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111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平电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合作南村**。法定代表人：宋永涛，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亚锋，湖北林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平，湖北文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平能化集团湖北平鄂煤炭港埠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合作新村**。法定代表人：杨振，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宏阳，湖北法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汉平电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平能化集团湖北平鄂煤炭港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鄂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5民初1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平电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平鄂港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未全面客观地审核关于平鄂港公司交付货物数量的相关证据，未综合判断证据的关联性，在平鄂港公司没有完成举证、没有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不能证明其向平电公司交付了其主张数额的货物的情况下，错误认定事实。1、在平电公司与平鄂港公司持续性的煤炭交易过程中，在整个煤炭行业的交易惯例中，特别是在平鄂港公司这样的国资性质的卖方出卖煤炭货物过程中，卖方会根据自己的销售任务销售计划先行开立增值税发票，然后卖方发货买方收货，最后双方根据交货时双方认可的磅单等交货凭证以及交货时的煤炭单价进行结算。在本案中，双方的争议焦点是：2013年5月13日平鄂港公司向平电公司开立了48974196.14元增值税专用发票，但实际上平电公司并未收到对应的货物。引起该争议的根本原因就是如前所述的先开立增值税专用发票，再发货收货，最后结算的交易方式。一审法院错误认定的“多方参与的链条式贸易，往往存在‘走单、走票、不走货’的交易方式”，根本不是本案交易双方的交易形式。本案只有交易双方没有多方，双方之间以交付实际货物为目的，没有“走单、走票、不走货”的交易方式。2、平鄂港公司用以证明其已交付货物的证据三（平鄂港公司质量检验部船样检验汇总表）、证据四（平鄂港公司码头水线单）在庭审质证过程中，平电公司已否定其真实性、关联性，更重要的是在数量上根本不能达到证明其交货数量的证明目的。为此，平电公司合理质疑平鄂港公司销售款项的计算依据是其开立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平电公司还为简化审理流程，减少诉累仅要求平鄂港公司提供上述48974196.14元增值税专用发票对应的送货单或者磅单等交货凭证用以质证解决争议焦点，但平鄂港公司不能提供。平电公司认为应视作平鄂港公司对其交付货物举证不能，应驳回其诉讼请求。但一审法院首先认定该两项证据有争议，然后径直认定了该两项证据的真实性，平电公司认为这是一审法院错误的认定证据，是其错误判决的根源。二、关于一审法院对平鄂港公司提交的《会议纪要》证据的认定。1、一审法院认定宋大收的签字是代表平电公司的行为，对此平电公司不予认可。宋大收不是平电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不是股东、公司管理人员、员工，其没有平电公司口头或者书面授权，即使其为双方联系过业务亦不构成表见代理。所以，该《会议纪要》不能作为平鄂港公司对平电公司进行了有效催收、连接诉讼时效的证据。平鄂港公司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定宋大收参加了对账会议，宋大收在双方的业务往来全程参与，签收金额高达27361401.47元的银行承兑汇票。平电公司认为这不符合事实，宋大收的签字出现在相关平鄂港公司的相关证据上是事实，但是宋大收代表平电公司是需要证据来证明的。2、从该《会议纪要》的内容上看，平鄂港公司亦认可是有开票未实际交付货物的行为，证明了本案的争议焦点2013年5月13日平电公司向平鄂港公司开立的48974196.14元增值税专用发票不是已经发生了的真实交易，而是要通过双方的后续交付货物行为予以解决的。综上所述，本案的真实情况不是平鄂港公司诉称的平电公司拖欠其300余万元货款，而平鄂港公司作为国资性质的公司超过诉讼时效都不进行有效催收。而是平鄂港公司为其销售计划、销售任务向平电公司开立了4000余万增值税专用发票后除开2000余万的双方认可的武汉豫电经贸有限公司货款冲抵凭证，还剩余2000余万的货物平鄂港公司一直没有向平电公司交付。平电公司为此一直向平鄂港公司催讨交付货物，而不存在平鄂港公司向平电公司催讨货款的行为。平鄂港公司进行改制股东发生变化后，不了解实际情况，仅依据账面票据计算而抛开实际交付货物情况是引起本案纠纷的根本原因。而一审法院未能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错误适用法律，导致其错误认定事实，错误判决，所以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公正审判。被上诉人平鄂港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平电公司的上诉请求。平鄂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平电公司立即向平鄂港公司支付所欠购煤款3059428.51元；2、请求平电公司立即向平鄂港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共计826816.84元（暂从2013年11月1日开始，计算到2018年11月1日止，标准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的贷款利息计算）；3、本案诉讼费、律师费由平电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平鄂港公司与平电公司曾有长期业务往来，双方互有买卖行为。