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78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横栏镇茂兴土地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横栏镇政府大院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2000L001690528。法定代表人：梁朝生，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校培，广东德疆律所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苏若君，广东德疆律所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区连在，男，1951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洪权，广东广中律所事务所律所。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伟仁，广东广中律所事务所律所。上诉人中山市横栏镇茂兴土地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茂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区连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2072民初172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茂兴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茂兴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应属无效。涉案土地中的23888.8m²土地最早于2005年9月9日方才取得《关于中山市2005年度第三十批次城镇建设用地的批复》，由此可见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签订时，涉案土地性质可明确为农民集体所有土地。因此，涉案合同明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2004年修订）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应属无效合同。二、退一步讲，即便是涉案土地转变为工业用地，即便是涉案土地转变为工业用地，茂兴公司亦须采用招标拍卖挂牌方式进行出让，区连在在客观上亦不能以协议方式受让。三、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其对应的终止合同亦应为无效合同。茂兴公司主张区连在返还扣减土地转让款占用期间利息后对应的违约金及利息于法有据。区连在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符合证据规则。1.茂兴公司并未对其主张提供相关证据，导致无法确定C4地块的详细信息，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2.根据中山市自然资源局的回复内容，无法确认地块地接，无法核实地块权属、性质、征收情况。二、茂兴公司与区连在于2008年3月31日签订的终止合同系双方协商一致而达成，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三、茂兴公司与区连在已对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进行协商解除，该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是否有效并不影响双方因解除合同而签订的赔偿协议的效力。涉案终止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是双方针对茂兴公司不能按约履行义务的过错行为而对区连在造成相应损失的而弥补，金额是双方对区连在损失进行综合评估后协商一致的结果，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四、茂兴公司主张的返还违约金及利息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茂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茂兴公司与区连在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及《终止合同书》无效；2.区连在向茂兴公司返还违约金10076535.34元及利息6716685.25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12月30日，茂兴公司（甲方）与区连在（乙方）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约定甲方将坐落于茂辉工业区二期C-4号（详见规划图附件）地块共203.8176亩土地转让给乙方作工业用途（在办理好土地使用证前不得转让），该土地东边长299.58米，南边长455.46米，西边长299.94米，北边长445.56米（以国土部门实际测量面积为准，如面积不符则按实际面积多退少补），每亩转让价为75000元，合计15286320元。乙方负责按土地红线图预留道路，并按甲方规定负责该土地的包路面积。乙方自签订合同之日向甲方缴交50%土地使用款，共7643160元；甲方与2004年7月31日前填沙整好土地，通知乙方验收，且乙方按茂辉工业区的填沙标准验收合格。在甲方通知乙方收地之日起五天内，乙方要把30%土地使用款共为4585896元缴交给甲方；如甲方迟延交地，则按该期应付金额的万分之12每天扣罚违约金给乙方。甲方于2004年8月31日前办理好土地使用证后，在甲方通知乙方领取土地使用证之日起五天内，乙方即向甲方缴交20%土地使用款即3057264元。若甲方迟延交证，则按乙方已付金额的万分之12每天扣罚违约金个乙方。合同还约定了其他条款。当日，区连在向茂兴公司缴纳土地转让款7643160元（一笔1500000元，一笔6143160元）。2008年3月31日，茂兴公司（甲方）与区连在（乙方）签订《终止合同书》，约定甲乙双方于2003年12月30日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甲方拟将位于茂辉工业区二期C-4号土地面积203.8176亩按7.5万元/亩转让给乙方。先因甲方未能按合同提供用地，经甲、乙双方协商，决定终止原《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并达成如下协议：甲方原已收取乙方土地转让款7643160元于2007年7月9日已退回乙方转让1000000元，至2008年3月31日，甲方实已收乙方转让款6643160元。因甲方未能按时提供用地给乙方，乙方无法按期兴办企业造成乙方重大经济损失，经甲、乙双方多次磋商，甲方同意按原合同规定以乙方已缴的土地转让款由2004年9月1日起至2008年3月31日按日利率万分之12计罚违约金给乙方，违约金共计11501268.10元。根据上述条款，甲方共欠乙方18144428.10元，该欠款由2008年4月1日起甲方按月利率10‰计付利息给乙方，并承诺于2008年6月30日前还清全部本息。本合同签订之日起，双方原于2003年12月30日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自行终止。2008年7月29日，区连在委托中山市聚贤商贸发展有限公司收取茂辉公司退回茂辉二期C-4号土地203.8176亩土地款及违约金14129893.10元。区连在于2007年7月9日已收回涉案土地转让款1000000元及退还土地转让款4014530元、2007年7月29日收取退还土地转让款及违约金5987485.28元、2008年8月20日收取上述土地转让款及违约金4000000元，于2008年8月25日收取土地转让款及违约金4142413.82元，于2008年8月25日支付上述欠款利息423896.79元。区连在向一审法院申请律师调查令，调取涉案土地自2003年12月30日起至2008年7月31日期间的土地性质、权属、征收情况等，一审法院向其发出（2019）粤2072民调令32号，并附横栏镇茂辉工业区（二期）购地图，中山市国土资源局向一审法院回复因该购地图无坐标信息，无法确认该地块用地界址，因此无法核实该地权属、性质、征收情况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应为合同纠纷。