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2民终1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和县华安玻璃制品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5237373057229，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和县盛家口经济开发区。法定代表人：王健，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伟，江苏堰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州市旺盛玻璃材料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0414132798X9，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娄庄镇兴胜村。法定代表人：毛润东，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威，江苏伟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和县华安玻璃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泰州市旺盛玻璃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旺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2020）苏1204民初13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旺盛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用由旺盛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旺盛公司法庭辩论终结后补充提交的送货单据有效，进而认定上诉人应支付货款，显属错误。该证据的提出已超过举证期间，一审法院将其作为定案依据违反法律规定。另，该组送货单据没有华安公司签名或盖章，甚至部分单据旺盛公司都没有签名或盖章，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真实性无法确认。二、关于玻璃瓶抵算货款，一审法院认定错误。一审中，旺盛公司在诉状中自认2016年起到2018年向华安公司供货647776元，旺盛公司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故该自认应当作为定案依据。一审判决认定讼争货款总额为911200元错误。又，旺盛公司认可以玻璃瓶抵算部分货款的事实，该节事实应首先由旺盛公司承担举证责任，但一审法院将该部分证明责任分配给华安公司，法律适用错误。依据华安公司提供的相关微信记录，已能证明华安公司并不拖欠讼争货款。另，根据交易习惯及发票开具的相关法律规定，卖方出具发票即表明货款付清，据此，更能说明华安公司已经结清货款。三、旺盛公司不是适格原告。讼争双方之间没有签订买卖合同，上诉人款项也支付至毛伟账户，故本案的适格原告应为案外人毛伟。四、旺盛公司提供的发票即使华安公司己经抵税也不能证明双方合同关系以及欠款的事实。发票只是税务机关交税的凭证，不能据此认定货款数额。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合同约定或当事人之间习惯以普通发票作为付款凭证，买受人以普通发票证明己经履行付款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相反证据的举证责任应当在旺盛公司一方，旺盛公司不能明确货款数额和玻璃瓶抵算货款的数额，也没有提供欠款存在的事实，就应当承担举证不利后果。本案中一审法院如果认定发票数额、付款时间和送货单据从而作出判决，那就应当认定双方以发票作为付款凭证，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了发票就应当认定上诉人付清了发票金额对应的货款。旺盛公司辩称：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首先，一审法院为了查明案件事实要求被上诉人提供相应的送货单据佐证双方买卖合同的情况，符合法律规定，华安公司也进行了质证，并无不当。其次，从讼争双方的交易明细可看出，旺盛公司开票在先，华安公司付款在后，付款时间与开票时间不同步，可以认定讼争双方的交易习惯是由旺盛公司先开票后华安公司进行付款。另，华安公司截至一审起诉时共给付货款759976元，华安公司认为还有部分款项系用玻璃瓶进行抵算，该节事实的举证责任在华安公司。第三，一审中案外人毛伟出庭作为，证实其是旺盛公司的业务人员，也是由旺盛公司开票给华安公司，据此旺盛公司是适格原告。旺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华安公司立即给付货款100000元及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利息，并承担案件诉讼费用。一审诉讼中，旺盛公司将逾期利息的标准变更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旺盛公司从事玻璃添加剂的生产，毛伟是其业务员，向华安公司销售玻璃澄清剂，双方未订立书面合同。旺盛公司通过物流配载发货给华安公司，并向其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华安公司通过李桂芳直接向毛伟支付款项。根据旺盛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存根、增值税专用发票记账联及华安公司提供的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将双方往来记录汇总如下：            序号              a              b              c              d              e              f              h                  时间              发货单记载数量（吨）              发货价款（1500元/吨）              增值税专用发票票面金额              网上银行转账付款              以发货单统计的价款为基数计算的欠款额              以增值税      发票统计      的价款为      基数计算      的欠款额                  1              2016-7-9              10              15000                                            15000              0                  2              2016-8-3                                            15000                             15000              15000                  3              2016-8-18                             0                             15716              -716              -716                  4              2016-11-27              20              30000                                            29284              -716                  5              2016-12-19              20              30000                                            59284              -716                  6              2017-1-6              32              48000                                            107284              -716                  7              2017-1-15              32              48000                                            155284              -716                  8              2017-1-17                                                          45340              109944              -46056                  9              2017-2-23                                           30000                             109944              -16056                  10              2017-3-24                                           30000                             109944              13944                  11              2017-5-2              32              48000                                            157944              13944                  12              2017-5-26                                                          45400              112544              -31456                  13              2017-5-27              33              49500                                            162044              -31456                  14              2017-6-6                                           