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6京01民再9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西平，男，1949年5月4日出生。委托代理人：杨亚文，北京市培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汤姗，女，1981年4月6日出生。委托代理人：付晁毅（汤姗之夫）。再审申请人李西平因与被申请人汤姗土地承包经营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4）一中民（商）终字第6542号民事判决，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1日作出（2015）高民（商）申字第106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李西平及其委托代理人杨亚文，汤姗之委托代理人付晁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2年6月，李西平起诉至一审法院称：经北京市海淀区上庄乡政府和上庄村委会同意，李西平在承包经营的位于北京市海淀区上庄镇翠湖北路的90亩果园开办敬老院。（并于）2005年8月3日，海淀区民政局向李西平颁发了北京市海淀区翠湖敬老院的（取得）养老服务机构执业许可证。2008年4月16日，李西平与汤姗签订了北京市房屋租赁合同，约定汤姗租赁经营敬老院及90亩地上的果树和房屋。2009年7月8日，李西平、汤姗双方又签订了土地承包权及翠湖敬老院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转让协议）。该转让协议约定：甲方（李西平）将其承包的北京市海淀区上庄镇上庄乡90亩非农业用地承包经营权、“北京市海淀区翠湖敬老院”、果树、房屋转让给乙方（汤姗）；转让的土地承包权年限以甲方原承包合同年限为准；转让价格人民币700万元；转让合同签订十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170万元，2009年12月31日支付230万元，2010年6月30日乙方支付甲方300万元；乙方支付全部转让费用一年内，甲方办理上庄乡与养老院承包合同，按照甲方现有的承包年限继续延续；乙方支付甲方首付款后10天内，乙方负责将甲方同意授权“北京市海淀区翠湖敬老院”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乙方；如遇拆迁，甲方享有10％的拆迁补偿，乙方享有90％的拆迁补偿；如170万付后盖房遇阻导致余款付不了时，170万即转为租金，继续履行承租合同；全款付清后，承租合同作废。2009年7月17日，汤姗向李西平出具书面承诺，再次确认全部款项付清之前，双方承租关系继续有效。2009年8月24日，李西平和汤姗又签订了补充合同。双方确认在汤姗未付清全款时租赁合同仍有效；汤姗必须在获得相关部门批准，获得完备手续方可盖房。转让合同签订后，李西平已按照约定将翠湖敬老院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汤姗指定的王伟。但汤姗仅向李西平支付170万元转让首付款，剩余530万元转让价款至今未付，而且汤姗在未办理任何建房手续的情况下在翠湖敬老院内大量违法建房。汤姗未经许可违法盖房已致使翠湖敬老院受到处罚并面临法律责任。北京市国土资源局海淀分局2009年9月29日已经向翠湖敬老院发出了责令停止土地违法行为通知书，北京市国土资源局2010年7月26日也向翠湖敬老院下达了国土资源行政处罚决定书（京国土监罚字【2010】第4号），要求拆除全部违建房屋。李西平认为，转让合同中“如170万付后盖房遇阻导致余款付不了时，170万即转为租金，继续履行承租合同”条款系约定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成就约定条件时解除转让合同，继续履行承租合同。汤姗违法建房已受到处罚并且拒绝支付余款，该合同的约定解除条件已经成就，李西平有权解除转让合同。李西平现起诉要求解除其与汤姗于2009年7月8日签订的《土地承包权及翠湖敬老院转让协议》。汤姗在一审法院答辩称：李西平的起诉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由于李西平存在欺诈致使汤姗无法依约支付剩余转让费，在损失赔偿问题没有解决的情况下汤姗不同意解除转让协议。