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55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文强，男，1974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电白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关岚键，男，1967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武冈市，系茂名市电白区电城镇海茂村民委员会推荐的代理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生三，男，1969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上诉人朱文强因与被上诉人朱生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4民初72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文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朱生三的起诉；2.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朱生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案由错误，案由应是买卖合同纠纷。朱文强没有向朱生三借任何款项，朱生三诉状中所述不是事实，双方不存在借款的行为。在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对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及银行流水等款项交付凭证进行审查外，还应结合款项来源、交易习惯、经济能力、财产变化情况、当事人关系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因素综合判断借贷的真实情况。本案中，朱生三没有提供任何的证据证实该借款行为的存在是符合事实的。本案涉案的款项是朱生三在2013年10月至2014年9月期间的货款，虽然朱文强有出具《借条》，但该《借条》是在朱生三威胁及恐吓的情形下被逼无奈所写的，改变不了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的事实。该《借条》是朱生三通过不正当的途径所得到的，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二、朱文强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债务应由他人承担。朱生三诉朱文强是主体错误，法院应予以驳回。朱生三在起诉状的事实与理由中已经清楚写明：2013年9月28日至2014年9月15日，送轻质砖和顶梁砖至海利大一山庄H区，前后共计送砖款209680元整。朱生三所提交的证据《轻质砖材料款费用总计》，朱文强作为项目负责人签名，足以说明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朱文强是作为工程项目的负责人，而不是借款人，更不是合同关系的主体。朱文强的签名是证实朱生三向他人送了材料的数量，其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后果应由他人承担。三、朱生三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应予以驳回。朱生三所提交的证据《轻质砖材料款费用总计》日期是2014年10月27日，朱生三没有收到钱即已知道或应当知道自己的债权受到侵害，诉讼时效应当从该日开始计算。朱生三起诉是2019年6月27日，已超出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朱生三已丧失胜诉权。四、关于本案利息的问题。朱生三所提交的证据中都未能证明需要支付利息，所以朱生三要求支付利息没有事实的和法律的依据，应予以驳回。五、原审法院的判决未对本案进行认真全面的审查，事实认定错误，导致判决错误。朱生三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原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损害了朱文强的权益。朱生三辩称，不同意朱文强的上诉意见。朱文强主张是履行职务行为，与事实不符。朱文强没有证据证明是履行职务的行为，朱生三一直是与朱文强本人接洽，所以朱文强本人才会给朱生三部分的材料款。朱生三供应了材料给朱文强，朱文强收到开发商的款项后拿钱回家建房子了，并没有将货款给朱生三，在此情况下，朱文强才给朱生三出具《借条》。朱生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朱文强偿还朱生三借款129680元及利息35000元（利息从2014年9月15日起按照6%的年利率计算），合计16468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朱文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28日至2014年9月15日期间，朱生三向朱文强送轻质砖至海利大一山庄H区，货款金额为209680元。2014年1月28日，朱文强支付货款10000元。2014年4月4日，朱文强支付货款50000元。2014年10月27日，经对账，轻质砖材料款费用尚余149680元未付清。2015年2月17日，朱文强支付货款20000元。2016年11月15日，经对账，朱文强向朱生三出具《借条》一份，主要内容为：“今借到朱生三129680元。借款人：朱文强，日期2016年11月15日。”由于朱文强逾期未归还欠款，朱生三追索未果起诉至法院成讼。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应受到法律保护。朱文强欠朱生三货款129680元，双方对账后确认该货款转为朱文强对朱生三的借款，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朱生三要求朱文强归还129680本金的要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朱文强主张本案应为买卖合同纠纷，朱文强系作为项目负责人参与买卖，系职务行为，应由公司承担款项的意见。朱文强对其主张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且朱生三提交了轻质砖材料款明细、轻质砖材料款费用总计、借条等证据，证明双方已就货款进行了清算，达成新的债权债务借款协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朱文强该项主张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朱生三、朱文强未对借期内利息作出约定，应视为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朱生三主张自2014年9月15日起计算利息缺少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由于借贷双方对借期内的利息、逾期利息均未作出约定，逾期利息应按照年利率6%从朱生三主张权利之日起即起诉之日2019年6月27日开始计算至付清日止。朱文强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朱文强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朱生三偿还借款12968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9年6月27日起按照6%的年利率计算至付清日止）；二、驳回朱生三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594元，由朱文强负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朱文强提交（2015）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316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该案与本案的性质一致，朱文强是履行职务行为而不是借款人。