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桂行赔终4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韦年创，男，壮族，1980年1月1日出生，住南宁市良庆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庆莲，女，壮族，1980年7月18日出生，住南宁市良庆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韦某，男，壮族，2009年10月10日出生，住南宁市良庆区；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谢日胜，广西南国雄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宁市良庆区人民政府，所在地：南宁市良庆区歌海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50108775964657G。 法定代表人王川，区长。 委托代理人许懿，南宁市良庆区房屋征收补偿和征地拆迁中心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曾军，广西中钧律师事务所律师。 -2- 韦年创、周庆莲、韦某因诉南宁市良庆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良庆区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桂01行赔初43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韦年创及其委托代理人谢日胜，被上诉人良庆区政府委托代理人许懿、曾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韦年创、周庆莲、韦某于2018年12月13日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诉请判决确认被告良庆区政府于2018年7月5日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经审理，该院于2019年9月17日作出（2019）桂01行初10号《行政判决书》，判决书中认定涉案房屋系原告韦年创已故父亲韦景佩所建，并于1993年4月取得原邕宁县土地管理局颁发邕集建（93）字第0201011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原告韦年创与其兄弟韦年剑、韦年政于2010年1月1日订立《房产继承协议》、2015年1月6日再次订立《房地产继承协议》，均为约定涉案房屋由原告韦年创、周庆莲、韦某共同继承，南宁市国土资源局于2014年5月9日发布了《关于南宁五象新区核心区阳峰路（堤园路—玉洞大道）项目征收土地预公告》（南国土征预〔2014〕571号），涉案房屋位于该项目用地范围之内，经南宁市国土资源信息中心于2014年9月10日测量房屋面积为268.03平方米，被告良庆区政府在未与原告达成补偿协议，亦未下达任何相关文书的情况下，于2018年7月5日将涉案房屋予以强制拆除的事实；认为原告韦年创、周庆莲、韦某继承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被告良庆区政府既没有 -3- 依法作出责令交出土地决定，也没有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且在没有完成安置补偿工作的情况下，直接对涉案房屋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违反法律规定，据此判决确认被告良庆区政府实施的被诉强拆行为违法。 上述判决于2019年10月10日发生法律效力后，原告韦年创、周庆莲、韦某于2020年4月2日向被告提出《国家赔偿申请书》，请求：1.赔偿涉案房屋款项65.3993万元（即268.03平方米×2440.00元／平方米）；2.安排三人购买政府统建的安置小区公寓房60平方米；3.安排三人按照每人15平方米建筑面积标准的商用产业用房。经审查，被告于2020年5月27日作出《不予赔偿决定书》，决定书中以涉案房屋面积278.5平方米与268.03平方米的信息不匹配为由，结合涉案房屋被拆除前的外观状态判断，认定涉案房屋属于拆后重建且未取得用地规划和施工许可，并根据原告拒不配合按期腾空房屋交付拆除、不符合征地应安置人员范围的情况，决定不予赔偿。 2020年7月31日，原告韦年创、周庆莲、韦某向该院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及前述请求事项。 2020年9月20日，原告向该院书面提出《房产评估申请书》；鉴于涉案房屋被拆毁并已清场完毕而不具评估鉴定价格的基本条件，该院因此不予批准。 另查明，邕集建（93）字第0201011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上记载的用地面积为278.5平方米，涉案房屋为砖混结构，其中心部位存有一处天井。 -4- 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行政诉讼制度是一种有效监督行政机关依法行使职权的方式，对于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具有重要意义和作用；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依法提起行政诉讼。本案中，原告韦年创、周庆莲、韦某以被告良庆区政府对其实施的强拆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为由，向该院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九条的规定，该院依法应当予以受理。 国家赔偿责任是指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执行职务、行使国家管理职权的过程中给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造成损害，由国家承担赔偿，并由该机关具体履行的法律责任；国家赔偿责任包括行政赔偿责任。