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进贤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进民重字第44号原告：周细祥，男，1972年10月6日出生于江西省进贤县，汉族，建筑商，家住进贤县。委托代理人：周细红，北京市金瀚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告：熊贵文，男，1966年10月24日出生于江西省进贤县，汉族，务农，户籍住址进贤县，现住进贤县。被告熊海辉，男，1969年10月31日出生于江西省进贤县，汉族，务农，家住进贤县。原告周细祥诉被告熊贵文、熊海辉确定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5月20日作出（2015）进民二初字第95号民事判决，原告周细祥不服判决，向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5年10月16日，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为由，作出（2015）洪民三终字第174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并将本案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于2015年12月24日立案受理，因案情复杂，依法获准延长一个月审限，并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重新审理。原告周细祥的委托代理人周细红、被告熊贵文及熊海辉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周细祥诉称：2007年6月25日，原告与俩被告签订了一份《协议书》，约定原告向俩被告购买一块坐落在进贤县民和镇马井老铁路脚下荒山，单价120元/㎡，总价款7.6万元，一次性付款，缔约过程中，被告熊贵文向原告索取30元/㎡的额外费用并要求不要在协议中体现，该地块单价实际为150元/㎡。协议签订后，原告一次性向被告熊贵文支付了9.5万元价款，因涉案地块被县政府征用，原告实际并未获得土地。原告认为，双方所签订协议系无效合同，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遂请求判令：1、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协议书》无效；2、要求被告熊贵文返还原告向其额外支付的购地款1.9万元，并支付从2007年6月25日始至付清款项之日止的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被告熊贵文、熊海辉共同返还购地款7.6万元，并支付从2007年6月25日始至付清款项之日止的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4、本案诉讼费用由俩被告承担。被告熊贵文辩称：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告依约支付了合同价款，被告依约将名下的荒山转让给了原告并由原告一直占有（使用）至该荒地被政府征用时止；原告主张返还财产的请求权已超过诉讼时效，双方2007年6月25日签订协议，至原告起诉时已达8年之久，即使从原告知道涉案荒地被征用时起计算，亦有四五年，即原告至少在4年前已知该荒地被征用，却未向被告请求返还财产，早已超出法定的两年诉讼时效期间；原告清楚该荒地的性质、状况并多次央求被告将荒地转让于其，由于国家政策因素导致荒地被征用，双方均不可预知，原告因为政府给予的土地补偿款少而滥用诉权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原告为了能得到该荒地进行投机，多次央求被告向村委会、村小组疏通关系，被告为此花费了3.72万元公关费用，原告取得该荒地后，却一直闲置，未进行任何开发、利用，导致荒地被征用后未能获得原告预期的补偿，从另一角度分析，原告闲置该荒地也使得被告丧失了开发利用该荒地的机会，进而丧失了获得合理补偿的可能，造成被告巨额经济损失，原告系合同无效的过错方；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原告对被告的不当诉请。被告熊海辉在熊贵文答辩的基础上，补充以下答辩意见：此地段是由原告的妻兄李某和熊贵文委托本人在村小组组长和群众同意下购买，面积300㎡，本人以90元/㎡购买达成，共计人民币2.7万元，本组村民在饭店签字生效，其中用餐10桌，餐费10200元，共计人民币37200元，本人实收李某3.6万元；本人与原告素不相识，此事由李某全权代表，三人协议书签订后，明确规定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任何一方不得反悔；原告2007年6月25日购买该荒地，该荒地等地块被县政府征用后于2009年兴建“弘洲市场”，原告明知本地段国家正在征收，谋取暴利不成反告本人，损伤本人名誉；请求依法驳回原告诉请，原告赔偿本人名誉损伤费6000元，每平米地价隐瞒费9000元（30元/㎡×300㎡），误工费800元，共计人民币15800元。