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115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鑫博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东湖开发区关山二路光谷大道特**国际企业中心****房。法定代表人：张艳南，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水生，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涵，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秋瑾，女，1975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新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婷，湖北三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洪山区新街坊生活菜馆，住所地武汉市洪山区张家湾青润家园第**楼商铺/单元****房。经营者：黄蓉仿，男，1968年5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北省天门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兆国，湖北国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国清，男，1963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天门市。原审被告：陈华明，男，1983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汉川市。上诉人湖北鑫博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博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程秋瑾、武汉市洪山区新街坊生活菜馆（以下简称新街坊菜馆）、熊国清及原审被告陈华明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1民初40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鑫博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2、改判上诉人湖北鑫博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不承担责任；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侵权损害是单一原因造成，并非多因一果，一审法院按照多因一果处理，违反客观事实；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对烧烤棚处置不当，使烧烤棚处于潜在危险中，对本案事件发生负有责任，该认定明显错误；三、一审法院在认定直接作用力来源于熊国清情况下，判决上诉人承担部分侵权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四、被上诉人程秋瑾自身对损害发生也有过错；五、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部分责任，严重损害了上诉人利益。综上所述，本案侵权事实属于一般侵权，被上诉人熊国清与被上诉人程秋瑾受伤具有直接必然的因果关系，本案是单一行为侵权，并非二人以上共同侵权或二人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结果，故侵权责任应当由被上诉人熊国清承担。程秋瑾自身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对本案因果关系等重要事实认定错误，其适用法律与事实认定之间相互矛盾，错误划分责任，对上诉人极不公平。程秋瑾辩称，被装修店面门前是人行道路，程秋瑾是正常行走，无任何过错。虽然熊国清的行为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但是直接作用的前提是上诉人未将烧烤棚放置好，故上诉人和本案事故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新街坊菜馆辩称，上诉人应该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程秋瑾承担责任的上诉意见，我方同意上诉人的观点。事发路段是施工路段，行人是不能通行的，程秋瑾强行在施工路段穿行，有重大过错。因为她未尽到注意义务，程秋瑾应该自担部分责任。烧烤棚原来是固定在墙上的，是因为上诉人施工的关系，才将烧烤棚拆了下来。由于上诉人的原因造成了重大安全隐患，导致后面的事故发生，上诉人应该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我们认为一审判决的三方赔偿责任比例是正确的，但是程秋瑾也应该自担部分责任。熊国清辩称，架子有三米高、七米长，总共大约800斤左右，当时我过去看了，发现架子有危险，就叫人去绑起来。当时程秋瑾和另一位男士路过，我还提醒他们不要穿行，很危险，但是他们不听劝阻，强行通行。请求驳回上诉，我不应该承担责任。陈华明未到庭答辩。程秋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赔偿经济损失共计282040.38元[医疗费43957.68元（69457.68元-对方支付的25500元），后续治疗费2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50元，营养费1350元，护理费10566元，误工费21000元，残疾赔偿金127556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4205.4元，鉴定费2300元，交通费755.