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53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博耳（无锡）电力成套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0077249862XC，住所地江苏省无锡惠山经济开发区洛社配套区洛杨路。法定代表人：钱毅湘，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泳，江苏英特东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蕴敦传动科技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12055863030J，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金都路********。法定代表人：徐晖，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智蕾，该公司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贇，上海道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博耳（无锡）电力成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耳公司）因与上海蕴敦传动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蕴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206民初32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博耳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蕴敦公司主张的送货依据为若干张交货单复印件，且部分送货单收货方为威图电子机械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图公司），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蕴敦公司已完成相应的送货义务无事实依据。2.蕴敦公司提供的已发货清单及未发货清单系其依据交货单复印件自行制作，交货单真实性、关联性存在异议的情况下，其自行制作的清单不应作为一审判决的依据。3.博耳公司与蕴敦公司签订的多份买卖合同均约定，博耳公司需收到蕴敦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后付款，蕴敦公司主张的付款条件尚不成就。4.蕴敦公司主张的仓储费损失，蕴敦公司租用场地是否用于仓储案涉货物无法确定，蕴敦公司是否已全部备货也无法确定，一审法院酌定仓储面积为200平方米也无事实依据。蕴敦公司辩称，1.案涉货物是蕴敦公司向第三方威图公司采购，故部分货物由威图公司直接向博耳公司发货，交货单原件由威图公司保存并向蕴敦公司提供了复印件。一审中博耳公司对蕴敦公司提供的复印件表示核实后发表书面意见，但此后未对交货单提出异议，也未否认收到了相关货物。2.发货清单和未发货清单是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的附件及发货清单中的货物一一对应形成，博耳公司一审中对清单中所列项目未提出任何异议。3.虽然合同中约定先开票后付款，但合同履行中双方变更了合同约定，在双方已履行完毕后合同及案涉合同中都是先付款后开票。4.蕴敦公司的仓储费损失是客观发生的，一审法院酌情减少了仓储费，蕴敦公司虽有异议，但为了减少诉累，未提出上诉。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蕴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博耳公司立即支付货款5008789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5008789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4.75%计算）；2.博耳公司支付货物仓储费（自2018年7月5日起至实际提货之日止，共计700平方米，按每日1.27元/平方米计算）。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8年4月至7月，蕴敦公司与博耳公司通过电子邮件方式签订多份《购销合同》及《补充合同》。其中，2018年4月4日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包括威图整柜产品40套，总价13001142.18元；结算方式：预付20%、分两次付款提货，第一次提货20套时支付40%，第二次提货20套时支付剩余40%货款，支付提货款前蕴敦公司提供发票复印件，蕴敦公司收到分批货款后的2个工作日内发货并邮寄发票给博耳公司；交货时间：收到预付款后，国产部件在3-5周，进口部件在8-10周，第一批20套4月20日起提货，第二批20套5月20日起提货。合同另有附件，列明货物的具体型号、规格、数量、单价等。嗣后，双方签订多次《补充合同》，最后一次于2018年5月12日对合同内容进行修改，取消原合同中部分元件，并将合同总价更改为11907094元（含16%增值税）。2018年4月28日，双方又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博耳公司向蕴敦公司采购威图整柜产品43套，总价3021249.01元；结算方式：预付20%货款，收到增值税发票复印件后，付80%货款，蕴敦公司安排发货并寄送发票给博耳公司。合同还有附件，列明货物的具体型号、规格、数量、单价等。同年5月17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取消原合同中的部分元件，合同总价调整为2939230元（含16%增值税）。2018年5月12日，双方再次签订《购销合同》，约定博耳公司向蕴敦公司采购风道系统387件+129件，总价296051.13元（含16%增值税）；结算方式：款到发货，博耳公司收到蕴敦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复印件后全款支付，蕴敦公司发货给博耳公司；交货时间：合同签订后5-6周。2018年5月16日，双方签订《购销合同》，约定由博耳公司向蕴敦公司采购电缆夹钳轨、紧固件、冲孔型材带安装法兰，总结165863元（含16%增值税）；结算方式：款到发货，博耳公司收到蕴敦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复印件后全款支付，蕴敦公司发货给博耳公司；交货时间：合同签订后5-6周。