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5民终33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顺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盛泽镇西环路。法定代表人谢时顺，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孙小蓓，江苏天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沈晨露，江苏天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丙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卞素真。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白欢欢。委托代理人徐真理，河北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上述三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市吴江区盛泽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盛泽镇东方大街。法定代表人吴建中，镇长。委托代理人殷传康，江苏吴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徐志洪，江苏吴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苏州顺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丙成、卞素真、白欢欢，原审被告苏州市吴江区盛泽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盛泽镇政府）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5)吴江民初字第018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6月12日21时多，刘凯在苏州市××区××银行东侧河边段投送广告单时，因故落入位于上述河边的水池内，被与刘凯一并前往该处发放广告单的潘信俄发现并报警，苏州市吴江区公安局盛泽派出所民警将刘凯救出后，于当日22时51分送至江苏盛泽医院进行了抢救，刘凯经抢救无效于23时22分被宣告死亡。另，刘凯在落水将其随身携带的背包放置于其落水的河边台阶处。刘丙成、卞素真、白欢欢分别为刘凯的父亲、母亲、妻子。以上事实，由三原审原告提交的公安机关的接处警记录及对相关人员的询问笔录、刘凯的门诊病历、刘凯抢救记录和监护记录、三原审原告及刘凯的户籍证明及到庭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证实。另查明，刘凯死亡的地点位于苏州市××区盛泽镇广发银行东侧的河边内的一水池内。该水池系上述河边的景观建设中的一部分。该水池与河岸边有三级台阶，河岸边除台阶部分均建有景观护栏。水池上从岸边开始的第一阶台阶上有“湖边危险禁止用水”字样。该台阶边的护栏柱上有“河边危险禁止通行”字样。该处晚间无照明。潘信俄在苏州市吴江区公安局盛泽派出所陈述称：“晚上9点多钟，我与刘凯两个人来到盛泽镇广发银行后面时，路两边都是车，我们一起将宣传单往路边上的车上塞，当走到河边××路时，我往左侧一排车塞宣传单，刘凯往右侧一排车塞宣传单。我们往前面走米远时，刘凯问我有没有以前在河边上过侧所，我当时也没有理会他…，于是他掉头往岔路口的河边走过去了。我还继续往前面的车里塞宣传单，过了几分钟我突然听到有东西落水的声音，…，看到岔路口河边台阶上有水滴什么的，我感觉刘凯可能掉河里了，…，我就报警了。…，我听到落水声音时，大概距离岔路口有200米…，刘凯的双背包在他落水的岸边放着的，可能是他去河边时先把包放下来的”。以上事实，由三原审原告提交的由现场照片、公安机关的调查笔录、询问笔录等证据佐证。再查明，2003年4月27日，原吴江市国土资源局出具2003第17号公告，挂牌出让了位于盛泽镇市面上场路延伸段北侧的地块，东至道路、南至市路延伸段、西至新西环路、北至舜湖西路，该出让地块由内部河道分割成三块。上述地块由顺利公司中标。该公告中明确，内部河道不列入本次挂牌出让范围。2003年7月23日，顺利公司在向原吴江市建设局报备的中国盛市场路地块规划设计中，包括了将上述地块中的内部河道建设成开放性小区景观的内容，该设计方案获得了原吴江市建设局和吴江市发展计划委员会的批准。2006年9月8日，顺利公司向原吴江市水利局提交了《河道占用申请书》，申请占用其中标的地块内河道，用于建设该地块上的东方花园项目中33号楼并建设开放性小区中内部景观和停车场等。2006年11月1日，原吴江区水利局批准了顺利公司的上述申请。涉案水池为东方花园项目内部景观的一部分。现东方花园项目及内部景观已建设完毕并已投入使用。以上事实，由盛泽镇政府提交的原吴江市国土资源局2003第17号公告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2003）105号、（2003）177号、吴江市发展计划委员会[2003]223号批复、[2003]331号批复、原审法院借调的吴水发政[2006]字第031号《河道占用申请书》卷宗及到庭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证实。