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2民终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宁，女，1975年4月21日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西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邹红媛，辽宁恩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晓芳，女，1990年1月15日生，汉族，住内蒙古呼伦贝尔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管林娜，女，1974年7月21日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宗和，辽宁慧之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晓芳、陈宁因与被上诉人管林娜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9）辽0211民初103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宁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六项，改判陈宁不承担赔偿责任；2、改判陈宁按照出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3、诉讼费、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其中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停工留薪期的工资一节，被上诉人不应获得重复赔偿，重复赔偿违反了民法的填平原则和实际赔偿原则。1、被上诉人受伤系因交通事故造成，赔偿主体公交公司已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进行赔付，有大连科华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为证，该二项赔偿项目只应赔偿一次，被上诉人不应得到重复赔偿；2、关于停工留薪期的工资，虽然“停工留薪期的工资”与“误工费”名称不同，但二者均属于工资性补偿，其性质是一样的。被上诉人在交通事故中其误工损失已经由侵权人公交公司实际赔付，其工资损失已经得到补偿，则在工伤赔偿中，用人单位不应再重复支付。如果重复赔偿则违反了民法的填平原则和实际赔偿原则。二、关于一次性伤残补助金。根据大连科华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第六条鉴定意见“其余委托项目因未交费，而未予评定”的字样表述，而在委托事项中有伤残等级的申请鉴定事项。故因被上诉人未对该项鉴定项目交纳鉴定费而导致等级伤残等级的未能评定，则被上诉人在本次交通事故中的伤害是否构成伤残无法认定。被上诉人是以自己的行为放弃了向责任主体公交公司索赔伤残的权利，那么本案中，陈宁则不应对被上诉人放弃的赔偿部分承担赔偿责任。否则对陈宁也是不公平的，违反了公平原则。三、关于承担赔偿责任的份额。博涵科技发展（大连）有限公司工商登记档案记载，陈宁在该公司的认缴出资比例为10%，股东对公司债务在出资比例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则陈宁应承担的比例为10%，而非与李晓芳共同承担。李晓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劳动法调整的主体是用人单位和劳动者，李晓芳是自然人，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根据《劳动法》第二条的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和与之形成劳动关系的劳动者，适用本法。由此可知，在劳动法律关系中，只能一方为用人单位，另一方是劳动者。而本案中，上诉人作为自然人，并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因为个人与个人之间并不是劳动法调整的主体。根据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一审法院应当裁定驳回起诉。一审法院在被告主体不适格的情况下，仍然对案件进行了裁判，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被上诉人因交通事故受伤，应由侵害人公交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上诉人的受伤是因为公交车的侵害行为，且该行为和结果至今存在因果关系，完全符合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因此本案的赔偿主体应当是公交公司。三、博涵科技发展（大连）有限公司已经注销，该法人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已经消灭，因此因该公司产生的债权债务不应该由之前的公司法定代表人担任。管林娜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主要答辩意见为：一、第三人侵权责任与工伤赔付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受伤职工既可以向第三人请求赔偿责任，也可以向用人单位和保险机构请求工伤保险赔偿，两个责任可以同时并行，并不矛盾，而且所获得的两方面的赔偿，除了医疗费之外，其他的赔付项目和内容可以双赔偿。管林娜已经劳动能力鉴定为工伤伤残九级，因此可以请求上诉人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以及相关的工伤保险待遇。至于第三人的侵权责任是否承担，与上诉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没有法律关系。二、上诉人之间约定承担责任的比例与份额是其内部的一项约定，只对上诉人有约束力，不能对抗被上诉人，因此上诉人应当承担连带工伤赔偿责任。而且根据上诉人注销公司登记时的承诺，公司债权债务由股东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和责任，所以上诉人不能以内部约定免去应当承担的工伤赔付责任，据此上诉人也是本案原审的适格被告，主体合法。另根据公司法若干问题规定（二）第19条规定以及民诉法解释第64条规定，法人解散后未经依法结算，法人的股东应当对外承担公司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所以原审列上诉人为被告，而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有法律依据。三、关于停职留薪工资和侵权公交公司赔付的误工费也是两个法律关系，受伤职工因侵权得到的误工费和因为工伤所享受的停工留薪工资两项并不相悖，并不重复。管林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解除劳动关系；判令二被告支付工伤待遇赔付金174,291元，其中住院伙食补助费3,300元、护理费10,800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23,625元、停工留薪工资15,750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65,691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31,500元、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23,62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8年10月10日，原告至博涵科技发展（大连）有限公司从事营业员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博涵公司未为原告缴纳社会保险。