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浦民二(商)初字第S3924号原告：3J国际有限公司(3JInternationalLtd.Co.)。住所地：3011SkywayCircleS,Irving,TX75038,U.S.A.。代表人：CynthiaZheng，CEO。委托代理人：顾巍巍，北京市环球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吴茵，北京市环球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被告：南通明露工艺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如皋市丁堰镇丁西路XXX号。法定代表人：吉鸣露，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张新明，江苏敏政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3J国际有限公司诉被告南通明露工艺品有限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9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5年11月9日、2016年4月1日两次进行预备庭审理，并于2016年4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顾巍巍、吴茵及被告的委托代理人张新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3J国际有限公司诉称：2013年8月4日，原告(买方)与被告(卖方)签订一份《买卖合同》(编号为ML0802-13，该编号又变更为ML0713-16，以下简称“涉案合同”)，约定由原告向被告购买价值美元69150元的货物。双方随后在合同履行的过程中协商一致将货款总额变更为美元71110元。该合同对被告“装船期”及其“晚装运处罚”作出了明确约定，即“收到定金后65天交货”；“如果装船期晚于合同所规定交货期的1-7天，当买方付款时，买方需从余款中扣除合同总额的5%；如果装船期延误8-14天，买方需从余款中扣除合同总额的10%；如果在此基础上进一步推迟发货期，买方可以选择取消合同并要求退还定金，并且在五天内加收合同总额的20%作为赔偿。”2013年8月5日，原告依约向被告支付了原合同价款的30%作为定金，即美元20745元。被告应当于65天内即2013年10月4日前装船交货，但被告一直拖延履行其交货义务。直至2014年3月，被告通知原告货物已可准备装柜，并希望原告先将货款付清后出货。因此原告于2014年3月17日预付被告合同项下的余款美元50365元。但被告至今未装船交付涉案合同项下的货物，其行为构成严重违约，原告依据涉案合同的约定主张解除合同的条件已成就。据此，原告于2015年8月24日向被告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因此，原、被告之间订立的涉案合同已经解除。根据我国法律关于定金罚则的规定，被告应当按照合同价款的20%向原告双倍返还定金，即美元28444元。同时被告应当向原告返还已付货款美元56888元，并支付违约金美元14222元。但是，被告至今仍拒绝支付前述款项。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原、被告之间所签订的涉案合同；2、被告双倍返还定金美元28444元；3、被告返还原告货款美元56888元；4、被告支付原告违约金美元14222元；5、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被告南通明露工艺品有限公司辩称：第一、原、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名为买卖，实为定作。定作所需要面、辅料由原告指定供应商提供，面、辅料的品质需得到原告的确认，被告也是按照原告的工艺要求制作的，并需得到原告的确认；涉案合同约定产品的设计权归属于原告。第二、由于原告向被告多次提出改变工艺、增加产品品种，价款增加是必然结果，但被告提出的合理加价要求，双方始终未达成一致意见。同时，原告指定的材料供应商不能及时供货，原告延迟确认产品，才导致交货期变更，故被告在履行定作任务过程中无任何过错。在此情况下，虽然被告已实际完成定作，但被告有权拒绝发货。第三，根据被告提供的涉案合同文本中双方约定的“订金”是预付款，而没有“定金”性质，原告擅自将“订金”改为“定金”的行为，被告不予认可。综上，原告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经本院审理查明：原、被告系长期合作关系，被告根据原告的设计、工艺等要求加工定作被套、枕头等床上用品。2013年7月，原、被告就本案交易事项进行了磋商。2013年8月5日，被告向原告发送电子邮件，并将被告已盖章的名为“SALESCONTRACT”(买卖合同)作为附件发送给了原告，合同编号为ML0802-13。该合同约定，原告委托被告定做被套、枕头等床上用品，总金额为美元69150元；在面料要求中约定，面料品质按确认样，并对产品的各种面料进行了约定，其中靠垫填充料为PP棉500克；该合同第2条约定，交货期为“装船期：收到订金、面料及样品确认后60天交货”；第3条约定，“装运港：中国上海”；第5条约定付款方式为“30%depositpaidwithin3daysafterthecontractissighed,remaindingbalanceispaidbeforemerchandisearrivestotheBuyer”，即合同签订后3天内支付30%的定金，剩余货款在原告收到货物前支付；第9条约定，产品的设计归属于原告；第10条约定，“晚装运处罚：如果装船期晚于合同所规定交货期的1-7天，当原告付款时，原告需从余款中扣除合同总额的5%，如果装船期延误8-14天，原告需从余款中扣除合同总额的10%，如果在此基础上进一步推迟发货期，原告可以选择取消合同并要求退还定金，并且在五天内加收合同总额的20%作为赔偿”；第13条约定，“本合同的解释权、有效性和执行办法将遵循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第15条约定，“本合同一方签署后，另一方如果三天内没有签署，视同作废。”