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72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市交通控股集团交通运务有限公司(原徐州市交通运务公司)，住所地徐州市青年路**。法定代表人：李继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铁军，江苏彭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虹，女，1971年3月29日生，汉族，住徐州市泉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焦梓烜，江苏红杉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州市交通控股集团交通运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交通运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虹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9)苏0303民初58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交通运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双方是基于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错误，双方是因克扣工资发生争议，仲裁时效应从上诉人明确拒绝支付工资之日起计算一年。本案是因为被上诉人不满上诉人因事假、病假、旷工等克扣其工资而引发的诉讼。双方争议的核心是上诉人没有足额发放被上诉人工资。一审时，上诉人向法庭提交了争议期间的工资单，可以证明上诉人每月均按时给被上诉人发放工资，只是被上诉人不满上诉人按公司规定克扣其工资，而拒绝领取，事后被上诉人工资也领取了。这种情况下，不存在上诉人拖欠被上诉人劳动报酬的情形。一审认定上诉人拖欠被上诉人劳动报酬与客观事实不符。由于双方争议的是上诉人克扣被上诉人工资是否正确，因此本案应属因克扣工资发生的争议。根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江苏省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条的规定，克扣工资争议的仲裁时效为自用人单位明确拒绝支付劳动者工资之日起计算一年。本案上诉人从2015年1月就明确拒绝被上诉人要求支付克扣工资的要求，因此本案仲裁时效应从2015年1月开始计算到被上诉人申请仲裁，已经超过仲裁时效。2.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出全勤错误。一审时上诉人向法庭提交了考勤表及请假条等证据材料，其中包括被上诉人书写的请假条。上诉人提交的考勤表和请假条可以证明被上诉人没有出满勤，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全勤错误，请二审依法予以纠正。李虹辩称，1.仲裁时效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不受一年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本案被上诉人一直在上诉人处工作，至今也没有从上诉人处离职，因此被上诉人仲裁时并没有超过仲裁时效。2.无论被上诉人是否全勤均不影响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拖欠工资数额及相关的请求。因为根据法律规定劳动者提供了劳动，用人单位支付给劳动者的工资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经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上诉人自2015年1月至2017年8月按照最低工资标准应当支付的工资为49640元，扣除相应费用差额部分为33186.7元，这也是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支付的低于工资标准拖欠的工资数额。3.一审中上诉人仅提交了考勤表，考勤表是上诉人自行制作且并没有被上诉人的签字确认，如按照考勤表上的出勤记录，结合上诉人提供的考勤通知，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书面通知甚至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但是上诉人并没有相应的书面通知。同时该考勤表自始至终仅有被上诉人旷工的记录，其他相应人员均没有旷工的记录，这也是与事实不符。鉴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矛盾早就产生，被上诉人认为考勤表是上诉人伪造的，故意克扣被上诉人工资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李虹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交通运务公司支付李虹2015年1月至2017年8月份工资49640元、2016年10月至2017年9月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工资1892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6月，李虹进入交通运务公司工作。2014年5月15日，李虹以劳动争议为案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交通运务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14080元、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双倍赔偿金17920元。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5年6月，原告至被告处工作，但被告未为原告缴纳各项社会保险。2011年12月份，被告以原告在工作期间不能胜任职务为由口头辞退了原告。原告办理了交接手续后离职。