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8民终1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安中古经贸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淮安市清江浦区金悦商置中心**楼**。法定代表人：刘寅初，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寅初，男，1994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清江浦区。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振，江苏岸庆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江苏岸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建泳，男，1986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南通市崇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建忠，江苏圣典（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唐璐璐，女，1995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清江浦区。上诉人淮安中古经贸发展有限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均简称中古公司）、刘寅初因与被上诉人王建泳、原审被告唐璐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2020）苏0812民初32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古公司、刘寅初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唐璐璐收取定金在前，而案涉合同签订在后，故唐璐璐收取定金行为与中古公司无关，中古公司不应返还该款项。2.唐璐璐既不是公司法定代表人，也未获得公司委托授权，其以中古公司名义签订合同属无权代理，对中古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未生效的合同即使有履约定金也不应适用定金罚则。王建泳答辩称，唐璐璐与刘寅初是夫妻关系，且是公司高管，中古公司也在合同上加盖了印章，故应当认定案涉合同系中古公司与王建泳签订。合同中补充协议的约定自身存在矛盾，应当依据合同第11条第1款来履行合同，故案涉合同已经生效，上诉人应当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的违约责任。唐璐璐未作陈述。王建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中古公司返还货款75000元，双倍返还定金40万元，赔偿损失60万元；2.刘寅初、唐璐璐对中古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中古公司、刘寅初、唐璐璐承担财产保全的保险费1560元及案件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刘寅初、唐璐璐系夫妻关系；刘寅初系中古公司的唯一股东，唐璐璐系中古公司的监事。2020年3月9日，王建泳在一份《销售合同》上签名，唐璐璐在该合同上加盖了中古公司印章，该合同（甲方：中古公司，乙方：王建泳）载明：“…双方就采购货物及相关事宜，经充分友好协商，达成一致，特签订本合同，以共同信守。本次订单需方指定供货。一、合同标的产品名称：非接触式电子体温枪、型号：TG8818A、单位：台、数量：10万、单价：290元/支、金额：2900万元、交货时间3月10日。交付时间：合同签订后打款20万元整。二、发货公司：中古公司…八、结算方式：协议签署后当日，需方向供方支付订购货物货款20万元整，提货时支付剩余货物数量的货款：1、供方货物到达指定地点后，需方应及时安排签收，逾期签收的，由此产生的责任（包括但不限于货物保管支出费用、在该期间货物的毁损灭失等）由需方承担，供方且无需返回已收款项；2、2020年3月10日前供货结束，若供方无法按照合同规定按期按量出货，则向需方赔偿未出货总款的20%作为违约金，不可抗力因素除外…补充协议：合同签订后，供方需提供一段厂家现货视频，并附上合同签订日期，需要代理人名字，方可生效，如供方未提供本视频，合同自动解除。”当日，唐璐璐出具一张收条，载明：“王建泳定额温10万支，苏州、深圳自提，任选差价，已说明已收定金5万元整，3月10日面签补齐定金20万元整。”当日，王建泳支付唐璐璐20万元，又于2020年3月11日支付唐璐璐7.5万元。之后，诉争销售合同中的体温枪并未供货。2020年5月10日，王建泳发出一份《通知函》，载明：“中古公司：你与我所签的非接触式电子体温枪销售合同（合同编号：2020JWJ0318），因你公司经我方多次催要，至今未能履行合同义务，致本合同我方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通知你公司，解除双方的该销售合同，并请你公司退还我方缴纳的定金、货款，由你方承担违约金暂计100万元。逾期依法起诉。”本案有争议的主要事实与证据如下：（一）双方关于签约过程的陈述及相关证据王建泳陈述签约的过程：“我认识案外人袁某某、孙某某。2020年3月9日凌晨，袁某某、孙某某在我家，他两人用手机联系唐璐璐，说是他们的朋友。唐璐璐告诉他们有一个额温枪的订单，我就准备拿这个订单。孙某某和袁某某说唐璐璐要20万元定金才肯订这批货，当天我就汇钱过去。钱汇过去之后，唐璐璐打电话给孙某某说要到淮安签合同，我们就从南京出发去了淮安，到一个服装配送的地方签订合同。