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3民终35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侯秀君，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代理人张丽华，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芬，住江苏省睢宁县。委托代理人贺明峰，广东格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彭洁，广东格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侯秀君因与被上诉人杜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5）深南法蛇民初字第14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侯秀君提交了《借条》、《收据》、平安银行转账记录用于证明其与杜芬之间的借贷情况，《借条》落款日期为2013年5月17日，借款人为杜芬，内容写明，“现向侯秀君女士借款50万元整，时间为一个星期的周四至下周一下午6点前，时间为循环使用（以实际到账为准）。（这笔资金借蒋新华那边）”；《收据》落款日期为2015年2月2日，收款人为申蓥（侯秀君称申蓥为其丈夫），内容写明，“收到杜芬欠款本金50万元（即第一次付30万元，第二次付20万元），确实无误”；平安银行转账记录显示侯秀君于2013年5月17日向张立双转账48万元。杜芬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表示其向侯秀君借款50万元，张立双系其委托的收款人，该借款其已经归还，其与侯秀君之间已无债权债务关系。庭审中，侯秀君、杜芬确认杜芬分两笔归还借款，具体分别为2014年12月18日归还借款30万元，2015年2月2日归还借款20万元。侯秀君提交了银行流水、其与张立双的通话录音用于证明其与杜芬约定的利息为每月4分，杜芬自2013年6月19日起向侯秀君支付每月2万元的利息，2013年12月5日之后杜芬未再向其支付利息，银行流水显示，张立双于2013年6月19日向侯秀君转账2万元，张玉梅分别于2013年7月20日、2013年8月22日、2013年9月26日向侯秀君转账2万元、2万元、2万元，黄桂梅分别于2013年11月25日、11月26日、2013年12月5日向侯秀君转账共计19500元。杜芬对银行流水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通话录音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庭审中，侯秀君表示，其与杜芬口头约定利息为月息4分，张立双、张玉梅及黄桂梅的上述转账均是用于归还涉案借款的利息，转账时间及通话录音可以证明此点；杜芬对侯秀君的主张不予认可，表示其从未与侯秀君约定借款利息，其也没有委托上述人员向侯秀君支付借款利息，上述人员与侯秀君之间的经济往来其不清楚，通话录音内容也看不出侯秀君、杜芬之间有约定利息及计息日期等信息。侯秀君一审诉讼请求为：1、杜芬向侯秀君支付借款利息270000元（自2014年1月计算至2015年2月，50万元×4分/每月×13.5个月）；2、杜芬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侯秀君提交了《借条》、《收据》、平安银行转账记录等证明其与杜芬之间曾存在借贷关系，杜芬对此亦予以确认。侯秀君主张其与杜芬约定借款利息为月息4分，杜芬对此不予认可，侯秀君提交的《借据》中双方并未约定标准利息，侯秀君提交的银行流水亦未显示杜芬曾按侯秀君主张的标准向其支付过利息，侯秀君称张立双、张玉梅及黄桂梅系受杜芬委托向其支付利息，杜芬对此不予认可，侯秀君亦未能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侯秀君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法院对侯秀君的上述主张不予采纳，侯秀君要求杜芬按照月息4分的标准向其支付借款利息27万元，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侯秀君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675元，由侯秀君负担。上诉人侯秀君不服原审法院作出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5)深南法蛇民初字第1489号判决，支持一审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判令杜芬承担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对案件事实的认定存在严重瑕疵，二审法院应当依法予以改判。