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12民初5721号 原告：温州市新鸣鞋业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91330304MA285B9021）。住所地：温州市瓯海区新桥街道温瞿东路**。 法定代表人：黄碧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俊斌、南芳，北京京师（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浙江新景进出口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913302067960082341）。住所地：宁波市开发区金融贸易大楼****房，实际经营地：宁波市鄞州区惊驾路**泰富广场****。 法定代表人：夏祥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叶、徐伟，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温州市新鸣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鸣公司）为与被告浙江新景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新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于2020年4月14日向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起诉，该院立案受理后，因被告新景公司在答辩期限内提出管辖权异议，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将本案移送本院审理。本院于2020年6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李胜利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9月10日组织双方进行证据交换。后因案情复杂，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依法转为普通程序继续独任审理。本案于2020年12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审理中，双方申请庭外和解未果，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新鸣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货款1956086.58元及逾期利息损失（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4月14日起支付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事实和理由：原告经营者与被告建立买卖合同关系多年，原告成立后继续与被告进行交易，交易的流程是被告或被告的客户下订单给原告进行生产，原告生产好鞋子后按照被告的要求将货物交到被告指定仓库，再与被告结算由被告支付全部货款给原告，原告开具发票给被告。双方以此种方式一直正常交易，持续十余年，被告很少拖欠货款。但自2019年12月开始，原告共计向被告交付鞋子82968双，累计货款总值2106086.58元，然被告收货后仅支付了150000元货款，尚欠1956086.58元至今未付。原告多次催讨，被告一直拒绝支付原告货款，给原告造成了重大损失，故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货款及逾期利息损失。 被告新景公司辩称，一、原、被告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1.原、被告之间未签订过任何与涉案货物买卖有关的合同，也从未就涉案货物买卖达成过任何形式的合意。原告提供的《采购总合同》和《购销合同》的草本均未有被告盖章确认，且从该些合同的发送时间、合同记载的签约时间、合同记载的送货时间以及涉案订单的实际履行情况看，这些合同均非为建立原、被告之间的买卖关系或者履行涉案货物交易使用。2.被告已多次提醒原告，被告仅仅是香港HOT公司（以下简称HOT公司）的出口代理商，为协助HOT公司完成货物出口而提供服务，对此，原告从未提出异议。3.被告向原告支付货款系被告接受HOT公司的指令，在收到HOT公司支付的货款后代HOT公司支付给原告，仅仅是代付行为。二、原告与HOT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1.从涉案订单签订过程看，先由HOT公司向原告发送订单，订单记载货物货号、尺码、数量、单价、总金额、交货期等信息，原告在收到上述订单后盖章发送给HOT公司，双方完成要约与承诺的过程，据此双方之间建立买卖合同关系。2.从涉案订单的履行情况看，原告根据HOT公司的要求生产订单项下货物，与订单货物生产有关的所有环节，包括但不限于产品的挂牌排版、外箱贴排版、检验、货物生产进度、货样、保函出具等均由原告与HOT公司沟通，被告对此并不知晓，也不参与。3.原告在货物可交付前告知HOT公司具体的可交付货物信息、数量、预计完成时间、订舱信息等，双方直接沟通货物交付事宜，进一步证明原告清楚知晓其货物交付对象为HOT公司，而被告对此不知晓、也不参与。4.从原告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看，原告直接跟HOT公司的周先生联系排款，说明原告是清楚知晓涉案货物的付款义务人是HOT公司，而非被告。综上，不管是合同签订还是合同履行均直接发生在原告与HOT公司之间，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而被告显然不是该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原告要求被告承担付款义务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本院审理查明事实如下： 2019年至2020年1月期间，HOT公司向原告采购各种款式的鞋，原告与HOT公司就订单号、货号、尺码、颜色、数量、价款、付款方式、包装信息、完货时间、验货、出口港等货物有关信息通过邮件交流确认。香港HOT公司通过邮件陆续向原告下达订单若干票，并要求工厂遵守HOT公司购买条件，产品需符合欧盟检测标准。