对于三原审原告因刘凯死亡造成的损失，原审法院认定如下：抢救费用547.54元、丧葬费28947.5元、死亡赔偿金6869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原审原告刘丙成、卞素真、白欢欢的诉讼请求为：抢救费547.54元、丧葬费28992.5元、死亡赔偿金6869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律师代理费20000元。请求判令二原审被告赔偿三原审原告上述损失的80%，共计629168.03元。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三原审原告的近亲属刘凯溺水死亡，给三原审原告造成了损害，赔偿义务人理应予以赔偿。刘凯落水的水池为顺利公司建设的开放性小区景观的一部分，该处不属于盛泽镇管理的河道部分。顺利公司在河道边建设的景观带中，建设了河埠且在河埠下的河道内建设了水池，理应采取必要的保障措施（如在该处设置活动的栏杆，在水池使用时打开，水池不使用时关闭），保障该河埠及水池的使用安全。虽然顺利公司在河埠的台阶及台阶边的栏杆上书写了相关的警示标语，但其未在该处设置灯光照明，上述警示标语在晚间无法起到警示的作用。因此，顺利公司在对其所建设的水池的管理上过错，该过错是造成刘凯不慎落水死亡的原因之一。刘凯在明知河埠通向河边（该事实从其将背包放置于河岸上及潘信俄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可以确定）的情形下，仍疏忽大意，未保持必要的危险防范意识，冒险进入河边，存在过错，该过错也是造成其溺水死亡的原因。根据顺利公司及刘凯的过错程度及对于刘凯死亡的原因大小，原审法院酌情确定顺利公司应对刘凯的死亡负60%的赔偿责任。据上，顺利公司应赔偿三原审原告抢救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损失716415.04元的60%，为429849.02元；另，根据顺利公司与刘凯的过错程度等因素，原审法院酌情确定顺利公司应赔偿三原审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以上合计顺利公司应赔偿三原审原告459849.02元。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盛泽镇政府应对开放性小区建设内的景观及附属实施进行管理，也无证据证明盛泽镇政府在刘凯落水溺亡过程中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故三原审原告要求原审被告盛泽镇政府承担赔偿责任证据不足充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三原审原告关于要求原审被告赔偿律师代理费损失的主张，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上，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苏州顺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刘丙成、卞素真、白欢欢抢救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459849.02元（如采用转账方式支付，请汇入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开户行吴江农村商业银行营业部，该行行号314305400283；账号0706678011120100001793）。二、驳回刘丙成、卞素真、白欢欢的其他诉讼请求。赔偿义务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564元，由刘丙成、卞素真、白欢欢负担1065元，苏州顺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499元，苏州顺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的诉讼费用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交付刘丙成、卞素真、白欢欢，刘丙成、卞素真、白欢欢预交的案件受理费，不再退还。上诉人顺利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事发河道边有“河边危险，禁止通行”等警示标语，刘凯并没有注意到相关的警示标语。刘凯死亡的原因并没有在案件有相关的证据体现，有可能因自己不小心滑入水中，也有可能饮酒后摔落水中，或者有自杀的可能性，上述可能性均不能排除。2、刘凯系上海帝纯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派遣至苏州帝骏信息咨询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散发宣传单应在公司规定的休息时间内完成，而不应在晚上21时继续散发。3、顺利公司占用河道是用来建设地下车库，实际上是将河道部分水域进行填土，刘凯死亡的事发地点与土地部门标注的实际占用河道情况并不一致，事发地点仍有政府部门管理。4.根据《苏州市河道管理条例》等相关的法律规定，水域归水利部门负责管理监督，管理范围为河口两侧各5至10米，所以，河道水利部门负有法定的管理责任。顺利公司仅对水面保洁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顺利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撤销原判主文第一项。被上诉人刘丙成、卞素真、白欢欢答辩称：1、顺利公司对其建设的水池在管理上存在过错，其过错与刘凯的落水死亡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所以其依法应该承担赔偿责任。