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浙10民终7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三峰。委托代理人：王欣，浙江辅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施希芬。委托代理人：陈俏媚，浙江星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瑞松。上诉人陈三峰、施希芬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玉环县人民法院（2016）浙1021民初5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认定：玉环泰然养老院于2014年5月由坐落于玉环县坎门街道100-106号的坎门泰然商务酒店实际改办，于2015年9月核准名称，现正报相关部门审批，两被告为创办人。2015年6月23日，原告因治疗自身疾病自玉环县人民医院出院后直接至两被告的养老院试住，约一个月后正式入住，接受托老休养服务。原告亲属与两被告经协商后，确定按双人房、半护理的标准收费。而实际上，原告从优入住单人房，服务费比照其他养老机构略为降低至每月2800元。两被告的养老院关于护理费等级评定及服务项目规定，评定半护理等级的为体弱、生活基本自理，需他人帮助依赖拐杖轮椅，××、卧床但沟通清楚能配合完成生活所需，服务项目为协助日常生活料理，如吃饭、穿衣、洗漱、上厕等三项以内。养老院卧房内建有卫生室，配有床、椅等生活用品及呼叫器等。2015年10月24日上午7时许，护理员向原告分发早饭后离房，原告未按铃请求帮助而自行起床想坐到床边的椅子上，不慎摔倒。该过程有在门口聊天的两位休养老人目击。原告伤后先后在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玉环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6天出院。2015年11月7日，台州华鸿司法鉴定所鉴定认为原告摔倒致左股骨颈骨折、左肱骨大结节骨折、第11、12胸椎椎体骨折，其损伤第11、12胸椎椎体粉碎性骨折构成人体损伤十级伤残，其左肩关节及髋关节功能障碍因受伤时间短目前不予评定伤残，必要时作补充鉴定。原、被告就赔偿事宜协商未果，遂引起诉讼。庭审中，该院对原告受伤所产生的损失，予以查明、核实，并作分析、认定如下：1、医疗费。原告主张36949.20元，并提供发票为凭。两被告认为原告受伤后第三次住院的门诊医疗费和住院医疗费系治疗本身疾病，与本次事故无关，应予剔除。对前两次的门诊医疗费和住院医疗费没有异议。该院审查原告受伤前的住院出院记录、受伤后的病历和前两次住院出院记录、受伤后第三次住院（2016年1月7日至1月19日，共12天）病历和出院记录，原告受伤后第三次住院系治疗上消化道出血、××后肝硬化、××、××，与本次事故无关，为此而花费的门诊医疗费和住院医疗费20511.03元应予剔除。故此，确认16438.17元（36949.20元-20511.03元）。2、护理费。原告认为鉴定意见书载一期护理时间为4个月，根据实际，今后的护理应予考虑，主张48180元（132元×365天）。两被告要求计算4个月。该院认为，根据鉴定意见书，对原告的护理时间，目前应认定4个月，原告如需二期护理，可以另行主张。根据相关标准，确认15960元（133元×120天）。3、交通费。原告主张1680元，两被告未持异议，予以确认。4、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1600元（100元×16天）。两被告要求按相关标准计算。该院根据相关标准，确认480元（30元×16天）。5、营养费。原告主张3000元，并提供了鉴定机构关于营养时间2个月的鉴定结论为凭。两被告认为偏高。该院根据原告的伤情、伤残等级和年龄，参照鉴定结论，酌情确认1200元。6、残疾赔偿金。原告以目前虽鉴定为十级伤残，但尚有两处伤情未作鉴定为由，要求以九级伤残标准及城镇居民标准受偿，主张40393元（40393元×5年×20%）。两被告以原告非城镇居民户口及目前为十级伤残为由，要求以农村居民标准和十级伤残标准计算。该院认为，原告原为农业家庭户，于2015年11月20日改为家庭户，系本县户籍制度试点改革所致，农村户口的实质并未改变，并非城镇居民户，结合司法实践，宜以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经鉴定，原告目前为十级伤残，至于另两处伤情是否构成伤残，原告可待鉴定后根据相关标准另行主张。