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2、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初，鑫博宇公司与武汉市洪山区城市管理委员会签订《道路招牌建设项目施工合同》，承建第七届世界军人运动会保障线路洪山段门面招牌整治工程第六标段，具体施工地点包括白沙洲大道和黄家湖路，工程期限为2018年11月15日至2018年12月31日。新街坊菜馆位于施工区间。新街坊菜馆系个体工商户，于2019年1月8日注册登记，由黄蓉仿个人经营。2018年11月2日，洛阳燕邦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与新街坊菜馆签订了《装饰装修工程合同书》，以包工包料形式对新街坊菜馆室内进行装饰装修，工程期限为2018年11月4日至2018年12月30日，熊国清是该工程项目负责人。2018年11月27日，鑫博宇公司派遣工人对新街坊菜馆进行招牌整治。新街坊菜馆门口有一两米余高铁质可伸缩移动式烧烤棚，烧烤棚收拢，底部用链子锁锁住，上部用铁丝固定在店门前。因该烧烤棚影响到招牌整治施工，鑫博宇公司施工工人遂与新街坊菜馆经营者黄蓉仿商量移动烧烤棚，黄蓉仿打开烧烤铁链锁后，鑫博宇公司施工人员将烧烤棚撑开移动至新街坊菜馆门前路边。当日，鑫博宇公司施工人员完成招牌整治施工，烧烤棚仍撑开置放路边，未收拢还原固定。2018年12月2日12时40分许，程秋瑾和朋友杨志伟步行途径新街坊菜馆门口路段，烧烤棚已被收拢靠放在新街坊菜馆门口，熊国清正在对烧烤棚进行处置，烧烤棚倒下砸伤程秋瑾，熊国清派人当即向武汉市公安局洪山分局张家湾派出所报警，该所对相关人员进行了询问并制作笔录。当日，程秋瑾被熊国清等人送往武汉市第三医院（武汉大学附属同仁医院）门诊和住院治疗，住院治疗27天。出院诊断：胸12椎体爆裂性骨折；左环指脓性指头炎。出院医嘱：继续卧床休息，佩戴支具限时下地活动；暂休一月；注意加强营养，加强护理；加强功能锻炼；定期复查；不适随诊等。熊国清垫付和向程秋瑾支付医疗费共计31216.26元。程秋瑾住院治疗期间，与武汉市武昌区温馨源家政服务部签订《聘请医院陪护合同》，聘请护工护理28天，支付护理费4580元。经程秋瑾自行委托，湖北明鉴法医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3月18日对程秋瑾的伤残程度等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鄂明医临鉴字[2019]第603号），鉴定意见为：程秋瑾的伤残程度为九（9）级；伤后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90日，营养期90日，后续治疗费预计在23000元或据实支付。程秋瑾支付鉴定费2300元。武汉市洪山区张家湾街青润家园四号楼1层3号商铺系案外人金晶购买，出租给案外人周木生经营使用。2016年12月1日，陈华明从周木生处租赁该商铺从事经营，租赁期限六年，本案所涉可伸缩移动式烧烤棚为陈华明制作。2018年11月，陈华明与周木生解除上述商铺租赁合同，退租时陈华明未拆卸带走烧烤棚。2018年11月6日，黄蓉仿与金晶（由周木生代金晶办理租赁手续）签订商铺租赁合同，黄蓉仿租赁上述商铺中的200㎡，从事新街坊菜馆经营。程秋瑾与父母系武汉市新洲区旧街街茶亭村村委会农业家庭户，其父程有才，1948年1月29日出生，母揭杏娥，1948年11月1日出生。程秋瑾于2013年11月和杨和金共同购买武汉市洪山区白沙西路紫云府********商品房，2016年1月1日入住。案涉事件发生前，程秋瑾系武汉市洪山区佳汇超市（个体工商户）员工，于2016年4月入职，从事导购员工作，该超市证明：程秋瑾月工资3500元，现金发放，程秋瑾2018年12月2日受伤请假，请假期间不发放工资福利。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本案侵权责任主体、侵权责任比例如何确定；程秋瑾的损失如何确定。一、关于本案侵权责任主体、侵权责任比例问题。1、关于陈华明侵权责任问题。陈华明租赁案涉商铺从事经营，制作了案涉烧烤棚，烧烤棚属陈华明所有。陈华明退租后未将烧烤棚拆卸带走，烧烤棚已成为该商铺附着物。该商铺由黄蓉仿重新租赁经营，黄蓉仿持有该烧烤棚链子锁钥匙，鑫博宇公司施工人员要求打开链子锁，移动烧烤棚时，黄蓉仿打开了链子锁。案件审理中，黄蓉仿否认持有链子锁钥匙并打开链子，但从证据优势原则出发，黄蓉仿持有链子锁钥匙并打开链子锁具有高度盖然性，法院予以采信。因此，黄蓉仿已经实际履行了对烧烤棚的管理职责。烧烤棚用链子锁锁住并固定在墙壁，在当时的情况下，无外力作用应不存在潜在的风险，因此，陈华明在本案侵权事件中，不存在原因力和作用力，不应承担侵权责任，程秋瑾对陈华明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2、关于本案侵权责任主体问题。鑫博宇公司因招牌整治施工需要，在黄蓉仿的配合下，解开烧烤棚的固定，并将烧烤棚撑开置放路边，在整治施工完成后，未将烧烤棚收拢还原固定。鑫博宇公司辩称未收拢还原固定的原因是应新街坊菜馆方便清运装修垃圾需要，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新街坊菜馆和熊国清均予以否认，对此辩称意见法院不予采纳。鑫博宇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对烧烤棚处置不当，使烧烤棚处于潜在危险中，对本案事件的发生负有责任，对程秋瑾受伤应承担侵权责任。即便如鑫博宇公司陈述其是应新街坊菜馆要求未收拢还原固定烧烤棚，但作为施工方，在没有确定烧烤棚安全的情况下而落实处置，同样负有责任。新街坊菜馆作为烧烤棚的实际管理人，在烧烤棚处于潜在危险情形下，未履行实际管理职责，对本案事件发生亦负有责任，应对程秋瑾受伤承担侵权责任。案涉烧烤棚倾倒，直接作用力来源于熊国清，由于城市监控视频已损坏无法调取，武汉市公安局洪山分局张家湾派出所出具《情况说明》，证明：经调看城市录像，有一个长头发男性人员（50多岁），用手从门店的左边向右侧推移铁棚，铁棚倒向路边，将一打伞的路人砸伤。熊国清在张家湾派出所接受询问时陈述：我当时扶着烧烤雨棚，然后另一边轮子滑动了，烧烤雨棚就倒了。上述证据证明，无论是“推移”，还是“扶”，烧烤棚倾倒砸伤程秋瑾，都是熊国清直接作用力所致，熊国清的行为是导致程秋瑾受伤的直接和主要作用力。无证据证明，熊国清当时的行为与新街坊菜馆装饰装修施工有关，该行为应由熊国清个人负责。熊国清对案涉事件负有责任，对程秋瑾受伤应承担侵权责任。3、关于程秋瑾在本案中是否存在重大过失，自身应否承担过错责任问题。新街坊菜馆和熊国清辩称，案涉路段设立了警示标志，同时也提醒程秋瑾不要路过，而程秋瑾强行通过，但新街坊菜馆和熊国清未提交证据证明，程秋瑾正常行走，不可能预见烧烤棚倾倒。