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109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湖北销售分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汉区常青街**。负责人：杨天奎，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志红，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帅，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向阳兴达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住所地武汉市武昌区丁字桥晒湖路特**/div>法定代表人：邓建超，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德刚，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邱璟，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湖北销售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油分公司）、上诉人武汉向阳兴达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向阳公司）因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1民初20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石油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2、依法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改判支持中石油分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判令由向阳公司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其上诉理由为：一、一审判决遗漏了案涉加油站是因武汉轨道交通11号线建设被关停和拆除的重要事实，进而导致错误的认定了案涉合同解除原因，上述事实一审双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二、一审法院认定案涉的城中村改造属不可抗力，并致使双方合同解除错误，向阳公司是单方面解除合同。1.案涉的城中村改造在双方2007年最近一次订立合同之时就已在进行。2.案涉加油站所在地块早在2014年1月就已被列入城中村改造土地征收范围，此后双方租赁合同仍长时间正常履行。3.2016年4月4日武昌区建委通知加油站场地腾退后，向阳公司强行收回加油站后还非法自行经营至2018年5月，足以说明向阳公司仍享有对加油站出租处分的权利，案涉合同未达到解除条件，向阳公司是单方解除合同。4.案涉加油站被拆除实际是因为武汉轨道交通11号线建设被作为国有房屋进行征收，与城中村改造无关。三、向阳公司是单方解除合同，一审认定向阳公司对中石油分公司经营损失不承担责任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予以改判支持其上诉请求。向阳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中第一项判决，依法改判向阳公司不承担转让费部分财产损失；2、本案一审、二审费用由中石油分公司承担。其上诉理由为：一、中石油分公司所称转让费部分财产损失没有法律依据，该损失不应由向阳公司承担。二、从证据方面来说，中石油分公司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财产损失，一审法院判决向阳公司承担中石油分公司390万元损失于法无据。三、一审法院以距判决时间超过17年的《武汉阳光加油站资产转让合同》所约定的转让金额作为本案判决依据予以采纳，违反了合同约定及客观经济规律。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并且不尊重合同的约定及客观经济规律的情况下，作出的判决于法无据且严重侵害向阳公司的合法利益。向阳公司望贵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向阳公司针对中石油分公司的上诉辩称，1、中石油分公司上诉称解除案涉加油站是因为武汉轨道交通11号线建设被关停和拆除的事实理由不能成立。1.依据武汉市人民政府征收土地公告（2014）第7号，向阳公司与中石油分公司租赁所涉的土地已被政府征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至2104年1月26日起，该租赁场地的所有权性质已经发生改变，向阳公司已经不具备履行《场地租赁合同》的法律基础。2.2016年4月4日，武汉市武昌区建设委员会《关于收回向阳村控制用地U10地块的通知》要求，表明该租赁场地已经形成无法实际履行的法律后果。因此，无论是从土地所有权的改变还是实际履行的角度，向阳公司与中石油分公司之间的《场地租赁合同》都无法再继续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3.在接到政府职能部门的通知后，向阳公司及时向中石油分公司发出了相关函件，通知中石油分公司解除合同，已经履行了通知义务。综合上述几点，向阳公司的解除合同行为完全符合法律规定，解除行为是合法解除。4.轨道交通11号线建设，是政府再收储土地同时根据国家建设需要所做的土地使用调配，任何单位和个人无权干涉政府行政工作，向阳公司与地铁集团无任何法律上的利害关系。2、中石油分公司诉称向阳公司应承担其经营损失于法无据。如前所说，向阳公司的解除合同行为完全符合法律规定，解除行为是合法解除，与轨道交通11号线建设没有关系。根据《场地租赁合同》的约定，在租赁期内，因不可抗力或因城市规划实施、道路改造，致使双方解除合同，因此造成的经营损失双方互不承担责任。