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1）京02行赔终15号上诉人（一审原告）祁天生，男，1944年7月24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北京市房山区。委托代理人姚晓辉，北京市立方（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房山区良乡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良乡镇鲁村村西。法定代表人刘海雨，镇长。委托代理人任合适，北京市房山区良乡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卢永强，北京龙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祁天生因诉北京市房山区良乡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良乡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所作（2020）京0111行赔初4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祁天生向一审法院诉称，2018年2月7日，祁天生家庭位于北京市房山区良乡镇邢家坞村（以下简称邢家坞村）某区×号和×1号宅基地上的房屋被强制拆除，室内物品及财产丢失。祁天生不服，提起行政诉讼。法院作出（2019）京0111行初136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良乡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和最高人民法院的指导性案例，良乡镇政府应当向祁天生返还宅基地，恢复房屋原状，并赔偿损失，或者以目前市场价格对祁天生予以赔偿。故祁天生诉至法院，请求责令良乡镇政府恢复邢家坞村某区（原门牌号×号和×1号）宅基地和房屋原状，返还同等面积宅基地和同等状况房屋，赔偿附属物损失427400元，室内物品损失36000元，租金损失36000元，并按实际支付时间继续计算；如不能返还宅基地，请求良乡镇政府赔偿4000万元，或者560平方米回迁安置面积及450万元赔偿款。良乡镇政府一审辩称，良乡镇政府不同意祁天生的诉讼请求，请求法院依法予以驳回。第一，2015年3月，邢家坞村的安置房及市政配套设施工程启动，祁天生所在的×号、×1号宅院在拆迁范围内。因涉案房屋位于回迁安置房建设地块内，如不尽快实现安置房开工建设和原址回迁安置，极有可能出现群体事件和社会不稳定因素，属地政府压力倍增。在此情况下，经邢家坞村村委会申请，良乡镇政府委托北京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投公司）对涉案房屋实施了帮拆。祁天生的房屋及地上附属物在拆迁范围内，回迁安置房建设A地块已在施工中，故无法恢复祁天生的宅基地和房屋。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本案祁天生没有提交证明其经济损失的证据，故祁天生的该项诉讼请求没有事实根据。第三，2016年6月17日，北京某房地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某评估公司）已对祁天生的房屋及地上附属物进行评估并作出评估报告，拆迁补偿款合计1456235元。该拆迁补偿金额已由北京市房山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以下简称房山区住建委）的京房建裁字【2016】第41号裁决书（以下简称41号裁决书）予以确认。祁天生因其房屋及地上附属物拆除可以取得北京市土地整理储备中心房山区分中心（以下简称房山区土储分中心）支付的拆迁补偿款，因此良乡镇政府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因良乡镇中心区改造项目1号地土地一级开发项目建设拆迁，房山区住建委向房山区土储分中心核发京建房拆许字[2014]第15号房屋拆迁许可证及续证。祁天生位于邢家坞村某区×号的宅院处于涉案项目拆迁范围之内。2016年6月17日，某评估公司针对祁天生的宅院及其地上附属物进行评估并作出拆迁估价报告，祁天生未在规定期限内对该拆迁估价报告提出复核申请。因房山区土储分中心与祁天生未能在涉案项目建设拆迁规定的搬迁期限内达成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房山区土储分中心于2016年7月25日向房山区住建委申请裁决，房山区住建委于2016年8月15日作出41号裁决书，裁决如下：一、祁天生于2016年9月30日前搬迁腾房，将房屋交房山区土储分中心拆除。逾期不搬迁，将依法申请有关部门强制执行。二、房山区土储分中心按照评估报告支付祁天生地上物补偿价986162元、宅基地区位补偿价457526元、搬家补助费12547元。以上合计1456235元。（房山区土储分中心如出车搬家，则扣除其搬家补助费）。三、房山区土储分中心提供用于执行的符合居住条件的房屋，位于房山区良乡镇刘丈村某区×内×号。祁天生应支付房山区土储分中心房租等费用。四、自祁天生搬迁腾房将房屋交房山区土储分中心拆除之月起，房山区土储分中心支付祁天生全家每月5400元的周转费，至定向安置房达到入住条件时止。五、祁天生全家可享受定向安置房建筑面积360平方米的资格，按优惠购房均价每平方米2000元购买。2018年1月12日，邢家坞村召开党员及村民代表议事会，会议表决通过如下事项：为尽快实现安置房及配套市政服务设施全面开工建设，需要良乡镇政府帮助对未拆迁户尽快进行拆迁。2018年1月15日，邢家坞村委会向良乡镇政府提出申请，将影响安置房及市政配套服务设施建设的未拆迁户祁天生实施帮搬。良乡镇政府于2018年2月2日委托某投公司对祁天生家实行帮拆。