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6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德强，男，1974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兴业，山东强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山东强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延忠，男，1964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娟，山东思圆行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均成，男，1973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青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光明，山东里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田野，山东里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孙德强因与被上诉人王均成、徐延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2民初17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德强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内容，依法改判驳回徐延忠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徐延忠、王均成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关于本案事实方面。孙德强受雇于王均成从事叉车修理工作。本案事故发生当日上午，孙德强听从王均成的指派完成外出修理工作回到提供劳务的修理门店前，看到徐延忠在更换叉头，因处于提供劳务的时间段和维修地点，孙德强出于劳务工作内容上前为其更换叉头。通过录像显示，孙德强与徐延忠之间关于更换叉头的操作有简单沟通，徐延忠没有明确拒绝，并且造成徐延忠受伤的叉车也是王均成正在维修期间的叉车。不论是时间、地点还是造成伤害的车辆，均符合提供劳务的法律要件。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孙德强维修车辆的行为是个人行为，应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关于鉴定费4400元，因在本案立案受理前，徐延忠自行委托鉴定机构对其伤情进行鉴定，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一审法院重新指定鉴定机构进行鉴定。第一次鉴定费不应当由孙德强承担。二、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方面。孙德强与王均成系雇佣关系，事故发生的时间是提供劳务期间，事故发生的地点是提供劳务的场所，造成事故发生的也是被维修的车辆。因此本案应属于提供劳务者因劳务活动造成他人损害，应当由接受劳务的王均成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第六页法院查明部分和法院认为部分，认定孙德强的行为是其个人义务帮工行为，并且徐延忠没有及时和明确拒绝。即使一审法院认定法律关系正确，但本案判决所依据的法律规定也是错误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如果认定孙德强是个人义务帮工，徐延忠也没有明确拒绝，徐延忠作为被帮工人，应对其损害自行承担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关于本案的基础事实认定不清，基础法律关系未明确，因此法律适用不当，请求法院依法支持孙德强的上诉请求。徐延忠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维持原判，驳回孙德强的上诉请求。一、关于案件事实部分，在一审法院审理期间，法庭让三方当事人充分陈述事发时的经过，事实已经查明的十分清楚。二、关于法律适用问题，一审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并无不当，孙德强认为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在法律适用方面，是法律效力大于司法解释效力，后颁布的法律法规优先于前法律法规，另外，《侵权责任法》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关于帮工的规定并不矛盾，其法律宗旨是一致的。孙德强的帮工行为具有重大过失，给徐延忠造成比较大的伤害。三、关于鉴定费用方面。民事诉讼证据规则适用时间为2020年5月1日，但徐延忠自行委托作出鉴定报告时间为2019年11月25日，是在该证据规则适用之前。该费用是徐延忠的合理必要支出，也是在法律规定应当赔偿的范围之内。综上，请求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孙德强的上诉请求。王均成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与王均成无关，王均成不应承担责任，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徐延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孙德强赔偿徐延忠医疗费20762.6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伤残赔偿金169316元、误工费24000元、护理费4560元、营养费300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鉴定费4400元，共计230838.65元；2.