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斌，男，1999年11月29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进区湖塘八度汽车租赁服务部，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湖塘镇莱蒙城****。经营者：刘杨，男，1990年3月14日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卞俊文，江苏中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胡斌因与被上诉人武进区湖塘八度汽车租赁服务部（以下简称八度服务部）车辆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2民初2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上诉费由八度服务部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1.从武进牛塘派出所的出警视频中可知，八度服务部多次陈述胡斌身份时均称为中介而非承租人，所以本案被告主体不适格。胡斌在一审时提供微信聊天记录也能证明八度服务部明知胡斌是为他人租赁该车辆。结合出警视频和聊天记录可知，八度服务部明知胡斌并非实际承租人，而是提供中介服务。2.八度服务部当庭作虚假陈述，否认参与同意胡斌和实际驾驶人王治签订的责任书。为便于法庭查清事实，胡斌要求追加车辆实际驾驶人王治为被告或第三人时，八度服务部及其代理人拒绝追加。从视频中可见，八度服务部刘杨亦全程参与了胡斌和王治签订责任书，同意该方案，且责任书交由其汽修厂朋友处保管，也认可胡斌应当承担的份额为1万元。八度服务部既然不认同责任书为什么又要收取该责任书，为什么要按责任书收取胡斌的赔偿款，又为什么要扣押王治的汽车？八度服务部的陈述自相矛盾，不符合客观事实。请求法庭追究八度服务部相关法律责任。3.八度服务部提供虚假证据，其提供的维修清单明显系伪造，无法反映其真实损失。一审法院在其无法证明实际损失的情况下以鉴定报告确定车辆的实际损失金额明显不当。二、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1.胡斌与八度服务部的法律关系属于名为车辆租赁合同关系实为居间合同关系，一审法院以车辆租赁合同作为判案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胡斌在一审法定期间内依法书面申请追加车辆实际驾驶人王治为被告或第三人，一审法院听任八度服务部虚假陈述，未予同意，不符合本案实际事实，也不利于本案矛盾的解决，应属程序错误。胡斌在收到鉴定报告后即在法定期间内向一审法院提出了书面的异议，并根据多处问题提出要求重新鉴定的书面申请，但一审法院置之不理，至今没有任何答复。而同时在法定异议期内，涉案车辆却已交给了八度服务部，车主自认在2020年7月10日左右已经收到案涉车辆，程序上严重错误。八度服务部二审辩称，一审查明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八度服务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胡斌支付自2019年12月19日至双方按照合同约定办理完车辆交接手续之日止的租金，暂计至2020年1月6月为23400元；2.依法判决胡斌支付车辆损失费用暂计20万元；3.依法判令胡斌承担暂计律师费1万元。以上损失已支付13900元，主张金额暂合计为219500元（具体金额待涉案车辆评估后另行确定）；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胡斌承担。案件审理过程中，八度服务部变更诉讼请求为：1.确认八度服务部损失的租金为293800元，考虑疫情原因，按照八折主张235040元，自2019年12月19日至维修终结2020年7月31日，按1300元/天，计算226天；2.依法判令胡斌支付车辆损失费用184000元；3.判令胡斌承担律师费1万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苏Ｄ3××**车辆实际所有人为李利忠，品牌型号为揽胜ＳＡＬＧＡ2ＶＦ，注册日期为2015年11月3日。2019年12月19日，胡斌与刘杨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刘杨：“在的，你问一下，要不要吧”胡斌：“我问一下客户稍等”刘杨：“要让客户付1万押金，因为去外地”胡斌：“客户一直都有押金在我这里”刘杨：“等一下，车主没在常州……”，后胡斌微信发送了自己身份证照片，刘杨发送了案涉车辆行驶证照片。同日，八度服务部为出租方（甲方）、胡斌为承租方（乙方）签订车辆租赁合同一份，载明：乙方所租的车型为路虎揽胜，车牌号为苏Ｄ3××**；甲方自2019年12月19日起将所租车辆交付给乙方使用，每日租金1300元；租赁车辆仅限持有有效驾驶证件的承租方本人驾驶；车辆租赁期间，若车辆出现任何问题乙方应立即通知甲方并将车辆停放至甲方指定维修厂，乙方不得擅自拆卸、更换原车设备及零件，修理费用由乙方（自然损失除外）承担；本租赁车辆在乙方承租期间，如发生交通事故或发生车辆以外损坏的，乙方应立即通知甲方……并且乙方仍需按时支付维修期间车辆造成的租金损失，具体按实际维修天数为准，每日租金标准按本合同第一条的约定收取。如需要甲方人员协助处理的，乙方应支付甲方人员因此产生的一切费用（如交通费、餐饮费、住宿费、误工费、诉讼费、律师费等）。有关本合同的一切争议由甲乙双方协商解决或向甲方住所地的人民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调解不成的，到甲方住所地仲裁机构仲裁或到甲方住所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胜诉方的律师费由败诉方承担。胡斌向刘杨支付了3900元的租车费用。后，胡斌将该车辆交给王治驾驶。2019年12月22日，胡斌告知刘杨案涉车辆出现问题，刘杨让其用拖车将案涉车辆运送至其朋友的嘉润汽修厂。