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48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男，1993年7月10日生，汉族，住宜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钦杰，江苏新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无锡市崇安区解放北路16-616。负责人：史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鲍长春，该公司员工。原审第三人：宜兴市广源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宜兴经济开发区融达汽车城****。法定代表人：刘同新，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李某因与被上诉人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原审第三人宜兴市广源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源公司）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20）苏0282民初39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某上诉请求：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其对案涉车辆享有保险利益。案涉车辆登记车主为严某，严某将案涉车辆交付给其使用，其作为车辆的占有、使用人，有权作为被保险人进行投保。其在投保时，提供车辆登记手续原件，保险公司承保之后，在保单中载明其作为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如该车为盗抢车辆，其没有合法使用权，车辆所有人应早已向公安机关报案。2、案涉车辆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属于保险公司承保的保险责任范围，且其在一审中已经提交证据对损失进行证明，应以江苏宁价保险公估有限公司无锡市分公司（以下简称宁价公估公司）公估鉴定报告确定其损失金额。因其经济困难，故其请求保险公司直接将保险金支付至广源公司。保险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李某在投保时提供伪造的委托书，属于无权代理，投保时对案涉车辆不享有保险利益，其有权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2、其对一审法院委托宁价公估公司作出的公估鉴定报告不予认可，二次评估系根据江苏方正保险公估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以下简称方正公估公司）的一次评估的照片和项目进行评估，不能确定车辆是按照评估的标准进行维修，且该案发生后在保险期限内再次发生了疑似故意碰撞的交通事故。其查勘定损时，发现本案事故中所报损的配件均为副厂件或者拆车的旧件，其认为本案事故系故意制造用以骗取保险金。故应当驳回李某对其的诉讼请求。广源公司未答辩。李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保险公司赔偿其车辆损失险保险金226045元，其中车辆损失214900元、评估费10745元、施救费400元。2、车损损失214900元赔偿直接支付本案第三人广源公司。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保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苏ＢＣ××**车的登记车主为严某，李某为该车向保险公司投保车辆损失险及不计免赔险等险种，被保险人为李某，保险限额为252054元，保险期间自2019年8月16日十八时起至2020年8月16日二十四时止。2020年4月11日8时50分许，李某驾驶苏ＢＣ××**的小型轿车，沿宜城街道宜北路由北向南行驶至才宜北路杏里路口时，疏于观察，撞上路边树木，致车辆及树木及定损中的交通事故。宜兴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以第32028242020000575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某负全部责任。李某在2020年4月13日委托方正公估公司对苏ＢＣ××**车的损失进行鉴定。该公估机构在2020年4月22日出具了保险公估报告书，确认苏ＢＣ××**车的损失为214900元。李某支出评估费10745元。李某按评估金额214900元提供了修理费发票。李某因本次事故支出施救费400元。因保险公司对方正公估公司的保险公估报告书不予认可，经李某2020年6月10日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宁价公估公司对苏ＢＣ××**车的损失分别就2020年4月16日、2019年11月20日两次事故中的损失进行评估鉴定，该公估机构在2020年7月31日以宁价鉴字（2020）第ＮＪ-03Ｄ20200139号公估鉴定报告确定苏ＢＣ××**车在2020年4月16日清单中的损失为实际损失金额为202000元，2019年11月20日定损清单中的实际损失金额为34000元。李某为此支出评估费10000元。双方围绕李某对案涉车辆是否享有保险利益、案涉车辆的损失金额产生争议。（一）关于李某对案涉车辆是否享有保险利益保险公司认为，李某对案涉保险车辆不具有保险利益。第一，2019年11月20日，李某因为交通事故存在保险欺诈行为被保险公司拒赔，对该事故保险公司也委托了调查公司进行调查，车辆登记车主为严某。第二，经保险公司对承保环节进行了调查，得知实际投保人李某在向保险公司投保时明确告知保险公司，李某与严某为朋友关系，并向保险公司递交了一份所谓严某签名的授权委托书，证明严某委托其向保险公司进行投保。但是保险公司已向李某明确告知，因保险公司无法核实委托书的真实性故退还了其委托书材料，但鉴于李某急切地投保心态并且该车辆即将脱保的情况下，保险公司确实存在未按规定先行接受李某投保的情况，但在投保当日已明确告知李某，案涉保单需要被保险人和实际车主均到场录音录像后才正式生效，但事后李某并未按约定履行，故保险合同的效力存在争议。