2018年7月5日，双方签订《购销合同》，由博耳公司向蕴敦公司采购角连接件、护板等，总价52739元（含16%增值税）；结算方式：款到发货，博耳公司收到蕴敦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复印件后全款支付，蕴敦公司发货给博耳公司；交货时间：合同签订后5-6周。同年7月9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将合同金额调整为51948元。上述合同经过补充和修改后，最终总价为11907094元+2939230元+296051.13元+165863元+51948元=15360186.13元。合同签订后，博耳公司于2018年4月28日分别付款149万元、977080元、89100元，合计2556180元（2018年4月4日合同项下预付款）；5月25日分别付款587846元（2018年4月28日合同项下预付款）、150万元提货款；6月5日支付提货款100万元；6月15日支付提货款461914.13元；6月22日支付提货款1175457元；6月25日支付提货款160万元；7月11日支付提货款147万元；共计付款10351397.13元。诉讼过程中，博耳公司提出其除支付上述10351397.13元外，还向蕴敦公司支付了1036506.07元，分别是2018年2月9日支付30万元、2月26日支付6090.97元、3月19日支付16202.84元、4月8日支付714212.26元。蕴敦公司则认为该1036506.07元款项系支付的双方之前合同项下的货款，为证明其主张，蕴敦公司向法院提供双方2018年1月31日的、3月8日、3月15日的合同各一份，及相应的增值税发票，金额与1036506.07元对应且一致。故涉案合同项下博耳公司的已付款金额为10351397.13元。另查明，自2018年5月29日起，蕴敦公司按约向博耳公司供货，蕴敦公司根据交货单分别制作已发货清单、未发货清单汇总表各一份。博耳公司表示蕴敦公司未提供送货凭证，故对未发货清单不认可。法院认证意见：根据交货单可以证明送货的事实，蕴敦公司据此制作已发货清单、未发货清单，博耳公司仅对真实性提出抗辩，对清单内容未提出异议，经法院核对，对已发货清单、未发货清单中载明的货物名称、数量、单价、总价均予以确认。2018年6月25日、7月4日、8月13日、8月17日、10月19日、2019年2月14日，蕴敦公司多次发送电子邮件给博耳公司，指出合同项下货物已经全部到货并发生积压，要求博耳公司按约尽快付款提货。其中，2018年7月4日预估的提货款为347万元、8月13日预估的提货款为大约515万元，可见备货于8月13日全部完成。2019年3月13日，蕴敦公司通过上海道朋律师事务所向博耳公司发出律师函，内容为：蕴敦公司已按约备齐合同项下全部货物，并通知博耳公司提货，但博耳公司在提取部分货物后便不再要求发货，亦不再支付货款，致使货物积压，按照账面记账，博耳公司尚有合同价5008789元的货物未提货，对应货款亦未按约支付，博耳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要求在收函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向蕴敦公司提取全部剩余货物并支付对应货款5008789元，如逾期仍未支付，则将主张违约金、利息、仓储费、诉讼费、律师费等各类损失。博耳公司在2019年3月14日收函后未做回复。一审中，蕴敦公司认可其尚有1000万元左右的增值税发票未开具，因为根据上海市税务管理的有关规定，货物需要实际出库之后，才能开具相应发票。一审中，为证明仓储费损失，蕴敦公司向法院提供其与上海朵盛商务信息咨询事务所（以下简称朵盛事务所）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货物存放现场照片、租金支付凭证及增值税发票等证据，其中，《厂房租赁合同》载明：蕴敦公司向朵盛事务所租赁厂房，租赁面积1786平方米，租赁期间自2018年4月1日至2021年3月31日止，免租期30天，免租期满次日为起租日；第一年（从起租日算起12个月为第一年）租金每平米每天1.1元，第二年起厂房租金每年递增5%，租金每三个月支付一次，物业管理费为厂房租金的5%。蕴敦公司主张涉案货物占用的厂房面积为700平方米，但从其测量照片无法得出该面积，蕴敦公司亦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2019年7月10日，蕴敦公司向朵盛事务所支付2019年7月至9月三个月的厂房租金205174.52元（包含物业管理费）。以上事实，由《购销合同》及附件、《补充合同》、付款明细、交货单、未发货清单汇总表、电子邮件、律师函、邮寄及签收凭证、《厂房租赁合同》、照片、付款凭证、增值税发票及庭审笔录等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蕴敦公司与博耳公司签订的多份《购销合同》和《补充合同》，均系双方协商一致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蕴敦公司已按约于2018年8月13日完成合同项下全部货物的生产和备货，合同约定博耳公司需在提货前付清全部货款，蕴敦公司多次催促博耳公司支付提货款，但博耳公司未按约支付，已构成违约。根据查明的事实，合同总金额为15360186.13元，博耳公司已付款10351397.13元，尚欠5008789元未付，蕴敦公司要求博耳公司立即支付所欠货款及按年利率4.75%计算的利息，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逾期付款利息起算点，应自2018年8月13日完成全部备货并要求博耳公司付款的次日即2018年8月14日起算。蕴敦公司应在博耳公司支付全部货款后及时开具并向博耳公司提供剩余全部增值税发票。同时，蕴敦公司应在收到博耳公司支付全部货款后的15日内将未发货清单汇总表中列明的货物送货至博耳公司。关于仓储费用，因博耳公司拖延支付提货款导致货物积压产生的仓储费应由博耳公司负担。蕴敦公司主张涉案货物占用的厂房面积为700平米，未提供相应证据，鉴于涉案货物本身是可以叠加组合堆放，故无法确定所需占用的确切面积，酌定按照200平米计算为宜。