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鄂01民终24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毛艾先。委托代理人：汪晨，湖北益之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蔡甸区翠华汽车内饰材料加工厂，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蔡甸区张湾街八大村。经营者：王翠华，武汉市蔡甸区翠华汽车内饰材料加工厂业主。上诉人毛艾先与被上诉人武汉市蔡甸区翠华汽车内饰材料加工厂（以下简称翠华加工厂）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蔡甸区人民法院（2015）鄂蔡甸永民初字第002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毛艾先向湖北省武汉市蔡甸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称：2015年8月20日，毛艾先在翠华加工厂从事塑料分拣工作时，主管要求毛艾先去捡洒落在地上的塑料，毛艾先躬身捡塑料时，堆放在旁边的塑料倒下来，砸到毛艾先后背的右上部（接触部位为右肩膀到臀部），毛艾先受到挤压倒地，头面部、右胸部、右前臂、腰背部等部位受伤。毛艾先住院治疗48天，自己垫付费用9，429.62元，伤情经鉴定为九（9）级伤残，后续治疗费需12，000元。因毛艾先是在翠华加工厂工作时受伤，该厂应承担全部责任，请求判令：翠华加工厂赔偿毛艾先因提供劳务受害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96，592.78元，赔偿明细为医疗费9，429.62元、误工费13，079元、护理费4，788.16元、交通费1，000元、营养费3，000元、残疾赔偿金43，39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后续治疗费12，000元、鉴定费1，500元；诉讼费由翠华加工厂负担。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3月初，毛艾先经人介绍到翠华加工厂从事塑料分拣工作，报酬按天计算。8月19日，翠华加工厂主管周某某将分拣工分成两班，要求隔日上班，毛艾先次日不应上班。8月20日，分拣工尹某某邀约毛艾先上班，8时许，毛艾先在距其从事分拣工作3米左右堆放塑料包的区域倒地受伤，随即被送到武汉市蔡甸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0月6日出院，住院48天用去住院治疗费30，851.05元，其中翠华加工厂支付24，051.05元，余款毛艾先自负。送医车费100元由翠华加工厂支付。入院与出院诊断相同：级脑外伤，面部软（左眉弓）组织挫裂伤，右多肋骨折，右桡骨远端骨折，T12L1椎体压缩性骨折。出院医嘱：休1月，加强营养，一月后在腰部支具保护下下床活动，定期复查，每月复查X片，不适随诊。住院期间，王翠华向毛艾先支付了人民币900元。毛艾先出院后在武汉市普受医院、武汉市中医医院门诊用费共计2，629.62元。2015年11月26日，湖北明鉴法医司法鉴定所接受毛艾先委托对其伤残程度等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毛艾先的伤残程度为九（9）级，伤后误工期120天，护理期为60天、营养期为60天，后续治疗费预计12，000元。原审法院还查明，毛艾先为农业家庭户口。翠华加工厂堆放的塑料包为机械压缩汽车塑料内饰残余边料打包而成，呈长方体，一般单个体积0.7至1立方米，重800至1，000斤，塑料包表面硬且粗糙，堆放地为水泥地面，通常由叉车搬移，堆放二到三层，事发当天叉车未运行。原审法院认为：毛艾先经人介绍到翠华加工厂从事塑料分拣工作，按天计酬，二者之间形成劳务关系。事发日，毛艾先进入厂区后，翠华加工厂的管理人员未有效阻止其从事劳务工作，毛艾先在工作时间在厂区受伤，应当认定为因向翠华加工厂提供劳务自身受到伤害。《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毛艾先应对事故发生事实及翠华加工厂存在的过错承担举证责任，毛艾先自述其躬身作业时背部被近1立方近千斤的物体滑落（或倾倒）砸中，按照生活经验法则推断，其实际伤情与预期伤情相差甚远，且无证据予以印证，另一方面，翠华加工厂也不能证实毛艾先系倚靠或在堆放的塑料压缩块上休息时因晕厥或其他自身原因从高处摔至水泥地面而受伤。因此，是何种行为或物件导致毛艾先的损害发生情况不明，双方均不能证实事故发生的原因力何在，本案无法针对原因力查明双方对事故发生存在的过错，故不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基于毛艾先系提供劳务自身受伤，且年龄较大、伤情重、经济困难，而翠华加工厂是劳务受益方，原审法院依照利益衡平原则，确定由翠华加工厂分担毛艾先60%的财产性损失。毛艾先诉请的损失共计10项：关于医疗费，经审查所用医疗费均为毛艾先伤情治疗所需，翠华加工厂主张手术材料标准过高应扣减费用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医疗费根据就诊的医疗单位收费票据和鉴定结论原审法院认定为45，480.67元。