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8民终4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中淮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淮安市清浦工业园区枚乘西路119号。法定代表人：尤子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明，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彬，男，1981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泰兴市。上诉人江苏中淮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均简称中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彬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2020）苏0812民初29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淮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由刘彬承担医疗费用70582.4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彬承担。事实和理由：根据劳务协议的约定，刘彬是安全责任主体，施工现场的安全工作由刘彬负责。刘彬应当为劳务人员购买意外伤害保险，但刘彬没有购买保险。刘彬在事故发生后未能上报，且其提交的就医及调解协议中淮公司均未参与。案外人汪某某并非中淮公司的代理人，其在相关资料上的签字不能代表中淮公司。刘彬答辩称，与中淮公司签订的合同中明确约定，发生安全事故，1万以内责任由刘彬承担，超过１万由中淮公司承担。中淮公司是安全责任主体，施工期间中淮公司指派汪某某负责安全监督工作，两起事故处理人都是汪某某，中淮公司对此是知情的。刘彬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中淮公司支付给刘彬劳务承包期间处理事故费用70582.4元、劳务费159610元，并支付利息35114.2元（2019年6月14日起至2020年5月14日期间利息），2020年5月14日起，以15961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标准支付利息，直至本息全部清偿完毕止；本案诉讼费用由中淮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刘彬原系中淮公司员工，于2018年8月离开中淮公司。2017年4月2日，刘彬（承包方，乙方）与中淮公司（发包方，甲方）签订《劳务承包协议》一份，载明：甲方将杭州余政储出（2017）8号地块项目工地塔式起重机的人工劳务（司机）分包给乙方，承包内容为塔式起重机的人工劳务（司机）及设备的日常维修保养；承包方式为包本工地塔式起重机24小时使用；工期：自2018年3月至塔式起重机拆除退场；承包数量为11台，以现场实际使用为准；起止计费时间：以甲方考勤为准；承包单价为9500元/台/月，加班费为20元/人，加班时间及人数以项目部签证的单据为准；本价款包含所有劳务人员的工资、奖金、加班费、养老保险、医疗保险、高温费、连班餐费等法定的劳务工应享有的一切费用、以及本工地劳务工人的住宿押金、进场身份牌费用、零部件装卸、设备日常维护保养费用；结算方式为乙方承担每台设备劳务工前六个月的生活费（约每台设备垫付1万元劳务费），第七个月甲方支付乙方前六个月生活费（约每台设备垫付1万元劳务费）；年终劳务费发放进度与甲方坐班人员同步（年终乙方垫付劳务费总额不超过每台设备5000元），余款在工程结束十二个月内结清；支付方式为银行转账，乙方提供书面的开户行和银行账号并承担相应责任；乙方应及时办理所承包项目设备的启用、签证、停用等相关结算手续，取得项目部签章确认后及时发回公司，如因自身原因造成延迟的，每次处罚300-500元，并承担相关损失；发生重大伤亡及其他安全事故，甲乙双方应采取紧急有效的措施，防止事态扩大，并全力组织抢救伤者，同时按有关规定立即上报有关部门，保护事故现场，如因抢救伤者必须移动现场设备，须作出书面记录或拍照；发生安全事故时，按此费用在1万元以内的，由乙方自行负责处理；若发生单次费用超过1万元的较大事故，则超出的部分由甲方承担；乙方必须为其劳务人员购买意外伤害保险，由甲方代购的，费用乙方承担，从劳务费中扣除。