第三，至一审诉讼，李某尚未提供证据证明车主严某将案涉保险车辆的权益转移给李某。为证明主张，保险公司提供证据如下：1、2020年6月9日定损报告,保险公司对案涉车辆定损为50000元。2、机动车辆险出险信息表，案涉车辆分别在2019年11月20日、2020年4月11日、2020年8月4日发生保险事故。3、2019年11月20日定损报告，保险公司对金额为46300元。李某在2019年11月22日出具的放弃索赔声明。载明本被保险人郑重声明，自愿放弃案涉车辆于2019年11月20日的交通事故相关的保险索赔。4、2020年4月13日调查询问笔录，在笔录中李某称行驶证车主是他姑姑，现在拘留在昆山。对此，李某认为，其对案涉保险车辆享有保险利益。第一，严某与李某有债务往来，故将案涉车辆作为抵押物，抵押给李某，交付李某进行使用。李某在投保时，明确登记车主为严某，保险公司认可李某作为被保险人并享有保险权益，保险公司同意承保并出具保险单。第二，保险期间内，案涉保险车辆发生保险事故的次数与本案没有关系，保险公司未提供其在本案中存在保险诈骗的证据，且保险公司如认为涉及保险诈骗，有权向公安机关报案。第三，其已经提供车辆的行驶证及年检证明供保险公司核对。第四，严某目前涉及刑事案件正处于刑事处理阶段。在一审法院指定的举证期间内，李某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李某对案涉车辆享有保险利益。（二）关于案涉车辆的损失金额李某认为，宁价公估公司进行评估的项目经双方确认，公估鉴定报告中确定的车辆损失为202000元，保险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约定承担赔偿责任。如果存在保险公司所称车辆部分零部件没有按照其与广源公司约定进行完全修复，与保险公司无关，应当由其向广源公司主张权利。其作为被保险人，有权请求保险公司直接将保险金支付给广源公司。本次事故并不存在保险公司所称恶意骗保的情形。为证明其主张，李某提供证据如下：1、违法图片。2020年4月3日，案涉车辆因违反规定临时停车妨碍其他车辆、行人通行，被交管部门处罚。证明2019年11月20日事故所造成的案涉车辆前部损坏已修复。2、宜兴经济开发区老徐汽车维修服务部出具的证明及进货单。证明2019年11月22日接到李某送修案涉车辆，产生维修费18900元。进华单的时间为2019年11月24日，由南京美洋汽配有限公司开出，品名为雾灯2只、大灯2中、前杠1个，总计金额为14400元。保险公司认为，宁价公司的公估鉴定报告不能证明案涉车辆此次事故的损失。案涉车辆2020年8月4日夜间19:20再次出险，保险公司前往宝马4Ｓ店进行调查，发现案涉车辆在上一次评估定损和递交维修方案中的零部件存在大量的未修复旧件使用，也即有很大一部分报损配件是未经维修或不需要维修而车辆能正常使用，并且发现了水箱、大灯、方向机等单价较高的贵重配件，在上一次评估定损中列举的项目并未进行更换或修复。方正公估公司和宁价公估公司的两次公估报告均依据当地市场原厂正件为价格依据，但是实际修理却是在一般修理厂（广源公司）进行修理，公估报告评估的损失金额与实际修理费用时间存在巨额的价差，本案中李某请求直接保险公司直接支付给广源公司修理费，也印证了李某与广源公司之间存在不正当的关系。上述事实，有机动车辆保险单（抄单）、事故认定书、公估鉴定结论书、发票、机动车驾驶证、行驶证、证明、照片、调查询问笔录等及一审法院庭审记录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人对保险标的不具有保险利益的，不得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保险公司抗辩在投保时李某是持严某的委托书办理，而保险公司提出要车主严某与李某双录保单才生效，但李某与严某未到其公司进行双录，保险公司的抗辩也未提供证据，保险公司收取保费出具保单，应认定双方之间保险合同合法有效。本案中，李某对案涉车辆在2019年11月20日的事故作出放弃赔偿声明，在2020年4月11日发生事故时，李某在保险公司调查时陈述其与车主的关系是姑姑，庭审时主张其与严某之间存在债务关系，严某将车辆抵押在他处并同意由他使用，而保险公司不予认可，而李某的前后陈述不一致，亦无证据证明其在保险事故发生对案涉车辆享有合法占有使用的相关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苏ＢＣ××**车不具有保险利益。故李某不得向保险公司请求赔偿保险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某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346元、评估费10000元，合计12346元（李某已预交），由李某负担。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为证明对案涉车辆享有保险利益，李某提供严某出具的2020年12月3日的情况说明一份。为核实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本院发函至丁山监狱，委托丁山监狱代为向严某确认该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丁山监狱将李某重新出具的2021年1月8日情况说明寄回本院。李某质证认为，严某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其对案涉车辆享有保险利益。保险公司质证认为，其对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李某投保时严某已经被刑事羁押，李某向其提供的委托书上严某的签名并非严某所签，故投保时李某属于无权代理，李某对案涉车辆没有保险利益，且其作为善意相对人有权要求解除合同。为证明其主张，保险公司提供了委托书、投保单、投保人声明签字页、告知单、保险条款及投保时录像光盘等。二审另查明：一审法院2020年6月10日开庭笔录记载：审：在保险公司提交的照片中有损失项目70项，该项目是否是保险公司在现场查勘时确定的损失范围。保险公司：是原告方及原告方委托的汽修厂向保险公司提交的需要更换的配件，我只是针对这些配件进行了拍照和取证，所有的取证的项目我们进行打钩，但并不意味着我司认可这些项目需要进行更换和维修，最终是按照我司定损单认定这辆车的损失。审：损失项目清单上被告方的签字人员是谁？保险公司：我们的查勘员蒋鑫，还有我们省公司的稽查处人员。