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110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莉，女，1972年2月2日出生，汉族，居民身份证住址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鄢博丹，北京仁人德赛（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晓娜，北京仁人德赛（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文莉，女，1968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红兵，湖北普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莉因与被上诉人文莉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5民初4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文莉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故意错误适用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规则，认定徐莉购买案涉房屋的款项系由文莉提供是错误的。文莉除能证明其于2014年7月18日向徐莉购房账户中存入49900元现金外，再无其他直接证据能够证明其他款项是由其提供或存入。1、关于徐莉账户中归集的购房资金，绝大部分还是徐莉自己的积蓄和通过其他途径筹措。虽然“郭文娟汽修补胎经营部营业执照”的注册地点与购房资金存入业务发生的银行网点在地理位置上距离较近，但这并不代表徐莉就不能在此处办理存款业务，更不能证明其余购房款项就一定是文莉存入。2、徐莉从未收到过文莉声称的40000元交通补贴款。因南车集团搬迁至江夏，故南车集团给购房职工的一项福利即发放40000元的交通补贴。又因购房职工购房需要交付房款，所以南车集团直接在房屋总价中扣减40000元，这就相当于给购房职工发放了交通补贴。案涉房屋的总价款为290367元，因徐莉此前选房时已缴纳了10000元定金，最终支付购房款时应当扣除，再加上40000元交通补贴的扣除，故徐莉于购房当日实际支付的购房款金额为240367元。若徐莉要将案涉房屋卖给文莉，即便不考虑溢价，文莉应当支付给徐莉的钱款总额也应当达到290367元。在文莉对该40000元的支付没有举出任何客观证据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完全无视徐莉的反驳主张，强行认定徐莉认可收到了该40000元交通补贴，完全与事实相悖。3、徐莉不记得购房款存入地点和细节并不能增加“购房款全部由文莉提供”的观点成立的“高度盖然性”。4、徐莉在2014年7月内是否有其他收入，与徐莉此前有无储蓄或是否已经为购房筹措到资金无关，徐莉在2014年7月内没有工资和其他经营或借款收入同样不能增加文莉主张成立的“高度盖然性”。5、虽然徐莉没有对自己的资金来源举证，但这并不能免除文莉就其提供了购房款的主张的严格举证责任。二、一审判决在没有任何关于双方达成交易的口头或书面约定的证据，甚至文莉都没有提出相关主张的情况下，仅凭各种表象就强行认定双方达成了“转让购房资格”的合意是根本错误的。徐莉绝不可能在不要求任何溢价的情况下就将案涉房屋或购房指标拱手让人。本案也没有任何有关双方就“房屋买卖”或“购房指标转让”达成合意的证据。文莉一直主张双方签订了书面的《购房合同》，并由此达成了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这是本案唯一与双方意思表示“有关”的证据，但该合同已经被鉴定为虚假。一审法院有关“房屋买卖关系”不存在而“购房指标转让关系”存在的认定，存在逻辑悖论。三、徐莉与文莉之间并不存在任何有关房屋产权的交易关系，徐莉也无须配合文莉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四、将文玉成名下位于武昌区武车六村2栋2单元6层12号的房屋（即六宿舍房屋）过户给文徐芊慧是文莉承诺的案涉房屋交易条件之一，因文莉反悔，最终导致双方未达成房屋买卖的合意。文莉辩称：一、文莉除了向徐莉的银行卡存入49900元外，还于2014年7月19日向徐莉的银行卡转账70000元。徐莉在此次二审中陈述的“绝大部分购房款是徐莉自己的积蓄和通过其他途径筹措的”与发回前二审中陈述的“案涉房屋全部购房款均是由徐莉筹措的”自相矛盾，是徐莉面对文莉提交的证据不得以而改口。10000元定金不是徐莉交纳的，而是2011年徐莉、文莉共同到单位填写《购房需求登记表》时，由文莉交纳的。徐莉将房屋名额转让给文莉就是为了获取40000元的交通补贴，如果徐莉不购房，就没有交通补贴。文莉在2014年7月共向徐莉的银行卡存入249600元，加上之前支付的10000元定金，40000元交通补贴，文莉共支付购房款299600元。多出的金额是因为徐莉和文武要买另外一套单位的房屋，而借给徐莉使用的。二、本案中，文莉支付了全部购房款，徐莉也将《购房需求登记表》、《选房确认单》、《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购房发票等交由文莉保管，该房屋也由文莉收房、装修、使用至今，房屋住宅专项维修资金、契税、不动产登记费、物业费、门禁卡费及水电费均由文莉缴纳，税费缴纳凭证及房屋不动产权证均由文莉持有，如果没有徐莉的配合，文莉是无法取得上述资料的，更无法收房及装修入住，双方就转让购房指标已经达成了合意。徐莉称案涉房屋是借给文莉使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如果是借用关系，徐莉也不需要将房屋产权证书等所有资料交给文莉，徐莉在与文莉的弟弟文武分居之后，也未向文莉提出返还借用房屋的主张，而是要求加价才过户，双方并非是房屋借用关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文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于2014年7月31日签订的《购房合同》有效；2、徐莉继续履行《购房合同》，将其名下位于武汉市江夏区大桥新区办事处红旗村南车花园G24栋1单元32层3室房屋过户至文莉名下；3、本案诉讼费用由徐莉承担。