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京01民终41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京燕，女，1964年1月14日出生。委托代理人张继蓉，北京市华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秀芬，女，1937年7月9日出生。委托代理人宋金生，男，1948年10月10日出生。上诉人张京燕因被上诉人张秀芬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8民初38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张京燕委托代理人张继蓉、被上诉人张秀芬委托代理人宋金生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6年1月，张京燕诉至原审法院称：2014年1月10日，我在北京永辉超市有限公司海淀分公司(以下简称永辉超市海淀分公司)购买商品，在超市内乘用滚梯时跌倒摔伤，后被送至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总医院。经诊断，我为右肘关节脱位、右桡骨头骨折。后经过三次住院治疗，分别进行了右桡骨头置换术、右肱桡关节强直等手术治疗。现我按照医院诊断说明按期进行复查、放疗等后续治疗。基于上述事实，张秀芬应当对我所受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故诉至法院，要求张秀芬赔偿我医疗费42192.93元、残疾赔偿金17560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800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误工费44450元、护理费32119.2元、营养费10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50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4050元；诉讼费由张秀芬承担。张秀芬在原审法院辩称：本案事发时间在2014年2月，张京燕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根据张京燕的证据，我无法确定其受伤与我存在关联性。即使事实如张京燕所述，只有在无法确定侵权人时才由受益人进行补偿，本案的实际侵权人应该是永辉超市海淀分公司，张京燕的损失应该由该超市承担。在没有侵权人的情况下由受益人适当补偿时要参考受益人的状况，我的年龄大且没有固定收入，没有对张京燕进行补偿的能力。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月10日13时38分，张京燕在位于地下一层的永辉超市海淀分公司购物后欲乘坐上行台阶式电梯离开，在张京燕刚入电梯进口准备上行时，在其前面乘坐电梯的张秀芬失去平衡并靠在电梯扶手处逐渐后仰，张京燕见状扶住张秀芬，但因电梯上行作用力，张秀芬仍继续后仰，最终导致张京燕与张秀芬共同摔倒在电梯上行进口处。当日，张京燕被送至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总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1、右肘关节脱位；2、右桡骨头骨折。”2014年1月26日，张京燕出院，期间张京燕自费支出住院费22075.03元。出院医嘱为：“1、术后3-4天换药一次，直至术后14天，避免沾水污染；2、术后2周、1月、3月、半年门诊复查；3、术后6周内轻度旋前旋后屈伸运动，6周后，根据复查结果增加训练康复强度；4、不适随诊。”出院后，张京燕因复查及康复训练自费支出医疗费2200.93元。2014年4月22日，张京燕因骨折术后功能障碍入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总医院，2014年5月1日张京燕出院，期间张京燕自费支出住院费1429.65元及特需门诊诊疗费500元。出院记录中诊疗经过记载：“由于肘关节为骨化性肌炎好发部位，再次手术创伤有导致再发骨化性肌炎可能，目前认为骨化性肌炎还未完全成熟，建议患者3个月后复查，根据复查结果制定进一步诊疗方案。患者入院后血糖较高，请内分泌科会诊后，诊断为糖尿病，给予精蛋白生物合成人胰岛素注射，现血糖控制平稳。”出院诊断为：“1、右人工桡骨小头置换术后；2、右肱桡关节强直；3、右肘骨化性肌炎；4、糖尿病。”今后建议：“1、出院后可适度右肘关节康复训练，避免剧烈活动及外伤；2、出院后3个月门诊复查，根据复查结果制定进一步诊疗方案；3、专科病继续专科药物维持治疗，不适可到专科门诊就诊；4、如有不适，骨科随诊。”出院后，张京燕因复查自费医疗费81.87元。2014年7月21日，张京燕因右肘关节僵直、骨化性肌炎再次入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总医院，进行肘关节松解手术治疗，2014年8月15日张京燕出院，期间张京燕自费支出住院费13899.7元。出院诊断为：“1、右肘创伤性关节炎；2、右肱桡关节强直；3、右肘骨化性肌炎；4、右人工桡骨头置换术后；5、糖尿病。”今后建议：1、继续循序渐进行肘关节动度恢复训练；2、避免暴力屈曲或伸直患肘；3、术后1、3、6个月专家门诊复查；4、病情变化，我科随诊。出院后，张京燕因复查及服药自费医疗费1794.22元。另查，2015年，张京燕将北京永辉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辉超市）、永辉超市海淀分公司诉至本院，要求永辉超市、永辉超市海淀分公司赔偿医疗费40669.93元、残疾赔偿金1756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800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误工费25200元、护理费32119.2元、营养费10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50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4050元，以上共计339488.13元。在该案庭审中，张京燕表示其不清楚共同摔倒老人的相关情况，亦表示不在本案中向老人主张权利；张京燕向法院申请对其伤残程度、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营养期限、后续治疗费用进行司法鉴定，法院委托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对上述事项进行鉴定。2015年2月26日，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张京燕的伤残程度属九级（伤残率20%）；误工期限可考虑为自受伤之日起至评残日前一日止；护理期限可考虑为216日；营养期限可考虑为216日；后续治疗可遵医嘱执行，费用以实际发生为准。2015年8月19日，法院作出判决，判决：永辉超市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张京燕医疗费6058元、护理费388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75元、营养费972元、残疾赔偿金27746.4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元，以上共计40539.45元。