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5民终83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太仓睿凤腾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太仓市双凤镇凤南路**。 法定代表人：徐明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继旺，北京市炜衡（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洋，北京市炜衡（苏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凯，男，1984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大悟县。 上诉人太仓睿凤腾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睿凤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凯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2020）苏0585民初7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睿凤腾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并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陈凯与睿凤腾公司未就建立劳动关系达成合意，陈凯对工作时间有自主选择和决定权，不接受睿凤腾公司的劳动管理，双方之间不存在从属或支配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2.即使双方构成劳动关系，睿凤腾公司也没有发任何书面通知解除与陈凯的劳动关系，而是陈凯在睿凤腾公司提出产品质量要求时不愿继续合作并主动要求睿凤腾公司结算相应款项，陈凯系主动辞职，睿凤腾公司无需支付赔偿金。因此，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判如所请。 陈凯未作答辩。 陈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睿凤腾公司支付陈凯2018年度奖金3000元、2019年度奖金2500元；2.判令确认睿凤腾公司解除与陈凯劳动合同的行为违法，并判令睿凤腾公司支付陈凯赔偿金30876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陈凯于2018年3月6日进入睿凤腾公司从事线切割工作。同年6月2日，陈凯作为承包方（乙方），睿凤腾公司作为发包方（甲方），双方签订《承包业务合同》，约定“1、乙方必须遵守国家法律、法规、政策，无犯罪、刑事案件记录。如涉及犯罪、刑事案件，本合同立即自动终止，且乙方承担甲方的相应损失，一切后果由乙方承担。2、乙方必须遵守甲方的厂纪厂规及有关的各项规章制度，尤其要遵守甲方的考勤制度和安全规章制度。乙方在甲方的一切生产活动，都应纳入相关的车间管理。3、乙方（个人）不愿与甲方签订缴纳社保的劳动合同，由于乙方个人原因，只愿意与甲方签订承包业务合同……9、本合同有效期从2018年6月1日起至2019年5月31日止。10、乙方在承包期内，应按照甲方的要求及时保质、保量完成相应的承包业务。11、乙方承包甲方的线切割设备和线切割、机加工工序业务，承包价格为26元/小时，每月及时、保质完成208小时的业务量，甲方奖励乙方1100元……15、承包款当月算清，于下月的28日前发放。如个人承包业务需缴纳相关税款，由甲方代扣后发放剩余款……”。 期间，睿凤腾公司按合同约定以“承包款”等名义按月向陈凯支付款项。合同期满后，双方仍按原合同约定履行。双方一致确认2018年11月至2019年10月期间睿凤腾公司每月平均向陈凯支付7719元，该款包含合同约定的每月1100元的奖励。 2019年11月，陈凯与睿凤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明生因“倒角”工作发生争执。同年11月11日，双方通话内容如下： 陈：我的交接已经做好了，我今天离职这个问题，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徐：我不知道我要给你一个什么说法，好吧。 陈：你为什么要辞退我？ 徐：我给你分配工作，你必须要执行，好吧。 陈：就因为一个倒角？ 徐：就因为一个倒角，我就说你的工作态度不行，要有团队精神。 同日，双方微信聊天内容如下： 陈：你就这样做出辞退的处理是不是有点过了，既然把我炒了，就尽快把我的工资结了，我好做我的打算。 徐：你被炒不是倒角的问题，是心态的问题。无团队精神……你还在说我只做线切割，我不倒角……公司连续3个月亏本，说这种话还有团队精神吗？我们公司庙小，实在是供不起您啊。 陈：行吧，把工资结了吧。年终奖这事我还是得提下。 2019年12月13日，陈凯向太仓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1.睿凤腾公司支付2018年度奖金3000元、2019年度奖金2500元；2.确认睿凤腾公司解除劳动关系违法，睿凤腾公司支付赔偿金30876元。该委于同年12月20日要求陈凯补正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初步证明材料，但陈凯于2020年1月3日向该委明确无法补正其他材料。该委遂于同年1月8日作出太劳人仲不字[2020]第12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对陈凯的上述请求未予受理。陈凯对此不服，诉至一审法院。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陈凯明确奖金主张的依据系睿凤腾公司在其入职时主动提出的每年两三千的承诺，睿凤腾公司否认有此承诺。睿凤腾公司还当庭确认公司未成立工会，解除承包业务合同时也未将相关事宜告知所在地的工会。 上述事实，有陈凯提供的承包业务合同、账户交易明细对账单、微信记录、仲裁申请书、不予受理通知书以及一审法院制作的开庭笔录等在卷佐证，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当事人之间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如果劳动者向用人单位提供劳动并受其控制、指挥和监督，由用人单位指定工作场所、限定工作时间、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定期给付劳动报酬，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生产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的，则可认定为劳动关系。