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4民终2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寿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住所地安徽省寿县宾阳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0422MB19873886。 法定代表人：王永贤，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冬梅，安徽繁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海龙，安徽郢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鲁殿刚，男，1969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谢家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军，安徽云君积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洋洋，安徽云君积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寿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因与被上诉人鲁殿刚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寿县人民法院（2020）皖0422民初29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寿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鲁殿刚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寿县国土资源局出让案涉地块手续齐全、程序合法，出让行为依法合规，且鲁殿刚已取得涉案地块合法的土地使用权，双方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法有效。二、一审法院认定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无效，该认定既不符合客观事实，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涉案地块拍卖公告上虽未载明地块上有文物，但这并不影响土地出让行为本身的合法性。因为出让合同约定该地块交付条件是现状交付，实际交付时鲁殿刚本人对此也是清楚明知的。另外，鲁殿刚从受让该地块至今约13年时间，从未因该地块中存有文物问题影响使用向寿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提出过任何异议。2.《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国有不可移动文物不得转让、抵押。本案涉案地块是出让，并不是转让，两者之间有着本质区别。三、一审法院判决寿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返还鲁殿刚665290元及利息显属错误。1.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法有效；2.2007年原寿县国土资源局出让该地块时仅基于出让合同获得土地出让金206000元，未收取鲁殿刚交纳的其他相关费用，不存在返还问题。 鲁殿刚辩称，鲁殿刚与原寿县国土资源局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无效，对方应该返还购地款以及给鲁殿刚造成的损失。 鲁殿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鲁殿刚与原寿县国土资源局在2007年2月10日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无效；二、判令原寿县国土资源局归还转让款625000元、土地契税损失9040元、拍卖费损失31250元，合计665290元；三、判令原寿县国土资源局赔偿其利息损失545271.60元（以665290元为基数，按照6%的标准，从2007年2月12日起暂计算至2020年10月11日），以后利息计算至付清为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寿县国土资源局现更名为寿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2007年1月18日，鲁殿刚通过竞拍的方式取得“寿县小甸镇供销社南化肥仓库”;地块及地上附属物2007年2月10日，寿县国土资源局（出让人）与鲁殿刚（受让人）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出让人出让给受让人的宗地位于寿县，宗地总面积4284平方米；用途为仓储；出让人同意在2007年5月24日前将出让宗地交付给受让人；土地使用权出让年限为50年；土地出让金为平方米48.08元，总额206000元，总成交价625000元。鲁殿刚为此缴纳土地契税9040元、拍卖费31250元。2008年9月22日，鲁殿刚取得《国有土地使用证》，证号为寿国用（2008）第011366号。 一审另查明，2020年5月21日，鲁殿刚办理涉案土地使用权抵押权登记时，寿县自然资源确权登记中心发出不动产登记不予受理告知书，载明：经调查，寿国用（2008）第011366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的土地使用权范围内有全县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中共寿县小甸集特支遗址”，按照有关法律规定，应当不予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寿县国土资源局通过安徽省双赢拍卖有限公司在发布拍卖公告中未告知涉案地块上有“中共寿县小甸集特支遗址”文物，该地块及地上附属物拍卖成功后，寿县国土资源局明知该地块上有文物与鲁殿刚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规定,故寿县国土资源局与鲁殿刚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违反了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无效合同。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因此，鲁殿刚主张寿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返还土地及地上附属物出让款625000元、土地契税9040元、拍卖费31250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之依据，予以支持。关于诉请的利息，依据鲁殿刚与寿县国土资源局签订合同的时间，自2007年2月12日起，以66529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2019年8月19日，符合规定，予以确认；2019年8月20日后的利息，根据规定按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至息随本清。判决：一、寿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与鲁殿刚于2007年2月10日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无效；二、寿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鲁殿刚665290元及利息（从2007年2月12日起，以66529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2019年8月19日，2019年8月20日起的利息，按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至息随本清）；三、驳回鲁殿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986元，减半收取11993元，由寿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寿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提交了二组证据。