甲方委派专业人员对工地的日常生产、技术、质量、安全、服务等方面的工作进行监督考核等内容。双方在该协议下方分别盖章或签字确认。2018年1月2日，刘彬（承包方，乙方）与中淮公司（发包方，甲方）又签订《劳务承包协议》一份，载明：甲方将上海青浦白鹤锦都工地塔式起重机的人工劳务（司机和指挥）分包给乙方，工程地点：上海青浦白鹤镇外青松公路沈泾桥；承包数量：7台，以现场实际使用为准；起止计费时间：以甲方考勤为准；承包单价为11000元/台/月，加班费为17元/人/小时，加班数量以甲方与项目部结算数量为准，合同外额外增加塔司按6100元/人/月，额外增加指挥按4100元/人/月。其余内容同上一份协议。2018年6月13日，中淮公司向苏州中海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海公司）出具《函》一份，载明：“上海慧通纺织有限公司改扩建厂房项目的租赁合同由贵司签订，合同中约定租费包含人工劳务费。此项目人工劳务由刘彬承包，现工程已结束，承包人刘彬要求结算劳务费，该项目租费由贵司全额收取，至目前我司未收到贵司应该支付的该项目租费。经我司与承包人刘彬协商，委托刘彬向贵司支取合同内劳务费，具体结算金额以我司与刘彬签署的劳务合同、结算单为准，贵司一旦支付，我司予以认可。”2018年12月28日，刘彬（乙方）与中淮公司（甲方）签订《协议》一份，载明：乙方曾经为甲方公司的员工，因甲方公司经营管理需要，将部分项目塔机的劳务交由乙方承包，甲乙双方存在较多债权债务关系，现经双方友好、自愿协商，就相关事项达成如下协议：“……乙方承包的上海青浦区汇通白鹤项目及杭州余政项目的塔机劳务承包费由乙方自行向相应的第三方（甲方出租设备的实际承租人或使用人等）主张，甲方给予配合并对乙方根据甲乙双方签订的合同条款与第三人生成的结算单认可……若甲方不能按期付款，按欠付金额承担年息10%的违约责任，直至付清之日止……”，双方在协议上签字或盖章确认。2019年1月6日，中海公司就上海青浦白鹤工地中刘彬所涉的劳务费进行结算，并出具人工劳务费结算单，载明：上海青浦区汇通白鹤公司7台机械费用合计159610元。中海公司在该结算单下方盖章确认。一审法院另查明，中淮公司为与中海公司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于2019年5月25日向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中海公司支付于2017年3月至2018年5月期间，双方就中海公司承接的常熟雅居乐、高淳中交荣域等项目签订了13份塔机转租合同，尚欠塔机租金及进退场费等款项共计3247049元。该十三份合同中包含本案所涉工地。在该案庭审中，中海公司询问：“2018年6月13日原告向被告发了一个函说刘斌（彬）的劳务费让被告代原告支付，被告实际上尚未支付，希望原告进行表态是否需要被告支付，若被告支付则被告要求在本案中直接抵扣租金。如果不需要被告支付则该部分与被告无关，是刘斌和原告的纠纷。”中淮公司明确答复：“不需要被告代付”中海公司进一步明确：“不需要被告代付的那我们就不扣了。到时候刘斌直接向原告方主张好了”。最终，该院于2020年5月21日以（2019）苏0509民初7104号民事判决书就双方签订的十三份合同项下租金及进场费做出判决。在劳务合同履行过程中，涉案工地上除中淮公司汪某某外，中淮公司没有指派其他员工负责考勤。汪某某当庭陈述：“大概1989年（到中淮公司工作），目前仍然在那边工作”……“刘彬和我原来是一个单位的，都是中淮的，后来刘彬离开单位了，余杭工地本来是中淮的，中淮工地上的塔吊劳务由刘彬承包的，在这个工地上我跟他后面做事，塔吊人员是刘彬自己找的，原来是中淮安排我在工地上，后来刘彬承包了这块劳务，我继续留在工地上，我在这个工地上负责开塔吊和人员考勤，这是刘彬安排的，在工地上的工资是由刘彬发的。”……“（刘节印、石登受伤情况）我清楚，我在现场。调解协议书以及相关费用清单、票据是我交给你的（指刘彬）”……“石登的我没打电话，刘节印的我打电话了（跟中淮领导王建航汇报这个情况）”。一审庭审中，刘彬为证明支付处理事故费用具体数额提供如下证据：1.石登医院临时诊断证明书、CT急诊临时报告单、出院记录、患者自购用品清单、住院发票（结算日期2018年7月6日，合计金额27387元）、收据、收费项目联系单各一份；2.2018年7月20日《协议书》一份，载明：“乙方2018年6月18日下午16:40左右在余政储出（2017）8号地块项目工地9#塔吊施工作业，下塔吊时不慎从塔吊上摔下，当时即送医院……住院期间共花费约32500元，经过双方协商甲方一次性付给乙方25000元…。”