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6民终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利辛县望疃镇张献龙食品店，住所地利辛县望疃镇富康村李盘小学南侧。 经营者：张献龙。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斌，安徽和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戴卫卫，男，1987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利辛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效毛，安徽文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栗县威泰出口花炮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萍乡市上栗县桐木镇小埠村。 法定代表人：张元泉，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利辛县望疃镇张献龙食品店（以下简称“张献龙食品店”）因与被上诉人戴卫卫、上栗县威泰出口花炮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栗威泰花炮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亳州市利辛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皖1623民初38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献龙食品店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张献龙食品店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戴卫卫、上栗威泰花炮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肇事的“大喜大庆”组合烟花在燃放时，将戴卫卫眼睛炸伤，该产品经利辛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委托阜阳市产品质量检验所进行鉴定，结论为不合格。充分说明该产品质量存在缺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伤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向生产者请求赔偿的产品责任性质属于无过错责任，即只要有产品缺陷致人损害的事实发生，生产者就要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故法院根据产品质量缺陷责任的归责原则，应当判决上栗威泰花炮公司承担戴卫卫的赔偿责任。一、关于产品质量责任的举证责任。1.根据法律规定，产品责任纠纷案件对产品生产者适用的是无过错严格责任的归责原则，对销售者适用的是过错推定责任的归责原则;产品是否存在缺陷的举证责任也应当由生产者承担;生产者只有在举证证明其存在产品质量法规定的三种免责事由之一时才不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四十二条因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销售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销售者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生产者也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供货者的，销售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四十三条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产品缺陷由生产者造成的，销售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因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的，生产者赔偿后，有权向销售者追偿。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上诉不存在因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销售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事实。同时张献龙食品店也不存在“销售者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生产者也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供货者的，销售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具体到本案中，张献龙食品店销售的是从具有销售资质的利辛县土畜产品公司经销的案涉烟花，按照法律规定，张献龙食品店是案涉烟花的销售者没有异议。但张献龙食品店已经在一审时向法庭提交了购货发票，证实该案涉烟花供货商是利辛县土畜产品公司，生产者是上栗威泰花炮公司。对于该产品是否是合格产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六条关于产品缺陷的定义，判断某一产品是否存在缺陷的标准分为不合理危险标准和强制性标准。张献龙食品店认为，根据立法的目的，产品责任中质量的标准只能是具有安全性和适用性，也就是说，产品的质量只有符合使用者在正常使用中对其安全性的期望，有不合理的风险，才是合格的、有缺陷的，反之就是不合格的、具有缺陷的。3.就本案而言，烟花是一种极易发生伤害事故的升空爆炸类产品，烟花爆竹安全管理条例对烟花的生产、销售、使用等环节均作出了严格的规定。张献龙食品店暂且不谈肇事烟花在上述各环节中的合法性，而有必要先明确这一个事实，烟花被点燃后应该升空才爆炸，这也应是众所周知的事实。通过一审的法庭调查可以确定，肇事烟花被点燃后没有升空，而是从烟花箱子打出，正好打在戴卫卫的右眼处，将戴卫卫炸伤。