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6）京02民特147号申请人（仲裁被申请人）中国中元国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三环北路5号2号楼223号。法定代表人丁建，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李蕊，女，1984年10月12日出生，中国中元国际工程有限公司职员，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代理人刘迎秋，女，1970年8月27日出生，中国中元国际工程有限公司职员，住北京市丰台区。被申请人（仲裁申请人）谛恩水务技术（上海）有限公司（原水环纯水务技术（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宣桥镇南六公路676号。法定代表人FARIDMARWANNESICOLACI，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陈广，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中国中元国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元公司）申请撤销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员会）[2016]中国贸仲京（沪）裁字第090号裁决一案，本院于2016年7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葛红担任审判长，法官曹欣、付双成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元公司申请称：请求法院依法撤销仲裁委员会[2016]中国贸仲京（沪）裁字第090号裁决，理由如下：一、仲裁过程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三）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0条规定。（一）仲裁过程存在可能影响公正裁决的情形。水环纯水务技术（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环纯公司）的代理人陈广律师系仲裁委员会仲裁员。中元公司认为曾经担任仲裁员或者仍在担任仲裁员的律师，以代理人身份承办本人原任职或现任职的仲裁机构办理的案件的，这属于“既是裁判又当运动员”。《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三十四条第三项规定：仲裁员存在“与本案当事人、代理人有其他关系，可能影响公正仲裁的”之情形时，必须回避；中元公司认为，具有仲裁委员会仲裁员身份资格的陈广律师代理本案仲裁申请人的行为，即属于上述规定的“与本案当事人、代理人有其他关系，可能影响公正仲裁的”之情形，属于违反法定程序。我国司法部《律师和律师事务所违法行为处罚办法》第七条第一款第五项明确规定：曾经担任仲裁员或者仍在担任仲裁员的律师，以代理人身份承办本人原任职或者现任职的仲裁机构办理的案件的，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四十七条第三项规定的律师“在同一案件中为双方当事人担任代理人，或者代理与本人及其近亲属有利益冲突的法律事务的”违法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的相关规定，司法部的这一现行规章同样属于法律，包括律师、律师事务所和仲裁机构在内的主体都有义务予以遵守；任何主体的行为都不应违反法律、法规、部门规章的规定。另一方面，司法部以部门规章的形式将具有仲裁员身份资格的律师在其担任仲裁员的仲裁机构代理仲裁案件定性为违法行为，显然是考虑到在一个仲裁案件中，律师既充当仲裁代理人，同时又是该仲裁机构的仲裁员，这种矛盾的双重身份集于一身，可能影响案件的公正裁决。在本仲裁过程中，中元公司就水环纯公司的代理人陈广律师作为仲裁委员会仲裁员代理本案影响仲裁庭公正裁决事宜提出异议，认为本案允许陈广律师参与该仲裁案属于可能影响案件的正确裁决的情形，而仲裁委员会却仅仅简要对异议书做出认定，即“（1）被申请人对申请人代理人的异议，本质上不属于仲裁院和仲裁庭审查的范围；（2）有关事项，被申请人可寻合法途径处理”。该仲裁委员会的复函使得陈广律师继续在本案中作为代理人，使得该仲裁程序可能影响案件的仲裁裁决。（二）本仲裁过程违反公平合理原则。仲裁庭于2015年12月22日开庭时告知争议双方于仲裁庭审结束后十个工作日内（即2016年1月5日）提交书面的答辩状、质证意见及代理意见。中元公司于2016年1月1日提交前述文件后，于2016年1月25日收到仲裁庭转自水环纯公司的相关文件，包括答辩状、意见函及代理词。第一，水环纯公司提供上述文件的时间已经超出仲裁庭设定的时限。超过规定时限提交的材料，仲裁庭不应收取。第二，水环纯公司提交的前述三份文件中的代理词，所署日期为2015年11月13日，这也是本案第一次开庭的时间，但是中元公司在开庭时或开庭之后均没有收到过该代理词。第三，水环纯公司提交的上述三份文件中的意见函，该意见函竟然是针对中元公司依据仲裁庭指示提交的代理意见而做出的。中元公司认为代理意见是双方在2015年12月22日仲裁庭审结束后各自向仲裁庭提交的代理意见，水环纯公司不应当再就中元公司提交的代理意见提出答辩或意见。另外，此份意见函的所署时间为2016年1月10日，该日期说明水环纯公司不仅没有遵守仲裁庭提出的提交代理意见的截止日期（2016年1月5日），而且是在等着收到中元公司提出的代理意见后做进一步的答辩。第四，在中元公司对水环纯公司逾期提交材料的行为提出异议后，中元公司于2016年2月22日收到仲裁庭签署日期为2016年2月5日的函件，内容为“请双方当事人于2016年2月18日前提交关于本案或对方文件的最终书面意见”。函件落款日期为2月5日，该函件中要求提交文件的最后期限是2月18日。中元公司认为仲裁庭给予争议双方提交材料的期间不对等。2016年2月7日至13日为春节法定假日，中元公司春节期间的企业假期至2月21日。在此函件发出前及送达过程中，仲裁庭从未与中元公司联系告知将要发函及函件内容。事实上，中元公司在2月22日才收到此份函件。仲裁庭该行为事实上违背程序正义。