因此对新街坊菜馆和熊国清此辩护意见不予采纳。程秋瑾对自身受伤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4、各侵权主体应承担的责任比例。本案侵权事件发生系综合作用力所致。根据各方作用力考量，法院确定新街坊菜馆、熊国清、鑫博宇公司对程秋瑾的损失分别按20%、50%、30%的比例承担。二、关于程秋瑾的损失项目和金额，法院确定如下：1、医疗费：69457.68元。按照发生金额确定，其中熊国清垫付31216.26元。新街坊菜馆和鑫博宇公司对程秋瑾部分医疗费提出异议，认为程秋瑾指头炎治疗费与程秋瑾受伤无关联性，该部分的医疗费应从程秋瑾的损失中扣除，新街坊菜馆和鑫博宇公司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无事实依据，法院不予采纳。2、后续治疗费：23000元。按鉴定意见确定。3、住院伙食补助费：1350元。程秋瑾住院27天，每天按50元标准计算。4、营养费：4500元。根据鉴定意见，程秋瑾营养期90日，每天按50元标准计算。5、护理费：10561.55元。根据鉴定意见，程秋瑾护理期90日，其中：:程秋瑾聘请护工护理费：4580元。按实际发生金额确定，护理28天；:程秋瑾其他护理期护理费：5981.55元。按照程秋瑾主张的按2018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居民服务业在岗职工年人均工资收入标准计算。35214元/年÷365天×（90天-28天）；6、误工费：11296.12元（38897元/年÷365天×106天）。根据鉴定意见，程秋瑾误工时间180日，至定残前一日，程秋瑾实际误工时间106天。程秋瑾主张月工资3500元，其未提交劳务合同、工资发放记录等证据，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工资收入和因误工减少的损失，但程秋瑾因误工造成的损失应客观存在，法院确定其误工损失按2019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居民服务业在岗职工年人均工资收入计算。7、残疾赔偿金：127556元。根据鉴定意见，程秋瑾伤残程度9级。赔偿年限20年。程秋瑾虽系农业户籍，但其长期居住在武汉市城镇，经济收入来源于城镇，其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程秋瑾主张的标准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31889元/年×20年×20%）。8、交通费：700元。根据就医时间、次数、地点，酌情支持。9、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根据当事人过错程度、程秋瑾伤残程度、对身体的影响、遭受的精神痛苦以及本地生活水平等因素，酌情确定。10、鉴定费：2300元。按实际发生金额确定。程秋瑾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父母已丧失劳动能力和没有其他经济来源，证据不足，对此主张法院不予支持。程秋瑾主张的实际赔偿项目、标准和金额与法律规定不符，法院依法予以调整。以上程秋瑾第1-10项损失共计255721.35元。按照法院认定的赔偿比例，新街坊菜馆应赔偿程秋瑾损失51144.27元；熊国清应赔偿程秋瑾损失127860.68元，扣除其先行垫付的31216.26元，熊国清尚应赔偿程秋瑾损失96644.42元；鑫博宇公司应赔偿程秋瑾损失76716.41元。综上所述，程秋瑾的诉讼请求法院部分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至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武汉市洪山区新街坊生活菜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程秋瑾损失51144.27元；二、熊国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程秋瑾损失96644.42元；三、湖北鑫博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程秋瑾损失76716.41元；四、驳回程秋瑾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78元，由武汉市洪山区新街坊生活菜馆负担276元，熊国清负担689元，湖北鑫博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13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认为，鑫博宇公司因招牌整治施工需要，在黄蓉仿的配合下，解开烧烤棚的固定，并将烧烤棚撑开置放路边，在整治施工完成后，未将烧烤棚收拢还原固定。鑫博宇公司对烧烤棚处置不当，在没有确定烧烤棚安全的情况下而落实处置，使烧烤棚处于潜在危险中，对本案事件的发生负有责任，对程秋瑾受伤应承担侵权责任。新街坊菜馆作为烧烤棚的实际管理人，在烧烤棚处于潜在危险情形下，未履行实际管理职责，对本案事件发生亦负有责任。案涉烧烤棚倾倒，直接作用力来源于熊国清，熊国清的行为是导致程秋瑾受伤的直接和主要作用力。熊国清对案涉事件负有责任，对程秋瑾受伤应承担侵权责任。并无证据证明案涉路段设立了警示标志，程秋瑾系强行通过。程秋瑾正常行走，不可能预见烧烤棚倾倒。程秋瑾对自身受伤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本案侵权事件发生系综合作用力所致。一审法院确定新街坊菜馆、熊国清、鑫博宇公司对程秋瑾的损失分别按20%、50%、30%的比例承担，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故对鑫博宇公司的上诉理由，本院依法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鑫博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78元，由湖北鑫博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叶 钧审判员 李 行审判员 王丹红二〇二一年二月一日书记员 张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