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黑03民终6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密山市兴凯镇人民政府，住所地黑龙江省密山市兴凯镇。法定代表人：李忠群，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姚齐勋，黑龙江立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金玲，女，满族，1966年10月3日出生，住哈尔滨市香坊区。上诉人密山市兴凯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兴凯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金玲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密山市人民法院（2020）黑0382民初13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兴凯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齐勋，被上诉人金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兴凯镇政府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二、将本案改判或发回重审；三、本案诉讼费用由金玲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属于错误判决。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1.兴凯镇政府与国营8511农场建筑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系国营8511农场建筑公司为兴凯镇政府施工的工程款给付协议，李海秋作为该公司的法人，在乙方法定代表人处签字，只能视为公司职务行为，不能视为其个人作为协议主体，即使其作为协议主体，应当作为协议另一方即丙方，而不是与国营8511农场建筑公司同属乙方，也不应该在法定代表人处签字。2.关于金玲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虽然金玲一直通过上访等途径主张权利，但并不能证明其向兴凯镇政府及李海秋主张权利，金玲也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实曾向兴凯镇政府和李海秋主张权利，不能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果。兴凯镇政府主张超过诉讼时效同时针对李海秋的债权提出的，因金玲是代位行使权利，兴凯镇政府对李海秋的时效对抗，对金玲也是有效的，李海秋从人民法院判决房屋不归兴凯镇政府之日起至今未向兴凯镇政府及法院主张权利，李海秋对《协议书》提起诉讼的诉讼时效已届满，金玲的代位权也因此而超过诉讼时效。3.金玲要求给付本金167411元、利息168034元、延迟罚息47284元属于计算错误。2003年李海秋欠金玲货款140145元，应以本金为140145元，月利率2%计算利息，而不是本金167411元计算利息，且计算迟延罚息没有法律依据，兴凯镇政府与李海秋签订的协议上没有该项约定，且金玲已经拥有并使用被撤销的房屋一段时间，金玲从中获得了利益，李海秋及兴凯镇政府对该房屋被撤销一事均为善意，无过错行为，该期间不应视为李海秋未履行债务，不应计算违约利息及迟延罚息。二、金玲起诉兴凯镇政府不符合代位权条件。1.兴凯镇政府不欠李海秋工程款，金玲不能以对李海秋的债权向兴凯镇政府提起诉讼。兴凯镇政府在1997年新建办公楼及附属设施时，由国营8511农场建筑公司承建，当时李海秋是法定代表人，由于欠工程款，兴凯镇政府将位于密山市兴凯镇镇直的一所使用面积739.6平方米的平房折抵拖欠的工程款，李海秋是职务行为，兴凯镇政府并不欠李海秋的工程款。2003年，李海秋向金玲购买钢材欠货款140145元，金玲以兴凯镇政府欠李海秋工程款为由提起代位权诉讼，这混淆了法定代表人与单位之间的关系，一个是单位债务，一个是个人债务，所以，金玲应当向李海秋主张权利，或者向李海秋的债务人主张代位权，不应该向李海秋任职的公司的债务人主张代位权。2.金玲对李海秋已经不存在债权，李海秋2003年拖欠的货款140145元已经在人民法院的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现正在执行程序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规定，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提起代位权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1）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2）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3）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4）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金玲对李海秋的案件正在执行中，金玲不再属于债权人。兴凯镇政府不欠李海秋工程款，李海秋无权向兴凯镇政府主张工程款，因无到期债权，不能认为李海秋怠于向兴凯镇政府行使到期债权，因此，金玲提起代位权之诉不符合法定条件。3.兴凯镇政府抵顶的房屋作价36万元，金玲要求给付382729元，已经超出了代位权的范围。三、本案属于重复诉讼。金玲与李海秋之间买卖钢材的诉讼已经通过人民法院进行了解决，现金玲又以2003年7月29日李海秋欠其钢材货款140145元为由，向密山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根据金玲主张的事实与理由及诉讼请求的计算方法，与金玲起诉李海秋案件的事实与理由及诉讼请求的计算方法一样，诉求偿还的责任主体也还是李海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本案中，金玲代位李海秋向兴凯镇政府提起诉讼与金玲当年直接起诉李海秋属于重复起诉。