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1民终33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杨洁，男，1981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应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友成，系杨洁之父，1957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应城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武汉昌吉源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东西湖大道**（6）。法定代表人：许雪松，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永清，北京德恒（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洁因与被上诉人武汉昌吉源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吉源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2民初13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对本案适用独任制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杨洁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并由昌吉源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昌吉源公司请求是支付汽车租赁费与判决支付车辆使用费的性质不相符，本判项应当撤销。案涉车辆历史轨迹，杨洁用车8488.4公里，未经杨洁质证。用车公里均发生在1月23日之前，昌吉源公司将轨迹的日期改在1月23日之后无效，疫情期间用车8488.4公里不符合逻辑。一审第三项杨洁向昌吉源公司支付车辆使用费972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有失公平公正应当依法撤销，昌吉源公司辩称，认可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杨洁与昌吉源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终止，并立即返还杨洁租车押金10000元；2.昌吉源公司向杨洁返还多收取租金2739.5元；3.昌吉源公司承担诉讼费。昌吉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解除杨洁与昌吉源公司签订的《汽车租赁合同》；2.杨洁支付汽车租赁费用14580元（2020年3月1日至6月1日）；3.杨洁赔偿昌吉源公司10000元损失；4.杨洁赔偿车损409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28日，杨洁（乙方、承租方）与昌吉源公司（甲方、出租方）签订《汽车租赁合同》（编号：CJY-WUH-EV450-96），约定乙方向甲方租赁车牌为鄂ADC36**吉利EV450型车辆从事网约车。用车城市为武汉，如需超范围行驶，乙方应提前通知甲方并回甲方进行检测。租期6个月。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同日，杨洁（承租方）与昌吉源公司（出租方）签订车辆交接清单，确认发车时车辆已行驶里程51km，下一次保养里程3000km，工具包、故障警示牌、轮胎、车钥匙、充电枪、内饰、座椅、脚垫、行驶证、随车手册正常完好齐全，汽车电量50%。亦为同日，杨洁（乙方、承租方）与昌吉源公司（甲方、出租方）签订车辆附加协议，约定该车辆享受公司2019年1月租车优惠活动。活动内容：该车辆在合同期内前5个月按时缴纳租金，则第6个月免费使用1个月（30天为一个月）。2019年7月10日，昌吉源公司为车牌号为鄂ADC36**（绿）的帝豪牌小型轿车办理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输证（鄂交运管许可武汉字420119900417号），经营范围为网络预约出租汽车客运。2019年10月30日，杨洁通过微信转账的方式向昌吉源公司支付押金10000元。2019年10月31日，杨洁（乙方、承租方）与昌吉源公司（甲方、出租方）签订网络版的《汽车租赁合同》（编号：144115188129064619），约定乙方向甲方租赁车牌为鄂ADC36**吉利汽车-帝豪新能源-2018款EV450进取型车辆从事网约车，车辆已使用191天，行驶里程39800。用车城市为武汉市，如需超范围行驶，乙方应提前通知甲方并回甲方进行检测。租期12个月（24个月以内）起租日为2019年10月31日。租赁期满或合同终止，乙方应在甲方指定的时间、地点、地点将车辆交还给甲方续租的，应在租赁期限届满前15日内向甲方发出书面续租申请，甲方同意续租的，双方协商签订租赁协议。租金为4860元/月，如乙方实际承租天数不足一整月的，按届时实际租赁天数计缴租金。租金支付方式为按月支付，租金在付款月当月的31日之前支付。如乙方要求，甲方应当在乙方支付租金后15日内依法提供等额有效的发票。甲方有权向乙方收取押金，押金10000元。租赁车辆每月使用公里数不超过10000公里/月，超出部分，在租金以外按2元/公里另行计费（限制公里数不得低于10000公里/月）。租赁期满或合同终止，乙方归还车辆且交还押金收据后15个工作日内，甲方依据合同约定，扣除合同违约金以及有关费用后，应将剩余的押金一次性无息返还给乙方。