1、原审判决认为侯秀君与杜芬之间未约定利息，是对案件基本事实认定不清。首先，常理上，侯秀君作为出借人向杜芬出借高达50万元的借款是不可能不要求杜芬支付利息的，这不符合自然人之间民间借贷常理及人之常情。其次，杜芬已经通过实际行动向侯秀君支付了部分利息，并且其利息支付是有规律的。根据我方提交的银行流水单，杜芬及其办事人员分别于2013年6月19日、7月20日、8月22日、9月26日、11月25日向侯秀君归还利息，每次均为2万元即以50万本金月息4%的标准实际支付，杜芬支付利息的时间与侯秀君出具借款的时间、金额是相对应的。再次，根据杜芬与侯秀君、侯秀君与张立双的对话录音，可以明确杜芬及张立双均确认委托付款、收款的事实，同时明确杜芬确认利息约定的事实，仅因资金紧张而无法全额支付。根据《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裁判指引》第十七条“关于借款期限内利息的认定，区分以下情况处理：（二）借贷双方对借款期限内的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侯秀君与杜芬双方对于利息有明确的约定为月息4分，杜芬也通过实际行动向侯秀君支付了部分利息，因此杜芬应当按照约定向侯秀君支付剩余利息，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并未约定利息或利息约定不清，与案件事实不符，二审法院应当依法予以查明、改判。2、原审判决认为杜芬并未委托张立双等人向侯秀君支付利息是错误的。首先，杜芬在向侯秀君出具收据后，便要求侯秀君将款项出借至张立双的账户。其次在杜芬还款的银行流水中，杜芬向侯秀君归还的50万本金有30万是通过张立双的账户、20万通过鲍秀秀账户向侯秀君还款，可以明确张立双系杜芬确认的代收款账户，亦为杜芬确认的代付款账户。鲍秀秀为杜芬的侄女，张立双为杜芬的下属，银行流水中的张玉梅、黄桂梅等人也都与杜芬或者张立双之间存在密切的关系。上述几人所付款项均系代杜芬归还的利息款。上述事实杜芬与侯秀君的对话录音已经确认。杜芬亦向侯秀君表示绝不抵赖，张立双等人的的还款、收款其均予以确认。从以上两点不难推断，杜芬一直都是通过张立双等人的账户对整个借款的流程进行操作，原审判决认为杜芬与张立双等人不存在委托关系，明显与事实相悖。杜芬系江苏省睢宁县人民政府驻深圳招商局局长，为国家公务员的身份，其同时担任深圳睢宁商会会长、江苏省徐州商会副会长职务。经侯秀君多方核实，查证到向侯秀君归还本金、利息的几人与杜芬之间的身份关系。张立双为杜芬的下属，借款具体的操作者，与杜芬系亲属关系。鲍秀秀为杜芬的出纳员，系杜芬丈夫的侄女。张玉梅为杜芬的下属，与杜芬系同乡。黄桂梅为杜芬的同乡系蒋新华之妻。本案中杜芬为了规避国家公务员不得从事投资经营类活动之相关规定，才借张立双等人之名操控整个借款的流程，借其他下属、亲戚的名义代其还本付息，以逃避还款义务及组织纪律的约束。二、对于杜芬在庭审中陈述的部分虚假事实，侯秀君不予认可。1、本案中，借款本金为50万元，不应当存在争议。首先，杜芬向侯秀君出具借条后，侯秀君随即将现有的2万元现金借予杜芬，剩下的48万元通过转账形式借给杜芬指定张立双的账户，该借款行为符合常理。并且杜芬出具的借条也写明了“现向侯秀君女士借款伍拾万元”，常理上，没有人会在未收到足额的款项时就将借条交予出借人。其次，杜芬在向侯秀君归还本金时，分两次向侯秀君还款分别为30万元、20万元，共计50万元，与借条的金额相符。根据《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裁判指引》第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出借人对现金支付借款的原因作出了合理解释，符合当事人的交易习惯和日常生活经验，借款人否认但没有提交足以推翻借贷关系的反驳证据的，可以采信出借人主张的事实，认定借贷关系存在。因此，双方对借款本金为50万完全无争议。在庭审中辩称借款本金为48万，并且要求侯秀君返还2万元不当得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行为亦为混淆事实，模糊案件焦点。2、侯秀君请求法院判令杜芬向侯秀君支付借款期间利息并未过诉讼时效。首先，从杜芬支付利息的时间上来看，杜芬最后一笔利息支付的时间为2013年11月25日，侯秀君于2015年11月11日向法院起诉，并未过诉讼时效。其次，从杜芬归还本金的时间上来看，杜芬于2014年12月及2015年2月2日向侯秀君归还的本金，对于该笔款项而言，本息支付均系杜芬应一同履行的义务，不应割裂，但杜芬仅完成支付本金、部分利息的支付义务，其他义务并未完成，该诉讼时效应从其恶意停止履行义务之日起算，即2015年2月2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不论从杜芬截止最后支付利息的时间、杜芬向侯秀君归还本金的时间，诉讼时效均未到期。