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马锁富，男，1967年6月15日生，汉族，溧阳市人，住溧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军伟，江苏麒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俊，江苏麒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俊，男，1987年5月28日生，汉族，溧阳市人，住溧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启鹏，江苏常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马锁富因与被上诉人徐俊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溧阳市人民法院（2020）苏0481民初56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锁富上诉请求：依法将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本案的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认为马锁富本人不是《死亡赔偿协议》载明的赔偿主体，也无证据证实蒂森电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蒂森公司）就所赔付款项向马锁富追偿，然而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来看，曱方单位滁州高速地产（以下简称高速地产）将电梯安装发包给蒂森公司，蒂森公司又将项目分包给了挂靠金创公司资质的上诉人，上诉人又将该项目分包给被上诉人具体施工，被上诉人自行组织人力，用自己的设备完成了案涉项目，以上是可以确定的事实。通过上诉人于事故发生后赔偿支付前在滁州银行网点取款的记录、赔偿付款现场的照片以及处理该事故的参与人唐云才的书面说明，结合《死亡赔偿协议》和日期为2014年6月24日的收条，可以确定195000元是由上诉人拿出来的，上诉人先将该款项交给高速地产后，由高速地产将多方的赔款汇总后交付给了死者家属。事实上上诉人之所以代表蒂森公司拿出195000的赔偿是基于两点原因，其一，被上诉人从上诉人处承接了案涉的项目，事故发生在被上诉人的工地，事故原因是被上诉人没有关闭厅门，作为实际承揽人的被上诉人知道自己需要承担责任，在事发当时不具备赔偿能力所以非常害怕，他请求上诉人给予帮助，上诉人才答应帮被上诉人处理该事故并垫付赔偿款，被上诉人已经给到了上诉人处理该事故的授权。其二，上诉人是间接从蒂森公司承接了案涉的项目，并且蒂森公司和金创公司以及金创公司和马锁富之间都有约定：安全事故由分包人自行承担赔偿责任，所以在上诉人答应被上诉人帮助其处理该事故后，由上诉人在高速地产主导的赔偿流程中作为蒂森公司的代表出面，并支付蒂森公司需要承担的195000元赔偿是合情合理并且可以通过证据材料佐证的。2、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未就工地发生意外事故或人员伤亡时的责任承担或赔偿方式进行约定，被上诉人也不是《死亡赔偿协议》载明的赔偿主体。上诉人认为该认定与事实不符，首先《死亡赔偿协议》列明的赔偿主体是蒂森公司等，而蒂森公司承担的195000元赔偿实际付款人却是马锁富的原因，同前述意见，实际情况是在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第一时间就知道了，其请求上诉人给予帮助的事实经过也有包括事故处理参与人唐云才在内的多人在场，上诉人同情被上诉人刚刚起步，比较困难，于是答应帮助他。上诉人一直从事电梯项目工作，其手下班组众多，被上诉人带领的班组只是其中一个，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同时期的其他班组都是约定安全责任由班组自行承担的，被上诉人的班组也不例外，这一点是符合电梯行业的惯例的。在被上诉人的苦苦请求下，上诉人才与其口头约定了按照项目的计算比例75%与被上诉人分担责任，这之后上诉人才出面以蒂森公司代表的身份参与了前述《死亡赔偿协议》的赔偿，并先行垫付了195000元。上诉人在该事故处理完毕后第一时间通知了被上诉人处理的结果和赔偿的具体金额，并叮嘱被上诉人以后谨慎小心。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称其是到年底结算时候才知道赔偿的数额和赔偿的主体系虚假陈述。3、一审法院认为2014年班组结算表载明的保证金具体指向不明确，上诉人认为，结合证据材料以及上诉人在之前与被上诉人关于工程尾款诉讼中扣留被上诉人的近18万款项，保证金的存在，正是说明案涉的赔偿款是由上诉人先行垫付的，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并没有处理好案涉赔偿款的分担事宜。另外也说明了上诉人垫付的赔款金额和事故原因也是被诉人知晓并认可的，被上诉人在一审的庭审中称其不清楚上诉人是否支付了195000元的赔偿款，是明确的虚假陈述。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始终认为被上诉人自行组织工人、自备工具，按照上诉人的要求，完成电梯安装工作，向上诉人交付电梯安装工作成果，上诉人支付其报酬，并由被上诉人自行分发其班组雇员的工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承揽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上诉人认为作为承揽人的被上诉人在案涉事故中因为其重大过失造成第三人死亡，应当由其承担责任，上诉人最多只能承担对被上诉人选任的过错责任。另外，根据结算单等证据材料，被上诉人的结算款项迖到项目的75%，上诉人在去除给金创公司11%的管理费和其他税费之后，所得的利润是非常有限的，无论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承揽关系的角度还是从风险和利益相匹配的角度，让上诉人作为完全承担该赔偿责任的主体是不公平且与法律法规相违背的，所以上诉人主张向被上诉人追偿其支付赔偿款的50%即97500元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合理的。