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95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杨金忠，男，1970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茂名市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权，广东前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州超力管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花都区车城路**101。法定代表人：彭伟忠，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启荣,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金忠因与被上诉人广州超力管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超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4民初58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5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10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金忠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权，被上诉人超力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启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金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超力公司的诉讼请求和支持杨金忠的反诉请求；2.本案的受理费由超力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错误认定超力公司所交付的管材符合质量标准。杨金忠对超力公司的管材提出了质量鉴定申请，但一审法院无视杨金忠申请，在没有任何证据或数据支持的情况下，即认定超力公司的管材符合质量标准，导致事实认定错误，且一审法院不予同意杨金忠的质量鉴定申请程序违法。（二）一审法院错误认定超力公司交付了合同约定的标的物。根据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超力公司向杨金忠销售的是给水管并非排水管，并约定了价格和质量标准。给水管和排水管是有着完全不同的质量要求及卫生要求，超力公司交付排水管明显不符合双方的约定。（三）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杨金忠未支付《购销合同》的货款。根据《购销合同》约定，即使按照给水管的价格结算，约定的成交价为1763909元，加上杨金忠临时增加的材料，已付款达1905920元，已全额支付了《购销合同》所含货款。因超力公司所交付材料与《购销合同》约定的材料不符，且双方未约定或确认成交价格，必然导致实际的成交额发生变动。（四）一审法院不予认定杨金忠进行抢修的事实错误。杨金忠提交的证据中，明确反映出涉案管材破裂导致抢修的事实，庭审中超力公司也明确表示其派出工作人员参与杨金忠的抢修工作，故杨金忠主张的抢修费应当予以支持。（五）因超力公司供应的货物不符合国家质量标准，安装后导致多次破裂，按照合同约定超力公司应支付违约金。超力公司辩称，杨金忠上诉状提及的事实与理由一审已经查明并充分说理，杨金忠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的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杨金忠的上诉请求。超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杨金忠支付货款本金342475.99元及逾期违约金暂计206170.55元（逾期违约金按合同约定的每日2‰标准自2018年7月3日起暂计至货款清偿日止）。2、本案受理费由杨金忠承担。杨金忠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超力公司赔偿因其提供的PE管（规格为：315×1.6mpa）质量不合格导致的抢修费用共141238.16元。2、超力公司立即支付违约金613735.2元给杨金忠。3、本案的受理费全部由超力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超力公司（作为甲方）、杨金忠（作为乙方）于2015年11月13日签订《购销合同》，约定超力公司向杨金忠提供塑胶管材及配件。该合同第一条约定了产品名称、规格、单价、数量、金额（共1763909元，主要产品是PE管，金额为1580000元），并注明数量以杨金忠的实际订货为准。第2条约定，超力公司提供的管材符合国家或行业给水管的相关标准，保证产品质量。第4条约定，杨金忠按批次支付超力公司货款，第二车货物开始全额支付每车次货款，最迟于2016年1月21日支付全部货款。如延期未付，超力公司有权停止供货、将货物拉回，并按未付款总额2‰收取滞纳金。第7条约定，若一方违反本协议中的条款，并给另一方造成损失，违约方承担由此引起的直接间接的一切损失。双方确认该合同约定的货物是用于杨金忠承建的茂名公园引水工程。合同签订后，超力公司于2015年11月16日至2016年3月16日向杨金忠承建茂名公园引水工程提供货物水管，由杨金忠方代表在超力公司的销售发货单上签名确认。销售发货单载明物品名称、规格、数量，但没有标明单价。2018年7月3日，超力公司向杨金忠提供货物一批用于茂名公园引水工程，由杨金忠方人员在销售发货单上签名确认。该张销售发货单载明了金额为2840.83元。超力公司为计算该工程交易情况及付款情况，制作《广州超力管业有限公司茂名公园引水工程结算清单》，列明交易日期、单号（即发货单单号）、货物名称、规格、数量、单价、金额、退货，计算出“合计2244472.8，已付1905920，未付338552.78”。该结算清单中，单号为0000001472的货物金额共4592元，与该单号对应的销售发货单没有杨金忠方签名，杨金忠不予确认。与其他单号对应的交易日期、单号、货物名称、规格、数量与超力公司提交的销售发货单载明的内容一致，有杨金忠方签名，杨金忠予以确认。该结算清单列明的货物名称、规格、单价大多在《购销合同》中列明。少部分货物（配件）、规格没有在《购销合同》中列明，该部分货物金额不到3万元。超力公司表明该部分货物单价是按照超力公司对外销售的市场价格确定的。杨金忠对该结算单不予确认。超力公司于2017年2月11日及13日向杨金忠供应货物两批，并由杨金忠方签收。该两批货物的销售发货单载明金额分别为3556.22元、366.99元。