第一组证据：情况说明及台账，拟证明：从2009年至2019年，鲁殿刚一直用案涉地块在当地信用社办理抵押贷款。第二组证据，现场照片，寿县不动产确权登记中心人员于2021年2月1日拍摄，拟证明：现在案涉土地基本上属于空地状态，，地上建筑物已全部灭失另有部分地块被周边群众占用，大约80多平方米。鲁殿刚质证意见：第一组证据，鲁殿刚从当地信用社贷款属实，但与本案无关。第二组证据，对照片拍摄人、拍摄时间以及拍摄现场真实性均有异议。本院认证意见：第一组证据，鲁殿刚认可抵押贷款事实，对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第二组证据，无其他证据印证照片的真实性，不予采纳。 鲁殿刚提交了一组证据，寿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出具的情况说明，拟证明：鲁殿刚通过安徽省双赢拍卖有限公司竞买该房屋时，该房屋已属于危房，随时有倒塌危险。寿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质证意见：该证据内容不具有真实性，证明内容与证明目的不对应，证明观点不能成立。1.该证据形式上不具有合法性，无出具情况说明的人员签字。2.情况说明的内容反映的是鲁殿刚购买地上建筑物以后的情形，不是竞买时的情形。3.危房应当由具有鉴定资质的相关机构出具结论，供销社称是危房无依据。本院认证意见：该证据无相关人员签字，也无证据印证出具情况说明的主体情况，证据形式不合法，不予采信。 二审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鲁殿刚取得涉案土地《国有土地使用证》后，自2009年至2019年期间，鲁殿刚以该块土地办理了数次抵押登记手续，用于获取寿县农村信用合作社贷款。本院二审期间，鲁殿刚认可案涉土地上建筑物已经灭失。 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无效是否妥当。二、一审法院判决寿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返还鲁殿刚665290元及利息是否妥当。 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分析评判如下： 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与重大历史事件、革命运动或者著名人物有关的以及具有重要纪念意义、教育意义或者史料价值的近现代重要史迹、实物、代表性建筑受国家保护。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国家指定保护的纪念建筑物、古建筑、石刻、壁画、近代现代代表性建筑等不可移动文物，除国家另有规定的以外，属于国家所有。第二十四条规定：国有不可移动文物不得转让、抵押。本案中，根据已查明事实，1981年1月，寿县人民政府在涉案地块设立了寿县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中共寿县小甸集特支遗址”，依照上述规定，该遗址为受国家保护的不可移动文物，属于国家所有，不得转让、抵押。原寿县国土资源局和鲁殿刚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违反了上述规定中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合同。关于寿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所称的“出让”与上述规定中的“转让”有本质区别的问题，因“出让”与“转让”均涉及使用权，而涉案不可移动文物“中共寿县小甸集特支遗址”坐落于涉案土地范围之内，土地使用权的转让当然会涉及不可移动文物的使用权，故上述规定适用于本案，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为无效合同并无不当，寿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对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无效，双方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互相予以返还。根据在案证据，鲁殿刚仅与原寿县国土资源局签订了《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并未签订地上建筑物的买卖合同，出让合同也仅涉及土地使用权，未包括地上建筑物的所有权，且原寿县国土资源局也仅是收取了鲁殿刚土地出让金206000元。因此，依照上述规定，寿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仅应返还基于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收取的土地出让金206000元。关于鲁殿刚主张的损失，根据已查明事实，鲁殿刚于2008年取得《国有土地使用证》后，已实际使用涉案土地至2020年，并从中获益，鲁殿刚对其主张的损失并未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寿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返还鲁殿刚665290元及利息欠妥，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寿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寿县人民法院（2020）皖0422民初295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寿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与鲁殿刚于2007年2月10日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无效”； 二、撤销安徽省寿县人民法院（2020）皖0422民初2953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即“寿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鲁殿刚665290元及利息（从2007年2月12日起，以66529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2019年8月19日，2019年8月20日起的利息，按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至息随本清）”“驳回鲁殿刚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寿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鲁殿刚土地出让金206000元； 四、驳回鲁殿刚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986元，减半收取11993元，由鲁殿刚负担9952元，寿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负担204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696元，由寿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负担4860元，鲁殿刚负担1083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永 审判员  张晨 审判员  魏宁 二〇二一年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李德彪 书记员江子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