2018年2月7日，某投公司对祁天生房屋实施拆除。祁天生不服，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法院于2019年8月27日作出（2019）京0111行初136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良乡镇政府强制拆除祁天生位于邢家坞村某区×号的房屋的行为违法。该判决已生效。另查明，针对41号裁决书，房山区土储分中心于2016年8月23日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后申请撤回起诉，法院于2018年5月25日作出（2016）京0111行初326号行政裁定书，准许房山区土储分中心撤回起诉。后祁天生就41号裁决书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法院于2019年9月17日作出（2019）京0111行初191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祁天生的诉讼请求。祁天生不服，提起上诉。法院于2019年12月27日作出（2019）京02行终1925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本案中，良乡镇政府强制拆除祁天生位于邢家坞村3区×号的房屋的行为已经被确认违法，故祁天生有权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三项、第四项、第八项的规定，行政机关侵犯公民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公民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行政机关应给予相应的赔偿金；对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涉案房屋位于良乡镇中心区改造项目1号地土地一级开发项目范围内，且已被拆除，不具备恢复原状的条件，因此对祁天生要求恢复房屋原状的赔偿请求，不予支持。房山区住建委已针对祁天生的地上物补偿价、宅基地补偿价、搬家补助费、周转费、回迁安置等作出41号裁决书，该裁决的效力已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所羁束，祁天生被强制拆除的房屋可以通过拆迁裁决得到救济。故对于祁天生所主张的与房屋直接相关的赔偿请求，不属于本案应予赔偿范围，不予支持。同时，任何人或单位不能够因违法行为而获益。在祁天生未获得相关拆迁补偿款的情况下，良乡镇政府强制拆除了祁天生的房屋，且祁天生自其房屋于2018年2月7日被拆除至今未取得相关补偿或者赔偿，为体现对良乡镇政府违法强拆行为的否定及惩戒，法院按照41号裁决书确定的拆迁补偿金额上浮15%，酌定良乡镇政府另行对祁天生赔偿218435元。需要指出的是，良乡镇政府作为强制拆除房屋的主体及属地政府，有义务采取措施确保41号裁决书的内容落实到位，保障祁天生的合法权益，对此祁天生亦应予以配合。对于祁天生主张房屋内物品的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良乡镇政府强制拆除祁天生的房屋，对该房屋内的物品负有清点登记及妥善保管之义务，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良乡镇政府并未向法院提交相关物品清单等证据予以证明，祁天生主张室内物品损失为36000元，法院认为，祁天生提出的屋内物品损失的赔偿请求，符合一般家庭的生活需要，系合理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三项、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三项、第四项、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良乡镇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赔偿祁天生254435元；驳回祁天生的其他赔偿请求。祁天生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行政赔偿判决，依法改判良乡镇政府按照被非法拆除的位于邢家坞村某区的宅基地（原门牌号×号和×1号）和房屋原状，返还祁天生同等面积宅基地和同等状况房屋，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50万元，并自房屋拆除日起至返还房屋日止，依照每月1万元的标准支付房租补偿金。主要理由：1.一审判决对祁天生提出的多个重要证据不予采纳。2.祁天生被违法拆除的房屋具备返还条件，应当依法返还和恢复原状。3.一审判决良乡镇政府承担的责任过低。4.一审判决未回应祁天生的代理人提出的指导性案例，违反最高院的规定。5.良乡镇政府在拆迁中存在严重违法问题，理应予以纠正和惩戒。良乡镇政府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在一审诉讼期间，祁天生提交并在庭审中出示了下列证据：1.（2019）京0111行初136号行政判决书，证明虽然该判决书针对的是×号宅基地，但相关的证据包括原×1号宅基地。2.许某某诉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政府房屋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案，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指导性案例，非法强拆应当坚持全面赔偿原则，按照市场价进行赔偿，确保被征收人得到的赔偿不低于其依照征收补偿方案可以获得的征收补偿。3.