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1民终87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州市京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杨雅琼，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梅欣婷,该公司员工。委托代理人：张国财,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州市美晟冷气机电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永亮，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林新华，该公司员工。委托代理人：刘垒，广东华之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京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美晟冷气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晟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4）穗天法民二初字第29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8月，美晟公司（承包人、乙方）与京穗公司（发包人、甲方）签订《广州京穗中心28F、30F通风空调系统供货合同文件》，合同包括《广州圣丰索菲特大酒店28F、30F通风空调系统安装工程合同协议书》，协议书约定本合同标的为广州圣丰索菲特大酒店28F、30F通风空调系统中空调设备或材料的设计、制造、安装、调试、验收等，合同总价828000元，本工程总工期为45天，乙方必须在45天内完成通风空调系统主要设备交货进场以及所有设备的安装、调试、试运行、验收交付甲方使用，具体工期从本合同签订生效之日起计算或从甲方通知之日起计算；工程设备供货方式及期限，乙方应根据工程进度在甲方通知后25日内完成供货（具体供货流程及期限根据甲方要求进行）；在合同签订后和空调设备、工程材料全部进场并经甲方和监理公司验收合格后，甲方分别在收到乙方付款申请后十个工作日内和七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合同总价的20％和55％；通风空调系统设备安装调试完毕，经甲方和监理验收合格后，甲方在收到乙方付款申请后七个工作日内支付至合同总价的90％，通过调试验收合格，使用一个月后十个工作日内支付至合同总价的95％，剩余合同总价的5％金额至两年保质期满后付清；因乙方自身原因如不能按工期完成，每逾期一日，应按该工程合同价每日1％标准向甲方支付违约金等。2011年10月15日，京穗公司“根据现场实际”向美晟公司“增加京穗中心30层空调及排气扇”项目，项目工程总价包干29900元。2011年10月21日，京穗公司向美晟公司作出“京穗中心28楼夹2层餐厅增加中央空调”项目，项目总价为17000元。京穗公司对上述事实没有异议。2011年11月15日和16日，美晟公司就广州京穗中心28F、30F通风空调系统安装工程向项目监理公司提出验收。28层、28层夹1层、夹2层、30层的《凝结水盘及管道充水试验记录》对检查凝水盘及管道情况均记载“不渗不漏、排水畅顺”，监理公司人员在该记录中签字。监理公司于2011年11月16日在28层、28层夹1层、夹2层、30层的《空调与通风隐蔽工程验收记录》中均签字“合格”。美晟公司认为其已于2011年11月1日依约履行了义务，总工期的逾期原因在于京穗公司。京穗公司认为上述事实证明美晟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逾期的违约行为。2012年5月8日，美晟公司就“广州京穗中心28F、30F通风空调系统工程”向京穗公司移交工程的资料。同年6月27日，美晟公司、京穗公司以及监理公司和“酒店管理方”共同在“广州京穗中心28F、30F通风空调系统工程”和“广州京穗中心28F夹2层餐厅增加中央空调工程及30层增加空调及排气扇工程”的《竣工验收单》中确认“酒店会所空调已安装完成、制冷正常、同意验收”和“完工调试后使用至今设备运行良好”，“经调试验收合格”。《竣工验收单》记载“广州京穗中心28F、30F通风空调系统工程”的开工日期为2011年8月15日。在本案中，京穗公司提供其2011年9月30日的罚2011（125）号《罚款通知单》，证明美晟公司在履行合同中存在违约行为。该通知单记载“关于28F空调风管整改事宜。罚款事由：酒店会所空调系统由贵公司施工，在现场协调会中我司多次提出质量进度问题，并与贵司高层沟通仍无结果，至今仍未落实整改，故追究贵公司10000元违约金。如下事项限10月3日前整改完成，未按时完成追究严重违约责任。1、部分空调风管接头不严，漏风；2、所有空调钢管横平竖直及保温要求用扎带包扎；3、空调风管角铁材料质量不合格，保温工艺差，成品保护不到位，吊杆螺母加垫片，进度严重滞后”。另外，京穗公司并提供2011年9月30日至同年11月11日期间的三份《罚款通知单》，反映美晟公司因“安全、文明施工落实不到位”和“晨会指令不执行”等原因被其罚款共6000元。美晟公司表示京穗公司已直接在工程款中扣除了上述罚款，对此京穗公司予以认可。在本案中，美晟公司明确合同金额涉及828000元、29900元、17000元，京穗公司已支付590065元。京穗公司明确反诉请求的违约金是以828000元为本金按每日1％标准自2011年9月29日起计算20天。美晟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京穗公司向美晟公司支付工程款243435元及利息（以243435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2年8月27日起算至付清之日止）；2.京穗公司向美晟公司支付工程尾款41400元及其利息（以414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4年6月27日起计至京穗公司付清之日止）。诉讼费用由京穗公司承担。京穗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美晟公司承担逾期完工违约金165600元。原审法院认为，美晟公司、京穗公司签订的《广州京穗中心28F、30F通风空调系统供货合同文件》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合法有效。