同日，原告回复上述邮件，称：“龚经理，你好。1、请将合同里的被子充棉的要求去除；2、枕头充棉按600G；3、另外交货期是收到定金后60天。确认样在合同签订后3天内会寄给你。谢谢，温育敏。”同日，原告按照涉案合同约定向被告支付合同价款30%的定金美元20745元。同日，被告对上述邮件作出回复，称：“温经理好！枕头的棉我们当初是按照500克/只报价的，而且一般靠垫的棉在500克的时候已经够饱满的了，我们可以确保棉的重量不低于500克，在500到550克之间；2、对于明露而言，这是一款新产品，有些样品没打好，还有部分面料的颜色什么的还有待确认，所以我认为还是等面料和样品确认后60天交货。不过我们可以保证在面料确认、到位后立即投入生产！以上，请见谅。谢谢。”2013年8月6日，原告回复上述邮件，称：“汪总、龚经理，600克棉是我们对所有厂家的要求，并不是只针对明露。但我接受你500-550克的操作，届时要求充棉饱满。关于交货期，按照你们的条款是不严谨的，合同不能有openended的这种非常ambiguous(模糊)的条款。我还是要强调一句，我们所有新产品的合同都是这么签订，不管是纺织品，还是陶瓷、家具用品等，全部是定金后45-60天。所以我昨天晚上和汪总沟通过，多给你们5天将手织样确认，得到了汪总的同意，我就直接改在回签的合同上了。还有提醒一下办事处，合同PO#(编号)做错了，应该是ML0713-16，请以后小心。我已在合同上改过来。请见附件的回签合同和定金水单。祝合作愉快。谢谢。”该邮件附件中包含原告修改后回签的涉案合同，原告在被告发送的前述涉案合同中做了两处修改，一是将靠垫填充中的“PP棉500克”改为“PP棉500-550克，充满为止”，二是将交货日期中的“装船期：收到订金、面料及样品确认后60天交货”改为“装船期：收到定金后65天交货。”之后，被告按照原告的要求组织生产涉案合同中约定的货物。在生产过程中，原、被告双方对面辅料的提供、样品的确定等细节问题进行磋商。2013年8月30日，原、被告协商一致增加了两款枕头的定作。2014年3月，被告完成了涉案货物的定作。2014年3月14日，原告员工余宏未向原、被告其他员工发送主题为“关于明露出货问题之我见”的电子邮件，称，“首先，本人对3J和明露业已存在的合作关系表示肯定，能做这么一些单子，说明双方的合作基础是存在的。目前遇到了一些沟通上的问题，各有责任，我综合了各方面的意见，对下周将要出的货物提供建议如下：……2、美国3J公司理解明露工厂资金周转的困难，愿意放弃常规的三成定金，七成见单付款的外贸易付款方式，同意按照明露‘带款提货’的要求，根据验收合格产品的装箱清单统计，将全额货款在发货前打到明露账上。3、由于3J已经全额支付了货款，因此明露在货物开船后，应该无条件立即电放提单，并提供必要的单证资料，使得3J能够顺利提货。”2014年3月15日，被告向原告发送电子邮件，告知原告涉案货物正在加紧包装中。2014年3月17日，被告向原告发送电子邮件，告知原告更改后的数据详见附件，附件为被告制作的商业发票和装箱单，商业发票中列明“集装箱合计金额”美元71110元，“扣已付定金”美元20745元，“需付尾款”美元50365元。同日，原告就涉案合同向被告支付货款美元50365元。之后，原告向被告要求提货时，被告提出要求增加人民币38000元的定作款，原告不予同意，故被告拒绝发货。2015年8月24日，原告通过电子邮件方式向被告发送《解除合同通知书》，称原告已经按照涉案合同的约定付清了款项，但被告并未按照合同约定向原告发货，已经构成严重违约，故依据涉案合同的约定，原告要求解除涉案合同，并要求被告双倍返还定金、退还全部货款、支付合同价款20%的违约金。2015年9月16日，被告回复上述邮件，明确被告不同意原告的上述处理意见。至今，被告未向原告交付涉案合同项下的货物。以上事实，由原、被告的各自陈述，以及原告提供的涉案合同、原、被告往来邮件、付款凭证、被告提供的原、被告往来邮件等经庭审质证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涉案合同虽名为“买卖合同”(SALESCONTEACT)，但从其内容上看，涉案货物的规格、颜色、工艺均由原告提供，涉案合同第9条也明确约定产品的设计归属于原告，且庭审中原、被告均确认涉案货物系根据原告提供的工艺图样及要求生产。故涉案合同的性质应属于定作合同。由于原告系注册在美国的企业法人，本案应属涉外定作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同时，涉案合同第13条约定，“本合同的解释权、有效性和执行办法将遵循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进行审理。根据原、被告双方的诉、辩称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原、被告就涉案合同的部分条款有无达成一致；二、涉案合同有无约定“定金”性质条款；三、被告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从而应向原告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本案原、被告通过电子邮件方式订立了涉案定作合同。在合同签订及履行过程中，双方对规格工艺、交货期、价款等问题进行磋商，但在审理中对上述条款是否达成一致存在争议。对此，本院分别论述如下：1、关于规格工艺事项。2013年8月5日，被告将拟定好的合同文本发送给原告，并加盖了被告的印章，该合同文本对面料、品质、价款、交货期等问题都进行了明确约定。同日，原告回复被告，主要提出了两点修改要求：一是将靠垫填充的PP棉从500克增加到600克，二是将交货期从“收到订金、面料及样品确认后60天交货”改为“收到定金后60天交货”。