茂兴公司主张涉案土地为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因其转让给区连在用于工业用途，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条规定而无效，但茂兴公司作为土地的出让方，其应掌握土地的全部资料信息，对土地的相关情况负有举证义务，但却未能提交证据证实涉案土地的权属性质、地类等，其提交的土地坐标图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导致一审法院无法查清涉案土地的权属性质、地类情况，故茂兴公司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鉴此，一审法院对茂兴公司确认《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的诉求不予支持。茂兴公司因自身原因导致《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而与区连在签署《终止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约定并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终止合同书》合法有效。鉴此，茂兴公司诉求区连在向其返还违约金及利息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茂兴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2559元，由茂兴公司负担（该费用茂兴公司已预交）。本院二审期间，茂兴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中山市横栏镇茂辉工业区二期控制性详细规划（法定图则）；2.横栏镇茂辉工业区（二期）--用地规划。拟证明涉案图纸坐标信息与其一审提交的图纸信息吻合。经质证区连在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确认。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05年9月8日，广东省国土资源厅做出《关于中山市2005年度第三十批次城镇建设用地的批复》，同意中山市上报的农用地专用方案和征收土地方案，将横栏镇新茂、贴边村属下的集体农用地33.3334公顷（耕地14.4895公顷、养殖水面18.8439公顷）转为建设用地并与集体建设用地0.4276公顷（合共33.7610公顷土地）同时办理征收手续，同意上述土地在完善征收手续后依照规划安排作为城镇建设用地。2009年6月17日，广东省国土资源厅做出《关于中山市横栏镇2008年度第二批次城镇建设用地的批复》，同意中山市上报的农业用地转用方案和征收土地方案，将中山市******属下的集体农用地19.3582公顷（耕地0.4399公顷、养殖水面18.9183公顷，其中可调整养殖水面3.1548公顷）转为建设用地，与上述存集体建设用地2.682公顷（合计22.0402公顷集体土地）一并办理征收为国有土地手续。一审诉讼中，茂兴公司主张广东省国土资源厅《关于中山市2005年度第三十批次城镇建设用地的批复》所涉转用及征收土地即为涉案C4土地。根据中山市自然资源局存档的规划图则，涉案C4土体于2010年12月4日前已全部完成规划验收，规划为工业用地。本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根据民事诉讼的相对性审查规则，二审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对茂兴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分析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2004年修正)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该条所保护之法益，一是防止农业用地违反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用于非农业建设,保护农业用地；二是防止集体土地非法流转，保护农民集体利益。但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亦可通过合法的审批手续变更为建设用地，亦可征收为国有土地。本案中，茂兴公司与区连在签的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时，涉案的C4土地虽为农民集体土地，但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该土地在随后已规划变更为工业用地，且有证据证明该土地已被征用或经批准计划征用为国有建设用地。因此，茂兴公司与区连在签订的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实质上并未损害《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2004年修正)第六十三条所保护的前述法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规定：“当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干预。”故法院应当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审慎审查合同效力。除非该合同明显侵害效力性强制性法律、行政法规所保护的法益，或存在其他充分必要的事由，否则不应轻易认定合同无效。因此，在茂兴公司与区连在在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未损害《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2004年修正)第六十三条所保护的法益的情形下，茂兴公司依据该条款主张合同无效，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履行不能并非合同无效的法定事由，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在履行中是否存在事实或法律上不能履行的情形，并不必然与合同效力关联。不能履行合同义务的一方当事人仍可能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茂兴公司以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存在履行障碍为由，主张涉案合同无效，仍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茂兴公司与区连在签订的终止协议是系双方为了清算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而签订的协议，虽与签署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存在一定关联性，但其系独立存在的一份协议。退一步讲，即便是双方签订的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因终止合同的独立性，该终止合同的效力也不受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效力的影响。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没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茂兴公司与区连在在终止协议中自愿协商以违约金方式赔偿一方相应的损失，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全面履行该终止协议。茂兴公司主张其与区连在签订的终止协议无效亦缺乏依据。茂兴公司在履行完毕终止协议约定的给付义务后，现又主张该终止协议无效，请求返还，有悖诚信。一审判决对此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茂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2559元（上诉人中山市横栏镇茂兴土地开发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中山市横栏镇茂兴土地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曾 玲审判员 刘 通审判员 赖晓筠二〇二一年二月五日书记员 魏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