重审过程中，原告周细祥在举证时限内提交了如下证据：原告与俩被告签订的《协议书》一份：证明2007年6月25日原告与俩被告签订一份购地协议，约定原告向俩被告购买位于进贤县民和镇马井老铁路脚下的荒山，面积为633㎡（24米长×26.4米宽），单价120元/㎡，总价款7.6万元，一次性付清，双方签字后即时生效，任何一方不得反悔。录音光盘：证明双方一直在协商涉案土地的事情，俩被告收取了原告购地款9.5万元而非协议书上注明的7.6万元。证人李某的当庭证词：证明其是原告周细祥的妻兄，其妻与俩被告系同村人；涉案土地是熊家村民小组分到俩被告名下的，每人拥有一半的使用权，俩被告都交了钱给村小组；是其介绍原告购买的涉案土地，原告当时支付了9.5万元，其中7.6万元系购地款，另外1.9万元交给被告熊贵文用于宴请村民，原告非熊家村人，以防村民及村干部反对；2013年至2014年期间，因涉案土地被县政府征用并被平整，原告找到其，要其打电话给俩被告说土地的事情，商量解决办法，其遂打了一个电话给熊贵文，但具体如何解决其要求原告与被告自行协商。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俩被告对证据1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对证据2，被告熊贵文提出，其实际得到了原告给予的购地款3.8万元，原告另外向其支付了1.9万元属实，用于请村干部吃饭等打点；被告熊海辉对证据2关联性有异议,提出其只得到了3.8万元购地款且是李某交与其的，其余与其无关。对证据3，被告熊贵文提出，李某并未找过其商谈土地的事情，原告起诉之后，原告的律师方找到其商谈返还购地款事宜；被告熊海辉提出，涉案土地被征收后，原告方从未向其主张权利。重审过程中，被告熊贵文、熊海辉在举证时限内提交了如下证据：熊海辉、熊贵文分别与民和镇涂家村委会熊家村民小组于2007年3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各一份：证明涉案土地系连为一体的地块，共计633.6㎡，本系俩被告各自出资实际以90元/㎡的对价（协议书上注明的单价为40元/㎡,因为要宴请村民及村干部，实际支出了90元/㎡的对价）各自向熊家村民小组购得316.8㎡面积的土地。进贤县民和镇涂家村委会分别于2015年5月19日和同年9月22日出具的证明各一份：证明涉案土地已于2009年4月份被进贤县人民政府以重点项目名义征用，政府虽拨付了土地征用补偿款，但俩被告至今均未领取该补偿款。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原告方对其真实性基本不持异议，提出既然俩被告以自身名义购得涉案地块时宴请了村民，那么俩被告将该地块转卖给原告时不可能再次宴请村民。重审庭审过程中，原告方自认涉案土地被征用后，民和镇涂家村委会曾通知其方去领取土地征用补偿款（据说是一万元许），但其方一直未领取；原告购买涉案土地是用于建房居住，该地块靠近县城，也有升值空间；原告购地后由于时间、精力等方面的原因一直未动工，涉案土地被闲置直至被征用。俩被告陈述，涉案土地系荒山，未种植任何农作物，原告购地用途系建房，涉案土地被征用后，政府仅仅给予了8360元/亩的经济补偿（含360元青苗补偿），他们未领取涉案土地的征用补偿款，因为补偿标准太低，所有村民都未领取土地征用补偿款。综合原、被告双方的质证意见，本院认为，被告方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并不影响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对双方无实质争议之证据，予以采信；就原告方提交录音证据以证明其方一直在同被告协商涉案土地事情即一直在向被告主张权利方面，本院认为，该通话录音记录系原告方律师周细红同被告熊贵文的通话记录，虽可以认定为原告向被告主张权利（要求退还9.5万元购地款，不计利息），但一次通话记录不能代表一直（多次）主张权利，且该通话记录并未附电信运营商的通话清单，不能证实通话时间，该录音光盘在电脑播放系统中反映的制作时间为2015年3月7日，熊贵文在通话记录中拒绝了原告方的主张，原告方提出的其方一直在向被告主张权利这一主张不能成立。综合上述认证意见，本院重审查明并确认以下事实：被告熊贵文、熊海辉均系进贤县民和镇涂家村委会熊家村民小组村民。2007年3月13日，俩被告各自等额出资购买了该村小组集体所有的位于民和镇马井老铁路脚下的一块共计633.6㎡的荒山（24米长×26.4米宽，俩被告各自购买一半面积），并同村干部、村民代表签订了购买协议。2007年6月25日，原告周细祥从俩被告手中购得上述荒地以兴建房屋，双方签订了买卖协议，书面约定该地块单价为120元/㎡，总价款7.6万元，原告向俩被告即时各给付了3.8万元购地款，并另行向被告熊贵文支付了1.9万元以宴请村民的费用。原告购得上述地块后一直未动工开发，2009年4月进贤县人民政府因重点工程建设而征用了包含上述地块的一定数量的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于涉案地块一直撂荒，政府给予的土地征用补偿款较低，不能达到原告的心理预期，作为该宗土地受让人的原告一直未领取土地征用补偿款，俩被告也未领取该宗土地的征用补偿款。