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5年11月10日，北京市海淀区永开利出租汽车公司与北京市西郊农场第二分场签订农业联产承包合同书，约定北京市海淀区永开利出租汽车公司承包北京市西郊农场第二分场60亩果园经营，承包方代表为李西平。1999年4月25日，北京市海淀区永开利出租汽车公司与北京市西郊农场上庄第四农工商合作社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约定北京市海淀区永开利出租汽车公司承包北京市西郊农场上庄第四农工商合作社30亩果园经营，承包方法人代表为李西平。2002年12月26日，北京市海淀区上庄乡上庄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载明上庄村同意北京市海淀区永开利出租汽车公司办养老院。2003年1月2日，海淀区上庄乡民政科出具证明，同意李西平个人在上庄村办养老院。2005年8月3日，海淀区民政局向北京市海淀区翠湖敬老院颁发了《北京市养老服务机构执业许可证》，该许可证载明敬老院资产性质为个人资产，单位性质为民办，地址为北京市海淀区上庄镇翠湖北路，法定代表人为李西平。2008年4月16日，出租方（甲方）李西平与承租方（乙方）汤姗签订北京市房屋租赁合同，该合同约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甲乙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就房屋、院落及其果园租赁的有关事宜达成协议如下：第一条、该房屋座落于北京市海淀区上庄镇翠湖北路，该房屋占地90亩（以平面图纸及遥感卫星摄影图标示为准），果树约11000棵，平房约100间，建筑面积约2000平方米，使用面积约1600平方米，装修状况一般，其它条件为：鱼塘及部分厨房设备，该院落及房屋未设定抵押。第二条、甲方是该房屋的所有权人，在与乙方签订合同时向乙方出示甲方与上庄镇（乡）签订的土地及果园承包合同的书面凭证（房屋是甲方自盖的）。第三条、该房屋用途为“居住、敬老院、餐饮经营、种植”，乙方保证在租赁期内未征得甲方书面同意以及按规定经有关部门审核批准前，不擅自改变该房屋的用途。……第九条、合同签订日起原有一切费用，如水、电由甲方负责。合同签订后由乙方负责。……第十三条、房屋的支付及返还：（一）交付：甲方于2008年4月前将房屋按约定条件交付给乙方。……第十七条、租金：（一）租金标准：第一年：18万元/年；第二年：22万元/年；第三年：26万元/年；第四年：30万元/年；第四至第十年为30万元/年，十年后根据当地地价，甲方最多上浮20％。第十八条、租金支付时间：1、签订本合同即付甲方合同定金2万元。2、2008年4月甲方搬离甲方私人用品后双方交接清楚，乙方即付甲方半年房租9万元（定金转租金）。3、2008年10月乙方支付甲方第一年下半年的租赁费，以此类推，每半年交付一次租赁费。乙方不支付或不按期支付达30天者，即算违约。第十九条、房屋租赁时间为2008年4月至2025年4月，共计17年。……第二十一条、甲方原有的养老院执照全权委托乙方经营管理，法人代表由甲方（李西平）担任，甲方不介入乙方管理，在经营过程中出现任何问题均由乙方负责。”上述合同签订后，双方依约履行，汤姗于2008年4月16日向李西平交纳承包款九万元，于2008年10月20日向李西平交纳租金四万五千元，于2008年11月1日向李西平交纳租金四万五千元及购买旧电器款二千九百元，于2009年4月15日向李西平交纳租金五万元，于2009年4月20日向李西平交纳租金六万元，于2009年5月22日向李西平预交租金五万元。李西平收到上述款项后向汤姗出具了相应收条。2008年7月2日，甲方北京市海淀区上庄镇上庄村村民委员会（原合同承继方）与乙方海淀区翠湖敬老院法人代表李西平（原合同承继方）签订补充合同，约定李西平在经营不利时可转租他人经营，但期限不得超过合同期。2009年7月8日，转让方李西平（甲方）与受让方汤姗（乙方）依据该草签协议正式签订了《土地承包权及翠湖敬老院转让协议》，该合同约定：“甲乙双方合作期间，由于敬老院床位紧张，为了扩大规模，经甲乙双方协商，并依据国家法律、法规和有关政策规定，本着平等、自愿、有偿的原则，就土地承包权及翠湖敬老院转让事宜协商一致，订立本协议。一、转让标的：1、甲方将其承包的北京市海淀区上庄镇上庄村90亩非农业用地承包经营权、北京市海淀区翠湖敬老院、果树、房间转让给乙方，以现有为准。2、位置：位于北京市海淀区翠湖北路8号（路北侧）。3、四至：东侧至东小营路，南至翠湖北路（八家路），西至西院墙（农科院承包地东界限），北至北院墙（见卫星地块红线附图）。