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02民初10644号 原告：赵兴贤，男，1988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兰溪市。 原告：陈淑丹，女，1988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兰溪市。 两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基萍，上海市虹口区嘉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金华市人民医院，住所地金华市金**丹溪东路**。 法定代表人：王翰青，该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宝善，浙江泽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振宇，男，该医院医生。 原告赵兴贤与被告金华市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2月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并于2020年12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两原告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基萍，被告金华市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宝善、程振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金华市人民医院赔偿两原告医疗费等经济损失220000元；2．判令被告金华市人民医院赔偿两原告赵赟烨丧葬费30000元。 事实与理由：两原告系夫妻，系死者赵赟烨父母。2017年5月26日，原告陈淑丹怀孕40周足月产下儿子赵赟烨；新生儿出生时体重3050克。Apgar评分为10分，这一切表明赵赟烨是一个正常的健康婴儿。2017年6月13日清晨，婴儿赵赟烨在家有阵发性啼哭不安情况，家中自测体温37.9℃，家属遂带婴儿至被告金华市人民医院挂急诊诊治。到医院时是同日中午11时许，急诊接诊医生怀疑婴儿脑部可能有问题建议先做脑CT再住院治疗，当向医生拿CT申请单时不知为什么急诊医生随即改变主意说还是先住院，让病房医生给患者做脑CT；上述情况全部记录在赵赟烨急诊病史上，婴儿住院时，医生与护士让患者家属把急诊病史与住院单一起交给住院部护士台，然而遗憾的是当赵赟烨死亡之后原告方去医院索要急诊病史时，被告对此推的一干二净，一口咬定急诊病史已经归还原告方，可事实上原告方根本没有拿到过医院归还的赵赟烨急诊病史，当原告方问被告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把急诊病史交给谁了，他们说不清楚，由此可见急诊病史是最重要的证据，被告此举就是把最重要的证据销毁了，目的是掩盖自己的过错！ 6月13日中午12时左右，赵赟烨住入医院病房，遗憾的是病房主治医生吴越对患儿的病情未予充分重视，根本没有采纳急诊医生“及时为赵赟烨做CT”的合理建议（原告也提醒要做脑部CT），而是做了一些常规血检及辅助检查等，未能及时请有关科室医生会诊，过于盲目自信未能正确判断病情。一直拖到20个小时后的6月14日上午8时才迟迟为患儿赵赟烨做脑CT，CT报告于9时出来才发现患儿脑部出血，此时医院请了神经科汪军锋医生会诊，汪医生建议手术治疗而未建议转院；如果此时吴越医生能听取汪军峰医生的建议，及时施行手术治疗，或许赵赟烨不至于命丧黄泉！可令人不解与遗憾的是，在明确患儿脑部出血的情况下吴越医生并未立即组织抢救治疗，而是要将赵赟烨转往200公里外的浙江省儿童医院治疗，这严重违反了脑出血病人不能搬动的治疗原则！同时也严重违反了卫生部制定的“诊疗常规”，脑出血病人不应搬动，应当就地处理，开颅放血就有救。而吴医生无视上述原则性规定及治疗原则，执意将患儿转院，将病人拒之门外往死亡的道路上推进，果然，赵赟烨转入浙江省儿童医院仅5天终于抢救无效于6月19日死亡。 赵赟烨死亡后两原告痛不欲生。赵赟烨患病至被告处挂的是急诊，而医方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对赵赟烨病因进行检查（并没有及时做脑CT），而是在拖了整整20小时后才迟迟为患儿做脑CT，这20小时的延误对脑出血病人来说是不可接受与致命的，原告方也知道，身边有相当部分脑出血病人在第一时间都被抢救过来了，由此得出脑出血并非死亡率很高，也并非脑出血病人必死，只要抢救及时病人完全可以转危为安！ 据赵赟烨入院病史记录，入院诊断是“发热待查”，虽然急诊医生也曾怀疑是颅内感染，但两次降钙素检查指标均正常，不存在颅内感染问题，在此情况下医生为何不考虑患儿其他问题的可能性？被告对患儿出院诊断又是“颅内出血”，入院诊断与出院诊断互相矛盾且那么的不一致，究竟是医生水平太低还是判断失误？请医方对此做出合理解释。