2、一审法院认为即便马锁富支付了195000元，也只是对自己财产的处分，不能将相关责任转嫁给徐俊。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作为案涉项目的承揽人，在承揽过程中造成第三人损害理应承担赔偿责任，退一步说，上诉人及其他赔偿主体为了项目进度及社会稳定性等因素考虑先行进来了垫付赔偿，对于超出他们承担责任之外的赔偿也属于无因管理的范畴，依据《民法通则》第九十三条的规定，上诉人为被上诉人负担必要的债务时，被上诉人应当清偿该债务并支付上诉人因管理实务所支出的必要费用和利息，事实上上诉人为了处理该事故前后协调，招待死者家属、事故参与人等也花费四五万元，即便是基于无因管理，被上诉人也应当支付上诉人垫付的赔偿款，何况他们之间其实是先约定好了再去处理事故的。综上所述，在案涉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第一时间知晓事故并请求上诉人帮助处理，上诉人在答应处理的同时就与被上诉人约定了按照项目结算的比例75%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责任，考虑被上诉人的经济能力，上诉人垫付了所有195000元赔偿款项，并且在赔付后第一时间告知了被上诉人。至2015年初结算时，两人约定先行押30000元作为保证金，待被上诉人业务起色或者离开上诉人时再一并处理。上诉人认为，双方就赔偿的处理和垫付事宜早就有过授权，是被上诉人有求于被上诉人处理事故并确认责任分担在先，上诉人将处理结果告知被上诉人并经过被上诉人签字确认在后，被上诉人虚假陈述回避事实，且其作为实际承揽人，理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了判决结果错误，依法应予纠正。故此，上诉人依法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徐俊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的法律关系，应为劳务关系即被上诉人为上诉人提供劳务。根据法律规定，上诉人的诉诉请无法律依据。第一，被上诉人未与上诉人签订任何的承揽或者承包合同，在实际施工中，被上诉人仅为班组长身份，在工作中无自主性，工作中必须听从上诉人的指挥和领导、受上诉人的监督管理。且结合本案，上诉人定期按约向班组发放生活费，可以看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工作是连续的、持续的，并不是一次性的。被上诉人的工作并不是其独立的业务和经营活动，而是上诉人所承接整个建设工程项目中的电梯安装工作是上诉人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另外在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相关法院的裁判文书对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另案案由均定为是劳务合同纠纷。第二，该事故的赔偿主体及赔偿责任不在于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从未参与案涉事故的处理事宜，也并未向任何单位和个人做出任何形式的承诺或保证，在案涉事故中无过错责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未约定工地发生意外事故或者人员伤亡时的责任承担及相关比例，更未约定就案涉赵朝兵死亡事宜的赔偿责任主体及比例。且死者赵朝兵并非工地工作人员，也与案涉工程无任何关联，赵朝兵是案涉工地上其他项目中送货司机的同行人员，且事故原因为死者醉酒、意外坠落电梯井道死亡，结合相关证据及庭审上诉人所称该为意外事件，若为意外事故，自然也无赔偿主体。事故发生的时候并非是被上诉人工作过程中，而是在案涉工地的土方建设过程。在土方建设方使用电梯时发生的事故，另该事故是由上诉人自己解决处理，被上诉人全程没有参与。结合赔偿的金额来看，案涉的赔偿或补偿款金额较低，从补偿的角度出发，该事故的主要原因并非系被上诉人责任。退一万步说，赔偿主体是被上诉人的话，被上诉人也没有授权上诉人处理本案本起事故的代理权限，被上诉人没有经手和过问，且上诉人也没有提供相关的证据予以证明。第三，上诉人应当向法庭提交相关的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跟诉请，否则将承担举证不能或证据不足的不利后果。上诉人未举证证明上诉人在协议中载明的赔偿主体，也没有证据证明死者家属收到了赔偿款或赔付款，或证明赔付款及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如无证明以上事实，上诉人既没有追偿的资格，也没有追偿的权利。关于3万元保证金，在一审案中被上诉人就已经针对3万元的保证金事宜作出详细解释，双方既未确定该保证金的用途，也未约定事故责任、事故赔偿主体及赔偿比例。第四，上诉人所称的无因管理不能成立，结合无因管理的构成要件至少有三：无因管理是为他人管理事务，为他人牟取利益以及没有法定和约定的义务，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上诉人所称的无因管理与客观事实不符。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马锁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徐俊赔偿其975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赵朝兵在高速地产工地发生意外事故死亡。事后，赵朝兵的儿子赵伟（甲方）、女儿赵娟娟（甲方）与江苏南通三建集团有限公司（乙方）、蒂森电梯有限公司（乙方）、江苏雄国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乙方）、高速地产集团滁州有限公司（担保方）签署《死亡赔偿协议》一份，约定赔偿总额为39万元，由江苏南通三建集团有限公司、蒂森电梯有限公司、江苏雄国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在2014年6月26日前将14万元转至赵伟、赵娟娟名下，余款于2014年7月4日前付清。