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6）鲁15行终93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东阿海鸥钢球有限公司。住所地：东阿经济开发区霞光路南西首。法定代表人：师法荣，经理。委托代理人：周长祥，该公司人事处处长。委托代理人：鹿闪闪，山东胶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刁成帅，男，汉族。委托代理人：邢玉栋（系刁成帅之舅父），东阿县鱼山镇联合校舍退休教师。委托代理人：白素霞，东阿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原审被告：聊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聊城市振兴路西首路南。法定代表人：任之燕，局长。委托代理人：黄亚楠，东阿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伤医疗保险科科长。委托代理人：李兆德，东阿合纵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东阿海鸥钢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鸥公司）因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5）聊东行初字第7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海鸥公司委托代理人周长祥、鹿闪闪，被上诉人刁成帅的委托代理人邢某、白素霞，原审被告聊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聊城市人社局）委托代理人黄亚楠、李兆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认定：原告刁成帅系第三人海鸥公司职工。2014年6月28日22时45分许，刁成帅无证驾驶助力摩托车沿东阿县铜鱼路由北向南行驶至3KM+800M处时，与段金涛驾驶停放在路上的鲁P×××××鲁R×××××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发生碰撞，造成刁成帅受伤，助力摩托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刁成帅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2014年7月25日，第三人海鸥公司向被告聊城市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2015年7月3日，被告聊城市人社局作出聊人社工伤东［2015］60089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刁成帅上班时间为2014年6月28日16时，下班时间为6月29日零时。刁成帅上班时间擅自离开单位车间，于6月28日22时45分左右在东阿县铜鱼路3KM+800M处发生交通事故受伤，不具备《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认定工伤的情形和第十五条视同工伤的情形，不符合工伤认定范围，确定其为非因工受伤。原告刁成帅不服，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聊人社工伤东［2015］60089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刁成帅是第三人海鸥公司职工。2014年6月28日事发当日刁成帅应当上16时开始的班次，刁成帅实际到第三人处上班了，刁成帅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为当日22时45分许，发生交通事故的地点在第三人海鸥公司与刁成帅家庭所在地之间的合理路途中，事发时刁成帅的驾驶方向为由北向南是由第三人海鸥公司厂区到原告家庭所在地的方向。对于以上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案中，各方当事人主要争议的是原告刁成帅事发当日是否在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在被告聊城市人社局提交的证据中，作为应当与刁成帅交接班的工友，在被告两次对其询问时，鹿清忠2014年7月29日称其在22时20分到班上，与刁成帅交接班，刁成帅就走了；2015年5月22日称其23时10分到班上，没见到刁成帅，根据刁成帅记录的台帐交的班。但两次对其询问时，鹿清忠均称小夜班时间为16时至23时30分。王某作为刁成帅所在车间的车间主任，王某证明，经调查当晚上班人员，都不知道刁成帅的早退原因，贾某、司法立等人都说刁成帅在晚22时左右已离开单位。王某在被告对其询问时称刁成帅当日上班时间为16时至24时，但其又称开始交接班的时间为23时30分。作为第三人海鸥公司生产处长的徐某甲称三班倒的时间为早7时至16时，16时至24时，24时至次晨7时。第三人海鸥公司考勤制度规定的工作时间同徐某乙所述。由上述证据可以看出，在发生交通事故的当日，能够确定原告刁成帅的上班时间为16时开始，但第三人职工所述的正常下班时间不一致，与海鸥公司的考勤规定也不一致，无法确定原告刁成帅当晚班次的下班时间是23时30分或是24时。关于原告刁成帅当天离开工作岗位的时间，在被告提交的证据中，被告两次询问鹿清忠的笔录、王某2015年5月22日出具的证明及被告当日询问王某的笔录涉及刁成帅离开工作岗位的时间。在被告前后两次询问鹿清忠时，鹿清忠表述不一。王某则称经调查与刁成帅同一班次的人员，贾某、司某等人都说刁成帅在晚22时左右离开单位。因鹿清忠前后表述不一，王某是从他人处得知刁成帅离开单位的时间，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证据证明刁成帅离开工作岗位的时间。因此，根据现有的证据无法确定原告刁成帅事发当日离开工作单位的时间。从上述证据可以看出，无论事发当日刁成帅应当于23时30分下班，或者应当于24时下班，刁成帅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22时45分许与其应当下班的时间已较为接近，刁成帅事发当日系提前离开工作岗位。第三人海鸥公司主张事发当日原告刁成帅离开工作岗位后并非直接回家，是旷工，不是提前离开工作岗位，但其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因此，第三人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职工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第十六条规定，职工符合本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规定，但是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得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一）故意犯罪的；（二）醉酒或者吸毒的；（三）自残或者自杀的。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根据该规定，第三人海鸥公司如果认为原告刁成帅所受伤害不是工伤，则应当由第三人海鸥公司承担举证责任。事发当日，原告刁成帅提前离开工作岗位后，在工作单位与家庭所在地之间的合理路线上因本人负同等责任的交通事故受伤。原告刁成帅提前离开工作岗位属于早退，其违反的只能是所在单位的工作纪律。根据现有的证据，原告刁成帅并不存在《工伤保险条例》所规定的不得认定为工伤的情形。因此，在无证据证明原告刁成帅提前离开工作岗位后从事了与下班回家无关的活动，无证据证明原告刁成帅存在《工伤保险条例》所规定的不得认定为工伤情形的情况下，被告市人社局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原告刁成帅为非因工受伤属于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当撤销。