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吉24民终2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文刚，男，1975年6月2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吉林省敦化市。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立杰，女，1976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吉林省敦化市。上诉人（原审被告）：韩明花，女，1974年7月23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敦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桂芝，吉林敦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沂山，男，1975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东北亚药厂锅炉工，住吉林省敦化市民主街沿河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桂芝，吉林敦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宝祥，男，1949年9月7日出生，汉族，大石头林业局退休干部，住吉林省敦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魏鹏（魏宝祥之女），住吉林省敦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思国，吉林敖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文刚、张立杰及上诉人韩明花、吕沂山因与被上诉人魏宝祥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敦化市人民法院（2020）吉2403民初28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文刚、张立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诉讼费由魏宝祥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情形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使用条件，该条法规的适用范围为“放弃到期债权”和“无偿转让财产权”，出卖房屋偿还其他债务，不属于无偿转让财产。2.一审论理中提到的“张文刚、张立杰的行为导致其财产明显减少，偿债能力降低，对具有相对利益关系的魏宝祥造成了利益损害”,与债权人撤销权纠纷的适用条件无关联。张文刚出售房屋并不必然导致魏宝祥财产性利益损失，张文刚仍有其他财产可供执行。3.张文刚出售房屋是基于拖欠韩明花的债务而产生的，房屋转让手续是合法有效的，虽然房屋转让费用因逃避税费而降低，但该行为的追究主体也应当是房产部门和税务部门，与魏宝祥没有任何关系。张文刚将房屋转让给韩明花，其与韩明花债务自房屋转让时消灭。4.魏宝祥在第一笔还款期限届满时有多种方式保护其债权，但未行使。张文刚在没有进入法院强制执行程序前，有权利选择偿还责任债务，而不是必须先偿还魏宝祥。韩明花、吕沂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魏宝祥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韩明花支付了570,000购买案涉房屋，其中包括代张文刚还该房屋贷款120,000及张文刚欠韩明花的450,000元抵债。2.韩明花与张文刚之间的债权债务清楚，一审已举证证明。3.案涉房屋过户在先，魏宝祥查封该房屋在后。4.张文刚还有其他财产可供执行。魏宝祥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魏宝祥系上诉人张文刚、张立杰的债权人，本案从立案至今，张文刚夫妇没有偿还任何债务，足以说明其尚失了偿债能力。张文刚夫妇还被其他案件强制执行中，执行标的三十余万元。2.韩明花、吕沂山以570,000元购买房屋依法不能成立。韩明花、吕沂山与张文刚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无关。但通过不动产登记机构备案的敦化市存量房买卖合同，该房屋成交价格就是154,000元，备案的公文书证，具有公信力和较强的证明力。3.吕沂山是在张文刚处打工的，对一切情况都是熟知的，应知道低价买房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魏宝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张文刚、张立杰与韩明花、吕沂山于2020年8月25日签订的敦化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并恢复到原房屋登记在张文刚、张立杰名下；二、判令由张文刚、张立杰、韩明花、吕沂山承担魏宝祥的律师代理费5000元；三、张文刚、张立杰、韩明花、吕沂山负担本案诉讼费及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7月14日，敦化人民法院作出（2020）吉2403民初2062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的内容为：“原告魏宝祥，被告张文刚、张立杰，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事实与理由为：2018年10月25日，魏宝祥与张文刚签订借条一份，借款金额为207,000元，约定月利率为1％。2019年4月13日，魏宝祥与张文刚、张立杰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借款金额为200,000元，约定月利率为1％。双方利息结清至2019年4月13日，至2020年6月19日未结利息为57,808元。现魏宝祥起诉要求张文刚、张立杰偿还未结利息57,808元，借款本金407,000元及利息（自2020年6月19日至借款本息全部还清之日止，以407,000元为基数，月利率按1％计算），张文刚、张立杰亦同意。本案审理过程中，经法院主持调解，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张文刚、张立杰于2020年8月30日前一次性偿还魏宝祥人民币57,808元；二、张文刚、张立杰共欠魏宝祥借款本金407,000元及利息（自2020年6月20日至借款本息全部还清之日止，以407,000元为基数，月利率按1％计算）。