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0民终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女。 法定代理人：吴红娟，女,系吴某母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熙，浙江和义观达（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钊，浙江和义观达（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歙县育鸿学校，住所地安徽省歙县徽城镇扬一路（镇政府北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234102105974942XR。 法定代表人：汪育红，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筱利，安徽利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某与上诉人歙县育鸿学校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歙县人民法院（2020）皖1021民初22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某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吴某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歙县育鸿学校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九条、《中小学幼儿园安全管理办法》第二十八条以及安徽省高院的指导意见的规定，学校依法负有保障学生安全的管理、注意义务。对于九岁未成年人而言，50米跑步教学具有肌肉爆发性、速度冲刺性的高度危险性，学校应当采取合理措施对未成年人进行教学指导、训练，但是歙县育鸿学校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实际履行法定的教学指导义务和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歙县育鸿学校未能履行保障学生安全的法定义务，应当对事故的发生承担全部责任。二、根据《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发生学生伤害事故，学校应当及时救助受伤害学生，并应当及时告知未成年学生的监护人；有条件的，应当采取紧急救援等方式救助。吴某上午摔伤后，学校没有及时将吴某带到距离更近、医疗条件更好的县医院治疗、拍片，而是到傍晚才带吴某到小诊所简单擦药治疗。事发后第三天，学校才通知吴某的监护人。歙县育鸿学校未能及时履行救治、通知义务，耽误治疗，其处置行为不合理，过错明显，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三、吴某对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定吴某存在过错，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四、营养费应当按照50元／天计算。另，吴某治疗期间，需要父母陪同照顾，误工损失实际存在，其父亲的误工损失为1797元（2019年杭州市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82009元÷365天×8天＝1797元），其母亲的误工费和护理费共计11585元（2019年安徽省制造业年平均工资70475元÷365天×60天＝11585元）。五、一审法院将歙县育鸿学校的行为分为教学中的行为和事后的处置行为，并分别认定其过错，该认定不当。本案中，仅存在一个侵权行为，对歙县育鸿学校的过错认定也应当是一个整体的认定。学校在体育教学中，未能履行管理义务和安全保障义务，未及时履行救治义务，应当承担全部过错责任。 歙县育鸿学校辩称：一、吴某未能举证证明歙县育鸿学校存在侵权的事实，歙县育鸿学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事故发生时天气晴好，歙县育鸿学校的体育老师在塑胶跑道上组织学生进行50米起跑教学。吴某起跑后不慎摔倒导致左手受伤，纯属意外，歙县育鸿学校不存在过错。三、歙县育鸿学校在吴某受伤后，带吴某就诊，对于吴某病情的处置，是医疗机构的责任，不能强加给歙县育鸿学校。四、吴某受伤后，歙县育鸿学校通过微信告知吴某的母亲吴红娟其学习生活情况以及病情恢复、护理情况。10月20日，吴红娟还与吴某视频通话。吴红娟如对歙县育鸿学校的做法和关照有要求和意见，其在当时完全可以向学校提出。综上，吴某的受伤纯属意外，且并非系歙县育鸿学校的行为扩大了吴某的损失，吴某的损伤不应当由歙县育鸿学校承担责任。 歙县育鸿学校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歙县育鸿学校在10%的范围内承担责任。 事实与理由：一、吴某的受伤系在正常教学过程中意外所致，歙县育鸿学校不存在过错。二、既然一审法院认定吴某受伤后，其伤情即构成十级伤残，并非耽误治疗所致，那么伤残赔偿金、精神抚慰金、护理费、营养费等费用则不应当计入吴某的损失中。三、吴某的法定监护人的工作地点距离歙县育鸿学校仅30公里，交通便捷。歙县育鸿学校在吴某受伤后第三天即将吴某的初诊情况告知其法定监护人，其法定监护人应当履行法定监护职责，关心、看望吴某。综上，吴某受伤纯属意外，其十级伤残与初诊有误没有关联性，歙县育鸿学校应承担不超出10%的赔偿责任。 吴某辩称：一、歙县育鸿学校在教学过程中没有做到安全警示。歙县育鸿学校提供给吴某的教材中，并不存在50米起跑的教学内容，也没有相关安全警示。二、歙县育鸿学校的老师对吴某的受伤未给予重视，吴某受伤后，老师仅仅将吴某安排到操场旁边，便回去继续教学。吴某的班主任到了下午所有课程结束后，才将吴某带到距离较远的诊所治疗。如果歙县育鸿学校在教学过程中能够做到安全提醒，吴某将不会受伤，也不会造成十级伤残。三、歙县育鸿学校是寄宿制学校，学生家长会对学校和老师给予更多的信任。歙县育鸿学校在吴某受伤后，未在第一时间告知吴某的法定监护人，而是在受伤后第三天才告知，且老师的用词为“吴某摔了跤，骨头没事的”。吴某的法定监护人系出于对老师的信任，才会相信吴某并无大碍。直到放月假，吴某回家，其法定监护人才发现吴某受伤严重，并带到医院治疗。吴某的法定监护人并无过错。综上，歙县育鸿学校并无证据证明其不存在过错，应当驳回其上诉请求。 吴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歙县育鸿学校支付吴某医疗费1801.5元、残疾赔偿金75080元（37540元×20年×10%）、护理费12000元（60000元／30天×60天）、营养费4500元（90天×50元）、交通费3200元（200元／次×8次×2）、误工费9600元（12000元／30天×16天＝6400，6000元／30天×16天＝3200元）、司法鉴定费143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合计117611.5元；二、本案诉讼费由歙县育鸿学校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歙县育鸿学校系全日制寄宿学校，事发时吴某系该校403班学生。2019年10月14日10时上午最后一节体育课，学校组织403班全体同学在操场上进行50米起跑教学。吴某在起跑后不慎摔倒，致左手受伤。体育老师将吴某扶起后，即安排学生回教室，体育课提前结束。