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3民终1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丁刘斌，男，1980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禹会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景凤莉，女，1978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禹会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阳，安徽元方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敏，安徽径桥（蚌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贵强，男，1968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 上诉人丁刘斌、景凤莉因与被上诉人李贵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2020）皖0303民初33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丁刘斌、景凤莉共同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李贵强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并由李贵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1、李贵强使用伪造的2018年1月1日借款合同起诉，丁刘斌一审当庭要求对该合同进行鉴定，丁刘斌也当庭提交了书面鉴定申请书。李贵强后向法院承认其改动合同。既然承认改动，证明其伪造诉讼证据，要求依法追究其法律责任。2、丁刘斌于2016年12月14日向李贵强借款50万元，用期一个月。当日签订借款合同并提供房产抵押，同时支付利息1.5万元。2017年1月20日，丁刘斌因工程款到账，从银行取现金200万元，其中的50万元在鱼市偿还了李贵强，并取回房屋抵押手续。一审证人苏某也证明本案债权债务清结。一审法院将2016年12月14日的50万元借款，说成是2019年1月1日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显属混为一谈。如前所述，2016年12月14日有借款合同，有房屋抵押，在2017年1月20日债务清偿后，该借款合同及房屋抵押手续都退给了丁刘斌。而2019年1月1日的借款合同，是新签订的合同，因李贵强未提供借款给丁刘斌，因而不生效。丁刘斌未提供证明交付，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李贵强提起诉讼依据的是2018年1月1日的借款合同，而不是2019年1月1日的借款合同。2019年1月1日的借款合同未交付款项。一审法院在否认2019年1月1日借款的情况下，仍作出支持李贵强的诉请，显系事实不清，判决错误。 李贵强二审辩称：丁刘斌借我钱多年未还，丁刘斌、景凤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维持原判。 李贵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丁刘斌偿还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随本清的利息（暂自2018年1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计为30万元）；2.判令景凤莉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原、被告系朋友关系，两被告系夫妻关系。2016年12月14日，两被告向原告借款50万元，当日，原告夫妇将借款50万元自原告妻子周广茹的银行账户转入景凤莉的银行账户。2019年1月1日，原告与丁刘斌签订了《民间借款合同》，双方约定借款金额为50万元整，借款利率3分，按月收息，利随本清，借款时间自2019年1月1日起，未约定还款日期。借款人丁刘斌和担保人景凤莉在《民间借款合同》中签名并按印。后原告多次催要借款无果，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原告与丁刘斌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原告按照双方约定以转账方式将借款50万元转入景凤莉的银行账户，已履行了支付义务，借款人丁刘斌应当按约定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关于借款利息的计算，该案于2020年8月20日前一审法院已经受理，原则上继续适用原规定，因双方在《民间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利息过高，现原告主张按月利率2%即年利率24%计算利息不违反相关规定，鉴于双方签订《民间借款合同》的时间是2019年1月1日，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在签订合同之前有关于利息的约定且两被告不予认可，故原告主张的利息应自2019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景凤莉在案涉《民间借款合同》的担保人处签名并按手印，且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根据法律规定，景凤莉应按照连带责任保证对案涉借款承担保证责任，故对原告主张景凤莉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丁刘斌