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1091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小强，男，1991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宣汉县。上诉人（原审原告）：裴亮，男，1983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宣汉县。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纪彪，江苏蔚蓝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焕宇，江苏蔚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旭华圣洛迪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晶桥镇工业集中区。法定代表人：侯长波，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洁，江苏巨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婉，江苏巨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小强、裴亮因与被上诉人南京旭华圣洛迪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旭华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7民初8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小强、裴亮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王小强、裴亮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旭华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逻辑混乱、结果错误。案涉《全屋整装智能家居合同书》（以下简称合同书）第5.7条约定：“在本合同到期后乙方未能与甲方达成续签合同时，尚未返还的合同进货定金及补贴余款将不再退还”，该条款系旭华公司提供，应认定为格式条款，旭华公司作为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负有提示说明义务，否则格式条款无效。旭华公司将王小强、裴亮享有的要求返还定金的权利，通过添加“合同到期后必须续约、否则不退”的条款进行排除，依法对该条款负有提示说明义务。但该条款在合同书中并未进行加粗、特别标注等方式提请对方注意，且旭华公司自认没有进行过提示或说明，故该条款已经符合格式条款无效的构成要件。格式条款的有效与否应当根据条款本身内容予以认定，原审法院以合同书其他内容存在手写为由，认定王小强、裴亮应当注意到合同主文内容多达6页中两行不显眼的格式条款内容，从而免除旭华公司的提示说明义务，属于偷换概念。合同书部分内容（如进货定金金额、合同双方签名处）存在手写符合常理，但5.7条并非手写条款。同时，旭华公司涉及数十起相同案情的诉讼，在其他起诉者提交的证据材料中，均约定了案涉合同书5.7条相同内容的条款。可见旭华公司并未就该格式条款与相对方协商或提示过。格式条款无效制度设立的目的，在于保护合同相对方的弱势地位，故给提供条款一方设置提示说明义务，否则条款无效。原审法院不审查被上诉人作为提供格式条款一方是否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却偷换概念，以合同书其他内容存在手写等为由，认为王小强、裴亮未尽审慎注意义务，并以此为由认定格式条款有效，实属不当。二、原审法院严重违背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在有具体法律规定可适用的情况下，径行适用民法原则予以自由裁量，判决结果显失公平公正。（一）王小强、裴亮有权依据定金规则要求旭华公司退还全部定金。旭华公司认可王小强、裴亮所缴纳的368000元为合同履约的定金。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规定：“定金的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20%。”本案主合同为双方签订的《供货协议》，协议约定总价款125000元。故本案的定金数额应当为25000元（125000元×20%)，剩余部分343000元（368000元-25000元）应属预付货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规定：“……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债务的，无权请求返还定金。”