劳动关系的双方主体之间不仅存在财产关系，还存在一定的人身隶属关系。双方间的法律关系不能仅凭合同名称而定，应根据双方间实际法律事实来确定。本案中，睿凤腾公司为陈凯提供必要的生产工作条件，并以陈凯的工作时间计算报酬；而陈凯需遵守睿凤腾公司各项规章制度，受睿凤腾公司的管理，其从事的线切割作业是睿凤腾公司业务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可见，陈凯、睿凤腾公司不仅存在财产关系，也存在人身隶属关系，显然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应受劳动法的调整。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陈凯主张睿凤腾公司在其入职时承诺每年两三千的奖金，但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佐证，而睿凤腾公司对此也不予认可，故陈凯对此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现双方一致确认睿凤腾公司已按约定向其支付每月1100元的奖励，陈凯另行主张2018年度、2019年度奖金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了用人单位在劳动者存在该条规定的六种情形下有权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该法第四十三条又规定，用人单位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应当事先将理由通知工会。可见，法律为保护劳动者，要求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不仅需要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形，还须经过通知工会的程序。本案中，关于劳动合同的解除方式，睿凤腾公司抗辩只是暂停陈凯工作，并未解除合同，系陈凯主动不做并要求结清工资。但在双方沟通过程中，睿凤腾公司回答辞退陈凯的原因是陈凯不执行其分配的倒角工作，后又陈述陈凯被炒不是倒角问题，而是心态，无团队精神等。期间，睿凤腾公司从未否认其解除陈凯劳动合同的事实。据此，一审法院确认双方劳动合同系睿凤腾公司单方提出而解除。睿凤腾公司主张陈凯存在上班时间玩手机、晒太阳，不执行工作安排且态度恶劣等行为，但就其上述主张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也未能提供解除劳动合同的制度依据，且睿凤腾公司也自认未将解除事宜告知所在地工会。故一审法院认为睿凤腾公司单方解除陈凯劳动合同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且程序不当，属违法解除，睿凤腾公司应按陈凯的工作年限及其工资水平向其支付相应的赔偿金。陈凯离职前月平均工资为7719元，在睿凤腾公司处工作1年8个月，经核算，睿凤腾公司应支付陈凯赔偿金30876元（7719×2×2）。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三十条、第四十三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睿凤腾公司与陈凯解除劳动合同违法；二、睿凤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陈凯赔偿金30876元；三、驳回陈凯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陈凯和睿凤腾公司各负担5元。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认定劳动关系，应根据劳动者是否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或者监督，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提供基本劳动条件，以及向劳动者支付报酬等因素综合认定。本案中，第一，陈凯从事的线切割工作属于睿凤腾公司经营业务范围，睿凤腾公司按照陈凯的工作时间向陈凯支付报酬。第二，虽陈凯与睿凤腾公司签订的合同名为“承包业务合同”，但该合同明确载明陈凯“必须遵守睿凤腾公司的厂规及有关的各项规章制度，尤其要遵守睿凤腾公司的考勤制度和安全规章制度；陈凯在睿凤腾公司的一切生产活动，都应纳入相关的车间管理”。且在陈凯与睿凤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明生沟通中，徐明生亦表示其给陈凯分配工作，陈凯必须执行。这些足以表明陈凯在工作中接受睿凤腾公司的管理、指挥及监督，双方之间存在人身隶属关系。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陈凯与睿凤腾公司之间建立劳动关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在陈凯与徐明生的沟通中，徐明生表示辞退陈凯的原因是心态问题，无团队精神，且双方在沟通中陈凯多次提及公司辞退事宜，徐明生均未作出否认。故上述事实足以认定睿凤腾公司已作出单方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因睿凤腾公司未能就其主张的陈凯存在上班时间玩手机、晒太阳、不执行工作安排且态度恶劣等行为进行举证，且未能提供解除劳动合同的制度依据，亦未履行解除事宜告知工会之法定程序义务，故睿凤腾公司的解除行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认定系违法解除，应向陈凯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 综上所述，睿凤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太仓睿凤腾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蔡燕芳 审判员  蒋毅颖 审判员  林李金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扈淋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