据此，张献龙食品店有充分理由认为该烟花明显不具备其应有的燃放性能要求，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具有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不合理危险。这足以表明该烟花存在缺陷，是不合格的产品。4.烟花存在缺陷与戴卫卫受伤致残之间的因果关系。通过一审查明的事实可以证明，戴卫卫是在没有其他任何意外事故发生的情况下，因为烟花存在缺陷而遭受的伤害。这足以反映产品存在缺陷与损害事实之间有着必然的因果联系。5.本案是产品责任纠纷案件，因此，张献龙食品店无需对上栗威泰花炮公司的侵权过错进行举证。上栗威泰花炮公司在举证时也未能证明其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规定的三种免责事由。基于上述事实，烟花存在缺陷是导致戴卫卫受伤致残的直接原因。本案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对生产者承担产品责任时的三个要件规定，即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了人身伤害的损害事实;产品缺陷与损害事实之间有因果联系。因此，上栗威泰花炮公司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张献龙食品店不应当承担责任，虽然张献龙食品店没有销售烟花爆竹的经营许可。但张献龙食品店违反的是市场管理法规，且已经被市场监督管理部门行政处罚，被罚款2.16万元。张献龙食品店不符合销售者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生产者也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供货者的，销售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事实。因此，一审判决张献龙食品店与上栗威泰花炮公司赔偿戴卫卫的各项费用是与该案事实是不相符的。综上，张献龙食品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错误，张献龙食品店不应与上栗县威泰出口花炮制造有限公司承担戴卫卫的经济损失。请求二审依法支持上诉请求。 戴卫卫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理合法，请求维持原判。根据法律规定，产品不合格造成他人损害的，产品生产者、销售者应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三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两百零三条均作出同样的规定。本案张献龙食品店未取得烟花爆竹销售许可证，非法销售不合格产品，应与产品生产者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张献龙食品店虽然已经受到市场监督管理部门处罚，但是其对非法销售的事实予以认定，因此，张献龙食品店不仅要承担行政处罚责任，也要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戴卫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二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伤残赔偿金及精神抚慰金、交通费、老人赡养费及孩子抚养费及后续治疗费等暂计426806.11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戴卫卫于2020年1月23日在张献龙食品店购买了上栗花炮公司生产的“大喜大庆”烟花炮竹等物品，戴卫卫在2020年1月24日晚上饭后，使用棍香点燃购买的“大喜大庆”烟花时，被燃放的烟花打到右眼，造成戴卫卫受伤。戴卫卫受伤后被送往利辛县望疃镇中心卫生院丹凤分院，因伤势过重，后转往阜阳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三天，被诊断为：眼球破裂伤，戴卫卫花去医疗费2596.11元。戴卫卫的伤情经安徽龙图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并作出皖龙图司鉴[2020]法临鉴字第331号鉴定意见如下：1.被鉴定人戴卫卫右眼破裂行“右眼球摘除手术”，目前右眼球缺失，评定为七级伤残。2.评定戴卫卫本次损伤误工期60日，护理期20日，营养期20日。戴卫卫花去鉴定费1430元。戴卫卫的义眼安装相关费用经山东省正邦假肢赔偿鉴定中心鉴定并作出鲁正鉴字[2020]0149号鉴定书，鉴定意见如下：被鉴定人戴卫卫为右眼眼球摘除术后，伤侧下眼睑出现下垂现象，左右眼睑明显不对称；依据国家民政部颁布的《中国康复辅助器具目录》及参照《中国康复辅助器具基本产品指导价格目录》相关规定。根据被鉴定人的伤残部位、具体伤残情况、眼部状况、年龄，经检查检测结果综合因素论证：被鉴定人需配置“普通使用型”康复辅助器具（眼台及义眼片）。1.羟基林灰石材质眼台配置费用：玖仟元（¥：9000.00）。2.眼台可永久性使用，此产品无需更换。3.义眼片配置费用：“适用性材质”（义眼片）配置费用：伍仟捌佰元（¥：5800.00）。4.义眼片更换期限为四年更换一次。5.义眼片更换次数可参照安徽省人均预期寿命计算（自致残之日起算）。6.安装义眼后，每一年需要到眼科医院对义眼进行检查，检查费用300元/次。7.眼台及义眼片配置的费用，不包含配置眼台及义眼片时的交通、食宿及护理费用。戴卫卫为此花去鉴定费3500元。另查明：利辛县土畜产品公司于2019年10月21日从上栗县天乐出口花炮厂购进“威泰”牌“大喜大庆”组合烟花80发30件。该烟花的生产企业为：上栗县威泰出口花炮制造有限公司；规格68×33.8×29.3cm;等级C级；生产日期：2017年11月28日。该公司于2019年11月3日将该批烟花的22件销售给张献龙食品店，张献龙食品店于2020年1月23日将该批烟花销售给原告戴卫卫2件。利辛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20年5月14日分别作出利市监罚字[2020]293号、[2020]29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张献龙食品店处以没收违法所得40元，罚款7860元，对利辛县土畜产公司处以没收违法所得1656元，罚款8944元。戴卫卫从2018年至今一直在广东省佛山市居住并购买房屋。