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1民终88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西藏家家乐购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原名称为家家乐购（北京）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西藏拉萨市柳梧新区柳梧大厦二楼02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06668433367G。法定代表人：唐挺，该公司总裁。委托代理人：赖胜奇，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张玉婷，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学鹏，住广东省饶平县。上诉人西藏家家乐购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吕学鹏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5）穗天法民二初字13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4月4日，吕学鹏登录家家乐购网站购买商品，网络订单显示其所购买的商品为“好××牌鳕鱼肝油软胶囊”35瓶，单价为69元/瓶，合计2415元，收件人为吕学鹏，支付方式为货到付款。家家乐购（北京）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家家乐购公司）于同日通过快递向吕学鹏发送上述商品，运单号为305522706650，2015年4月7日完成配送并收取货款。北京家家乐购公司向吕学鹏开具了发票及家家乐购（客户留存单）。上述商品外包装标注，鳕鱼肝油软胶囊配料为鳕鱼肝油、明胶，适宜人群包括儿童及成人。净含量45.06g(751mg×60)，每份1粒(751mg)含鳕鱼肝油500mg，生产商为（新西兰）好××产品有限公司，原产国为新西兰，中国经销商为北京家家乐购公司。庭审中，吕学鹏与北京家家乐购公司均认为该商品属于普通食品。北京家家乐购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出入境检验检疫卫生证书》《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进出口货物报关单》、北京家家乐购公司《食品流通许可证》《好健康产品有限公司授权书》及中国裁判文书网截图，欲证实案涉商品是进口食品，已经海关检验颁发《卫生证书》，载明“该批进口货物经检验，所检项目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要求，准予销售使用。未加贴合格中文标签不得在中国境内销售。”北京家家乐购公司通过合法途径销售案涉商品，已经尽到合理审查的义务，不存在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情形；同时，吕学鹏是职业打假人，以诉讼为业牟取利益，不是普通消费者。原审另查明：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于2014年3月16日在其网站刊登《食品药品监管总局要求各地依法查处违法生产销售儿童鱼肝油类产品》，称：发现部分企业未经保健食品许可，使用普通食品许可证违法生产经营儿童鱼肝油，要求各地立即采取措施予以依法查处。国家卫生计生委办公厅于2014年4月14日针对食品药品监管总局办公厅《关于请明确鱼肝油可否作为普通食品及其原料的函》作出《国家卫生计生委办公厅关于鱼肝油相关问题的复函》（国卫办食品函【2014】297号），称：鱼肝油是列入《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的物品，在我国无传统食用习惯，不属于普通食品。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依据上述国家卫生计生委办公厅的复函于2014年4月25日在其网站刊登《食品药品监管总局办公厅关于依法严厉查处违法生产经营鱼肝油产品的通知》（食药监办食监三【2014】83号），称：对于鱼肝油食品企业标准经过备案，且企业已获食品生产许可证的，食品安全监管部门应及时依法处理，严禁企业生产鱼肝油食品；对于黑窝点非法生产鱼肝油产品的，依法予以严厉打击；对于食品生产企业超出许可范围，包括保健食品生产企业未获保健食品批准文号生产鱼肝油产品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等有关规定，按照未获保健食品批准文号生产鱼肝油产品予以查处。吕学鹏原审的诉讼请求为：1.北京家家乐购公司退还货款2415元；2.北京家家乐购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赔偿24150元，总计26565元。本案诉讼费由北京家家乐购公司承担。原审法院认为：吕学鹏向北京家家乐购公司购买案涉商品，吕学鹏支付了价款，北京家家乐购公司交付商品，可以认定吕学鹏作为消费者购买商品，其权益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2月28日第十一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七次会议通过）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进口的食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又根据该法第二十八条第（一）项，用非食品原料生产的食品属于禁止生产经营的食品。经查，案涉产品标签上并未注明是药品或保健品，应认定为普通食品。该产品的配料主要为鳕鱼肝油，此种由无毒海鱼肝脏中提取的脂肪油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中定义的鱼肝油。国家卫生计生委办公厅于2014年4月14日在《国家卫生计生委办公厅关于鱼肝油相关问题的复函》（国卫办食品函【2014】297号）中明确：鱼肝油是列入《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的物品，在我国无传统食用习惯，不属于普通食品。因此，北京家家乐购公司销售的案涉产品添加使用了鱼肝油作为食品原料违法。