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6）闽民申94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中文在线数字出版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原名称：北京中文在线数字出版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安定门东大街28号2号楼9层905。法定代表人：童之磊，董事长。委托代理人：赖培坤，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福建奇松信息技术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州市鼓楼区洪山科技园区15号楼6层。法定代表人：吴叔锥，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刘小奇、傅茂星，公司员工。再审申请人中文在线数字出版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下称中文在线）因与被申请人福建奇松信息技术发展有限公司（下称奇松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榕民终字第19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中文在线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以“被申请人提供了涉案作品的上传者注册信息，涉案作品不属于专属作品、授权作品，不属于被申请人网站编辑关注的范畴”为由认定被申请人未对涉案作品进行编辑修改与事实严重不符。1、申请人固定侵权证据的时间是在2011年11月，在本案原一审、二审阶段，被申请人均未向法院提供过上传涉案作品的服务对象的注册资料，而是在将近三年之后的2014年10月、本案被发回重审阶段才提供“中文书刊网”网站后台管理数据的证据。由于距申请再审人发现其侵权行为的时间间隔较长，且涉案网站处于被申请人的控制之下，其完全可以对网站后台数据进行篡改，数据的真实性、原始性、完整性存疑，故其在重审阶段所提交的证据与本案事实缺乏关联性，不足以证明涉案作品是案外人上传的事实。2、原审判决引述中文书刊网登载的“服务条款及声明”内容，仅凭被申请人的一纸声明即推断出“涉案作品不属于被申请人关注的对象，被申请人无权对该作品进行任何形式的转载、编辑和修改。中文书刊网登载“服务条款及声明”内容的时间是在申请再审人固定侵权证据时的半年后，不具有任何证明效力。原审判决作出上述论断的逻辑也有问题，被申请人作出的一纸声明与其是否对涉案作品进行编辑修改没有任何必然的因果关系，对于被申请人是否对涉案作品进行编辑修改的重要事实应通过对申请再审人提交的公证书内容等证据进行查证，而不是简单地以被申请人的一纸声明来否认其对作品进行编辑修改。3、事实上，从申请人提供的公证书内容可以清楚地看到登载页面配有涉案作品的插图、内容简介、作品信息，作者，被申请人还对涉案作品的章节标题进行编辑篡改，均足以说明被申请人并非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原审判决对上述重要事实没有查明认定，仅简单以没有证据证明被申请人对作品进行编辑修改为由不予采纳申请人的主张严重违背事实。4、涉案网站除了显示作品名称、章节目录、字数、作者、点击量及发表时间外，并无其他信息表明侵权作品是由被申请人所主张的“上传者”提供。况且，在申请人提供的公证书中，涉案作品章节页面下方的“目录索引”注明：“中文书刊网提供涉案作品最新章节全文阅读，并提供下载：（1）如果您发现＊＊（系指涉案作品）最新章节，而本站未能及时发布或更新请告知我们，我们从未停止努力；…（4）如果我们尊敬的作者不同意刊登您的＊＊，请发站内短信通知，我们会在第一时间处理；（5）为了让作者能提供更多更好的作品，请您购买＊＊的VIP、或多多宣传本书和推荐，也是作者的一种另类支持，书刊网的未来，需要您我共同的努力！”从上述内容及用词来看，被申请人亦希望并实际通过上传大量侵权作品来提高中文书刊网的点击率和知名度，直接或间接地从侵权行为中获益。二、在涉案作品是由案外人上传的前提下，被申请人没有采取任何合理措施制止同一网络用户的重复侵权行为，具有明显过错，同样应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能够证明已采取合理、有效的技术措施，仍难以发现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不具有过错。网络服务提供者的过错包括对于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的明知或者应知。”