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9民终6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庆盈，男，1968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鼎市。 委托代理人李承旺，福建民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丽冰，女，1973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鼎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小娟，女，1973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鼎市。 委托代理人陈振涵，福建建达（福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魏铭，男，1972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鼎市。 上诉人陈庆盈、李丽冰因与被上诉人王小娟、原审第三人魏铭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鼎市人民法院（2015）鼎民初字第19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庆盈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承旺、上诉人李丽冰、被上诉人王小娟的委托代理人陈振涵均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魏铭经本院合法传唤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陈庆盈、李丽冰系夫妻关系。2012年7月5日，原告通过其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的账户转账110000元至第三人魏铭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的账户，同日，第三人魏铭将上述款项转账至案外人李丹生在福鼎恒兴村镇银行的账户。原告王小娟持有《收款收据》一份，载明：“2012年7月5日交款单位或姓名王晓娟摘要借入周转金（月息3%）金额110000”，该收款收据出纳处签有“陈庆盈”，同时盖有“福鼎市君御大酒店有限公司”的公章。 原审判决还认定：被告陈庆盈、第三人魏铭、案外人夏品祥拟共同投资设立“福鼎市君御大酒店有限公司”。2012年5月24日，福鼎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对投资人夏品祥、魏铭、陈庆盈出资，注册资本30万元，住所设在福鼎市高速出口第一排1-12栋的企业名称：福鼎市君御大酒店有限公司予以预先核准。第三人魏铭于2012年6月1日交纳“福鼎市君御大酒店有限公司”投资款20万元，于2012年6月17日向筹备期间的“福鼎市君御大酒店有限公司”交纳借入周转金10万，于2012年7月9日向筹备期间的“福鼎市君御大酒店有限公司”交纳借入周转金50万元，于2012年8月27日借入周转金10万元。2012年8月5日、9月6日、10月5日经魏铭、陈庆盈、夏品祥审核签字，由第三人魏铭领取“福鼎市君御大酒店有限公司”向“王晓娟”或“王小娟”支付借款利息3300元各一笔。此外，第三人魏铭于2012年12月30日领取“福鼎市君御大酒店有限公司”投资款20万元按月利率1.5%计算的自2012年6月1日至2012年9月30日止的利息12000元。上述款项往来均记录为“福鼎市君御大酒店有限公司”财务凭证帐册资料。 “福鼎市君御大酒店有限公司”在预先核准的企业名称保留期间未登记设立。2013年8月8日，福鼎市君御大酒店在福鼎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经营场所：福鼎市乐汇大厦5-8层，组成形式：个人经营，经营者姓名：陈庆盈。 原审判决根据原、被告诉辩陈述和庭审举证、质证及认证情况，对本案的争议焦点分析认定如下： 1、关于原告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 原审判决认为，原告王晓娟转账110000元至第三人魏铭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的账户，后由第三人魏铭将上述款项转账至案外人李丹生在福鼎恒兴村镇银行的账户；原告王小娟持有出借该笔借款的《收款收据》，该收款收据具有债权凭证的性质。本案原告王小娟出借借款事实清楚，其是该笔借款的债权人。《收款收据》上载明的“王晓娟”与原告“王小娟”中“xiao”字同音不同字，被告虽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且该《收款收据》系由被告陈庆盈书写出具，应属于书写错误。原告作为借款的债权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主张实现债权，依法具有诉讼主体资格。 2、关于原、被告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的问题。 原审判决认为，原告出借借款，收持具有债权凭证性质的《收款收据》；该《收款收据》出纳处签有“陈庆盈”，同时盖有“福鼎市君御大酒店有限公司”的公章。应认定该笔借款债务人为“福鼎市君御大酒店有限公司”，被告陈庆盈以“福鼎市君御大酒店有限公司”出纳身份在出具的《收款收据》上签字，其行为属履行职务行为。原告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人，对该收款收据上盖有“福鼎市君御大酒店有限公司”印章的行为法律后果应有明确的认知，原告主张被告为本案讼争借款的借款人，事实根据不成立。 依据《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十六条第一款“申请企业法人开业登记的单位，经登记主管机关核准登记注册，领取《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后，企业即告成立。