合同终止或租赁期满，乙方应在合同终止或租赁期满之日起当日内归还车辆、备件及相关证件，与甲方结清全部未付费用，并结清还车前因交通违章、违法肇事等原因造成的罚款或费用，租赁车辆应与甲方交付时状态基本保持一致，因租赁期间发生故障进行维修或日常损耗而改变的除外；双方验车确认无误后签署《车辆交接清单》。在合同终止或租赁期满后，如乙方未按时归还甲方车辆，则乙方须按照每日500元的标准赔偿甲方由于延期收回车辆所造成的损失，逾期3日以上，甲方有权采取合理措施收回车辆，并要求乙方支付10000元的损失。如乙方未按约定处理违章，甲方有权按照合同约定进行违章强制处理，并可向乙方收取违约金，违约金以每条违章1000元（违章罚款除外）计，甲方可从押金中扣取违约金及违章罚款，违章罚分将按照公安交通管理部门的规定从乙方的驾驶证分数中扣除，并保留向乙方追索上述罚款及相关费用的权利，直到乙方全部支付完毕之日止。“不可抗力”是指本合同双方不能合理控制、不可预见或即使预见亦无法避免的事件，该事件妨碍、影响或延误任何一方根据本合同履行其全部或部分义务。该事件包括但不限于自然灾害、战争、火灾、暴动或任何其它类似的且依据商业惯例被视为不可抗力的事件。如不可抗力事件持续20日以上的，任何一方有权以书面通知的方式单方提前终止本合同。合同还约定了其它事项。2020年1月23日，杨洁驾车离开武汉市回到应城市。2020年3月2日，杨洁通过微信向昌吉源公司工作人员发出《合同终止申请书》，内容为“2019年10月31日本人杨洁（乙方）与该公司续签的（汽车租赁合同），合同中约定起租时间为2019年12月1日至2020年7月1日截止，租6个月送1个月，实际租用时间为7个月，已缴纳车辆押金1万元，并承担每月租金4860元。合同进行至2020年1月23日因国家新型冠状××疫情造武汉封城，政府部门不允许车辆在路上行驶，同时滴滴科技有限公司平台也停止运营、停止派单。由此造成甲、乙双方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的义务，依照《车辆租赁合同》中第11款附1、2、3条之规定现乙方申请解除终止合同，并请求昌吉源公司扣除租车人应实际使用的天数计算租金收取并返还车辆押金。附：车辆实际使用天数53天（即从2019年12月1日至2020年1月23日截止），实际已扣除车辆租金10095.90元。乙方应承担租金7356.4元（29160÷210天=138.8元每天，138.8×53天=7356.4元），通过计算甲方应退还租金2739.5元，返还押金1万元整，两项合计：12739.5元。同时乙方配合甲方办理返还车辆及相关手续，履行后合同彻底终止完结。”2020年3月10日，昌吉源公司作出车辆延租政策通知，内容为：“司机师傅们、大家好：守望相助、共克时艰！在这样的特殊时期，公司决定将疫情期间车辆延租政策作如下书面通知：1、对于已出现确诊、疑似、被隔离无法正常出车的司机师傅请第一时间告知我司司管人员、并报备平台，报备需提供相关证明文件（确诊：提供医院诊断报告书；隔离：提供社区/村委证明文件+社区/村委联系人电话）。报备之日即可享受公司延租政策，我司将对您进行健康协助和关怀慰问；2、对于在我司经租的司机师傅2020年1月23日至平台恢复运行，此期间停运天数将顺延至原合同到期之后。停运期间公司不收取租金（系统代扣的租金将作为延租期间的租金，疫情结束后据实结算），平台恢复运营后延租期间，公司正常收取租金。车辆延租期间，每日里程数不超过5公里，超过则按天收取租金；3、对于在我司先租后买的司机师傅2月、3月租金可以延缓缴纳，2月、3月租金将在之后的12个月内平均分摊收取。以上政策，只有二零二零年一月份，不拖欠公司租金的司机师傅才能享受；参加应急车队的司机师傅，租金正常缴纳，不愿意缴纳租金的可以向司管以微信、短信等形式提交《退出应急车队书面申请》，我司将暂停该车辆保险、同时该司机开始享受公司延租政策。没有一个冬天不可逾越，没有一个春天不会到来！我们一定会相见在春暖花开时。”2020年4月9日，杨洁驾车回武汉，与昌吉源公司协商退车退款事宜，但未达成一致意见；2020年4月30日，杨洁再次驾车回武汉与昌吉源公司协商，仍未达成一致。2020年6月8日，昌吉源公司根据GPS定位找到租赁车辆，用备用钥匙打开、发动车辆，将车辆拖回。同日的吉利汽车维修（保养）项目预检表显示车辆维修保养费用预计4090元，但该表内容均为手写，无任何个人和单位签名、盖章。另，虽然新冠疫情期间，网约车平台停止派单，但案涉车辆GPS历史轨迹回放显示2020年1月24日至2020年6月8日的137天里，杨洁从未停止运行车辆，合计用车公里数8488.4公里，其中2020年3月7日至2020年6月8日间的运行公里数为8171.2公里。上述运行以应城市内运行为主，还存在市外、省外的运行记录。一审法院认为，昌吉源公司与杨洁签订的2019年10月31日的《汽车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双方纠纷产生之日为2020年1月23日武汉因新冠疫情封城之日，虽然合同约定“用车城市为武汉市，如需超范围行驶，乙方应提前通知甲方并回甲方进行检测”，但基于当时的客观状况，杨洁将车辆驾离武汉市回到其家乡应城市并不违约，合情合理。今年的新冠疫情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中的不可抗力，根据该条款，杨洁驾车回应城后如妥善保管车辆，受不可抗力的影响，是可以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的，换言之，杨洁是可以请求昌吉源公司减少或免除此期间的租金。但其于2020年3月2日向昌吉源公司发出《合同终止申请书》，可视为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行使了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由于是通过微信发送的，该申请即时生效，故认定2019年10月31日的《汽车租赁合同》已于2020年3月2日解除，合同已解除，不存在再次请求解除的问题，故对杨洁请求确认《汽车租赁合同》已解除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昌吉源公司要求解除《汽车租赁合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其第2项反诉请求中的租金应为使用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杨洁应向昌吉源公司返还租赁车辆并办理款项结算。