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1民终11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惠良，男，1965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芳，河南千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侯亮亮，河南千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元猛，男，1972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高新技术开发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冠英教育有限公司，住所地新乡市开发区文岩路**。法定代表人：何玉娜，该公司执行董事。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普，河南众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郑惠良因与被上诉人何元猛、河南冠英教育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英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二七区人民法院（2020）豫0103民初52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郑惠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芳，被上诉人何元猛、冠英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普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惠良上诉请求：1.依法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中关于违约金的判决内容，改判违约金的裁判标准为“以300000元为基数，参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的标准计算，自2019年1月9日起至实际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2.郑惠良支付的二审律师费用由何元猛、冠英公司承担；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何元猛、冠英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已经认定何元猛构成违约，但判决的违约金标准过低，既不符合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也与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规定的内容相违背。对于违约金，郑惠良和何元猛于2018年11月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第五条中明确约定：“本协议签订后任何一方均应按协议约定履行，任何一方违约均应当按照本协议约定全部股权受让款的1‰／日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在协议合法有效的前提下，合同各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法院也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依法判决。即便一审法院认为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过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八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郑惠良诉请要求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标准计算违约金，并不违反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判决违约金的计算标准明显过低，有偏袒何元猛、冠英公司之嫌，不足以达到惩戒违约的法律效果。鉴于各方签订的《关于河南冠英教育有限公司之增资协议之补充协议》明确约定了“若发生诉讼，须支付由此产生的诉讼费、保全费、交通费、律师费等费用”，故因诉讼产生的二审律师费也应当由何元猛、冠英公司承担。何元猛、冠英公司共同辩称，一、从民法典关于违约金的规定来看，违约金兼具补偿性与惩罚性，其以补偿性为主，惩罚性为辅。民法典第585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可以根据当事人的请求予以适当减少。二、根据九民纪要第50条规定，认定违约金是否过高，一般应当以合同法第113条规定的损失为基础进行判断，这里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除借款合同外的双务合同，作为对价的价款或者报酬，给付之债并非借款合同项下的还款义务，不能以受法律保护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作为判断违约金是否过高的标准，而应当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逾期利益等因素综合确定。三、本案冠英公司、何元猛未按期支付股权转让款，导致郑惠良产生的损失为资金占用损失。郑惠良无证据证明除资金占用损失外尚有其他损失，故一审判决结合郑惠良的直接损失，以及冠英公司、何元猛的违约情形，酌定违约金参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并无不当。四、一审法院依法调整违约金，属于依法使用自由裁量权。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行使自由裁量的内容无需进行审查。自由裁量权本身并无对错。五、关于二审的律师费郑惠良在一审中并未主张，不属于二审的审查范围。郑惠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何元猛支付股权转让款30万元及股息97200元（股息以股权转让款3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2月11日起按照7.2％／年的复合收益率计算至实际付清全部款项之日，暂计算至起诉之日为97200元）；2.