美晟公司、京穗公司在合同履行期间并增加了工程项目，因此案涉合同价款为874900元（828000元＋29900元＋17000元），京穗公司已支付590065元，故京穗公司应当清偿美晟公司的价款为284835元（874900元－590065元）。在本案中，京穗公司表示“5%的质保金确实已到支付期限，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因此京穗公司应当清偿美晟公司货款284835元。京穗公司逾期支付美晟公司货款确已造成美晟公司利息损失，因此依合同“通过调试验收合格，使用一个月后十个工作日内支付至合同总价的95％”的约定，美晟公司要求京穗公司对284835元中的243435元自2012年8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付利息，原审法院予以照准，至于284835元中的41400元，因合同仅约定“剩余合同总价的5％金额至两年保质期满后付清”，因此该部分的利息应自2014年6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付利息。京穗公司明确反诉请求的违约金是自2011年9月29日起计算20天。因此，该违约金是相对2011年8月签订的《广州京穗中心28F、30F通风空调系统供货合同文件》中的工程项目。《竣工验收单》记载“广州京穗中心28F、30F通风空调系统工程”的开工日期为2011年8月15日，故按合同约定的总工期45天计算，工期至2011年9月29日届满。在本案中，从京穗公司举证的2011年9月30日《罚款通知单》反映，京穗公司以“在现场协调会中我司多次提出质量进度问题，并与贵司高层沟通仍无结果，至今仍未落实整改”为由，向美晟公司追究了违约金10000元。显然，若美晟公司在履行上述合同期间“因自身原因不能按工期完成”工程，则京穗公司在此时是应知的。根据本案查明，自2011年9月30日《罚款通知单》作出后，至2011年11月15日和16日双方在“凝结水盘及管道充水试验”、“空调与通风隐蔽工程验收”，以及2012年6月27日工程竣工验收，京穗公司未再“因美晟公司自身原因不能按工期完成”为由向美晟公司提出工期逾期的异议。因此，美晟公司对京穗公司反诉请求违约金的诉讼时效抗辩意见有理，原审法院予以采纳。另外，京穗公司2011年9月30日作出《罚款通知单》后已从支付美晟公司的工程款中扣收了违约金10000元，在事实上已行使了违约追究的权利。京穗公司现再次反诉请求美晟公司承担该违约责任，属于重复主张。综上，原审法院对京穗公司反诉请求美晟公司承担逾期完工违约金165600元不予支持并依法予以驳回。综上所述，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判决如下：一、京穗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清偿美晟公司货款284835元及利息（自2012年8月27日起至2014年6月26日止，以243435元为本金；自2014年6月27日起至清偿之日止，以284835元为本金，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二、驳回京穗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5570元，由京穗公司负担；反诉受理费1810元，由京穗公司负担。上诉人京穗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一）京穗公司主张逾期完工违约金的诉讼时效应从2012年6月27日起算，并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京穗公司与美晟公司于2011年8月15日签订《广州京穗中心28F、30F通风空调系统供货合同文件》（以下简称供货合同），其中《广州圣丰索菲特大酒店28F、30F通风空调系统安装工程合同协议书》（以下简称安装协议书）约定，合同总价为828000元，工期为45天，乙方必须在45天内完成通风空调系统主要设备交货进场以及所有设备的安装、调试、试运行、验收交付甲方使用，通风空调系统设备安装调试完毕，经甲方和监理验收合格，甲方在收到乙方付款申请后七个工作日内支付相应款项，因乙方自身原因不能按工期完成，每逾期一日，应按该工程合同价每日1%的标准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合同签订后，美晟公司一直拖延施工，直接导致了工程未能在安装协议书约定的2011年9月28日完工。根据京穗公司、美晟公司、酒店管理方及监理单位盖章的《竣工验收单》显示，美晟公司所施工工程的验收时间为2012年6月26日，逾期超过260天。美晟公司严重逾期完工的行为，给京穗公司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根据安装协议书的约定，美晟公司应按合同价每日1%的标准向京穗公司支付逾期完工违约金。由于按照安装协议书的标准计算违约金过高，故京穗公司向原审法院反诉主张违约金仅计算了20天的违约金265600元。此20天是指2011年9月29日至2012年6月26日期间内的20天，即2012年6月6日至2012年6月26日。且直至工程实际完工验收日期即2012年6月26日，京穗公司才知道美晟公司逾期天数及违约金的金额，此时才知道权利被侵害的具体内容，诉讼时效才开始计算。原审法院以逾期完工次日开始计算诉讼时效严重违反法律逻辑和诉讼时效的立法目的，严重侵害了京穗公司的合法权益。故涉案工程诉讼时效应从验收次日即2012年6月27日起算，京穗公司于2014年6月4日提起该项诉讼请求并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二）原审法院认定京穗公司重复主张逾期完工违约责任是错误的，京穗公司对美晟公司处罚的是质量违约金，而非逾期完工违约金。原审法院将《罚款通知单》中的质量违约金错误认定为逾期完工违约金，该《罚款通知单》明确显示京穗公司是对美晟公司的施工质量问题进行追究，而非逾期完工违约金。原审法院忽视基本客观事实，错误认定京穗公司重复主张美晟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对京穗公司极为不公。综上，京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判令美晟公司向京穗公司支付逾期完工违约金165600元，并由美晟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被上诉人美晟公司答辩表示同意原审判决，并认为：1.