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110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武汉市木兰月色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黄陂区木兰乡将军庙杨家湾，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116070516328C。法定代表人：杨世清，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湖北瀛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小珍，湖北瀛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武汉市黄陂区木兰乡桥店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武汉市黄陂区木兰乡桥店村陈家湾，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420116ME17734796。法定代表人：李新权，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亮，湖北人从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汉市木兰月色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木兰月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汉市黄陂区木兰乡桥店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桥店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6民初32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5日立案。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独任制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木兰月色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和第三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用由桥店村委会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且无视相关法律规定。1.《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关于民主议定程序是管理性强制规定，而不是效力性强制规定。2.桥店村委会有权对外签订合同。3.原审法院无视一年除斥期间的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二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承包合同签订满一年，人民法院不因发包方违反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原则越权发包而确认该承包合同无效。4.原审中桥店村委会代表村民起诉木兰月色公司有悖法理。5.桥店村委会滥用诉权，恶意诉讼，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二、原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1.桥店村委会召开村民代表大会并一致同意取消原村委会协议是事实认定错误。2.桥店村委会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双方签订合同无效。3.原审法院直接驳回木兰月色公司反诉请求属于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桥店村委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桥店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确认桥店村委会、木兰月色公司于2014年7月30日签订的《武汉市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无效；2.依法判令木兰月色公司立即腾退位于武汉市黄陂区木兰乡桥店的四荒地300亩、水田198亩；3.请求判令诉讼费由木兰月色公司承担。木兰月色公司反诉请求：1.判令桥店村委会立即向木兰月色公司交付《武汉市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中约定的300亩土地，198亩水面；2.判令桥店村委会向木兰月色公司支付违约金人民币6000元；3、判令桥店村委会向木兰月色公司支付经济损失10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桥店村委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30日，桥店村委会与木兰月色公司签订《武汉市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木兰月色公司以租赁的方式，承包木兰乡桥店集体的四荒地300亩、水面198亩进行农业生产，合同期限自2014年7月30日至2028年7月30日，四荒地和水面（四荒地位于木兰乡桥店小河岸，水面即木兰乡桥店小河，均属村集体所有。四荒地四至为：东至鸡场，西至杜家咀边岸，南至将军庙旧砖厂，北至东场畈河。水面四至为：东至鸡场，西至杜家咀小河，南至将军庙旧砖厂，北至鸡场河）的承包费用每年每亩均为50元，每年12月底前一次性现金付清，每五年一个周期，每个周期递增10%。同日，桥店村委会、木兰月色公司双方向黄陂区农村经济管理部门申请鉴证，2015年2月武汉农村综合产权交易所有限公司作出武农交鉴字［2015］第000018号《产权流转交易鉴证书》，对双方的流转交易行为进行了鉴证。案涉承包合同签订以后，木兰乡桥店部分村民向黄陂区木兰乡政府及相关部门集体上访，称村委会将案涉四荒地及水面承包给木兰月色公司未召开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大会，未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程序不合法，要求“解除土地流转手续”。2015年9月9日木兰乡桥店召开村民代表大会，参会代表表示案涉的土地承包协议签订程序不合法，一致同意“取消原村委会协议”。2015年11月25日中共武汉市黄陂区木兰乡纪律检查委员会作出木纪发［2015］3号文件，以时任木兰乡桥店支部书记李某明在木兰月色公司流转桥店村土地工作过程中，不按规定办理土地流转手续，工作失职，其行为违反党纪为由，决定给予李某明严重警告处分。案涉土地承包合同签订至今，桥店村委会未向木兰月色公司收取土地承包费。案涉四荒地和水面从承包合同签订至今未交付给木兰月色公司经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武汉市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是否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体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木兰月色公司是木兰乡桥店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双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应当履行前述民主程序。综合本案证据，足以认定桥店村委会在与木兰月色公司签订《武汉市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时，未履行前述民主程序，剥夺了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知情权、决策权，严重侵犯了众多村民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因木兰乡桥店在合同签订过程中未履行前述民主程序，而该程序是承包合同合法有效的基础，因此桥店村委会与木兰月色公司签订《武汉市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桥店村委会在与木兰月色公司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时，没有按法律规定履行民主程序，伪造虚假签名，存在明显过错。本案庭审中，一审法院已向木兰月色公司释明可以就合同签订后的损失情况举证说明，木兰月色公司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其损失情况。若木兰月色公司有证据证明其因合同无效造成损失，可以另行主张。案涉四荒地和水面自承包合同签订至今未交付给木兰月色公司，桥店村委会诉请木兰月色公司腾退四荒地和水田的主张不能成立。案涉《武汉市农村土地承包合同》自始无效、无需履行，相关违约条款自然无效。木兰月色公司反诉请求桥店村委会交付案涉四荒地、水面以及支付违约金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确认桥店村委会与木兰月色公司2014年7月30日签订的《武汉市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无效；二、驳回桥店村委会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木兰月色公司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451元，由桥店村委会负担。反诉费减半收取3451元，由木兰月色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武汉市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是否有效。对此，本院评判如下：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的，应当对承包方的资信情况和经营能力进行审查后，再签订承包合同。前述规定是否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是认定案涉合同效力的关键因素。《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是针对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采取其他方式承包的规定，也是为维护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应有权利，促进农户的经济民主而设立的程序性规定。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主要是为了确保本集体经济组织所有成员的利益，防止个别人员对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所有权的侵害。土地利益是农民的核心利益，违反该规定，可能导致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所有成员的利益，也不利于农村社会和谐稳定。从该规定保护的法益类型及违法行为的法律后果来看，《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应当认定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案中，桥店村委会在与木兰月色公司签订《武汉市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之前，并未经过民主议定程序，更未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违反了前述规定。其次，木兰月色公司主张适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已被《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废止2007年底以前发布的有关司法解释（第七批）的决定》（发布日期：2008年12月18日，实施日期：2008年12月24日）废止，废止原因为已被物权法及新的司法解释所取代。在桥店村委会与木兰月色公司于2014年7月30日签订《武汉市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时，该司法解释已经废止，在本案中不能适用。最后，案涉《武汉市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签订至今，桥店村委会未向木兰月色公司收取土地承包费，案涉四荒地和水面也未交付给木兰月色公司经营。前述事实说明《武汉市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并未实际履行。签订合同后，部分村民的集体上访行为也说明合同履行存在实质性障碍。案涉四荒地和水面的履行现状也应作为对合同无效的考量因素之一。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认定案涉《武汉市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无效，并无不当。木兰月色公司在本案中抗辩合同有效，因此其提起反诉系基于合同有效，而未就合同无效后的赔偿问题提起反诉，故案涉合同无效后的损失赔偿问题当事人可另行主张。综上所述，木兰月色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902元，由武汉市木兰月色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骆朝辉二〇二一年二月三日书记员  李明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