杨金忠对该两张销售发货单予以确认。该两张销售发货单没有列入上述《广州超力管业有限公司茂名公园引水工程结算清单》，超力公司表示该两份销售发货单的货物不是用于茂名公园引水工程。杨金忠认为其已付清全部货款，提供收据一张，收据内容为：“今收到杨金忠PE货款（2015.11.13—2016.5.16），合计：￥1905920元”。超力公司在收款单位落款处盖章确认。超力公司对收到收据载明的金额1905920元予以确认，但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杨金忠已全部支付货款。杨金忠主张超力公司提供的PE管质量不合格导致茂名公园PE水管发生漏水事件，提供《因质量问题抢修PE管315×1.6mpa，，地点及清单》及抢修照片为证《因质量问题抢修PE管315×1.6mpa，，地点及清单》是杨金忠单方制作没有超力公司盖章或代表签名确认。超力公司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确认。超力公司表示超力公司抢修人员陈述是杨金忠的施工不规范导致水管漏水。关于水管漏水的发生时间，杨金忠庭审时表示庭后核实后向法院提交书面意见，但庭审后一直未向法庭提交。杨金忠于庭前提交了《鉴定申请书》，申请对茂名市区公园湖水治理工程所施工部位南香公园东侧施工段的PE给水管材（规格为：315×1.6mpa）随机抽取样品且进行备份，并对样品的质量是否符合国家标准进行鉴定。对于鉴定结论是否适用于超力公司所提供的所有315×1.6mpaPE管材的问题，杨金忠认为应适用于《购销合同》的全部管材。对此，超力公司不同意，认为：鉴定结论只适用鉴定的部分管材。在施工的过程中，杨金忠所使用的管材不见得完全来源于超力公司，超力公司提供的管材也是并非同一批次生产，而多批次生产。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杨金忠是否已付清货款；（二）超力公司提供的用于茂名公园引水工程的PE水管是否有质量问题。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超力公司向杨金忠提供的货物包括两部分，一部分是用于茂名公园引水工程的施工及维修的货物；另一部分是杨金忠于2017年2月11日及13日另行向超力公司订购的货物，该部分货物并非《购销合同》的约定，也没有用于茂名公园引水工程。关于第一部分货物的金额。超力公司制作的《广州超力管业有限公司茂名公园引水工程结算清单》中，与单号为0000001472对应的销售发货单没有杨金忠签名，对该部分内容，一审法院不予确认。对该结算单列明的其他货物名称及对应的单价、金额，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理由如下：1.该单号对应的销售发货单有杨金忠方签名确认。2.该部分单号对应的货物名称、规格、单价大多与《购销合同》一致，少部分配件在《购销合同》没有列明，超力公司以市场价确定货物的单价进行计算，公平合理。3.货物的金额是根据单价乘以数量计算所得，计算方法正确，计算结果无误。该结算清单中的总金额2244472.8元是各货物金额总和减去所退货物货款所得，减去一审法院不予确认的单号为0000001472的货物金额4592元，故第一部分货物货款为2239880.8元（其中施工的货物金额2237039.97元，维修的货物金额为2840.83元）。杨金忠已付1905920元，未付333960.8元（其中用于施工的货物未付款331119.97元，用于维修的货物未付款为2840.83元）。杨金忠辩称第一部分货物货款已付清，与事实不符。杨金忠提交的收据仅明确已付货款1905920元，并未明确双方货款已结清，该收据注明“（2015.11.13--2016.5.16）”内容，只是表明付款的时间段，杨金忠以该收据为由主张货款已全部付清，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第二部分货物金额共3923.21元（3556.22元+366.99元）。两部分货物未付货款共计342476.01元（333960.8元+3923.21元）。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从《购销合同》的约定及实际交易情况看，超力公司于2016年3月16日已将《购销合同》约定的最后一批货物交付杨金忠，此后，杨金忠没有向超力公司提出PE水管有质量问题，反而于2017年2月11日、13日向超力公司购买PE水管及配件用于其他项目，于2018年7月3日再次购买PE水管用于茂名公园的水管维修。直到超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杨金忠支付货款，杨金忠才以货物有质量问题提出反诉，据此，可以合理推定水管没有质量问题，否则，杨金忠不会再次购买。对杨金忠主张的超力公司提供的用于茂名公园引水工程的PE水管有质量问题，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杨金忠的鉴定申请，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如前所述，可以合理推定水管没有问题，鉴定没有必要。再次，水管已施工，如对水管进行挖掘，侵害了茂名公园所有者的权利。再次，即使抽样鉴定，该结论也只适用于抽样的水管，不能当然适用于该工程所有水管。因此，对杨金忠的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杨金忠欠超力公司货款342475.99元，超力公司诉求杨金忠支付该欠款，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超力公司诉求杨金忠支付的货款超过342475.99元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按照《购销合同》约定，杨金忠没有及时付款，应当支付违约金，但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对超力公司的违约金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调整为按年利率24%计付，且《购销合同》约定的货物未付货款为331119.97元（即用于施工的货物未付款），对该部分货款，杨金忠应当支付违约金，对于用于维修的货物未付款为2840.83元及第二部分货款，因双方没有约定违约金，故杨金忠不需支付违约金，对违约金的计算基数，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调整。