王小强、裴亮在合同书约定期限内，切实履行了义务，按约缴纳定金368000元，支付了主合同《供货协议》的货款，并无任何违约行为。合同期满后，王小强、裴亮要求旭华公司退还履约定金及预付货款于法有据，理应得到支持。（二）原审法院违背合同书及《供货协议》，盲目认定案涉别墅的结算价格。1.合同书及《供货协议》约定，双方就协议签署后，旭华公司无条件赠送王小强、裴亮148000元样板材料达成一致意见，且已履行完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九十条、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赠与行为已经完成的不得随意撤销，故双方已就《供货协议》总价款为125000元达成一致意见。原审法院在无条件赠与行为已经履行完毕且无任何可撤销事由的情况下，将赠与款项与旭华公司应当返还的定金予以折抵，无任何法律依据且违反法律规定。2.原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合同书约定的经营期限自2019年3月5日起至2020年3月4日止，到期后双方可续约。但因旭华公司提供的货物数量、质量不符且价格畸高，王小强、裴亮到期后并未续约，故合同书已终止，不存在继续履行的可能。王小强、裴亮主张退还进货定金，属于行使自己的权利，并未否定已终止的合同书。3.原审法院违背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在《供货协议》有明确约定且履行完毕的情况下，错误的认定案涉别墅的结算价格为350428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旭华公司于2019年3月30日发送《木屋报价表》，因王小强、裴亮对报价金额未认可，双方经过磋商，于2019年4月2日签订《供货协议》确定案涉别墅的最终价款为125000元。2019年4月20日，因旭华公司请求王小强、裴亮帮忙签字以确认生产，且告知签字仅为发货前需履行的手续，实际的价款当然以双方签字确认的《供货协议》为准，故王小强、裴亮签字确认发货。王小强、裴亮按约支付125000元，旭华公司提供材料并已安装，《供货协议》已履行完毕。原审法院在未查清案件事实的情况下，盲目的认定所谓的别墅主体报价（即木屋报价表内容）、内装材料报价为双方最终的结算价款，属认定事实错误。4.一审法院无故计算本属免费的设计、指导费用，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合同书第6.6条明确约定，旭华公司免费提供设计与指导。《供货协议》所约定的别墅结算总价格未包括该笔费用。旭华公司与其他当事人签订的合同中亦约定免费。一审法院在旭华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参照所谓的市场行情主动计算该笔费用，显属不当。旭华公司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合同书第5.7条并非格式条款。合同文本虽由旭华公司提供，但涉及到定金金额、赠送产品价值、补贴等均系手写，表明双方就合同条款内容进行过磋商，合同书第五条是对进货、奖励、返还、补贴、结算方式等均进行了加粗显示，王小强、裴亮作为商事主体应当了解到第五条内容的真实含义及定金的返还及扣除方式。第五条（包括5.7条）属同一类约定，旭华公司对第五条的大标题予以加粗，已尽提示义务，且5.7条并未加重王小强、裴亮的义务和责任，旭华公司想要达成与王小强、裴亮的长期合作关系，才给予一系列优惠条件。本案一审法院并未适用该5.7条的合同条款，而是将合同款抵作货款，扣除后剩余部分予以返还。二、一审法院以主体及内装出厂价327698元作为别墅的实际结算价格，符合事实情况，该认定合法有据。1.王小强对主体报价272088元，内装报价55610元均签字确认。在双方签订合同书建立销售代理的合作关系及王小强、裴亮支付368000元合作款的基础上，旭华公司才会给予价值148000元的材料及相关补贴等一系列的优惠。主体报价后，按照合同书约定的赠送材料及定金折扣后，王小强、裴亮实际只需支付主体材料价格105475元就可以购买累计价值为272088元的主体结构材料。王小强、裴亮在2019年3月30日主体报价（不包含内装）后，与旭华公司协商对主体及内装价格一起定价。基于合同书，双方又协商于2019年4月2日签订《供货协议》，在优惠基础上再给予优惠，确定主体及内装价格为1280元/平，赠送148000元，减门窗12560元，路费5000元，实际支付货款125000元。该赠送的148000元装饰材料并非无条件赠与，而是基于王小强、裴亮支付368000元合同款的前提。因内装材料必须等主体确定下来之后才能确定，故2019年4月20日的订货清单实为内装材料的报价及确认生产单。