2015年3月初，原告方向被告熊贵文主张退还9.5万元购地款、不计利息，熊贵文予以拒绝，原告周细祥遂于同月9日向本院提起确定合同无效，返还购地款并支付利息之诉。本院认为，本案系确定合同无效之诉，在合同确实无效的情形下，原告要求返还合同价款并支付利息之主张方有法律依据，因此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否有效，原告诉请是否超出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实行土地的社会主义公有制，即全民所有制和劳动群众集体所有制；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土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第四十四条规定“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据此，由于我国实行土地的社会主义公有制，即土地所有权不能在任何单位、个人之间转让，可以依法转让的只能是土地使用权，而本案当事人之间以买卖方式非法转让村集体农用土地所有权用以非农建设（建房），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原、被告之间2007年6月25日签订的实为土地买卖协议书依法当然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当相应的责任”。合同被确定为无效后，实体处理的基本原则系恢复原状（返还财产），现俩被告对原告的诉请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原告系在合同签订并履行已逾七年余方向本院提起诉讼是不争事实，因此本案诉讼时效争议既涉及原告主张的确定合同无效之请求权是否受诉讼时效制度限制也涉及因合同无效而产生的返还财产请求权是否受诉讼时效制度的限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之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计算，本院认为，合同当事人不享有确认合同无效的法定权利，只有仲裁机构和人民法院方有权确认合同是否有效，合同效力的认定，实质是国家公权力对民事行为进行的干预，合同无效系自始无效，单纯的时间经过不能改变无效合同的违法性，当事人请求确认合同无效，不应受诉讼时效的限制，而合同经确认无效后,当事人关于返还财产及赔偿损失的请求，应当适用法律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本案中，原、被告之间2007年6月25日签订的实为土地买卖协议书被人民法院确认无效后，原告才享有返还财产的请求权，故原告周细祥的起诉没有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被告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本院不予采纳。原、被告之间签订的上述协议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系无效合同，原告要求俩被告返还财产（购地款）之主张，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被告应予返还的购地款包含1.9万元所谓的宴请村民（公关）的费用，该项费用不属合同标的款范畴，系原告自愿给付且有违公序良俗，判令返还没有法律依据亦等同变相承认此违背公序良俗行为的合法、合理性，该项诉请，本院不予支持。众所周知土地所有权禁止买卖、转让，非经依法审批农用地不得变更为建设用地，国家法律早有明文规定，原、被告之间却仍要实施这一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行为，双方均存在过错，均应承担相应的缔约过失责任，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购地款之利息，被告熊海辉要求原告赔偿相应经济损失之主张，本院均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周细祥与被告熊贵文、熊海辉之间于2007年6月25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二、被告熊贵文、熊海辉各自返还原告周细祥人民币3.8万元，限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周细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75元，由被告熊贵文、熊海辉各自承担900元，由原告周细祥自行承担375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付贵旺审判员 :胡光辉审判员 :尧克武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二日书记员 ： 韩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