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01民终1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锦嘉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乌鲁木齐县板房沟乡七工村南府路**。 法定代表人：王福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长华，新疆金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疆华欣门窗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头屯河区北站五路东巷** 法定代表人：胡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文新，新疆翔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疆锦嘉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嘉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新疆华欣门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欣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头屯河区人民法院（2020）新0106民初7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锦嘉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长华，被上诉人华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文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锦嘉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头屯河区人民法院（2020）新0106民初751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裁决锦嘉苑公司仅应付给华欣公司未付货款813,665.20元；3．依法驳回华欣公司要求锦嘉苑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和保全费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未能查明本案的基本事实，作出了错误的裁决。我公司自始至终均未否认我公司仍有应付货款尚未付清的事实，我公司仅对未付款数额与未付款原因依法提出了实事求是的抗辩，且我公司从未作出过要拒绝支付剩余货款的意思表示。本案核心事实与关键证据均为双方依法签署并已实际履行的三份“铝合金门窗购销、安装合同”（以下简称三份合同）和设计图纸，华欣公司提供的“结算单”，是其通过采取非诚信的手段，骗取了我公司财务人员在“结算单”上的盖章，而根本没有与我公司具有“结算权”的部门或人员进行合法、完整的“结算”。“结算单”所记载的内容完全不真实，根本不具有有效性。所谓的结算单中，漏计了“9号楼和13号楼”两栋楼的“铝合金门窗”数量，华欣公司所提供的该“结算单”中，所涉合同一这部分的供货与安装总栋数仅为47栋楼。可是，无论是总面积还是总价款额，却远远地高于49栋楼的总面积与总价款额。简言之，如果按照总量为47栋楼的供货与安装量计算，该结算单共计虚计多计了总面积达1037.085平方米；虚计多计了应付款总额达615,095.6元。既使是按照总量为49栋楼的供货与安装量计算，该结算单也虚计多计了总面积。在诉前的双方协商阶段，也曾明确承认此354,091.00元货款是由另外两笔完全与我公司无任何直接关系的相关业务所发生。尽管双方签署了后续49栋楼的供货与安装合同，但并未同时终止或解除与案外人所签的该合同，该合同始终都在正常履行中。我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向案外人付清了85％的应付款，剩余20万元左右的货款应当在全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再结算，由于华欣公司是案外人合同所涉内容的实际供货与安装人，华欣公司提出其直接结算我公司与案外人尚未结算部分的货款，我公司附条件地予以了同意。因此，华欣公司在其制作并提供的结算单中，明确列进去了原本应当由我公司与案外人结算的近20万元的结算款。按照三份合同的相关约定，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前，我公司的应付总款额仅需付至经验收确认总款额的85％，我公司早已付足了此85％的付款额，根本不存在拖欠货款的事实。在双方的协商过程中，双方同意并达成了“以物抵债”的原则并一致确定双方的最终结算额为120万元整（含案外人的20万元左右），华欣公司收到此第一笔20万元的倒账款后不久，再次非诚信地毁约并将我公司诉至法院。二、本案中，我公司实际未向华欣公司付清的货款仅为813,665.20元而非1,167,756.20元（两者差额为354,091.00元）。三、造成双方至今未实际结清货款的根本原因并非我公司违约，而完全是因为华欣公司的非诚信行为所致，故我公司根本没有需要承担58,059.80元违约金的事实与法律依据。四、保全费5,000元的发生非我公司的违约原因，应由华欣公司承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裁决。 华欣公司辩称，锦嘉苑公司认为结算单是我公司通过非诚信的手段骗取得到的，但是其认可盖章的真实性，其没有申请法院撤销，也没有向公安机关报案。锦嘉苑公司提交的三张明细表与我公司提交的结算单总额一致，再减去双方认可的已收款就是双方认可的未付货款。保全费5,000元是我公司提起诉讼产生的费用，非我公司必要支出，理应由锦嘉苑公司承担。锦嘉苑公司上诉的事实和理由不正确，没有证据支持也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华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锦嘉苑公司向华欣公司支付货款1,167,756.2元；2．判令锦嘉苑公司支付违约金140,130.74元（时间2019年8月20日-2020年10月20日）；3．