在平鄂港公司提交的其与平电公司签订的6份买卖合同中约定交货地点分别是平鄂港船板交货、湖南益阳电厂专用码头交货、平鄂煤港码头交货、汉阳车站交货、湖南大唐湘潭发电有限公司专用码头交货；数量分别约定以平鄂煤港地中衡过磅为准、以汉阳车站轨道衡过磅为准、以湖南大唐湘潭发电有限公司过磅为准；结算方式有的约定买受方按合同预付50%煤款，出卖方按双方认可的吨位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后买受方付清余款、有的约定出卖方按双方认可的吨位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后买受方付清余款、有的约定出卖方按双方认可的吨位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后买受方付款。2013年5月31日，平鄂港公司与平电公司及武汉豫电经贸有限公司签订协议书，其内容为：截止到2013年5月30日，平电公司应付平鄂港公司煤款48974196.14元，平鄂港公司应付武汉豫电经贸有限公司煤款20993622.70元，经三方协商一致同意将平鄂港公司应付武汉豫电经贸有限公司货款中的20714622.70元货款调至平电公司在平鄂港公司的往来账户，冲减平电公司应付平鄂港公司的煤款。平鄂港公司与平电公司在该协议书上加盖财务专用单，但武汉豫电经贸有限公司未签字盖章。2013年8月7日，平鄂港公司与平电公司及天宏焦化公司、平顶山九鼎工贸有限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天宏焦化公司欠平顶山九鼎工贸有限公司货款，平顶山九鼎工贸有限公司欠平电公司货款，平电公司欠平鄂港公司货款，为加快资金运转，经四方协商同意天宏焦化公司将欠平顶山九鼎工贸有限公司货款200万元最终转至平鄂港公司，四方凭此进行债权债务账务处理。四方均在该协议上加盖了财务专用章。2013年8月10日，平鄂港公司与平电公司及天宏焦化公司签订协议书，载明：天宏焦化公司欠平电公司货款600803.19元，平电公司欠平鄂港公司货款600803.19元，经三方协商同意由天宏焦化公司代平电公司支付平电公司所欠平鄂港公司货款，三方凭此证明进行债权债务账务处理。平鄂港公司与平电公司及天宏焦化公司均加盖财务专用单，平电公司还加盖了公章及法定代表人名章。2016年1月11日，平鄂港公司与平电公司对账，平鄂港公司形成会议纪要载明：2016年1月6日平电公司张小军就平鄂-豫电-平电的往来账目情况与我司进行对账会谈。双方对我司财务账面显示平电公司应付平鄂公司3059428.51元予以确认，但张小军提出以下几点待解决问题：2013年平电公司与平鄂港公司签订的合同约定单价到益阳电厂一票结算，而开票为离港价，该笔金额5239758.60元没有开具增值税发票，税金为717270.55元；2013年上半年平鄂港公司应付平电公司货款2800万元，以承兑方式支付货款，平电公司贴息536000元，双方应各承担贴息费用50%；平鄂港公司、豫电、煤投三家过票期间应付豫电差价5287000元（3元/吨）；2011年登封、豫电、平鄂港公司过票6140万元，因登封方面税务出现问题，连带追查至豫电及平鄂港公司，应平鄂港公司要求平电公司出面处理此事花费140万元，并罚交税金1349902.27元；2013年6月平鄂港公司向平电公司开票4300万元，平电公司对此表示异议。平鄂港公司要求针对平电公司提出以上问题，财务部门重查流程，对走账开票详情找经手人理清事实，进行查证。查账结果平鄂港公司上会后再对客户进行意见回复。平鄂港公司相关人员、平电公司经办人宋大收在该会议纪要上签名。嗣后，平电公司未支付上述3059428.51元货款，引起诉讼。诉讼期间，一审法院要求平鄂港公司与平电公司对双方所有业务往来进行对账，双方对账面显示平电公司应付平鄂公司3059428.51元的金额无异议，对其他账目无异议，平电公司认为账面显示的平电公司应付平鄂公司3059428.51元，仅是根据增值税发票和付款凭证记账显示的金额，但平鄂港公司并未实际发货。一审法院认为：平鄂港公司与平电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且有效。经对账，平电公司应向平鄂港公司支付货款3059428.51元，但平电公司并未支付给平鄂港公司，应承担付清货款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民事责任。故平鄂港公司要求平电公司付清货款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利息起算时间应自双方对账之次日即2016年1月12日开始计算。关于利息标准，平鄂港公司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但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取消，故自2019年8月20日起利息计算标准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关于平鄂港公司要求平电公司支付律师费的诉讼请求，因平鄂港公司未提交证据，且双方也未对律师费作出约定，不予支持。平电公司辩称2013年5月13日平鄂港公司向平电公司开立的48974196.14元增值税发票不是真实交易，而是要通过双方后续交付货物行为予以解决，平电公司不欠付平鄂港公司货款，反而是平鄂港公司欠交平电公司货物，但平电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主张的上述事实，该辩称主张不成立。平电公司辩称平鄂港公司仅提交增值税发票，而未对交付货物完成举证，但双方通过对账并形成会议纪要已确认了平电公司欠付平鄂港公司货款3059428.51元的事实，且在商事贸易活动中，尤其是多方参与的链条式贸易，往往存在“走单、走票、不走货”的交易方式，商事主体应当对其作出的商事行为意思表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即使不存在真实的货物交付，也不能当然地否定买卖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因此，平电公司的该辩称理由不成立。关于会议纪要的效力问题，该会议纪要记录了平电公司业务人员张小军到会，宋大收作为该业务的经办人在会议纪要上签名予以确认。平电公司辩称宋大收非其员工，也未得到其授权，但从宋大收参加对账的会议并签字，且在双方业务往来过程中，宋大收全程参与，并签收金额高达27361404.47元的银行承兑汇票，综合上述事实，宋大收在会议纪要上签字认可对账结果应为有效，平电公司的此项辩称理由不成立。关于会议纪要中平电公司提出的5个问题，其中平电公司提出益阳电厂的到厂价和离港价的价差所产生的税金717270.55元，平鄂港公司经核实并未收此差价，也无此税金，平电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不予认定。对承兑方式付款所产生的贴息费用，双方并未约定需各承担50%，不予认定；对涉及到豫电的过票差价和税务问题造成的损失，与本案无关，且平电公司也未提交证据，不予认定。