残疾赔偿金参照湖北省2015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年）标准计算14年，为10，849×14×0.2=”30，377.2元。误工费参照湖北省2015年度制造业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标准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即99天，为39，237”÷365×99=”10，642.36元；护理费参照湖北省2015年度居民服务业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标准计算60天，为28，792÷”365×60=4，732.93元；交通费根据毛艾先伤后就诊所需酌定800元；营养费据毛艾先之伤情，参照医嘱确定为7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本区域公务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计算48天为720元；鉴定费根据票据认定为1，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为非财产性损失，不应列入分担项目。以上合计为人民币94，973.16元，翠华加工厂应分担56，983.89元，已付款应予扣减。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翠华加工厂分担毛艾先损失人民币56，983.89元，扣减已付款25，051.05元，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毛艾先支付31，932.84元；二、驳回毛艾先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0元，减半收取250元，由毛艾先负担100元，由翠华加工厂负担150元。上诉人毛艾先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蔡甸区人民法院（2015）鄂蔡甸永民初字第00231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查明事实依法改判翠华加工厂承担全部责任；二、诉讼费用由翠华加工厂承担。上诉人毛艾先上诉称：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2015年3月7日，毛艾先经过郭某某的介绍去了翠华加工厂工作，毛艾先负责塑料分拣等工作。厂里规定一天工作8个小时，工资按月结算。2015年8月20日上午8时许，上诉人在工作之时，被工厂主管周双何要求去分拣洒落在地上的塑料。在分拣工程中，堆放在在旁边的塑料堆滑落下俩，砸到毛艾先身上，导致毛艾先头面部、右胸部，右前臂、腰背部等部位受伤。二、翠华加工厂根本没有拒绝毛艾先的劳务工作，也丝毫没有去阻止毛艾先的劳务工作，毛艾先在本案中没有过错。本案基本事实是毛艾先根本没有收到翠华加工厂要求参加8月19日会议的通知，也根本不知道翠华加工厂的管理人员周某某将分拣工分成两班，要求隔日上班之事，也没有被告知8月20日自己没有被安排工作。毛艾先如往常一样，很早就来到翠华加工厂，看到了同事尹某、叶某等人，也看到了主管周某某。当时主管周某某根本没有跟毛艾先说前一天召开了会议以及会议的内容，更没有阻止毛艾先从事劳务工作，而是主动安排毛艾先和尹某去货物堆放区分拣洒落在地上的货物，捡了将近两个小时，由于堆放在旁边的塑料滑落下来，砸到了毛艾先身上，导致毛艾先面部、右胸部、右前臂，腰背部等部位受伤。三、证人证言以及毛艾先的伤情完全可以排除翠华加工厂辩称毛艾先在堆放的塑料块休息时从高处摔至水泥地面而受伤或者其他自身原因昏厥倒地受伤。翠华加工厂辩称毛艾先系倚靠或在堆放的塑料块休息时晕厥或者其他自身原因从高处摔至水泥地面受伤说法毫不符合逻辑和日常生活道理，首先，事故发生在早上7、8点钟，毛艾先才刚上班，翠华加工厂辩称毛艾先这时候休息不符合一般人的作息规律；其次，毛艾先作为一个66岁高龄的老女人，想爬上几米高货堆是不可能的，此处也不符合一般人的运动能力；再次，毛艾先工作处有许多板凳、靠椅，按照上诉人生活规律，毛艾先一般都是坐在板凳或者靠在椅子上休息，而不会到几米高、又脏又有气味的货堆上休息；最后，假如确实如翠华加工厂所说的毛艾先在货物堆上摔下来受伤，那毛艾先也不会仅仅是上半身受伤，且导致5根肋骨骨折等如此重的伤情，而下肢没有任何伤情。又根据证人尹某、叶某等人的证人证言，特别是同在一处一起做事的尹某证人证言，完全可以证明毛艾先受伤是在工作只是发生的。此证言完全可以排除翠华加工厂辩称毛艾先倚靠或者在堆放的塑料块上休息时昏厥或者其他自身原因从高处摔至水泥地面受伤的说法。又根据毛艾先的伤情：I级脑外伤，面部软组织挫伤，头前额有伤口，右多肋骨折，右桡骨远端骨折，T12L1椎体压缩性骨折。此伤情完全可以排除翠华加工厂辩称毛艾先患有高血压、在家里种了十来亩地，受伤当天，毛艾先在地里忙得筋疲力尽才来的，后面由于自身劳累昏厥过去倒地受伤的说法，因为在平地昏厥倒地受伤，不可能造成毛艾先上述伤情。