2013年5月份，原告曾因与被告存在劳动争议纠纷诉至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经调解，被告同意履行其义务，原告撤诉。2013年7月，徐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被告未为原告办理社会保险为由，对被告作出处罚决定。2013年10月，原告回到被告处工作，双方并签订劳动合同，期限为两年。2014年5月12日，因2013年10月之前的纠纷未解决，原告再次申请劳动仲裁，请求明确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支付被停职期间的生活费、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支付社会保险费。同日，徐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不予受理通知决定。原告不服，遂向本院提起诉讼。2014年9月1日，在案件审理期间，原、被告经协商，达成如下一致意见：1、工资按徐州市最低工资标准执行，结合企业效益情况；2、劳动保险补交处理；3、劳动合同既按规定，又照顾个人情况，连续签不断档；4、从签合同之日起按新标准执行。不追诉以前问题。2014年11月20日，原告给被告出具承诺书，该承诺书载明：‘本人感谢单位领导决定为李虹交纳社会保险。本人自愿放弃以单位公户名义补交自签订劳动合同之日之前的社保，自愿协商以现金方式支付给个人，共计48391.24元。本人的社会保险金已经由社区个人缴纳转为单位社保，本人非常感谢领导关心。对此，本人承诺保证不把此事喧张，不对外扩散，否则，责任自负，对造成的全部责任全部承担。并放弃以上的社会保险金。’在案件审理期间，被告补偿了原告在2013年10月之前的部分社会保险费损失16000元。”一审法院审理后于2015年1月13日作出（2014）云民初字第1682号民事判决书，以案件审理中李虹与交通运务公司达成一致意见，李虹同意“不追诉以前问题”，且双方又签订了劳动合同为由，判决驳回了李虹的诉讼请求。李虹、交通运务公司在上述诉讼期间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的劳动期限为2014年10月1日起至2016年9月30日止，约定的工资为每月1300元。该合同到期后，李虹继续在交通运务处工作，但双方未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7年1月25日，交通运务公司的会计分两笔向李虹转账支付16453.3元和32391.24元，合计48844.54元。其中金额为16453.3元的汇款凭证中未记载汇款原因，金额为32391.24元的汇款凭证中记载“摘要：养老保险”。交通运务公司主张其中16453.3元系支付李虹2015年2月至2017年1月期间未领取的工资。为此，交通运务公司提供了管理制度（经李虹等人签名确认）、2015年1月至2018年1月的考勤记录、2019年7月至8月办公区域的监控录像、工资发放单，主张李虹2015年度旷工34天，早退三次；2016年度旷工52天，早退九次，迟到九次；2017年度旷工76.5天，早退三次；公司管理规定每迟到一次扣发20元，早退一次扣50元，每月旷工三日以上，十五日一下扣发全部工资，只发300元生活费，迟到三十分钟以上按照旷工半天处理，早退三十分钟以上按照旷工半天处理；证明李虹因旷工、迟到、早退、事假按照公司规定的发放工资的情况。李虹对考勤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称没有李虹的签字认可，且仅有李虹的旷工，并没有其他任何人员的旷工甚至是请假、迟到的记录，主张该考勤表系伪造；主张管理制度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同时也不认可工资表。李虹为证明交通运务公司发放的16453.3元系弥补其在2014年诉讼过程中的工资及相应的保险费，提供其自行制作的公积金补缴核算明细表，载明2005年至2019年单位和个人均应补缴13857元。李虹称2012年一整年交通运务公司未缴纳李虹的公积金，2013年仅交了三个月的公积金，与交通运务公司的承诺不符。交通运务公司对该表不予认可。另查明，李虹于2019年5月14日向徐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并于2019年7月10日增加仲裁请求事项“依法裁决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工资18920元”。该委于2019年8月8日作出徐劳人仲案字〔2019〕第309号仲裁裁决书，仅支持李虹2017年1月至8月的工资8151.86元。李虹不服该裁决，遂提出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李虹的请求是否超过仲裁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第四款规定，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本案中，李虹要求交通运务公司支付拖欠的工资，系在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提出仲裁请求，根据上述规定，李虹申请仲裁时并未超出仲裁时效，依法应予审理。但李虹要求交通运务公司支付2016年10月至2017年9月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请求，依法应在该期间届满后的一年内提出仲裁申请，原告于2019年提出该项请求事项确已超过仲裁时效，且李虹在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期满后继续在交通运务公司处工作，自劳动合同期满之日起超过一年未续订书面劳动合同，视为双方已经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交通运务公司无需再支付劳动者双倍工资。故李虹要求交通运务公司支付2016年10月至2017年9月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关于李虹主张的拖欠工资应否支持的问题。李虹自2016年9月之后未再与交通运务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来约定工资数额，故交通运务公司应按最低工资标准支付李虹工资。