二、转让期限：转让的土地承包权年限为以甲方原承包合同年限为准。三、转让价格：土地承包权、房屋、果树共计七百万元（人民币：7000000元）。四、支付方式和时间：1、签订本协议十天内乙方支付甲方170万元。2、2009年12月31日支付230万元。3、2010年6月30日乙方支付甲方300万元。五、双方约定：1、乙方全部转让费支付后一年内，甲方办理上庄乡与养老院承包合同，按照甲方现有的承包年限继续延续。土地承包费为32500元/年，由乙方支付。2、甲方向乙方确保承包地是非农业用地。3、乙方支付甲方首期款后十天内，乙方负责将甲方同意授权‘北京市海淀区翠湖敬老院’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乙方。……六、违约责任：……3、如170万付后盖房遇阻，导致余款付不了时，170万元即转为租金。继续履行承租合同。……5、全款付清后，承租合同作废。……。”2009年7月17日，汤姗向李西平出具书面承诺一份：“由于2009年7月17日支付首期170万元时，李西平同志无法入支票，我正式承诺，先支付十万元现金，后从本日起15日内付清剩余160万现金，否则合同解除，并十万元现金不再退回，作为违约金。全部付清之前，承租关系继续有效”。2009年8月24日，李西平（甲方）与汤姗的委托代理人付晁毅（乙方）签订《补充合同》，约定乙方在未付清全款、未签订转让合同时，原承租合同仍有效，乙方必须在获得相关部门批准、获得完备手续方可盖房，乙方与老人签订任何合同不得超过承租期，预收老人租金最高不能超过5年，如乙方违反上述条款甲方将退还乙方租金，乙方所盖房屋自行拆除。2009年9月22日，北京市海淀区翠湖敬老院的法定代表人由李西平变更为汤姗指定的案外人王伟。2009年9月29日，北京市国土资源局海淀分局向北京市海淀区翠湖敬老院发出责令停止土地违法行为通知书，责令其停止施工建设行为。2010年7月26日，北京市国土资源局向北京市海淀区翠湖敬老院发出国土资源行政处罚决定书，责令北京市海淀区翠湖敬老院退还非法占用的海淀区上庄镇上庄村58182.09平方米的集体土地、拆除新建的占地面积2291.33平方米房屋和占地面积1152.54平方米硬化路面，并处以75765.14元罚款。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李西平提交的农业联产承包合同书、土地承包合同、北京市海淀区上庄乡上庄村村民委员会证明、海淀区上庄乡民政科证明、《北京市养老服务机构执业许可证》、北京市房屋租赁合同、补充合同、土地承包权及翠湖敬老院转让协议及补充合同、承诺、责令停止土地违法行为通知书、国土资源行政处罚决定书，汤姗提交的北京市养老院机构执业许可证等证据材料及本院开庭笔录等证据材料。一审法院认为：李西平与汤姗签订的《土地承包权及翠湖敬老院转让协议》及《补充合同》反映了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国家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在转让合同中约定：“如170万付后盖房遇阻，导致余款付不了时，170万元即转为租金。继续履行承租合同”，该条款系约定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成就约定条件时解除转让合同，继续履行承租合同。合同解除条件是否成就属于客观事实，一审庭审中，汤姗认可其在支付170万元后未再继续支付剩余转让款，而汤姗是否支付转让款系基于其自主决定，无论其基于何种理由拒绝付款，其行为后果均造成合同解除条件的成就。现有证据不能证实李西平采取拒绝领受等方式恶意促成条件成就，故该院确认上述约定的合同解除条件已经成就。李西平要求解除转让合同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该院予以支持。关于李西平在订立合同时是否存在欺诈一节，由于汤姗从未提出撤销诉争合同，故此节与本案裁判的合同解除问题无关，该院在此不予审查。另外需要指出的是，在合同解除后方涉及基于合同解除的结算及损失赔偿问题，汤姗既拒绝继续履行合同，又以赔偿问题尚未解决为由拒绝解除合同的抗辩意见，违反逻辑亦于法无据，该院对此不予采纳。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解除李西平与汤姗于二○○九年七月八日签订的土地承包权及翠湖敬老院转让协议。