对2013年6月平鄂港公司向平电公司开票4300万元，表述不清，无法判断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定。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会议纪要的形成时间是2016年1月11日，而平鄂港公司向一审法院递交起诉状的时间是2018年11月23日，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平电公司向平鄂港公司支付货款3059428.51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二、平电公司向平鄂港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3059428.51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1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欠款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三、驳回平鄂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789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平鄂港公司均已预交，由平鄂港公司负担7929元，由平电公司负担34961元。本院二审期间，平电公司为支持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收货证明，拟证明：平鄂港公司虽已开具相应发票，但事实上并没有交付足额货物；证据二、证人证言，拟证明：案涉会议纪要是平鄂港公司事后单方形成，未经过平电公司及张小军同意，私下找到宋大收在其喝醉酒的状态下无意识签字形成的，会议纪要对平电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平鄂港公司对上述证据一的真实性持有异议，收货证明上盖章单位系长安益阳发电有限公司，并没有经过平鄂港公司确认；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持有异议，因为证人赵某（曾用名张小军）与平电公司有利害关系，与宋大收系夫妻关系。本院认为，平电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一系孤证，无法与其他证据形成证据链，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上述证据二，因证人赵某（曾用名张小军）与平电公司有利害关系，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本院除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一审期间，一审法院责令平电公司向法院提交其作为出卖方向平鄂港公司出售货物时开立的发货单，截止一审判决作出时平电公司亦未向一审法院提交发货单。这就表明平鄂港公司与平电公司之间采取“走单、走票、不走货”的交易模式。本院认为，关于本案适用的法律问题，本案涉案事实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实施之前，故本案适用民法典实施之前的法律法规。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一）平电公司应否向平鄂港公司支付货款及利息；（二）平鄂港公司向平电公司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一）关于平电公司应否向平鄂港公司支付货款及利息的问题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平鄂港公司与平电公司于2016年1月11日形成会议纪要，已确认了平电公司欠付平鄂港公司货款3059428.51元的事实。并且，在一审中，一审法院责令平鄂港公司与平电公司对双方所有业务往来进行了对账，双方当事人对账面显示的平电公司应付平鄂港公司3059428.51元的金额均无异议，但平电公司认为账面显示的3059428.51元仅是根据增值税发票和付款凭证记账计算而得出的金额，平鄂港公司未能提交发货单等证据证实其向平电公司实际发货。就本案而言，平鄂港公司与平电公司之间采取“走单、走票、不走货”的交易模式，从双方当事人订约目来看，根本上属于商品货物买卖行为，合同订立双方当事人处于出卖人和买受人的地位。商事主体应当对其作出的商事行为意思表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即使双方不存在真实的货物交付，也不能当然地否定买卖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因此，平电公司提出的平电公司因未收到货物而拒绝付款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会议纪要效力的问题，本院认为，在平鄂港公司与平电公司双方业务往来过程中，宋大收曾多次代表平电公司与平鄂港公司进行交易活动，并且签收过金额高达27361404.47元的银行承兑汇票，平鄂港公司有充分理由相信宋大收有权代表平电公司，也已经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宋大收在会议纪要上签字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依法应由平电公司承担。既然双方当事人已经对平电公司欠付平鄂港公司款项3059428.51元进行了确认，那么平电公司理应按约及时足额支付。一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平鄂港公司向平电公司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案涉《会议纪要》的形成时间是2016年1月11日，且该纪要并未就平电公司的付款时间作出规定，而平鄂港公司向一审法院递交起诉状的时间是2018年11月23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时起计算。”的规定，平鄂港公司向平电公司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综上，平电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890元，由上诉人武汉平电经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文兵审判员  胡 劲审判员  陈 敏二〇二一年二月四日法官助理林慧娟书记员林慧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