仲裁庭在发函的快递单上寄件人签署的发件时间为2016年2月1日，中元公司认为此种情形实际上仲裁庭已经意识到中元公司无法及时收到函件，因此倒签发件时间以弥补送达时间不足的瑕疵。基于仲裁庭前述种种作法，中元公司合理怀疑此份函件是仲裁庭对水环纯公司逾期提交材料的补救。水环纯公司的代理人作为仲裁委员会的仲裁员，应当更好地遵守仲裁程序尤其是仲裁庭的指示，然而事实并非如此。甚至水环纯公司代理律师在庭审中多次去“指导”仲裁庭如何判案。对于水环纯公司代理人的种种不当行为，仲裁庭不但没有制止，反而一再纵容。（三）水环纯公司的企业名称在涉案仲裁裁决作出之前即已变更为谛恩水务技术（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谛恩公司），涉案仲裁裁决因仲裁被申请人主体无效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十三条规定：仲裁申请书应载明当事人的姓名、性别、年龄、职业、工作单位和住所，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名称、住所和法定代表人或者主要负责人的姓名、职务。据此，仲裁案件的当事人有义务提供正确的法人名称，仲裁庭对当事人的名称有核实审查义务，且该项工作应当贯穿案件裁决始终。仲裁庭在作出涉案仲裁裁决时没有审查案件当事人的企业信息，导致裁决书中的申请人根本不存在，仲裁庭违反程序，涉案仲裁裁决应认定无效。综上，本案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涉案仲裁裁决应当予以撤销。二、涉案仲裁裁决事实认定与仲裁裁决内容相互矛盾，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六）项中的枉法裁判行为。涉案仲裁裁决存在的枉法裁判行为主要体现在以下两个方面：第一、在认定滤池控制系统因水环纯公司原因未完成交货的情况下仍然要求中元公司支付滤池控制系统的绝大部分款项，显然违反公平原则。[2016]中国贸仲京（沪）裁字第090号《仲裁裁决书》第23页认定水环纯公司没有按照合同完成滤池系统的供货，即水环纯公司未提供控制系统的所需的密码和编程，导致该控制系统无法使用，废弃至今，然而仲裁庭在就该控制系统的价款支付进行裁定时，仍裁定中元公司就该废弃的控制系统需要支付80%的价款。第二、仲裁庭认定水环纯公司对于滤层厚度争议负有责任，但却不采纳中元公司提出的合理扣款要求。[2016]中国贸仲京（沪）裁字第090号《仲裁裁决书》第25页认定水环纯公司对于滤层的厚度争议负有责任，但在裁决费用承担时，简单以项目业主没有提出损失要求为由，不采信中元公司根据实际情况提出的合理扣款要求。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业主是否向中元公司提出损失是中元公司与业主之间的合同事宜，仲裁庭不应当突破合同相对性而去否定中元公司与水环纯公司之间的合同事宜，只要中元公司根据案件实际情况证明存在损失，仲裁庭应当予以支持。基于以上两点，可以非常明显地看出，[2016]中国贸仲京（沪）裁字第090号《仲裁裁决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七条的明确规定，即“仲裁应当根据事实，符合法律规定，公平合理地解决纠纷”。三、涉案仲裁裁决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三款规定的“社会公共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三款规定的“社会公共利益”一般认为包括我国法律的基本制度和准则和违背社会和经济生活的基本原则。从本仲裁案的仲裁过程违反法定程序和仲裁裁决事实认定与仲裁裁决内容相互矛盾从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七条的事实可以看出，该仲裁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三款的规定。四、不同意谛恩公司提出的管辖权异议申请。涉案仲裁裁决系由仲裁委员会作出的，本院作为仲裁机构所在地，对本案有管辖权。综上，请求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依法撤销仲裁委员会[2016]中国贸仲京（沪）裁字第090号裁决。谛恩公司答辩称：一、涉案仲裁委员会所在地在上海浦东，本仲裁案件系由仲裁委员会上海分会审理，仲裁程序均发生在上海浦东，最终裁决也是在上海作出。本案仲裁委员会所在地位于上海浦东，属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辖区，故本案应移送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二、涉案仲裁裁决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三）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0条的规定。仲裁撤销必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情形之一，本案仲裁庭的组成或仲裁的程序不违反法定程序。仲裁庭的组成符合仲裁法和仲裁规则的规定。代理人陈广律师参与仲裁的行为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和仲裁委员会的仲裁规则。《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和仲裁委员会的仲裁规则没有限制具有兼职仲裁员身份的律师在仲裁委员会代理案件。对于中元公司在仲裁庭审中提出对谛恩公司代理人代理身份的异议，陈广律师也向仲裁委员会秘书处明示汇报请求判断和决定，仲裁委员会函复明确不认可中元公司的异议。北京各级法院未有因对代理身份异议撤销仲裁裁决的先例，全国法院也未有在该仲裁机构的仲裁规则未明确禁止此类代理身份而裁决撤销仲裁裁决的先例，相反，均对谛恩公司的观点予以支持。中元公司所提的司法部的相应部门规章在实践中并未执行，不应做扩沿性解释或宽泛理解，对该条文的解释权在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或其常务委员会。