事故现场可以看出，在水池的第一届台阶上标有“河边危险，禁止用水”的字样，台阶边上的护栏标有“河边危险，禁止通行”的字样，即使在白天，上述警示标识也很难引起行人注意，更何况刘凯夜间落水时，水池上面覆盖了绿色的青苔，看不清水池里的水面。一审判决还认定该处晚间无照明，这也是本案的重要事实。开放性的河埠头，水池中的水深达到2.5米以上，顺利公司应当清楚该潜在的危险，但其没有尽到足够的管理义务，最终导致刘凯落水死亡的结果，所以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刘凯是否应当在晚上九点多在外发传单，与顺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没有关联性。刘凯是成年人，应有自我保护的安全意识，故其自身应承担一定责任，原审判决认定刘凯应当承担40%的责任，受害人一方尊重一审判决。3。在刘凯落水之后，就有人报警，派出所的民警也已经及时处理，到达现场后并开始打捞，然后送至医院抢救。出警记录、调查笔录、医院出具的诊断和死亡证明，足以证明刘凯落水溺亡。事发现场的台阶下面的地方是空的，河水灌入，刘凯在落水后没有及时被发现。上诉人顺利公司所提出的所谓几种可能性，均无任何证据佐证。4、刘凯落水身亡的地段包含在顺利公司向吴江市建设局报建的地块规划设置，而且经过吴江市建设局，吴江市发展计划委员会的批准。该地段的建筑物系由顺利公司投资建设的，故相应的管理义务应由顺利公司承担。所以根据以上事实和理由，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顺利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被上诉人盛泽镇政府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期间，被上诉人盛泽镇政府向本院提交如下材料：由苏州市吴江区水利局盛泽水利站出具的《关于顺利公司东方花园河道工程占用情况的说明》，其载明“顺利公司占用河道面积远超其计算的面积”、“原河道四周都经顺利公司改造过”，并用红、蓝线段分别标注了被占用前的原河道线和目前河道线的现状。上诉人顺利公司发表质证意见认为，水利部门没有正面回答河道占用面积几何这一问题，仅说明超过申请面积，又不给出具体数字，表述不严谨，欠缺法律效力；申请占用河道的顺利公司系以“景观、停车”作为占用河道水面的理由，占用后，地下建设停车场，地面建设建筑物，顶层建设景观，完全符合申请占用的目的；事发地点院里33号楼，故对33号楼的用地情况作出说明与本案无关。二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期间顺利公司举证的《河道工程占用申请书》及所附图纸和二审期间苏州市吴江区水利局盛泽水利站出具的《关于顺利公司东方花园河道工程占用情况的说明》及其所附图纸可以反映出顺利公司实际占用河道的区域包括河道的四周，且对河道四周进行了诸多改造。本起事件发生在搭建于河道边缘的水泥制四方形水槽，该水槽内的水面与河道内水面齐平，水位较深，又设置有三级台阶直接延伸到水池中，在河水水位较高时，河水会淹没下级台阶。尽管其栏杆和台阶处标识有“河边危险，禁止用水”等提示字样，但不足以明确说明其危险性。尤其在夜间，水槽附近的栏杆未关闭、上锁，任何行人均可接近该水槽。在无灯光警示的情况下，接近水槽的人容易对水深、水槽与河道的相对位置产生误解，从而引发落水、溺水事故。该水槽本身即为一种具有潜在危险性的构筑物。尽管并无直接证据证实该水泥水槽系由顺利公司直接建造，但是，一方面，该水槽位于顺利公司实际占用的河道边缘，另一方面，“东方花园”系商业地产项目，其房产多数用于出租给银行、商业广场等单位用作经营。顺利公司作为房屋产权证载明的房屋所有权人，其对“东方花园”区域内的构筑物有合理的管理义务。顺利公司未能对该水槽的使用建立合理的管理制度，也缺乏专人维护，现场提示字样在夜间缺乏照明的情况下无法起到作用。综合上述因素，足以认定顺利公司就该水槽的管理存在过错。原审判决认定其对受害人刘凯不慎于该处落水溺亡所致损失按照6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本案的具体事实，并无不当。在夜间散发商业传单并非受害人刘凯死亡的原因，在散发传单的期间为用水接近上述水槽并不慎落水方才是其死因。报警记录、接诊记录、死亡证明等诸多证据足以证实刘凯系于水槽附近不慎落水溺亡，上诉人顺利公司就刘凯醉酒落水、自杀等主张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本院对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苏州市河道管理条例》系苏州市地方性法规，根据其第二条的规定，其系调整苏州市行政区域内河道的“整治、利用、保护及相关的管理活动。”该条例系以河道使用、保护中产生的公法上的权利义务关系为调整对象。本案系因河道边缘的不当构筑物引起溺水事件所致民事侵权纠纷，与河道本身的利用、管理、保护并无直接的关系。《苏州市河道管理条例》关于地方政府管理职能的规定并不排除或取代河道占用人、河道附近商业地产的所有权人对相关构筑物的在民法上的管理义务。对上诉人顺利公司主张相关责任应由盛泽镇政府承担的上诉请求，本院碍难支持。综上，上诉人苏州顺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64元，由上诉人苏州顺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曾雪蓉代理审判员  沈维佳代理审判员  姚 望二〇一六年七月四日书 记 员  许 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