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5民终112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建华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甪直镇建华路**。 法定代表人：殷江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俊，江苏百年东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新宇，江苏百年东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工业园区玖沃工程机械租赁服务部，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斜塘联丰广场****。 经营者：王进军，男，1961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海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思友，江苏金鸡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艳，江苏金鸡湖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苏州建华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州工业园区玖沃工程机械租赁服务部（以下简称玖沃服务部）车辆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20）苏0506民初33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独任制程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华公司上诉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玖沃服务部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用由玖沃服务部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因受伤员工的请求为工伤保险待遇，故建华公司所称扣减款项来源无法律依据，该事实认定错误。建华公司扣减相应货款的依据为中建一局、建华公司与玖沃服务部混同公司苏州兴融盛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融盛公司）三方签订的《协议》。虽然中建一局为员工工伤保险责任的法定责任主体，但相关费用实际由中建一局自行承担而非通过工伤社保支付，故按照《协议》约定，兴融盛公司应当报销中建一局的该笔费用，且其不履行义务后建华公司有权从应付给玖沃服务部的款项中扣除相应费用。二、玖沃服务部经营者王进军所经营的三个法律主体严重混同，其与建华公司的租赁关系亦从未间断，租赁期间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具有延续性，包括玖沃服务部在内的三个主体应当共同视为租赁法律关系中的出租方享有权利并承担义务，不能以玖沃服务部在《协议》签订时未工商登记注册为由，从而排除其承担责任。 玖沃服务部辩称，一、本案是租赁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之间系租赁合同法律关系，而本案建华公司所主张的扣款已经超出了租赁合同法律关系。另外，在责任主体上，建华公司所主张扣款的责任人兴融盛公司，与本案的玖沃服务部并非同一法律主体。故建华公司主张在玖沃服务部应得的租赁费当中扣除相应的工伤保险待遇支出是不能成立的。二、建华公司认为三个法律主体严重混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恳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建华公司的上诉。 玖沃服务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建华公司支付货款300000元及该款自2018年10月1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利息损失；2.判令建华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审理中，玖沃服务部将利息损失的起算点调整为2019年2月1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兴融盛公司成立于2013年8月13日，系一人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均为王进军。玖沃服务部及苏州工业园区玖伍机械租赁服务部（以下简称玖伍服务部）分别成立于2015年9月1日及2017年3月30日，经营者均为王进军。 自2014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期间，建华公司、昆山建山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山公司）向兴融盛公司租赁商品混凝土泵车。相关泵车租赁服务协议由兴融盛公司与建华公司、建山公司签订。协议载明的付款方式为：每月1号、2号双方结算上月租泵费用。双方确认租泵费用后由出租方在10号前开具发票办理请款，承租方应于收到发票当月25号前支付6个月内到期之承兑汇票。若出租方推迟提供发票的，承租方可相应顺延付款，而不负违约责任。此外，自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期间，由玖沃服务部玖沃公司作为出租方与建华公司、建山公司订立泵车服务协议。自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1月31日期间，由玖沃服务部玖沃公司、兴融盛公司、玖伍公司作为出租方与建华公司、建山公司订立泵车服务协议。