。甲方（或经办人）处有“汪某某”签字确认，乙方处有“石登”签字确认，见证方处有“徐某某、李某某”签字确认；《收条》一份，载明：“本人于2018年7月20日收到25000元，特立此据。石登2018年7月20日”；3.刘印节医疗证明书、出院记录、门诊收费票据、住院收费票据（结算时间：2019年1月17日，合计金额为11524.75元）、费用分类汇总清单各一份；4.2019年1月25日《调解协议书》一份，载明：“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余政储出（2017）8号地块项目工地，因#1塔吊作业过程造成乙方架子工刘某某右手大拇指受伤，甲方对伤者积极配合治疗。现已出院，双方协商此次伤害赔偿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在院期间共花费医药费11800元，由甲方支付；二、甲方一次性赔付乙方22400元；三、上述费用支付后，一切关于此次事故的一切事宜由乙方自行处理，与甲方不再有任何权利、义务关系……”该协议书甲方（或经办人）处有汪某某、张某某签字确认，乙方（或代理人）处有刘某某签字确认，见证方处有董某某、孙某某签字确认；《收据》一份，载明：“本人刘某某接收到甲方一次性赔付22400元，特此收据证明。刘某某2018.1.25”。中淮公司质证称，证据1、2关于石登的相关证据：里面有一张收款收据是2018年6月18日，落款是海宁市海州街道忠忠鲜花店财务专用章与石登的工伤没有关系，对这组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因为没有公司参与或确认，即便是真实的，对其证明目的也不予认可，刘彬作为该项目的安全责任主体，没有按照劳务协议约定为劳务人员购买意外伤害保险，且在事故发生后，也没有按照劳务协议约定向相关部门报备，也未通知中淮公司对该事故的处理方案，也未经中淮公司的认可，刘彬在本案中提及的汪某某并非中淮公司授权或派驻的该项目负责人，即便他签署的相关文件是真实的，也无权代表中淮公司处理案涉安全事故；对证据3、4关于刘节印的相关证据质证意见同上。中淮公司为证明汪某某并无授权，也无资质处理涉案两起安全事故，提供以下证据：1.《建筑施工特种作业操作资格证》一份，载明汪某某岗位名称为：建筑塔式起重机司机；2.全日制劳动合同书一份，证明蒋同德从事中淮公司塔吊管理工作。刘彬质证称：证据1只能证明汪某某有操作吊塔的资格，而不能证明其不是工地负责人；证据2只能证明蒋同德与中淮公司之间存在劳务合同关系，不能证明蒋同德系涉案现场负责人。刘彬为证明汪某某系中淮公司派驻在刘彬处的负责人，提供以下证据：1.机械停用单、工作联系单共7份，证明涉案工地的塔吊拆除都是由汪某某签字；2.杭州工地支出表3页，证明汪某某作为工地负责人，塔吊的维护费用都经过其签字确认后才由刘彬报销；3.结算表复印件3份，证明该结算表均由汪某某代表中淮公司签字。中淮公司质证：因上述证据均没有中淮公司参与，对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汪某某是刘彬从中淮公司借用的，汪某某在施工期间受雇于刘彬，受刘彬管理，工资由刘彬发放，汪某某签字系刘彬的意思表示，与中淮公司无关。一审法院认为，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给第三人或者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第三人。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本案中，刘彬并不具备工程劳务承包资质，中淮公司与其签订的《劳务承包协议》，违反法律规定，为无效合同。虽然签订的劳务承包协议无效，但是刘彬在两个工地组织人员为中淮公司实际提供并完成了约定的劳务，故中淮公司应当参照该合同的相关条款，支付刘彬相应劳务费用。根据中淮公司于2018年6月13日出具的函和双方于2018年12月28日签订《协议》，表明中淮公司委托中海公司代为支付刘彬的劳务费用，并明确对刘彬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条款与第三人生成的结算单认可。由于中淮公司在与中海公司的案件中明确表明不再由中海公司支付该笔款项，现刘彬依据中海公司盖章确认《人工劳务费结算单》主张上海青浦白鹤工地的7台机械劳务费用合计159610元，于约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由于中淮公司怠于支付劳务费用，构成违约。