于2020年7月21日起至2020年10月20日止，张文刚、张立杰每月偿还魏宝祥借款本金37,000元及利息（自2020年6月20日起至借款本金37,000元还清之日止，以37,000元为基数，月利率按1％计算，于每月20日之前给付完毕）；于2020年10月21日起至2021年3月20日止，张文刚、张立杰每月偿还魏宝祥借款本金5000元及利息（2020年6月20日起至借款本金5000元还清之日止，以5000元为基数，月利率按1％计算，于每月20日之前给付完毕）；于2021年3月21日起至2021年10月20日止，张文刚、张立杰每月偿还魏宝祥借款本金37,000元及利息（自2020年6月20日起至借款本金37,000元还清之日止，以37,000元为基数，月利率按1％计算，于每月20日之前给付完毕）；于2021年10月21日起至2021年12月30日止，张文刚、张立杰偿还魏宝祥借款本金54,000元及利息（自2020年6月20日起至借款本金54,000元还清之日止，以54,000元为基数，月利率按1％计算）；三、若张文刚、张立杰逾期未偿还当期借款本金及利息，则魏宝祥有权要求张文刚、张立杰从逾期之日起一次性偿还剩余所有的借款本金及利息（自2020年6月20日起至借款本息全部还清之日止，以剩余全部未还的借款本金为基数，月利率按1％计算）；四、本起纠纷一次性解决，原、被告不得向对方主张任何权利。”张文刚与张立杰系夫妻关系。2020年8月25日14时52分在敦化市房屋产权管理中心，张文刚、张立杰与韩明花、吕沂山签订敦化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网签合同QK202008250018号，合同的内容为：“为更好地维护买卖双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请买卖双方在签约前认真阅读以下内容：1.本合同为指导文本，为体现合同各方当事人的自愿原则，本合同文本中相关条款后都有空白行，供自行约定或补充约定。买卖双方当事人经协议一致，可以对文本条款的内容进行修改、增补删减。修改、增补或删减的内容应当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2.当事人应当确保本合同所填报的内容和提交的资料真实有效，如有虚假，当事人自行承担一切法律责任。3.本合同生成不等于所有权转移。本合同生成到所有权转移有一个时间过程，期间可能会出现房屋被查封等特殊情况，因此请买卖双方务必注意风险，及时办理不动产登记手续。4.在不动产登记前买卖双方如需撤销、修改已网签的合同，应持有效身份证明等资料到敦化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网签管理部门办理相关手续。5.该房屋如存在抵押权，须注销抵押权后，买卖双方当事人才能网签存量房买卖合同、申请办理相关不动产登记事项。6.该房屋如果已出租，承租人在同等条件下享有优先购买权。房屋租赁期间，因买卖而发生房屋所有权转移的，新的房屋所有权人应当继续履行原租赁合同，不得以房屋所有权已发生转移为由要求终止租赁合同。甲方（卖方）：张文刚，乙方（买方）：韩明花，共有方式：共同共有，乙方（买方）：吕沂山，共有方式：共同共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本着平等互利的原则，就该存量房买卖的有关事项达成一致，订立本合同。第一条房屋基本概况，权利人张文刚，权证号FQ00128411，房屋坐落胜利街文苑社区66组，规划用途住宅，建筑面积79.9。第二条房屋现状，乙方已现场查勘该房的装修设施、家具家电等情况，甲方确认对该房屋享有完整的所有权、能完全处分该房屋。第三条房屋成交价格，甲乙方约定的该套房屋的成交价格为￥154,000元（大写人民币：壹拾伍万肆仟元整）。第四条付款方式，甲乙双方约定以下列第1种方式支付购房款。1．一次性付款，乙方应于2020年8月25日前向甲方交付全部购房款￥154,000元（大写人民币：壹拾伍万肆仟元整）。第五条房屋因转移登记所产生的交易税、费由乙方承担。第六条违约责任，甲乙双方按该套房屋成交总价款的0％，由违约方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第七条争议解决方式：因本合同发生争议，由甲乙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可选择下列方式解决。（一）提交仲裁委员会仲裁。（二）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第八条补充协议，本合同在履行期间，任何一方要求变更合同条款的，应及时通知相对方，并征得相对方的同意后，在约定的时限内，签订补充协议，注明变更事项，未征得相对方同意，擅自变更的经济损失，由责任方承担，在本合同履行期间，因履行本合同而签署的补充协议及其他书面文件，均为本合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具有同等效力。第九条，本合同经网签后甲乙双方签字即生效，本合同一式贰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甲方张文刚、张立杰签字按手印，乙方韩明花、吕沂山签字按手印，签约时间：2020年8月25日14时52分33秒。”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魏宝祥对张文刚、张立杰享有的债权已由生效的法律文书［（2020）吉2403民初2062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张文刚、张立杰未按照生效的法律文书履行，至今亦未能清偿其所欠魏宝祥的款项，张文刚、张立杰虽在庭审中认为其还有其他财产可以清偿魏宝祥，但是涉案的楼房是其财产中最具有价值的。张文刚、张立杰与韩明花、吕沂山签订的《敦化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中约定，涉案房屋的成交价格为154,000元，张文刚、张立杰认为其与韩明花、吕沂山对涉案房屋的成交价格为570,000元，并不是154,000元，并认为低价出售房屋有悖常理，韩明花、吕沂山亦认为是因为要少交点税费，才将成交价格写到154,000元。房产管理部门已向其告知了当事人应当确保本合同所填报的内容和提交的资料真实有效，如有虚假，当事人自行承担一切法律责任。且在房产管理部门备案的合同是具有公信力的合同，张文刚、张立杰、韩明花、吕沂山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在2020年8月25日签订的敦化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是违备其真实意思表示的合同，故张文刚、张立杰的行为导致其财产明显减少，偿债能力降低，对具有相对利益关系的魏宝祥造成了利益损害，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成立要件，故对魏宝祥要求撤销张文刚、张立杰与韩明花、吕沂山于2020年8月25日签订的敦化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该房屋买卖合同撤销后，韩明花、吕沂山应将涉案房屋，即位于敦化市胜利街文苑社区66组（所有权证号20200008786，户号0106011，敦化市凯悦名居12号楼1单元601室），建筑面积79.9平方米的房屋所有权人恢复登记至张文刚名下。