本案中，综合原、被告双方的诉辩意见，被告是否应当实际承担行政赔偿责任的问题，是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关于焦点问题： 首先，行政赔偿责任的范围是指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对哪些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应予赔偿，对哪些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不予赔偿的范围。本案中，生效判决已经确认被告实施的涉案强拆行为违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七条第一款的规定，被告因为违法强拆行为造成原告合法权益的损害，属于被告应当承担行政赔偿责任的范围。 -5- 其次，涉案房屋系农村宅基地上的房屋，根据我国现行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农村宅基地的使用主体具有特定性（即农村宅基地仅限于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享有使用权），虽然原告三人因不具有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身份而不享有农村宅基地的继承权，但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原告对涉案房屋的继承权应当获得法律的保护。本案中，从原、被告双方提出的涉案房屋照片来看，涉案房屋在结构上确实存有一处天井，而天井所占的面积并不属于屋内建筑面积；据此，该院对原告提出“证上记载的用地面积278.5平方米与实测房屋扣除天井之后的屋内面积268.03平方米并不矛盾”的主张予以采纳，进而认为被告“以涉案房屋面积278.5平方米与268.03平方米的信息不匹配为由，结合涉案房屋被拆除前的外观状态判断，认定涉案房屋属于拆后重建且未取得用地规划和施工许可，并根据原告拒不配合按期腾空房屋交付拆除、不符合征地应安置人员范围的情况，决定不予赔偿”的事由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被告因为违法强拆行为导致原告合法继承所得的涉案房屋损毁，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行政赔偿责任。 最后，行政赔偿标准是指行政机关对其行为造成的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程度范围，即是最终确定行政机关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的量的指标所应遵守的准则。本案中，原告继承所得涉案房屋价值的损毁，是被告违法强拆行为导致原告遭受的直接损失，鉴于涉案房屋所在地块已经征收而无恢复原状的基本条件，依据 -6-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被告应以支付赔偿金的方式向原告履行赔偿责任。鉴于原、被告双方对涉案房屋的屋内面积268.03平方米并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因为涉案房屋被拆毁并已清场完毕，所以不具评估鉴定价格的条件，该院因此不予批准原告于2020年9月20日向该院书面提出的《房产评估申请书》。综上，该院认为房屋重置价格是指在当前的建筑技术、工艺水平、建材价格、运输费用和人工费用情况下，重新购建与原有房屋结构、式样、质量、功能基本相同的房屋所需的费用；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参照2019年1月1日生效实施（有效期三年）的《南宁市征收集体土地补偿安置指导标准》第六条、第十三条的相关规定，涉案砖混结构房屋建筑面积268.03平方米，按照850元/平方米计算，酌定涉案房屋的价值损失为22.78255万元。 此外，该院在酌定涉案房屋的价值损失为22.78255万元时，已是综合本案实际情况，参照适用现时生效的标准计算所得，能够客观体现原告涉案房屋的价值所在，因而不再考虑利息损失的问题。 综上所述，被告良庆区政府违法实施案涉强拆行为，导致原告韦年创、周庆莲、韦某继承所得价值22.78255万元涉案房屋的损毁，依法应当予以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八条、第七十六条、第八十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第2目、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 -7- 判决如下：被告南宁市良庆区人民政府赔偿给原告韦年创、周庆莲、韦某继承所得房屋的损毁损失22.78255万元；该款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 韦年创、周庆莲、韦某上诉称：原位于南宁市良庆区房屋为合法建筑物。三上诉人为南宁市良庆区房屋的所有人。被告违法强制拆除良庆镇良庆街书林坡1队224号房屋的行为应该赔偿原告的损失。涉案房屋被违法强拆后的行政赔偿标准问题，应当参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进行补偿，一审人民法院参照2019年生效实施的《南宁市征收集体土地补偿安置指导标准》确定涉案房屋的价值并以此给以赔偿，没有法律依据，也显失公平。涉案房屋应当以被上诉人决定赔偿时的市场评估价予以赔偿。涉案房屋因违法强拆而灭失以致不能评估，其主要原因是被上诉人的过错造成，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利的责任。请求事项：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赔偿因被上诉人强制拆除上诉人位于南宁市良庆区房屋的赔偿款1866210.00元（268.03平方米×7000元／平方米）；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良庆区政府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合理。原审判决根据上诉人房屋的重置价格确定其损失数额，判决结果合理。上诉人主张参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进行赔偿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涉案房屋系在集体土地上的房屋，土地所有权属于集体经济组织所有，房屋性质根本有 -8- 别于国有土地上房屋，故依法不应参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进行赔偿。