自2018年2月1日至2019年1月31日期间，由玖沃服务部玖沃公司、玖伍公司作为出租方与建华公司订立泵车服务协议。自2019年2月1日至2020年1月31日期间，由玖沃服务部玖沃公司作为出租方与建华公司订立泵车服务协议。以上泵车服务协议与2014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期间，建华公司、建山公司与兴融盛公司签订的泵车服务协议在排版形式、主要条款等方面存在诸多相同之处，其中付款时间与之前协议相同，出租方签字人员均为王进军。 2014年11月14日，因兴融盛公司出租给建华公司使用的泵车在中建一局施工工地发生故障导致中建一局职工刘广进受伤，建华公司（乙方）、兴融盛公司（丙方）与中建一局（甲方）于2014年11月14日签订协议1份，约定：1、由甲方先期垫付刘广进医疗费用；2、丙方承诺：待刘广进对伤残鉴定后承担相应责任，报销相关费用；3、若丙方违反承诺则乙方可以在应支付给丙方的服务费用中直接扣减丙方应承担的刘广进医疗费，丙方无异议；4、经法律机构认定后，按认定后的结果处理。 后刘广进在上述事故中受伤被认定为工伤。经苏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构成八级伤残。后刘广进向苏州市吴中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中建一局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66000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180808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61416元、停工留薪期工资60000元、交通费3142元、医疗费94558.4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70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22560元，合计493184.44元。该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12月30日裁决：中建一局支付刘广进一次性伤残补助金47850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180808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61416元，合计290074元。 后中建一局于2016年3月21日向建华公司发送告知单，明确上述290074元将直接在支付建华公司款项中扣除。 2016年3月22日，建华公司、兴融盛公司共同向中建一局发函，明确：仲裁裁决的费用290074元，是基于中建一局与伤者的劳动关系而产生的费用。该种费用完全是中建一局不履行法定义务所致的法律后果，不能转嫁由第三人承担。故该费用不应在建华公司款项中扣除。兴融盛公司现已积极理赔中，并承诺按照三方协议承担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建华公司同意中建一局暂时保留应支付的砼款290074元，待兴融盛公司履行赔付义务之后再立即支付建华公司。希望中建一局约伤者进行四方协商，以求一次性解决该问题。 又，建华公司向玖沃公司递交情况说明，载明：中建一局职工刘广进在施工现场44#楼二层结构混凝土浇筑时，因泵车机械发生故障致使臂架软管摆动过大将刘广进面部碰伤，就此事于2014年11月14日达成协议，由兴融盛公司承担相关费用，故其于2019年1月将此笔费用在支付货款时作相应扣除，扣除金额合计300000元（扣款明细：2018年8月货款58107.89元，9月货款22246.06元、10月货款7352.22元、11月货款212293.83元）。 再，2019年8月21日，建华公司向江苏金鸡湖律师事务所发送回复函，该函载明“我司一直与苏州兴融盛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进军沟通关于款项的给付，同时也提供情况说明，情况说明中已经清楚说明款项的给付，如有需要我司可再次提供。且我司付款系按照协议约定，我司款项的给付一切合法合理。冀贵所能与苏州兴融盛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了解情况，减少讼争。如有任何问题欢迎苏州兴融盛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随时与我司联系沟通，我司秉持诚正经营的理念，妥善处理每一件事”。 以上事实，由玖沃服务部提供的泵车服务协议、补充协议、情况说明、回复函、函件，建华公司提供的工商登记材料、泵车服务协议、补充协议、仲裁裁决书、工作联系单、告知单应收款询证函及本案庭审笔录等予以证实。 一审庭审中，建华公司为证明玖沃服务部、玖伍服务部及兴融盛公司三者存在混同，提供了如下证据： 1、建华公司与王进军业务往来期间部分财务付款单及授权书。建华公司称以上三个主体的财务负责人均为张金华，且王进军本人也代表三个主体收账。经质证，玖沃服务部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称王进军作为兴融盛公司的股东及玖沃服务部的经营者，在不同期间与建华公司履行合同过程中，分别以相应的经营主体与建华公司进行结算，玖沃服务部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实三个主体之间存在混同，三主体均具有合法经营的主体资格，相互之间是独立的，至于王进军是否为三主体的实际控制人并不影响三主体之间的独立关系，不能因为实际控制人是同一人就认定三主体存在混同。 2、玖伍公司于2018年6月22日向建华公司、无锡建邦混凝土有限公司提供的申请书，其中载明：由于玖伍服务部开票金额马上超额度，为了结算方便，现申请从2018年7月开始，请求贵公司批准增加两个抬头：兴融盛公司和玖沃服务部。 