三、涉案仲裁裁决内容不存在枉法裁判和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本案所涉工程早已实际投入使用，业主方早已通过验收，中元公司依然拖欠巨大的工程款，涉案仲裁裁决实际上未支持谛恩公司的先行履行抗辩权，过分追究了谛恩公司的合同履行责任，过分维护中元公司的利益，助长了中元公司的违约行为，显失公平，谛恩公司不认可该裁决，只是考虑这是仲裁庭对案件事实的酌情裁量权的范围，显然不存在枉法裁判和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也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任何规定，因此谛恩公司没有向法院提出撤销仲裁裁决的申请。四、水环纯公司的企业名称变更为谛恩公司的时间为2016年3月1日，在仲裁程序中，水环纯公司并未通知代理人名称变更事宜，故代理人未通知仲裁委员会。实际上，水环纯公司得知变更的时间也是在2016年7月。水环纯公司仅仅是企业名称变更为谛恩公司，主体并未发生任何变化。涉案仲裁裁决的效力不应由于水环纯公司企业名称变更产生影响。企业名称变更也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所规定的撤裁理由。综上，中元公司申请撤销《裁决书》的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基础，谛恩公司恳请法院驳回中元公司关于中元公司撤销仲裁裁决的申请。经审查，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以不属于仲裁法第五十八条或者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规定的事由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系国内仲裁案件，本院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对本案进行审查。一、关于本院是否对本案有管辖权的问题。虽然涉案仲裁程序系发生在上海，但是涉案仲裁裁决上加盖的公章是仲裁委员会的公章，涉案仲裁裁决应视为仲裁委员会作出的裁决。仲裁委员会所在地属于本院辖区，故本院对本案有管辖权。谛恩公司关于本院对本案无管辖权的主张不能成立。二、关于水环纯公司名称变更是否导致涉案仲裁裁决无效的问题。水环纯公司的企业名称虽然于涉案仲裁裁决作出之前发生变更，但是该公司未向仲裁委员会通知其更名事宜，仲裁委员会无从得知该公司企业名称变更的情况。水环纯公司企业名称变更为谛恩公司，并不影响其主体资格，亦不会对双方争议法律关系的权利义务产生影响。企业名称变更亦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规定的仲裁裁决应予无效的情形。故中元公司关于水环纯公司企业名称变更导致涉案仲裁裁决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三、关于涉案仲裁裁决是否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违反法定程序”，是指违反仲裁法规定的仲裁程序和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可能影响案件正确裁决的情形。谛恩公司的代理人系仲裁委员会的仲裁员。但是中元公司未举证证明《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或者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中有关于禁止仲裁委员会仲裁员在仲裁委员会仲裁的案件中担任代理人的规定。且本仲裁程序中，仲裁委员会已经就中元公司的相关异议作出了答复。中元公司该项撤裁理由不能成立。虽然仲裁委员会在指定双方提交材料的日期等方面存在一定瑕疵，但是中元公司未举证证明仲裁委员会相关程序瑕疵实质性影响了中元公司在仲裁程序中行使其答辩或质证等权利。故中元公司关于涉案仲裁裁决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的撤裁理由不能成立。四、关于涉案仲裁裁决是否存在“枉法裁判”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当事人可以申请撤销仲裁裁决。本案中，中元公司关于涉案仲裁裁决枉法裁判的理由均涉及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实体争议焦点，该实体争议焦点在本仲裁程序中，仲裁庭均进行了审查并在裁决书中进行具体阐述。中元公司仅以其认为仲裁庭的认定违反了事实和法律为由申请撤销本仲裁裁决，并未举证证明仲裁员故意歪曲和破坏法律适用，故中元公司据此撤销本仲裁裁决的理由不能成立。五、关于涉案仲裁裁决是否存在“违反社会公共利益”情形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三款规定，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涉案仲裁裁决仅就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争议进行处理。中元公司并未举证证明该争议的处理结果违反社会公共利益，故其该项申请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中元公司的撤销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其申请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中国中元国际工程有限公司提出的撤销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2016]中国贸仲京（沪）裁字第090号裁决的申请。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中国中元国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葛 红审 判 员  曹 欣代理审判员  付双成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苏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