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79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辉隆农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棠景街机场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01598306169A。法定代表人：靳自雷，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迅，该公司法务。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师斌，安徽巨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广核核技术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大连市西岗区黄河路**会信用代码91210200241281202G。法定代表人：林坚，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巍，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新艳，北京大成（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佛山市万顺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住所地广东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大墩工业区工业大道****铺用代码914406060767411988。法定代表人：吴兆坚，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上诉人广东辉隆农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辉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广核核技术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广核公司”）、原审第三人佛山市万顺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2019）辽0203民初25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辉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中广核公司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辉隆公司已经履行买卖合同的交付义务。在销售合同生效后，中广核公司申请开立国内信用证，根据国内信用证的要求，辉隆公司应当提交的单据为发票和正本出库单，在提供上述单据后，银行向辉隆公司付款。因此，为取得货款，辉隆公司必须提交正本出库单，以实现合同目的。出库单为货权转移的凭证，其法律形态为根据中广核公司申请开立的信用证规定而进行的拟制交付（指示交付），符合中广核公司在申请银行开立信用证时对货物交付形态所作的要求。信用证规定出库单签发日视为装运日，货权转移的日期应为出库单签发日，即2019年1月18日。根据货物出仓通知单的要求，中广核公司应于2019年1月27日行使提货权。2019年1月24日万顺公司就该批货物向中广核公司出具了入仓单，记载客户为中广核公司，入仓单未约定存储期限。2019年4月18日辉隆公司从银行获得全部货款。上述行为表明，辉隆公司已经于正本出库单签发日2019年1月18日按照中广核公司申请开立的国内信用证的要求完成了指示交付，货权转移至中广核公司，交付义务完成。二、中广核公司与万顺公司形成仓储合同关系。2019年1月18日万顺公司在货物出仓通知单上盖章确认，中广核公司可依据该货物出仓通知单上备注的日期于2019年1月27日前向万顺公司行使提货权，2019年1月24日万顺公司就该批货物向中广核公司出具了仓库单（签发新仓单），表明中广核公司已将该批货物转存交付万顺公司保管，双方形成仓储合同关系。2019年3月30日前中广核公司从万顺公司提走部分仓储货物，表明万顺公司已向中广核公司履行了部分交付义务，也印证了双方存在仓储合同关系。当仓储合同关系成立时，则该批货物的所有权属中广核公司所有，又反证中广核公司已经接受了辉隆公司交付的货物。三、万顺公司对中广核公司不能交付存储货物的后果不应由辉隆公司承担法律责任。万顺公司基于仓储合同应当对中广核公司履行交付义务，而辉隆公司不是仓储合同的当事人，与中广核公司之间为买卖合同关系，仓储合同与买卖合同是相互独立的两种法律关系，当仓储合同成立时，则买卖合同中所涉获货权就已经完成了，万顺公司不能交付存储货物的后果不应由辉隆公司承担法律责任。四、中广核公司在起诉状中自认辉隆公司已经履行了交付义务，中广核公司与万顺公司就同一批货物又形成了仓储合同关系。中广核公司在起诉状中称：“2019年1月18日被告向第三人发出货物出仓单，告知第三人将货物转至原告名下，原告为货物所有权人，第三人盖章确认”，据此，辉隆公司已经完成了对案涉货物的指示交付，货权转移至中广核公司名下，而辉隆公司不再享有所有权。中广核公司在起诉状中称：“2019年1月24日第三人向原告出具入仓单，货权转移至原告名下，全部货物依然存放在原仓位”、“2019年2月23日原告到仓库提货，未能提到货物。直到2019年3月30日才提走7042型号5吨、2426H型号31.8吨”。据此，通过万顺公司签发新仓单（入库单），中广核公司与万顺公司形成仓储合同关系，并且在新仓单签发后中广核公司又从万顺公司提走部分货物，万顺公司也履行了仓储合同项下的部分交付义务。中广核公司起诉状中的上述内容构成自认，印证了辉隆公司已经完成买卖合同项下的交付义务。五、国内相同判例均判决信用证对正本出仓单的要求构成指示交付，因此，辉隆公司在买卖合同项下的交付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六、原审法院在民事判决书中故意隐匿关键证据《入仓单》，严重违反了审判公正原则。在一审中，辉隆公司与中广核公司均向法院提交了一份相同的证据，即万顺公司加盖公章的《佛山市万顺物流有限公司入仓单》，该证据由中广核公司提供，并与民事起诉状一起送达辉隆公司，辉隆公司将该证据作为自己的一方的证据，在举证期间内向法庭提交。在中广核公司的民事起诉状中也清楚记载“2019年1月24日第三人向原告处出具入仓单，货权转移至原告名下”。该证据的重要性在于该入仓单具有仓单的法律效力，证明中广核公司与万顺公司之间存在仓储合同关系，同时也证明中广核公司已经接受辉隆公司在买卖合同项下交付的货物，辉隆公司的交付义务已经完成。原审判决没有该份入仓单，在转述中广核公司起诉书内容时，也将起诉书中有关入仓单的内容隐去，在法院查明事实和分析认定部分，对入仓单只字不提。原审上述遗漏，严重违反公正原则。七、即使一方违约，原审判决解除合同也属适用法律不当。