判令锦嘉苑公司支付保全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16日至2017年3月20日，华欣公司（卖方、乙方）与锦嘉苑公司（卖方、甲方）签订《铝合金门窗购销、安装合同》3份，其中2017年3月20日签订的合同约定，锦嘉苑小院南山工程由华欣公司负责提供铝合金门窗；双方约定本合同项目为全包工程，即合同生效后从制作、安装、检测、维修及调试由乙方负责，甲方给予协助配合；付款方式：合同签订后，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额20％的预付款；门、窗、扶手全部安装完毕，乙方确保铝合金门窗、扶手工程具备交工验收条件，经甲方确认后向乙方支付合同总额的65％的进度款（款项付至合同总价的85％）；工程经市质检站竣工验收合格后30日内，甲方再向乙方支付货款总额的10％；预留5％作为保修金，工程竣工后两年内窗户无质量问题，由甲方一次性无息支付给乙方；违约责任：甲方应按时履行合同支付款项，若甲方未按时支付工程款，每逾期一天向乙方支付合同总价的1‰的违约金，并向乙方赔偿所造成的直接和间接损失，累计逾期付款超过15天的，乙方有权单方面书面解除本合同，甲方应按合同总价的5％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同时还约定了价格、结算方式、产品质量保证、铝合金门窗的安装施工工期、工程验收等内容。上述合同签订后，华欣公司开始为锦嘉苑公司提供并安装合同约定的铝合金门窗。2020年10月19日，锦嘉苑公司向华欣公司出具《往来对账结算单》1份，该结算单以表格形式载明华欣公司向锦嘉苑公司提供并安装铝合金门窗的工程名称、品名、面积、单价、金额、已收款、应收款、已开票等内容；该结算单尾部载明总计金额5,767,756.2元，已收款4,400,000元，应收款1,367,756.2元。后锦嘉苑公司向华欣公司付款20万元，剩余1,167,756.2元至今未付。锦嘉苑公司称该结算单虽然加盖了其公章，但该结算单与华欣公司实际提供并安装的铝合金门窗不符，华欣公司不仅漏算了2栋楼的数据，还将第三方的供货也算成自己的供货。锦嘉苑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法院提供双方签订的《铝合金门窗购销、安装合同》3份（2016年5月16日和没日期的两份）、《结算单》1组4页、自制的统计清单1组、双方往来欠款付款汇总表1张、2015年8月锦嘉苑公司与案外人乌鲁木齐恒昌创鑫智能门窗有限公司签订的《铝合金门窗制作、安装合同》及2016年5月3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和双方实际履行该合同锦嘉苑公司统计铝合金门窗扶手的清单、付款清单、凭证1组及竣工验收备案表1份。华欣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对双方签订的《铝合金门窗购销、安装合同》3份（2016年5月16日和没日期的两份），真实性合法性认可，证明问题不认可，与本案无关；对2018年8月19日双方共同盖章的《结算单》1组4页中结算单与原告出示的一致，真实性认可，其他3张是复印件真实性不认可，证明问题不认可；对自制的统计清单1组，三性不认可，证明问题不认可，与本案无关联性；对锦嘉苑公司自制门窗虚报统计表及相关部分图纸1组、双方往来欠款付款汇总表1张、2015年8月锦嘉苑公司与案外人乌鲁木齐恒昌创鑫智能门窗有限公司签订的《铝合金门窗制作、安装合同》及2016年5月3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和双方实际履行该合同锦嘉苑公司统计铝合金门窗扶手的清单、付款清单及凭证1组三性均不认可，证明问题不认可；对竣工验收备案表1份真实性认可，证明问题不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华欣公司与锦嘉苑公司签订的《铝合金门窗购销、安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否则将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本案中，华欣公司按约向锦嘉苑公司工地提供并安装铝合金门窗，锦嘉苑公司与华欣公司办理结算后仅支付20万元，剩余货款1,167,756.2元至今未付，锦嘉苑公司的行为构成违约，故华欣公司要求锦嘉苑公司支付货款1,167,756.2元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华欣公司主张的违约金140,130.74元，锦嘉苑公司认为过高请求调整，在华欣公司未提供实际损失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参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授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公告年利率4.25％计算，认定华欣公司违约金损失为58,059.8元（2019年8月20日至2020年10月20日，1,167,756.2元×年利率4.25％×427天÷365）。华欣公司主张的保全费5,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锦嘉苑公司称按照合同第四条约定，付款条件未成就，经查，该条虽然约定了“…工程经市质检站竣工验收合格后30日内，甲方再向乙方支付货款总额的10％，预留5％作为保修金，工程竣工后两年内窗户无质量问题，由甲方一次性无息支付给乙方”，庭审中锦嘉苑公司称该条里约定的工程是整个楼的工程，那么该条中的工程何时能经市质检站竣工验收合格及工程何时能竣工都是该楼的实际施工合同决定的，而不是本案双方当事人所能决定的，故华欣公司称该项约定视为约定不明应以双方最后结算的时间确定应付款时间的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锦嘉苑公司以此拒付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锦嘉苑公司认为结算单与华欣公司实际提供并安装的铝合金门窗不符，华欣公司不仅漏算了2栋楼的数据，还将第三方的供货也算成自己的供货。经查，锦嘉苑公司提供的结算单、竣工验收备案表及其他证据里均不能反映锦嘉苑公司陈述的内容，故锦嘉苑公司辩解意见及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及认定。一审法院遂判决：一、锦嘉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华欣公司货款1,167,756.2元；二、锦嘉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华欣公司违约金58,059.8元；三、锦嘉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华欣公司保全费5,0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 华欣公司与锦嘉苑公司签订的《铝合金门窗购销、安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欠款金额应当如何认定；2．锦嘉苑公司是否应当向华欣公司支付违约金58,059.8元并支付保全申请费5,000元。 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认为，第一，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锦嘉苑公司认可其与华欣公司之间仍存在欠款事实，但否认华欣公司提交的结算单的证明效力，对结算单所载的欠款金额持有异议。