企业法人凭据《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可以刻制公章、开立银行账户、签订合同，进行经营活动”的规定，刻制公司印章需在公司登记成立后凭据《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等材料向公安部门申请刻制，“福鼎市君御大酒店有限公司”在2012年7月5日本案借款发生时仍处于公司名称预先核准登记阶段，未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成立并取得营业执照，故其无法向公安部门申请刻制公司公章，且经原审法院向福鼎市公安局治安管理大队了解查询，“福鼎市君御大酒店有限公司”并未申请刻制公司印章的记录，本案收款收据中所盖的“福鼎市君御大酒店有限公司”公章属于筹备阶段自行刻制。被告陈庆盈作为公司发起人之一，其在收款收据上“福鼎市君御大酒店有限公司”印章的行为，应视为“福鼎市君御大酒店有限公司”对外借款并出具债权凭证的意思表示，与2012年8月5日、9月6日、10月5日经魏铭、陈庆盈、夏品祥审核签字，由第三人魏铭领取“福鼎市君御大酒店有限公司”向王晓娟借款利息3300元各一笔等事实相互印证。当然，福鼎市君御大酒店有限公司在筹备阶段自行刻制印章的行为违反了企业公章刻制的相关规定，但该违反行政法律规范行为并不能免除“福鼎市君御大酒店有限公司”对外应承担的民事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四条第一款“公司因故未成立，债权人请求全体或者部分发起人对设立公司行为所产生的费用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福鼎市君御大酒店有限公司”未依法成立，被告陈庆盈、第三人魏铭、案外人夏品祥均应对上述公司在设立期间产生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被告申请追加魏铭、夏品祥作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经原审法院向原告释明，原告坚持不追加魏铭、夏品祥作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现原告起诉要求公司发起人之一的被告陈庆盈偿还本案涉案借款，符合上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四条第一款和连带清偿责任的债权人有权向全体或者部分承担债务连带清偿责任人的主张权利的规定。被告陈庆盈作为公司发起人之一，对公司在设立期间产生的债务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3、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问题。 原审判决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本案原、被告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原告有权要求被告在合理期限内偿还，被告承认在起诉前原告未对其主张债权，应按原告起诉之日视为其权利主张时间。原、被告双方借款自起诉之日借款期限届满，诉讼时效应自原告起诉之日起计算，故原告于2015年5月28日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原审判决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借贷合同在款项交付生效后，债务人应按约履行还款义务。原、被告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原告有权要求被告在合理期限内偿还，原告未对其向被告主张债权举证证明，应按原告起诉之日视为其权利主张时间。被告在被起诉之后仍拒不偿还借款，该借款应视为逾期借款，被告应对其违约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其借款本金110000元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于2015年5月28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认真学习贯彻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通知》，本案应依法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的规定。原、被告双方约定借款利率按月利率3%计算的合意，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利率的规定，但被告对已经支付部分未提出抗辩，本院不予处理。本案借款自原告起诉之日起借款期限届满，原告诉求自起诉之日起的利息属于逾期利息的主张，双方未约定逾期利息，现原告诉请要求被告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付借期内与逾期利息，属于原告自愿处分其权益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且未损害被告合法权益，本院依法予以支持。本案借款之债务发生被告陈庆盈、李丽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被告李丽冰没有提供证据对共同债务进行反驳，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被告李丽冰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 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被告陈庆盈、李丽冰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王小娟借款本金110000元及利息（自2012年11月5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以本金11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付）。案件受理费3820元，由被告陈庆盈、李丽冰共同负担。 陈庆盈、李丽冰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 1、一审认定本案借款是福鼎市君御大酒店有限公司在名称预登记阶段的借款，并非上诉人陈庆盈个人借款，因此该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李丽冰不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 2、本案借款实为第三人魏铭向福鼎市君御大酒店有限公司的投资款而非借款。