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秀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0302民初53号 原告：杜永健，男，1963年11月6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桂林市象山区。 原告：黄玉娟，女，1974年8月24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桂林市象山区。 二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文建德、张法仁，广西中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75660部队，住所地：桂林市象山区。 法定代表人：颜平，部队长。 委托代理人：黄伟标，军队律师。 委托代理人：唐学智，广西诚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谢某1，男，1998年8月14日出生，汉族，桂林市第十七中学学生，住桂林市秀峰区。 法定代理人：谢某2、秦某（系谢某1之父母，本案共同被告）。 被告：谢某2（谢某1之父亲），男，1971年12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桂林市秀峰区。 被告：秦某（谢某1之母亲），女，1976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桂林市秀峰区。 被告：吴某1，男，1998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桂林市第十七中学学生，住桂林市秀峰区。 法定代理人：吴某2、张某（系吴某1之父母，本案共同被告）。 被告：吴某2（吴某1之父亲），男，1971年8月2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桂林市秀峰区。 被告：张某（吴某1之母亲），女，1974年3月28日出生，汉族，桂林市曙光研究院职工，住桂林市秀峰区。 被告：桂林市第十七中学，住所地：桂林市象山区铁西一里10号，组织机构代码证号：4986674-7。 法定代表人：骆少锋，校长。 委托代理人：王娇英，广西伏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杜永健、黄玉娟与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75660部队（以下简称：75660部队）、谢某1、谢某2、秦某、吴某1、吴某2、张某、桂林市第十七中学（以下简称：十七中学）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二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文建德、张法仁，被告75660部队的委托代理人黄伟标、唐学智，被告谢某2、吴某2、张某，被告十七中学的委托代理人王娇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调解，双方当事人未达成一致意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原告的儿子杜稼祥与被告谢某1、吴某1同为被告桂林市第十七中学的高中生。三人于2015年10月23日相约游泳。被告75660部队斗鸡山训练场未关大门，无人看守，三人遂从训练场大门进入半山平台跳入漓江，向对岸游过去。杜稼祥因体力不支而沉入水底。被告谢某1和吴某1继续向对岸游。经附近群众报警，在下游安厦世纪城水域发现杜稼祥已经溺亡。原告认为，被告75660部队的斗鸡山半山废弃建筑平台宛如天然跳水台，而且该处水位极深，极易招致他人在此跳水游泳，存在相当大的安全隐患。被告75660部队在此处没有设置警示标识，也没有采取安全防范措施，而作为军事基地而长年无人看管，导致三人随意进入。部队对杜稼祥的死亡存在过错，应当承担20%的责任。被告谢某1、吴某1与死者相约游泳，应负互相关照、互相保护的安全注意义务。当其中一人出现危险时，另外二人应当积极采取施救措施并及时报警、呼救。此二被告未尽相应义务，应当承担10%的责任。被告十七中学作为教育机构，负有安全教育管理职责，应当对学生杜稼祥的死亡后果承担10%的责任。据此，对于死亡赔偿金493380元、丧葬费2342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1000元、处理丧事产生的误工费1000元，合计568804元，由被告75660部队承担20%即113760元；被告谢某1、谢某2和秦某共同承担10%即56880元；被告吴某1、吴某2、张某共同承担10%即56880元；被告十七中学承担10%即56880元。 二原告对其主张提交如下证据：1、户口本，证明原告是杜稼祥的父母，诉讼主体适格；2、死亡证明，证明杜稼祥因溺水身亡；3、尸体处理凭证，证明杜稼祥的火化时间；4、照片8张，证明跳水台存在安全隐患，也证明部队大门常年打开，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5、人员基本信息表2份，证明被告吴某1和谢某1的监护人情况。 被告75660部队辩称：一、杜稼祥入水的天然平台是国家所有的自然山体的一部分，不属于部队管辖的军事管理区，杜稼祥溺水事故发生地点为天然河道，也不属于部队管辖的军事管理区范围内。