上诉人主张应当根据市场估价予以赔偿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上诉人并非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涉案房屋系上诉人因继承取得，其对房屋所占用的集体土地，不享有任何权利，该房屋被拆造成的损失，仅限于房屋本身的价值，因此，按重置价格计算其损失是最合理的方式，该房屋无论拆前或拆后，都不具备按照国有土地上房屋进行价格评估的条件。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韦年创、周庆莲、韦某向本院提交了《南宁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南宁市集体土地征收与补偿安置办法的通知》南府发（2013）10号、《南宁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南宁市征收集体土地补偿安置指导标准的通知》南府规（2018）40号、韦政年与良庆区政府2018年7月11日签订《集体土地上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房屋及其他地上附着物补偿协议书》、楼盘网2020年涉案被征收房屋周边商品房销售价格。经二审庭审质证，上述证据除《南宁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南宁市征收集体土地补偿安置指导标准的通知》南府规（2018）40号文件外，与本案无关联，本院不予采纳。 经二审公开开庭审理，双方当事人均确认一审提交的证据已经庭审举证、质证，一审判决没有漏列、错列的情形，也没有新的质证意见。据此，本院对经一审庭审质证、认证的本案证据予以确认，对一审判决查明的本案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 -9- 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被上诉人强拆上诉人房屋行为已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并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有依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三）、（八）项的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即国家赔偿以赔偿直接损失为原则。本案中，上诉人被拆房屋下的土地因公共利益需要被征收为国有，客观上不能返还，依法应按照支付相应赔偿金的方式赔偿上诉人的直接损失。关于直接损失的认定，虽然现行法律并未作统一规定，但通常认为直接损失是指当事人因遭受不法侵害而使现有财产利益或必然可得财产利益减少或消灭的损失。本案中，涉案房屋系上诉人韦年创已故父亲韦景佩所建，并于1993年4月取得原邕宁县土地管理局颁发邕集建（93）字第0201011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上诉人韦年创与其兄弟韦年剑、韦年政于2010年1月1日订立《房产继承协议》、2015年1月6日再次订立《房地产继承协议》，均约定涉案房屋由上诉人韦年创、周庆莲、韦某共同继承，应认定涉案房屋由上诉人合法继承。上诉人的直接损失可以涉案房屋被征收应取得的补偿金为依据，参照《南宁市征收集体土地补偿安置指导意见》南府规［2018］39号“十、 -10- 特殊人员房屋拆迁的补偿……（二）被拆迁人户口不在被拆迁地，但被拆迁房屋属于合法继承的，房屋拆迁适用政府指导价给予货币补偿。”的规定，鉴于当事人双方对涉案房屋的屋内面积268.03平方米并无异议，涉案房屋被拆毁并已清场完毕，不具评估鉴定价格的条件，参照《南宁市征收集体土地补偿安置指导标准》南府规[2018]40号的规定，涉案房屋拆迁货币补偿指导价格标准为2600元/平方米，如涉案房屋被征收，上诉人可获得政府指导价货币补偿金为2600元/平方米×268.03平方米=696878元。因上诉人并非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能核定为安置人口，故不能获得临时过渡补助费、周转房安置费、搬迁补助费、搬迁误工费等赔偿。一审法院按照涉案房屋重置价850元/平方米计算，酌定赔偿上诉人22.78255万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涉案房屋系在集体土地上的房屋，土地所有权属于集体经济组织所有，房屋性质根本有别于国有土地上房屋，依法不应参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进行赔偿。上诉人主张应当参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进行赔偿，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此外，本院计算上诉人涉案房屋被强拆的损失为696878元，已是综合本案实际情况，参照《南宁市征收集体土地补偿安置指导标准》南府规[2018]40号（2019年1月1日生效，有效期三年）的标准计算所得，能够客观体现上诉人合法权益价值所在，因而不再考虑利息损失的问题。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按照涉案房屋重置价计算赔偿上诉人损失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 -11- 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改判原审判决“被告南宁市良庆区人民政府赔偿给原告韦年创、周庆莲、韦某继承所得房屋的损毁损失22.78255万元；该款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为“南宁市良庆区人民政府支付给韦年创、周庆莲、韦某赔偿金人民币696878元”； 二、驳回上诉人韦年创、周庆莲、韦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二审不收取受理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麦济艰审判员陈钢 审 判 员 古   华   强 二〇二一年一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黄   海   铭 书 记 员 周   梦   君 -12- 黄世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