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和田地区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32民终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新疆华兴达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和田市古勒巴格街道建设路********。 法定代表人：张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木塔力甫买吐逊，新疆丝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阿不都米吉提阿布拉，新疆丝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单倬，男，1966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沐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兆帮，男，1966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连云港市海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洪飞，新疆玉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疆华兴达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兴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单倬、钱兆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于田县人民法院（2019）新3226民初3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1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华兴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木塔力甫买吐逊、阿不都米吉提阿布拉，被上诉人单倬、钱兆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洪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疆华兴达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于田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新3226民初390号民事判决。2.依法判令两被上诉人返还工程款1745756.25元。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虽然正确认定一部分事实，但认定部分事实明显有误，导致误判：1．关于工程总款中扣除的各项税费（5486918元）问题，一审法院认定我方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为由不予支持是错误的，因为按照法律规定纳税是法定义务。建筑领域上，建筑企业按照税务征收部门制定的比率向税务部门纳税。2．关于涉案项目工程款中缴纳的劳保统筹费1714702元问题，一审法院涉案项目工程款中向劳保统筹站缴纳的劳保统筹费1714702元，按照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单倬之间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第八条的内容来处理是明显不合理。因为劳保统筹费是建设单位必须缴纳的费用。本案中虽然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协议并第八条中约定上诉人不收取任何劳保统筹费用的条款是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按照合同法52条第五款该约定应当认定无效。上述劳保统筹费应当列入计算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的工程款内。3．关于涉案工程款项目缴纳的50万元问题，在一审中上诉人没有主张过从工程款中扣除涉案工程款农民工保证金50万元，一审法院关于这个事实的处理不合理，因为这笔保证金应当计算在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的涉案工程款内。综上，被上诉人存在多拿工程款的事实，为保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判令两被上诉人返还多拿的工程款1745756.25元。 单倬、钱兆帮辩称，被上诉人对一审部分事实也是不认可，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导致被上诉人无法单就事实部分进行上诉。现需要说明的是，上诉人华兴达公司认为内部承包协议为无效合同，约定不收取劳保统筹违反建筑法和合同法，没有法律依据；同时合同中也约定收取3%的管理费，依据上诉人的逻辑，该管理费他们也不应收取，或者由法院予以收缴。关于税金，上诉人没有提交完税证明；劳保统筹费171.4702万元，该款项已经由于田劳保部门退回上诉人账户；农民工保证金也已经全额退还发包方于田县人民政府商务和经济信息化委员会，且于田县人民政府商务和经济信息化委员会起诉上诉人一案中，也没有计算在内，现在要求扣除50万元，属于二次扣减。综上，上诉人没有超付工程款，反而还欠付我方工程款，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华兴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单倬、钱兆帮返还多拿项目工程资金263.986241万元，庭审中原告华兴达公司变更诉讼请求将项目工程资金变更为174.575658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9日，和田波斯坦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中标了于田县先拜巴扎镇于田县库尔班吐鲁木纺织服装产业园建设项目（新建厂房18个，建筑面积42601.54平方米），中标工程价格为8573.510185万元。