当时袁某某、孙某某、唐璐璐都在。合同文本是唐璐璐通过微信先发过来让我们自己改，我们修改后带去现场，在服装配送的地方就把公司的章盖上了。当时合同是两份，我和唐璐璐一人拿一份。合同签完后，当天我就坐飞机到深圳准备去看额温枪，坐飞机途中我的合同原件丢失，唐璐璐就通过微信发了一份合同给袁某某，袁某某再发给我。孙某某在现场时也拍了一份合同，也发给我了。我到深圳后没有看到货，我和唐璐璐谈的是要看到货再给钱，看不到货就不给钱。一个额温枪转手出售可以赚20元，10万只就是损失了200万元，我方在本案中仅主张60万元的损失。”唐璐璐陈述：“我在朋友圈卖体温枪，孙某某在我这里订了一批体温枪，然后孙某某也在朋友圈卖体温枪。2020年3月8日孙某某问我能弄到多少体温枪，说有个大老板可以全收。2020年3月9日孙某某就去找这个老板谈，应该就是王建泳。孙某某给了我5万元定金，说跟我拿货。当天孙某某跟我说已经找到大客户了，可以给我额温枪货款的一半作为定金，还说深圳那边的老板不放心个人，需要公司的合同。当天孙某某、袁某某和另外五个人一起到淮安来跟我谈，其中有没有王建泳我不记得了，一直都是孙某某和袁某某和我谈的。孙某某给了我五份合同，每份合同的内容都不一样，也和袁某某之前给我提供的合同范本不一样，我就在其中的一份上盖章了。盖章之前，孙某某带着我一起到刘寅初家里拿印章。当时刘寅初不在家，我就告诉婆婆刘寅初要印章；因为疫情不能进入小区，我们就一起到小区（淮海第一城）门口，我打电话让我婆婆把印章拿出来盖在合同上。我在合同上盖章的时候没有注意王建泳有没有签字，当时他们还催促我，说机票已经买好了要走了，让我快一点。我把章盖好之后，没有把合同给他们，他们就走了。当时他们说到了深圳就能给我一半货款（约3000-4000万元）的定金。他们到了深圳后通过我们的微信群联系，盖上章的合同照片我发在了微信群里。他们说要找大老板，结果没找到；但是我又答应了我的上家给钱，他们就凑了7.5万元给我，我自己又凑了20多万元给我上家。王建泳的弟弟王建滨在2020年3月10日说找到了买家，我也提供了深圳工厂的地址，结果他们说的买家跑了，就不了了之。王建泳打给我的20万元是定金的一部分，本来谈要给一半货款作为定金，但最终只给了这么多。”刘寅初陈述：“唐璐璐偷拿公章的事情我不知情，是听我妈问我的，我问唐璐璐拿公章干吗，她说是朋友借用来开证明进出小区的，我就说不能瞎盖，盖了也拿回来。后来唐璐璐说收回来了。”王建泳提交了签订诉争合同之前，唐璐璐发给孙某某的视频，视频中显示工厂中有货物，以证明唐璐璐表示自己有履行合同的能力。唐璐璐对该视频真实性不持异议，但称该视频反映的并非本案约定的现货，且认为该视频能证明双方在补充协议中约定的只有提供厂家现货视频、诉争合同才生效的事实。王建泳又提交了刘寅初身份证复印件，该复印件上标注“体温枪购买”字样，其称该身份证复印件系唐璐璐发送给袁某某的，可以证明发生交易的对象是中古公司；唐璐璐质证称记不清了；中古公司、刘寅初质证称对此并不知情。王建泳又提交了与唐璐璐的微信聊天记录，载明双方协商的过程，同时证明唐璐璐表示同意退款；唐璐璐对该聊天记录真实性不持异议。唐璐璐提交了其与王建泳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录音，上述证据中载有唐璐璐提出王建泳要支付1300万元定金才有货，而王建泳提出只有见到货才给钱等内容；唐璐璐以此证明其与王建泳约定，王建泳应支付1300万元定金；王建泳质证称，其并未同意先付1300万元货款，而是表示要在见到货之后才能打款。（二）中古公司、刘寅初财产是否混同的问题刘寅初主张中古公司并未实际经营，并提交了视频、银行记录为证，视频中显示中古公司注册地址仍处于毛坯状态，银行记录反映中古公司没有营业流水。王建泳质证称，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中古公司未实际经营的事实。一审案件审理过程中，唐璐璐表示，其在庭审中表示愿意承担还款责任是以认定其为合同当事人为前提，如果认定中古公司承担付款责任，则其本人不应再承担责任。王建泳表示，唐璐璐在庭审中表示自愿承担还款责任，不应反悔；此外，相关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唐璐璐同意还款，故其仍应承担合同责任。本院依王建泳的申请，依法对中古公司名下价值130万元的财产进行了保全。王建泳支出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单保函费用1560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本案中，王建泳提交了有其本人签名且盖有中古公司印章的销售合同，应认定该合同已成立。中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寅初辩称该合同系唐璐璐在其不知情的情形下签订，中古公司并非合同当事人；因唐璐璐与刘寅初系夫妻关系，其又系中古公司监事，其在签约现场取出中古公司印章加盖于诉争销售合同之上；王建泳提交的刘寅初复印件应系由唐璐璐提供。综上，王建泳足以相信唐璐璐系代表中古公司签约，故应认定中古公司为诉争销售合同当事人。该销售合同中又附有补充协议，约定：“由供方提供一段厂家现货视频、并附上合同签订日期、需要代理人名字，方可生效，如供方未提供本视频，合同自动解除”。一审法院认为，该条款约定的生效条件与解除条件之间在表述上存在矛盾，但究其本意，应系将供方提供现货视频、代理人名字作为合同生效的条件；因中古公司、唐璐璐并未提供约定的视频及代理人名字，故诉争的销售合同并未生效。诉争销售合同签订后，王建泳支付唐璐璐275000元，唐璐璐出具收条，载明定金为20万元；王建泳亦主张其中20万元为定金；故一审法院将20万确认为定金，75000元确认为货款。