上诉人陈庆盈与第三人魏铭、案外人夏品祥等共同出资成立福鼎市君御大酒店有限公司，上诉人陈庆盈为公司出纳，公司成立之初，出于方便结算考虑，借用了上诉人陈庆盈岳父李丹生的账户，2012年7月5日，第三人魏铭向李丹生账户转入11万元，并根据魏铭的意见由公司出具收款收据给“王晓娟”，并由公司相应支付4个月的利息，后第三人魏铭同意将该11万元转为股金，之后就没有再支付过利息，而转为对第三人魏铭的分红，因此，上诉人陈庆盈并未向被上诉人借款，请求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3、若按照一审认定本案借款是福鼎市君御大酒店有限公司在名称预登记阶段的借款，那也应当由上诉人陈庆盈与第三人魏铭和案外人夏品祥等共同偿还，现第三人魏铭已到案，应判决其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陈庆盈、李丽冰的诉讼请求或改判由上诉人陈庆盈与第三人魏铭、夏品祥共同偿还。 被上诉人王小娟答辩称： 1、原审判决裁判结果正确，但原审判决将该笔借款认定为“福鼎市君御大酒店有限公司”的借款属事实认定瑕疵，二审法院依法应予纠正。 2、本案诉争借款发生在二上诉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无论上诉人陈庆盈系因家庭共同生活需要还是因投资经营需要向其借款，在上诉人李丽冰无证据对共同债务进行反驳的情况下，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 3、其向上诉人陈庆盈出借款项后，从未授权第三人魏铭将该笔借款转为投资款，至于上诉人陈庆盈与第三人魏铭之间如何认定该笔借款的性质，对其不发生法律效力。因此，上诉人陈庆盈关于诉争借款已转为第三人魏铭的投资款的抗辩主张不能成立。 4、即使本案借款属于“福鼎市君御大酒店有限公司”在设立过程中产生的债务，公司发起人对外承担的是连带清偿责任，其主张要求上诉人陈庆盈承担偿还责任，属于对自身权利的处分，至于发起人内部如何进行追偿，则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 综上，请求纠正原审判决瑕疵后，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认定的除“诉争借款债务人为福鼎市君御大酒店有限公司”之外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借款责任应由谁承担；（二）上诉人李丽冰应否对本案借款承担夫妻共同债务责任。现就此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借款责任由谁承担的问题。 本案借款的债权凭证为盖有“福鼎市君御大酒店有限公司”公章并由上诉人陈庆盈在出纳栏签字的收款收据，从收款收据的内容看，借款摘要栏上载明了借款目的为“借入周转金···”，并由“福鼎市君御大酒店有限公司”盖章确认；从资金流向来看，本案借款由被上诉人通过第三人魏铭账户转入了“福鼎市君御大酒店有限公司”在设立过程中的结算专户；从利息支付情况来看，本案的借款利息是由该公司三个发起人共同签字后支付的。上述事实表明，本案借款是由包括陈庆盈在内的三个发起人以设立中的“福鼎市君御大酒店有限公司”的名义对外所借款项而非上诉人陈庆盈以个人名义进行借款，根据无争议事实，该公司未能设立成功，由此产生的责任依法应由全体发起人承担。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四条第一款“公司因故未成立，债权人请求全体或部分发起人对设立公司行为所产生的费用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可知，债权人可以只要求部分发起人承担责任。本案债权人王小娟经原审释明后，坚持只要求上诉人陈庆盈承担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故原审判令上诉人陈庆盈作为发起人之一承担还款责任，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至于本案借款是否转为第三人魏铭的投资款以及上诉人陈庆盈承担责任后，与其他发起人之间如何进行内部责任划分及追偿的问题，当事人可另行处理，不在本案审查范围。 （二）关于上诉人李丽冰应否对本案借款承担夫妻共同债务责任的问题。 虽然本案诉争借款发生于二上诉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该借款是包括上诉人陈庆盈在内的发起人因设立公司的商事行为，以设立中的公司的名义对外所负债务，在公司未能设立的情形下，基于设立公司的共同行为，该债务由全体发起人共同承担，而非上诉人陈庆盈单纯的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故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原审法院认定该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系对该债务性质认定错误，属法律适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李丽冰的上诉请求有理，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陈庆盈、李丽冰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第三人魏铭经本院合法传唤拒不到庭，依法予以缺席审理并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福鼎市人民法院（2015）鼎民初字第1908号民事判决为：上诉人陈庆盈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王小娟借款本金11万元及利息（以11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11月5日起至借款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付）。 二、驳回被上诉人王小娟对上诉人李丽冰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820元，由上诉人陈庆盈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820元，由上诉人陈庆盈与被上诉人王小娟各负担一半。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梓安 审 判 员  陈富强 代理审判员  陆学宇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叶婷婷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