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20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金苹，女，1956年6月25日生，汉族，农民，住北京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任丽丹（刘金苹之女），1989年8月2日生，汉族，北京锦狮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职员，住北京市通州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家伟，男，1980年1月23日生，汉族，自由职业，住湖北省仙桃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祎，湖北神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念，湖北神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白文瑞，男，1956年4月5日生，汉族，农民，住北京市通州区。上诉人刘金苹因与被上诉人王家伟、白文瑞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2民初149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陈晓东独任审理，于2021年1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金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丽丹、被上诉人王家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念、被上诉人白文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金苹上诉请求：1．撤销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2民初14912号民事判决；2．判令王家伟、白文瑞连带赔偿刘金苹因王家伟、白文瑞侵权行为造成的刘金苹的损失共计29974．87元（其中包括已支付医疗费19323．51元，后续医疗费1581．36元，护工费1150元，营养费7920元）。事实和理由：2019年9月30日下午4点左右，北京市通州区张家湾镇X村XXX号所在的胡同里，王家伟在洗车，胡同宽度大概2．5米，只留下右侧40厘米的距离，在刘金苹提供的录音材料中，王家伟对洗车事实予以确认。因王家伟洗车弄湿地面，刘金苹怀抱婴儿从车旁经过时滑倒摔伤，后被送往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潞河医院，经诊断为左髌骨骨折，并进行住院手术治疗。王家伟洗车用的水龙头是从白文瑞家的院子外接出来的，当天出事以后，白文瑞就把事发时他提供的水龙头拆了，拒绝承担责任。白文瑞明知胡同没有排水渠，也没有对邻街水龙头做好相应的排水措施，早年间邻居多次告知白文瑞家拆除水龙头，也向村里反应过此事。白文瑞之子白建明说，谁在我家门口摔了，谁把人拉过来，我照顾。白文瑞家为了给他家租房的外省人员提供用水，所以在邻街安装水龙头。第一，白文瑞家对此事（胡同里接水龙头）明知存在隐患，始终一意孤行。白文瑞对此事的发生具有过失，白文瑞家对刘金苹因王家伟洗车事件受到的伤害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白文瑞家以一句“我不知道，我不在场，和我没有关系”来推卸责任。当天白文瑞之子白建明全程在场跟随，事后将水龙头拆掉，销毁证据。第二，根据公平原则，从一审王家伟的自认中可以得知该条胡同为刘金苹回家的必经之路，刘金苹手抱婴儿不可能一直在外等候，胡同是大家共有的，且刘金苹曾提出让王家伟挪车，王家伟拒绝，刘金苹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第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致人损害，或者虽无共同故意、共同过失，但其侵害行为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构成共同侵权，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第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侵权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因此，王家伟、白文瑞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对刘金苹所遭受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王家伟辩称，第一，王家伟没有侵权行为，刘金苹的损害后果是其自己不小心摔倒的，王家伟当时还没有开始洗车，胡同的路面上长满青苔，道路本身就有积水。且刘金苹本身居住在这个胡同，对于胡同的路面状况很清楚。王家伟也没有阻碍行人通行，路面还足够行人通过。