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01民终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超，男，1978年2月4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慧君，新疆西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焱，男，1973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腊梅，新疆金仕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乌鲁木齐长青恒大建筑安装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新市区北京中路**华联大厦********。 法定代表人：刘永国，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杨超因与被上诉人何焱、原审被告乌鲁木齐长青恒大建筑安装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大劳务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2020）新0104民初79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慧君、被上诉人何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腊梅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恒大劳务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依法驳回何焱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杨超从陕西中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陕西中岭公司）总经理谢海院（本案证人）处承包该公司负责施工新疆国际纺织品服装服饰商贸中心一期B3商业楼办公楼主体部分的劳务施工，双方于2016年5月20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劳务保证金300万元。对此300万元保证金，杨超与谢海院洽谈时说交保证金就没有钱用模板了。谢海院称他负责找人供模板并负责结算给供货人，最后模板款从总劳务款中扣减。后谢海院找到何焱送模板到工地，杨超作为项目负责人予以签收。谢海院在沙区法院（2020）新0103民初5930号案件中提交2017年5月20日杨超之妻涂敏与谢海院之妻马燕华签字的对账单，载明模板费用554,000元在2016年12月31日已经扣减。2018年，杨超找谢海院索要未付清劳务费遇到同样向谢海院索款的何焱。上述事实证实杨超与何焱在共同向谢海院索款前互不相识，双方从未达成买卖协议，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杨超在送货单上签字是因为模板用在其项目上，收验材料是项目负责人的合同义务，该签收身份系经办人而非买方，不能作为认定为买受人的依据。且依据交易习惯和常理，买卖合同应当是钱货两清，而不是平白欠账。谢海院已在2016年12月31日扣减了模板款项，何焱来工地送模板是与谢海院达成的供货协议。在双方提供的微信往来与信息记载中，何焱从未向杨超直接索要欠款，如若欠款人是杨超，为何从未向杨超主张什么时候给付货款。综上，一审未能查明买卖合同的相对人导致认定案件基本事实错误。二、一审认定诉讼时效中断证据不足。何焱主张自2016年8月开始计算利息，那么诉讼时效应自此时开始起算，而杨超在一审前从未收到过何焱向其主张货款的请求。何焱提供的2018年1月的短信记录是一份谢海院扣减模板款的对账单，并无其他内容，没有任何记录能证实何焱向杨超要过模板款。而微信聊天记录中何焱也从未明确向杨超要钱，只是要了谢海院扣减模板款的对账单。一审庭审中，谢海院作为证人对自己在另案中提供的对账单予以否认，其证言不应被采信。谢海院作为实际购买人，应追加谢海院、陕西中岭公司为本案被告。三、关于利息。退一步说，双方就算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送货单也只是履行送货义务的行为，不能等同于结算，故2016年8月仅是完成送货收货的日期，双方并未约定结算日期。何焱认为从主张之时开始起算时效，也应当自主张之时开始起算利息。一审判决自2016年8月计算货款利息错误，且自相矛盾。综上，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认定证据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 何焱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杨超所诉不实，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恒大劳务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何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恒大劳务公司、杨超支付材料款553,530元；2．判令恒大劳务公司、杨超支付利息130,079.55元（2016年8月14日至2020年7月13日）；3．判令恒大劳务公司、杨超支付自2020年7月14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一审庭审中，何焱明确第2、3项诉讼请求为：恒大劳务公司、杨超支付利息（从2016年8月21日至2019年8月20日的利息，按照年息6%计算；从2019年8月21日至实际付清之日利率，按照4.35%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5月20日，陕西中岭公司与恒大劳务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分包新疆国际纺织品服装服饰商贸中心一期B3办公、商业楼劳务工程，周转材料及耗材由恒大劳务公司提供。本案各方自认，杨超为恒大劳务公司的挂靠方。2016年6月23日至8月14日，杨超在何焱提供的《出库单》上手写单价并签名，该《出库单》内容如下：2016年6月23日，2430张×60元/张、120张×95元/张；2016年6月30日，1800张×60元/张、30张×95元/张；2016年7月2日，630张×60元/张；2016年7月7日，720张×60元/张；2016年7月8日，720张×60元/张；2016年7月19日，405张×60元/张；2016年7月20日，720张×60元/张；2016年7月21日，143张×60元/张；2016年7月27日，340张×60元/张；2016年8月14日，180张×60元/张；2016年7月15日，360张×60元/张；2016年8月2日，360张×60元/张；2016年8月9日，180张×60元/张。以上合计：553,53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的同时支付。”本案中，不能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即按照合同相关条款和交易习惯确定支付价款的时间，故买受人杨超应当在收到案涉建筑模板的同时支付价款。