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大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20）晋02民终10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2，山西星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3，2020年5月30日在大同市第二人民医院死亡。原审第三人：韩某。上诉人李某1因与被上诉人李某3、原审第三人韩某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同市平城区人民法院（2020）晋0213民初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审理期间，本院经查，被上诉人李某3于2020年5月30日在大同市第二人民医院死亡，依法本院于2020年8月3日裁定本案中止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某1上诉请求：1、撤销大同市平城区人民法院(2020)晋0213民初74号民事判决;2、判令被上诉人李某3按照离婚协议的约定将北京市海淀区××路房屋所售房款1909688元支付上诉人李某1;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李某3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2011年被上诉人李某3与原审第三人韩某通过诉讼对北京市海淀区××路房屋进行了重新分配，属于理解有误。1、虽然2011年原审第三人韩某起诉被上诉人李某3,要求依法确认北京市海淀区××路房屋为原审第三人韩某与被上诉人李某3共同所有，但是原审第三人韩某的起诉是有原由和背景的。原审第三人韩某当时起诉的目的是为了确认该房屋是属于婚内购买的财产,是属于离婚协议中约定的归孩子所有的财产,并非是原审第三人韩某自己要求与被上诉人李某3重新分配该房屋,要取得该房屋份额。原审第三人韩某起诉的背景是，2010年原审第三人韩某作为上诉人李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起诉被上诉人李某3要求按照离婚协议的约定,确认北京市海淀区××路房屋归上诉人李某1所有；上诉人李某3在诉讼中抗辩称，该房屋是其婚后个人出资购买的,并非是属于婚内财产,不在离婚协议约定的财产房屋都归孩子所有的约定之中,不同意房屋归上诉人李某1所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经过审理认为,该房屋是否是属于原审第三人韩某与上诉人李某3的夫妻共同财产存在争议,在此情况下要求履行离婚协议的赠与合同条件尚不具备,故没有支持上诉人李某1的诉讼请求。在此情况下，原审第三人韩某才提出诉讼，要求确认该房屋是属于夫妻共同财产,非上诉人李某3个人财产,原审第三人韩某最终目的是在认定该房屋是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情况下,就具备了履行赠与合同的条件,上诉人李某1就可以要求按照离婚协议的约定主张该房屋属于其所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的要求履行离婚协议的赠与合同条件尚不具备的情况就不复存在。所以,结合原审第三人韩某提起诉讼的前后诉讼案件的主张可以得知,原审第三人韩某起诉的目的并不在于要与上诉人李某3对婚内财产进行重新分割、分配,剥夺或撤回上诉人李某1对该房屋享有的权利。另外,在本案中，原审第三人韩某也并不认可赠与协议无效或是主张撤销,而是主张继续履行离婚协议的内容,同意该房屋属于上诉人李某1所有,该意见更能印证原审第三人韩某起诉被上诉人李某3的目的不是在于对该房屋进行重新分配。2、在原审第三人韩某起诉被上诉人李某3要求确认房屋为共同所有的案件中,诉讼的主体只有原审第三人韩某和被上诉人李某3两方当事人,上诉人李某1没有参与，并且法院主要审理和判决的是该房屋的购买时间、出资以及在当时是否是属于夫妻共同财产问题，并没有审查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约定及效力问题,双方也并未就离婚协议中财产分割的约定是否有效、是否可以撤销等发表意见或提出主张。因此,在作为受赠人即上诉人李某1没有参加诉讼的情况下,在法院没有对离婚协议中财产分割约定的效力以及是否撤销赠与等问题进行审理的情况下,当然不能直接剥夺作为受赠人即上诉人李某1的权益,当然不能跨过离婚协议关于财产的约定且未加审理的情况下直接认定原审第三人韩某与被上诉人李某3对婚内财产进行重新分配,该认定严重损害了上诉人李某1的权益。二、一审法院认为离婚协议中的房屋赠与未成立、未生效的理由不能成立。1、离婚协议中房屋赠与已经成立并生效。合同法第32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第44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就生效”。2000年11月29日,原审第三人韩某与被上诉人李某3是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在大同市××民政局签订的离婚协议,离婚协议中约定家中所有财产,包括房子都归孩子所有。离婚协议签订后，经过大同市××民政局的审查认为真实有效,故在离婚协议上加盖了公章,并将离婚协议载入离婚档案保存。因此,原审第三人韩某与被上诉人李某3签订的离婚协议是合法有效的。2、离婚协议中关于房屋归孩子所有的赠与约定已经实际履行。在离婚协议签订后,原审第三人韩某与被上诉人李某3已将本案所涉房屋实际交付给了上诉人李某1居住,上诉人李某1从2000年开始就一直居住在该房屋内至今,实际对该房屋行使了占有、使用、管理的权利,而被上诉人李某3也未提出异议。因此,原审第三人韩某与被上诉人李某3对上诉人李某1实际享有房屋的权利是认可的,双方之间也已经实际履行了离婚协议中约定的房子归孩子所有的约定。