内装材料的支付系按照《供货协议》确定的优惠价格，但是优惠价格并不影响对内装材料报价的认定。王小强、裴亮在签字确认内装材料报价清单后，于2019年4月20日和5月25日分两笔支付的125000元货款。2.王小强、裴亮要求返回全部合作款，实际上就是否定合同书的继续履行及双方销售代理关系。在此情况下，双方不应再按照优惠后的价格作为结算价格，而是应当按照主体及内装材料的出厂报价进行结算，缴纳的368000元的合同款抵作货款，剩余部分予以返还。王小强、裴亮要求返还全额合同款，否认双方之间的合作代理关系，所有材料均不应享受优惠价格，而应以实际出厂价进行计算；如王小强、裴亮按照合同履行则可继续享受优惠价，但无权要求返还合作款。王小强、裴亮不能既享受优惠又主张返还全额合同款，双重获利，显失公平，损害旭华公司的权益。三、旭华公司实际提供了别墅主体及内装的设计方案及上门指导服务，王小强、裴亮应当支付该部分费用。1.合同书第6.6条并未约定旭华公司免费提供设计与指导，装修风格和装修设计不是同一概念。风格是房屋的整体特点，比如说田园风，欧美简约风，只是一个房屋的基调、主题，并非设计。主体及装修设计，是为了建造房屋结合地基基础、面积等各种因素，根据当事人的需求对房屋进行配套的主体结构设计及装修设计。旭华公司没有免费为其提供设计与指导的义务。2.旭华公司实际提供了设计及上门指导服务，为王小强、裴亮设计别墅主体结构及装修方案两套，王小强、裴亮已签名确认，王小强、裴亮实际享受了设计及指导服务，应当支付费用。3.王小强、裴亮建造的房屋在四川省宣汉县，旭华公司多次从南京安排工人至房屋现场，且在当地不只待一、二天。旭华公司已实际支出相应费用（如报销机票、住宿、出差等费用），系基于销售代理合作的关系，为王小强、裴亮更好开展业务而支出的额外费用。一审法院按照市场价酌情认定一套别墅装修方案的价格，已经对旭华公司不公，但旭华公司为了息诉未上诉。王小强、裴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旭华公司返还定金款项368000元及利息（利息以368000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3月5日起计算至欠款实际给付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5日，王小强、裴亮与旭华公司签订合同书一份，内容有：1.鉴于乙方（王小强、裴亮）对甲方（旭华公司）装饰材料的产品质量、用途、使用范围及经销模式的认可，提出申请销售旭华公司的“芭莉风情”轻钢别墅系列产品。甲乙双方本着自愿、平等、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特约定如下条款，全面履行各自的责任和义务。2.合同第1.1条约定，甲乙双方的法律关系：甲、乙双方始终是各自完全独立的民事主体，对各自的行为完全独立承担责任。甲乙双方之间仅存在受本合同约束而形成的供销法律关系，乙方不具有代表甲方或代为甲方而发生任何行为的权利。乙方为独立经济实体，业务上接受甲方的督察和指导，须维护甲方品牌的形象。对外具有独立法人资格，对内实行自主经营、独立核算。3.合同第二条约定，乙方同意并接受四川省达州地区为其经营区域，经营期限自2019年3月5日至2020年3月4日止，合同期满后，双方无违约行为，可继续签订合同。4.合同第三条约定，乙方在本合同签订时，须一次性向甲方支付合同进货定金368000元，此款作为乙方取得甲方授权区域销售“芭莉风情”系列产品的要约条件。甲方需按出厂价向乙方免费赠送148000元整的样板装饰材料（包含甲方向乙方提供的相应配套开业用品）。乙方可获得共计出厂价516000元整的产品总额。甲方向乙方提供施工补贴130000元及店面宣传补贴250000元。5.合同第5.6条约定，在合同有效期内，从乙方下单进货开始，每次进货直接享有出厂价15%的返还（合同进货定金、施工补贴及店面宣传补贴），直至全部返完为止。第5.7条约定，在本合同到期后乙方未能与甲方达成续签合同时，尚未返完的合同进货定金及补贴余款将不再退还。第5.8条约定，乙方可自提或委托甲方代办托运，运费由乙方承担。合同签订后，王小强、裴亮向旭华公司支付了368000元，旭华公司开具的收据上注明为“合同合作款”。此后，旭华公司为王小强、裴亮设计别墅主体结构、装修方案，王小强、裴亮予以确认。旭华公司向王小强、裴亮提供的别墅主体结构报价为272088元，内部装修报价为55610元。报价清单中注明别墅总面积为227.30平方米，并注明报价不含基础、墙裙、税、运输、施工、门窗、水电、内装与家具，详见清单。2019年4月2日，王小强与旭华公司签订《供货协议》，内容有：1.王小强样板房227平按1280元/平方，总价290560元，公司赠送148000元，减门窗12560元，路费5000元，实际向公司支付125000元。2.旭华公司生产装车后，王小强需一次性支付125000元。3.旭华公司为王小强提供样板房的主体和内装材料（不含门窗）。4.王小强后期做别墅按总价的85%付款。5.