因该诉讼引起的诉讼费、保全费均由孙德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20日，徐延忠在铲车配件销售部前更换叉车的过程中，叉头脱落，造成徐延忠左示中环指开放性骨折、左示指指固有神经动脉损失、左示中环指伸肌腱断裂。徐延忠受伤当日被送至山东省立医院门诊诊疗，并于当日转为住院治疗。经诊断徐延忠左示中环指开放性骨折，住院8天，支出医疗费用20762.65元。孙德强质证称，时间为2019年6月28日的两张收费票据，没有该时间在省立医院进行治疗的记载；董家卫生院出具的单据，无门诊病历记载，对其费用是否与徐延忠伤情有关无法得到印证。经审查，日期为2019年6月28日的两张收费票据载明的就诊日期为2019年6月20日，有相应的门诊病历印证，一审法院予以认定；董家卫生院2019年7月23日、2019年9月4日的收费票据，载明的项目为拍片，但无相应的诊断报告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确认徐延忠因伤个人支出医疗费共计20482.65元。徐延忠向一审法院提起司法鉴定申请，经一审法院委托，山东某某司法鉴定中心济南分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1.被鉴定人徐延忠左手示中环指近节指骨骨折内固定、肌腱断裂修补术后遗留左手示中环指近侧、远侧指间关节活动功能障碍构成九级伤残。2.被鉴定人徐延忠伤后，误工时间为120日；护理时间为30日，其中住院期间2人护理，出院后1日护理；营养期限为30日。因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系经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有资质的鉴定机构作出，程序合法，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对该鉴定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关于徐延忠受伤的原因，双方当事人存有争议。徐延忠称“2019年6月20日中午11点左右我开着叉车到王均成店前换我兄弟的叉车的叉子。到了后，我先换的我自己的，换完后又给我兄弟的换，在这期间孙德强爬上了我兄弟的车，在我摆手示意下车的同时，他操纵了升降系统，致使货架下落，造成我的手受伤。在这之前我们不认识，也没有任何沟通。”孙德强对事故发生过程陈述如下：“6月18日我去的，干到6月19日，王均成说20日在来一天。本想休息一天，他说还有点活。早上去了后，安排我去银联搅拌站修装载机，11点多修完后，回了店里。休息了一会看见店门口有个修叉车的老师，我就过去和他交流了一会，问他是干什么的，他说是倒货叉的，我和他交流一下，说这样不好装，我给他发动车，落了门架，他就站在叉子的一边，我上去发动车，准备降落货叉，刚一降，听见他咋呼了一声，我就下来看见他的手受伤了。”徐延忠称“发动车时我听见了，摆手了，车不算很大，但是发动机声音大，我听见了，摆手让他下来，我换叉子的功夫砸到手了。”孙德强称“当时徐延忠在车侧面站着，我说需要调整高度，徐延忠没有摆手。”关于孙德强操作叉车是义务帮工还是从事王均成安排的雇佣活动，当事人之间存有争议。经一审法院查明，孙德强有固定工作，其到王均成处均是在休息日临时帮忙。孙德强述称其在王均成处工作安排为“听王均成安排，店外面有活，就安排开车出去。店内有活，我看到后主动帮着解决。修车收费是老板说了算，我只是干活。”孙德强述称其帮助徐延忠修车事实为“王均成没有安排，快中午了，我看到在老板店门口就认为是老板的客户，就去帮忙。”综上，结合徐延忠、孙德强的陈述可知，徐延忠在王均成店前更换叉车叉头，属自行更换，并未要求和接受王均成的维修服务；孙德强主动帮徐延忠修车，也未受到王均成的指派，纯属个人行为，应属孙德强个人义务帮工。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公民的人身、财产权利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徐延忠自行更换叉头过程中，孙德强在未得到徐延忠明确同意后即自行主动上前帮忙，并发动叉车、操纵升降系统，且未能慎审观察和准确判断，造成徐延忠受伤，孙德强对徐延忠的受伤存重大过失。徐延忠在孙德强操作叉车时，未能及时和明确拒绝，听到叉车发动声音后也未能及时远离叉车，对其受伤也存在一定的过错，可以适当减轻孙德强的责任。一审法院酌定孙德强对徐延忠的相关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王均成不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徐延忠赔偿项目一审法院确认如下：1、医疗费20,482.65元由医药费单据为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每天100元计算8天，未超出合理范围，一审法院予以确认800元；3、徐延忠主张按每天100元计算营养费标准过高，一审法院调整为每天50元，并依据鉴定意见营养期限30天计算共计1500元；4、依据鉴定意见，徐延忠构成九级伤残，受伤时未满60周岁，按照2019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329元计算20年，伤残赔偿金为169,316元；5、依据鉴定意见，徐延忠伤后误工时间为120日，因徐延忠未提交收入证明，一审法院参照2019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329元计算误工费13,916.38元；6、依据鉴定意见，徐延忠伤后护理需30天，住院期间两人护理，出院后一人护理，护理费按120元每天计算，未超出合理范围，共计4560元；7、因徐延忠未提交交通费发票，根据其入院出院复查次数，一审法院酌定交通费500元；8、徐延忠身体受伤并构成九级伤残，为抚慰其精神痛苦，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9、鉴定费4400元，由鉴定费单据为