之后，双方对靠垫填充事项达成一致，即约定PP棉500-550克。故合同签订时，双方已就产品的工艺、面料等问题达成一致。之后，在被告组织生产过程中，原、被告就生产事宜进行协商，明确了产品制作要求，并对增加部分产品的定作达成了一致，2014年3月，被告完成了涉案货物的定作。现被告在已按上述要求完成涉案定作任务的情况下，辨称双方未就面料工艺问题达成一致，与事实不符，本院对该辩称意见不予采信。2、关于交货期事项。在2013年8月5日被告发送给原告的合同文本中，交货期约定为“收到订金、面料及样品确认后60天交货”。同日，原告在回复邮件中要求改为“收到定金后60天交货”。同日，被告回复原告，坚持要求在面料和样品确认后60天交货，故被告并不同意原告对合同交货期的修改。而在2014年3月14日，原告在电子邮件中表示同意“带款提货”。之后，被告通知原告货物正在包装，并于同月17日向原告发送了涉案合同项下的商业发票和装箱单，表明原、被告已就交货方式的变更协商一致。同时，本院也注意到，“带款提货”的交货期约定显然较“收到订金、面料及样品确认后60天交货”更有利于被告，故本院确认双方已将交货期变更为原告付清货款后。3、关于合同价款事项。涉案合同约定，合同价款为美元69150元。之后，原告在增加了部分产品的定作，故双方协商增加了合同价款，2014年3月17日，被告向原告发送的商业发票涉案合同金额为美元71110元，“扣已付定金”后“需付尾款”为美元50365元，原告也按约支付了上述款项,故双方的已经对涉案合同的价款也达成了一致意见。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首先，从双方的合意来看，被告发送给原告的合同文本中，系约定“收到订金、面料及样品确认后60天交货”，虽然原告要求将该条款变更为“收到定金后60天交货”，但被告对此并未予以同意。其次，从合同文本内容来看，涉案合同第3条约定原告应当先行支付合同总价30%的“deposit”，但双方并未对“deposit”的含义予以明确。而涉案合同第10条约定，如果装船期延误超过15天的，原告可以选择取消合同并要求退还定金，并且在五天内加收合同总额的20%作为赔偿。该条款中，双方并未约定该“定金”具有可双倍返还的定金性质。由此可见，涉案合同第10条的约定，涉案合同中所涉的“deposit”及定金款项的性质实际应为预付款。故本院对原告要求适用定金罚则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第三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原、被告已经对合同金额及交货期限等问题达成了一致。根据双方“带款提货”的约定，本案中，原告于2014年3月17日付清了涉案合同价款美元71110元，此时被告应当向原告交付涉案合同项下的货物。但是在原告要求提货时，被告提出增加加工费人民币38000元的主张，并不符合双方约定，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其拒绝交货的行为显属违约。故被告辩称因原告未付清价款而形式留置权，拒绝发货，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根据涉案合同第9条约定，在被告逾期交货超过14天时，原告有权取消涉案合同，故2015年8月24日原告通过电子邮件向被告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要求解除涉案合同，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故对原告的第一项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被告应当返还原告已支付的全部货款，故对原告的第三项诉讼请求，本院亦予以支持。同时，涉案合同第9条另约定，在被告逾期交货超过14天时，原告有权收取合同金额的20%作为赔偿。本案中被告逾期交货已远超14天，且该违约金的约定并未超出法律规定的范围，被告理应按照约定予以支付，故本院对原告的第四项诉讼请求亦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3J国际有限公司与被告南通明露工艺品有限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于2015年8月24日解除；二、被告南通明露工艺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3J国际有限公司货款美元71110元；三、被告南通明露工艺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3J国际有限公司违约金美元14222元；四、驳回原告3J国际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980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3610元，合计人民币13590元，由原告3J国际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698.75元，由被告南通明露工艺品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1891.25元。如不服本判决，原告3J国际有限公司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南通明露工艺品有限公司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孙 黎审 判 员  朱 俊人民陪审员  赵传伟二〇一六年七月八日书 记 员  陆申甲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六条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