张京燕、永辉超市不服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本案中永辉超市海淀分公司在事发电梯处张贴了安全须知并对自动扶梯予以定期检验，自动扶梯设计亦符合相关规范，事发后永辉超市海淀分公司工作人员及时对张京燕及老人进行帮扶并关停电梯，综合上述证据，可以认定永辉超市海淀分公司作为公共场所的管理人在张京燕人身伤害事件中并无过错。”2015年12月17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判决：“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0039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京燕的全部诉讼请求。”庭审中，张京燕表示永辉超市在上述案件二审审理期间才提供张秀芬的姓名及电话，现张京燕认为张秀芬为此次事件的受益人，要求张秀芬赔偿其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鉴定费共计360225.13元。张秀芬提出张京燕从未向其主张权利，张京燕的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张京燕表示其之前不清楚张秀芬的身份信息，也无法明确侵权人，故其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张秀芬提交其住院费用清单及诊断证明，表示其身患多种疾病，其退休工资仅能维持基本生活。张京燕对住院费用清单及诊断证明的真实性认可，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张秀芬的配偶张凤祥出庭作证，表示张秀芬摔伤后永辉超市仅通知其去过两次，张京燕从未找过其与张秀芬。张京燕表示证人与张秀芬存在利害关系，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庭审中，张秀芬提出实际侵权人应为永辉超市，且张京燕并未帮扶到其，现其可以给予张京燕5000元的补偿，不同意赔偿张京燕主张的相关费用。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当事人陈述、监控录像、诊断证明、住院病案、医疗费票据、证明信、收入证明、甘家口街道社保所证明、支出凭单、社会保险对账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收据、证人证言等证据。原审法院认为：根据监控录像显示，张京燕在张秀芬失去平衡即将摔倒时对张秀芬进行了帮扶。如果张京燕未扶张秀芬，则张秀芬存在受伤更重的可能。张京燕实施的道义行为，意在防止张秀芬受到损害，但是最终导致自身受到损伤，从公平角度，张秀芬应当给予张京燕适当的补偿。庭审中，张秀芬表示可以给予张京燕5000元的补偿，法院不持异议。张京燕要求张秀芬赔偿其医疗费等全部损失，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张秀芬认为永辉超市系实际侵权人，但根据生效判决认定，永辉超市在张京燕人身伤害事件中并无过错，故法院对张秀芬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张秀芬提出张京燕的请求超过诉讼时效，根据张京燕提交的证据，张京燕处于持续治疗中，且其系2015年2月26日被司法鉴定机关评定为伤残程度九级，因此张京燕的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张秀芬的抗辩理由，于法无据，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三条，判决：一、张秀芬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张京燕补偿五千元；二、驳回张京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判决后，张京燕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要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张秀芬支付其医疗费42192.93元。上诉理由：我对张秀芬在危急中实施了帮扶行为，避免张秀芬遭受更严重的损害；我本人因帮扶张秀芬造成九级伤残，身心遭受巨大的创伤与苦痛；原审法院依据受益人张秀芬的意愿判决，补偿的金额过低，判决结果显失公平；原审法院判决结果带来消极的示范作用，故上诉要求依法改判。张秀芬二审法院答辩称：不同意张京燕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服从原审法院判决。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上述事实，还有双方当事人二审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因防止、制止他人民事权益被侵害而使自己受到损害的，由侵权人承担责任。侵权人逃逸或者无力承担责任，被侵权人请求补偿的，受益人应当给予适当补偿。根据录像显示，张京燕见到张秀芬老人在扶梯上失去平衡即将摔倒时，不顾个人安危，毫不犹豫地冲上去，对张秀芬老人进行了帮扶；因张秀芬脚下的滚梯上行，身体依靠在电梯扶手上，其身体后仰程度逐渐增大，张京燕未能有效地阻止张秀芬老人摔倒，反而被后仰的张秀芬带倒，造成手部受伤致残的结果。从法律上讲，张京燕的帮扶行为并不是她应有的责任和义务，但却是一种法律义务之外的社会责任担当，是她正直善良人格的体现，彰显了助人为乐的高尚品德和社会风尚，应大力提倡与表彰。张京燕的帮扶行为，客观上形成了一定的缓冲，防止张秀芬受到更严重的伤害，故原审法院判决张秀芬给付张京燕一定的经济补偿，适用法律正确，但基于张京燕受伤后支付医疗费４万余元，且经鉴定构成九级伤残的后果，原审法院判决张秀芬给予张京燕的补偿过低，本院考虑张京燕的损伤程度、医疗费、误工费、交通费损失等因素，酌情确定为３万元。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判决给付金额过低，本院予以调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8民初3896号民事判决；二、张秀芬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张京燕补偿款三万元；三、驳回张京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三千一百九十六元，由张京燕负担二千六百四十六元（已交纳），由张秀芬负担五百五十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八百五十五元，由张京燕负担三百零五元（已交纳），由张秀芬负担五百五十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日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丁宇翔审 判 员  汤 平代理审判员  王玲芳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五日法官 助理  李 程书 记 员  赵倬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