京穗公司已明确其反诉请求的违约金是从2011年9月29日起算20天，即诉讼时效应当从2011年10月29日起算两年，京穗公司的违约金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2.京穗公司在工程履行过程中已要求美晟公司支付10000元，即使该违约金不足以弥补其损失，也是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不应在本案中重复主张；3.涉案工程未能在合同约定期限内完工的原因也在于京穗公司，京穗公司在施工过程中不断变更和增加工程，并且美晟公司负责的工程属于收尾工程，需要等待其他工程项目施工完毕后才能进行施工，由于其他工程施工未能及时完工才导致工程滞后；4.即便美晟公司应承担违约金，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也过高，京穗公司对此也予以认可。综上，美晟公司答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原审期间，京穗公司在其反诉状中提出：“根据《竣工验收单》显示，美晟公司施工工程的验收时间为2012年6月26日，逾期超过260天，美晟公司严重逾期完工的行为，给京穗公司造成巨大经济损失，应按照合同价每日1%的标准向京穗公司支付逾期完工违约金。”原审开庭审理期间，京穗公司表示其主张的逾期违约金165600元只计算了20天的违约数额。本院认为，京穗公司与美晟公司签订的供货合同及安装协议书均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现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京穗公司主张的逾期完工违约金165600元是否可得以支持。首先，关于美晟公司逾期完工的事实认定，京穗公司已就此提供2012年6月27日的《竣工验收单》，其中明确记载涉案工程开工日期为2011年8月15日，验收日期为2012年6月26日。而双方签订的安装协议书明确约定：“本工程总工期为45天，美晟公司必须在45天内完成所有设备的安装、调试、验收交付京穗公司使用。”因此美晟公司未能在合同约定的工期内即2011年9月28日前完成施工，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本院对此予以确认。虽美晟公司抗辩提出系因京穗公司增加工程项目以及需配合其他项目施工进度而导致完工迟延，但京穗公司于2011年10月15日、10月21日增加施工项目时原协议约定的工期已经届满，美晟公司也无证据证实因其他项目施工导致其工期延误，故本院对美晟公司提出的上述抗辩意见均不予采纳。其次，关于京穗公司是否构成重复主张违约责任的问题。根据京穗公司2011年9月30日向美晟公司发出的《罚款通知单》，京穗公司扣取美晟公司10000元的违约罚款主要是针对施工材料质量、施工工艺等瑕疵问题，显然并非直接追究美晟公司逾期完工的违约责任。且美晟公司此时尚未实际完成施工任务，违约行为仍处于持续状态，故即便上述罚款包含有对其工期进度滞后的处罚，但在未超出协议确定的违约金计付标准的情况下，京穗公司仍可继续主张美晟公司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因此，原审法院认定美晟公司的违约金请求属于重复主张，有违客观事实，本院对此不予确认。再次，关于京穗公司的违约金请求是否超出诉讼时效的问题。京穗公司在其反诉状中已明确提出其主张的是美晟公司迟延完工超过260天的违约责任，但在本案中为调整违约金标准故仅以20天计作为其请求的违约金金额。原审法院认定京穗公司请求的仅是2011年9月29日起计算20天的违约金，显然是对京穗公司意思表示的曲解。且美晟公司的违约行为从2011年9月29日开始发生，此时也仅能作为计付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在其违约行为持续进行的情况下，并不发生诉讼时效的起算问题，故京穗公司上诉主张以美晟公司实际完工时间，即2012年6月26日作为诉讼时效的起算依据，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据此，原审法院驳回京穗公司的违约金反诉请求确有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关于美晟公司提出原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的问题，因京穗公司已对其主张的违约金作出了相应调整，且美晟公司逾期完工时间逾260天，亦缺乏合理的抗辩事由，故京穗公司要求其支付165600元的违约金并不违背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对部分事实认定错误，判决不当，本院予以变更。京穗公司的上诉请求，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4)穗天法民二初字第294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维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4)穗天法民二初字第2946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三、被上诉人广州市美晟冷气机电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广州市京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逾期完工违约金1656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557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京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810元，由被上诉人广州市美晟冷气机电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620元，由被上诉人广州市美晟冷气机电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莫 芳代理审判员 汤 瑞代理审判员 马 莉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八日书 记 员 李泳筠杨佐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