患儿赵赟烨入院时呼吸是64次/分，血压75/36，呼吸困难病情已经相当危险，且原告为患儿挂的是急诊，但急诊医生及吴越医生对此均未予以足够的重视，在检查治疗方面是急诊不急，拖延检查脑部CT，盲目自信误判病情，延误治疗，使患儿错过最佳治疗机会而命丧黄泉！总之是被告的某些医生不负责任，草菅人命害死了两原告之子赵赟烨！赵赟烨死得太惨太冤！ 综上，两原告请求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判决，给两原告及冤死之子一个说法，还两原告一个公道。 被告金华市人民医院答辩称，一、被告金华市人民医院诊疗措施符合诊疗常规，风险告知到位，转诊及时，不存在过错。2017年6月13日12时26分，患儿因“发热10小时”入院。入院后予阿莫西林克拉维酸钾抗感染，物理降温及补液支持治疗。6月14日患儿反应欠佳，主任查房后改美罗培南联合青霉素G加强抗感染，维生素K1止血，监测血压、血糖。CT报告发现颅内出血后请神经外科主任会诊：患儿颅内出血量大，靠近颅中线且累及诸脑室，继发脑积水可能性大，易继发脑疝，病情危重，随时有生命危险。及时告知患儿家属目前患儿病情危重，须转上级医院治疗，转运途中随时可能出现呼吸、心率停止；因急救车上抢救设备有限抢救无效；以及行车途中意外等，以上情况家属均表示同意理解，予签字出院。根据浙江省儿童医院诊断：患儿为大脑中动脉破裂出血，该病进展迅速且在新生儿阶段极其罕见，非目前的医疗水平能够救治。被告金华市人民医院在患儿出现病情变化后治疗监测措施到位，上级医师会诊及时，CT报告发现颅内出血后及时联系救护车并由医生护送转上级医院，故被告金华市人民医院在诊疗过程中不存在过错。 二、赵赟烨入院治疗后，被告金华市人民医院未在第一时间给其做脑部CT检查符合诊疗规范，并无过错。原告诉称“患儿2017年6月13日12：00入院，病房医生未立即检查颅脑CT。6月14日上午8时才检查颅脑CT，诊断脑出血”系金华市人民医院医生延误病情。患者因发热前来金华市人民医院就诊，就诊时无呕吐、无抽搐，体检前囟平、软，四肢活动正常，急诊拟“发热待查”收住入院，新生儿发热最多见呼吸道感染、新生儿败血症，该患儿入院无颅内出血的相关表现。病房医生给予特级护理、抗炎、吸氧，检查血常规、降钙素原等诊疗措施，是符合诊疗常规的。患儿住院后，医护人员给予严密观察，6月14日7：22，王有成主任医师查房后根据患儿的病情变化要求，建议检查颅脑CT，明确诊断，最终确诊“脑出血”。任何一个疾病发生、发展和变化都有一个过程，患儿早期尽表现为发热，医生首先考虑感染，后根据病情变化，进一步检查CT，在24小时内明确诊断，这是符合诊疗规范的。患儿的这种脑出血临床上死亡率是很高的，哪怕是最早期的确诊，手术后也不能改变死亡的结果，患儿的死亡是其自身的疾病所致，医生不存在延误病情，医生的诊疗行为和患儿的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CT检查辐射极大，且患者系出生不满一月的新生儿，除非确有必要，医生才会建议CT检查。且患儿入院后，病房医生与家属谈话告知病情，家属也未与医生谈及CT检查的相关内容。因此被告金华市人民医院未在第一时间对患儿实施CT检查符合诊疗规范，院方不存在过错。 三、对于脑出血的病人，只是不能随意搬动，而非绝对不能搬动，因此金华市人民医院将患儿转院的行为符合诊疗规范，不存在过错。根据《医疗纠纷预防和处理条例》相关规定，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应当向患者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需要实施手术，或者开展临床试验等存在一定危险性、可能产生不良后果的特殊检查、特殊治疗的，医务人员应当及时向患者说明医疗风险、替代医疗方案等情况，并取得其书面同意；在患者处于昏迷等无法自主做出决定的状态或者病情不宜向患者说明等情形下，应当向患者的近亲属说明，并取得其书面同意。患儿确诊后，医生已就相关情况向患儿父母说明，最终患儿父母决定到省儿童医院就诊，对路上的风险，医生也已告知，有患儿家属签字的转院知情同意书为证。对待脑出血病人的原则是尽量不要震动头部，保持头部水平位搬运，以免堵住呼吸道。但是赵赟烨所患疾病十分罕见，结合金华市人民医院的技术水平，院方综合考虑后认为该患儿需转上级专科医院进行手术治疗，遂在征得家属同意后，将赵赟烨及时转院。医院方的行为符合诊疗规范，并无过错。 四、患儿进入金华市人民医院就诊，接诊医生相关资质并无问题，诊疗记录也未违反三级医师管理制度，符合医疗规范，不存在过错。患儿入院当日是吴越医师接诊处理，吴越医师为我院儿科主治医师，具体依法执业、独立诊治的资质。患儿住院后吴越医师接诊、治疗，6月14日早上王有成主任医师查房，对诊治方案提出建议。患儿住院24小时内有两级医师查房，由上级医师提出诊治意见，这是符合医疗规范的。两级医师的查房意见，在病程记录中均有记录，并有吴越医师和王有成主任的签字。 五、急诊病历的丢失，系原告方的过错。根据病历管理条例，门急诊纸质病历由患者本人保管，医院没有保管的义务和责任。按我院规定，患者的门急诊病历在患者出院后，交回给患者自行保管。该患儿的急诊病历在患儿转院的当时就已经交给了患儿父母，没有证据说明我院医生存在故意销毁病历的行为。