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辽07民终10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锦州钢丝厂，住所地北镇市高山子镇站前街。法定代表人杨永辉，该厂厂长。委托代理人王宝山，辽宁德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龚南华，女，1947年3月12日出生，汉族，退休干部，住北镇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齐戈斐，男，1974年2月25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址同上。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齐浩，男，1976年9月19日出生，汉族，工人，住址同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齐凡，男，1979年5月14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镇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齐凡，男，1979年5月14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镇市。委托代理人王雪，辽宁永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辽宁省北镇监狱，住所地辽宁省北镇市柳家村。法定代表人滕晓东，该监狱监狱长。委托代理人周廷阁，该监狱法律顾问。上诉人锦州钢丝厂因与被上诉人龚南华、齐戈斐、齐浩、齐凡，原审被告辽宁省北镇监狱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北镇市人民法院（2016）辽0782民初1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锦州钢丝厂的委托代理人王宝山，被上诉人龚南华、齐戈斐、齐浩的委托代理人齐凡，被上诉人齐凡及其委托代理人王雪，原审被告辽宁省北镇监狱的委托代理人周廷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原告诉称，原告龚南华与齐玉海（已故）系夫妻关系，原告齐戈斐、齐浩、齐凡与齐玉海系父子关系。从2012年2月9日齐玉海在北镇市粮库退休后，被被告锦州钢丝厂聘用从事打更工作。锦州钢丝厂是被告监狱的下属企业。从2015年初开始，由于单位生产缺人手，半年多没有休息，由于超负荷工作，于2015年9月8日，在工作中患急性心肌梗死，住院治疗53天，后医治无效死亡。医治花去医疗费272364.67元，扣除两次报销145114.08元，剩余127250.59元不能报销；因齐玉海是被告钢丝厂的雇员，且是在工作中发病，属于雇员在工作活动中遭受人身伤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现要求二被告对齐玉海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具体赔偿明细如下：1、医疗费127250.59元；2、误工费2200元（按每月1100元工资计算）；3、护理费5100.72元（96.24元X53天）；4、伙食补助费2650元（50元X53天）;5、死亡赔偿金407148元（29082元X14年）；6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7、丧葬费24555元等，以上合计61万余元，但原告只请求二被告赔偿29万元，并互负连带责任，其余数额不请求。原审被告辽宁省北镇监狱（以下简称“监狱”）辩称，齐玉海与监狱没有劳务关系，监狱与被告钢丝厂也无隶属关系，钢丝厂系独立法人单位，故齐玉海与被告钢丝厂的劳务用工关系与监狱无关，原告起诉监狱没有法律依据，应驳回原告对被告监狱的诉讼请求。原审被告锦州钢丝厂（以下简称“钢丝厂”）辩称，一、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齐玉海的患病和死亡与被告钢丝厂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一）齐玉海的死亡时间是2015年9月28日8时20分，死亡原因是“冠心病、冠脉搭桥术后、呼吸循环衰竭”；（二）原告所谓的从2015年初开始半年多没有休息日，工作过度劳累患病，没有依据，不能成立；齐玉海的打更工作属于最轻一级的劳动，不存在超负荷工作和过度劳累情况，事实上齐玉海发病前单位也安排过补休，不存在没有休息日的事实；（三）原告所谓的“原告平日身体健康，无任何疾病”的主张与事实不符；（四）齐玉海经医院诊断的疾病：冠心病和急性广泛性前壁心肌梗死，不属于职业病，与其打更工作无关；（五）齐玉海的冠心病、急性心肌梗死的发病系无明显诱因的自发疾病，原告无证据证明与打更工作有关；二、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驳回原告诉讼请求。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龚南华已故丈夫齐玉海，1949年10月10日生，于2015年9月28日8时20分死亡，享年65岁。原告齐戈斐、齐浩、齐凡与齐玉海系父子关系。齐玉海原系粮库职工，于2009年10月退休。齐玉海为非农户口。后于2012年2月9日受雇于被告钢丝厂从事打更工作，被告钢丝厂是独立法人企业。直至2015年7月16日，齐玉海在工作中突患疾病，后经北镇市医院和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诊断为冠心病、急性广泛性心肌梗死，住院治疗53天，终因医治无效死亡。医治花去医疗费272364.67元，扣除两次报销145114.08元，剩余127250.59元不能报销；现要求二被告对齐玉海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具体赔偿明细如下：1、医疗费127250.59元；2、误工费2200元；3、护理费5100.72元；4、伙食补助费2650元;5、死亡赔偿金407148元；6、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7、丧葬费24555元等，扣除齐玉海死亡后，在社保领取丧葬费等50019.69元，以上合计56万余元，但原告只请求二被告赔偿29万元，并互负连带责任，其余数额不请求。原审法院认为，齐玉海于2012年2月9日至2015年7月16日期间受雇于被告钢丝厂做打更工作事实属实，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纠纷，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劳务关系处理。故齐玉海与被告钢丝厂之间存在劳务关系。提供劳务者在工作中突发疾病后医治无效死亡，从表面上看用人单位没有过错，但从雇佣关系的形成考虑，双方均有过错，被告招用已经依法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对雇佣人员的身份及身体健康状况以及年龄大的人可能随时发生各种疾病是明知的，有雇用人员不谨慎的过失，既然雇用了这样的人员，应当保证被雇用人员充足的休息时间，被雇用人员在2015年上半年中单位只在3月份安排了7天补休，后几个月一直没有休息，被雇用人员在工作中发病死亡，用人单位在工作时间安排上没有安排其足够的休息时间，有不当之处，被告钢丝厂作为雇主应该在合理的范畴内给予死者家属，即本案原告适当的经济补偿。死者达到退休法定年龄，已退休几年，本应在家休息，颐养天年，不应再外出打工，被雇用人在工作中因自身原因发生疾病，应自负主要责任。加之被雇用人员齐玉海死亡后，因其是退休人员，社会保险也向其家属发放了丧葬费等工资待遇，故丧葬费不能再另行提起诉讼，关于精神损害赔偿金，因作为死者被雇佣，是自愿的，且是由于自身疾病原因死亡，向被告索要精神损害赔偿金属无理要求，故本院对上述三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根据法律规定，雇员在从事劳务中，身体及生命受到侵害，雇主即使没有过错也要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更何况被告钢丝厂存在一定过错，以公平原则作为裁判标准，雇主理应对死者家属给予适当补偿。