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产品责任损害赔偿纠纷，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张献龙食品店明确指出质量存在缺陷的烟花的生产商，但其没有办理烟花炮竹经营许可证，属于非法经营，违规销售上栗花炮公司生产的不合格产品致原告受伤，故张献龙食品店应承担赔偿责任。上栗花炮公司辩称其生产的烟花不存在缺陷,其虽然提交了检测报告,但是该检测报告并不能证明涉案烟花质量合格,而上栗花炮公司又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涉案烟花质量合格。产品责任属于特殊侵权责任,受害人仅需证明产品存在缺陷,上栗花炮公司应就其生产的产品不存在质量缺陷承担举证责任，该公司未能完成举证义务，亦未提出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戴卫卫点燃的烟花经检验不合格，即不符合烟花爆竹的产品质量标准，存在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不合理危险，应属缺陷产品，上栗花炮公司生产的烟花造成戴卫卫受伤，应依法承担责任。上栗花炮公司亦没有证据证明戴卫卫违规操作燃放烟花，故上栗花炮厂的抗辩事由不能成立。上栗花炮公司应当赔偿戴卫卫的损失。戴卫卫的损失为：医疗费2596.11元、误工费7404元（60日×123.4元/日）、护理费2468元（20日×123.4元/日）、营养费600元（20日×30元/日）、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3日×100元/日）、残疾赔偿金288708元（48118元/年×20年×30%）、义眼安装费用77000元（11年×5800元/年+44年×300元/年）、精神抚慰金酌定20000元、交通费酌定1000元、鉴定费4930元，合计405006.11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六条、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上栗县威泰出口花炮制造有限公司、张献龙食品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戴卫卫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伤残赔偿金及精神抚慰金、交通费、残疾辅助器具费等各项经济损失405006.11元；二、驳回原告戴卫卫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851元，由被告上栗县威泰出口花炮制造有限公司、张献龙食品店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采信的证据及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二条规定：“由于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他人财产损害的，销售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该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他人财产损害的，受害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要求赔偿。属于产品的生产者的责任，产品的销售者赔偿的，产品的销售者有权向产品的生产者追偿。属于产品的销售者的责任，产品的生产者赔偿的，产品的生产者有权向产品的销售者追偿。”戴卫卫享有主张权利的选择权，也有权一并向涉案烟花生产者上栗威泰花炮公司和销售者张献龙食品店主张权利。涉案事故发生后，利辛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对张献龙食品店销售的“威泰”牌“大喜大庆”烟花进行了商品质量抽样检查，经阜阳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检验，判定张献龙食品店销售的该批烟花组合为不符合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标准的烟花。一审判决生产者上栗威泰花炮公司承担责任并无不当。张献龙食品店在没有办理烟花炮竹经营许可证的情况下，违规销售上栗花炮公司生产的缺陷产品致戴卫卫受伤的事实清楚，为充分保护被侵权人戴卫卫的合法权益，张献龙食品店应与生产者上栗威泰花炮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张献龙食品店上诉称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各方对一审认定戴卫卫的各项损失合计405006.11元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利辛县望疃镇张献龙食品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存在瑕疵，判决结果表述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上栗县威泰出口花炮制造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戴卫卫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伤残赔偿金及精神抚慰金、交通费、残疾辅助器具费等各项经济损失405006.11元，利辛县望疃镇张献龙食品店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二、驳回戴卫卫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851元，由上栗县威泰出口花炮制造有限公司、利辛县望疃镇张献龙食品店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375元，由利辛县望疃镇张献龙食品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 亮 审判员 王桂燕 审判员 陈 芹 二〇二一年二月五日 法官助理郜志鹏 书记员张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