第二，刘金苹没有提供有力证据证明本案的侵权行为、损害后果、过错等，也不能证明刘金苹摔倒是何种原因导致，刘金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不同意其诉讼请求。白文瑞辩称，白文瑞家墙外的水龙头是安在自己家墙上的，没有占用公共设施，是为自己提供方便的。白文瑞不知道别人要用这个水龙头洗车。且事发时白文瑞不在现场，是回家以后才听说的这件事。白文瑞没有责任，刘金苹是自己摔倒的，道路能不能通行她自己清楚，而且这条胡同也不是白文瑞一个人家的胡同，这是一个公用道路。刘金苹也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她是什么时候摔倒的，在哪里摔倒的。事发后白文瑞的儿子还把刘金苹送到医院，王家伟也说了私下解决，王家伟也没有不对之处。而且王家伟是准备洗车，但还没开始洗。王家伟把车停在胡同里是正常的，要挪车也是需要时间的，刘金苹可以等一会儿。总之白文瑞不应该承担责任。刘金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家伟、白文瑞赔偿刘金苹因王家伟、白文瑞侵权行为造成的刘金苹的损失共计29974．87元，其中包括已支付医疗费19323．51元，后续发生的医疗费1581．36元，护工费1150元，营养费792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金苹与白文瑞系北京市通州区张家湾镇X村村民，系邻居关系，周边房屋坐落格局形成一处胡同，刘金苹居住在该胡同内，王家伟系附近租户。2019年9月30日，王家伟将其车辆停在该胡同内，刘金苹返还其住处途经该车辆时不慎滑倒受伤。事发后，刘金苹被送往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潞河医院进行治疗，经诊断刘金苹的伤情为左髌骨骨折。10月6日-11日，刘金苹进行住院手术治疗，出院诊断证明书记载：伤口定期换药，3-4天一次，2周后拆线；禁患肢剧烈活动，遵医嘱康复功能锻炼，抗凝治疗（弹力袜、口服利伐沙班，疗程35天）；骨科门诊每月定期复查骨折愈合程度及指导康复锻炼强度；全休壹月，加强营养，专人陪护；不适随诊。出院后，刘金苹于10月14日至11月1日于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潞河医院进行了检查。一审庭审中，刘金苹主张王家伟将车放在胡同当中洗车用的是白文瑞家外墙的水龙头，并弄湿地面，在要求王家伟挪车让行被拒后，刘金苹怀抱婴儿从车侧旁经过时滑倒摔伤。王家伟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当时其准备洗车还未用水，胡同内的地面一直是湿漉状态，且车辆旁边的空隙足以让人正常通行，事发当天为刘金苹支付了部分费用。白文瑞主张对刘金苹的受伤不知情且不在场，其并未允许王家伟使用水龙头也没有为王家伟的洗车行为提供帮助。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犯。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同时，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根据现有证据，事发胡同较为狭窄，王家伟将私家车停放在该胡同内，在一定程度上阻碍了行人通行。王家伟未及时消除停放车辆对通行带来的不利影响，刘金苹因此通行受阻在车侧旁经过时不慎摔倒，王家伟对此具有一定的过失，王家伟的停车行为对刘金苹的受伤存在因果关系，故应负相应的责任。同时，刘金苹年事较高，又携带婴儿，应对通行路况审慎判断，在发现路面湿滑又有车辆阻挡不易通行的情况下最后仍决定自行通过，最终导致滑倒受伤，故其对自身的伤情主观上存在过失，亦应负一定责任。一审法院综合本案情况，酌定王家伟、刘金苹负同等责任，刘金苹对其自身的伤情承担50％的责任。另，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刘金苹受伤系白文瑞导致，亦无法证明白文瑞与王家伟对刘金苹的受伤存在共同的过错，故对刘金苹主张白文瑞承担赔偿责任的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刘金苹主张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关于医疗费，刘金苹在住院期间的费用，一审法院凭医疗费发票，对刘金苹的主张予以确认，关于刘金苹出院后检查产生的相应费用，一审法院经核对医疗费发票，对刘金苹的主张不持异议；关于护理费，一审法院凭诊断证明及发票对刘金苹的该项主张予以确认；关于营养费，一审法院凭诊断证明及刘金苹伤情酌定为300元，刘金苹超出诉求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王家伟赔偿刘金苹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共计11177．4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二、驳回刘金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根据现有证据及双方无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刘金苹与白文瑞系北京市通州区张家湾镇X村村民，居住于同一条胡同内，王家伟系该条胡同内的租客。