朱生三质证称，（2015）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316号案件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该案的证据与本案不同，朱文强在本案中是以个人身份出具借条。朱生三在二审中无提交证据。本院对朱文强二审提交证据认定如下：（2015）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316号案的案情及证据与本案不相同，朱文强在该案中并未以个人身份向债权人出具《借条》，该案与本案无关联性，不具有参考意义，不予采纳。二审庭询中，朱文强主张是在朱生三胁迫之下出具了案涉《借条》，朱文强表示其在当时未向公安机关报案，也未向法院提起撤销《借条》的诉讼。另外，朱文强主张海力控股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是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但未提交海力控股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授权委托其与朱生三清算货款并确认欠款金额的证据。另查明，朱生三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轻质砖材料款费用总计》，载明材料款合计209680元，已付款60000元，2014年应付余额149680元；朱文强于2014年10月27日在项目负责人一栏上签名。本案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案涉《借条》形成于2016年11月15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自2021年1月1日起施行，本案争议的法律事实发生于民法典施行前，故本案适用当时的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对当事人未提出上诉的，本案不予审理。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朱生三、朱文强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关系；二、朱生三所主张的债权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三、朱文强是否应支付逾期还款利息。关于争议焦点一，关于朱生三、朱文强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关系。首先，《借条》一般是由借款人书写并签字确认的债权凭证，表明借款人向出借人借款，内容一般记载借款人、出借人、借款数额等。本案中，朱文强于2016年11月15日向朱生三出具《借条》，确认其向朱生三借到129680元。朱文强抗辩主张该《借条》是在受到威胁、恐吓之下出具的，朱文强未举证证明朱生三在当时实施了威胁、恐吓之行为，且朱文强在出具《借条》至今既未向公安机关报警，又未及时向法院提起撤销该《借条》的诉讼，直至朱生三提起本案诉讼追讨欠款之后，朱文强才以受到威胁、恐吓为由主张《借条》不能作为定案证据，缺乏事实依据，亦不符合常理，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依法认定朱文强出具案涉《借条》，是其真实的意思表示，是朱文强与朱生三意思表示一致的结果。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朱生三以《借条》作为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本案民间借贷诉讼，朱文强主张本案债权并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并以买卖合同关系为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案涉《借条》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将之前所欠的货款转化为朱文强欠朱生三的借款，是朱文强、朱生三之间通过对账清算形成的债权债务协议，是当事人意思自治的结果，对当事人均有拘束力。即便当事人之间此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也不影响债权人朱生三依据该《借条》向朱文强主张偿还借款。朱文强主张本案的案由应为买卖合同关系，忽略了双方已将此前的货款清算后转化为借款的事实，且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最后，朱文强主张其出具《借条》系履行职务行为，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是案外人海力控股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的问题，从该《借条》的内容来看，朱文强是以“借款人”的身份出具《借条》，而并非是海力控股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的授权代表人身份。海力控股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是否授权委托朱文强与朱生三清算货款并确认欠款金额，朱文强对此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故无法得出海力控股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为《借条》借款人的结论。即便朱文强虽曾于2014年10月27日在《轻质砖材料款费用总计》项目负责人一栏上签名，但也不足以证实出具《借条》系履行职务行为。综合以上分析，朱文强以个人身份向朱生三出具《借条》，朱文强未举证证明出具《借条》时受到威胁、恐吓，也未举证证明是代表案外人与朱生三结算欠款，故《借条》是对此前货款进行了清算后达成新的债权债务协议，双方协议将货款转化给借款，故朱文强与朱生三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朱生三所主张的债权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案涉《借条》的形成时间是2016年11月15日，因《借条》上并未写明还款期限，故朱生三可随时向朱文强主张权利。朱生三于2019年6月27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朱文强主张从2014年10月27日起算诉讼时效期间，进而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朱文强是否应支付逾期还款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案涉《借条》未对还款期限、借期内利息、逾期利息作出约定，故一审法院认定朱文强从主张权利之日即起诉之日2019年6月27日起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逾期利息，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并无不妥之处，本院予以维持。朱文强以未约定利息为由抗辩无需支付逾期还款利息，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朱文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894元，由上诉人朱文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璐思审判员  吴 湛审判员  许雪芳二〇二一年二月二日书记员  蔡琪敏黄佳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