别墅做好后提供入户门一个（仿铜门，免费）。6.合同双方必须按照此协议执行，如一方违约必须赔偿对方双倍的赔偿。7.经双方协商同意。王小强、裴亮按照上述《供货协议》支付了货款125000元，分别为：2019年4月24日支付70000元；2019年5月25日支付55000元。旭华公司向王小强、裴亮提供了报价清单上约定的产品，并指派工作人员指导王小强、裴亮完成了别墅主体及内部装修的安装工作。一审中，王小强、裴亮明确，其依据定金规则要求旭华公司返还定金368000元。旭华公司提出，因王小强、裴亮与旭华公司存在合作关系，故向王小强、裴亮提供一系列优惠，包括材料报价为出厂价、按照优惠价格1280元/平方米计算总价、免设计费及服务费、免运费、赠送材料等。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王小强、裴亮与旭华公司签订的合同书依法成立，且合法有效，应依法予以保护。王小强、裴亮认为，合同第5.7条系格式条款，且加重了王小强、裴亮的义务。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案涉合同书第5.7条虽由旭华公司提供，但涉及进货定金金额、赠送产品价值、补贴等内容，均系手写填写，表明双方就合同条款内容进行过磋商。双方在磋商合同条款时，王小强、裴亮作为商事主体，应当注意到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及定金的扣除方式，现其主张该条款系格式条款应属无效，不予支持。合同书第5.7条虽约定“在本合同到期后乙方未能与甲方达成续签合同时，尚未返完的合同进货定金及补贴余款将不再退还”，但未说明“不再退还”的理由及依据，依法不能当然适用定金罚则。合同书约定经营期限自2019年3月5日起至2020年3月4日止，并约定“合同期满后，双方无违约行为，可继续签订合同”，并未对王小强、裴亮交纳的进货定金的进货抵扣期限作出约定，也未对合同期满后进货定金是否退还作出约定。由此，在双方合同期满且未续签的情况下，王小强、裴亮有权要求旭华公司退还剩余进货定金。王小强、裴亮依据定金规则要求旭华公司退还全部定金的理由不成立，但为减少当事人讼累，一审法院认定旭华公司应将王小强、裴亮交纳的368000元进货定金，在扣除已交付产品、提供服务的总价值后的剩余部分返还给王小强、裴亮，并在本案中作出处理。关于旭华公司应当退还的进货定金的数额，王小强、裴亮依据《供货协议》主张按照货款总价125000元进行结算，旭华公司则主张按照材料实际报价、设计费、服务费等计算总价后进行结算。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书约定，王小强、裴亮须一次性向旭华公司支付合同进货定金368000元，此款作为王小强、裴亮取得旭华公司授权区域销售的要约条件，旭华公司需按出厂价向王小强、裴亮免费赠送148000元的样板装饰材料；而在《供货协议》中约定，“王小强样板房227平按1280元/平方，总价290560元，公司赠送148000元，减门窗12560元，路费5000元，实际向公司支付125000元”。结合上述内容可见，《供货协议》是在双方签订合同书及王小强、裴亮交纳进货定金368000元的前提下订立的，如双方完全按照合同书的约定履行，则旭华公司同意以125000元的价格为王小强、裴亮提供案涉的别墅主体及内装材料，并提供免费的设计、安装、运输等。现王小强、裴亮仅购买了一套别墅材料，进货定金仅抵扣了18613元，并要求旭华公司退还剩余进货定金，实际上已经否定了合同书的继续履行。在旭华公司提供的主体及内装材料价格达到327698元的情况下，继续以125000元作为案涉别墅的结算价格，损害旭华公司的权益，显失公平。故一审法院对王小强、裴亮的主张不予支持，对旭华公司提出的结算方式予以支持。旭华公司主张的费用中，别墅主体材料报价为272088元，内装材料报价为55610元，由王小强、裴亮签字认可，应予认定。关于别墅主体及内装设计费用以及上门指导费用，上述工作由旭华公司完成，并得到王小强、裴亮的确认，旭华公司提供的报价清单为材料价格，并不包含设计、指导费用，王小强、裴亮应另支付该部分费用。旭华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部分费用的具体金额，一审法院参照市场行情，以100元/平方米的单价，计算该部分费用为22730（100元/平方米×227.30平方米）元。综上，王小强、裴亮共向旭华公司付款493000（368000+125000）元，实际需向旭华公司付款350428（272088+55610+22730）元，旭华公司应返还给王小强、裴亮142572元。