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金玲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兴凯镇政府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一、从合同的签订及合同的履行结果来看，李海秋均系兴凯镇政府认可的合法债权人。二、金玲从未放弃过对李海秋的债权，多年来一直在主张权利。即使在人民法院错误的将已经拍卖抵债给金玲的房屋确认给案外人后，亦从未放弃过对债权的主张，金玲向兴凯镇政府主张的代位权不存在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的问题。三、金玲与李海秋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合法成立，虽然金玲曾经因以购买拍卖房屋的方式获得了抵偿，但因该抵偿财产已经密山市人民法院生效文书确认消灭，抵偿行为无效，从而导致金玲与李海秋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依然存续，金玲系李海秋的合法债权人，符合提起债权人代位权之诉的主体资格。四、本案不存在超过债权金额的情形，兴凯镇政府对李海秋负有的债权金额为66万元，而非36万元，因此，兴凯镇政府应当在66万元的限额内，对金玲承担债务清偿责任。五、金玲与李海秋之间的债权经人民法院作出生效的民事调解书确认后，李海秋未按调解书约定给付欠款，依法享有利息、罚息，因此，金玲关于债权本金的计算符合法律的规定，不存在计算错误的情形。六、本案不存在重复诉讼的情形，本案与金玲起诉李海秋债权债务纠纷案件的诉讼主体、诉讼标的不同，且本诉不构成对前诉实质上的否定。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金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兴凯镇政府立即偿还借款本息等各项损失费用合计共394244元（按本金167411元、月利率2%计算，2005年6月至2020年7月16日止的利息为168034元，并按日万分之1.75计算迟延履行的罚息共计为47284元，诉讼费为11515元，总合计为394244元）；2.判令兴凯镇政府按本金167411元、月利率2%给付，自2020年7月17日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兴凯镇政府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兴凯镇政府因拖欠工程款，与国营8511农场建筑公司、李海秋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将镇机关食堂作价36万元，顶尾欠工程款66万元。黑龙江省牡丹江农垦法院于2005年立案受理原告金玲、刘文义与李海秋、李海宝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于2005年5月13日作出（2005）牡民初字第449号民事调解书，达成协议为:李海秋于2005年6月15日前给付刘文义、金玲货款本金119895元、利息47516.69元，合计167411元。李海宝承担连带责任。2006年7月4日，一审法院对李海秋的上述房屋发布拍卖公告，并于2006年11月16日，作出（2005）密执字第160-1号民事裁定，认定金玲以7.56元价格竞得上述房屋，裁定上述房屋归金玲所有。金玲于2006年12月10日办理房屋所有权证书。原密山县兴凯乡建筑工程队职工刘学义等41人以上述房屋为原密山县兴凯乡建筑工程队所有为由，于2013年4月17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确认房屋所有权、兴凯镇政府返还房屋。一审法院于2014年1月5日作出（2013）密民初字第466号民事判决，判决位于密山市兴凯镇直土地号303号80平方米砖木结构房屋所有权归原密山县兴凯乡建筑工程队所有、兴凯镇政府返还房屋。金玲于2020年7月1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债权人代位权诉讼，要求兴凯镇政府给付借款本息394244元，并以167411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分给付利息损失。审理中，金玲要求兴凯镇政府给付本金167411元、利息168034元（2005年6月到2020年7月16日）、延迟罚息47284元，合计382729元。一审法院认为，1.原告金玲提交了兴凯镇政府与国营8511农场建筑公司、李海秋于1999年4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一份。证明李海秋对兴凯镇政府享有到期债权。兴凯镇政府有异议。认为该证据为复印件，不知出处，且乙方为国营8511农场建筑公司和李海秋两个主体，李海秋是法人。经审核，该证据虽为复印件，但在一审法院另案有存档，对真实性予以采信。该协议书乙方为国营8511农场建筑公司、李海秋两个主体，任一主体对兴凯镇政府均可行使债权。故可以证明李海秋对兴凯镇政府享有到期债权；2.兴凯镇政府主张原告金玲起诉已经超过法定起诉期，失去胜诉权。经审查，金玲在一审法院判决位于密山市兴凯镇直土地号303号80平方米砖木结构房屋所有权归原密山县兴凯乡建筑工程队所有，兴凯镇政府返还房屋后，多次到一××法院及××委信访，认为案涉房屋为兴凯镇政府财产，要求兴凯镇政府履行还款义务，其诉求一直未得到解决，故金玲起诉兴凯镇政府并未超过诉讼时效；3.兴凯镇政府主张并不欠李海秋工程款，金玲提起代位权错误。兴凯镇政府在1997年新建办公楼及附属设施时，由国营8511农场建筑公司承建，当时李海秋是法定代表人，由于欠工程款，兴凯镇政府将位于密山市兴凯镇镇直的一所使用面积739.6平方米的平房折抵拖欠的工程款。因为李海秋是职务行为，所以，兴凯镇政府并不欠李海秋的工程款。2003年，李海秋向金玲购买钢材，欠货款140145元。金玲以兴凯镇政府欠李海秋工程款为由提起代位权诉讼，这是混淆了法定代表人与单位之间的关系。一个是单位债务，一个是个人债务。