2017年6月19日，于田县人民政府商务和经济信息化委员会与和田波斯坦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合同协议书，工程计划2017年6月25日开工，2017年10月5日竣工，签约合同价为8573.510185万元。2017年6月22日，和田波斯坦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单倬签订了一份《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约定合同价为8573.510185万元，工程总价最终以本项目同业主单位结算工程款总额为准。协议书第五条单倬为本工程项目的负责人，全权负责工程管理和全权处理施工过程中涉及的一切问题。第七条就项目工程款支付作出了相关约定。第八条承包费用交纳约定单倬承包应当缴纳的承包费用包括3％的管理费、税金（提供正规发票），和田波斯坦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不收取任何劳保统筹费用。2018年12月1日，和田波斯坦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新疆华兴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2017年8月9日，被告单倬给原告华兴达公司出具了一份委托书，内容为：“委托梁总在此工程为总经理，处理相关工作事宜。” 2018年12月底工程竣工，并进行了竣工验收。截止到2019年1月7日，于田县人民政府商务和经济信息化委员会累计向原告华兴达公司支付工程款8703万元。2019年5月20日，于田县库尔班吐鲁木纺织服装产业园建设项目竣工结算审核书中审定结算金额为8439.013759万元。于田县人民政府商务和经济信息化委员会向原告华兴达公司实际超付工程款263.99万元。于田县人民政府商务和经济信息化委员会后来变更为于田县商务和工业信息化局。2019年7月7日，于田县商务和工业信息化局给原告华兴达公司送达了督办函，要求原告华兴达公司从即日起15个工作日，将超付工程款全数退还至于田县商务和工业信息化局账户。2019年8月27日，于田县商务和工业信息化局将原告华兴达公司起诉至于田县人民法院，要求原告华兴达公司退还超付的工程款263.99万元。2019年8月28日，原告华兴达公司给于田县商务和工业信息化局退款12万元。原告华兴达公司代被告单倬缴纳的农民工保证金50万元中的45万元，相关部门退还给了于田县商务和工业信息化局。2019年10月10日，沭阳甬城钢结构经营部向于田县商务和工业信息化局退回超付的工程款50万元，截至于田县法院判决前尚有156.99万元未退回。2019年12月26日，于田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新3226民初270号判决，判决原告华兴达公司向于田县商务和工业信息化局退还超付的工程款156.99万元。原告华兴达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和田地区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经和田地区中级人民法院调解原告华兴达公司向于田县商务和工业信息化局退还超付的工程款156.99万元。调解书生效后，原告华兴达公司未履行付款义务，于田县商务和工业信息化局向于田县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于田县法院共从原告华兴达公司账户扣划包括诉讼费、执行费在内162.575658万元。庭审中经原告华兴达公司和被告单倬、钱兆帮对账，二被告无争议的款项为7347万元，有争议的款项为1448.251944万元，有争议的具体项目如下：1.税金及管理费812.781744万元；2.梁茂春个人汇款329万元；3.劳保统筹费171.4702万元；4.农民工保证金50万元；55.原告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斌的还款85万元。 一审还查明，被告单倬与钱兆帮之间系合伙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争议焦点为：工程款是否超付。原告华兴达公司将工程承包给被告单倬，被告单倬不具备相应的施工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为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故原告华兴达公司与被告单倬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格的，应予支持”。现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被告单倬、钱兆帮施工的工程竣工，并进行了竣工验收，原告华兴达公司和被告单倬、钱兆帮对于田县库尔班·吐鲁木纺织服装产业园发包方支付的工程总款为8703万元以及建设项目竣工结算审核书中审定结算金额为8439.013759万元的事实也都是予以认可的，双方只对工程款是否超付存在异议，被告单倬、钱兆帮对原告华兴达公司已付的7347万元无异议，对原告华兴达公司主张从工程款中扣除的以下款项有异议1、税金及管理费812.781744万元；2、梁茂春个人汇款329万元；3、劳保统筹费171.4702万元；4、农民工保证金50万元；5、原告华兴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斌的还款85万元。法院认为，原告华兴达公司主张从工程款中扣除264.089967万元管理费，原告华兴达公司为取得涉案工程，投入了人力、物力参与投标工作，配合发包方办理各种手续工作，承包期间对项目实施综合管理，尽到了管理责任，应根据双方在内部承包协议中按照工程总造价8439.013759万元的3％作为管理费的约定，收取管理费，故原告华兴达公司要求从工程总款中扣减管理费的主张，法院予以支持，但扣除的数额应当为253.1704万元。