刘金苹家位于胡同西边XXX号，王家伟租住于胡同东边XXX号，白文瑞家位于胡同中间的XXX号，该条胡同住户的家门都开在胡同北侧。2019年9月30日，王家伟将其车牌号为×××的大众朗逸牌小轿车停放在胡同内白文瑞家门前（车头朝西，车尾朝东），准备用白文瑞家院墙外接的水龙头洗车。刘金苹怀抱婴儿自东向西从车辆北侧经过时，在车旁滑倒，左腿跪地。后刘金苹被送往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潞河医院，经诊断为左髌骨骨折，并进行住院手术治疗。刘金苹由此实际发生的费用包括：1．刘金苹被救护车送往医院后的检查费用1513元（由王家伟垫付）；2．住院费19323．51元；3．出院后的检查治疗费1581．36元；4．护工费1150元；共计23567．87元。一审中，王家伟要求一审法院对其垫付的1513元费用一并处理，但一审法院未予处理。另查明：1．事发胡同的宽度在2．5米至3米之间，王家伟小轿车的车身宽度约为1．7米，事发前王家伟将车辆停放在白文瑞家门前，占用了胡同一部分通行道路。2．事发胡同路面坑洼处常年积水，正常路面无坑洼处没有积水。3．村镇里没有禁止居民外接水龙头的规定。二审庭审中，刘金苹与王家伟就以下事实存在争议：刘金苹主张王家伟的车辆停放在道路中间，车辆北侧能通行的宽度只有40厘米；事发前王家伟已经开始洗车，用的是接在白文瑞家外墙水龙头上的皮管，导致路面积水；刘金苹要求王家伟挪车让其通行但遭到王家伟拒绝；刘金苹从车辆北侧通过时在车旁滑倒，摔伤左膝盖。王家伟主张其将车辆停放在道路北侧，道路的南侧还足够两人并排通行，王家伟没有妨碍行人通行；事发时王家伟还没开始洗车，且王家伟是用毛巾擦车，路面的积水不是王家伟导致的，路面本身就常年积水，长有青苔；事发前刘金苹并没有要求王家伟挪车；刘金苹是自己走路不小心在路面的青苔上滑倒的。白文瑞表示事发时其不在场，不知道具体的情况；外接的水龙头系其大概在一年前安装的，是为自家使用方便；白文瑞不知道王家伟要使用他的水龙头洗车。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刘金苹与王家伟对于事发时王家伟车辆的停放位置、王家伟是否开始洗车、路面积水是否由王家伟洗车导致等事实存在争议，且双方均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故难以认定刘金苹系因王家伟占道洗车造成路面湿滑进而滑倒摔伤。鉴于事发胡同宽度较窄，无论王家伟将车辆停放在道路北侧或道路中间，都占用了较大一部分空间，给行人通行造成一定阻碍；且事发道路并非四处积水，若王家伟能够挪车让刘金苹通行，则刘金苹可从无积水处通过。故无论道路坑洼处的积水是否为王家伟洗车造成，王家伟占用公共通行道路停放车辆，一定程度上阻碍刘金苹正常通行，对刘金苹滑倒摔伤具有一定过错。刘金苹作为胡同中的住户，对胡同路面状况较为熟悉，在明知路面有积水且怀抱婴儿行走不便的情况下，仍决定从车辆北侧通行，其自身对于滑倒摔伤的损害后果亦有一定责任。白文瑞在自家院墙外接水龙头以供使用方便并无过错，其对于王家伟使用其水龙头亦不知情，白文瑞外接水龙头与刘金苹的损害后果之间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白文瑞与王家伟不构成共同侵权，对于刘金苹主张王家伟与白文瑞承担连带责任，共同赔偿刘金苹损失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一审认定的责任比例，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刘金苹主张的医疗费及护理费，一审法院根据刘金苹提供的医疗费发票、诊断证明等予以确认并无不当；关于刘金苹主张的营养费，一审法院结合诊断证明及刘金苹伤情酌定为300元并无不当。事发后王家伟为刘金苹垫付1513元医疗费，王家伟于一审中请求一审法院一并处理，现一审法院未在一审判决中予以处理，本院予以纠正。另,本案侵权人侵害的是被侵权人的健康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本案案由应确定为健康权纠纷。综上所述，刘金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未对王家伟垫付的医疗费进行处理，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2民初1491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2民初1491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王家伟赔偿刘金苹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共计11933．9元（已支付1513元，余款10420．9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刘金苹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陈晓东二〇二一年二月九日法官助理  徐 晨法官助理  雷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