高速地产集团滁州有限公司工作人员文东华出具收条一份，其内容为“今收到蒂森电梯有限公司支付赵朝兵死亡赔偿款195000（壹拾玖万伍仟元整）。”2015年1月9日，马锁富与徐俊进行结算，双方在“2014班组年终结算清单”上签字确认，该清单备注“因高速地产出现意外，马锁富赔偿人民币195000给人家是因为徐俊工地厅门没有关造成，徐俊压30000元在马锁富处作为保证金。”一审庭审过程中，马锁富陈述高速地产项目由蒂森电梯有限公司发包给上海金创电梯有限公司，马锁富与上海金创电梯有限公司是挂靠关系，后马锁富将该项目交给徐俊实际施工，所以赵朝兵发生意外死亡后形式上由蒂森电梯有限公司承担195000元的赔偿责任，但实际该笔款项由马锁富支付。对此，徐俊陈述其本人于2014年至2018年期间作为班组长跟随马锁富从事电梯安装工作，双方并未就发生事故时责任承担方式进行过约定，其本人也未参与赵朝兵死亡赔偿的磋商，此外，徐俊认为马锁富提供的证据尚无法证实其已实际向赵朝兵家属支付了19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马锁富要求徐俊就赵朝兵死亡赔偿金承担50%份额即97500元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如下：第一，赵朝兵死亡一事，江苏南通三建集团有限公司、蒂森电梯有限公司、江苏雄国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已与死者家属达成了《死亡赔偿协议》，马锁富本人并非该协议中载明的赔偿主体，也无证据证实蒂森电梯有限公司就所赔付款项向马锁富进行了追偿，即便如马锁富所述其支付了195000元，也只是他对自己财产的处分，不能将相关责任转嫁给徐俊；第二，马锁富与徐俊之间并未就工地发生意外事故或人员伤亡时的责任承担或赔偿方式进行过约定，徐俊也不是《死亡赔偿协议》载明的赔偿主体，马锁富要求徐俊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依据；第三，“2014班组年终结算清单表”中仅仅载明“徐俊压30000元在马锁富处作为保证金”，并未言明徐俊应承担赔偿义务更未涉及责任比例，与此同时，“保证金”的具体指向也不明确。据此，一审法院认为马锁富提供的现有证据尚不能证实徐俊应当承担97500元的赔偿义务。关于徐俊抗辩所称马锁富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马锁富陈述因每个项目的工程款都是按比例支付的，每年结算时也都向徐俊提出处理该问题，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马锁富与徐俊2015年至2019年的结算情况，双方之间的工程款项尚未全部结清，故马锁富本案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马锁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119元、诉讼保全费995元，合计2114元，由马锁富承担。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第一，关于本案案由。追偿权纠纷是《民事案件案由规定》中的三级案由，包括两种情况，一是担保责任追偿权纠纷，二是合伙债务追偿权纠纷。而本案中，根据马锁富的诉讼请求及查明的相关事实，本案不属于追偿权纠纷的两种情形，故本案定为合同纠纷为宜。第二，关于马锁富要求徐俊分担赔偿款的请求能否成立。本院认为马锁富该项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理由如下：首先，双方之间是劳务合同关系，而非承揽关系。劳务合同是指劳务提供人向接受人提供劳务活动，接受人向提供者支付劳动报酬的活动。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劳动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当事人对于马锁富借用资质承接高速地产工程的电梯安装、电梯由马锁富提供、徐俊班组进行安装这一事实一致认可，且徐俊班组与马锁富之间有连续多年的、多个工地的结算，其他法院的生效裁判对于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合同关系也予以了确认，故马锁富与徐俊之间应为劳务合同关系。其次，在劳务合同关系存续期间，接受劳务一方请求提供劳务一方承担第三人损害赔偿责任的，需根据法律规定或当事人的约定。根据法律规定，在劳务合同关系中，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后，可以向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提供劳务一方追偿。本案中，双方均陈述该死亡事故是意外事故，且“2014班组年终结算清单”的备注内容中所涉及的“徐俊工地厅门没有关”，不能证明该厅门是否应当关闭、是何人所开、赵朝兵如何进入、工地的安全保障措施责任主体等，故马锁富并未举证证明涉案事故的发生是因徐俊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故根据法律规定，马锁富的请求不能成立。“2014班组年终结算清单”的备注内容，双方对此解释不一，但对此作文义解释，不能得出徐俊明确表示愿意承担赔偿责任以及承担的具体份额，故双方之间就赔偿事宜也无达成明确约定。再次，赵朝兵在工地死亡，应当由谁来承担赔偿责任，未经过司法认定，且双方均陈述该死亡事故是意外事故，则赔偿主体是谁、赔偿数额多少、赔偿主体之间如何分担、是赔偿还是补偿等，均是当事人自行协商的结果，而徐俊并未参与协商，也未有证据证明其委托他人进行协商处理，故马锁富依据《死亡赔偿协议》要求徐俊分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38元，由上诉人马锁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云云审判员  邹玉星审判员  刘岳庆二〇二一年二月九日书记员  倪佳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