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限孙德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徐延忠医疗费14337.86元（20,482.65元×70%）；二、限孙德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徐延忠住院伙食补助费560元（800元×70%）；三、限孙德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徐延忠营养费1050元（1500元×70%）；四、限孙德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徐延忠残疾赔偿金118521.2元（169316元×70%）；五、限孙德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徐延忠误工费9741.47元（13916.38元×70%）；六、限孙德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徐延忠护理费3192元（4560元×70%）；七、限孙德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徐延忠交通费350元（500元×70%）；八、限孙德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徐延忠精神损害抚慰金1400元（2000元×70%）；九、限孙德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徐延忠鉴定费3080元（4400元×70%）；十、驳回徐延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63元，由徐延忠负担1429元，孙德强负担3334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孙德强提交录像光盘一份，欲证明孙德强给徐延忠维修叉车并非未经过同意，双方之间存在很长时间的交流，在叉车前有关于维修方案的协商过程，虽然录像没有声音，但通过双方的行为可以看出是经过同意的，孙德强按照协商的方案帮忙维修没有重大过错。徐延忠质证称，该段录像系孙德强翻拍的，对其真实性有异议，录像不能反映其证明内容。王均成质证称，该段录像系翻拍，对证据来源的合法性有异议，同时孙德强未提供原始载体。录像中的人物、面部和特征并不清晰，无法看清具体的情况，同时也无法看出孙德强所陈述的证明内容中关于双方交流的内容，录像只能佐证一审法院认定的相关事实，不能证明孙德强二审的主张。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徐延忠自行在王均成店前更换叉车叉头，孙德强并未受王均成指派，自行帮助徐延忠发动叉车及升降系统，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孙德强与徐延忠形成义务帮工关系。孙德强在一、二审中均认可，其受王均成指派完成外出修理工作后，回到店里看到徐延忠在门口，就去帮忙。故孙德强主张其系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致人损害，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孙德强已取得特种设备作业人员证及资格证书等，但在帮助徐延忠过程中，未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未留意叉车周遭环境，其对徐延忠的人身损害具有过错。徐延忠在孙德强给予其帮助时未予以明确拒绝，在孙德强操作时亦未及时远离叉车，亦具有一定过错。一审法院结合案件事实及各方当事人的过错酌定孙德强承担7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孙德强主张若帮工关系成立，徐延忠作为被帮工人，应自行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涉案因鉴定产生的鉴定费金额问题。经查明，徐延忠因本案事由自行委托鉴定，徐延忠实际支出鉴定费2300元；本案一审中徐延忠向法院提起司法鉴定申请，经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作出[2020]临鉴字第14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徐延忠实际支出鉴定费2100元。本院认为，对一审法院委托鉴定产生的鉴定费用2100元，该项支出应由孙德强赔偿1470元（2100×70%）；而对徐延忠自行委托鉴定支出的鉴定费2300元，并非徐延忠必要支出的费用，不应由孙德强予以赔偿。故一审法院认定徐延忠支出鉴定费4400元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孙德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2民初176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至第八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二、撤销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2民初1760号民事判决第九项、第十项；三、限孙德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徐延忠鉴定费1470元；四、驳回徐延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3345元，由上诉人孙德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松成审 判 员 陈 勇审 判 员 赵玉兰二〇二一年二月五日法官助理 王峥荣书 记 员 韩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