原审判决称依照合同法第九十四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判决解除合同，但是中广核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当中广核公司无法从第三人处提到剩余货物时就必然出现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形，因此原审法院适用此项规定的理由并不充分。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从优先选择的法律适用条款看，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适用没有前置条件，而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适用存在前置条件，因此在未能举证前置条件成就时，应当优先适用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继续履行。假如辉隆公司确如原审认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辉隆公司作为中国A股上市公司安徽辉隆农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全资子公司，且在辉隆公司与涉案标的物相同业务正常经营的情况下，完全有能力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并不存在无法履行合同义务以实现合同目的情形。按照2019年11月8日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原则，关于合同纠纷案件的审理，要坚持鼓励交易原则，审慎适用合同解除制度。显然原审法院的判决与此原则严重违背，属于判决不当。中广核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万顺公司未到庭，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中广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原被告双方于2019年1月7日签订的销售合同；2.被告返还原告货款2720063.6元，并支付利息（以2720063.6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25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7日，原被告签订销售合同，约定原告从被告处购买聚乙烯：7042型号135吨（9314元/吨）、2426H型号81吨（9383元/吨）、5121B型号108吨（9700元/吨），货款总额为3065013元；交货时间地点为佛山万顺库自提；运输方式及运费承担方式为需方自提，合同生效后三个工作日内在被告指定库区提货，超过期限需方承担相应的仓储保管费用；原告付款采取国内90天远期信用证的方式；结算方式及期限为款到自提；原告负责运输在被告指定仓库自提的货物，在离开货物仓库后，如出现缺少、受潮、不符等情况，由原告负责；解决纠纷方式为原被告在协商未达成共识时向原告方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9年1月11日，开证行开立国内90天远期信用证。2019年1月28日，交单行向开证行交单索款。2019年1月31日，原告收到开证行的信用证来单通知书。2019年2月2日，原告给开证行回执同意承兑，原告可以提货。2019年4月18日，原告通过国内信用证付款3065013元。截至2019年3月30日，原告从第三人处共提走聚乙烯7042型号5吨、2426H型号31.8吨。后，原告未能从第三人处提走剩余案涉货物。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原告已向被告交付货款，被告应当交付货物。根据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约定，交货方式为原告到佛山万顺库自提。原告从第三人处仅提到聚乙烯7042型号5吨、2426H型号31.8吨，原告无法从第三人处提到剩余货物，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原告诉请解除原被告于2019年1月7日所签订的销售合同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被告提出的货权因第三人向原告出具入仓单已于2019年1月24日转移至原告名下，故案涉货物已与被告无关的答辩意见。原被告在销售合同中约定了付款方式为国内90天远期信用证方式付款，且交货方式为佛山万顺库自提，以及关于自提货物的违约责任，即原告负责运输在被告指定仓库自提的货物，在离开货物仓库后，如出现缺少、受潮、不符等情况，由原告负责。原告支付了全部货款，但无法按照原被告之间的约定从第三人处提到剩余案涉货物，属被告违约。被告该项答辩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原告主张被告返还原告货款2720063.6元（7042型号130吨×9314元/吨+2426H型号49.2吨×9383元/吨+5121B型号108吨×9700元/吨=2720063.6元），并支付利息（以2720063.6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25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中广核核技术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与被告广东辉隆农资有限公司于2019年1月7日签订的销售合同；二、被告广东辉隆农资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中广核核技术发展股份有限公司货款2720063.6元，并支付利息（以2720063.6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25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28562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560元，合计34122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广东辉隆农资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未提交新证据，且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一审遗漏了有关信用证要求的获取款项条件的事实；被上诉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也没有异议，但为反驳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提交了2019年上半年国内聚乙烯行情分析和2020年聚乙烯价格走势图，拟证明本案已经不具备实际履行的可能性。