息、与黄xx嫖娼事件之关系、性生理信息等都是其不愿为他人知晓之个人隐私，涉案视频在互联网公开发布必然会造成刘馨予个人隐私信息的公然传播，也会造成其社会评价的降低，涉案视频侵害刘馨予人身权益的程度明显，作为涉案视频发布者的乐视公司具有过错，应当承担向刘馨予赔礼道歉、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的法律责任。关于赔礼道歉的方式及持续时间，法院将综合考虑乐视公司的侵权形式、影响范围等因素予以认定。关于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的数额，法院亦综合考虑涉案视频对刘馨予精神伤害的性质、程度等因素判断，刘馨予主张的数额过高，法院不再全额支持。关于刘馨予主张的公证费系维权合理支出，应由乐视公司承担。综上，依据《中国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乐视公司乐视网信息技术（北京）股份有限公司在其经营的“乐视网”(www.letv.com)网站上对其发布涉案视频侵犯原告刘馨予人身权益的行为向原告致歉，时间不少于四十八小时，致歉内容须经本院审核；如不能履行上述内容，本院将在同类网站上刊登判决书主要内容，费用由该公司负担；二、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乐视网信息技术（北京）股份有限公司向原告刘馨予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一万元；三、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告乐视网信息技术（北京）股份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刘馨予合理支出一千元；四、驳回原告刘馨予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乐视网信息技术（北京）股份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判决后，刘馨予、乐视公司均不服原判，刘馨予提出上诉认为：乐视公司作为全国大型网络公司，其经营的视频网站，每天有大量浏览量，一审法院认定了对我构成侵权，但判决赔偿我一万元精神损失赔偿金，远远不能弥补对我的伤害和损失，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判令乐视公司赔偿我精神损害赔偿金50万。乐视公司提出上诉认为：我公司发布的视频内容信息，是来源于刘馨予之母张明在接受南都娱乐周刊记者采访时的陈述，鉴于刘馨予与张明的母女关系，可以推定刘馨予的信息公开是本人允许的，即使未经允许，刘馨予的信息公开也是其母亲之责，与我公司无关，且其信息已经被媒体广泛报道，不属于个人秘密；我公司发布的视频并未对刘馨予进行捏造、侮辱、诽谤等行为，且尽到法定义务，不应承担法律责任，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刘馨予的诉讼请求。乐视公司针对刘馨予的上诉理由辩称：不认可其上诉意见，我公司不存在侵权。刘馨予针对乐视公司的上诉理由辩称：侵权事实成立，公司没有尽到审查义务，应当承担责任。本院经审理查明：乐视公司在制作发布涉案视频内容前，并未征得刘馨予本人同意，视频内容亦未进行核实。双方在二审审理期间均未提供新证据，原审法院对证据的审核符合法律规定，据此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上述有本院询问笔录在案证实。本院认为：公民享有保护私生活与秘密的隐私权。行为人实施了窥探、宣扬、公布、散布、披露他人隐私的行为，即构成对他人隐私权的侵犯，依法应当承担责任。本案中，乐视公司将属于刘馨予的个人信息秘密，以视频形式对外发布，其内容不仅涉及刘馨予姓名、籍贯，还涉及其个人私密身体健康及社会敏感事件。乐视公司虽然抗辩视频内容为已公开的信息，但在其制作发布该视频前，既未征得刘馨予本人许可，亦未对视频内容的真实性予以核实，未经授权、核实转载他人私密信息的，属于散布、公开、披露了他人隐私秘密，构成侵犯刘馨予的隐私权，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乐视公司以信息来源为其他媒体报道，应视为免责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上诉请求本院不予采纳。认定精神损害赔偿金，要结合侵权行为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情节、侵权后果及侵权人获利情况加以认定。结合本案事实，乐视公司作为经营性网络公司，具有营利性，考虑到本案涉及事件确已在社会具有一定公开性，一审法院酌情认定精神损害赔偿金的数额，并无不当。刘馨予上诉认为精神损害赔偿金数额过低，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一千三百零三元，由乐视网信息技术（北京）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二千七百元，由刘馨予负担二千六百元（已交纳）；由乐视网信息技术（北京）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一百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永钢代理审判员  白 云代理审判员  张 琦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六日书 记 员  杜宏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