杨金忠以PE水管有质量问题，反诉超力公司支付违约金及赔偿抢修费，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于2019年8月26日判决：一、杨金忠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超力公司支付货款342475.99元并支付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法：以331119.97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3日起按年利率24%计付至331119.97元货款付清之日止）；二、驳回超力公司的其他诉求；三、驳回杨金忠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4643元及反诉案件受理费5674.8元，由杨金忠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期间，杨金忠向本院继续提出涉案货物质量鉴定申请，申请对涉案公园东侧施工段的PE给水管材（规格为：315×1.6mpa）随机抽取样品并进行质量鉴定。因杨金忠在一审中就已提出质量鉴定申请，且其表示可以用替代管材代替公园内正在使用的管材以抽取样品进行鉴定，不影响公园的正常使用，且本院考虑到管材的质量有可能是导致公园管道破裂漏水的原因，故本院同意杨金忠的鉴定申请，并摇珠确定深圳市质鉴质量技术监督评鉴事务所有限公司为鉴定机构。鉴定过程中，鉴定公司于2020年12月25日致函本院，请求本院明确是否将未使用的PE管材作为本案检材，若仍旧以已安装PE管材作为检材，则需双方当事人确认其鉴定过程不受安装、使用等因素影响。经征询鉴定申请人杨金忠的意见，其于2021年1月16日回复称鉴定申请事项仍以其提交的鉴定申请书为准。2021年1月25日，鉴定公司致函本院认为本案不具备鉴定条件，理由是：1.根据本院提供的资料及《意见书》可知涉案的PE给水管材均已安装、使用了一段时间。GB/T13363-2000《给水用聚乙烯（PE）管材》、GB/T13363.2-2018《给水用聚乙烯（PE）管道系统第2部分管材》标准是针对未使用的PE给水管材，对本案的PE给水管材鉴定不完全适用。2.涉案PE给水管材的安装工艺、使用条件等因素对其静液压强度、物理性能等技术指标影响程度在现有技术条件下无法进行量化及评价。2021年1月27日，杨金忠回复称上述鉴定公司认为不具备鉴定条件的决定错误，仍然坚持要对涉案管材进行质量鉴定。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就本案的民法典适用问题，本院征询双方意见是否存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应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的情形，超力公司表示不适用，杨金忠表示若本案存在上述规定中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的情形，则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的规定。经审查，本案法律事实均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实施之前，且不存在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的情形，因此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相关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范围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是：（一）超力公司提供的管材是否符合《购销合同》的约定；（二）杨金忠是否已全额支付了《购销合同》的货款；（三）超力公司提供的涉案管材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杨金忠上诉主张根据《购销合同》第二条约定，超力公司应向杨金忠提供给水管而非排水管，超力公司提供的排水管与《购销合同》的约定不符。对此超力公司认为，合同约定的管材标准应当符合给水标准指的是其提供的给水管和排水管分别符合给水管和排水管的标准，其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既提供了给水管也提供了排水管，且有些管材是给水和排水通用的。本院认为，杨金忠自2015年签订合同后至本案二审前均未对超力公司向其提供的管材是否符合合同约定提出异议，双方的《购销合同》早已实际履行且杨金忠也支付了部分货款，视为杨金忠以其实际行为接受了超力公司的供货情况，因此本院对杨金忠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采信。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超力公司制作的《广州超力管业有限公司茂名公园引水工程结算清单》中，与单号为0000001472对应的销售发货单没有杨金忠签名，对该部分内容，一审法院不予确认并无不当。对于该结算单列明的其他货物的金额，由于杨金忠方已签名确认，且该部分单号对应的货物名称、规格、单价大多与《购销合同》一致，货物的金额也是根据单价乘以数量计算所得，计算方法正确，计算结果无误，一审法院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至于杨金忠辩称因超力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供应管材，即使按照超力公司实际供应管材的价格计算，杨金忠已经全额付款的问题。对此，超力公司提交了该公司供应管材对应型号的市场价格，根据价格表显示，杨金忠仍未能支付全部货款，故本院对杨金忠的该项上诉请求亦不予采信。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问题。二审中，本院同意杨金忠的质量鉴定申请，但在鉴定过程中，因杨金忠不同意变更鉴定事项，鉴定公司认为杨金忠提交鉴定的事项不具备鉴定条件，故本院不再组织鉴定，在现有事实和证据基础上对该问题予以认定。本院认为，2016年3月16日，超力公司将合同约定的最后一批货物交付杨金忠，杨金忠此后并未对PE管的质量问题提出异议，反而于2017年至2018年期间多次向超力公司再次购买PE管，且在杨金忠没有相应证据证明涉案管材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据此推定涉案管材不存在质量问题的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杨金忠主张涉案管材存在质量问题没有依据，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杨金忠以超力公司提供的涉案管材存在质量问题为由要求超力公司支付抢修费及违约金缺乏基本依据，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杨金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287元，由上诉人杨金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汪 毅二〇二一年二月四日书记员 沙宇航黄旖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