杨超在何焱提供的《出库单》上签字确认的货款总额为553,530元，何焱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何焱诉请利息（从2016年8月21日至2019年8月20日的利息，按照年息6％计算；从2019年8月21日至实际付清之日利率，按照4.35％计算），一审法院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从2016年8月21日至2019年8月20日，553,530元×4.75％／12×3,678,878.03元；从2019年8月21日至实际付清之日，以553,53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何焱本人明确案涉货物的买受人是杨超，其对恒大劳务公司的诉请，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或者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根据该规定，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点为2016年6月23日至8月14日杨超收到货物之日，前已述及，案涉债务的诉讼时效在诉讼期间未届满前，由于何焱提出履行而重新计算，故恒大劳务公司、杨超诉讼时效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一、杨超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何焱货款553,530元；二、杨超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何焱（从2016年8月21日至2019年8月20日，553,530元×4.75％／12×3,678,878.03元；从2019年8月21日至实际付清之日，以553,53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何焱对恒大劳务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无争议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杨超签字确认的模板出库单上只列明模板名称、规格与数量，无单价，但注明款未付。杨超在出库单上签字时均备注“60元”。何焱通过电话短信及微信等方式于2018年1月15日、2018年12月11日、2020年7月2日、7月8日与杨超交涉货款事宜。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杨超是否系何焱出售模板的相对买受人，双方是否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本案中，何焱为主张与杨超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提交了由杨超签字的出库单为证；杨超以该签字行为仅代表履行材料的签收义务而否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在此情形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12］8号）第一条的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故本案杨超与何焱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须根据本案送货单、涉案标的物用途、双方之间履行情况等相关证据综合认定。本院认为，何焱送至杨超劳务分包施工现场的模板系杨超承包工程的必备材料，双方提交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补充条款内容亦显示主体工程劳务及周转材料、小型耗材均由杨超自行负责，结合杨超未提交本案争议模板应由向其转包工程的案外人提供的相关证据，考虑到主张买卖合同成立一方的举证能力弱于否认合同成立一方的实际情况，本院根据何焱送模板至杨超承包工程的工地，由杨超签收确认的事实认定双方因工地所需的必备材料建立了模板的买卖合同关系。杨超否认该买卖合同关系，辩称其签收出库单仅是履行验收义务，但其在注明款未付无单价的出库单上签名并注明“60元”的行为明显超出一般签收材料人员的审查义务，该行为与买受人核对材料进行价格确认的一般交易习惯相符，故本院对杨超辩称其履行签收义务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关于杨超上诉称案外人谢海院在另案中提交的对账单已将模板款予以扣除可印证谢海院才系该买卖合同的相对人，本院认为，模板系杨超承包工程的必备材料，在杨超既未提交与案外人约定由对方负责供应模板的相关证据，亦对模板实际核对签收的情形下，该上诉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亦不予采信。据此，本院认定何焱与杨超存在买卖合同关系。 二、何焱主张的货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何焱于2016年8月9日供货后，因杨超一直未付款，何焱分别于2018年1月15日、2018年12月11日、2020年7月2日、7月8日以短信及微信等方式向杨超主张货款，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杨超上诉称超诉讼时效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因杨超对何焱提供模板的数量及货款总价无异议，作为买受人理应承担货款553,530元的支付责任，至今未付，造成何焱利息损失，杨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中，双方并未订立书面的买卖合同，何焱也并未举证证明双方对付款期限进行了约定，依照上述法律规定，杨超可以随时付款，何焱可以随时要求对方履行。根据一审何焱提交的证据显示，其最早于2018年1月15日向杨超主张付款，在此之前并未与杨超进行过结算，也未提交证据证实主张过货款，故其要求杨超支付自2016年8月21日起的利息损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纠正。本院认定杨超应付利息损失的范围为2018年1月15日至实际付清之日，即以欠付货款553,530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15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为41,630元（553,530元×4.75%÷12个月×19个月）；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综上所述，杨超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12］8号）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2020）新0104民初797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变更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2020）新0104民初797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杨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何焱利息损失（以货款553,530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15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为41,630元；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318.05元（何焱已预交），由杨超负担4630元，由何焱负担688.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124.08元（杨超已预交），由杨超负担9,527.78元，由何焱负担596.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璟 审判员  田姝 审判员  唐龙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日 书记员  李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