48000                             162044              16544                  15              2017-6-25              32              48000                                            210044              16544                  16              2017-6-27                                           48000              48000              162044              16544                  17              2017-7-21                                           48000                             162044              64544                  18              2017-7-23                                                          49500              112544              15044                  19              2017-7-24              32              50200（含运费2200）                                            162744              15044                  20              2017-8-16                                                          47940              114804              -32896                  21              2017-8-17              32              48000                                            162804              -32896                  22              2017-8-23                                           48000                             162804              15104                  23              2017-9-13                                                          48000              114804              -32896                  24              2017-9-15              32              48000              48000                             162804              15104                  25              2017-10-8              32              48000                                            210804              15104                  26              2017-10-9                                                          48000              162804              -32896                  27              2017-10-13                                           48000                             162804              15104                  28              2017-11-4                                                          48000              114804              -32896                  29              2017-11-5              32              48000                                            162804              -32896                          30              2017-11-8                                           48000                             162804              15104                  31              2017-12-1              32              48000                             47880              162924              -32776                  32              2017-12-10                                           48000                             162924              15224                  33              2017-12-27              32              48000                                            210924              15224                  34              2018-1-4                                                          48000              162924              -32776                  35              2018-1-24                                                          48000              114924              -80776                  36              2018-1-26                                           48000                             114924              -32776                  37              2018-1-27              40              60000                                            174924              -32776                  38              2018-2-4                                           48000                             174924              15224                  39              2018-3-5              32              48000              60000                             222924              75224                  40              2018-3-20                                                          60000              162924              15224                  41              2018-4-3                                           48000                             162924              63224                  42              2018-4-11              32              48000                                            210924              63224                  43              2018-4-29                                                          48000              162924              15224                  44              2018-5-23                                           48000                             162924              63224                  45              2018-6-1              32              48000                                            210924              63224                  46              2018-6-28                                                          20000              190924              43224                  47              2018-8-2                                                          28000              162924              15224                  48              2018-10-8                                           