所以,在离婚协议已经成立并生效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以原审第三人韩某在2010年起诉被上诉人李某3要求确认该房屋属共同所有，从而否定离婚协议效力的理由显然无据。三、本案所涉离婚协议中关于房屋赠与的约定属于不可撤销。1、合同法第186条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即赠与的财产在转移前可以撤销,但法律同时规定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能撤销。而公证的目的或意义是国家对民事法律行为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证明,使其产生法律上的证据效力。本案中，经过民政部门登记的离婚协议也应当是属于经过国家部门对民事法律行为的真实性、合法性的认定,也应当是具有公证的法律效果,能够产生法律上的证据效力。因此,对于经过民政部门登记的离婚协议也不应当认定为不能够撤销。2、本案所涉离婚协议中，虽然原审第三人韩某与被上诉人李某3约定了将房子给孩子即上诉人李某1,但是对于被上诉人李某3来说将其与原审第三人韩某共同所有的房屋赠与给上诉人李某1的行为并非是属于完全无偿的赠与行为,该赠与行为显然也不可视为或不可同于简单的无偿赠与。因为，本案中离婚时离婚与房子归孩子所有的约定，这是属于具有整体性的,不能单列分开,当时的赠与房子是有条件的赠与行为,该条件即为原审第三人韩某与被上诉人李某3离婚,这是赠与的前提和基础,也可以说是赠与的条件,更可以理解为当时的离婚与赠与是相互相承的,并非独立的。现在原审第三人韩某与被上诉人李某3已经离婚,在赠与的条件已经履行并实现的情况下该赠与行为不可撤销,也无权撤销。如果离婚协议中的赠与行为能够在离婚之后撤销,那么必然会导致众多的当事人为了达到离婚的目的，在离婚时主动赠与对方或子女全部财产,在达到离婚目的后又以赠与属于单务行为,单方撤销赠与要求归还属于自己份额的财产,而此时离婚的事实是不可以撤销的,也是无法挽回的，如此,必然会严重损害对方当事人的权益,该行为显然有碍社会正气之风的形成。另外,2015年,最高人民法院公布了婚姻家庭纠纷典型案例(北京),其中第一个案例“于某诉高某等离婚后财产纠纷案”与本案完全一致,该案中，于某与高某离婚时约定将共有房屋归孩子所有,在离婚后,于某起诉法院,认为房屋未过户,未实际赠与,要求撤销之前的赠与行为,最终经过一、二审法院审理驳回了于某的诉求。最高人民法院将该案作为典型案例进行公示,并在该案的典型意义中表述:“在离婚协议中双方将共同财产赠与未成年子女的约定与解除婚姻关系、子女抚养、共同财产分割、共同债务清偿、离婚损害赔偿等内容互为前提,互为结果。构成了一个整体,是‘一揽子’的解决方案。如果允许一方反悔,那么男、女双方离婚协议的‘整体性’将被破坏,在婚姻关系已经解除不可逆的情况下如果允许当事人对财产部分反悔将助长先离婚再恶意占有财产之有违诚实信用的行为,也不利于保护未成年子女的权益。因此,在离婚后一方根据《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单方撤销赠与时应取得双方合意,在未征得作为共同共有人的另一方同意的情况下,无权单方撤销赠与”。从该案一审法院的意见及最高人民法院的裁判精神、意图来看，已经明确了离婚协议中的对未成年子女的赠与行为是不可撤销的,即应当按照协议的内容进行履行。因此,本案中，被上诉人李某3也无权要求撤销离婚协议中的赠与行为。上诉人李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李某3按离婚协议的约定,将北京市海淀区××路房屋所售款1909688元支付给李某1;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李某3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李某3与第三人韩某原系夫妻关系，原告李某1为其二人婚生子。2000年11月29日，被告李某3与第三人韩某协议离婚，协议约定：“一男孩李某1由女方抚养，男方每月付生活费600元，不包括校内费用；家中所有财产，包括房子都归孩子所有。”。2000年11月6日，被告李某3购买了北京市海淀区××路房屋，并办理入住手续。原告李某1曾于2010年以所有权确认纠纷起诉至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要求确认北京市海淀区××路房屋归其所有，该院认为被告李某3已撤销其对该房屋的赠与，判决驳回原告李某1的诉讼请求；上诉至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后，该院认为诉争房屋是否是夫妻共同财产存疑，履行赠与合同的条件不成就，亦驳回原告李某1的诉讼请求。2011年，第三人韩某以离婚后财产纠纷为由再次起诉，自述离婚之后对诉争房屋未进行处理，请求确认涉案房屋归第三人韩某与被告李某3共同所有，经生效判决确认北京市海淀区××路房屋归被告李某3及第三人韩某共同居住使用，房屋所有权证书下发后归第三人韩某、被告李某3共同所有，每人各占50％的份额，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2019年1月1l日，因被告李某3欠付郭××280000元，致使该房屋被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强制评估、拍卖、执行，归还被告李某3所欠款项。一审法院认为，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与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的合同。本案中，被告李某3与第三人韩某离婚时就财产分配达成了协议，约定“家中所有财产，包括房子都归孩子所有”，但该约定内容并不明确，导致双方在履行协议的过程中产生争议。