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4民终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龙，男，1981年6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安徽省颍上县，经常居住地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颖，女，1983年5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安徽省颍上县，经常居住地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南市第七中学，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淮滨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40400485319254C。 法定代表人：常红卫，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正，安徽万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龙、孙颖与上诉人淮南市第七中学（以下简称七中）因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2020）皖0403民初38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龙、孙颖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七中赔偿王龙、孙颖348127.40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七中简单的拨打120电话就是履行及时救助义务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王俊腾突发不适后，授课老师丁桂兰除拨打120急救电话外，无任何救助措施。七中不及时救助是导致王俊腾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主要原因。二、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精神抚慰金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七中未及时救助，其后果给王龙、孙颖造成严重精神损害，精神抚慰金应予支持。三、一审法院判决七中承担20%的赔偿责任属于责任划分不当。七中在事发前未尽到预防和管理责任，事发后未尽到注意和救助义务，未依规处理，应承担40%的赔偿责任。 七中未作书面答辩。 七中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七中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七中未配备卫生专业技术人员为由，认定七中对王俊腾死亡后果存在过错，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七中是由国家财政补助出资成立的公益性社会组织，无人事任免权和岗位设立权，未设立校卫生室并非学校原因。《国家学校体育卫生条件试行基本标准》不属于法律规定，也非强制性标准，淮南各大中小学校均存在未达到卫生标准的情形，这属于社会问题，并非七中有条件而故意放弃。卫生室的卫生事宜仅包括常见病和××预防和控制，王俊腾属于心脏呼吸骤停死亡，与校方是否成立卫生室无关。二、王俊腾是死于心脏呼吸骤停，并非七中未尽到及时救助义务所致，一审判决七中承担王俊腾因自身体质原因产生的死亡结果的赔偿责任于法无据。 王龙、孙颖未作书面答辩。 王龙、孙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七中依法赔偿王龙、孙颖死亡赔偿金750800元、丧葬费39518.50元、精神抚慰金80000元，合计870318.5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龙和孙颖系王俊腾父母。王俊腾于2006年7月1日出生，原系七中初中二年级学生。2020年7月8日，王俊腾在下午第二节英语课期间趴在课桌上，授课老师丁桂兰喊其起来，王俊腾曾抬起头，但数分钟后倒地。丁桂兰老师于当日15时49分拨打120急救电话，于15时51分电话通知王俊腾母亲孙颖。之后15时59分，120救护人员到达现场将王俊腾紧急送往淮南市第一人民医院救治。当日17时5分王俊腾因呼吸心跳骤停，经抢救无效宣布死亡。淮南市公安局新淮村派出所于2020年7月15日出具“关于淮南市第七中学学生王俊腾死亡时间的接处警情况说明”，内容显示：当日16时17分，王龙向110报警。淮南市公安局、淮南市公安局田家庵分局法医及刑事勘查部门第一时间进行了现场勘查，结合调查情况，未发现异常，初步排除案件可能，王俊腾具体死亡原因尚需病理解剖以最终确定。王龙、孙颖在公安机关处理期间及本案诉讼过程中均表示：难以接受尸检，不同意对王俊腾进行尸检。 一审另查明：七中现有在校学生1600人，学校设立有保健室，因编制等原因未配备卫生专业技术人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王龙与孙颖之子王俊腾在校身体不适之后死亡，七中是否存在过错；如果七中有过错，如何承担与其过错相当的赔偿责任。 根据2008年教育部、卫生部、财政部制订的《国家学校体育卫生条件试行基本标准》规定，寄宿制学校或600名学生以上的非寄宿制学校应配备卫生专业技术人员。卫生专业技术人员应持有卫生专业执业资格证书。本案中，七中作为非寄宿制学校，在校学生已远超600人，应当配备卫生专业技术人员，但是七中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配备卫生专业技术人员及该人员具有卫生专业执业资格证书。《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本案中，王龙、孙颖之子王俊腾在上课期间突发身体不适，授课老师已及时拨打120急救电话及王俊腾母亲孙颖电话，但在急救人员到达现场前虽有保健老师到达现场，但没有在校卫生专业技术人员参与实施抢救行为。故结合本案事实，依法认定七中未配备卫生专业技术人员存在一定程度的过错。但王俊腾死亡原因为呼吸心跳骤停，王龙与孙颖拒绝对王俊腾的具体死亡原因做进一步的鉴定，故如何导致呼吸心跳骤停确切的死亡原因无法得知。以现有证据可以认定，王俊腾自身疾病是导致其死亡后果的直接原因，无证据证明其在校内受到了他人的侵害。综合以上具体情况，故依法酌定七中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王龙、孙颖主张死亡赔偿金750800元、丧葬费39518.50元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可见，只有在侵害行为必然造成精神损害时，才能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侵害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应具有内在的、本质的、必然的联系。本案中，王龙、孙颖之子王俊腾在学校突发身体不适导致呼吸心跳骤停，其自身疾病是导致死亡后果的直接原因，并非七中直接侵害所致，若仅以七中未配备卫生专业技术人员的过错，简单认定七中系侵害人，应承担精神损害赔偿责任有失公允，故对王龙、孙颖主张七中赔偿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七中应承担上述损失的20%即158063.70元。关于王龙、孙颖称丁桂兰老师对王俊腾未尽到注意与救助义务，七中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主张，从本案事实可见，王俊腾上课后趴在课桌上，丁老师喊其之后，王俊腾曾抬起头，数分钟后王俊腾倒地，在王俊腾趴在课桌上，至其抬头，至其倒地之间的时间段内要求丁老师得出王俊腾身体已严重不适需要救助的结论是对教师的苛责。