由于本案所涉的争议为向阳公司解除合同的所有行为均有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因此，中石油分公司要求的所谓直接损失和预期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综上，中石油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中石油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中石油分公司针对向阳公司的上诉辩称，1、向阳公司认为中石油分公司转让费损失没有法律依据是错误的，中石油分公司主张的不是转让费损失，而是加油站资产损失，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加油站的建筑物和设施是中石油分公司从另一家收购的，在此情况下，无论是因为哪种原因解除合同，中石油分公司还是有充足依据主张资产赔偿或者补偿。另一审法院查明向阳公司强行收回加油站后，向阳公司自行将中石油分公司的资产进行转移，向阳公司无法说明将这些资产转移到何处，这些也是中石油分公司的损失。另外合同约定因不可抗力的原因致使合同解除，双方不承担责任，该约定显然不涉及加油站资产的，且中石油分公司在上诉状中说道，城中村改造而发的通知，中石油分公司认为不构成无法履行合同的原因，向阳公司收回加油站后还自行经营了一段时间，政府行为不足以导致合同无法履行。2、关于一审法院认定加油站资产损失的金额问题，中石油分公司认为一审认定的金额并无不当，因为该390万元的价格是在2002年的合同中，加油站被拆迁加上诉讼，已经经过20年，期间物价上涨，加油设备设施技术更新等因素，中石油在此过程中添置的设备设施和多次改造，使加油站的价值远高于390万元，且一审过程中，一审查明了中石油分公司的资产范围，故一审酌定390万元并无不当。中石油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于2007年12月28日签订的《加油站场地租赁合同》；2．判令向阳公司赔偿中石油分公司经营损失998万元（以上损失为自2016年9月12日中石油分公司停业时起计算至2018年5月19日向阳公司自行经营停业时止）；3．判令向阳公司赔偿中石油分公司位于武昌区梅苑南路临丽水公寓交界处的阳光加油站2245.79平方米土地上建筑物、构筑物、加油机、发电机等财产损失390万元；4．判令向阳公司赔偿中石油分公司站内油罐油品84310元；5．判令向阳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02年11月23日，中石油分公司（作为受让方、乙方）与湖北天顺加油站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顺公司，作为转让方、甲方）签订了《武汉阳光加油站资产转让合同》（以下简称《转让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武昌区梅苑南路特1号的武汉阳光加油站资产（含经营权）转让给乙方；转让标的物包括房屋建筑面积230平方米、雨棚面积525平方米、储油设施（埋油罐40立方米油罐3具，总储量120立方米）、榕兴牌电脑税控加油机5机10枪、其他资产（详见资产明细表）；该加油站转让价为390万元整。《转让合同》签订后，天顺公司向中石油分公司交付了案涉阳光加油站，中石油分公司还与武汉市洪山区洪山乡向阳村签订了加油站场地租赁合同。2007年12月28日，中石油分公司（作为乙方）与向阳公司（作为甲方）签订了《租赁合同》，主要约定：1．乙方承租甲方位于梅苑南路临丽水公寓交界处场地，面积为2245.79平方米，用途为成品油销售。2．租赁期限自2008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共计11年。3．租金为每年65万元，每半年支付一次。4．在租赁期内，因不可抗拒的原因或因城市规划实施、道路改建，致使双方解除合同，因此造成的经营损失双方互不承担责任。5．租赁期满未能续约或合同解除等原因提前终止的，乙方应于租赁期满或合同终止后3日内将租赁的场地及甲方提供的配套设施以良好、适租的状态交还甲方；乙方未按照约定交的，甲方有权采取必要的措施予以收回，由此造成的损失由乙方承担。6．本合同签订生效后，原武汉市洪山乡向阳村与中石油分公司签订的加油站场地租赁合同同时解除。《租赁合同》签订后，中石油分公司一直正常使用案涉加油站并按时支付租金。2016年4月4日，武昌区建设委员会向向阳村村委会发出《关于收回向阳村控制用地U10地块的通知》，载明：“根据《中共武汉市委、市人民政府关于推进“城中村”综合改造工作的意见》（武发【2004】13号）和《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做好城中村改造拆迁验收工作的通知》（武政办【2010】166号）文件精神，位于武昌区梅苑南路临丽水公寓交汇处的加油站，为向阳村城中村改造方案中规划控制用地U10地块，现根据相关要求将对该地块予以收回，请你村接到通知后，立即停止该地块上的经营活动并限期予以腾退。”2016年5月25日，向阳公司向中石油分公司发出《函》，载明：“根据……。特发函贵公司共同商讨下列事项：一、解除2007年12月28日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二、根据2007年12月28日签订合同条款第六条第七款进行固定资产清算；三、请贵公司于2016年5月31日上午9：30派员前往我公司进行接洽。”2016年6月22日，中石油分公司向向阳公司发出《回复函》，载明：“……。现就有关事宜回复如下：一、建议由贵公司协调洪山区政府及相关部门，保留该加油站，双方继续履行原合同直至期满，协调过程中我公司将全力配合。二、因加油站周边拆迁量较大，若加油站确需拆除，待拆迁至加油站周边后，加油站再停止经营、配合拆迁。三、加油站进入拆迁程序、且拆迁补偿款落实后，双方解除2007年12月28日签订的《租赁合同》。在原合同未解除前，双方应维持加油站正常经营，我公司正常支付土地租赁费用。”其后，中石油分公司、向阳公司多次函件往来，并互相发出《律师函》，但协商未果。2016年10月9日，向阳公司强行将案涉加油站清场，并与中石油分公司工作人员对油罐内剩余油品进行清点，由武汉市度量衡管理所出具测试证书，测试结果为：1#罐（93#汽油），4193.567L；2#罐（0#柴油），4589.286L；3#罐（97#汽油），4065.301L。