2018年12月27日，原告在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2.原告提供中国人民解放军第210医院住院病案，载明其在2018年12月27日至2019年1月29日期间在该院住院治疗。出院诊断为：右侧第9、10、11肋骨骨折；右侧第5-10肋软骨骨折；右胸部及背部软组织挫伤；右侧胸腔积液；腰1、2、3横突骨折；右膝半月板损伤；右膝关节腔积液。上述诊断对应的停工留薪期最长期限为6个月。3.2019年5月13日，大连市甘井子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工伤认定决定书》（甘人社工伤认字第0419016号）。载明：原告所受到的事故伤害属于认定工伤范围，现予以认定为工伤。4.2019年5月29日，大连科华司法鉴定中心接受大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甘井子大队委托对原告所受交通事故进行司法鉴定，并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被鉴定人管林娜，合理休治时间为自受伤之日起至本鉴定日止，伤后60天需1人陪护，伤后60天需加强营养；其余委托鉴定项目因未交费未予评定。5.2019年6月13日，大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出具《工伤初次鉴定结论书》（认定编号：0419016、鉴定编号：Q191902），鉴定结论：停工留薪期满；伤残九级。6.博涵科技发展（大连）有限公司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及工商登记档案显示，法定代表人为李晓芳，投资者为陈宁（认缴出资比例10%）、李晓芳（认缴出资比例90%）。该企业2019年5月24日注销，注销原因为决议解散。2019年4月8日，博涵公司申请简易注销登记，被告李晓芳、被告陈宁作为投资人在《全体投资人承诺书》上签字，承诺企业申请注销登记前未发生债权债务，不存在未结清清算费用、职工工资、社会保险费用、法定补偿金和未交清的应缴纳税款及其他未了结事务，清算工作已全面完结，并对上述承诺的真实性负责，如果违法失信，则由全体投资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和责任。7.原告提供中国建设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显示，2018年12月15日被告李晓芳向其支付3,300元；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显示，2018年11月15日被告李晓芳向其支付2,540元、2019年1月15日被告陈宁向其支付2,035元。8.2019年1月11日，原告因与博涵科技发展（大连）有限公司确认劳动关系发生争议，向大连市甘井子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该委于2019年3月18日作出甘劳人仲案字（2019）第018号仲裁决定书，载明：案件审理过程中，因被申请人提交书面答辩书，认可与申请人自2018年10月10日到2018年12月2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申请人自愿撤回申请。9.2019年7月29日，原告因与被告就工伤待遇等发生争议，向大连市甘井子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同日，该委作出甘劳人仲不字（2019）第387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原告不服，遂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甘劳人仲案字（2019）第018号仲裁决定书已载明博涵公司认可原告与其自2018年10月10日到2018年12月2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且劳动能力鉴定部门已认定原告构成工伤伤残九级，因博涵公司未为原告缴纳社会保险，故，博涵公司应当按照法律、法规规定的标准向原告支付工伤待遇。被告李晓芳、被告陈宁作为博涵公司的股东，明知原告工伤待遇未处理的情况下，未经依法清算即办理了公司注销登记，其行为存在明显恶意，属于滥用股东权利，损害了原告的利益，因此，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二被告应对博涵公司的债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二被告之间关于博涵公司的相关约定，仅对二被告有约束力，不能对抗第三人。因此，对于二被告主张其不是适格被告的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原告主张的工伤保险待遇一节。第一，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关于贯彻实施〈社会保险法〉有关问题的通知》（大人社发〔2011〕129号）第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在统筹地区以内就医的，住院伙食费标准为每人每天26元。原告合计住院33天，故二被告应当支付原告住院伙食补助费858元（26元/天*33天）。第二，护理费。《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三条规定，生活不能自理的工伤职工在停工留薪期需要护理的，由所在单位负责。本案中，原告提供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伤后60天需1人陪护”，虽然未经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确认原告需要生活护理，但结合原告所受伤情，需要护理符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认为，博涵公司应当承担护理义务，因博涵公司未能尽到护理义务，故应当向原告支付护理费。《2018年、2019年大连市非全日制用工工资价位表》中“医院护工/24小时护理”的劳动报酬标准为“200元-300元/日”，“家庭护工/被看护人半自理”的劳动报酬标准为“3,800-4,000/月”。现原告按180元/日主张护理费计算标准，属于合理范围，一审法院予以照准。故，二被告应当支付原告护理费10,800元（180元/日*60天）。第三，一次性伤残补助金。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从工伤保险基金按伤残等级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九级伤残为9个月本人工资。庭审中，原、被告对原告工资标准无法达成一致意见。但根据原告提供的银行流水显示，二被告向其支付了2018年10至12月工资，即月平均工资为2,625元[（3,300元+2,540元+2,035元）/3月]。在原、被告对工资标准均未提供其他证据的情况下，本院认定原告的工资标准为2,625元/月。原告的月工资标准2,625元低于大连市在岗职工平均工资的60%，但现原告主张按该月工资标准为基数计算其一次性伤残补助金，视为原告自愿处分其民事权利，一审法院予以照准。因此，二被告应当支付原告一次性伤残补助金23,625元（2,625元*9个月）。