交通运务公司的管理制度中关于旷工扣发工资的规定，部分违反最低工资标准，应属无效。根据《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二条的规定：“劳动者提供了正常劳动，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的工资标准支付劳动者工资。劳动合同约定的工资标准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劳动者有下列特殊情形之一，但提供了正常劳动的，用人单位支付给劳动者的工资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其中非全日制劳动者的工资不得低于当地小时最低工资标准：……（三）违反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规章制度，被用人单位扣除当月部分工资的；……”交通运务公司向李虹发放的工资不应低于最低工资标准。据此计算，2015年1月至2017年8月，交通运务公司应向李虹支付工资49640元（2015年1月至12月按照每月1460元计算，2016年1月至2017年7月按照每月1600元计算，2017年8月按照1720元计算）。交通运务公司以李虹存在旷工、迟到、早退、事假等事由扣发李虹工资导致李虹实得工资低于最低工资标准，违反法律规定，不予支持。至于交通运务公司向李虹发放的16453.3元的性质，李虹主张系对其2014年诉讼期间的补偿，仅有其自行制作的公积金补缴核算明细表，并无其他证据证明，不予采纳。根据（2014）云民初字第1682号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该案诉讼中交通运务公司同意支付李虹48391.24元社保费用，且在案件审理期间已经支付16000元。则下余32391.24元交通运务公司已于2017年1月25日支付完毕，不存在其他的补偿费用。因此，该16453.3元确为交通运务公司支付李虹的工资。但因该金额低于交通运务公司依法应向李虹支付的工资数额，故差额部分33186.7元交通运务公司应向李虹支付。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通运务公司支付李虹拖欠的工资33186.7元；二、驳回李虹其他的诉讼请求。二审中，交通运务公司提交李虹从2015年1月至2017年8月考勤与工资扣款统计表三张，用于证明交通运务公司扣发李虹工资具备正当事由。经质证，李虹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统计表系上诉人后期单方制作，上诉人应当提供被上诉人事假请假条、病假或旷工等相关原始凭证。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与二审查明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李虹请求交通运务公司支付2015年1月至2017年8月份工资49640元，是否超过仲裁时效问题。交通运务公司按月发放职工工资，职工在工资发放单上签字确认后由财务进行发放。李虹陈述交通运务公司每月通知其签字领取工资，因其对扣发工资事由和数额存在异议，不认可实发工资数额，故拒绝在工资发放单上签字。2017年1月25日，交通运务公司将李虹2015年和2016年两年的实发工资以及烤火费360元，共计16453.3元转账汇入李虹账户；李虹从2017年1月至8月的工资至今未发放。李虹对交通运务公司每月通知其签字领取工资的时间没有异议，但认为交通运务公司无正当理由扣减其应得工资、少发工资，双方对工资发放数额有异议，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工资争议属于克扣工资争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其计算；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江苏省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条规定，克扣工资争议的仲裁时效为自用人单位书面明示拒绝支付劳动者工资之日起计算一年。本案中，交通运务公司每月通知李虹在工资发放单上签字领取工资，李虹对交通运务公司无故扣款存在异议而未在2015年1月至2017年8月的工资发放单上签字。李虹拒绝在工资发放单上签字，对交通运务公司克扣工资提出异议，应视为向交通运务公司提出了全额支付工资的主张，对2017年8月份之前月份的克扣工资争议产生仲裁时效中断的效力。李虹提交2019年5月与交通运务公司法定代表人的通话录音证实其曾多次找财务和领导反映克扣工资情况，证明本案未过仲裁时效。交通运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仲裁时陈述其在2019年5月份找过李虹了解工资情况。虽然交通运务公司因李虹未能提交录音的原始载体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结合本案其他的事实，能够认定李虹就克扣工资问题积极向交通运务公司主张权利，产生仲裁时效中断的效力。故李虹提起本案支付工资的主张，并未超过仲裁时效。关于李虹主张的工资数额如何确定问题。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交通运务公司应当承担其扣减李虹的工资具备正当事由的举证责任。《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建立劳动考勤制度，书面记录劳动者的出勤情况，每月与劳动者核对并由劳动者签字。交通运务公司举证的考勤表中虽然有对李虹的考勤情况，但并未经由李虹本人进行核对并签字,李虹对交通运务公司提交的考勤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考勤表与工资发放表中扣款事由和次数亦不对应。对考勤表的真实性本院无法确认，交通运务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判决交通运务公司按照最低工资标准补足李虹的工资，并不违反法律规定。综上，上诉人交通运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史善军审 判 员 汤孙宁审 判 员 王素芳二〇二一年二月九日法官助理 张 静书 记 员 王 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