祁某原宅基地土地房产所有证存根，证明祁某原宅基地面积（地基亩数）为1.1亩，即733.3平方米，与祁天生原宅基地面积合计为1294平方米，远超拆迁裁决认定的1027平方米。4.祁天生林权证，证明祁天生原宅基地面积为560.3平方米，与祁某原宅基地面积合计为1294平方米，远超过拆迁裁决认定的1027平方米。5.房地平面示意图，证明拆迁方所聘请测绘公司的初始认定情况，祁天生的房屋面积为796.79平方米，且分为四户，后拆迁人员协商不成，将房屋面积降低为600多平方米，并合并为一户，使补偿大大降低。6.《常住人口登记表》，证明祁天生、姚某某、姚晓辉、祁某1各自有独立家庭、独立户口，拆迁裁决认定为一户毫无根据。7.宅基地确权证明，证明良乡镇政府认定房屋面积为627.34平方米，宅基地面积为1027.35平方米，两项均远低于实际面积，且良乡镇政府错误将多户宅院认定为一户。8.拆迁补偿明细表，证明拆迁裁决认定的房屋面积为627.34平方米，宅基地面积为1027.35平方米，两项均远低于实际面积，且错误将多户宅院认定为一户。9.某网站刊登的某楼盘信息，证明当地房屋市场价均为每平方米4万元，楼盘地点在祁天生的村内。10.房山区住建委裁决书（京房建裁字【2015】第68号）；11.房山区住建委撤销裁决决定书（京房建决字[2016]第05号）；证据10-11证明拆迁人的错误申请和裁决机关的错误裁决拖延了拆迁进程，因此应当由拆迁人和裁决机关承担相应责任，不应剥夺祁天生及家属的正当权利。12.房屋入户调查表，证明涉案宅基地上房屋是四户不是一户。13.许某某诉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政府房屋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再审一案宣判网络报道，证明非法拆迁不能和合法的拆迁价位一致，应当按照市场价进行赔偿。在一审诉讼期间，良乡镇政府在法定举证期限内提交并在庭审中出示了下列证据：1.41号裁决书；2.（2019）京0111行初191号行政判决书；3.（2019）京02行终1925号行政判决书；证据1-3证明涉案房屋和地上附属物评估价格为1456235元，支付主体为房山区土储分中心，地上物的价格已经拆迁裁决及生效判决确认，本案是国家赔偿案件，祁天生不能获得两次赔偿，只能就地上物、区位价获得一次赔偿。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作如下确认：祁天生提交的证据3系案外人祁某的土地房产所有证，已自然失效，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提交的证据2、4、5、6、10、11、12、13，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纳；提交的证据9，其形式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不予采纳。祁天生提交的其他证据及良乡镇政府提交的证据，能够反映案件真实情况，与待证事实相关联，来源和形式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纳。一审法院已将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材料的认证意见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认证意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良乡镇政府针对涉案房屋实施的拆除行为已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祁天生有权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因良乡镇政府针对涉案房屋的强制拆除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故良乡镇政府应当依法对其违法行为给祁天生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在案证据证明的情况，涉案房屋位于涉案项目范围内，故祁天生要求良乡镇政府对违法拆除的涉案房屋恢复原状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于祁天生所提与涉案房屋直接相关的赔偿请求，因房山区住建委已针对涉案房屋及地上物补偿、周转费等作出41号裁决书，且已经法院生效判决予以确认，祁天生应当按照41号裁决书的内容执行，以实现关于涉案房屋的合法权益，本院对祁天生所提此部分赔偿请求不予支持。鉴于良乡镇政府拆除涉案房屋行为的违法性已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且良乡镇政府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已履行清点登记、保管等职责，应当依法赔偿祁天生的相应损失，一审法院根据涉案房屋拆迁补偿金额的情况，结合在案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对相关强拆损失酌情确定赔偿金为218435元、室内物品损失的赔偿金酌情确定为36000元，本院予以认可。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良乡镇政府于规定期限内赔偿祁天生254435元，并驳回祁天生的其他赔偿请求正确，本院应予维持。祁天生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行政赔偿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丹审判员 金 丽审判员 刘明研二〇二一年二月九日书记员 蒋园园书记员 高 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