二、75660部队的军事管理区不属于侵权责任法规定需要承担安全保障义务的公共场所，不需要对军事管理区设置安全提示标志。三、75660部队依据军事设施保护法的规定，建设了围墙、大门隔离物，所在地区一级政府在大门设置了“军事管理区”标志牌。同时，军事管理区的管理依法应充分兼顾群众的生产生活，由于军事管理区相邻天然山体，部分群众有穿过军事管理区的需要，部队也派人不定期巡逻，实行口头审查准入制度。四、死者跳水的天然平台高约8米，属于山体的一部分，原告诉称该处极易招致他人跳水游泳，但没有证据证明。并且死者的游泳地点在军事管理区之外。五、二原告作为监管人，应承担监管不力的责任。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75660部队没有提交证据。 被告谢某1、谢某2和秦某共同答辩称：事发当日，死者杜稼祥邀约吴某1游泳，吴某1叫谢某1一起去，开始谢某1予以拒绝，吃过午饭之后才到游泳场地，而吴某1和杜稼祥已经早就到达游泳地点。谢某1对杜稼祥说过，能游就游，不能游就不要勉强。吴某1也提醒杜稼祥下水前做热身运动。谢某1第一个下水，听了有人跳水的声音之后，回头看见是吴某1，谢某1自己感到有点累，就回头叫吴某1提醒杜稼祥不要再游。谢某1一直游在前面，体力也逐渐不支，不清楚身后发生的事情。谢某1游到岸边之后，听钓鱼的人说杜稼祥溺水了，谢某1和吴某1就上岸大声呼救，还叫划竹筏的人去捞，之后拨打电话报警。被告谢某1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被告谢某1、谢某2、秦某没有提交证据。 被告吴某1、吴某2和张某共同答辩称：杜稼祥在ＱＱ上约吴某1去斗鸡山漓江水域游泳。游泳过程中，吴某1曾经劝说杜稼祥不要游过岸。吴某1游到对岸后回头发现杜稼祥已经溺水，随后采取了呼救和拨打110报警的措施。被告吴某1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而且原告提出的赔偿项目，超出了合理的范围。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吴某1、吴某2、张某没有提交证据。 被告十七中学辩称：学校对学生进行了多方面的安全教育，发放了安全手册、预防安全事故书籍，召开国旗下主题讲话、安全教育班会等活动。针对溺水事件，专门制定《十七中防溺水安全管理制度》，并于2015年4月向学生家长致信，提醒家长预防溺水事件发生。老师听说有学生外出游泳之后，及时找个别学生谈话，并在班会上再次强调不能结伴外出游泳的纪律。十七中学是走读学校，学生放学后自行回家。杜稼祥溺水事件发生在放学后、私自结伴游泳的情况。故，学校没有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 被告十七中学对其主张提交如下证据：1、情况报告，证明学校的相关处理；2、防溺水安全管理制度；3、致学生家长的一封信；4、国旗下讲话稿；5、高考停课通知；6、安全教育主题图片、板报；7、消防安全课件；8、安全教育教材，以上证明被告尽到安全教育义务。 本院根据原告的申请依法向桂林市公安局漓江派出所调取公安机关对被告谢某1、吴某1的询问笔录。 经庭审质证，对于以上证据，被告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符合真实性，证据形式合法，证据内容与诉辩焦点有关联性，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结合有效证据以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本院确认本案的法律事实如下： 二原告系杜稼祥的父母，系城镇居民。杜稼祥与被告谢某1、吴某1均系被告十七中学的学生。 2015年10月23日上午，杜稼祥发ＱＱ邀请被告吴某1一同去游泳，吴某1表示同意。放学后，二人遇见被告谢某1，邀请谢某1一同去游泳，谢某1当时予以拒绝。谢某1回家吃过午饭后，发ＱＱ消息给吴某1，表示愿意一起去游泳，之后到被告75660部队的斗鸡山训练场与杜、吴二人汇合。 被告75660部队斗鸡山训练场外面砌有围墙，安设大门，围墙靠近大门的位置悬挂“军事管理区”标志牌。事发当时，大门无人看守。 杜、谢、吴三人通过大门而进入军事管理区，来到斗鸡山半山脚平台做热身运动。谢某1对杜稼祥和吴某1说，我今天要游过对岸，你们没有吃中午饭的，就不要游过去了。谢某1第一个从平台处跳水，游向河对岸。杜稼祥第二个跳水，入水后往岸边回游，靠近岸边休息。吴某1第三个跳水，跟着谢某1向河对岸游去。之后，杜稼祥也跟着吴某1游向河对岸。谢某1游到河中心时，自感比较疲惫，就回头对吴某1说：“杜稼祥游不到河对岸的，你叫他不要过来了”。吴某1马上回头告诉杜稼祥不要继续前游。过了一会儿，谢某1发现杜稼祥还在水里，就再次叫吴某1告诉杜稼祥返回岸边。吴某1随即照做。之后，谢、吴二人感觉杜稼祥已经开始返回，便继续游往河对岸。二人游过河、准备上岸的时候，听到河边的钓鱼人大叫。二人上岸后，向钓鱼人询问情况，得知杜稼祥溺水，立刻叫河边划竹筏的钓鱼人去施救。钓鱼人划竹筏拿竹竿去捞，没有着落。谢、吴二人随即向钓鱼人借电话报警。 桂林市公安局漓江分居漓江派出所出警后，打捞杜稼祥的尸体，经检验确认杜稼祥为溺水死亡。 另查明，被告十七中学于2015年3月安排有关人身安全防范意识的国旗下讲话，2015年4月向学生家长致信《珍爱生命预防溺水》。学校的各班级召开安全教育主题班会。被告吴某1自述，个别学生在事发之前曾经到被告75660部队斗鸡山训练场内平台跳水，学校老师知晓后对相应人员进行了谈话教育。 本院在审理过程中，组织当事人到事发现场进行勘查。