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50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海建新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海县梅林街道黄岙村。 法定代表人：赵肇丰，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情，浙江新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晓志，男，1987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江苏省南京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现住江苏省昆山市。 上诉人宁海建新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晓志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海县人民法院（2020）浙0226民初39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9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020年5月15日，由被上诉人主动出具《离职申请表》提出离职申请，并与上诉人自愿达成《离职协议书》，上诉人也依法出具了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整个过程上诉人虽有催促，但没有对被上诉人有任何胁迫行为。由此可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自愿协商解除劳动合同，《离职协议书》合法有效。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应当适用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规定。一审法院适用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规定，适用法律错误。双方当事人系协商解除劳动合同，被上诉人放弃了赔偿金，即使法院认为协议中排除被上诉人的权利有违法嫌疑，一审法院可以判决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而不能以协议部分内容违法，推定上诉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要求上诉人支付赔偿金。 武晓志辩称，根据相关的录音录像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属于被动离职，不属于正常的离职流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建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建新公司无须向武晓志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3334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定：2019年3月，建新公司向武晓志发出一份录用报到通知书，载明岗位为机械研发工程师，合同期为三年，试用期为三个月，试用期标准月度薪酬税前13333元，转正后年薪250000元，其中基本年薪200000元，按12个月发放，年度绩效奖基数50000元。2019年4月22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书一份。2020年5月15日下午，武晓志向建新集团总部于荟然经理反映其被约谈离职的相关情况。之后武晓志接到建新公司单位工作人员多个催促电话要求办理离职手续。当日傍晚，双方办理离职手续，并签订了离职协议书，但未办理交接手续。离职协议书约定：武晓志因个人原因于2020年5月15日向建新公司提出离职申请；武晓志自2020年5月16日起正式离职，并同时解除劳动关系；武晓志离职后，与建新公司不存在任何加班费、社保问题、经济补偿、赔偿金等相关纠纷；武晓志自离职之日起，所有应当交接的手续已办理完毕，所有涉及款项已全部结清；因武晓志在职期间造成建新公司或建新公司与第三方有经济纠纷而导致的经济损失，建新公司有权向武晓志追偿；武晓志已于离职前妥善办理好所有工作移交手续；武晓志离职后不再追究建新公司任何经济、法律责任等内容。当晚，武晓志被要求搬离宿舍。后武晓志申请劳动仲裁，宁海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7月27日作出浙宁海劳人仲案（2020）218-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宁海建新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支付武晓志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33334元，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支付；二、驳回武晓志的其他仲裁请求。建新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于2020年8月1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了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者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的，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法第八十七条规定支付赔偿金。现建新公司主张其系与武晓志协商解除劳动合同且武晓志自愿放弃赔偿金等相关权利，故无须支付武晓志赔偿金；武晓志辩称其系被强制离职，并被通知强制搬离宿舍，故建新公司需支付赔偿金。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解除其与用人单位之间的劳动合同应以平等自愿为前提，本案中武晓志虽签署了离职申请表及离职协议书，但从武晓志提供的录音可以看出武晓志曾在协议签订前即2020年5月15日下午因被约谈离职而去集团总部反映情况，在之后数次被电话催促办理离职手续，相关工作人员称系“领导”催其通知武晓志离职，要求武晓志申请离职；在协议签订当晚被督促搬离宿舍；在协议签订后，仍就离职的相关事项向公司相关人员表达不满情绪，说明武晓志在签署离职申请表及离职协议书前后其本人并无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愿，而是迫于建新公司施加的压力而办理离职手续。建新公司主张其与武晓志协商一致解除合同，缺乏合理、合法的事实依据。故一审法院认定建新公司实际上对武晓志作出了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且其解除行为不符合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系违法解除。离职协议书虽约定武晓志离职后与建新公司不存在经济补偿、赔偿金等相关纠纷，不再追究武晓志任何经济、法律责任，但该约定明显排除了武晓志的法定权利，有违公平原则。故在建新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况下，武晓志有权主张赔偿金。现双方对宁海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确定的赔偿金金额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宁海建新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武晓志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33334元；二、驳回宁海建新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宁海建新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依据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载明的认定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建新公司依据《离职协议书》解除与武晓志的劳动合同是否合法。针对上述争议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从现有证据看，武晓志在协议签订前后均无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愿，双方解除劳动合同是因为建新公司的要求。《离职协议书》载明武晓志系主动申请离职，与事实不符，故该协议的内容不能反映武晓志的真实意思。因用人单位一方依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达成一致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离职协议书》的约定免除了建新公司应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法定责任，排除了武晓志的合法权利，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该《离职协议书》无效，并无不当。《离职协议书》是在整体内容上免除了建新公司的法定责任，排除武晓志的合法权利，并不属于协议内容部分无效的情形。建新公司主张《离职协议书》的内容仅部分无效，理由不能成立。由于《离职协议书》不能反映武晓志的真实意思，且内容违法，故该协议书不发生法律效力。不能据此认定建新公司系依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武晓志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武晓志达成一致的事实。因此，本案也不存在建新公司仅需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法定情形。建新公司主张其最多也仅承担支付经济补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赵 晖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日 代书记员  姜黎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