对于王小强、裴亮主张的利息，因双方未约定进货定金的返还方式与期限，且对进货定金是否需要返还及返还的金额存在合理争议，故一审法院依法调整利息起算时间为本案立案日期即2020年3月25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南京旭华圣洛迪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王小强、裴亮返还142572元及利息（利息以142572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3月25日起计算至欠款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王小强、裴亮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836元，由王小强、裴亮负担3685元，由旭华公司负担3151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小强、裴亮提交王小强与旭华公司的经理罗威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旭华公司于2019年3月30日向王小强、裴亮发送报价清单，因对报价有争议，双方经过磋商，于2019年4月2日签订了《供货协议》确定了别墅的总价款，其中包含了尚未确定的内装材料价格，后续的内装材料报价仅是为了完成手续，王小强、裴亮配合签字确认。旭华公司质证意见：对该聊天记录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能达到王小强、裴亮的证明目的，《供货协议》确实包含主体和内装材料，且当时尚未确定内装材料，但内装材料报价并非仅为配合手续，王小强、裴亮是在内装材料报价后才于2019年4月20日和5月25日支付了《供货协议》项下的价款。旭华公司提交设计方案确认书四份，其中2019年3月18日、3月22日、3月27日三份设计方案是针对主体部分，2019年4月14日的设计方案是针对内装部分，拟证明旭华公司实际针对王小强、裴亮分别出具了设计方案，只是王小强的别墅已经装修完成，裴亮的尚未开始建设。四份确认书是王小强、裴亮打印签字后通过微信发送给旭华公司的设计师，原件在王小强、裴亮处。王小强、裴亮在限期内未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本院认证意见：双方对对方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证据的证明力将在裁判说理部分予以阐述。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王小强、裴亮另认为一审法院未查明报价清单形成时间于《供货协议》签订之前，旭华公司确认主体报价清单形成于《供货协议》之前，内装报价清单形成于《供货协议》之后，但内装报价单并不影响《供货协议》的履行，《供货协议》是对主体和内装的合并报价。本院二审另查明：合同书第5.8货款结算方式为“款到发货，乙方向甲方提交定货清单，并经甲方收悉确认后按乙方定单核算货款，备货，甲方收到乙方全部货款后在三十个工作日内将货物发出，乙方可自提或委托甲方代办托运，运费由乙方承担。”第8.1条约定：“合同解除条件：有下列行为之一者，甲方可不告知的情况下，本合同自动解除。①合同有效期满，乙方不再续约的……”第10.4条约定：“本合同未尽事宜由甲、乙双方协商解决，可另外议定补充合同条款，经甲、乙双方签订后作为本合同的附件，视为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本合同不属于商业特许经营合同，乙方所缴纳的款项均为乙方的货款；乙方不需支付特许经营的相关费用。”2019年3月18日，王小强在旭华公司装修设计平面方案确认书上签字，并拍摄照片发给旭华公司。2019年3月30日，旭华公司工作人员罗威向王小强发送《王小强（全轻钢）木屋报价》。2019年3月27日，王小强在设计方案确认书上签字，确认收到平面设计图、立体设计图、基础图各1套，并拍照发送给旭华公司。2019年4月2日，王小强与旭华公司签订《供货协议》。2019年4月14日，王小强在装修设计方案确认书上签字，确认收到效果图设计方案1套。该确认书载明“请您在收到本效果图设计方案3日内签字确认，以便我司尽快安排材料预算。”2019年4月20日，罗威向王小强发送《王小强别墅订货清单》，并要求“帮我签个字，打印出来确认生产”，王小强随后拍摄签字后的照片，并称“一层别墅12×9米，三房，一个客厅，一个饭厅，一个厨房，两个卫生间，开一个后门”。2019年3月22日，裴亮在装修设计平面方案确认书上签字。二审中，王小强、裴亮明确其要求旭华公司的返还进货定金的法律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四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主合同为《供货协议》，合同书并非主合同，而是定金合同。以上事实，有合同书、微信聊天记录、确认书、《王小强别墅订货清单》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为凭。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1.