我们签字只是认同他向我们申报的内容，但并不是现场答复他这些项目就是我们认定的损失。审：根据被告的陈述，在损失项目后由你公司查勘人员进行打钩，打钩的项目是否就是损失的项目？保险公司：不是损失项目，而是修理厂向我方申报需要更换或维修的项目。审：既然是修理厂向你公司提出修理的项目，如你公司不认可是损失的范围，为何要再上面打钩？保险公司：打钩只是象征这我们一一核对过这些配件。李某：对被告的陈述不认可。因为70项损失配件中有打钩，也有划去以及打钩加问号的标注，所以我们有理由相信，按照保险公司的理赔规则，打钩项目是双方对于损坏的内容进行一致确认，划去部分系被告方查勘人员对于该损失不予认可内容，加问号部分属于双方带疑部分解释。方正公估公司按照保险公司工作人员签字确认的项目损失清单，对案涉车辆的此次事故损失进行评估，评估结论扣除残值后的评估金额为214900元。一审中，保险公司对方正公估公司的保险公估报告书不予认可，认为系单方委托，且其中一个评估人员没有公估资质。李某又申请一审法院委托评估机构对其车辆损失进行评估，一审法院摇号选定宁价公估公司，并以保险公司工作人员签字的损失项目清单、第45项右前刹车泵需确定是否损坏修复作为评估范围，宁价公估公司于2020年7月31日出具公估鉴定报告，评估案涉车辆损失为202000元。并产生评估费10000元。该公估鉴定报告载明，公估机构鉴定人员于2020年7月24日上午10时，在评估车辆停放地广源公司，与保险公司工作人员共同对委托标的案涉车辆进行现场复勘，对车辆外观以及维修可见部位和修理方保留的旧件拍照固定。李某认为，该公估鉴定报告证明其车辆因本次事故发生的损失为202000元。保险公司质证认为，对公估鉴定报告的真实性及结论不予认可，宁价公估公司的公估人员到达现场后并未勘验到实际车辆，只是对广源公司地面零散的汽车零部件进行勘验。案涉车辆存在上一次事故造成损坏但是未经修理车辆能够正常使用的零部件。且宁价公估公司系按照4Ｓ店原厂正件作为价格依据，而车辆实际修理系在修理厂进行，存在极大价差。二审再查明：一审中，保险公司对李某主张的拖车费400元表示认可。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一、李某对案涉车辆是否享有保险利益；二、案涉车辆的车辆损失。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李某对案涉车辆享有保险利益。二审中，案涉车辆登记车主严某出具情况说明，认可案涉车辆交由李某使用，车辆出险后权益归李某所有，也即登记车主严某对李某的投保行为进行追认。且李某作为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为案涉车辆向保险公司投保车辆损失险，保险公司亦以李某作为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为案涉车辆承保车辆损失险。现案涉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属于保险公司承保的车辆损失险的保险责任范围，李某有权向保险公司主张权利。故保险公司所称李某在投保时提供伪造委托书李某不享有保险利益且其享有解除合同权利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案涉车辆车辆损失应认定为202000元。宁价公估公司系具有价格公估资质的专业公司，其作出的公估鉴定报告在无其它证据推翻的情况下能够作为认定案涉车辆损失的依据。作为委托宁价公估公司评估范围的损失项目清单，有保险公司工作人员签字，虽然保险公司称其工作人员签字只是认同修理厂向其申报的内容，而非现场答复这些项目就是保险公司认定的损失，但是损失项目清单上有打钩项目，也有划掉项目，还有打问号的项目，表明双方在现场查勘时对损失项目进行过核实，保险公司工作人员在损失项目清单上签字且并未注明异议，故一审法院以此损失项目清单作为评估范围并无不当。且宁价公估公司接受一审法院委托后，其公估人员亦到车辆停放现场根据损失项目清单进行查勘，对车辆外观以及维修可见部位和修理方保留的旧件拍照固定。保险公司所称案涉车辆存在部分零部件未修复、公估人员并未对实际车辆进行查勘、李某存在保险欺诈行为的意见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保险人和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李某主张的施救费400元，保险公司一审中表示认可，本院予以支持。宁价公估公司的评估费10000元，系查明保险标的损失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亦应当由保险公司承担。对李某主张的其他损失，本院不予支持。李某作为案涉车辆的被保险人，其有权请求保险公司将车辆损失险保险金直接支付给广源公司。综上，李某的上诉请求依法部分成立，应予支持。本案二审出现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因李某未在一审法院指定举证期间提供其对案涉车辆享有保险利益的证据，导致本案二审因出现新证据而改判，二审案件受理费系因李某的原因而增加的诉讼费用，应当由李某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宜兴市人民法院（2020）苏0282民初3942号民事判决；二、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李某车辆损失险保险金202000元、施救费400元（其中车辆损失险保险金202000元，由保险公司直接支付宜兴市广源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三、驳回李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346元、评估费10000元，共计12346元（李某已预交），其中一审案件受理费2346元，由李某负担178元，由保险公司负担2168元；评估费10000元由保险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692元（李某已预交），由李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 君审判员 贾建中审判员 陈迪金二〇二一年二月一日书记员 陈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