所以，金玲应当向李海秋主张权利，或者向李海秋的债务人主张代位权，不应该向李海秋任职的公司的债务人主张代位权。经审核，兴凯镇政府与国营8511农场建筑公司、李海秋于1999年4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乙方为国营8511农场建筑公司、李海秋两个主体，任一主体对兴凯镇政府均可行使债权。故可以证明李海秋对兴凯镇政府享有到期债权；4.金玲起诉兴凯镇政府不符合代位权条件。金玲对李海秋的债权已经在牡丹江农垦法院主持下达成了调解协议，金玲已经由债权人变为了原告，其债权也变为了李海秋于2005年6月15日前给付原告167411元。金玲对李海秋不再属于债权人。兴凯镇政府也不欠李海秋工程款，李海秋也没有权利向兴凯镇政府主张工程款，不能认为李海秋怠于向兴凯镇政府行使到期债权，因为没有到期债权。所以，金玲提起代位权之诉不符合法定条件。经审核，兴凯镇政府的上述主张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5.金玲属于重复起诉行为，其起诉不应受理。经审核，金玲起诉李海秋确定债权与本案金玲起诉李海秋的债务人兴凯镇政府，并非同一诉讼，因此，不存在重复起诉，不予采信；6.金玲要求兴凯镇政府给付本金167411元、利息168034元（2005年6月到2020年7月16日）、延迟罚息47284元，合计382729元，不超过李海秋对兴凯镇政府所享有的债权数额，应予采信。综上所述，金玲提起债权人代位权诉讼，要求兴凯镇政府给付本金167411元、利息168034元（2005年6月到2020年7月16日）、延迟罚息47284元，合计382729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规定，判决：兴凯镇政府偿还金玲借款本息382729元，于判决生效后付清。本院二审期间，兴凯镇政府和金玲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除“1999年，兴凯镇政府因拖欠工程款，与国营8511农场建筑公司、李海秋签订《协议书》，约定以房屋抵顶尾欠工程款66万。兴凯镇政府按照协议将密山市兴凯镇直土地号303号80平方米砖木结构房屋以36万元价格抵顶给李海秋”外，其余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金玲提起的代位权诉讼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提起条件；金玲请求债权的数额是否错误，其要求给付迟延罚息是否有法律依据；金玲行使代位权数额是否超过债权范围；金玲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诉讼。关于兴凯镇政府主张金玲的代位权起诉不符合提起条件的问题，李海秋对兴凯镇政府享有的债权经双方签订的代物清偿协议确定，金玲对李海秋的债权经人民法院的民事调解书确定，均为合法到期的债权，兴凯镇政府抵顶给李海秋的房屋经人民法院裁定所有权归金玲，金玲办理了房照，因该房屋经人民法院判决兴凯镇政府不享有所有权后，金玲与李海秋、李海秋与兴凯镇政府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没有消灭仍然存在，李海秋未行使到期债权，致使金玲的债权未能实现，且该债权非专属于李海秋自身的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的规定，金玲的代位权起诉符合提起条件，故一审法院支持金玲债权人代位权的起诉并无不当，兴凯镇政府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兴凯镇政府主张的一审判决确定金玲对李海秋享有的债权数额错误、罚息没有法律规定及超出代位权范围的问题，虽然金玲起诉的债权数额应当以欠款本金计算利息，但金玲请求的利息数额不超过应当保护的数额。李海秋未按民事调解书确定的时间履行给付金玲款项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关于未按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的规定，一审判决支持金玲的罚息请求并无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一条规定，在代位权诉讼中，债权人行使代位权的请求数额超过债务人所负债务额或者超过次债务人所负债务额的，对超过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虽然兴凯镇政府与李海秋签订的代物清偿协议中，案涉房屋作价36万元抵顶给李海秋，但因兴凯镇政府对案涉房屋不享有所有权，代物清偿协议视为未履行，兴凯镇政府的债务没有消灭并仍应予以履行，兴凯镇政府在未履行债务期间给李海秋的资金占用造成了损失，因此，金玲主张超过36万元的数额不超出相关的法律规定，亦可予以支持，故一审判决兴凯镇政府给付金玲382729元并无不当。关于兴凯镇政府主张金玲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本案中，在案涉房屋经人民法院判决兴凯镇政府不享有所有权后，金玲为此多次到密山市人民法院等单位主张权利，故金玲的起诉不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兴凯镇政府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金玲的起诉是否属于重复诉讼的问题，本案与金玲起诉李海秋买卖合同纠纷案件的诉讼主体和案由并不相同，一审本诉的诉讼请求亦不构成对前诉审理结果的实质否定，故本案不属重复起诉，兴凯镇政府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适用法律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故对兴凯镇政府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214元，由密山市兴凯镇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亚萍审判员  吴淑霞审判员  郭卫丽二〇二一年二月二日书记员  曹力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