第三人韩某因该协议中对北京市海淀区××路房屋的权属约定不明，于2011年向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提起离婚后财产纠纷诉讼，要求确认争议房屋为被告李某3和第三人韩某共同所有；该院生效判决确认诉争房屋由“李某3及韩某共同居住使用，房屋所有权证书下发后归韩某、李某3共同所有，每人各占50％的份额”。该次诉讼是针对离婚协议财产约定不明进行的法律救济，故该次判决结果是对离婚协议中争议财产的重新分配，具有法律效力，原离婚协议中关于该争议财产的处置自然无效，原告李某1依据离婚协议主张赠与合同成立，要求被告李某3支付拍卖款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且不动产的赠与，应当以办理所有权登记为合同生效要件，该房屋在拍卖前尚未变更登记在原告李某1名下，原告李某1尚未取得该房屋的所有权。综上所述,原告李某1的诉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某1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037元（原告李某1已预交）、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李某1负担。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查明，2010年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0）海民初字第3609号民事判决所涉诉讼的“原告”是上诉人李某1，“被告”是被上诉人李某3，诉讼请求是“确认北京市海淀区××路房屋归李某1所有”，判决结果是“驳回李某1之诉讼请求”，原审第三人韩某作为上诉人李某1的法定代理人参加了该诉讼；判后，上诉人李某1提起上诉，2010年11月25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一中民终字第1925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韩某作为上诉人李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了该诉讼。2011年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1）海民初字第13136号民事判决所涉诉讼的“原告”是原审第三人韩某，“被告”是被上诉人李某3，诉讼请求是“确认北京市海淀区××路房屋归韩某和李某3共同所有”，判决结果是“北京市海淀区××路房屋归韩某、李某3共同居住使用，待房屋所有权证书下发后归韩某、李某3共同所有，每人各占50％的份额”，该判决于2011年8月28日发生法律效力。2019年5月24日大同市云冈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晋0214民初75号民事裁定所涉诉讼的“原告”是上诉人李某1，“被告”是被上诉人李某3，“第三人”是原审第三人韩某，裁定结果是“准许李某1撤回起诉”。2019年11月6日大同市平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晋0213民初5569号民事裁定所涉诉讼的“原告”是原审第三人韩某，“被告”是被上诉人李某3，“第三人”是上诉人李某1，诉讼请求是“判令李某3将北京市海淀区××路房屋所售款项中属于李某3所有部分1909688元支付给李某1”，裁定结果是“驳回韩某对李某3的起诉”。2020年1月3日，大同市平城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上诉人李某1提起的本案诉讼，“原告”是上诉人李某1，“被告”是被上诉人李某3，“第三人”是原审第三人韩某，诉讼请求是“判决李某3按离婚协议的约定,将北京市海淀区××路房屋所售款1909688元支付给李某1”。另查明，被上诉人李某3于2020年5月30日在大同市第二人民医院死亡。本院认为，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和查明的事实，就被上诉人李某3与原审第三人韩某的离婚协议、北京市海淀区××路房屋及该房屋拍卖成交款中的1909688元，上诉人李某1和原审第三人韩某提起多次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据此，本院经审查，2019年11月6日大同市平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晋0213民初5569号民事裁定所涉诉讼，在大同市平城区人民法院裁定“驳回韩某对李某3的起诉”后，上诉人李某1再次提起本案诉讼，属重复起诉，故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应驳回上诉人李某1的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三百三十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大同市平城区人民法院（2020）晋0213民初7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上诉人李某1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22037元，退还上诉人李某1；保全费5000元，由上诉人李某1负担。上诉人李某1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1987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王某某审判员 许某某审判员 刘 某二〇二一年二月三日书记员 杜某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