综上所述，侯秀君与杜芬之间约定了利息为4分每月，杜芬也通过实际行动委托张立双等人向侯秀君账户归还了部分利息，原审法院对该部分事实认定严重错误，二审法院应当依法予以改判。另外，杜芬在一审庭审时辩称要求侯秀君归还2万元以及主张侯秀君请求己过诉讼时效，不存在事实和法律依据，侯秀君均不予认可。因此原审法院认为侯秀君与杜芬之间不存在利息的约定是错误的。侯秀君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向贵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杜芬答辩称，认可一审判决。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即侯秀君与杜芬是否对涉案借款约定了利息。本院分析如下：1、双方均承认借款是给蒋新华资金周转，而非为了生活或非生产事务急需，且侯秀君否认与蒋新华熟识，在此情形下双方不约定利息不符合常理。2、从侯秀君借款开始，直至2013年11月，张立双（涉案借款的杜芬指定的收款人）、张玉梅、黄桂梅每间隔一个月左右就转账2万元给侯秀君，该情形与侯秀君说的每月支付4分的利息相符。杜芬虽然否认与这些人的关系，但杜芬没有给出双方如此大额借款，不约定利息的合理理由。3、张立双、杜芬与侯秀君的通话记录亦表示双方是约定了利息。杜芬的委托代理人否认录音的真实性，但未提交反驳对方主张的证据。综上，本院认为上诉人侯秀君提供的证据已经达到高度盖然性标准，即上诉人侯秀君主张的涉案借款约定利息的盖然性高于被上诉人的主张，本院对上诉人侯秀君的主张予以采信。上诉人侯秀君依据借条主张涉案本金为50万元，但转账凭证显示转账金额仅有48万元，上诉人侯秀君主张2万元为现金交付，本院认为上诉人侯秀君在可以转账交付借款时，却留出2万元现金交付，缺乏正当理由，且所谓的现金交付数额与上诉人侯秀君主张的利息相符，本院认为这2万元为提前扣除的利息，因此涉案借款的本金应当按照48万元计算。双方约定的月息4分，超过了年利率36%，被上诉人杜芬已经给付的超过36%的利息应当冲抵本金。计算方式如下：1、2013年5月17日至6月19日的利息480000×0.36÷365×33=15623.01元，杜芬支付了2万元利息，多出部分冲抵本金，剩余本金475623.01元；2、6月19日至7月20日的利息475623.01×0.36÷365×31=14542.34元，杜芬支付了2万元利息，多支付的利息冲抵本金，剩余本金470165.35元。3、7月20日至8月22日的利息470165.35×0.36÷365×33=15302.92元，杜芬支付了2万元利息，多支付的利息冲抵本金后，剩余本金465468.27元。4、8月22日至9月26日的利息465468.27×0.36÷365×35=16068.22元，杜芬支付了2万元利息，多支付的利息冲抵本金后，剩余本金461536.49元。5、2013年11月25、11月26日，杜芬支付利息17500元，12月4、5日支付利息5000元。截止2013年12月5日，尚欠本金461536.49元及部分利息。上诉人侯秀君主张从2014年1月计算利息，属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民间借贷利率不能超过24%年息，按此规定，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18日，被上诉人杜芬欠上诉人侯秀君借款利息应为107000.59元。2014年12月18日，被上诉人杜芬偿还本金30万元，剩余本金161536.49元。截止2015年2月2日，被上诉人杜芬共欠侯秀君本息161536.49+111886.52=273423.01元。2015年2月2日，被上诉人杜芬偿还侯秀君20万元，尚欠利息73423.01元。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5）深南法蛇民初字第1489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杜芬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上诉人侯秀君借款利息73423.01元；三、驳回上诉人侯秀君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7925元，由上诉人侯秀君负担5283元，被上诉人杜芬负担2642元，上述费用上诉人侯秀君已预缴，被上诉人杜芬应径付上诉人侯秀君。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 勇 忠审判员 袁 劲 秋审判员 刘付伟贤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朱 六 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