四、由于翠华加工厂受伤事故发生在翠华加工厂厂区，应由翠华加工厂对于何种行为或物件导致毛艾先的损害发生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如果翠华加工厂举证不能将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五、一审法院判决毛艾先承担的责任比例过大，达到40%，并且赔偿费用计算错误和遗漏了精神损害抚慰金等主要的赔偿项目。根据过错责任原则和优势证据原则，翠华加工厂应当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仅仅判决翠华加工厂承担60%的赔偿责任，仅仅判决翠华加工厂赔偿毛艾先因此次事故所产生的医疗费用，这是不公平的。一审法院关于上诉人的误工费用计算错误。根据湖北明鉴法医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的意见，毛艾先的误工期间为120日，对于这一鉴定意见的误工期限，翠华加工厂也没有提出意见，而一审法院仅仅在法律规定“可以”的情况下强制适用该条款属于法律适用错误，而且一审法院也忽视了“因伤致残持续误工”中的持续的条件。所以根据法律的规定及湖北明鉴法医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的意见以及根据湖北省统计部门2015年度制造业的年收入39，237元标准，毛艾先的误工费用为39，237÷365×120＝12，899.84元。一审法院遗漏的毛艾先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项目。一审法院认为“精神损害抚慰金为非财产性损失，不应当列入分担项目”，根据一审法院的判决书前后字面意思可以理解为，精神损害抚慰金为非财产性损失，对该项目费用不进行划分责任。但是在计算翠华加工厂应当承担的赔偿费用时，一审法院并没有将毛艾先请求的6，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计算入翠华加工厂应当支付的赔偿款中，所以一审判决遗漏的毛艾先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项目。被上诉人翠华加工厂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相关证人的陈述，能够确认毛艾先系在翠华加工厂厂区内工作时受伤；结合毛艾先入院病历自述被重物砸伤及入院确诊受伤部位的情况，毛艾先陈述其被重物砸伤具有高度的可能性。虽然毛艾先在入院时陈述系被百余斤重物砸伤，以及原审庭审中陈述被600余斤塑料包砸伤存在不一致的情形，但翠华加工厂不能对毛艾先的伤情作出合理解释，亦无充分证据否定毛艾先被重物砸伤的事实。故，本院对毛艾先在翠华加工厂厂区内工作时被重物砸伤的事实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在没有证据能够充分证明毛艾先受伤系不可归责于双方当事人特殊事由时，原审法院不适用过错归责原则有所不当。虽然毛艾先受伤的具体细节已无法复原，但翠华加工厂对厂区生产未尽到安全管理的义务仍存在过错，应对毛艾先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毛艾先在工作中自身未尽到相关安全注意义务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综合双方过错责任情况，本院酌情认定翠华加工厂对毛艾先的损害后果承担60%的赔偿责任为宜。根据双方过错程度大小、侵权行为的方式、后果以及本地生活水平，本院酌情认定翠华加工厂应赔偿毛艾先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毛艾先主张误工时间应按120天计算；因自定残日起已计算了其残疾赔偿金，一审法院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为99天并无不当，毛艾先的此项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故，翠华加工厂实际还应赔偿毛艾先各项损失共计35，932.84元。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蔡甸区人民法院（2015）鄂蔡甸永民初字第00231号民事判决；二、武汉市蔡甸区翠华汽车内饰材料加工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毛艾先各项损失共计35，932.84元；三、驳回毛艾先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0元，减半收取250元，由毛艾先负担100元；武汉市蔡甸区翠华汽车内饰材料加工厂负担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毛艾先负担200元；武汉市蔡甸区翠华汽车内饰材料加工厂负担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魏 兰审判员 张 剑审判员 汤晓峰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三日书记员 郑蓉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