考虑本案实际情况，医疗保险已按规定给予报销了大部分医疗费，因已享受了国家医疗费报销的待遇，已报销的部分不应再重复报销，但未报销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死亡赔偿金合计54万余元属于合理诉讼请求范畴，用人单位即被告锦州钢丝厂承担25%，即136087元赔偿责任为宜，同时未超出原告诉讼中明确提出的要求被告赔偿29万元的诉讼请求数额，故本院对原告的该部分合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监狱负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被告监狱辩称，齐玉海与被告钢丝厂之间存在劳务关系，被告锦州钢丝厂是独立法人企业，死者齐玉海与监狱不存在任何劳务关系，不是本案赔偿主体，故不应承担民事赔偿义务。本院认为被告钢丝厂具有独立法人资格，具有独立承担民事诉讼权利义务能力，故被告监狱的观点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对原告该项诉讼请求应予以驳回。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二款、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锦州钢丝厂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龚南华、齐戈斐、齐浩、齐凡各项经济损失136087元；二、驳回原告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22元，减半收取1511元，由被告锦州钢丝厂负担。锦州钢丝厂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齐玉海的死亡系自身疾病造成的，与其打更工作无关，与锦州钢丝厂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首先，齐玉海经北镇市人民医院诊断和经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诊断，其冠心病、急性心肌梗死的发病系无明显诱因的自身疾病。其次，齐玉海经北镇市人民医院诊断和经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诊断的疾病：冠心病和急性广泛性前壁心肌梗死，并不属于职业病，即该病与其职业打更工作无关。第三、齐玉海的死亡原因是：冠心病、冠脉搭桥术后、呼吸循环衰竭。2.原审认定“被告（上诉人）招用已经依法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对雇佣人员的身份及健康状况以及年龄大的人可能随时发生各种疾病是明知的，有雇佣人员不谨慎的过失，”没有事实上、科学上、法律上的依据，上诉人招用已经依法领取退休金的人员不存在过失。首先，“年龄大”与“可能随时发生各种疾病”之间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年龄大且身体健康的人大有人在，年龄大不等于必然有病。其次，法律上并没有关于招用已经依法领取退休金的人员的禁止性规定，根据法无禁止即合法的原则，上诉人招用已经依法领取退休金的人员的行为没有违法性。3.原审认定“用人单位在工作时间安排上没有安排其足够的休息时间，有不当之处”没有依据。锦州钢丝厂是订单型生产企业，有订单就生产，没有订单就停产，有订单生产时全厂都不休息打更的也不休息，没有订单停产时齐玉海可以补休、串休，对该条件齐玉海表示同意后才自愿从事的打更工作，工作时间完全由双方协商确定，不存在谁安排谁的问题。另外，齐玉海的工作岗位是门卫室，门卫室内有床，有电视，可以随时休息，门卫室内还有行李（自带），值班期间可以睡觉，有充足的休息时间，齐玉海的休息时间是足够的。其次，齐玉海自2012年2月到发病前长达3年多的时间里，从未对工作条件、工作内容、工作时间、劳务报酬等提出过异议。第三、从齐玉海的发病情况看，假设其未达到退休年龄，是在职职工，也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中关于工伤的认定条件，当事人不能享受工伤补偿待遇，即用人单位无责任，更谈不上接受劳务者的责任了。本案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连国家干预用人单位义务程度高的劳动关系中的工伤标准都达不到，更谈不上接受劳务者责任了，即锦州钢丝厂对齐玉海因自身疾病造成的死亡无责任。4.通过齐玉海在北镇医保合作医疗报销医疗费145114.08元，及在社保领取丧葬费、抚恤金等50019.96元的事实，可以看出，齐玉海系因自身疾病逝世，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不是责任方，否则，医保和社保均不能为其报销。5.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和第三款“没有过错，但法律规定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在本案中均不具备适用的条件。原审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一条均错误，成为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的前提是“因侵权行为或者其他致害原因直接遭受人身损害”而不是本案这样因自身疾病造成的损害。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错误，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请求二审人民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被上诉人龚南华、齐戈斐、齐浩、齐凡答辩称，本案中齐玉海是在工作中发病死亡，上诉人没有安排足够的休息时间，对于齐玉海死亡，上诉人应承担相应责任。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原审被告辽宁省北镇监狱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锦州钢丝厂具有独立法人资格，具有独立承担民事权利和义务的能力，故原审被告辽宁省北镇监狱不应作为本案民事赔偿法律关系主体。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要求监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正确，请求维持原判。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齐玉海与上诉人锦州钢丝厂之间存在劳务关系，而齐玉海在工作中理应有休息的权利。但在齐玉海的实际工作中，几个月时间里没有休息，并在工作中发病，最终死亡，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在工作时间的安排上存在不当之处。原审法院依照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认定上诉人存在过错并应在合理的范畴内给予死者家属适当的经济补偿是正确的，判决上诉人承担25%的责任亦无不当之处。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022元，由上诉人锦州钢丝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开升审判员  李长奇审判员  张昱凯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李丹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