本院认为，华欣公司作为主张方，提交的结算单中明确载明了涉案货款总额、已付款及欠款金额，锦嘉苑公司的财务人员在该份结算单空白处签字确认，并加盖了该公司财务章，该份证据作为一份直接证据，足以证明华欣公司提出的事实主张。锦嘉苑公司否认结算单的证明效力，理应就其提出的反驳主张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经查，锦嘉苑公司在庭审中提交了其单方制作的统计表、统计清单及结算单附件（复印件）等证据，上述证据均不属于直接证据，证明效力明显低于华欣公司提交的结算单，且证据形式存在一定瑕疵。从证据内容来看，亦不足以证明锦嘉苑公司所持抗辩主张，在华欣公司不予认可的情况下，不足以对抗华欣公司所持事实主张，故本院对锦嘉苑公司上诉主张结算单不能作为涉案欠款的认定依据不予采信。 第二，锦嘉苑公司主张华欣公司通过非诚信的手段骗取了其公司财务人员盖章，但就该事实主张亦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佐证。另，公司财务人员作为专业人员，如果未取得相应授权并且未经核对账目，亦不可能在结算单上随意签名、盖章。锦嘉苑公司该项上诉主张明显有悖于常理，本院不予采信。因华欣公司、锦嘉苑公司对于华欣公司实际完成了49栋楼的铝合金门窗供应及安装这一事实并无分歧，华欣公司在本案中依据结算单主张的也是合同项下的所有欠款，并非仅涉及47栋楼，现锦嘉苑公司以结算单中缺少两个楼栋号为由，主张华欣公司虚计安装面积及总价款有悖于客观事实，本院对锦嘉苑公司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信。另，锦嘉苑公司上诉称华欣公司主张的欠款中存在应付案外人的部分款项及其他无关款项，但就该项抗辩主张，锦嘉苑公司并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佐证，华欣公司亦不认可，本院对锦嘉苑公司该项上诉主张亦不予采信。 第三，锦嘉苑公司与华欣公司约定“……工程经市质检站竣工验收合格后30日内，甲方再向乙方支付货款总额的10％，预留5％作为保修金，工程竣工后两年内窗户无质量问题，由甲方一次性无息支付给乙方”，庭审中已查明，涉案铝合金门窗、扶手已于2019年安装完毕，而涉案建设工程也在2019年8月进行了竣工验收，并于同年11月进行了竣工验收备案。通常情况下，铝合金门窗、扶手安装工程无需由市质检站进行单项验收，且锦嘉苑公司、华欣公司认可涉案工程并未经过质检站单项验收，故合同中约定的“工程”无论是指涉案铝合金门窗、扶手安装还是指建设工程整体，合同中约定货款总额10%的给付条件均已在2019年即已成就。依合同约定，剩余5%货款的给付条件应于工程竣工后两年内给付，而涉案承揽工程于2019年完工，剩余5%货款给付时间应为工程竣工后两年。双方当事人对涉案工程的具体完工时间存在较大争议，华欣公司在一审中称2019年初完工，锦嘉苑公司则抗辩主张华欣公司的完工时间为2019年6月，因双方均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各自所持事实主张，故本院认定锦嘉苑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自认的2019年6月为涉案承揽工程的竣工时间，本案质保金给付条件尚未成就，应于2021年6月到期。一审法院以合同约定不明为由，认定结算单形成时间即2019年8月19日为质保金给付时间明显有悖于合同约定，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扣减去尚未到期的5%质保金，锦嘉苑公司在本案中应给付华欣公司下欠款项879,368.39元。对于剩余款项，华欣公司可在质保期届满后另行主张。 第四，锦嘉苑公司逾期支付合同项下的款项已构成违约，理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经审查，一审法院以年利率4.25%标准计算违约金合理有据。但因本案欠付货款基数发生变动，故违约金亦应做相应调整，即以879,368.39元为基数×年利率4.25％×427天÷365天（自2019年8月20日至2020年10月20日），计43,721.47元。本院对锦嘉苑公司该项请求的合理部分予以采信。理由如前所述，本院对锦嘉苑公司主张不应承担保全申请费5,000元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锦嘉苑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头屯河区人民法院（2020）新0106民初75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新疆锦嘉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新疆华欣门窗有限公司保全费5,000元”； 二、变更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头屯河区人民法院（2020）新0106民初75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新疆锦嘉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新疆华欣门窗有限公司货款1,167,756.2元”为：新疆锦嘉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新疆华欣门窗有限公司货款879,368.39元； 三、变更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头屯河区人民法院（2020）新0106民初75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新疆锦嘉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新疆华欣门窗有限公司违约金58,059.8元”为：新疆锦嘉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新疆华欣门窗有限公司违约金43,721.47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615.98元（华欣公司已预交），由华欣公司负担4,870.14元，由锦嘉苑公司负担11,745.8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557.26元（锦嘉苑公司已预交），由华欣公司负担5,484.30元，由锦嘉苑公司负担2,072.9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映红 审判员  彭德翔 审判员  于 阳 二〇二一年二月一日 书记员  孟芳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