抗辩已经偿还借款，但其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经还清借款的事实主张，故对于丁刘斌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对于原告李贵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丁刘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李贵强偿还借款本金50万元及自2019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借款本金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二、被告景凤莉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李贵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原告已预交），减半收取5900元，由被告丁刘斌、景凤莉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 二审中，丁刘斌、景凤莉提交了一组景凤莉农业银行流水、建设银行流水，证明景凤莉分别在转2万元转2万元转3万元转2万元转1万元转2万元、2019年6月7日转1万元，总计转款13万元。是景凤莉的账户直接转到李贵强账户偿还2018年1月份的李贵强借给门保春且由丁刘斌担保的10万元借款，13万元中3万元是利息。证明李贵强在一审中所称的该时间段的还款与2016年的50万元借款没有关联。 李贵强质证意见：对转账凭证的真实性和金额均无异议，我收到了这13万元。但这13万元不是偿还丁刘斌担保的2018年1月份的一笔10万元借贷，而是偿还2016年12月的50万元借款的利息。我没有在2018年1月份借给门保春10万元的事实。 二审中，丁刘斌、景凤莉申请苏某和门保春出庭作证。苏某证明2016年12月14日的50万元借款，苏某陪同丁刘斌一起用现金50万元偿还了，丁刘斌在当时取回借款合同和房产证。2018年1月份李贵强又借给门保春10万元现金，且由丁刘斌担保，苏某是该10万元的介绍人。门保春证明2018年1月份向李贵强借款10万元及偿还的经过。 苏某证人证言：“我与丁刘斌和李贵强都是朋友关系。2016年12月14日50万元借款是经过我介绍双方达成借贷合意的，地点在嘉年华旁边的农村信用社，当时有丁刘斌及其妻子，李贵强及其妻子、我，五人在场。李贵强的妻子从农村信用社银行柜台转账给丁刘斌妻子账户50万元。当时李贵强拿了一张打印好的格式单子，丁刘斌就在柜台上填写，我在旁边，没有看借条的内容。当时他们口头说约定借款期限是1年，大家到了银行门口丁刘斌当时就给了1.5万元的利息，口头约定利息，并把借条和西绿地的一沓子的购房手续的材料交给了李贵强，然后我们就出门了。丁刘斌开车带着他的妻子和我，李贵强开车带着他的妻子各自就走了”。 “2017年1月份，丁刘斌账户上进了工程款，进了多少我不知道。我去找丁刘斌，在湖上升明月和新六中工地那找到丁刘斌，丁刘斌说他取的钱，想把借李贵强的钱还掉，我说你还掉就还掉就是了。丁刘斌开车带着我到喜临门三期的鱼市，李贵强在鱼市上班，当时我在车上，看到丁刘斌拎着装着现金的袋子下去了，我在车上也看到李贵强了。丁刘斌把装钱的袋子给了李贵强，我看到丁刘斌回来后，手里拿着一张借条和西绿地的房产手续，我还拿来看了下房产手续，就是原来的，没有看房产手续下压着的借条。丁刘斌当时说他了了一件心事，然后我们就走了”。 “2018年1月份，我、丁刘斌、门保春在新六中的工地那，丁刘斌说门保春要用钱，我打电话给李贵强借10万元，李贵强说行，我们就开车到喜临门的鱼市，我们三人都下车，李贵强给了10万元，门保春打了借条，丁刘斌签的担保，利息3分，讲用期是一年，拿过钱我们就走了。后来门保春说他陆续把钱给丁刘斌，让丁刘斌把钱还给李贵强，应该还清了，后来具体怎么还的我不清楚，借条有无收回我也不清楚，因为他们两方都没有找过我。这些都是我多的事，我介绍的”。 门保春证人证言：“2018年元月份，我因给工人发工资需要10万元，我跟丁刘斌、苏某说了看能不能从哪周转些钱，苏某说他帮想想办法，帮我联系。之后苏某问我3分利能否接受，我想想尽快还掉也能接受。苏某帮我联系好了，我、丁刘斌、苏某从新六中工地到喜临门的鱼市找李贵强借钱，我不认识李贵强，当时我下车了，从车里拿了纸笔，好像是从本子上撕下来的纸写了借条，我记得借条是写给姓李的，丁刘斌签的担保人，我前后就见过债权人这一面，之后从2018年2月份我陆续把1万元、2万元、3万元不等的现金给丁刘斌，我跟丁刘斌说把钱还给李贵强，这笔借款我总共还了13万元，已经还清了。最后一笔还款是2019年4-5月份左右。之后我催促丁刘斌、苏某去要借条，丁刘斌、苏某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把借条要回来，姓李的也没有给我借条”。 丁刘斌、景凤莉对两证人证言的质证意见：苏某、门保春的陈述属实。 李贵强对两证人证言的质证意见：苏某的证言虚假，都是他瞎编的故事，他说的姓门的我不认识。门保春虚假陈述，我们俩之间没有借钱10万元这回事。 因丁刘斌、景凤莉提交的上述银行转款凭证证据，与本案借贷事实没有关联性，本院对此依法不予确认。苏某系双方之间的借贷的唯一介绍人和事件亲历者，结合全部案情和在案其他证据，本院对苏某的证人证言，依法予以采信。证人门保春所述事实与本案借贷事实没有关联，对其证人证言，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案经本院审理查明：李贵强与丁刘斌在借贷发生前并不认识。2016年12月14日，丁刘斌因商业经营缴纳税款一时之需，经中间人苏某介绍且在场的情况下，向李贵强借款50万元并签订借款合同，双方约定利息月利率3%，且由丁刘斌提供其未予本市西绿地的一套房产手续予以抵押。当日，李贵强通过周广茹账户向景凤莉转账交付50万元，丁刘斌将一个月的预付利息1.5万元现金和西绿地的一套房产手续交予李贵强。 2017年1月20，丁刘斌有承揽工程回款到账，遂提取现金200万元，并与苏某一同前往李贵强所在的鱼市，向李贵强偿还50万元现金并收回借款合同及房产抵押手续。 