文莉于2020年6月11日变更诉讼请求为：1、确认双方房屋买卖行为成立、有效；2、徐莉履行协助文莉办理武汉市江夏区大桥新区办事处红旗村南车花园G24栋1单元32层3室房屋的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之义务，将该房屋登记在文莉名下；3、由徐莉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文莉又于2020年7月27日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1、确认双方房屋买卖行为成立、有效；确认文莉对武汉市江夏区大桥新区办事处红旗村南车花园G24栋1单元32层3室房屋享有所有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文莉与案外人文武系姐弟关系,徐莉与文武曾系夫妻关系，二人已于2009年9月28日离异,文武与徐莉均系中国南车集团长江车辆有限公司职工。2014年中国南车集团长江车辆有限公司在武汉市江夏区大桥新区红旗村投资建设南车花园，作为职工福利房对内销售。2011年1月，徐莉签署长江公司员工购房需求登记表。2014年7月31日，徐莉签署选房确认单，选定房号为24#楼1单元32层3号房屋，开发商武汉领军置业有限公司分别出具了金额为225841元、64526元，付款方为徐莉的《销售不动产统一网络发票》两张，总计290367元。2014年9月28日，徐莉与武汉领军置业有限公司签订《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位于江夏区大桥新区红旗村南车花园G24幢1单元32层3号房一套，约定房屋总价为225841元。之后，徐莉将选房确认单、《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购房发票均交由文莉持有，案涉房屋也由文莉实际占有使用。2015年9月7日，文莉丈夫郭建华缴纳装修款10000元，交纳装修保证金1000元；2017年2月28日，交纳住宅专项维修资金6702元；2017年3月10日，交纳契税4516.82元。2017年3月17日，案涉房屋办理了不动产权证书【不动产权证号：鄂（2017）武汉市江夏不动产权第0006234号，权利人：徐莉，共有状况为单独所有】。2017年4月6日交纳不动产登记费80元。2017年8月24日交纳2017年7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物业费1375元，并支付办理门禁卡费用40元；2018年8月13日缴纳2018年度物业费1375元；2019年8月7日缴纳2019年度物业费1375元；2020年6月7日缴纳2020年度物业费1375元。以上装修保证金、住宅专项维修资金、契税、不动产登记费、物业费、门禁卡费用以及水、电、网络费用均由文莉交纳，相关税费交纳凭证及房屋不动产权证均由文莉实际持有。案涉房屋实际由文莉收房、装修并居住至今。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房屋系用人单位面向其职工销售的带有福利性质的房屋，而非一般意义上的向不特定的社会公众发售的商品房或其他房屋，徐莉对案涉房屋享有特定的购房指标。文莉若想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需取得购房指标或在市场上进行房屋交易。徐莉取得案涉房屋的购房指标时，正处于与文武离婚但同居，准备复婚的状态，故徐莉与文莉当时的关系尚可，有一定的亲情基础。文莉向徐莉交付案涉房屋的购房款，徐莉在收取上述款项后，向开发商支付了购房款并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且在开发商交房后将案涉房屋交付给文莉，认可文莉装修案涉房屋和居住，还在办理好案涉房屋不动产所有权证书后，将相关证书及税费票据交给了文莉，案涉房屋的税费、水、电、物业、网络等相关费用均由文莉支付。通过上述行为及事实可以看出，双方基于一定的感情基础，徐莉同意向文莉转让购房指标，认可文莉购买使用案涉房屋，故双方实际上是对转让购房指标达成了合意。购房指标是一种可期待物权，转让购房指标是对房屋可期待物权的转让，该权利转让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和社会公益，且现行法律法规没有明确规定购房指标的转让必须采用书面形式，因此文莉与徐莉之间达成的转让购房指标的行为合意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虽然徐莉辩称2014年7月31日《购房合同》并非其本人签字，双方不存在买卖房屋的关系，但文莉基于受让了案涉房屋的购房指标，且在支付了房屋对价并实际占有使用案涉房屋的情况下，取得了案涉房屋的所有权，故文莉并非基于买卖合同关系而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对徐莉提出双方不存在买卖关系，文莉不享有案涉房屋所有权的抗辩，不予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确认文莉享有江夏区大桥新区办事处红旗村南车花园G24栋1单元32层3室的所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应当依照法律规定交付”之规定，基于文莉享有的案涉房屋所有权的对世权，其请求徐莉协助办理案涉房屋过户至其名下的登记手续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原告可以放弃或者变更诉讼请求。被告可以承认或者反驳诉讼请求，有权提起反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之规定，文莉依法有权变更其诉讼请求，徐莉的相应抗辩无法律依据，依法不予采信。徐莉要求腾退房屋并返还支付费用的答辩意见，系主张行使实质权利，其未以反诉的方式提出，本案不予审理。综上所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文莉享有江夏区大桥新区办事处红旗村南车花园G24栋1单元32层3室【不动产权证号：鄂（2017）武汉市江夏不动产权第0006234号】的所有权；二、徐莉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文莉将江夏区大桥新区办事处红旗村南车花园G24栋1单元32层3室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至文莉名下。