仓储费标准按照《厂房租赁合同》进行计算应为：租赁费每平米每天1.1元上浮5%加上5%的物业管理费=1.21元，起算点应为2018年8月14日；超出的部分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博耳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蕴敦公司货款5008789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5008789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1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4.75%计算）；二、蕴敦公司在收到上述第一项全部货款本息后的15日内将未发货清单汇总表中列明的货物送货至博耳公司；三、博耳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蕴敦公司仓储费损失（自2018年8月1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200平米为基数，按1.21元/每平米/每日标准计算）；四、驳回蕴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98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54989元，由蕴敦公司负担4989元、由博耳公司负担50000元。经二审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蕴敦公司为证明其主张于2020年12月14日向本院提交了案涉所有交货单原件及尚未交付的增值税发票100张合计金额10378386.7元的复印件。本院于该日向博耳公司送达了上述增值税发票复印件。2021年1月22日蕴敦公司向博耳公司交付了剩余未开具的4747644.83元增值税专用发票复印件。蕴敦公司于2021年1月27日开具了379223.4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1月29日向博耳公司邮寄了上述发票，博耳公司于1月31日签收了上述发票。博耳公司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交货单原件与一审中提供的交货单复印件一致。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博耳公司是否结欠蕴敦公司货款5008789元，利息起算点是否正确，一审法院确定的场地租赁费损失是否恰当。本院认为，博耳公司与蕴敦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二审中，蕴敦公司提供了所有交货单原件，经核对与一审中提供的交货单复印件一致，博耳公司对此亦无异议。故可以认定蕴敦公司已交付了交货单载明的货物。合同约定的交货期届满后，蕴敦公司多次发送电子邮件给博耳公司，指出合同项下货物已经全部到货并发生积压，要求博耳公司按约尽快付款提货，博耳公司未按约提货构成违约。根据蕴敦公司的催促提货邮件，可以认定备货于2018年8月13日全部完成。博耳公司应赔偿蕴敦公司自8月14日起为此多支出的仓储费。蕴敦公司主张涉案货物占用的厂房面积为700平米，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一审法院根据案涉货物的实际情况，酌定按照200平米计算并无不当。蕴敦公司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及交货单，双方签订的合同总金额为15360186.13元，博耳公司已付款10351397.13元，尚余5008789元未付。双方签订的合同均约定博耳公司收到蕴敦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复印件后全款支付，蕴敦公司于2020年12月14日才将其尚未交付的增值税发票100张合计金额10351397.13元的复印件交给博耳公司。2021年1月22日蕴敦公司才向博耳公司交付了剩余4747644.83元增值税专用发票复印件，蕴敦公司于2021年1月27日开具了379223.4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1月29日向博耳公司邮寄了上述发票，博耳公司于1月31日签收了上述发票。虽然博耳公司在蕴敦公司未提交发票复印件的情况下支付了10351397.13元，但该行为系博耳公司放弃部分先履行抗辩权，并不能据此认为博耳公司已放弃了全部先履行抗辩权，本案中其明确提出了该项抗辩权。也不能因为博耳公司放弃了部分权利，反而加重其责任。故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起算点应以博耳公司收到蕴敦公司提供的发票复印件次日开始计算。蕴敦公司1月27日的开票金额超过了货款金额，超过部分发票双方可另行解决。综上，博耳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以蕴敦公司可以交付货物次日起开始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206民初3203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二、撤销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206民初3203号民事判决第一、四项；三、博耳（无锡）电力成套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上海蕴敦传动科技有限公司货款5008789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4747644.83元为基数，自2021年1月23日起至2月1日止，以5008789为基数自2021年2月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4.75%计算）；四、驳回上海蕴敦传动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998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54989元，由蕴敦公司负担8249元、由博耳公司负担467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9989元，由蕴敦公司负担7499元，由博耳公司负担4249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缪凌审判员  胡伟审判员  钱菲二〇二一年二月一日书记员  周咪本案援引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第六十七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