但由于合同解除的时间为2020年3月2日，无法当即返还租赁车辆并办理结算，杨洁有义务停止使用租赁车辆，妥善保管车辆直至武汉解除封城，将车辆归还昌吉源公司，即使返汉后与昌吉源公司对款项结算存在争议，其以同时履行抗辩权为由不返还车辆，也应在停止使用租赁车辆的情况下行使权利。但其在单方行使解除合同的权利后，虽未接单营运，但为满足其自身需要并未停止用车，其理应向昌吉源公司支付此期间的使用费。昌吉源公司主张以《汽车租赁合同》中约定的月租金4860元/月为标准，按3个月计算，如在平时，理应得到支持，但考虑到杨洁用车主要是在疫情期间，受到主、客观因素的限制，且未从事营运，故将前述租金标准4860元/月酌减三分之一，即以3240元/月来计算使用费，3个月的使用费合计9720元。对昌吉源公司的该项反诉请求在此范围内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昌吉源公司在一审审理中陈述向杨洁主张10000元违约金依据的事实是杨洁逾期3日未支付租金，而《汽车租赁合同》关于10000元违约金的约定是合同终止或租赁期满后，乙方逾期3日不归还车辆的，昌吉源公司主张的事实和约定并不对应，加之双方间就退款结算存在争议，前述已支持了昌吉源公司主张的使用费，故对该项反诉请求不予支持；昌吉源公司对于车损仅提交了吉利汽车维修（保养）项目预检表，但该表内容均为手写，无任何个人和单位签名、盖章，不具有真实性，且不能证明费用实际发生，故对该项反诉请求亦不支持。鉴于昌吉源公司确未向杨洁返还10000元押金，且对杨洁要求其返还租金2739.5元的诉讼请求无异议，故对杨洁的两项诉讼请求均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项、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杨洁与昌吉源公司于2019年10月31日签订的《汽车租赁合同》已于2020年3月2日解除；二、昌吉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杨洁返还押金10000元、租金2739.5元，合计12739.5元；三、杨洁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昌吉源公司车辆使用费9720元；[上述第二、三项判项应在本案中直接冲抵，冲抵后昌吉源公司应向杨洁支付3019.5元。]四、驳回昌吉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59元（已减半收取），由昌吉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08元（已减半收取），由杨洁负担25元，昌吉源公司负担283元。二审中，杨洁提交收车清算单一份，拟证明一审判决第三项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经质证，昌吉源公司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与杨洁是否应承担车辆使用费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除“案涉车辆GPS历史轨迹回放显示2020年1月24日至2020年6月8日的137天里，杨洁从未停止运行车辆，合计用车公里数8488.4公里，其中2020年3月7日至2020年6月8日间的运行公里数为8171.2公里”外，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查明：昌吉源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提交了案涉车辆GSP运行轨迹，拟证明杨洁违约将车开出武汉市，并持续上路行驶。杨洁对该证据表示车辆确实在用，但不能证明其行驶了8672.1公里。根据该运行轨迹，案涉车辆在2020年1月24日至2020年6月8日期间，案涉车辆一直在使用。一审庭审中，杨洁认可其在上述期间，驾驶车辆去过长沙、随州、天门。本院认为，昌吉源公司在一审中虽主张杨洁支付车辆租赁费用，但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租赁合同解除的事实及时间，认定昌吉源公司主张的车辆租赁费用应为使用费，并无不当。对于杨洁应否承担车辆使用费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在案涉租赁合同解除后，即使杨洁因疫情无法及时归还车辆，也应将车辆妥善保管，而不得随意使用。但根据昌吉源公司提交的GPS运行轨迹及杨洁在一审中确认的事实，案涉车辆在2020年1月24日至2020年6月8日期间不仅一直在使用，且还去过长沙、随州、天门等外地城市。因此，一审法院根据案涉车辆的上述期间使用情况以及疫情因素，酌情判决杨洁按租金标准的三分之二计算3个月的使用费并无不当。杨洁主张无需支付车辆使用费，与查明的事实相悖，且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杨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杨洁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易齐立二〇二一年二月三日法官助理李健伟书记员李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