至于该产品获得国家出入境检验检疫卫生证书，不是其添加鱼肝油的合法依据，北京家家乐购公司据此主张案涉产品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已于2014年4月25日在其网站刊登《食品药品监管总局办公厅关于依法严厉查处违法生产经营鱼肝油产品的通知》（食药监办食监三【2014】83号），北京家家乐购公司在2015年4月4日仍然继续销售案涉产品的行为构成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条件，北京家家乐购公司以案涉产品经过检验检疫合格为由主张其已经尽到合理审查义务、不具有明知过错的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认定其销售行为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消费者是相对于销售者和生产者的概念，只要在市场交易中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是为了个人、家庭生活需要，而不是为了生产经营活动需要的，就应当认定为“为生活消费需要”的消费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即便购买者明知食品存在质量问题仍然购买的行为，并不影响对“消费者”身份的界定，消费者购买商品的动机不纳入其行使法定索赔权利的考虑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2月28日第十一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七次会议通过）第九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综上，案涉产品不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吕学鹏要求销售者北京家家乐购公司退还货款并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有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2月28日第十一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七次会议通过）第二十八条第（一）项、第五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九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16年1月26日作出判决：一、北京家家乐购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吕学鹏退还货款2415元；二、北京家家乐购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吕学鹏赔偿损失24150元；如果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460元，由北京家家乐购公司负担。判后，上诉人西藏家家乐购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家家乐购（北京）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于2016年2月1日变更名称为西藏家家乐购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家乐购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家家乐购公司所销售的涉案产品不存在用非食品原料生产食品的情形；原审法院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第(一)项认定家家乐购公司销售的涉案产品添加了鱼肝油作为食品原料与事实和法律适用均不符。涉案产品为由新西兰原装进口的鳕鱼肝油软胶囊，配料为：鳕鱼肝油和明胶。其中，明胶属于包裹药物的胶囊，仅作为辅助配料：也即涉案产品由新西兰原装进口，本身属于鳕鱼肝油。因此，本案不存在再将鳕鱼肝油作为原料进行生产食品及因此可能产生食品安全隐患问题的情形。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第（一）项关于禁止生产经营用非食品原料生产的食品的规定是专门适用于利用非食品原料再进行生产食品的情形，而涉案产品本身属于鳕鱼肝油，并由新西兰原装进口，既不存在食品中添加鳕鱼肝油的情形，也不存在以非食品原料再生产食品的情况。原审法院据本条法律规定认定本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论证与法律适用范围和事实均不符。(二)涉案产品经我国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检验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要求，准予销售使用,原审法院忽视该项事实，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涉案产品属于进口食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一条：“国家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对进出口食品安全实施监督管理”；第九十二条：“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经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依照进出口商品检验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检验合格。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按照国家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的要求随附合格证明材料。”也就是说，国家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有权对进口食品是否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进行检验，其检验结果应该作为食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依据。事实上，本案产品是经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出入境检验检疫局的检验之后才取得《卫生证书》，而并非如原审法院所言将“获得的卫生证书，作为添加鱼肝油的合法依据”。与此同时，该项证书检验结果已明确载明：该货物经检验，所检项目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要求，准予销售使用。因此，家家乐购公司认为，涉案产品鳕鱼肝油软胶囊是自新西兰进口的食品，经我国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检验之后，取得《卫生证书》，明确符合我国食品安全要求，准予销售使用。原审法院颠倒涉案产品取得《卫生证书》的事实前提，认为家家乐购公司是在取得《卫生证书》之后再将其作为依据添加鱼肝油，并因此认定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三）家家乐购公司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明知”情况，原审法院推定家家乐购公司“明知”的做法与事实不符，显示公平。首先，本案产品为鳕鱼肝油软胶囊，其本身属于鳕鱼肝油，由新西兰原装进口，不存在用鳕鱼肝油作为原料生产鳕鱼肝油的情况，故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第（一）项“禁止生产经营用非食品原料生产的食品”的情况；其次，本案产品所取得的《卫生证书》中已经明确载明，检验结果是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要求，准予销售使用。