结合原告的年龄，根据相关标准，确认10562.50元（21125元×5年×10%）。7、鉴定费。原告主张1900元，并提供相关发票为凭，两被告未持异议，予以确认。8、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以两被告构成侵权为由，主张20000元。两被告认为该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服务合同，原告主张缺乏法律根据，要求予以驳回。该院认为，原告与两被告的纠纷虽缘于托老休养协议，但原告主张设施不完善，及被告不履行义务或履行义务不当因过错而致人损害，属于侵权责任法调整范畴。如果两被告被确认因过错侵权，则依法应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至于具体数额，将酌情予以确认支持。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原告以两被告的养老院设施不完善及管理过错致自己受伤因而构成侵权为由要求受偿，应适用过错责任的归责原则。该院查明的事实是原告早饭后未使用两被告的养老院配置的呼叫铃请求帮助，自行起床想坐到床边的椅子上不慎摔倒在床前，而原告诉称是早上起床洗漱上厕所期间摔倒在卫生间内，故其诉称的受伤过程、地点，不符合事实，虽然两被告的养老院目前仅核准名称，尚未审批，根据相关规定，应认定是在擅自经营，无法认定其设施完善、管理规范、服务到位，但原告诉称的两被告养老院设施不完善与其摔倒有关，既缺乏必要证据支持，更不具关联性，不予认同。原、被告协商确定的护理等级为半护理，双方也是根据半护理的标准支付和收取托老服务费的，根据两被告的养老院关于护理费等级评定及服务项目的相关规定，原告要求两被告对其实行24小时陪护，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对两被告显属苛求。原告未按铃请求帮助而自行起床，事实清楚，因年老体弱、行动不便等自身原因而摔倒可予以认定，故原告不能免除自身责任。现有证据虽不能证明原告起床的目的是洗漱、如厕等两被告所列举的服务项目，但已证明其想坐到床边的椅子上，而起床自我移动就坐也应该属于两被告所概括的协助日常生活料理的服务项目范畴。对于服务项目，不能机械地予以届定和理解。原告入住养老院的目的，是期望平安、健康、快乐地生活，起床自我移动就坐，属于正常的生活需求，而养老院的职能是提供托老服务，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两被告管理规范、服务到位，且原告的受伤并未超出两被告的预见范围，故也应认定两被告存在过错，两被告依法应承担相应责任。综合衡量事故的原因力，以认定双方责任对等为宜，由两被告对原告的受伤承担50%的赔偿责任。原告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16438.17元、护理费15960元、交通费16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80元、营养费1200元、残疾赔偿金10562.50元、鉴定费1900元，合计人民币48220.67元，两被告应赔偿50%即24110.34元。对精神损害抚慰金，参照司法实践，结合原告的伤残等级、年龄等状况，并根据两被告的过错程度，由两被告赔偿1500元。原告诉讼请求中的合法合理部分，依法予以支持；超过部分，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限被告施希芬、金瑞松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原告陈三峰因受伤所造成的各项损失48220.67元的50%即24110.34元，再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元，合计人民币25610.34元。如果两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上述款项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374元，减半收取1687元，由原告陈三峰负担1387元（已缴纳），由被告施希芬、金瑞松负担300元（款限本判决书生效后七日内交纳该院）。