王俊腾倒地后，丁老师及时拨打120救护电话，且已及时通知王俊腾母亲，故丁老师已根据王俊腾的实际情况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及时施行救助行为。而王龙、孙颖所主张老师应承担的救助行为，实际上系救治行为，让教师在学生身体不适之后及时予以救治亦是对教师职业的苛责。故对该主张不予支持。七中辩称，学校是否应当配备具有卫生专业技术的校医属于事业岗位编制管理事宜，非七中意志决定，属于社会问题。纵观本案事实，七中日常有1600名学生在校学习，孩子的健康成长牵涉到千家万户，仅因为编制管理原因即推脱应当配备卫生专业技术人员的责任，实际上是放任学校的救助能力长期处于低水平状态。《国家学校体育卫生条件试行基本标准》于2008年即颁布实施，该标准明确指出：“本《标准》从体育教师、体育场地器材、教学卫生、生活设施、卫生保健室配备以及学生健康体检等方面明确了开展学校体育卫生工作所必不可少的条件，是国家对开展学校体育卫生工作的最基本要求，是中小学校办学应达到的最基本标准，是教育检查、督导和评估的重要内容。各地应当按照本《标准》对中小学校进行核查，尚未达到本《标准》的，应积极创造条件，使其尽快达到标准要求。”该标准是国家对开展学校体育卫生工作的最基本要求，是中小学校办学应达到的最基本标准，且颁布距今已12年，七中却仍未达到配备卫生专业技术人员的标准。虽然七中实施了救助行为，但学校未配备卫生专业技术人员影响了学校实施救助的能力与效果。虽然王俊腾死亡原因系呼吸与心跳骤停，该情形死亡率较高系客观事实，但学生在校出现健康问题，即使只有0.1%挽救的可能性，学校都应该竭尽全力救助，故对七中该辩解意见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淮南市第七中学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一次性赔偿王龙、孙颖死亡赔偿金及丧葬费，共计158063.70元；二、驳回王龙、孙颖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503元，减半收取6251.50元，由淮南市第七中学负担1135.50元，由王龙、孙颖负担5116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判决认定七中应承担赔偿责任是否妥当。二、一审判决划分责任比例是否妥当。三、一审判决未予支持精神抚慰金是否妥当。 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分析评判如下： 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国家学校体育卫生条件试行基本标准》是教育部、卫生部、财政部根据《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加强青少年体育增强青少年体质的意见》要求，为保障中小学校体育、卫生工作的正常开展，保证广大中小学生健康成长而制定，是国家对开展学校体育卫生工作的最基本要求，是中小学校办学应达到的最基本标准，虽非强制性的法律规定，但适用于全日制小学、初级中学、高级中学，各中小学校均应当遵照执行，七中当然不能例外。关于七中所称的卫生室设立及安排不能以其意志决定的问题，该上诉理由并不能对抗其按照规定负有的应保证学生健康成长的相应责任和义务，且七中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按照上述标准规定积极作为，是其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能设立卫生室和配备卫生专业技术人员。至于七中上诉所称的卫生室处理卫生事宜的范围问题，卫生专业技术人员对患病学生实施救助并不取决于学生所患疾病的种类，该上诉理由与七中应否担责并无关联。因此，虽然七中在事发后采取了拨打120急救电话的救助措施，但其未配备卫生专业技术人员影响了实施救助的能力与效果，对本案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过错，一审判决根据上述标准规定，结合本案实际情况，认定七中应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七中认为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已查明事实，王俊腾死亡原因为呼吸心跳骤停，但对于如何导致呼吸心跳骤停的具体死亡原因，由于王龙、孙颖不同意尸检而无法得知。根据现有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王俊腾自身疾病是导致死亡的直接原因并无不妥，予以确认。同时，本起事故是突发事件，而授课老师并非专业人员，实施救助行为的能力有限，在事发突然的情况下，授课老师已及时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告知了王俊腾母亲，在其能力范围内采取了相应的救助措施。因此，一审判决根据七中的过错，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定七中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王龙、孙颖要求七中承担40%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第三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如上所述，七中对于本案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过错，其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存有因果关系，损害后果给王龙、孙颖带来了较大的精神痛苦，给王龙、孙颖造成了精神损害，七中应承担相应的精神抚慰金。一审判决未予支持精神抚慰金欠妥，予以纠正。根据七中的过错程度、侵权的行为方式等因素，酌定七中承担10000元的精神抚慰金。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未支持精神抚慰金欠妥，本院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2020）皖0403民初380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王龙、孙颖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2020）皖0403民初380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淮南市第七中学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一次性赔偿王龙、孙颖死亡赔偿金及丧葬费，共计158063.70元”为“淮南市第七中学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一次性赔偿王龙、孙颖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及精神抚慰金，共计168063.7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诉讼费用负担方式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7563元，由王龙、孙颖负担4101元，淮南市第七中学负担346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永 审判员 张 晨 审判员 魏 宁 二〇二一年二月五日 书记员 江子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