12月23日，胡斌、刘杨、王治、李利忠共同至嘉润汽修厂商议车辆维修赔偿事宜，胡斌和王治书写了责任书一份，内容为：路虎揽胜苏Ｄ3××**由王治驾驶损坏发动机导致拉缸，现维修费用由王治承担80%，剩余20%胡斌承担。后该责任书在汽修厂老板处保管。胡斌当场支付1万元，王治将自己所有的车辆留在该汽修厂。2019年12月24日，王治报警，接处警登记表出警情况记载：李利忠将汽车（苏Ｄ3××**）放在刘杨处出租，刘杨将车租给胡斌，双方有租赁协议，胡斌将车租给张磊（身份不详），张磊将车给王治开。王治称从胡斌处拿到车时汽车水箱灯已亮，其将车从金坛开到上海时未有问题，昨天从上海开回金坛，丰路高速上汽车没力了，发动机拉缸。昨天车子拖到汽修厂修理，李利忠、刘杨、胡斌和王治在汽修厂协商，后约定维修费为5万元，胡斌承担20%，王治承担80%，胡斌已付1万元，王治将自己的汽车（苏Ｄ8××**）放在修理厂。王治称是被胁迫的，但对方没有打他，他是看到对方有好多人自己害怕，觉得对方要打他。……是王治和胡斌协商后自愿写的协议，当时还让王治报警的，王治自己迟迟未报警。现王治想取回自己的车，让对方走司法程序。后王治将其所有的车辆驾驶离开。另查明，八度服务部为本案诉讼委托江苏中吴律师事务所代理诉讼，合同约定律师费为1万元。李利忠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其陈述：我与刘杨系朋友关系，平时案涉车辆自己使用。2019年12月刘杨和我说有人要租车，我就把车给他了，当时约定租金1300元/天，租期最多一周。我从外地回常州，刘杨给我打电话说车开坏了，我就去了汽修厂，胡斌也在场的。当时刘杨和我说在修理厂修预算大约5万元，我说只要帮我修好就行了。我听说了王治和胡斌谈好支付5万元修车，我没有直接和他们谈。案涉车辆大约2020年7月10日左右还给我的，车辆维修期间我尚有其他车辆可以使用。同时，李利忠明确认可权利授予八度服务部向胡斌主张车辆赔偿事宜。对于车辆损失及实际维修费用，该院依据八度服务部申请，委托江苏宁价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常州分公司对案涉车辆维修费用进行鉴定。2020年5月25日，该公司出具公估鉴定报告，载明：核定发动机损失金额为184000元。另胡斌申请对案涉车辆发生故障的原因、车辆驾驶人的驾驶行为与车辆发生故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原因力大小进行鉴定，但其未在规定期限内缴费，该质量鉴定申请被鉴定机构退回。八度服务部另提供了收条、发票、银行转账记录、维修费清单，证明2020年8月1日，刘杨向常州嘉润汽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润公司）陈亚庆支付维修费193876元，嘉润公司向八度服务部出具了相应款项的收条。胡斌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有异议，认为嘉润公司之前估算车损5万元，现评估价格过高，且嘉润公司老板与八度服务部经营者系朋友关系，出具相应收据不符合形式要求；维修清单系依据鉴定报告形成，交易和发票亦是配合评估价格制作形成。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一、被告主体是否适格；二、车辆维修损失的确认；三、八度服务部主张租金损失是否有依据。一审法院认为，对于争议焦点一，虽然王治与胡斌书写了承担车辆损失比例的承诺书，但八度服务部与胡斌之间签订有租赁合同，八度服务部可以选择根据其与胡斌之间的车辆租赁合同向胡斌主张权利。对于胡斌主张追加王治为案件当事人的请求，该院认为，现八度服务部明确基于车辆租赁合同向承租人胡斌主张权利，而王治并非案涉车辆租赁合同的相对方，故该院对胡斌的追加申请不予准许。对于胡斌主张其身份是中介，并非案涉车辆承租方的意见，该院认为，虽然胡斌在租车时曾告知八度服务部案涉车辆最终客户并非自己，但双方之间已签订租赁合同，胡斌已按租赁合同约定支付了费用取走车辆，胡斌再次转租的行为不影响其与八度服务部之间租赁合同关系的成立，故八度服务部有权以车辆租赁合同向其主张权利。对于争议焦点二，车辆维修费的确认应以车辆实际损失为依据。本案中，虽然案涉车辆曾在汽修厂预估维修金额为5万元，但当事人并未就该金额形成一致的赔偿协议，且车辆实际所有人或车辆出租人并未明示放弃向承租人主张车辆实际维修超出预估的其他费用。现案涉车辆发动机损失经评估确认损失金额为184000元，虽胡斌主张重新鉴定，但其申请的对案涉车辆损害原因的因果关系鉴定因未交费而被退回，同时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需要重新鉴定车辆损失的必要性，故该院不予采纳。对于维修费支付，虽然维修清单有瑕疵，但八度服务部已提供了相应转账及发票证据，故该院予以确认。因此，该院确认案涉车辆维修费损失金额为184000元。对于争议焦点三，当事人应对自己的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案中，虽然合同约定了车辆维修期间的租金损失计算条款，但案涉车辆并非八度服务部自有车辆，亦非特供租赁经营的车辆，案涉车辆不存在无法经营租赁使用而产生租金损失的事实。其次，案涉车辆的实际车主李利忠庭审中陈述该车辆平时为自用车辆，并非出租车辆，八度服务部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案涉车辆维修期间对李利忠产生租金损失，八度服务部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李利忠支付了其主张的租金损失。因此，八度服务部主张租金损失的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由于胡斌已支付车辆维修费1万元，3天车辆租金3900元，故八度服务部主张胡斌支付剩余汽车维修损失174000元的该部分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该院依法予以支持。对于八度服务部主张律师费的请求，该院认为，合同约定胜诉方律师费由败诉方承担，该约定未违反法律规定，应予以确认。