被告金华市人民医院已在第一时间将赵赟烨的急诊病历交给原告进行保管，但原告于慌乱中将病历遗失，却认为是被告金华市人民医院未将急诊病历归还，将过错尽数推至医院方，实在有违民法的公平及诚实信用原则。 六、赵赟烨死亡后未经司法鉴定机构解剖，原告便将其火化，存在过错。为确定赵赟烨的死因及金华市人民医院在对患儿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司法鉴定机构需对患儿的尸体进行解剖。该案件本已申请专门机构进行医疗损害司法鉴定，被告金华市人民医院是否存在过错，存在多少过错，都应依据第三方出具的鉴定意见作为评判。然原告方却直接将患儿尸体火化，导致司法鉴定机构无法出具科学准确的鉴定意见，因此原告的该行为存在过错。且原告仅凭自己的主观臆测，即要求被告金华市人民医院承担赔偿责任，于理无据，无法可依。 综上，请求驳回原告赵兴贤、陈淑丹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其庭审陈述，本院查明本案事实如下： 原告赵兴贤、陈淑丹系死者赵赟烨父母。2017年6月13日12时26分，患儿赵赟烨因“发热10小时”至被告处住院治疗。入院后医方予阿莫西林克拉维酸钾抗感染，物理降温及补液支持治疗。6月14日患儿反应欠佳，主任查房后改美罗培南联合青霉素G加强抗感染，维生素K1止血，监测血压、血糖。同日CT检查报告单影像诊断：左侧丘脑区脑出血破入脑室；蛛网膜下腔出血。同日9：47分会诊记录显示：请神经外科主任会诊：患儿颅内出血量大，靠近颅中线且累及诸脑室，继发脑积水可能性大，颅内压进一步增高，易继发脑疝，病情危重，随时有生命危险，建议手术。被告即建议原告方转上级医院进一步诊治，并告知患儿目前病情危重，转运途中随时可能出现呼吸、心率停止；因急救车上抢救设备有限抢救无效；以及行车途中意外等。原告陈淑丹在自动出院或转院告知书中签字。赵赟烨于同日转入浙江省儿童医院住院治疗至6月19日，出院医嘱为“建议转浙一行遗体捐献”。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中载明赵赟烨死亡日期为6月19日，死亡地点为浙一医院。 对于本案所涉医疗纠纷，本院曾委托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温州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医疗损害司法鉴定。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以鉴定材料不齐全为由退案。温州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过程中，经两原告申请本院撤回了相关鉴定。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经审核全部送检资料，以此案无尸检资料为由不予受理。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被告金华市人民医院接受患者治疗，双方形成医患关系，医院应当对患者进行积极妥善地治疗。在审理本案过程中，本院依法委托相关司法鉴定机构进行了医疗损害司法鉴定，但因无赵赟烨尸检资料导致无法鉴定。本院认为，对于尸检问题，医患双方均有义务和责任，且医方作为专业机构，具备专业知识，医方对患者死亡后进行尸检较患者家属具有更多的注意义务，而本案中并无医方已尽到该注意义务的相关证据。另，被告亦认为脑出血患者不能随意搬动，但在被告已查明患者“颅内出血量大，病情危重，随时有生命危险，建议手术”的情况下，仍建议转院治疗，虽征得了原告方同意，但该医疗行为的后果并非作为普通人的患者家属所能理解，被告亦未能就本案患者在颅内大量出血的情况下转院治疗的合理性提供充分的证据和依据，也未能证明其在诊疗活动中已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故从平息医患双方矛盾的原则出发，本院酌情确定被告对原告的合理损失承担15%的赔偿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需全额赔偿）。对于原告的合理损失，本院确认为死亡赔偿金997980元，丧葬费33216元，医疗费4887.41元，处理丧葬人员误工费酌定为1230.3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25000元，合计1062313.8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金华市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赵兴贤、陈淑丹医疗费等经济损失180597.07元。 二、驳回原告赵兴贤、陈淑丹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650元（减半收取，原告已预交），由被告金华市人民医院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刘文胜 二〇二一年二月五日 代书记员 苏芹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