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渝01民终20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殷全科。委托代理人邓光辉，重庆市大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先志，无固定职业。委托代理人牟益东，重庆锋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重庆沙坪坝糖酒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殷全科，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邓光辉，重庆市大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殷全科因其与被上诉人邓先志、原审第三人重庆沙坪坝糖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糖酒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5）沙法民初字第036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03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共同负责本案审理，于2016年05月27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进行了询问，上诉人殷全科和原审第三人糖酒公司共同委托的代理人邓光辉，被上诉人邓先志的委托代理人牟益东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邓先志一审诉称：糖酒公司于1998年由75名股东共同出资成立，法定代表人为殷全科。邓先志系该公司的合法股东，出资15000元，持有该公司的股权1.25%。殷全科伪造了一份日期为2008年10月25日的《重庆沙坪坝糖酒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冒充其他股东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并根据该虚假的《股东会决议》在未经邓先志知晓的情况下，进一步冒充邓先志签名伪造了《重庆沙坪坝糖酒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的主要内容是将邓先志名下的公司股权作价15000元转让给殷全科，从而使邓先志丧失了相应的股东权利。邓先志认为，殷全科伪造的股权转让协议并未征得邓先志知晓和同意，也不是邓先志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并未合法成立，因此应依法确认该协议不成立。故请求法院判令：1.请求确认邓先志在工商登记部门查询到的有关邓先志与殷全科于2008年10月25日签订的《重庆沙坪坝糖酒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不成立；2.请求判令殷全科向邓先志返还糖酒公司的出资额为15000元的股权，相应股权比例为1.25%。殷全科一审辩称：邓先志的股金已经抵扣其侵占糖酒公司的财产，邓先志已不是公司的股东，因此邓先志的诉讼请求不成立。殷全科与邓先志没有任何法律关系，殷全科是按股东会、董事会决议的要求，按比例购买退股人员的公司股份。因此，请求驳回邓先志的诉讼请求。第三人糖酒公司述称：《重庆沙坪坝糖酒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均是为了办理工商登记而制作的，由代理公司代办的手续。公司已经解除了和邓先志的劳动合同关系，根据双方签订的承包经营书的约定，公司用邓先志的股金抵扣了其侵占的公司财产，相关手续公司也已经送达给了邓先志的母亲。即使股金抵扣之后，邓先志仍然欠公司十二万元多，考虑到邓先志家庭特殊情况，公司才没有继续追究。一审经审理查明：糖酒公司原名沙坪坝糖酒公司，于1986年7月29日设立，1998年改制为重庆沙坪坝糖酒有限公司，由75名股东共同出资设立，公司注册资本1200000元，法定代表人殷全科，董事会成员为殷全科、张陵菱、陈能愉。公司股东有殷全科、张陵菱、陈能愉、曾毅、曾晓陵、邓小武、邓先志、杨晓宁、姚军、蔡晋川、郑小兵、况淑惠、李伟、郝莉莉、刘萍、邓爱群、丁凌、彭尚靖、魏琳、黎平、丁立、朱玉萍、刘建伟、刘庆明、李红等。其中邓先志的入股金额为15000元，持股比例为1.25%。殷全科的入股金额为240000元，持股比例为20%。2001年12月25日，第三人糖酒公司（甲方）与邓先志负责的糖酒公司配送中心（乙方）签订《承包经营合同书》，合同中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与义务、临时贷款规定、终止合同的条件及有效期限等事项。其中，该合同书的第一条第1项载明：“甲方提供37.50万元不计息资金，作为乙方经营酒类、饮料商品的业务资金。”第一条第4项载明：“甲方对乙方经营酒类商品的资金实行专项管理，以收定支。该项资金在定额﹍﹍内以乙方在甲方的股金按照1:5的比例作抵押担保。若造成损失，甲方按1:5的比例扣减乙方股金。”2003年11月1日，第三人糖酒公司发布沙糖发（2003）字第007号关于解除邓先志劳动合同的决定。