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8民终4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淮安原乡农业生态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涟水县前进镇同兴村**。法定代表人：张锦，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小飞，涟水县涟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涟水淼垚农业服务专业合作社，住所地涟水县成集镇街南小区。法定代表人：鲁从勇。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家宽，涟水县梁岔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笪军杨，男，1979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涟水县。上诉人淮安原乡农业生态发展有限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淮安原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涟水淼垚农业服务专业合作社（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淼垚合作社）、笪军杨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涟水县人民法院（2020）苏0826民初2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淮安原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及理由：1.本案的案由系承揽合同纠纷。承揽合同的法律特征之一为承揽人以交付工作成果为标的，即定作人的目的不是工作过程，而是工作成果。本案中，被上诉人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播种完成定作任务，也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完成最终的收割，交付定作成果，属于根本违约。2.承揽合同另一法律特征为承揽人完成工作具有独立性。如承揽人将主要工作交由第三人完成的，承揽人对此向定作人负责。对关于喷洒农药系被上诉人将主要工作交付第三人完成，应由被上诉人负责，一审法院判决由上诉人承担，明显违反了承揽合同的法律特征。3.承揽合同第三个法律特征为具有人身信任依附性。定作人相信承揽人以自己的技术、设备和劳力能独立完成工作的合同。基于这种信任基础，承揽人不得未经定作人同意而将承揽工作交给第三人完成。本案中，被上诉人未经上诉人同意将喷洒农药的工作交付第三人完成，构成根本违约。被上诉人明知喷洒农药未在合同中约定，却主动完成该工作，与被上诉人抗辩的田间除草未在合同中约定，田间除草属于田间管理，应由上诉人负责的理由明显相矛盾。一审法院只认定农药喷洒费用由上诉人承担，但对上诉人雇人进行田间除草的费用却以在合同中未约定不予认定，对上诉人显失公平。3.一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单方陈述，就认定被上诉人不承担返还剩余农资的责任，属于事实认定不清。4.对于实际支付的承揽费用是10万元还是8万元，上诉人已经给付10万元，上诉人已经完成举证责任，未收到款项的举证责任在被上诉人，所以对此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淼垚合作社辩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虽然在协议中约定，作业面积为1600亩，但上诉人只能提供900亩的作业面积，没有按照合同约定面积完成作业任务的违约责任在上诉人。之所以没有最终收割，是因为上诉人认为按照合同约定的价格过高，另找他人收割便宜，同样是上诉人违约。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是水稻机械作业协议，被上诉人提供田间、插秧、旋耕、收割等服务，被上诉人已经按照协议提供前期作业任务，并交付了工作成果。后因农忙季节上诉人找不到人喷洒农药，才主动邀请被上诉人为其喷洒农药，并非上诉人主动完成该项工作。因喷洒农药的工作不在合同范围内，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额外的劳动报酬符合法律规定。3.水稻生长主要靠田间管理，水稻是否长草与田间管理密切相关，因上诉人将部分水稻搞稻虾养殖，导致管理不善，田间长草属于上诉人自身责任。