建华公司称以上证据可以证明王进军所经营控制的三个主体财务存在严重混同，同时也可以说明在2018年度绝不只有玖沃服务部向建华公司开票，玖沃服务部也非2018年的实际履约主体，其仅为货款代收方。经质证，玖沃服务部称即使申请书属实，也只是案外人的单方申请。兴融盛公司并非当时的合同主体。 针对建华公司的答辩意见，玖沃服务部称建华公司所主张的债务抵销的事实是不存在的。首先，本案玖沃服务部主张的租金欠款发生于玖沃服务部与建华公司之间，建华公司所称的兴融盛公司和本案玖沃服务部是完全不同的独立的民事主体，玖沃服务部向法庭所举的相关协议也足以证实建华公司所说的王进军经营的三个主体在法律上确实是相互独立的，并不存在混同或者相互代表的事实。其次，建华公司所说的事故赔偿是发生于中建一局与建华公司以及当时的泵车所有人兴融盛公司之间，并非本案玖沃服务部，且该员工最终是通过向中建一局主张工伤保险待遇的方式获得赔偿，中建一局无权向本案的建华公司或者兴融盛公司主张相关法律责任。另，玖沃服务部为证明建华公司应支付欠款300000元，提供了2014年1月6日至2015年4月8日由兴融盛公司开具给建华公司的江苏增值税专用发票及2018年8月6日至2019年6月17日由玖沃公司开具给建华公司的江苏增值税专用发票。对此，玖沃服务部称2018年度系玖沃服务部与建华公司发生业务往来，在2014年至2015年4月系兴融盛公司与建华公司发生业务往来。建华公司确认双方业务往来的发票均已收到，除涉案300000元未支付玖沃服务部外，其他款项均已经付清，开票金额与付款金额仅差本案所涉300000元。关于付款方式，建华公司称一般当月的货款次月开票，其收到发票后付款。 一审法院认为，玖沃服务部、建华公司签订的泵车租赁服务协议及相关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玖沃服务部已按约履行合同义务，建华公司理应支付相应的价款。从双方业务往来过程形成的应付款金额来看，玖沃服务部所主张的300000元系建华公司应支付的合同价款。对此，建华公司并无异议。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该300000元是否能够与建华公司所主张的兴融盛公司应支付的赔偿款相抵消。首先，兴融盛公司向建华公司出租的车辆发生故障进而导致中建一局员工受伤发生于2014年。根据兴融盛公司与建华公司、中建一局签订的协议，相应的赔偿责任理应由兴融盛公司承担。而玖沃服务部成立于2015年9月1日，故在事故发生时兴融盛公司与玖沃服务部不可能存在混同经营的情况。即便在玖沃服务部成立后与兴融盛公司存在混同经营，亦不应对先前的债务承担相应的责任。其次，建华公司向玖沃服务部追偿的款项源于中建一局应支付给受伤员工的工伤保险待遇金额。中建一局向受伤员工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系履行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建华公司据此扣除应支付玖沃服务部的价款并无法律依据。据此，建华公司主张应支付玖沃服务部的300000元与兴融盛公司应支付的赔偿款相抵消并不成立。现玖沃服务部要求建华公司支付价款300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建华公司向玖沃服务部出具的情况说明，建华公司尚未支付的300000元系针对2018年8月至11月的货款。根据该情况说明，以上款项的付款时间最迟不应晚于2019年1月。现玖沃服务部要求建华公司支付所欠价款自2019年2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应予以支持。关于计算标准，一审法院酌定自2019年2月1日至8月19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经核算为7150.68元。由于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息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自2019年8月20起至建华公司实际付款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应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建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玖沃服务部人民币30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其中截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损失为人民币7150.68元，之后的利息损失以3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人民币3091元，由玖沃服务部负担31元，建华公司负担306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根据2014年11月14日建华公司、兴融盛公司、中建一局签订的三方协议，兴融盛公司应当对中建一局员工刘广进的工伤损失承担最终的赔偿责任，而本案的权利主体为玖沃服务部，与兴融盛公司并非同一法律主体。建华公司辩称玖沃服务部与兴融盛公司存在人格混同，但其提供的财务付款单、授权书、申请书等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故建华公司要求将其在本案中结欠玖沃服务部的300000元租赁款与兴融盛公司应承担的赔偿款相抵销的抗辩事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建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82元，由上诉人苏州建华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姚栋财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殷 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