因此，本案产品本身是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的，并非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所指的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其不适用于该项法律规定。其次，退一万步来说，即使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忽视中华人民共和国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对进口产品的监督管理权，从而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卫生证书的检验结果；但家家乐购公司仅仅作为经营者，在进口产品的时候只能完全相信国家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的规定，根本不可能怀疑权力机关的检验结果。并且，家家乐购公司是在进口产品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出入境检验检疫局颁发的《卫生证书》之后，未经任何二次生产，直接以原装进口进行销售，事实上根本不可能存在“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情况，也不存在原审法院所言的将“卫生证书作为添加鱼肝油的合法依据”情形。原审法院在未能明确《卫生证书》检验结果法律效力的前提下，忽视我国出入境检验检疫局作出的检验结果，忽视涉案产品取得《卫生证书》的合法程序，并将该《卫生证书》和相关现行规定冲突产生的不利后果直接认定为家家乐购公司的失察，从而推定家家乐购公司“明知”的做法，不仅是对家家乐购公司的过分要求，且与事实不符，显失公平。（四）吕学鹏为获取暴利而不断钻法律漏洞，导致我国司法审判机关常处于进退两难的境地，不仅扰乱了正常的司法秩序，同时也扭曲了我国的法律精神，于情于理均不应获得支持。综上，家家乐购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吕学鹏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吕学鹏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所有诉讼费用。被上诉人吕学鹏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家家乐购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双方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上诉的争议焦点，是案涉产品是否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以及家家乐购公司应否承担退还货款并承担十倍赔偿的责任。关于上述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版，下同）第二十八条第（一）项规定，禁止生产经营用非食品原料生产的食品或者添加食品添加剂以外的化学物质和其他可能危害人体健康物质的食品。另外，该法第五十条规定，生产经营的食品中不得添加药品，但是可以添加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的目录由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制定、公布。2014年4月14日，国家卫生计生委在《国家卫生计生委办公厅关于鱼肝油相关问题的复函》（国卫办食品函【2014】297号）中明确：鱼肝油是列入《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的物品，在我国无传统食用习惯，不属于普通食品。此后，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颁布的《食品药品监管总局办公厅关于依法严厉查处违法生产经营鱼肝油产品的通知》（食药监办食监三【2014】83号）再次明确鱼肝油不属于普通食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中对鱼肝油的定义为:“本品系鲛类动物Squalidae等无毒海鱼肝脏中提取的一种脂肪油。”案涉食品配料中包含“鳕鱼肝油”，此种由无毒海鱼肝脏中提取的脂肪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中定义的鱼肝油，因此属于药品而非普通食品，因而不符合我国的食品安全标准。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二条明确规定：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故此，即使案涉产品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出入境检验检疫局的《卫生证书》，仍应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仅凭该《卫生证书》尚不足以证明案涉产品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原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家家乐购公司对此提出的上诉意见，据理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明确规定: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如上所述，国家卫生计生委、国家食品药品监管总局在2014年4月已经发布有关鱼肝油不属于普通食品的通知，家家乐购公司在2015年4月仍然销售案涉产品的行为符合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的食品的条件，故本院对家家乐购公司上诉主张其销售行为合法、其不具有明知过错的意见不予采纳。最后，家家乐购公司上诉主张吕学鹏钻法律漏洞、其诉请不应获得支持的意见据理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判令家家乐购公司向吕学鹏退还货款并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家家乐购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0元，由上诉人西藏家家乐购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冬梅审 判 员  张纯金代理审判员  谢江武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廖嘉娴郑志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