双方在协议中没有约定被上诉人负有田间管理的义务，因此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负责因除草产生的费用，于法无据。4.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在作业时提供的子种、化肥、农药等农资，应当由上诉人根据实际作业面积进行预算，上诉人提供的农资数量由上诉人决定，上诉人提供的稻种已全部预插秧苗，插秧后剩余的少量秧苗已全部交由上诉人处理，被上诉人既没有占用也没有运走，其余农资也与上诉人进行了交接。而在被上诉人提起诉讼之前，上诉人从未提出异议，因此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剩余农资，无事实和法律依据。5.根据合同约定，上诉人应支付育秧金10万元，预留款2万元，作为收割的保证金，待水稻收割后返还，所以上诉人只支付承揽费用8万元，并由被上诉人出具了现金收据。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给付10万元税票，是为了以后省事，并非被上诉人实际收款的证据。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笪军杨同意淮安原乡公司的上诉意见。淼垚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淮安原乡公司、笪军杨共同支付农机作业服务旋耕费55800元（930亩×60元/亩)、育秧、插秧费176700元、喷洒农药人工费9300元（930亩×5元/亩×2次），合计241800元，扣除已付80000元，再付161800元；2.由淮安原乡公司、笪军杨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庭审中，淼垚合作社将第一项诉讼请求中的喷洒农药人工费变更为8500元。淮安原乡公司一审反诉请求：1.依法判决因淼垚合作社支付未按农艺操作要求进行播撒封灭草药，造成稻田杂草丛生，淮安原乡公司为除草支出的人工费用150000元；2.依法判决淼垚合作社返还淮安原乡公司未实际使用完的剩余的秧苗、化肥、农药等农资；3.由淼垚合作社承担反诉费用。一审庭审中，淮安原乡公司将第一项诉讼请求中人工费用变更为162261元，将第二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返还秧苗、稻种、农药等农资，如不能返还折算价款为27201.5元，其中秧苗3629.5元，农药6072元，稻种175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笪军杨系淮安原乡公司的员工。2019年3月29日，笪军杨代表淮安原乡公司（定作方、甲方）与淼垚合作社（承揽方、乙方）签订《水稻机械作业协议》，约定由乙方承揽甲方水稻机械作业事宜，该协议第二项约定了作业的内容及收费标准：乙方负责为甲方水稻种植提供：育秧、旋耕、插秧、收割等作业服务；作业面积：约1600亩，以实际丈量为准；作业收费：旋耕60元/亩；收割60元/亩；育秧、插秧粳稻200元/亩，杂交稻180元/亩；育秧子种、肥料、土地由甲方提供，由于子种问题所产生的一切后果跟乙方无关；该协议还约定了作业费用支付方式：1.乙方育秧作业开始5天后甲方支付乙方育秧金10万元，待水稻插秧全部结束后甲方除预留2万元作为水稻收割保证金剩余育秧、插秧、旋耕作业款项需一次性付清；2.水稻收割开始后甲方返还乙方收割保证金2万元；3.水稻收割全部结束后甲方一次性付完乙方全部收割作业费用。协议签订后，淼垚合作社领取了农资材料，为淮安原乡公司经营土地，进行了育秧、旋耕、插秧作业，并两次对田地进行农药喷洒，一次雇佣案外人张某喷洒农药，淼垚合作社为此支付给张某4000元，还有一次淼垚合作社自行喷洒农药。后淮安原乡公司另找他人进行了收割，淼垚合作社未实际进行收割作业。一审审理中，承揽合同双方一致认可实际作业面积为900亩，其中杂交稻面积为480亩，粳稻面积为420亩。关于淮安原乡公司已经向淼垚合作社支付款项，双方陈述不一致，淼垚合作社主张已支付8万元，淮安原乡公司主张已支付10万元。淮安原乡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供金额为10万元的增值税发票，淼垚合作社对该发票真实性认可，但主张淮安原乡公司根据合同留下2万元押金，实际支付承揽费用8万元。经一审法院释明，淮安原乡公司未能提供其他付款证据证明其主张。关于剩余的农资，淼垚合作社陈述农资基本不剩余，并已将剩余除草剂放置在淮安原乡公司门边上靠近墙上的地方。一审法院认为，淼垚合作社与淮安原乡公司签订的《水稻机械作业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依法予以确认,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淼垚合作社为淮安原乡公司提供了旋耕、育秧、插秧作业服务,淮安原乡公司应按照协议约定支付相应款项。