当天，第三人糖酒公司发布沙糖发（2003）字第08号关于收回邓先志股金抵扣资金损失的决定，载明：“邓先志自2003年1月份调入酒业分公司担任核算员以来，严重违反财经纪律，在2003年3-5月份期间共计侵吞公款142934.60元，并于6月1日起擅离岗位至10月份杳无音信，给企业造成了重大损失。为了严肃财经纪律，根据《承包经营合同书》等有关规定，经公司董事会于11月1日研究决定，其股金15000元按1:5用于抵扣企业资金损失，其股金今后按企业股金管理办法处理。”2004年2月17日，糖酒公司酒业分公司向第三人糖酒公司提交情况说明一份，载明：公司董事会：2003年公司安排邓先志同志到酒业分公司工作。根据公司领导安排邓先志同志协助李某同志开展分公司工作，具体工作：开票、收款、做报表。2003年1月份起该同志采取报表收大做小、现金收入不入账、不按报表销售交公司资金等手段共计侵占公司资金223406.62元，其中（1）2003年1-5月份报表少交142934.60元；（2）2003年1-4月份报表收大做小14682.02元；（3）往来现金借款65800元；（4）2003年7月份还借款30000元；（5）2004公司扣集资款25000元；（6）实际酒业分公司损失118416.62元。2004年3月2日，糖酒公司董事长殷全科在该说明上批示：2003年11月1日，经董事会研究决定：解除终止该同志用工合同。该同志的股金15000元溢价75000元冲抵所给公司造成的资金损失。一审另查明：2008年10月28日以后，糖酒公司依据落款时间为2008年10月25日《重庆沙坪坝糖酒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等材料在工商局申请股权变更登记，将邓先志名下的股权变更登记于殷全科名下。变更后，殷全科拥有糖酒公司32.6875%的股权。一审庭审中，邓先志、殷全科及糖酒公司确认：2008年10月25日的股权转让协议和股东会决议中的邓先志签名并不是由其本人所签。一审还查明：糖酒公司的注册资本曾有增、减，目前该公司的注册资本仍为12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本案中，糖酒公司认为其有权依据《承包经营合同书》的约定，将邓先志的股金按1:5的比例冲抵邓先志给公司造成的损失，后再由糖酒公司将该股权转让给殷全科。然，该承包经营合同书中第1条第4项虽然约定邓先志用其股金按照1:5的比例做抵押担保，若造成损失，糖酒公司按照1:5的比例扣减邓先志的股金。但从该条款的内容分析，双方欲约定用邓先志的股权作为担保（实为权利质押），然而首先双方对担保的主债务范围没有予以明确，其次即使主债务范围明确，但是出质人和质权人在合同中不得约定在债务履行期届满质权人未受清偿时，质物的所有权转移为质权人所有，故该条款的约定已违反担保法的禁止性规定，因此该条约定均是无效的。故糖酒公司不能依据《承包经营合同书》处置邓先志的股权。《重庆沙坪坝糖酒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并非邓先志签署，殷全科举示的证据也不能证明邓先志有转让股权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该股权转让协议不成立。糖酒公司应当将已经登记在殷全科名下的邓先志享有的1.25%的股权重新登记在邓先志名下，且殷全科应予配合。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涉案《重庆沙坪坝糖酒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不成立，邓先志享有糖酒公司1.25%的股权；二、糖酒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向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沙坪坝分局提交变更股权登记的申请，申请将登记在殷全科名下的1.25%的股权登记在邓先志名下，殷全科配合邓先志办理该股权变更登记。一审案件受理费176元，减半交纳88元，由殷全科负担。殷全科不服一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该案已超过诉讼时效，邓先志已丧失胜诉权；二、2012年3月6日，糖酒公司与邓先志达成终结一切法律关系的协议，该协议经双方认可：邓先志在2003年因财务问题被糖酒公司除名，邓先志在糖酒公司处的股权已被冲抵的前提下，邓先志保证今后不再向糖酒公司提出任何经济（含股权）及其他要求；以上两点为条件，糖酒公司长期无限借款25万元给邓先志，若违约，糖酒公司有权起诉，追讨本金并按年息20%追收利息；该协议虽表面为借款协议，但实为邓先志追认糖酒公司前期行为（包括冲抵其股权、除名等），并终结双方一切权利义务关系为条件的和解协议；三、糖酒公司与邓先志之间签订的《经营承包合同书》及实际处理方式并不违反《担保法》关于权利质押的“出质人和质权人在合同中不得约定在债务履行期届满质权人未受清偿时，质物的所有权转移为质权人所有”的禁止性规定，实际操作是承包人承包期间给公司造成损失由公司将承包人股权按1:5比例变卖后，变卖款用于冲抵损失。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邓先志的诉讼请求。