第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根据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具体事实是否明显，综合考虑以下因素，认定网络服务提供者是否构成应知：…（六）网络服务提供者是否针对同一网络用户的重复侵权行为采取了相应的合理措施。”而在本案中，没有证据表明被申请人采取了任何合理措施制止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1、如前所述，在登载涉案作品页面显示了涉案作品的内容简介、作品信息，试读内容、章节目录标题，也可以显著看到作者的信息，且涉案作品知名度较高，作品内容亦无任何阻碍即可被服务对象下载获取。上述事实可以认定被申请人应知服务对象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2、在申请人向法院提供了网络查询作者及涉案作品知名度及获奖情况的证据来证明涉案作品具有很高知名度，一审法院认定作者系著名作家，且二审法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的情况下，二审判决竟然违背自己作出的确认，自相矛盾地称“申请人未向法院举证证明涉案作品的知名度”。作为极具知名度的作品，凝聚了作者大量的心血，通常情况下作者或其他著作权人不会主动或许可他人将作品放在他人的网站上免费发布供公众无偿下载或播放，更何况是被申请人开设的没有任何知名度的网站。3、被申请人作为从事文化产业的企业，不可能不知道作者及涉案作品的知名度。其作为中文书刊网的开设单位，理应按照《互联网信息服务管理办法》的规定对服务对象上传内容是否属于危害国家安全、淫秽、恐怖等信息进行审查，在审查过程中基于网站页面直接可见涉案作品的名称、作者、目录、内容等情况，其不可能不知道服务对象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事实。但根据原审判决所查明的事实，被申请人承认其没有对服务对象上传的作品进行任何形式的审核，也未设置任何侵权预警机制。4、正是因为被申请人未采取任何合理有效措施，由此才导致了中文书刊网登载多达71部的侵权作品，同一服务对象账户名下既存在上传多部作品的情况，也存在上传不同作者的多部作品的情况，即同一网络用户存在多次侵权行为。被申请人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其依法应尽到的合理注意义务不能通过在网站登载一纸免责声明来规避法律规定的采取合理措施及注意义务，将侵权责任推卸给案外人，放任明显侵犯著作权的作品得以上传和传播。原审判决的判决标准无疑将导致网络服务提供者刊登免责声明后免除侵权责任，从而纵容服务对象上传侵权作品的恶果。三、原审判决认定“被申请人在接到申请再审人通知后及时删除涉案作品”没有事实依据。原审判决认为，被申请人于2012年2月19日收到申请人发出的《侵权风险告知函》，于2012年2月20日将涉案作品从其网站上删除，据此认定被申请人在接到告知函后及时删除了存储在中文书刊网的涉案作品。如前所述，被申请人在申请人进行证据保全将近三年之后、本案重审阶段才提供的网站后台管理数据，根本无法确认数据的真实性、原始性、完整性，亦无法佐证“何时删除涉案作品”的关键事实。综上，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的规定的情形，应当再审。奇松公司提交意见称：一、涉案网站的原创频道是为文学爱好者提供交流的平台，在法律性质上只是提供网络空间服务，如果需要上传发布作品，必须先注册为用户。第一，中文书刊网上“免责声明”中明确写明：“本站为用户提供本人原创作品的上传空间服务，请各位用户务必上传自己的原创作品，请勿侵犯他人的知识产权及相关权利”，由此可见中文书刊网在其网站上已经公开说明了其提供的是信息存储空间服务。第二，作为信息存储空间服务的提供者，对用户上传的文字作品是否侵权一般不负有事先进行主动审查的义务，而且即使其运用大量人力和技术手段，也无法百分之百确保用户上传的所有内容均不侵权。第三，不排除作者和出版社利用电子版进行宣传使用，促进纸质图书的出版。这是图书公司、出版社与发行商甚至是作者为宣传涉案作品图书性质的推广，如果网民需要看后面内容，是需要付费的或是购买实体图书。可以看出不排除在网络登载涉案作品，是为了推广图书销量而做的广告，促进涉案作品的销售。第四，申请人公证书中，中文书刊网未对上传作品进行人工审核、编辑和修改，分类和推荐、排榜，也未在首页、二级页以及排行榜、热点等重要位置出现过。申请人仅仅是通过关键词的形式搜索查询到。第五，涉诉作品无VIP章节，系免费阅读作品，答辩人没有直接获利。二、答辩人只是提供空间服务，按照法律规定，接到申请人告知函后及时删除了与涉案作品相同名字和相同作者名下作品，已能够及时有效制止侵权行为的持续和再发生，答辩人在网站经营管理过程中并无过错，已尽到合理审查义务和管理责任，根据《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经查询网站会员注册信息，包括虚拟会员名、电子邮件等，未有真实姓名信息记载。匿名注册网站会员，显示普通公众无需填写真实姓名和身份证明资料，即可成功注册该网站会员身份。会员上传作品页面上用红字标注投稿前须认真阅读《中文书网服务条款》，并按固定格式填写作品相关内容后，即可上传和发表作品。