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40民终1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核动力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滨江经济开发区旺达路。 诉讼代表人：甘肃雷奇律师事务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天宏，甘肃雷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珊珊，甘肃雷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新疆华东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经济开发区中亚大道**。 法定代表人：李伦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詹雨涵，新疆仕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霍城县清水河开发区苏新热力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霍城县清水河镇**上海路 诉讼代表人：新疆盛业律师事务所。 上诉人中核动力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新疆华东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东公司）、原审第三人霍城县清水河开发区苏新热力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苏新热力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霍城县人民法院（2019）新4023民初20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天宏、朱珊珊，被上诉人华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詹雨涵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苏新热力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核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其向华东公司支付408,444.44元即一审认定的2,042,222.2元×20%；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利息计算方式及数额；3．涉诉费用由华东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于2018年1月23日宣告苏新热力公司破产，其作为债权人向苏新热力公司积极申报债权，但苏新热力公司的资产不足以清偿所有债权。2019年5月6日华东公司与其就付款事项进行协商，华东公司向其出具的《工程联系函》第2条载明“因建设单位破产清算，我方要求按照法院支付贵公司工程款的比例，以同等比例支付我方工程款”，因中核公司申报的债权系普通债权，分配比例仅为20%，故其仅应向华东公司支付408,444.44元即一审认定的2,042,222.2元×20%。2．第一部分利息计算基数应为408,444.44元，该部分利息的计算期间应从2019年5月7日补办《工业锅炉质量证明书》之日起计算至2019年7月30日止；第三部分利息计算基数应为227,777.78元（2,277,777.8元×10%），80T锅炉并未安装，未达到设备运行一个采暖期后如无质量异议支付质保金的条件，因此80T锅炉安装价款应予以扣减，该部分利息的计算期间应从2019年5月7日补办《工业锅炉质量证明书》之日起计算至2019年7月28日止；利率均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以内（含一年）贷款基准利率即4.35%计算。 华东公司辩称，1．2019年5月26日双方就安装工程付款事项进行协商，其真实意思表示系为了能够及时就付款问题进行和解，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为了达成调解或者和解而承认的事实或做出的让步，不得在后续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依据，故中核公司主张按照受偿比例支付工程欠款的理由不能成立。2．一审判决的第一部分利息162,748元，计算基数是已核定的总价2,042,222.2元的20%，利息计算的基数已经扣减了60万元已付工程款。 华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核公司向其支付安装款410万元；2．判令中核公司向其支付利息1,506,784.1元（以82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6月30日至2019年7月30日共73个月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55％计算，利息为326,735.8元；以287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11月28日至2019年7月28日共68个月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55％计算，利息为1,065,248.3元；以41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1月28日至2019年7月28日共56个月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计算，利息为114,800元）；3．诉讼费、保全费、送达费及其他费用由中核公司承担。 中核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华东公司赔偿恶意保全60万元给其造成的损失10,295元（以60万元为基数，以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准，自裁定保全之日2019年7月11日起计算至解除保全之日，暂计算至2019年11月30日）；2．华东公司赔偿不配合验收给其造成的损失117,371元（以1,683,449.4元为基数，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为准，自2018年11月15日起算至解除保全之日，暂计算至2019年11月30日；以1,683,449.4元为基数，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为准，自2019年5月17日计算至解除保全之日，暂计算至2019年11月30日）；3．华东公司赔偿因延期交工14天给其造成的损失28,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30日，甲方中核公司与乙方华东公司签订一份《安装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编号：中核2013-AZ-007），约定：中核公司将其承包的新疆伊犁霍城县清水河开发区苏新热力公司1台8**、1台10**燃煤热水锅炉安装工程分包给华东公司施工。工程所需的辅助材料、工机具、工装胎具均由分包人承担。采用包工包料的形式。