承揽合同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实际作业面积按900亩计算，其中杂交稻为480亩、粳稻为420亩。据此计算，淮安原乡公司应当支付旋耕费用60×900=54000（元）、育秧及插秧费用180×480+200×420=170400（元）。关于淼垚合作社要求淮安原乡公司支付喷洒农药费用8500元，证人张某到庭陈述证实淼垚合作社为淮安原乡公司喷洒农药雇佣人员花费了4000元，淮安原乡公司的员工亦陈述其看到淼垚合作社进行了农药喷洒，故对于淼垚合作社代为淮安原乡公司进行农药喷洒作业的事实，予以认定。另外，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水稻机械作业协议对于承揽作业内容作了具体列明，未列明喷药作业，淮安原乡公司辩解喷药费用是涵盖在育秧插秧的费用里面的，但未能提交相关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淼垚合作社主张的喷洒农药费用金额，双方未进行明确约定，淼垚合作社主张其自行喷洒农药的费用为4500元（5元/亩），但未能举证证明，故一审法院参照其与案外人张某第一次喷洒农药作业实际结算价格，酌定淮安原乡公司应当支付淼垚合作社两次喷洒农药人工费用共计8000元。关于双方争议淮安原乡公司已向淼垚合作社实际支付的承揽费用金额是10万元还是8万元的问题，因淮安原乡公司与淼垚合作社签订的协议明确约定2万元作为水稻收割保证金，水稻收割开始后甲方向乙方返还该2万元，虽然淮安原乡公司提供记账凭证和增值税发票证明其向淼垚合作社交付了10万元，但淼垚合作社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证据不能直接证明淮安原乡公司已实际支付了10万元，经一审法院释明，淮安原乡公司未能提供相关付款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据此认定，淮安原乡公司实际已支付承揽费用8万元。关于淮安原乡公司抗辩称淼垚合作社存在未完成收割作业构成违约,淼垚合作社不予认可，并认为其未完成收割作业系因淮安原乡公司认为他人收割便宜而另找他人收割，淮安原乡公司也自认实际委托案外其他人完成收割作业。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淮安原乡公司擅自委托其他人进行收割，属于违约行为，其应当提供证据证明淼垚合作社未完成作业存在违约在先的情形，并证明其在承揽方违约后已履行合理催告义务。结合淮安原乡公司提供的田间照片，案涉地块有稻虾养殖，部分土地面积不适宜作业，淮安原乡公司主张淼垚合作社未按合同约定完成作业面积，未提供充分证据，其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淮安原乡公司主张淼垚合作社未保证作业质量，因案涉合同系承揽合同，淼垚合作社提供育秧、旋耕、插秧、收割等具体的作业服务，双方并未约定淼垚合作社需要对杂草进行封闭给药，淮安原乡公司也未能递交相关证据证明淼垚合作社需进行全方位的田间管理。淮安原乡公司自身对于田间管理负有责任，其要求淼垚合作社承担赔偿因除草产生的人工费用，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淮安原乡公司要求淼垚合作社返还的秧苗、化肥、农药等农资或者折价赔偿的反诉请求。双方应当在承揽工作结束后进行交接，因双方协议中并未约定剩余农资如何处理，淼垚合作社将相关农资放置在淮安原乡公司门边并无不当。淮安原乡公司在淼垚合作社退场后较长时间都未对剩余农资返还提出异议，而是在淼垚合作社主张结算剩余承揽费用后提出该要求，不合常理。另外，淮安原乡公司虽提供淼垚合作社领取相关农资用品的证据，但其未举证证明农资剩余多少，也未能举证证明淼垚合作社占用了其未实际使用完的农资。综合考虑双方当事人所举证据、质证意见，结合淮安原乡公司提供作业地块明显少于合同约定作业面积，淮安原乡公司自身存在过错等因素，一审法院认为淮安原乡公司要求淼垚合作社返还农资或者折价赔偿，依据不足，对淮安原乡公司反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关于淼垚合作社要求笪军杨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因笪军杨系淮安原乡公司员工，其代表淮安原乡公司与淼垚合作社签订《水稻机械作业协议》，且淮安原乡公司对该协议予以追认，因此笪军杨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故相应责任由法人淮安原乡公司承担，笪军杨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淮安原乡农业生态发展有限公司共应支付涟水淼垚农业服务专业合作社农机作业服务旋耕费54000元、育秧、插秧费170400元、喷洒农药人工费8000元，合计232400元，扣除已付8万元，由淮安原乡农业生态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再给付涟水淼垚农业服务专业合作社人民币152400元。