邓先志二审辩称：本案系确认之诉，不是债权给付之诉，不存在诉讼时效已过；殷全科提交的借款协议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关于权利质押的法律适用清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维持原判，驳回上诉。殷全科二审中向本院举示以下证据：一、邓先志与糖酒公司2012年3月11日签订的借款协议、借条及银行转账凭证，拟证明糖酒公司和邓先志已终结了一切法律义务关系；二、证人李某、倪某证言，拟证明借款协议签订的原因及真实性，糖酒公司与邓先志已经终结一切权利义务。邓先志发表意见称，借款协议形成于一审之前，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认可其真实性，但借款协议是基于劳动关系的终结而产生的有关资金给付行为，无法证明本案中邓先志转让股权的意思表示，与本案无关联性；两名证人至今仍系糖酒公司员工，与本案有利益关系，证人证言称邓先志有侵占公司财产行为并无证据证明，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以上证据虽未在一审举证期间举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本院结合案情认为，借款协议、借条及银行转账凭证真实性双方均无异议，能够证明邓先志于2003年因账务问题被除名的事实；证人虽系糖酒公司员工，有一定利害关系，但其证言与借款协议、借条及转账凭证内容一致并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纳。根据以上二审中举示的新证据，本院确认以下事实：2012年3月11日，邓先志与糖酒公司酒业分公司签订借款协议，约定邓先志因账务问题于2003年被糖酒公司除名，因邓先志生活经济困难，糖酒公司向邓先志出借25万元，邓先志保证今后不向糖酒公司提出经济及其他要求，酒业分公司也保证不向邓先志索还借款。2012年3月16日，糖酒公司酒业分公司会计人员李某向邓先志转账25万元，同日，邓先志向糖酒公司出具借条。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二、邓先志与殷全科之间的股权转让是否成立有效。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之规定，诉讼时效只适用于请求权，本案系确认合同不成立的确认之诉，邓先志主张行使的权利系形成权性质，而非具有给付内容的请求权，不能适用诉讼时效的限制。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本案中糖酒公司在1998年改制设立，由于改制的特殊性和不规范性，当时该公司实际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有限责任公司，在一定程度上带有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性质，参照当时股份合作制企业的中央、地方政策及相关法规精神，大部分均规定股份合作制企业职工离职、退休等方式离开公司时其股份不能带走，必须在企业内部转让，或股东退股后由公司收回股东股份，再由企业分配给其他职工。如《国家体改委关于发展城市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指导意见》第五条即规定，“……不吸收本企业以外的个人入股。职工离开企业时其股份不能带走，必须在企业内部转让，其他职工有优先受让权”。基于前述情形，邓先志因账务问题被糖酒公司除名时，应当一并办理股权转让手续。当时虽未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但应当理解为概括授权公司在收回其股权后依法代为处置其股权。本案中糖酒公司的处置行为以代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方式完成，该处置行为未违反当时的相关政策规定。其后，邓先志亦在向糖酒公司借款时对除名的事实予以确认。邓先志在被除名退股时，公司虽暂未办理减资手续，但殷全科自2001年5月至2008年3月，因购买股份陆续向糖酒公司付款，截止2008年3月7日，殷全科实际持有股份金额为392250元，占糖酒公司股本的32.69%，实际受让了包括邓先志等其他员工在内的公司原股东的股权。故邓先志请求确认其与殷全科的股权转让协议未成立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综上，因本案出现新证据，殷全科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5）沙法民初字第0368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邓先志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76元，减半交纳88元，由殷全科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76元，由邓先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毅审 判 员  颜 菲代理审判员  黄春燕二〇一六年七月十日书 记 员  刘德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