48000                             162924              63224                  49              2018-10-11                                           96000                             162924              159224                  50              2018-11-3                                                          40000              122924              119224                  51              2018-11-15              35              52500              56000                             175424              175224                  52              2018-11-16                                                           24200              151224              151024                  53              合计                             911200              911000              759976                                    除上列付款，华安公司另向旺盛公司供应玻璃瓶以抵算玻璃澄清剂的货款，抵算的金额讼争双方未予明确。（二）一审中，毛伟出庭陈述：其是旺盛公司的业务员，销售玻璃澄清剂，做销售差不多二十年。毛伟所有的往来都代表旺盛公司。毛伟以旺盛公司的名义跟华安公司打交道十几年了，曾中断两年，双方往来都没有签合同。旺盛公司通过物流配载送货。2018年最后一次送货时华安公司写了欠条，总金额是二十几万，有一个姓李的签字，欠条是华安公司的霍飞交给毛伟的，后来毛伟从华安公司处拿玻璃瓶抵扣欠款。毛伟为了方便每次拿瓶子的时候从欠条上面扣款，出于信任，毛伟将欠条放在霍飞处。霍飞在华安公司负责对外采购。毛伟向霍飞索要欠条，霍飞说要跟华安公司协商好才给毛伟，还说钱不会少毛伟的，但是后来他们不承认了。华安公司从来没有微信转账给毛伟，只有转卡。毛伟将华安公司用来抵款的瓶子卖给张尚余，张尚余付钱给毛伟，跟讼争纠纷没有关系。上列事实有产品送货单、增值税发票、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当事人庭审陈述证明。一审法院认为，毛伟到庭提供证言，自述其为旺盛公司的业务员，毛伟提供给华安公司的发票所载销售方为旺盛公司，视为华安公司明知毛伟的销售行为系代表旺盛公司，故应认定案涉买卖合同的销售方为旺盛公司。华安公司辩称与其发生交易的是毛伟，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讼争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案涉买卖合同的金额如何确定？由于双方没有书面合同，也没有双方确认的结算协议，所以应该综合双方的举证及庭审陈述情况予以认定。通过上表的统计分析，旺盛公司送货与开票的总金额相差不大，仅多出200元，在时间上开票晚于送货。付款与开票在时间上不同步，但前期在金额上具有对应关系，可认定双方的交易习惯：根据供货滚动支付、开票作为结算凭据。截止华安公司最后一次付款，肯定还拖欠部分货款，因为华安公司以玻璃瓶抵款。虽然旺盛公司提交的送货单未经华安公司签字确认，但考虑到物流配载的实际情况，结合华安公司付款的情况以及接受发票并作抵扣的事实，送货单及发票对货款金额的证明力较强，据此认定案涉货款计911200元，扣除已付款759976元，余151224元。旺盛公司自认玻璃瓶抵算部分款项，华安公司辩称玻璃瓶抵算全部欠款，双方未能明确具体数额，华安公司应当对“玻璃瓶抵算全部欠款”承担举证责任，但华安公司未举证，应承担不利后果。旺盛公司自认部分更具合理性。旺盛公司要求支付10万元，不超过上表统计余额，应予支持。旺盛公司主张逾期付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判决：华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旺盛公司货款100000元，并支付该款从2020年4月20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华安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华安公司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递交该公司销售单据一组并申请案外人张尚余出庭作证，用以证明涉案玻璃瓶抵算的货款金额为79880元。旺盛公司经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认可玻璃瓶抵算的货款金额为79880元。旺盛公司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关于华安公司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因旺盛公司对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持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旺盛公司将一审诉讼请求变更为：华安公司立即给付货款700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20年4月20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旺盛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原告？二、案涉送货单能否作为证据予以采信？三、旺盛公司要求华安公司给付欠付货款是否于法有据。关于争议焦点一，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09〕5号）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未以书面形式或者口头形式订立合同，但从双方从事的民事行为能够推定双方有订立合同意愿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是以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中的“其他形式”订立的合同。本案中，案外人毛伟陈述其为旺盛公司业务员，其于2016年8月3日至2018年11月15日期间提供给华安公司的19张增值税专用发票中均明确载明销售方系旺盛公司；华安公司又依据旺盛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进行税款抵扣的行为，符合前引司法解释精神，即旺盛公司与华安公司虽未以书面形式或者口头形式订立合同，但从双方的民事行为中能够推定出均有订立合同的意愿，据此，两公司间形成了事实合同关系。旺盛公司系本案适格原告。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规定，当事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逾期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不予采纳；但该证据与案件基本事实有关的，人民法院应当采纳，并依照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予以训诫、罚款。一方面，本案一审经过两次庭审，因第一次庭审中出现了新的事实，一审法院遂将举证期限延长十天，案涉送货单系第二次庭审中旺盛公司的证据，不属于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逾期提供的证据，且经华安公司质证，一审法院结合案件事实予以采信并无不当；另一方面，依据前引司法解释后半段，证据虽未在举证期限内提出，但如果该证据与案件基本事实有关，人民法院仍应当采纳，只是应予以训诫或者罚款。据此，华安公司认为该证据因超过举证期限而证据失权，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旺盛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存根、增值税专用发票记账联及华安公司提供的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一审法院将讼争双方的交易习惯认定为“根据供货滚动支付，开票作为结算凭据”，并无不当，且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与付款事实之间不存在一一对应关系。华安公司认为旺盛公司交付了增值税发票就应当认定其付清了发票金额对应的货款，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根据全案证据统计、分析，涉案货款总额为911200元，华安公司已支付759976元，现讼争双方又一致确认用玻璃瓶抵算的货款金额为79880元，据此，华安公司仍应支付71344元的货款。现旺盛公司将一审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华安公司给付货款70000元及相应利息，系其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客观上亦未加重华安公司负担，本院予以照准。综上所述，因二审中出现新证据，旺盛公司自愿放弃部分诉讼请求，本院对一审裁判结果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2020)苏1204民初1327号民事判决诉讼费负担部分；二、变更(2020)苏1204民初1327号民事判决主文为：和县华安玻璃制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泰州市旺盛玻璃材料有限公司货款70000元，并支付该款从2020年4月20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和县华安玻璃制品有限公司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云审判员  吴玫审判员  陈雨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周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