三位学生跳水的平台位于斗鸡山半山脚，一侧与山体连接，一侧为悬崖，悬崖下方为漓江河道。军事管理区靠近大门一侧，有一条人为攀爬而形成的上山小路。军事管理区围墙外、靠近漓江河道有人工修筑的河堤、台阶。 本院认为，庭审查明确认数位被告并无侵权的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规定：“二人以上没有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但其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应当根据过失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各被告的行为是否有过错，行为与死亡后果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各被告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是否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 被告75660部队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军事设施保护法》第十五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的规定，军事管理区应当修筑围墙、设置铁丝网或者界线标志，军事管理区管理单位以外的人员、车辆、船舶进入军事管理区，必须经过军事管理区管理单位许可；军事禁区则禁止陆地、水域军事禁区管理单位以外的人员、车辆、船舶进入。由此可见，军事管理区在设置、管理、准入等制度方面与军事禁区存在一定的差异。被告75660部队在斗鸡山训练场外围修筑围墙、悬挂“军事管理区”标志牌，设置了符合前述法律规定的界限标志。同时，被告抗辩其基于历史、环境等缘由而实行口头准入管理，既符合当地生产、生活的需要，也不违反前述法律规定。由于军事管理区实行许可准入制度，所以不属于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的“银行、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或者群众性活动场所”，被告部队依法不承担公共场所、群众性活动场所的安全保障义务。根据现场勘查情况，军事管理区围墙之外的漓江岸边有台阶，市民可以从台阶入水。死者不从台阶入水，而从悬崖一侧的平台跳水，纵然有追求高处跳水带来的刺激感等原因，但是杜稼祥跳水的行为目的在于游泳过岸，死亡原因是游泳过程中体力不支而溺亡，与平台跳水行为无关。因此，从行为目的、死亡原因等因素来综合分析，被告部队在事发时无人看守大门、疏于管理的行为与死亡后果无直接因果关系。 被告谢某1、吴某1的责任：三名学生虽然属于未成年人，但根据与其年龄、智力状况、教育程度相适应的辨识能力来看，应当知晓在漓江天然河道游泳存在重大危险。死者邀请同学到无安全设施、无救护人员的天然水域游泳，其行为对本身以及他人的人身安全带来一定的风险。另一方面，谢某1和吴某1应当对死者予以拒绝、劝告。在预备下水、跳入水中、以及游泳过岸的过程中，二人均不同程度地对死者进行了提醒、劝告；二人上岸发现情况有异后，及时采取呼救、报警等措施。鉴于二被告不负有法律规定的救助、扶持义务，其已经在道德范畴内，在与其年龄所相适应的辨识能力、应变能力范围内予以关照和救助，故不承担法定的过错责任。 被告学校的责任：根据学校提交的证据以及被告谢某1、吴某1的陈述，被告十七中学对学生进行了全方面的安全教育，并对结伴私自游泳进行了重点教育。结伴游泳的三名学生均为走读学生。在放学之后，学生的监管责任主体由学校转移为家长。因此，对于死亡后果，被告十七中学没有过错。 一般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为行为、过错、损害事实和因果关系。由于被告75660部队的过错行为与死亡后果之间无因果关系，以及其余被告无主观过错，故本案的侵权责任构成要件不具备，八位被告均不承担侵权赔偿责任。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杜永健、黄玉娟的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5566元（原告已预交2783元），由二原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或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同时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5566元［户名：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20×××16，开户行：农行桂林高新支行］，上诉于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递交上诉状后七天内未预交上诉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本判决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陈 芳 人民陪审员  王喜生 人民陪审员  王暄懿 二〇一六年七月一日 书 记 员  屈斐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