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6民终3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安来，男，1945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锦宗，北京大成（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丽英，女，1974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云霄县。 上诉人刘安来因与被上诉人蔡丽英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浦县人民法院（2020）闽0623民初35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安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锦宗，被上诉人蔡丽英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安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内容。事实和理由：1.2017年至2018年的租金应蔡丽英的要求减收6个月租金,实收6000元。刘武松的证言虚假,不应采信。2.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规定，因民法总则施行后成立的合同发生纠纷,如果合同法“总则”对此的规定与民法总则的规定不一致的，根据新的规定优于旧的规定的法律适用规则，适用民法总则的规定。据此，本案合同是否无效，应适用民法总则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了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才无效。本案中，涉讼土地在未被政府开发利用前，对虾池的使用并不侵害国家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刘安来将虾池出租符合法律规定。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规定错误，一审判决合同无效及返还租金将导致蔡丽英的四年租赁是零对价。3.即使合同无效，双方均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蔡丽英明知涉讼土地被征收仍予承租，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一审判决刘安来返还全部租金明显不当。 蔡丽英辩称，刘安来在古雷派出所接受询问时及庭审确认其收到租金42000元。《协议书》系于2016年6月1日签订，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施行前成立。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认定合同无效正确。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的则是针对被征收并已审批使用的非农业建设占用耕地，条文要旨系为遏制用地人取得审批后又不积极利用土地的行为。本案中，案涉虾池已被政府征收，但未审批予他人使用，不属《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的情形。刘安来上诉无理，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蔡丽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蔡丽英与刘安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2.判令刘安来立即停止侵害福建省漳浦县古雷镇西林村原东至刘宗保、西至刘义顺、南至大岸、北至大岸虾池中蔡丽英的财物（养殖的鱼虾、设备）行为；3.判令刘安来立即返还蔡丽英非法索得的租金42000元；4.判令刘安来赔偿蔡丽英鱼虾苗损失49390元、购买鱼虾饲料损失43100元，合计92490元；5.判令刘安来赔偿蔡丽英2020年1月至5月鱼虾养殖人工成本损失25743.75元（以2019年福建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分行业含劳务派遣人员在岗职工渔业年平均工资61785元为计算依据）；6.判令刘安来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评估费、鉴定费、公告费、公证费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安来系漳浦县古雷镇西林村村民，其在西林村开发围建虾池一块，面积19.95亩，即本案涉讼虾池。2015年8月9日，因漳浦县人民政府海域行政征收需要，刘安来分别与漳浦县海洋与渔业局、漳浦县古雷镇西林村民委员会签订《收回古雷半岛西侧海域使用（虾池、工厂化养殖场）补偿协议书》、《协议书》，同意由漳浦县海洋与渔业局收回海域使用权，与漳浦县古雷镇西林村民委员会终止承包经营合同关系，并同意于2015年8月24日前移交虾池。2015年8月28日，刘安来完成虾池退养并移交，领取了补偿款。2016年6月1日，蔡丽英（乙方）经中间人刘武松（音译）介绍，与刘安来（甲方）签订《协议书》，约定刘安来将自有虾池一块20亩出租给蔡丽英养殖，虾池四至：东至刘宗保、西至刘义顺、南至大岸、北至大岸；每月租金为1000元，期限自2016年6月1日起直至虾池被政府开发征用之日为止。自此，蔡丽英开始在该虾池上进行养殖，并委托刘武松（音译）分别转交刘安来租金12000元、12000元、8000元，合计32000元。2019年6月1日，蔡丽英及合伙人陈贵河委托中间人刘合其与刘安来协商续租事宜，后由刘合其代陈贵河（乙方）与刘安来（甲方）签订《协议书》，载明“甲方自有虾池一块，面积二十亩，现贵和叫刘合期和刘安来说，此块虾池东西四至：东至刘宗保、西至刘义顺、南至大岸、北至大岸，2019年6月1日至2020年6月1日止，租10000元整，双方应遵守本协议条款，任何一方不得无端反悔。”协议签订当日，由刘合其代蔡丽英方交给刘安来租金10000元，该款项事后由蔡丽英支付给刘合其。2020年6月3日，刘安来认为租期已届满，遂到涉讼虾池进行放水，准备重新进行养殖。