向阳公司将案涉加油站收回并重新修缮后，更名为“向阳加油站”并对外营业，出具“向阳公司静安路分公司”加油费发票。“向阳加油站”直至2018年5月才结束经营。诉讼过程中，中石油分公司申请对案涉加油站自2016年9月12日起至2018年5月19日期间的预期利益损失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并移交瑞华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湖北分所进行鉴定，后该所因鉴定资料不齐全，无法实施有效鉴证，作退件处理。一审法院认为，中石油分公司与向阳公司签订了《租赁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未违反国家有关法律规定，故双方之间的土地租赁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2016年4月4日武昌区建设委员会通知向阳村需收回向阳村城中村改造方案中规划控制用地U10地块，向阳公司据此多次向中石油分公司发函商讨解除《租赁合同》等事宜，城中村改造不属于法定的不可抗力，但符合《租赁合同》中约定的“在租赁期内，因不可抗拒的原因或因城市规划实施、道路改建，致使双方解除合同”的情形，中石油分公司本应积极配合，共同协商解除《租赁合同》等相关事宜，但因中石油分公司不同意解除合同，双方协商未果，向阳公司于2016年10月9日强行收回案涉加油站，中石油分公司亦派人在现场对油品等物资进行了清点，《租赁合同》实际已于此日解除。中石油分公司现诉请解除《租赁合同》已无必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租赁合同》在约定租赁期限未届满时被解除，中石油分公司从天顺公司转让得到的加油站资产和后来自行修缮、添附的资产因向阳公司强制收回而遭受损失，且此部分资产在其后城中村改造时向阳公司应已获得补偿，故向阳公司应向中石油分公司予以赔偿，现因案涉加油站资产已灭失，双方均未能举证证明该资产具体内容及相应价值，故一审法院酌定参照2002年的《转让合同》中约定的加油站整体转让价390万元，确定为2016年该加油站资产的财产损失。另关于油品损失77954元（4193.567L×6.05元/L＋4589.286L×5.7元/L＋4065.301L×6.5元/L），向阳公司亦应予以赔偿。关于中石油分公司所诉的经营损失，因《租赁合同》有“在租赁期内，因不可抗拒的原因或因城市规划实施、道路改建，致使双方解除合同，因此造成的经营损失双方互不承担责任”的约定，故一审法院对此项诉请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一、武汉向阳兴达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湖北销售分公司加油站财产损失390万元和油品损失77954元；二、驳回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湖北销售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5586元，由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湖北销售分公司负担66962元，武汉向阳兴达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8624元。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本案应围绕中石油分公司、向阳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进行审理。中石油分公司与向阳公司签订了《租赁合同》，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且签约合同对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均进行了约定。按照双方之间的约定，在租赁期内，因不可抗拒的原因或因城市规划实施、道路改建，致使双方解除合同，因此造成的经营损失双方互不承担责任。本案是由于城中村改造方案中规划控制用地U10地块，虽城中村改造不属于法定的不可抗力，但符合《租赁合同》中约定的“在租赁期内，因不可抗拒的原因或因城市规划实施、道路改建，致使双方解除合同”的情形，故双方均应积极履行合同义务。向阳公司曾多次向中石油分公司发函商讨解除《租赁合同》等事宜，并于2016年10月9日强行收回案涉加油站，中石油分公司亦派人到现场对油品等物资进行了清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规定，该解除通知送达之日，即租赁合同解除。本院认同原判确定的《租赁合同》实际已于此日解除。是此，一审法院对中石油分公司现诉请主张解除《租赁合同》不予支持并无不妥。本案中，根据中石油分公司、向阳公司的上诉意见及庭审各方陈述，一审判决对此已经作出了全面分析评判及处理都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均予以确认。中石油分公司、向阳公司上诉既未有新的事实和理由，亦未提交证据来证实自己的主张，故中石油分公司、向阳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石油分公司、向阳公司上诉要求改判的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7248元，由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湖北销售分公司负担38624元，武汉向阳兴达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862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龚治国审判员  张 红审判员  张海鹏二〇二一年二月一日书记员  陈旭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