二、驳回涟水淼垚农业服务专业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淮安原乡农业生态发展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536元，由淮安原乡农业生态发展有限公司负担3331元，由涟水淼垚农业服务专业合作社负担20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773元，由淮安原乡农业生态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淮安原乡公司（甲方）与淼垚合作社（乙方）签订的《水稻机械作业协议》约定，作业时间：2019水稻季，具体作业时间由甲方提前告知乙方。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淼垚合作社未完成收割是否构成违约；2.被上诉人淼垚合作社将喷洒农药的工作交付给第三方完成是否违反合同约定，应否承担违约责任；3.上诉人淮安原乡公司发生田间除草的费用应否由被上诉人淼垚合作社承担；4.被上诉人淼垚合作社应否返还剩余农资；5.上诉人淮安原乡公司已支付的承揽费用是8万元还是10万元。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上诉人淮安原乡公司与被上诉人淼垚合作社签订的《水稻机械作业协议》虽然约定作业项目包含收割，但收割费用单列，不在被上诉人主张的费用范围内，且合同明确约定具体作业时间由淮安原乡公司提前告知淼垚合作社，淮安原乡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其提前告知淼垚合作社进行收割，而淼垚合作社拒绝进行收割作业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2，因《水稻机械作业协议》约定的作业项目并未显示包含喷洒农药，上诉人主张该作业应当由被上诉人淼垚合作社亲自完成，不得委托第三方操作没有合同依据。上诉人淮安原乡公司主张合同约定淼垚合作社负责提供育秧、旋耕、插秧、收割等作业任务，“等作业任务”应当包含喷洒农药的项目，对此本院认为，仅凭该协议无法作出该解释。被上诉人淼垚合作社陈述上诉人提供的为稻虾田，不适宜喷洒农药，故合同对此未进行约定。且上诉人找到被上诉人，因没有空，故找朋友来帮忙完成，喷农药的钱还是由被上诉人垫付。对此被上诉人淼垚合作社一审提供了证人证言予以证明，且其解释较为合理，本院对其抗辩予以采纳。关于争议焦点3，上诉人淮安原乡公司主张被上诉人淼垚合作社没有按照农艺要求在插秧前打药封闭，导致长草，为了保证稻田质量，上诉人找人拔草除草，因此该项费用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本院认为，因双方合同并未约定被上诉人淼垚合作社负责喷洒农药及相应的时间、具体要求，亦未约定淼垚合作社负有田间管理的义务，故由此发生的田间除草的费用应由上诉人自行承担。关于争议焦点4，上诉人淮安原乡公司要求被上诉人淼垚合作社返还育秧种子、农药等农资，对此一审中淮安原乡公司仅提供了淼垚合作社领取部分农资用品及上诉人采购发票等证据，无法反映淼垚合作社实际收到全部农资用品。本案水稻作业于2019年已经完成，淮安原乡公司当时未向淼垚合作社提出异议，时至淼垚合作社至提起诉讼后方提出该主张，亦有悖常理。上诉人该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5，上诉人淮安原乡公司主张其向被上诉人淼垚合作社支付了10万元承揽费用，一审中提供金额为10万元的增值税发票及其单方记账凭证，而淼垚合作社认可实际收到8万元，淮安原乡公司预留2万元作为保证金。因双方协议明确约定预留2万元作为水稻收割保证金，因此被上诉人该抗辩具有证据支持，淮安原乡公司应就其实际支付10万元进一步举证，而淮安原乡公司未能提供相关证据，故本院对其该上诉主张亦无法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20元，由淮安原乡农业生态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已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炜审判员 马作彪审判员 朱 佩二〇二一年二月三日书记员 屠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