当日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班主任余老师带吴某到学校附近诊所就诊，对受伤部位未拍片治疗，只是按肌肉拉伤擦药消炎处理。10月16日下午，班主任余老师才通过微信告知吴某母亲吴某受伤及就诊情况。因放月假，10月27日吴某在母亲的陪同下到歙县杞梓里中心卫生院治疗。经拍片诊断为：桡骨骨折，并建议到上级医院专科就诊。后吴某多次到杭州詹氏中医骨科医院、歙县人民医院就诊，共门诊治疗8次。2020年5月27日吴某的伤情经安徽新安司法鉴定所鉴定，鉴定意见为：吴某因外伤致左桡骨远端骨折，骨折线累及骨骺评定为十级伤残，评定护理期60日、营养期90日，从受伤之日起算。根据吴某的伤情及治疗情况，确定吴某具体损失金额为：医疗费1801.5元、营养费2700元（按30元／日计算）、残疾赔偿金75080元，护理费8132.4元、交通费120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1430元，合计95343.9元。 一审法院认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承担责任。本案中，歙县育鸿学校对吴某在体育课正常教学中受伤并无过错，但事发后，歙县育鸿学校未及时带吴某到医院对症治疗，也未将吴某的伤情如实告知其监护人，从而客观上造成吴某左桡骨远端骨折伤情延迟治疗情况的发生，未尽到管理职责，过错明显，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根据本案实际情况，以歙县育鸿学校承担吴某本次事故所致损失的30%为宜，吴某其他损失由吴某及其监护人承担。按上述赔偿比例歙县育鸿学校应承担28603.17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歙县育鸿学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吴某各项损失计28603.17元；二、驳回吴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5元（已减半收取），由吴某负担295元，歙县育鸿学校负担150元。 本院二审期间，吴某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一、歙县育鸿学校发给吴某的体育课教材封面及目录。证明：小学四年级的体育课教材中，并没有关于50米起跑教学的内容，歙县育鸿学校违反教材规定，存在过错。且由于教材中没有50米起跑教学的内容，学生无法从教材中获知起跑的技巧以及可能存在风险。 证据二、参考案例三份。证明：根据类案生效判决，学校没有履行教学管理和安全保证义务，但是履行了及时救治和通知义务的，判决学校承担80%以上的过错责任。本案中，歙县育鸿学校未履行安全保障义务，也未履行及时救治义务，应当承担全部过错责任。 证据三、网站截屏两页。证明：2019年安徽省制造业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为70475元，2019年杭州市全社会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为82009元，吴某父母的误工费应参照该标准计算。 歙县育鸿学校的质证意见为：以上证据均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对证据一的三性有异议，并非歙县育鸿学校提供的教材；对证据二的关联性有异议，参考案例中涉及的是高危项目；证据三由法院依法认定。 本院认证意见为：以上证据均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 双方当事人所举其他证据与一审相同，相对方质证意见同一审，本院认证意见同一审。 二审查明：吴某主张其受伤后，体育老师将其安排在操场边上休息，并继续给其他学生上体育课，体育课并没有提前结束。双方对于该事实存在争议，且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歙县育鸿学校对吴某受到的人身损害是否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定歙县育鸿学校承担30%的赔偿责任是否正确；二、一审法院认定的营养费是否正确，吴某上诉主张的误工费是否应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吴某在受伤时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即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学校和其他教育机构承担的是过错责任，且学校和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举证责任由受到伤害的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及其监护人承担，不实行举证责任倒置。本案中，吴某系在学校塑胶跑道上练习50米起跑时不慎摔倒，吴某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歙县育鸿学校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导致其摔倒受伤，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认定歙县育鸿学校对吴某在体育课正常教学中受伤无过错，并无不当。吴某受伤后，及时将吴某带至医院诊断、治疗属于歙县育鸿学校的管理职责范围。且歙县育鸿学校为寄宿制学校，吴某受伤后，歙县育鸿学校应当及时关注其伤情恢复情况，在必要时应送其到医院复查。但歙县育鸿学校在吴某受伤后，对吴某的伤情未给予足够重视，未带其到医院拍片诊断并进行治疗，亦未在第一时间通知吴某的监护人，且在吴某伤情久未痊愈的情况下，未及时带吴某到医院进行复查，延误治疗。一审法院认定歙县育鸿学校客观上造成吴某的伤情延误治疗，未尽到管理职责，存在过错，并酌情判决歙县育鸿学校对吴某因此次伤害造成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明显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吴某因受伤需要护理，一审法院已在护理费中予以计算。吴某上诉主张其父母因护理所造成的误工损失，属于重复计算，本院不予支持。另，一审法院按照30元／天的标准计算其营养费，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吴某以及歙县育鸿学校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15元，由吴某负担1470元，由歙县育鸿学校负担44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浩之 审判员  戴英杰 审判员  谢慧慧 二〇二一年二月四日 书记员  吴 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二、《诉讼费用交纳办法》 第二十九条诉讼费用由败诉方承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 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 共同诉讼当事人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其对诉讼标的的利害关系，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