判令何元猛支付违约金153000元（违约金以股权转让款3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8日起按照1‰／日的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全部款项之日，暂计至起诉之日）；3.判令何元猛向郑惠良支付其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律师费15000元；4.判令冠英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本案诉讼费、公告费、保全费等全部由何元猛、冠英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8日，郑惠良（转让方、甲方）与何元猛（受让方、乙方）签订《河南冠英教育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一份，载明：第一条股权转让价格与付款方式1、甲方同意将持有冠英公司0.75％的股权共15万元出资额，以30万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按此价格及金额购买上述股权。2、出资转让于2019年1月9日前完成。第二条保证1、甲方保证所转让给乙方的股权是甲方在冠英公司的真实出资，是甲方合法拥有的股权，甲方拥有完全的处分权。甲方保证对所转让的股权，没有设置任何抵押、质押或担保，并免遭任何第三人的追索。否则，由此引起的所有责任，由甲方承担……第三条盈亏分担本公司经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统一并办理股东变更登记后，乙方即成为冠英公司的股东……。同日，郑惠良（出让方、甲方）与何元猛（受让方、乙方）签订又一份《股权转让协议》，载明：一、转让标的1、甲方合法持有冠英公司0.75％股权共15万元，现将全部股权转让给乙方……二、转让价格及支付方式1、甲乙双方经协商一致，甲方将其持有的冠英公司的全部股权以3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按此价格受让甲方所有股权。2、乙方应当在本协议签订后两个月内（即2019年1月8日前）向甲方支付上述全部股权转让款……三、甲方承诺与保证……2、甲方保证在本协议签署后配合乙方到工商机关办理股权变更手续……四、乙方承诺及保证……2、乙方承诺不管是否已完成股权变更手续都应在本协议签署后两个月内（即2019年1月8日前）将全部股权转让款30万元支付给甲方，并同时按甲方与冠英公司签订的《关于河南冠英教育有限公司之增资协议之补充协议》约定的收益率支付股息。五、违约责任1、本协议签订后任何一方均应按协议约定履行，任何一方违约均应当按照本协约定全部股权受让款的千分之一／日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若发生诉讼违约方还应当向守约方支付因此产生的诉讼费、保全费、交通费、律师费等费用……七、协议生效1、本协议作为2018年11月8日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补充协议，与该协议具备同等效力……。2015年12月11日，郑惠良（乙方）与冠英公司（甲方）签订《河南冠英教育有限公司之增资协议》一份，约定：第一条释义1、增资扩股：指冠英公司吸收乙方等投资者出资入股，增加公司注册资本。2、增资款：乙方等投资者由于认购冠英公司本次部分新增注册资本而向公司缴纳的投资款。3、溢价出资额：指在本次增资扩股中，乙方等投资者缴纳的增资款高于其占注册资本中的出资额的部分。第二条增资扩股（一）增资1、协议双方一致同意乙方以增资扩股方式认缴冠英公司新增部分注册资本，具体为乙方增资30万元，其中15万元计入冠英公司的注册资本，溢价出资额15万元计入冠英公司的资本公积。2、增资扩股后，冠英公司的注册资本变更为4000万元，乙方持有冠英教育15万元注册资本，占总注册资本的比例为0.375％……。同日，郑惠良（乙方）与冠英公司（甲方）、何元猛（丙方）签订《关于河南冠英教育有限公司之增资协议之补充协议》一份，载明：以上各方单独称为“一方”，合称为“各方”，乙方亦成为“增资方”，丙方亦成为“公司控股股东”、“老股东”、“实际控制人”。鉴于：甲方、乙方、丙方于2015年12月11日签署了《增资协议》，现甲方、乙方、丙方经自愿友好协商一致，现增资扩股事宜补充约定如下：一、如遇有以下情形，增资方在不违反中国法律法规的前提下，有权要求公司或其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回购其持有公司的全部或部分股份，回购价格以增资方累计支付的增资价款加上7.2％的年复合收益率计算。回购方式包括：公司回购、控股股东或实际控制人受让股份……三、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应在收到“股份回购”的书面通知当日起30个工作日，付清全部回购价款。超过上述期限不予回购或未付清回购价款的，则该方应按逾期付款额的每日万分之五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公司和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之间对增资方实现本协议中约定的所有回购情形下的所有权益承担连带责任……。当日，郑惠良向冠英公司支付30万元，冠英公司向郑惠良出具收据一份，载明：今收到郑惠良交来增资款30万元（15万股本、15万资本公积）。冠英公司于2012年3月6日成立，投资人变更（包括出资额、出资方式、出资日期、投资人名称等）显示：2016年6月30日变更前为何元猛（99％）、张彩娥（1％），变更后为何元猛、郑惠良等23人；2018年9月25日变更前为何元猛、郑惠良等23人，变更后为张彩娥、何元猛。郑惠良因本次诉讼于2020年6月8日与河南千业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协议》，支出律师费用1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郑惠良、何元猛、冠英公司签订的《河南冠英教育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协议》、《河南冠英教育有限公司之增资协议》、《关于河南冠英教育有限公司之增资协议之补充协议》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对其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郑惠良与何元猛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明确，且郑惠良已履行了股权变更登记义务，何元猛应向郑惠良支付股权转让款30万元。