虽然双方在2018年12月28日签订的《协议》中对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但在此之前中淮公司已经委托中海公司代为支付，且中淮公司与中海公司之间的案件于2020年5月21日才结案，故中淮公司从起诉之日（2020年5月27日）起，以159610元为基数，按照年息10%标准支付刘彬逾期付款利息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刘彬主张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刘彬虽然在签订劳务承包协议时为中淮公司的员工，但其在协议履行过程中即2018年8月已经离开中淮公司，且该劳务承包协议并非劳动合同。另双方就劳务协议中约定的费用结算于2018年12月28日签订新的协议进行约定，故本案并非劳动争议案件。中淮公司主张该案属于劳动争议应该先申请劳动仲裁，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汪某某陈述表明刘彬承包的两个工地确实发生了石登和刘节印两起事故，因刘彬不具备用工资质，故该两人的事故处理费用应当由中淮公司承担。由于中淮公司未按协议约定指派人员到涉案工地，导致事故发生后，同作为中淮公司员工的汪某某参与调解并处理事故，并就其中一起事故向中淮公司领导汇报。在此情形下，中淮公司仍未派员或明确由汪某某负责相关事宜，是其怠于履行义务，应当视其认可刘彬的处理结果。刘彬提供相关住院诊断、治疗材料以及协议两份、收条两份证明其分别支付石登57500元（医疗费32500元、一次性赔偿25000元）、刘节印34200元（医疗费11800元、一次性赔偿22400元），合计91700元。协议约定超过1万元部分由中淮公司负担，因此，中淮公司应该支付刘彬71700元。刘彬仅主张70582.4元，一审法院照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中淮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刘彬劳务费159610元，并以159610元为基数按照年息10%标准从起诉之日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中淮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刘彬医疗费用70582.4元；三、驳回刘彬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80元，由中淮公司承担4753元，刘彬负担527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刘彬为处理案涉两起事故支付的费用数额如何确定。一审阶段，刘彬提交了石登及刘节印的医院诊断证明书、出院记录、住院收费票据等材料，以及其与石登、刘节印签订的《调解协议书》，石登、刘节印收到刘彬协议款项的收据，以证明其已支付事故处理费用合计为91700元。中淮公司对以上证据虽不认可但未能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本院认为刘彬提交的证据相互印证，可以证明其主张的费用已经实际发生。关于案涉事故处理费用负担主体问题。本案中，中淮公司将建筑劳务发包给不具有劳务承包资质的刘彬，其与刘彬签订的《劳务承包协议》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无效。但其中涉及事故费用承担的约定，系双方订立合同时真实意思表示，可以作为确定费用负担的主要参照依据。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费用发生数额，结合双方关于费用负担的约定，最终确定的由中淮公司承担的责任数额并无不当。至于中淮公司关于刘彬未能及时购买人身意外保险致损失扩大的抗辩，因该行为与事故本身无关联性，且即使购买人身意外险，也不能免除或减轻相关责任主体的赔偿责任，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中淮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80元，由上诉人江苏中淮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 坚审判员 孙 艳审判员 蒋其举二○二一年二月五日法官助理张登书记员赵晓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