蔡丽英认为刘安来的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向公安机关刑事报案，漳浦县公安局于2020年8月19日作出《不予立案通知书》。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刘安来与蔡丽英签订《协议书》时，本案涉讼的虾池已被征收,双方行为已经损害了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依法应当认定合同无效。故蔡丽英请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违法无效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双方签订的协议为无效协议,双方都存在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刘安来向蔡丽英收取的42000元应当返还给蔡丽英。蔡丽英主张刘安来应停止侵害，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主张刘安来赔偿损失，但未能提供证据加以佐证造成损失的事实，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确认蔡丽英与刘安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二、刘安来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蔡丽英租金42000元；三、驳回原告蔡丽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04.6元，减半收取计1752.3元，由蔡丽英负担1292.3元，由刘安来负担460元，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除刘安来对一审认定的“委托刘武松（音译）分别转交刘安来租金12000元、12000元、8000元”中的第二笔12000元有异议外，认为应为6000元。对其它事实均无异议，对没有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对刘安来有异议的事实部分，本院分析认定如下：蔡丽英向一审主张刘安来返还租金42000元，但刘安来提交的答辩状中对蔡丽英主张的租金数额并无异议，结合蔡丽英举证的刘武松《代转虾池租金说明》，可以认定该返还数额。刘安来对此有异议依据不足，不予采信。 二审中，刘安来围绕上诉请求，举证西林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欲证明原承包经营户在土地被实际开发使用前仍在被征收的土地上耕作、养殖，政府不予干涉，符合良善风俗及交易习惯，并不侵害社会利益的事实。蔡丽英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欲证明的内容有异议，认为不符合事实。本院对此分析认证如下：该《证明》内容阐述漳浦县古雷镇辖区内的土地、海域（虾池）被行政征收以来，原承包经营户仍在原地耕作、养殖，尚未被开发使用等内容。本院认为西林村委会作为村级集体经济组织，其出具的《证明》内容却涵盖整个古雷镇辖区，该《证明》的内容不影响本案《协议书》效力的审查与认定，故本院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从查明的事实可以证实，涉讼虾池在被政府征收后，刘安来仍与蔡丽英签订《协议书》，将涉讼虾池出租给蔡丽英使用，并收取租金。双方的行为己经损害了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依法应认定《协议书》无效。刘安来上诉认为其向蔡丽英收取2017年至2018年的租金仅为6000元的主张，如上所述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本案《协议书》系于2016年6月1日签订，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施行前成立。据此，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认定合同无效正确。刘安来上诉认为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规定，因《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施行后成立的合同发生纠纷，如果合同法“总则”对此的规定与民法总则的规定不一致的，根据新的规定优于旧的规定的法律适用规则，适用民法总则的规定；本案合同是否无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等主张均不能成立，均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的系国家鼓励单位和个人按照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在保护和改善生态环境、防止水土流失和土地荒漠化的前提下，开发未利用的土地；适宜开发为农用地的，应当优先开发成农用地等情形。而本案查明的情形与该条法律规定不符。刘安来上诉认为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刘安来重新出租虾池符合法律规定的主张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亦与法无据，不予支持。至于蔡丽英使用涉讼土地四年是否系零对价与刘安来无关。因本案《协议书》无效，故一审判决刘安来返还蔡丽英租金420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刘安来认为蔡丽英明知涉讼土地被征收仍予承租，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一审判决刘安来返还全部租金明显不当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刘安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50元，由刘安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 健 审 判 员  叶小铭 审 判 员  陈育生 二〇二一年二月七日 法官助理  徐明水 书 记 员  吴茵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