一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保全费2020元，合计3020元，由徐莉负担，鉴定费9600元，保全费2020元，合计11620元，由文莉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徐莉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安居客房价走势图，拟证明2014年武汉市房价最低也要每平方米7000元（此为众所周知的事实），案涉房屋若按照文莉主张的价格成交，单价不到每平方米3000元，严重低于市场价格，徐莉是不可能同意这样的交易的。证据二、文莉与徐莉的完整通话录音、文莉提交的《重新鉴定申请书》、证人徐某的证言，拟证明将“六宿舍房屋”过户给徐某系案涉房屋交易的条件之一，因文莉反悔，最终导致双方未达成房屋买卖的合意。证据三、武汉市房屋产权登记信息查询单、武汉市不动产权登记信息查询单，拟证明将文玉成名下位于武昌区武车六村2栋2单元6层12号的房屋（即六宿舍房屋）过户给文徐芊慧是文莉承诺的案涉房屋交易条件。证据四、武汉市不动产抵押信息单、武汉科技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工商信息，拟证明自2013年至今，六宿舍房屋多次被用于抵押贷款，且目前该房屋仍处于抵押状态，抵押权人为武汉科技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经质证，文莉对徐莉提交证据的意见为：证据一、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且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证据二、对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不仅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反而进一步证明徐莉和文莉之间对案涉房屋存在房屋指标转让的事实，对《重新鉴定申请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六宿舍房屋的所有权并不属于文莉，对证人徐某的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证人与徐莉系母女关系，证人不是南车花园房屋买卖的直接参与人，经询问，证人对其听说的作证内容的时间也不确定；证据三、对两份查询单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与案涉房屋没有关系，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证据四、对抵押信息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与案涉房屋没有关系，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工商信息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认为，对于徐莉提交的证据一、证据二、证据三，因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对于徐莉提交的证据四，因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徐莉在二审中向本院申请对文玉成名下位于武昌区武车六村2栋2单元6层12号房屋自2013年至今的全部贷款、担保、反担保手续、合同、证照等资料进行调查取证，因在本案中并无调查取证之必要，本院不予准许。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文莉自愿放弃要求确认双方房屋买卖行为成立、有效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文莉于2014年7月18日向徐莉尾号为7544的银行卡存入49900元，2014年7月，徐莉尾号为7544的银行卡上也收到文莉转账的70000元，在支付案涉房屋购房款之前，徐莉尾号为7544的银行卡上亦有多笔现金存入。徐莉上诉认为大部分购房款项是自己的积蓄和通过其他途径筹措，并非文莉支付，但对此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而文莉在一审中陈述的存款地点能够与徐莉的银行流水相印证，且相应款项分多笔多次存入，存款地点亦均在文莉商铺附近，结合文莉持有案涉房屋的选房确认单、《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购房发票、相关税费交纳凭证、房屋不动产权证，案涉房屋的装修保证金、住宅专项维修资金、契税、不动产登记费、物业费、门禁卡费用以及水、电、网络费用均由文莉交纳，以及案涉房屋是由文莉收房、装修并居住使用至今的客观事实，一审综合双方当事人举证情况，认定徐莉与文莉达成了转让购房指标的合意，并由文莉实际支付了房款及占有房屋，故文莉享有案涉房屋的所有权，符合民事诉讼的证据采信标准，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徐莉上诉认为将文玉成名下位于武昌区武车六村2栋2单元6层12号的房屋（即六宿舍房屋）过户给文徐芊慧是文莉承诺的案涉房屋交易条件之一，因文莉反悔，最终导致双方未达成房屋买卖的合意，因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采纳。虽然一审判决遗漏驳回文莉的其他诉讼请求在判项表述上存在瑕疵，但文莉在二审中已放弃确认双方房屋买卖行为成立、有效的诉讼请求，属于文莉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照准。综上所述，徐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在判项表述上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徐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丹丹审判员  骆朝晖审判员  叶 欣二〇二一年二月一日书记员  叶 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