合同价款为固定合同价，合同金额为40万元。安装发票税金由承包人代扣代缴，税金由分包人承担。开工日期为2013年7月10日，有效工期为100日历天。如果分包人的实际日期迟于合同日期，承包人有权向分包人索取按约定的每日历天应赔付额度和实际延误天数的乘积计算的误期赔偿费，误期赔偿费的最高限额为合同价款的10％，承包人可以从应支付或到期应支付给分包人的款项中扣除误期赔偿费。工程款（进度款）的支付具体约定为：合同签订，人员进入施工现场后，支付合同总价的20％合同款，即捌拾贰万元整；锅炉本体组装完成60％支付合同总价的15％合同款，即陆拾壹万伍仟元整；按进度支付工程款，安装完成总工程量50％时，分包人向承包人提出书面申请，经承包人确认后，支付合同总价的20％合同款，即捌拾贰万元整。锅炉本体水压试验完成，检验合格后支付合同总价的20％合同款，即捌拾贰万元整。安装调试完毕验收合格，提供完整的交工资料、锅炉运行签证等，发包单位支付合同总价的15％合同款，即陆拾万伍仟元整。剩余10％即肆拾壹万元为质保金，设备运行一个采暖期（12个月）后如无质量异议予以付清。2013年7月10日，华东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施工，2013年11月1日完成100T锅炉的安装，并已投入使用。80T配套公共设施安装完毕。中核公司以第三人苏新热力公司破产为由，未提供80T锅炉。因供货商未提供锅炉铭牌，伊犁州质检所验收后未出具验收报告。2016年8月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新4023民破1-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唐勤高对苏新热力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作出（2016）新4023民破1-1号民事决定书，决定由新疆盛业律师事务所担任苏新热力公司的破产管理人，后法院于2018年1月23日宣告苏新热力公司破产。又查，中核公司分别于2013年8月7日向华东公司支付工程款50万元，于2013年9月23日支付10万元，以上共计60万元。2019年5月7日，中核公司补办《工业锅炉质量证明书》。再查，华东公司于2019年7月9日向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2019年7月1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新4023财保3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被申请人中核公司在兰州市西固区建行新安路分理处账号×××中的存款2,606,784.1元；冻结被申请人中核公司在霍城县清水河开发区苏新热力公司破产清算一案中在破产管理人新疆盛业律师事务所处债权3,000,000元。保全案件申请费5000元，由申请人华东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为，华东公司与中核公司签订的安装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华东公司为中核公司安装了锅炉，中核公司应支付相应工程款。本案中，100T锅炉已完成本体安装、筑炉保温、调试运行，并已投入使用，80T锅炉的配套公共设施已安装完毕，因中核公司未提供80T的锅炉而未完成安装。华东公司未能明确80T锅炉安装费用的具体数额，中核公司认为应根据合同约定以及两台锅炉各自占总价款的比例确定80T锅炉的安装费用，即100T锅炉的安装价款为2,277,777.8元［100÷（100＋80）×4100000元］，80T锅炉的安装价款为1,822,222.2元［80÷（100＋80）×4100000元］，该计算方法予以采纳。经向霍尔果斯市热力公司询价，根据华东公司完成的工作量以及向苏新热力公司的副总经理张知玲询问锅炉的安装情况，确定80T锅炉已完成的工作量占80T锅炉总工程量的20％-30％（含脱硫除尘、鼓风引风），若不含脱硫除尘、鼓风引风，则不超过该部分工程量的20％，华东公司陈述其已完成脱硫除尘、鼓风引风部分，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中核公司同意按照该部分工程量的20％计算安装款，故应以完成工程量的20％计算80T锅炉的安装款为364,444.4元。涉案锅炉的总安装款为2,642,222.2元（2,277,777.8元＋364,444.4元），扣除已支付的600,000元，中核公司还应支付安装款2,042,222.2元。双方约定合同签订，人员进入施工现场后，支付合同总价的20％，自2013年6月30日至2019年7月30日期间共付款600,000元，利息应为162,748元（以2,042,222.2元×20％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55％计算）；因华东公司未提供验收时间，且2019年5月26日未提供验收资料，对华东公司主张的第二笔利息不予支持；双方约定设备运行一个采暖期（12个月）后如无质量异议予以付清，锅炉于2013年11月1日安装完毕，中核公司至今未提出质量异议，此期间产生的利息为73,982元（以2,642,222.2元×10％为基数，自2014年11月28日至2019年7月28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计算）。以上利息合计为236,730元。（2019）新4023财保35号民事裁定已确定保全费5000元由华东公司负担，本案不再处理。华东公司为实现自己的债权申请保全，中核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华东公司系以干扰其正常生产经营为目的而采取保全措施。保全裁定送达后，中核公司亦并未在规定的时间内对保全裁定提出异议，故对中核公司要求华东公司赔偿恶意保全而造成损失10,295元的诉请，不予支持。中核公司向法庭提供的由华东公司出具的《工程联系函》载明，华东公司于2019年5月26日将工程验收资料和工程量确认单交于中核公司。中核公司未按进度付款，存在违约行为，亦未及时提供该锅炉的铭牌，导致质检部门无法出具该锅炉的检验报告，故对中核公司主张的因华东公司不配合验收造成的损失117,371元以及延误工期14天的误工赔偿费28,000元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核动力设备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新疆华东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安装款2,042,222.2元；二、中核动力设备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新疆华东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利息236,730元；三、驳回新疆华东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中核动力设备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51,048元，减半收取计25,524元，由中核动力设备有限公司负担10,375元，新疆华东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5,149元；反诉费3414元，减半收取计1707元，由中核动力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中核公司提交以下证据：（2020）甘01破申3号民事裁定书、（2020）甘01破申3号民事决定书各一份，拟证明中核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已进入破产程序。 