因何元猛确存在违约行为，故何元猛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郑惠良为本次诉讼产生的律师费用15000元为其实际损失，何元猛应予承担；关于违约金，郑惠良主张按照1‰／日的标准支付，属约定过高，故该院予以支持何元猛向郑惠良支付违约金，以30万元为基数，参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自2019年1月9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关于郑惠良主张的股息问题，因郑惠良与何元猛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除支付股权转让款30万元，同时按照郑惠良与何元猛、冠英公司签订的《关于河南冠英教育有限公司之增资协议之补充协议》约定的收益率支付股息，鉴于郑惠良与何元猛、冠英公司签订的《关于河南冠英教育有限公司之增资协议之补充协议》约定回购价格以增资方累计支付的增资价款加上7.2％的年复合收益率计算，故何元猛应向郑惠良支付股息，以30万元为基数，按年7.2％计算，自2015年12月11日至2018年11月8日止。因郑惠良与何元猛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实际系郑惠良与何元猛、冠英公司签订的《关于河南冠英教育有限公司之增资协议之补充协议》中约定的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的回购股份的行为，在该协议约定了公司和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之间对增资方实现本协议中约定的所有回购情形下的所有权益承担连带责任，故冠英公司应对何元猛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何元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郑惠良支付股权转让款300000元、律师费15000元、违约金（以30万元为基数，参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自2019年1月9日支付至实际付清之日止）、股息（以30万元为基数，按年7.2％计算，自2015年12月11日支付至2018年11月8日止）；二、河南冠英教育有限公司对第一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郑惠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452元，由何元猛、河南冠英教育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郑惠良新提交以下证据：1.委托代理协议及发票一份，用以证明郑惠良因二审诉讼又支付律师代理费5000元。2.《当前知识产权审判中需要注意的若干法律规定》，用以证明参照北京高院的上述规定，二审新增律师费不属于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豫民终207号民事判决，供法院参考。何元猛、冠英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郑惠良在一审中并未主张二审的律师代理费，其该项主张超出二审的审查范围。何元猛、冠英公司新提交一份最高人民法院判例，用以证明一审法院依法调整违约金，属于依法使用自由裁量权，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行使自由裁量权的行为无需进行审查，自由裁量权本身并无过错，一审法院对本案违约金的调整适当。郑惠良发表质证意见称，对判例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违约金调减虽然属于法院的自由裁量权，但并不意味着一审法院的自由裁量权二审法院就无须审查，二审法院有权审查一审适用自由裁量权是否适当，否则就没必要规定两审终审制度。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二审民事案件应围绕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理。本案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二审的争议问题为：一审判决对违约金的酌定是否适当，以及郑惠良主张的二审律师代理费应否得到支持。关于一审判决对违约金的酌定是否适当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中，双方约定违约金按照全部股权受让款的日千分之一计算，明显过高，但对于郑惠良的实际损失，双方均未提交相应证据，故应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予以认定。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作为转让方，其实际损失为受让方逾期支付转让价款所造成的资金占用损失。因此，结合合同履行情况、何元猛的过错程度以及公平原则，一审判决酌定违约金以股权转让款为基数，参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自2019年1月9日支付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亦保证了郑惠良所受损失得到充分的弥补。郑惠良上诉要求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标准支付其违约金，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郑惠良上诉提出的二审律师代理费问题。一审判决认定郑惠良在一审中支出的律师代理费系因何元猛违约给其造成的实际损失，对其该项主张予以支持，处理并无不当。但郑惠良在二审中新增加律师代理费5000元，并不在其一审诉讼请求中，且本案二审程序系郑惠良不服一审判决所提起，并非何元猛、冠英公司违约造成，故郑惠良要求何元猛、冠英公司支付其二审程序中的律师代理费，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郑惠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郑惠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明振审判员  曾小潭审判员  陈启辉二〇二一年二月四日书记员  刘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