第四，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劳动、聘用合同期满终止，或者职工本人提出解除劳动合同、聘用合同的，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由用人单位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本案中，原告的停工留薪期应于2019年5月27日届满，但博涵公司已于2019年5月24日被注销，因此，原告与博涵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5月24日终止。故，二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根据《关于贯彻实施《社会保险法》有关问题的通知》（大人社发〔2011〕129号）第三条第五款之规定，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按上年度全市职工月平均工资为计发基数，九级伤残的为9个月。故，二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63,990元（7,110元*9个月）。根据《关于贯彻实施《社会保险法》有关问题的通知》（大人社发〔2011〕129号）第三条第六款之规定，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的计发基数以工伤职工受伤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与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前12个月平均工资相比较，采取就高不就低的原则，计算工伤职工月平均工资；九级伤残的为12个月。故，二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31,500元（2,625元*12个月）。关于原告主张二被告支付停工留薪期工资一节。《大连市工伤职工停工留薪期管理办法》第六条规定，对于多部位、多组织器官受到伤害的，以《大连市工伤职工停工留薪期目录》中对应的各停工留薪期中最长的期限作为该工伤职工的停工留薪期，各受损伤部位停工留薪期的时间不累加计算。根据中国人民解放军第210医院住院病案记载，原告所受伤害对应的停工留薪期最长期限为6个月。二被告现并未提供单位的工资支付记录证明其已向原告足额支付了工资，因此，二被告应当支付原告停工留薪期工资15,750元（2,625元*6个月）。关于原告主张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一节。本案中，博涵公司未与原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二款、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二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至双方劳动关系终止之日，即自2018年11月10日至2019年5月24日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即16,956.90元（2,625元*6个月+2,625元/21.75天*10天）。关于二被告辩称原告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及停工留薪期工资等不应重复赔偿，以及原告放弃侵权伤残损害赔偿一节。一审法院认为，第三人侵权赔偿是基于侵权而承担赔偿责任，工伤是基于工伤保险关系作出的赔偿，两种是不同的法律关系，不能相互替代。因此，对于二被告的上述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七条、第六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李晓芳、被告陈宁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管林娜住院伙食补助费858元；二、被告李晓芳、被告陈宁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管林娜护理费10,800元；三、被告李晓芳、被告陈宁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管林娜一次性伤残补助金23,625元；四、被告李晓芳、被告陈宁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管林娜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63,990元；五、被告李晓芳、被告陈宁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管林娜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31,500元；六、被告李晓芳、被告陈宁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管林娜停工留薪期工资15,750元；七、被告李晓芳、被告陈宁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管林娜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6,956.9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八、驳回原告管林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原告已预付），由被告李晓芳、被告陈宁负担。二被告负担部分于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本院经审查，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一审法院根据博涵公司本案仲裁过程中认可其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并结合工伤认定决定书、工伤初次鉴定结论书，以博涵公司未为被上诉人缴纳社会保险为由认定博涵公司应当按照法律、法规规定的标准向被上诉人支付有关工伤待遇于法有据，且一审法院确认的被上诉人有权获得的有关工伤保险待遇的金额均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李晓芳、陈宁作为博涵公司的股东，在被上诉人工伤待遇未处理的情况下，未经依法清算即办理了公司注销登记，损害了被上诉人作为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李晓芳、陈宁应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对博涵公司的债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于法有据，至于李晓芳、陈宁之间关于博涵公司的相关约定，仅对其双方具有约束力，不能对抗被上诉人，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亦无不当，本院亦予确认。关于陈宁提出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及停工留薪期工资等不应重复赔偿一节，因第三人侵权赔偿是基于侵权而承担赔偿责任，与基于工伤保险关系作出的赔偿是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不能相互替代，一审法院对此所作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李晓芳、陈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上诉人李晓芳、陈宁分别负担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荣峰审判员  曾国救审判员  苏 娓二〇二一年二月一日书记员  张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