华东公司质证意见：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证：华东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均不持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中核公司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其管理人为甘肃雷奇律师事务所。双方均认可一审起诉前，《安装施工合同》已经解除。中核公司对一审认定的工程造价2,642,222.2元（100T锅炉2,277,777.8元＋80T锅炉364,444.4元），已支付工程款600,000元均无异议。 2019年5月26日华东公司向中核公司出具一份《工程联系函》，该函载明：现就贵公司工程款拖欠事宜做如下诉求：1.……2．因建设单位（苏新热力）破产清算，我方要求按照法院支付贵公司工程款的比例，以同等比例支付我方工程款。至于贵公司提出的因80T锅炉未安装需调整安装合同价款事宜，我方会本着友好协商精神，以建设方出具的工程量确认单为依据与贵公司协商解决。3．因贵公司当时只支付了六十万元款项后，再未付工程款；本合同约定发票由贵单位代扣代交，因贵方未开具发票，财务未挂账，所以此笔款由贵单位财务挂于其他工程结算内。致使我单位多年来拖欠工人工资及材料款，农民工多次上门讨薪闹事，给我方人员在精神上和心理上带来了极大的困扰。综上所述，望贵公司以此次法院付款机会，解决处理所欠我方工程款，以解我方多年来面临的困境。 《安装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开工日期为2013年7月10日。 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安装工程施工合同》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有效合同。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应付款数额问题；二、利息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核公司主张应根据2019年5月26日华东公司向其出具的《工程联系函》确定双方权利义务，其仅应向华东公司支付408,444.44元即一审认定的2,042,222.2元×20%。本院认为，从该《工程联系函》载明的内容来看，华东公司系希望就诉争工程与中核公司进行结算并得到工程款，本质为一份要约，且以实际履行为条件。中核公司接收该函件后，并未在合理期限内向华东公司做出承诺，直至华东公司提起诉讼，中核公司亦未按照该要约以向华东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行为方式做出承诺。故双方未就工程款结算事宜达成合意，该《工程联系函》不能作为确定双方权利义务的依据，一审根据《安装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以及双方当事人对已完成工程量达成的一致意见认定欠付款数额为2,042,222.2元正确，中核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核公司主张一审认定的利息计算基数、期间以及利率均不当。本院认为，关于华东公司主张的第一部分利息问题，实际系中核公司未按约定支付工程进度款产生的利息。双方约定人员进入施工现场，中核公司即支付合同价款的20%即82万元，华东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在合同约定的2013年7月10日前就已进入施工现场，故本院认定施工人员进入现场施工的时间为合同约定的开工时间即2013年7月10日。中核公司分别于2013年8月7日、2013年9月23日向华东公司支付工程款50万元、10万元，剩余22万元其未按照约定支付，故其应向华东公司支付该22万元从2013年7月10日起至2019年7月30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但中核公司自认第一部分利息的计算基数应为408,444.44元，故本院认定中核公司应向华东公司支付该408,444.44元从2013年7月10日起至2019年7月30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一审判决对该部分利息认定不当，中核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部分成立。 关于华东公司主张的第三部分利息问题，实际系质保金产生的利息。双方对质保金的比例为10%不持异议，因建设方破产导致80T锅炉未安装完毕，根据双方协商一致的意见，一审法院认定华东公司已完工部分的造价为2,642,222.2元，故质保金应为264,222.22元（2,642,222.2元×10%），一审对此认定正确。中核公司抗辩80T锅炉未安装完毕，不应支付质保金。本院认为，质保金的本质系工程款，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原因亦不在华东公司，故中核公司不予支付80T锅炉质保金的辩称不能成立。诉争锅炉于2013年11月1日安装完毕，双方约定质保期为一个采暖周期，故一审认定的质保金利息起算时间正确，中核公司抗辩应从2019年5月7日起计算利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核动力设备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霍城县人民法院（2019）新4023民初200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四项； 二、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霍城县人民法院（2019）新4023民初200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中核动力设备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新疆华东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利息损失：以408,444.44元为基数，自2013年7月10日起至2019年7月30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以264,222.22元为基数，自2014年11月28日至2019年7月28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四、驳回新疆华东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23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032元，合计52,263元，由新疆华东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5,278元，由中核动力设备有限公司负担26,98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芦   海   龙 审判员 巴合提努尔托乎达汗 审判员 王   帷   嘉 二〇二一年二月三日 书记员 郭   丽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