魏宝祥主张因本案聘请律师花费律师费5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本案中，因魏宝祥向其代理人交纳了律师代理费5000元，上述费用属于其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依法应由张文刚、张立杰负担。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张文刚、张立杰与韩明花、吕沂山于2020年8月25日签订的敦化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二、韩明花、吕沂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登记在其二人名下的，位于敦化市胜利街文苑社区**（所有权证号20200008786，户号0106011，敦化市凯悦名居12号楼1单元601室），建筑面积79.9平方米的房屋所有权人恢复登记至张文刚名下；三、张文刚、张立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魏宝祥因行使撤销权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5000元；四、驳回魏宝祥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诉讼保全费2520元，合计2620元，由张文刚、张立杰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8年9月20日，韩明花向张文刚转账100,000元，2018年10月18日，韩明花向张文刚转账300,000元。一审中，韩明花举证的三份借款凭证分别记载“2017年11月30日借韩明花人民币200,000贰拾万元整，利息1分5，到2018年11月30日，借款人张立杰”“借韩明花10万元整，利息1分5厘，用6个月，欠款人张立杰、张文刚，2018年9月20日”“今欠韩明花人民币300,000.00元，叄拾万整，利息1分5厘欠款人张立杰、张文刚”。再查明，2020年8月24日，张文刚、张立杰（甲方）与韩明花、吕沂山（乙方）之间就案涉房屋签订了一份价款为570,000元的房屋买卖合同，约定付款方式为乙方一次性付清该房屋剩余银行贷款120,000元，剩余450,000元从甲方向乙方借款中扣除。2020年8月25日，韩明花向张文刚转账120,000元，同日，敦化农村商业银行从张文刚账户扣款120,000元及利息117.33元，并出具了相应金额的贷款还款凭证。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债权人享有撤销权的情形包括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或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移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明知。本案不存在放弃到期债权或无偿转让财产的情形，争议焦点在于张文刚、张立杰是否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将案涉房屋转让给韩明花、吕沂山。本案中除不动产登记机构备案的价款为154,000元的房屋买卖合同外，张文刚、张立杰与韩明花、吕沂山之间还存在一份价款为570,000元的房屋买卖合同，对该份合同的真伪及履行情况应予审查。韩明花、吕沂山一审举证了600,000元的借据和其中400,000元的转账凭证，足以证明韩明花、吕沂山在买房前对张文刚、张立杰享有至少不低于本金400,000元的债权。以到期借款抵顶购房款可以认定为购房款的支付方式，加之韩明花为还清诉争房屋所欠贷款向张文刚转账的120,000元，本院认为在案证据足以认定双方实际履行了价款为570,000元的房屋买卖合同。不动产登记机构备案的敦化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中的价款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约定无效，撤销合同的前提是合同有效，故魏宝祥要求撤销敦化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的请求不能得到支持，且没有实际意义，但该合同虚构价款，违反税收规定，本院责令买卖双方在收到本判决后根据真实交易情况依法补交相应税款。在案涉房屋不存在抵押登记或财产保全等情况下，魏宝祥和韩明花、吕沂山系平等的债权人，张文刚、张立杰将主要财产向一方债权人清偿债务虽然可能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但不违反法律规定，仅有债务人一方的恶意不是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充分条件，张文刚、张立杰与韩明花、吕沂山之间实际履行的570,000元的房屋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韩明花、吕沂山支付了合理的对价，据此可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现案涉房屋已完成物权转移登记，魏宝祥要求将该房屋恢复登记至张文刚名下的请求亦不能得到支持。因魏宝祥行使撤销权的请求未能得到支持，其因此支付的律师代理费亦应自行负担。综上所述，张文刚、张立杰和韩明花、吕沂山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敦化市人民法院（2020）吉2403民初281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魏宝祥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保全费25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合计2720元，由魏宝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战明宇审判员 张 丽审判员 张新颜二〇二一年二月三日书记员 唐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