原告华兴达公司主张从工程款中扣除税费548.6918万元，税费的征收主体是国家税务部门，应由原告华兴达公司提供其已向税务局缴纳的相关税费的证据为准，从工程款的总额中予以扣除，因双方对账时，原告华兴达公司未能提供缴纳税费的票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故对原告华兴达公司要求从工程总款中扣减税费548.6918万元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原告华兴达公司主张从工程款中扣除支付给梁茂春的款项329万元，针对该主张原告华兴达公司向法庭提交被告单倬出具的委托书，委托书中虽然没有说明“梁总”是谁，委托的是哪个工程，但原告华兴达公司向法庭提交的审批单、收条及预付款中有梁茂春和被告单倬的共同签名与委托书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证明委托书中的“梁总”是梁茂春，委托的工程是本案涉案工程，梁茂春是代表被告单倬处理涉案工程事宜，因此原告华兴达公司要求从工程款中扣除支付给梁茂春的款项329万元的主张，法院予以支持。原告华兴达公司主张从工程款中扣除向有关部门缴纳的劳保统筹费171.4702万元，劳保统筹费是施工企业按照建设工程施工造价的一定比例直接向有关单位交纳的费用，它是工程造价的组成部分，工程完工后，该款扣除一定的比例后，再返还到施工企业专用账户中，用于缴纳在职职工养老金和支付离退休人员职工养老的生活费用，经法庭调查，该款项已退回到原告华兴达公司社保账户，劳保统筹费是否计入工程造价取决于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在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中约定和田波斯坦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不收取任何劳保统筹费用，因此，原告华兴达公司要求从工程款中扣除向有关部门缴纳的劳保统筹费171.4702万元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原告华兴达公司主张从工程款中扣除涉案工程农民工保证金50万元，经法庭调查，该款项中的45万元已退给于田县商务和工业信息化局，且于田县商务和工业信息化局在起诉原告华兴达公司超付工程款一案中，也并未将该款计算在内，因此，原告华兴达公司要求从工程款中扣除涉案工程农民工保证金45万元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剩余的农民工保证金5万元，需要原告华兴达公司到相关部门进一步核实。原告华兴达公司主张从工程款中扣除支付给原告华兴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斌的还款85万元，在该收据上有梁茂春的签字，梁茂春是被告单倬的委托人，该笔钱经梁茂春的同意后，才打给张斌私人账户，因此，原告华兴达公司要求从工程款中扣除支付给原告华兴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斌的还款85万元的主张，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根据双方自认的事实，涉案工程为8439.013759万元，扣除原告华兴达公司已向被告单倬、钱兆帮支付的工程款7347万元，扣除3％的管理费253.1704万元，扣除支付给梁茂春款项329万元，扣除支付给原告华兴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斌的还款85万元，原告华兴达公司尚欠被告单倬、钱兆帮工程款，工程款未超付。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新疆华兴达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918.90元，由原告新疆华兴达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本院出具调查令，委托国家税务总局和田市税务局调查“2017年、2018年建筑行业各税种的税收比例”，国家税务总局和田市税务局于2021年1月18日出具复函，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依据该复函就交纳税费达成一致，本案应缴纳的税费合计5358773元。 本院二审另核实，上诉人实际支付给被上诉人的工程款为7247万元（一审认定支付工程款7347万元中，其中2018年10月24日支付沐阳机械设备为150万元的事实认定有误；二审中双方确认该笔款为50万元）；另，被上诉人还代替上诉人向于田县商务和工业信息化局退还工程款50万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税款、劳保统筹费、农民工保证金是否应作为已付工程款予以扣减的问题。首先，对于涉案税金，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达成一致，税款税率按6.35%计算，税款总额为5358773元。其次，对于涉案的劳保统筹费171.4702万元，经法庭调查，该款项已退回到华兴达公司社保账户；另，劳保统筹费是否计入工程造价法律没有明确规定，如何承担责任由当事人之间如何约定，双方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中约定公司不收取任何劳保统筹费用，故华兴达公司要求从工程款中扣除劳保统筹费171.4702万元的请求，不予支持。第三，对于涉案工程农民工保证金50万元。经查，该款项中的45万元已退给于田县商务和工业信息化局，且于田县商务和工业信息化局在起诉华兴达公司超付工程款一案中，也并未将该款计算在内，故华兴达公司要求从工程款中扣除涉案工程农民工保证金45万元的请求，不予支持。剩余的5万元，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予以退还。综上，涉案工程款合计8439万元，上诉人已支付的工程款合计84550477元（双方认可已支付的7247万元＋支付梁茂春329万元＋支付张斌85万元＋管理费2531704元＋税金5358773元＋农民工保证金5万元），故上诉人多付工程款为160447元。但，被上诉人还代替上诉人向于田县商务和工业信息化局退还工程款50万元，该50万元应在已付工程款中予以扣减，故上诉人并未超付工程款。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虽然部分不清，但处理结果正确，对华兴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511.81元，由华兴达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红辉 审判员  常喜盈 审判员  王 婧 二〇二一年二月三日 书记员  王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