汤姗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2009年7月8日，汤姗与李西平签订了《土地承包权及翠湖敬老院转让协议》，约定了转让标的和转让价格，在汤姗支付第一笔转让费，申请民政局办理法人变更时，被告知执照已经过期，需要重新注资新办，李西平又不予配合，汤姗只得自行办理。2009年9月，北京市国土资源局海淀分局下达通知，告知转让土地是农业用地，汤姗催促李西平办理土地变更用途，李西平明确表示不能变更，汤姗因此暂停支付后续费用。一审法院在无证据证明不支付余款原因为盖房遇阻的情况下，认定存在因果关系，属适用法律错误。合同解除条件未成就，汤姗不同意解除《土地承包权及翠湖敬老院转让协议》。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西平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李西平负担。李西平服从一审法院判决。本院在二审诉讼期间补充查明，李西平认可土地性质为非农业用地是翠湖敬老院盖房的必要条件，李西平本人无法办理农用地转为非农用地手续。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二审认定事实的证据还有各方当事人二审陈述意见在案佐证。本院二审认为：一审法院对本案所涉《土地承包权及翠湖敬老院转让协议》的性质及效力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土地承包权及翠湖敬老院转让协议》是否符合解除条件。本院认为，在签订《土地承包权及翠湖敬老院转让协议》过程中，李西平在明知承包土地性质及自身无法办理变更土地性质手续的情况下，依然对汤姗承诺土地为非农用地，使得翠湖敬老院其后改扩建时被行政部门阻止，进而导致《土地承包权及翠湖敬老院转让协议》约定的解除条件成就，李西平的上述行为属于不正当促成解除条件成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之规定，本院认定解除合同条件并未成就，李西平要求解除《土地承包权及翠湖敬老院转让协议》缺乏法律依据，本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就《土地承包权及翠湖敬老院转让协议》继续履行过程中产生的其他问题，双方可另行主张解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1071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西平的诉讼请求。本院再审过程中，再审申请人李西平坚持其原诉请求称：原终审判决认定申请人的行为属于不正当促成解除条件成就，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009年8月24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合同中明确约定“必须在获得相关部门批准，获得完备手续方可盖房；不得以任何借口巧立名目，卖房或变相卖房…”，该约定强调建房需合法，而不论是什么土地性质，建房都需要经过土地管理部门和规划部门审批。被申请人是在没有办理任何建房手续的情况下，私自盖楼房和别墅并对外出售才被行政部门处罚的，其行为既违反合同约定，又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是被申请人自身行为促成解除条件成就的。故请求：撤销（2014）一中民（商）终字第6542号民事判决；解除双方签订于2009年7月8日签订的土地承包权和翠湖敬老院转让协议。被申请人汤姗同意原终审判决，辩称：受让该块土地和养老院最主要的原因是李西平承诺这个地是非农用地，我们取得民政局的审批文件做的扩建，结果被国土局处罚。因此跟李西平交涉暂不付款。本院再审认为，李西平是否有权将涉案土地承包权转让给汤姗的相关事实及转让效力的认定有待进一步审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本院（2014）一中民（商）终字第6542号民事判决和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10715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重审。审 判 长  王 斌审 判 员  刘宇红代理审判员  黄晓丰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王梦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