原告完成订单项下货物生产后，由HOT公司宁波代表处对货物进行检验并出具验货报告，而后由被告负责配船、订舱、报关出口等，货物入库凭证上记载被告为货代单位。上述期间所涉订单项下货物均已出货。出货后，被告向原告发出开票通知，载明涉案货物已由被告代理出口，要求原告将合同正本与发票一起寄给被告。原告于2020年2月27日共向被告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若干，票面金额合计1020483.6元；未开票订单所涉订单金额合计为1085935.36元，根据原告自认，未开票的两个订单实际交易金额合计为 1.083473.28元。被告按HOT公司排款指示将收到的HOT公司款项于2020年2月11日支付原告150000元。交易期间，原告曾于2019年12月10日、2020年1月16日向HOT公司出具《保函》，承诺如因帮面胶水问题，客户在销售过程中要求索赔，原告将承担相应责任。 原、被告及HOT公司在2018年便以上述模式开展交易。2018年4月24日，被告业务员严伟峰通过电子邮件将供方为原告、需方为被告的《购销总合同》发送给原告，该份合同载明的签约日期为2015年12月10日，合同有效期自2016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合同到期前双方未提出书面异议的，有效期自动延续至2020年12月31日。双方均未在购销总合同上签字盖章。 2020年3月23日，被告将“债务追讨授权委托书”通过电子邮件发送给原告，同时在邮件中载明：“鉴于近期有香港HOT公司的供应商向我司反映香港HOT公司的账期拖欠问题，我司作为出口代理商，为解决问题，拟聘请律师帮助大家集中催讨。现请有意向参与的供应商将与香港HOT公司之间的账款明细列于我司并提供订单等相关证据和委托。由于疫情期间，香港拒绝外来人员入境，请于明天将对应委托书和文件邮件扫描给我司，同时寄正本给我司，我司需要统一交至合作的香港律师进行追讨。期间如果有什么证据要求，再另行通知。如果有未交货的订单，请全部停止以避免进一步的损失。”原告未予回复。 根据原告法定代表人与被告员工严伟峰聊天记录显示，被告收到HOT公司付款后根据“周先生”安排支付原告；原告可以直接联系“周先生”确认被告应支付其的货款金额。原告确认该“周先生”是HOT公司人员。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邮件、采购总合同、开票通知、订单明细、进仓通知、购销合同、入库单、入库凭证、验货报告、增值税专用发票、银行电子回单、聊天记录，被告提供的邮件、开票通知、订单、翻译件、保函以及原、被告在庭审中的陈述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一、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关系，即被告是否系涉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还是系涉案买卖合同的进出口代理方。二、被告与HOT公司是否具有共同经营的特征，被告是否应对涉案货款承担还款责任。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被告并非涉案买卖合同的相对人，而是涉案货物的出口代理商。首先，进出口代理是委托合同的一种，与一般委托代理不同，进出口代理是指委托人与代理人约定，由代理人为委托人处理进出口事务的行为；买卖合同是指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被告虽未提供其与HOT公司之间签订的书面进出口代理协议，但从涉案订单的具体履行过程及交易模式来看，涉案订单全部是HOT公司向原告下订，而关于买卖合同主要内容如货号、尺码、数量、价款、交货时间、验货等细节的沟通确定均是HOT公司与原告之间进行，并且原告可自行联系HOT公司人员安排、确认被告应向其支付的款项金额，保函也是原告向HOT公司出具，而被告并未参与上述过程；被告主要负责配船、订舱、出口报关、款项支付、申报出口退税等事宜，收到HOT公司付款后亦是根据HOT公司的指示安排付款，说明被告是受HOT公司委托而代理出口。其次，虽然被告曾向原告发送购销合同，增值税专用发票亦是原告开具给被告，但购销合同是在货物全部出口后发送，双方亦未按照购销合同实际履行，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只是为享受出口退税，该些行为完全符合外贸进出口代理的特征。再者，如被告系合同相对方即货物买受人，原、被告之间没有任何关于货物型号、价款及支付方式的沟通联系，明显与常理不符。综上，约束涉案货物买卖的是订单而不是购销合同，原、被告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首先，原告未举证证明被告与HOT公司之间存在共同经营行为或HOT公司之行为代表了被告。其次，被告系HOT公司的委托出口代理商，被告接受增值税专用发票及根据HOT公司指示付款，并非基于买卖合同关系，而是出口贸易中存在的不规范惯例。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不能就此不规范行为认定被告与HOT公司存在共同经营。被告作为HOT公司的出口代理商，系HOT公司的受托人，相应的权利和义务应由委托人即HOT公司承担；并且作为出口代理商如承担买方相同的义务，即有违权利、义务对等原则，也不符合我国对外贸易基本政策。故对于原告主张被告与HOT公司系共同经营而要求被告支付剩余货款的请求，无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申请调查增值税发票认证情况，因被告确认已认证，该调查内容不影响本案处理，故不予准许。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三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对外贸易法》第四条、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2014年12月18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温州市新鸣鞋业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2405元，由原告温州市新鸣鞋业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李胜利 二〇二一年二月九日 代书记员 张黎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