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被上诉人提交的两份新证据，因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至于上诉人提出的一审遗漏事实问题，由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信用证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且信用证记载内容为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因此，本院对案涉信用证上所载内容予以补充。鉴于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没有异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另，本院二审补充查明：案涉信用证载明“开证申请人：中广核核技术发展股份有限公司；受益人：广东辉隆农资有限公司；有效日期及有效地点：2019-1-30、广东省；信用证生效日期：2019-1-11；最迟货物装运日：2019年01月15日；交单期：其他15天；付款方式：远期付款；受益人应提交的单据：发票…、正本出库单，显示签发日，并将签发日视为装运日，显示收货人为申请人，受益人及仓库要在正本出库单上盖公章确认；货物交货方式：自提；付款期限：单据日后90天视为出库单签发日后90天；单据必须自正本出库单签发日起15天内提交，但不能晚于信用证的有效日期……”上诉人辉隆公司于2019年1月18日出具的《出仓通知单正本》载明“致：佛山市万顺物流有限公司；现将以下货物转至中广核核技术发展股份有限公司名下，中广核核技术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为货物的货权人；……备注：本批货物提货截止日期为2019年1月27日……”。上海浦东发展银行《信用证来单通知书》中记载的不符点为“1.装运日晚；2.发票上未显示信用证号码”。本院认为，根据法释〔2015〕5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在买卖合同关系中，出卖人对标的物的交付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9年1月7日签订案涉《销售合同》，虽然合同中有关于远期信用证的内容，但该合同主要权利义务为上诉人转让合同项下标的物所有权于被上诉人，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关系，而远期信用证只是基础交易的结算支付方式而已，因此，信用证上规定上诉人提交的单据仅是上诉人能够获取款项的条件，并不能改变双方关于基础交易关系的约定内容，更何况，从案涉信用证上所载明的“货物交货方式：自提”可以看出，信用证上规定的付款条件与《销售合同》约定“款到自提”并不矛盾，因此，双方关于付款与交货的履行顺序依然为先款后货，即在银行承兑后被上诉人才可持出仓单在万顺库自行提货，上诉人关于银行付款前其应尽交货义务既与合同约定不符也没有法律依据。至于上诉人提出的“出库单为货权转移凭证，且信用证规定出库单签发日视为装运日，签发出仓单时货权已经转移给了被上诉人”一节，本院认为，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八十七条关于“仓单是提取仓储物的凭证”的规定，出仓单是持单人提取仓储物的权利凭证，而非所有权转移凭证；其次，从上诉人向银行交单出示的正本出仓单上载明的“签发日2019年1月18日”而“提货日期截止2019年1月27日”上也可以看出，货物并不必然都在签发日2019年1月18日出仓交付，况且，信用证上也只是规定签发日“视为”装运日，因此，上诉人将出仓单交付给被上诉人只能证明其将提货权利凭证交付给了被上诉人，而也不能证明上诉人已经履行了货物交付的义务，更不能证明货权已经转移；再次，虽然上诉人的货物存放于万顺公司的库房，且上诉人也将出库单交给了被上诉人，但万顺公司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销售合同》以外的第三人，因此，即便是万顺公司未按照出库单的要求将货物交付给被上诉人，那么，也是万顺公司未履行指示交付义务，况且《销售合同》中约定的交货方式为“自提”，并无指示交付的约定，因此，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关于“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和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约定解决”的规定，上诉人仍然是未向被上诉人履行交付义务，上诉人仍应向被上诉人承担未交付货物的违约责任。至于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已与万顺公司建立了仓储合同关系且万顺公司已出具《入库单》一节，因上诉人提交的仓储保管合同系万顺公司与中广核核技术发展股份有限公司大连机电贸易分公司之间的合同，而中广核核技术发展股份有限公司大连机电贸易分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虽系总公司与分公司的关系，但毕竟是两个主体，万顺公司与中广核核技术发展股份有限公司大连机电贸易分公司之间的合同不能视为万顺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况且，上诉人提供的合同以及《入仓单》为复印件，一审未予认定万顺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仓储关系并无不当，因此，也不能以上诉人要求万顺公司将“货物转至中广核公司名下”就认定上诉人完成了交付义务，更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已经受领了出仓单上货物。综上，一审认定上诉人未完全履行交付义务正确。既然上诉人未完全履行合同约定的交货义务构成违约，那么，被上诉人则有权主张解除合同，而上诉人又未能提供能够继续履行合同的担保，案涉《销售合同》不适合强制履行，一审判决解除合同并返还货款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辉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562元（上诉人广东辉隆农资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广东辉隆农资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丁大勇审判员  王 迪审判员  王 歆二〇二一年二月三日书记员  孙雨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