合同书第5.7条是否为格式条款及效力认定；2.合同书与《供货协议》的关系，合同书所约定的进货定金的性质认定；3.一审法院认定设计费用及《供货协议》所涉别墅供货价值是否有误。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虽已于2021年1月1日施行，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所涉合同书的签订及履行均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依照前述规定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关于争议焦点1，案涉合同书约定王小强、裴亮与旭华公司之间形成供销法律关系，由王小强、裴亮在四川省达州地区经营旭华公司的“芭莉风情”轻钢别墅系列产品，合同就进货定金、经营范围、经营期限、合作等其他内容进行了详细约定。王小强、裴亮的主要义务是缴纳进货定金及支付定货款，主要权利是要求旭华公司按约提供所定货物、赠品及约定服务。合同书第5.7条约定“在本合同到期后乙方未能与甲方达成续签合同时，尚未返完的合同进货定金及补贴余款不再退还”，仅是涉及王小强、裴亮所缴纳的进货定金、补贴余款在期满后的处理，并未排除王小强、裴亮的主要权利，仅凭合同书文本系旭华公司提供，不足以认定该条款为格式条款。王小强、裴亮主张该条款系格式条款应认定为无效的意见，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2，合同书首部明确载明“鉴于（乙方）对甲方装饰材料的产品质量、用途、使用范围及经销模式的认可，提出申请销售旭华公司‘芭莉风情’轻钢别墅系列产品……特约定如下条款……”，可见合同书并非仅为定金合同。结合此后设计方案确认书等签字确认及《供货协议》的订立、磋商过程来看，《供货协议》签订符合合同书第5.8条所约定“乙方向甲方提交定货清单，并经甲方收悉确认后，按乙方定单核算货款，备货……”因此，合同书确认双方之间建立供销关系，《供货协议》系王小强、裴亮在履行合同书所约定的进货义务，王小强、裴亮主张合同书仅系定金合同、《供货协议》是主合同的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合同书3.1条约定“乙方在本合同签订时，须一次性向甲方支付合同进货定金368000元，此款作为乙方取得甲方授权区域销售“芭莉风情”系列产品的要约条件。甲方需按出厂价向乙方免费赠送148000元整的样板装饰材料（包含甲方向乙方提供的相应配套开业用品）。乙方可获得共计出厂价516000元整的产品总额……”，第10.4条约定“乙方所缴纳的款项均为乙方的货款”，可见进货定金的性质并不属于定金，不应适用定金罚则。结合第5.7条约定“在本合同到期后乙方未能与甲方达成续签合同时，尚未返完的合同进货定金及补贴余款不再退还”，本院认定进货定金实为违约金，而违约金的金额应结合合同书的具体履行情况予以综合判断。案涉合同书约定的经营期限为2019年3月5日至2020年3月4日，现已届满，双方未续约，合同书项下的权利义务已终止，双方应进行结算和清理，王小强、裴亮有权要求旭华公司退还未抵扣完的进货定金，但应扣除旭华公司在合同书履行期限内实际已交付货物及提供服务的价值。关于争议焦点3，合同书3.1条明确约定“乙方可获得共计出厂价516000元整的产品总额”，一审法院认定旭华公司已发送的货物的价值为《供货协议》所涉样板房主体及内装材料的价值并无不当。王小强、裴亮主张该价值应为《供货协议》确定的125000元，但该金额是建立在“乙方后期做别墅……”即王小强、裴亮仍继续履行合同书项下的进货义务的前提下，并减去旭华公司依据合同书赠送产品价值148000元，故该125000元并非旭华公司供应产品的实际价值。结合王小强、裴亮此后在合同期内并未继续进货的事实，一审法院以合同书约定的出厂价即旭华公司提供的主体及内装报价清单金额认定所供产品价值，并无不当。另，客观上旭华公司向王小强、裴亮在合同书约定范围外提供了设计服务，在王小强、裴亮在合同期内仅进货一次（即《供货协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王小强、裴亮以市场价支付设计费用并无不当。王小强、裴亮主张提供设计方案系旭华公司的合同义务，与合同约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小强、裴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81元，由上诉人王小强、裴亮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郝莉坤审判员  董岩松审判员  王方方二〇二一年二月四日法官助理曹薇书记员石晓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