诉争销售合同未生效，现王建泳主张中古公司退还货款75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本案中，诉争销售合同未生效，系中古公司、唐璐璐未能提供约定的现货视频、代理人名字导致；王建泳主张中古公司双倍返还定金40万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王建泳并未举证证明关于诉争体温枪其已确定了销售途径、将获取预期利润的相关情况，而中古公司已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的责任，王建泳主张中古公司再赔偿其损失60万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王建泳主张中古公司承担保函费用，因该费用并非诉讼中必然发生的费用，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人有限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刘寅初是中古公司唯一股东，其提交的证据仅能反映中古公司未在注册地址开展日常经营活动，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个人财产，故其应当对中古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现王建泳主张刘寅初承担付款责任，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王建泳认可中古公司为合同当事人，故唐璐璐与其商谈业务的行为后果应由中古公司承担。唐璐璐虽当庭表示同意退款，但其本意是确认其本人为合同当事人，现已认定应由中古公司承担合同责任，王建泳主张唐璐璐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淮安中古经贸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返还王建泳货款75000元、双倍返还定金共计40万元，上述款项合计475000元；二、刘寅初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付款责任；三、驳回王建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275元，王建泳负担7850元，淮安中古经贸发展有限公司、刘寅初负担8425元；保全费5000元，王建泳负担2105元，淮安中古经贸发展有限公司、刘寅初负担2895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合同主体如何确定中古公司是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寅初与唐璐璐在签订案涉合同时是夫妻关系，唐璐璐本人亦担任中古公司监事；案涉合同加盖了中古公司印章，两上诉人对印章的真实性不表异议；案涉合同由唐璐璐代表中古公司签订，且在签订过程中唐璐璐还提供了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寅初的身份证复印件，并在复印件中注明“体温枪订购”。综合上述证据，足以认定案涉合同系中古公司与王建泳签订。另外，双方经协商形成合意、收取定金进而签订合同是一个连贯的过程，合同签订前唐璐璐收取王建泳相关款项均属于合同组成部分，上诉人以合同签订时间为分割点，主张中古公司对合同签订前唐璐璐相关行为不承担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案涉合同的效力《销售合同》在最后约定：“补充协议：合同签订后，供方需提供一段厂家现货视频，并附上合同签订日期，需要代理人名字，方可生效，如供方未提供本视频，合同自动解除。”首先，从文义解释的角度看，上述约定在表述上相互矛盾，前半段表示只有具备特定条件合同方能生效，但后半段又表述如果未满足条件，合同自动解除，故根据合同文本不能当然认定是附生效要件的约定。其次，从双方履行情况看，正如上诉人主张，在合同签字盖章之前，王建泳就已经为履行合同向唐璐璐给付相关款项，在合同盖章后，王建泳又陆续支付了相关款项，合同盖章前后共计支付了27.5万元。如果上述约定是附生效要件，王建泳没有必要在合同尚未生效的情况下给付款项。最后，从合同签订背景看，合同签订时疫情防控形势依据严峻，体温枪市场供应量不足，而案涉合同约定的数量较大，作为购买人的王建泳在希望完成交易的同时也要在支付大额货款之前核实出卖人是否具备履约能力，该条款系保障王建泳合同权益的约定，即在支付巨额货款之前出卖人需证明其供货能力，否则王建泳有权拒绝支付货款并解除合同。综上，本院认定上述约定系附解除条件的约定。在上诉人无法履行合同构成根本违约的情况下，王建泳有权根据合同约定主张适用定金罚则。一审法院对合同条款的定性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但一审法院适用定金罚则判令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的结果正确，故本院对判决结果予以维持。中古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刘寅初作为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应当举证证明其个人财产未与中古公司发生混同。一审阶段，刘寅初虽提交了公司注册地状况、公司账户流水明细等证据，但不足以证明其财产与中古公司未发生混同，故刘寅初应对前述中古公司返还款项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中古公司、刘寅初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425元，由淮安中古经贸发展有限公司、刘寅初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 坚审 判 员  孙 艳审 判 员  蒋其举二〇二一年二月三日法官助理  张 登书 记 员  王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