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撤销被告聊城市人社局2015年7月3日作出的聊人社工伤东［2015］60089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聊城市人社局负担。上诉人海鸥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根据上诉人考勤制度的规定，刁成帅事发当日下夜班时间应为24时，原审判决将交接班时间当成下班时间，并进而得出“无法确定刁成帅当晚班次的下班时间是23时30分或是24时”的错误结论。根据被上诉人所在车间主任王某证实，经其调查同一班次人员，贾某、司法都称刁成帅在晚上22时之前离开的单位，鹿清忠对第一次笔录中的错误进行了解释，并说以第二次的陈述为准。以上证据充分证明刁成帅22时之前离开的岗位。刁成帅应当下班时间为24时，其发生交通事故时间为22时51分许，而发生交通事故的地点与单位之间骑摩托车最多需15分钟。即使按刁成帅22时30分离开单位，离应当下班时间足足差了1小时30分钟，何况刁成帅工友证实其22时离开单位，离正常下班时间足足相差2小时，原审判决认定刁成帅发生交通事故时间离其应当下班时间较为接近，亦属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引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认定应由上诉人就被上诉人不是工伤承担举证责任，混淆了工伤行政认定程序与诉讼程序中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事实上，上诉人在工伤认定程序和一审诉讼过程中均已提供了相关证据，证实被上诉人所受伤害不是工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对“上下班途中”的认定至少要考虑目的要素、时间要素和空间要素，其中时间要素即上下班时间是否合理，应具有正当性。本案被上诉人刁成帅提前两个小时离开工作岗位，属于严重的违犯规章制度甚至是违法行为，是旷工，根本不是下班，其发生交通事故伤害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下班途中”。原审判决未适用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原审被告聊城市人社局作出的被诉工伤认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刁成帅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刁成帅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且在被上诉人发生交通事故受伤后，上诉人海鸥公司对被上诉人属于工伤是认可的，并作为用人单位向人社部门提出了工伤认定申请。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聊城市人社局述称：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错误。一、被上诉人刁成帅没有结束当天规定时间的工作，而擅自脱岗，根据2014年7月29日对鹿清忠的调查笔录，被上诉人刁成帅脱岗的目的是“有点事”，而非回家，故被上诉人受到事故伤害不是在“下班途中”，原审判决对被上诉人离岗目的认定不清。二、被上诉人刁成帅离岗时间为当晚22时，根据其用交通工具和路状，其工作地点到居住地点用时15分钟，被上诉人发生交通事故显然不是在合理时间内，原审判决对合理时间认定不当。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经庭审质证、辩论，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案经合议庭评议，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刁成帅受到交通事故伤害是否属于工伤，解决该问题的关键在于被上诉人刁成帅受到伤害是否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的“下班途中”。根据原审被告聊城市人社局提供的证据，被上诉人刁成帅未经请假提前下班，对此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但是，被上诉人未经请假提前下班，违反的只是上诉人海鸥公司的劳动纪律和考勤制度，应受到公司的内部处理，并不能影响依法认定其是否属于下班途中所受伤害及所受伤害是否应当认定工伤。《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职工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一项规定：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单位宿舍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为“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本案认定被上诉人刁成帅是否在“下班途中”发生事故伤害，正像本案上诉人所称的那样，应从下班的目的要素、时间要素和空间要素综合考量。本案中，对被上诉人刁成帅是在从公司到其住所地的合理路线上发生的交通事故，各方当事人均无争议。认定刁成帅是否构成工伤主要解决其是否具有下班的目的和是否在下班的合理时间内。本案中，根据原审被告聊城市人社局提供的2014年7月29日对刁成帅交接班工友鹿清忠的调查笔录，鹿清忠称刁成帅“说让我晚上22点接班，他想早走，有点事”，原审被告据此认为，被上诉人刁成帅脱岗的目的是“有点事”，根本不是下班。但是，刁成帅称“有点事”，是下班回家后有事，还是先办完事后回家，对于认定其是否具有下班目的有着直接影响。但是，原审被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刁成帅离开工作单位先去办私事后又回家，故其认定刁成帅不是出于下班目的提前下班，主要证据不足。考量刁成帅是否在下班的合理时间内发生交通事故，主要考虑其从离开工作单位至事发地点的时间是否合理。刁成帅发生事故的时间为22时45分许，那么其何时离开工作单位就成为认定是否为“合理时间”的关键。根据原审被告聊城市人社局提供的证据，2014年7月29日对鹿清忠的调查笔录，鹿清忠称刁成帅22时20分离开的单位；而2015年5月22日对鹿清忠的调查笔录，鹿清忠又称其23点10分到了班上，未见到刁成帅。2015年5月22日对车间主任王某的调查笔录，王某称经调查与刁成帅同一班次的人员贾某、司某等人，都说刁成帅在22时左右离开单位。上述证据中，王某是从他人处得知刁成帅离开单位的时间，属于传来证据，在原审被告未对贾某、司某等人进行调查的情况下，依法不能单独作为定案根据。鹿清忠前后两次证明内容不同，且证明时间跨度较长，原审被告应根据其证明时间先后、是否受到干扰等因系综合判断哪次证明内容属实。但是，原审被告在工伤认定中采信了鹿清忠第二次证言而没有采信第一次证言，并没有给出足够说服力的理由；且原审被告在上诉答辩状中称“对鹿清忠2014年7月29日的调查笔录证明力远大于2015年5月22日的调查笔录”，本身就与其工伤认定中的事实认定相矛盾。因此，原审被告在没有足够证据证明刁成帅何时离开工作单位时间的情况下，认定其不是在下班的合理时间内发生的交通事故伤害，亦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综上所述，原审被告聊城市人社局作出的聊人社工伤东［2015］60089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原审法院判决撤销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东阿海鸥钢球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金昌审 判 员  李海林代理审判员  刘 鹏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八日书 记 员  路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