点击《中文书网服务条款》后进入新页面，页面上有“须知”、“授权级别说明”等提醒。三、涉案网站的法律性质决定了答辩人没有赔偿的义务。申请人的作品没有知名度。申请人利用维权名义进行诉讼，实际上是在牟利。对没有创作、没有支付任何版权费的著作权维权不能过度保护。侵权赔偿的基本原则是有损失有赔偿。如前述，本案不排除权利人为了推广图书销量，在答辩人网站登载涉案作品进行广告宣传。所以权利人没有任何损失，不应得到赔偿。申请人是在借维权进行获利，有违赔偿法填平损失原则。答辩人是刚成立不久的小公司，网站规模不大，未有任何经济收入。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本院认为：本案首先需要对被申请人在本案中所实施的信息网络传播行为性质进行法律定性，即被申请人系与涉案作品相关的网络内容提供者还是网络服务提供者。经查，被申请人所运营的涉案“中文书刊网”网站的“原创”频道系对普遍网络用户开放的网络空间，普通用户通过一定的注册程序均可成为网站的会员。成为会员后，即可向网站“原创”频道上传作品。根据被申请人提供的公证书内容，可以证明涉案作品的上传者，包括用户名、邮箱地址等在内的相关注册信息是真实存在的，可见涉案作品系网络用户自行上传。结合被申请人在网站上公布的知识产权权利保护声明、用户注册时需浏览的“中文书刊网服务条款”等内容，也可以进一步佐证涉案网站频道所提供的只是信息存储空间服务。申请人认为被申请人通过公证提供的网站后台管理数据的真实性存疑，但并没有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因此，在申请人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被申请人对涉案作品有存在选择、编辑、上传、存储至网站以供他人使用的主动行为的情况下，应当认定被申请人只是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其身份系网络服务提供者而非网络内容提供者。关于被申请人是否需要承担法律责任的问题。如前分析，本案中被申请人的身份系网络服务提供者。由于网络服务提供者并非侵权作品的直接提供者，故认定其是否需承担民事法律责任的关键在于审核其是否构成间接侵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在提供网络服务时教唆或者帮助网络用户实施侵害信息网络传播行为的，人民法院应当判令其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第一，被申请人开办的涉案网站频道系为普通网络用户提供的信息存储空间，且明确标示了网站备案许可证号、开办人的名称及联系方法等信息；第二，没有证据证明被申请人有存在对用户上传的涉案作品内容进行选择、编辑、修改、推荐等主动行为；第三，由于被申请人只是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对于网络用户上传的海量作品并不负有主动审查著作权状况的义务，从技术层面来说，被申请人也不具备对所有作品的著作权状况进行逐一核实的能力。另外，被申请人在网站页面醒目位置已经公布有知识产权权利保护声明、“中文书刊网服务条款”等内容。可见，被申请人已经积极采取了预防侵权的合理措施。而且申请人并未对涉案作品的知名度、作者的影响力等事实向法院进行充分举证。从现有证据来看，被申请人不知道也没有合理的理由应当知道网络用户上传的涉案作品侵害了他人著作权；第四，涉案作品系免费阅读文章，申请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被申请人从涉案作品中直接获得经济利益；第五，被申请人于2012年2月19日收到申请人发出的《侵权风险告知函》后，即于次日删除了涉案侵权作品，该事实有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可以证明。综上分析，被申请人作为提供信息存储空间的网络服务提供者，对于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并不存在明知或者应知的过错，符合《信息网络传播保护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的免责条件，可不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判决驳回申请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中文在线数字出版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中文在线数字出版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杨健民代理审判员  蔡 伟代理审判员  吴广强二〇一六年七月五日书 记 员  欧群山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