2019年1月1日，丁刘斌因经营需要资金，前往李贵强家中向其约定再借款50万元，约定利息为月利率3%，并与李贵强签订了一份借款合同，景凤莉在该借款合同上签名担保。合同上同时约定丁刘斌需提供“绿地房产抵押”。 2020年7月，李贵强将2019年1月1日借款合同上的借款时间和落款日期上原“2019年1月1日”，涂改为“2018年1月1日”，且以此为凭，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本院认为：李贵强诉称与丁刘斌之间约定月利率3付息借贷50万元且在2019年1月1日予以换据的事实，于诉讼中提交了2019年1月1日的案涉借款合同和2016年12月14日的银行转款凭证。丁刘斌在诉讼中始终认可双方之间在2016年12月14日发生50万元借贷事实且本息已经清偿，2019年1月1日的借款合同系双方达成新的借贷合意，且李贵强并未予以交付50万元出借钱款，自己也没有将抵押房产手续交予李贵强。 当事人对自己主张的事实，依法负有举证证明的责任。在诉讼中，李贵强诉称其提交的2019年1月1日借款合同为借贷双方之间发生的2016年12月14日借贷的换据合同，但丁刘斌不予认可。李贵强除了其个人陈述外，并没有提交出可以令人民法院作出在案借款合同系换据而来的相应的证明。 作为承担反证义务的丁刘斌，抗辩2016年12月14日发生的50万元借贷本息已经清偿，在诉讼中提交了其当时缴纳税款的完税证明、200万元银行取现凭证、苏某的证人证言等证据，且李贵强亦认可将该借贷设定抵押的房产手续交还丁刘斌的事实，故丁刘斌已基本穷尽其举证手段。对李贵强与丁刘斌之间在2016年12月14日发生的付息借贷50万元已经实际清偿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同时，李贵强在其一审诉状中自称“借款到期后被告支付了利息，请求继续使用借款，并承诺利息按3分计算，景凤莉愿为丁刘斌提供担保”，字里行间明显表达出2016年12月14日的50万元借贷并不欠息的意思表示，且意思表示并无可作其他解读之处。李贵强的该自认事实，亦印证丁刘斌的上述清偿事实。据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本院对李贵强诉称案涉2019年1月1日的借款合同为换据而来的事实，依法不予采信。 因李贵强系根据2019年1月1日的借款合同提起本案诉讼，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零二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的规定，该合同自双方签订时即生效。依据该生效的合同，李贵强负有将合同约定的50万元出借钱款向借款人丁刘斌交付的义务。在诉讼中，李贵强没有提交在该合同签订后向丁刘斌交付合同约定的50万元出借款的任何证明，依据上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本院依法判定借贷双方之间的案涉借款合同并未实际履行，丁刘并向李贵强因此依法不承担偿债责任，景凤莉依法亦不承担保证责任。 另外，李贵强自认案涉借款合同系其在提起诉讼前自行予以涂改的事实，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四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的规定，丁刘斌对李贵强涂改合同的行为，不予认可。 李贵强为了支持案涉借款合同为2016年借贷50万元合同的换据，陈述自己曾收到丁刘斌支付利息13万元（其一审自述收到9万元，仅在二审丁刘斌举证因担保还款13万元后改称），但依据50万元借款本金和约定月利率3%计算，至2019年1月1日，丁刘斌应付息为36万元。李贵强在本案借贷事实中，系以出借50万元本金收取利息为其目的，其明知自己仅收到13万元利息，对方尚欠息高达23万元的情况下，对欠息的23万元不在换据合同中予以阐述或另行约定，显然违背常情常理，不符合民间借贷的常识。 李贵强明知自己与丁刘斌之间发生2016年借贷50万元有月利率3%付息约定，但其在一审提交的诉状和一审庭审中，却屡次表述为月利率2%，亦不符合一般民间借贷案件中的习惯。 李贵强在一审诉讼中，当庭表示案涉2019年1月1日的借款合同，没有涂改，合同签订时间就是2018年1月1日，仅在对方当庭要求鉴定的情况下，才承认其涂改合同的事实。故李贵强在本案诉讼中，存在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七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规定和应当如实向人民法院陈述案情的不诚信行为。 综上，对丁刘斌、景凤莉辩称的上诉理由，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对李贵强诉称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丁刘斌、景凤莉的上诉理由和请求能够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零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2020）皖0303民初332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李贵强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减半收取5900元，由李贵强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李贵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杜玲玲 审判员  卞新春 审判员  王国强 二〇二一年二月七日 法官助理王锦 书记员张明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