八度服务部现主张的律师费金额符合相关收费标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该院遂判决：一、胡斌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八度服务部支付车辆损失174000元；二、胡斌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八度服务部支付律师费1万元；三、驳回八度服务部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94元，保全费1620元，合计6214元（八度服务部已预交），由八度服务部负担1005元，由胡斌负担5209元。鉴定费12000元，由胡斌负担。胡斌应负担部分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八度服务部。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胡斌在二审中陈述：1.我与八度服务部签订租赁合同后，随即与张磊签订租赁合同，合同现在已经遗失了，但车子是张磊和王治一起使用的。2.案涉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是1300元/天，我与张磊签订的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是1500元/天。八度服务部二审陈述：1.案涉责任书系胡斌与王治出具给汽修厂的，与我方无关。2.2019年12月23日确实收到了胡斌支付的1万元。又查明，案涉《车辆租赁合同》第六条第7款载明：车辆租赁期间，若车辆出现任何问题乙方应立即通知甲方并将车辆停放至甲方指定维修厂，乙方不得擅自拆卸、更换原车设备及零件，修理费用由乙方（自然损失除外）承担。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胡斌作为一审被告的主体是否适格。二、车辆维修损失如何确定，胡斌应如何担责。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胡斌系案涉租赁合同的相对方，在八度公司提起支付租金、赔偿车辆损失等请求的前提下，其系适格被告。一方面，虽然胡斌与刘杨在签订案涉租赁合同之前曾有过磋商，胡斌也曾提及客户的需求等，但其并未向刘杨披露客户的明确、具体信息，后续则是以其名义直接与八度服务部签订合同。另一方面，胡斌在诉讼中自认，其与八度服务部签订租赁合同后，为赚取差价利益遂与张磊发生转租关系，并由张磊和王治实际使用案涉车辆。但转租关系和实际使用情况并不能改变胡斌作为案涉租赁合同承租人的身份。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首先，关于如何确定车辆维修损失的问题。一审通过委托鉴定方式确定的损失金额客观合理，胡斌主张重新鉴定并无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未予采信并无不妥。其次，关于责任书是否系八度服务部与胡斌、王治共同达成的合意问题。第一，从责任书签订的背景来看，胡斌、王治系在刘杨的陪同下至八度服务部指定的汽修厂商谈维修事宜，对于修理费的预估数额、维修费用责任的比例分摊，刘杨完全知情，王治事后报警形成的出警情况记载、车主李利忠庭审陈述均可以印证。第二，从胡斌出具责任书后当场支付的1万元数额来看，也是与预估5万元、承担20%的比例一致。第三，从收取1万元的主体来看，刘杨在庭审中主张责任书是出具给汽修厂的，与其无关，故应由汽修厂收取胡斌支付的1万元。但实际上案涉1万元系八度服务部收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可以明示或者默示作出意思表示。本案中，八度服务部虽然未在责任书上签章确认，但通过其在胡斌出具责任书后立即接受胡斌的1万元，可以推知其同意责任书所载内容，即八度服务部的该行为构成默示意思表示。最后，纵观租赁合同和责任书的关系，租赁合同的确载明应由承租方承担全部维修费用，但责任书的形成时间在后，且对于维修费用的负担与租赁合同不同，故根据当事人在后意思表示优先的原则，应认定胡斌仅应承担损失金额184000元的20%即36800元费用，扣除其已经支付的1万元，现尚欠维修费用26800元。综上所述，胡斌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2民初22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鉴定费负担部分；二、撤销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2民初227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第三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三、胡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武进区湖塘八度汽车租赁服务部支付车辆维修费用26800元；四、驳回武进区湖塘八度汽车租赁服务部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594元，财产保全费1620元，合计6214元（已由八度服务部预交），由八度服务部负担5593元，由胡斌负担62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594元（已由胡斌预交），由八度服务部负担4134元，由胡斌负担460元。上述一、二审诉讼费相抵，八度服务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应负担的诉讼费3513元迳付胡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姜旭阳审 判 员 刘岳庆审 判 员 是飞烨二〇二一年二月四日法官助理 黄依畑书 记 员 李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