宣判后，陈三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自身承担50％的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两被上诉人应当承担全部的责任。一、在托老服务资格方面，玉环泰然养老院未经审批，2014年5月由坐落于玉环县坎门街道100-106号的坎门泰然商务酒店改办，于2015年9月核准名称，2015年9月30日由坎门办事处报县人民政府请示审批，2015年10月30日由玉环县民政局报县政府建议审批，而上诉人入住玉环泰然养老院的时间是2015年6月23日，上诉人摔伤是在2015年10月24日，也就是说在上诉人摔伤后，玉环泰然养老院尚在审批过程当中。因此，两被上诉人并未根据《养老机构设立许可办法》获得许可设立，未经民政部门许可取得开业许可证与登记证书。两被上诉人明知自己未取得开业许可证与登记证书不能收住老人，仍接收上诉人入住其养老院，主观上具有明显的重大过错。根据民政部《养老机构设立许可办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养老机构应当取得许可并依法登记。未获得许可和依法登记前，养老机构不得以任何名义收取费用、收住老人。上诉人认为，两被上诉人违反了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造成了上诉人受伤，应当承担全部责任。二、在设施方面，玉环泰然养老院缺乏安全防护措施，存在重大安全隐患。根据《养老机构设立许可办法》第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养老机构应当提供符合老年人居住条件的住房，并配备适合老年人安全保护要求的设施、设备及用具，定期对老年人活动场所和物品进行消毒和清洗。玉环泰然养老院临街面，没有安全保护措施，未取得消防许可。老人入住的房间卫生间与房间的地面相差40至50公分，行动不便的老人每天洗漱、如厕，发生危险是迟早的事。上诉人在入住期间，因被上诉人没有提供相应的设施和服务，导致上诉人在养老院的房间摔伤，被上诉人在采取安全防护措施方面存在明显的过错。三、在护理方面，《养老机构设立许可办法》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养老机构应当提供满足老年人日常生活需求的吃饭、穿衣、如厕、洗澡、室内处活动等服务。该办法第十三条规定，养老机构应当建立入院××制度，做好老年人健康状况××，并根据服务协议和老年人的生活自理能力，实施分级分类服务。上诉人入住时系83岁的高龄老人，被上诉人在接收老人时，已明知上诉人系××人，却并未提供符合老人身体条件的相关服务，导致上诉人摔伤，被上诉人服务不到位是上诉人摔倒受伤的最主要原因。综上，玉环县泰然养老院擅自违法经营，设施不完善，管理不规范，服务不到位，导致上诉人摔倒受伤，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的各项损失全部由两被上诉人承担。施希芬答辩称：养老院根据上诉人的身体情况，为她配置专门的生活用品，强调必须卧床休息，饭送到床前。上诉人入住时，被上诉人与老人的家属约定入住期间，由于老人自身身体状况造成的后果，养老院不承担责任，上诉人的家属愿意配合并签字。事发早上，隔壁有两个老人与上诉人在一起，上诉人自己放下床栏，突然就说头晕无力坐到了地上，养老院工作人员马上采取措施，没有丝毫拖延。送医途中，其家属不用医护专用车，却用自己的自备车送上诉人去温州医院。经诊断，上诉人多处骨折、肝硬化。上诉人本来就年老体弱多病，××，骨质疏松严重。医嘱都是定期复诊，而其家属却没有带上诉人复诊，只是自带药品来养老院。此次上诉人摔倒的主要原因就是她没有复诊，是其头晕眼花、下肢无力、血压不稳定造成摔倒。综上，上诉人摔伤与养老院的服务没有因果关系。金瑞松答辩称：既然要评伤残等级，应该要通知答辩人，而上诉人在没有通知答辩人且其还在医院住院治疗的情况下就去评定伤残等级，该操作不规范。××，身体状况很差，骨质疏松严重，摔一下肯定是要骨折的。上诉人是属于半护理等级，并不是24小时陪护。关于赔偿费用标准，一审计算错误，答辩人不认可。很多费用上诉人已经报销了，既然已经报销了，还要向答辩人收取，属于重复收取。养老院是否已经获得审批与上诉人的摔倒没有必然联系。上诉人说养老院的设施不完善，不符合规定，却没有举证证明。上诉人称厕所地面高出40至50公分，完全与事实不符。宣判后，施希芬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创办的玉环泰然养老院原先已经创办、已被核准名称，由于消防统一整改，民政局以文件为准允许上诉人继续办理。陈三峰入住当时，思维清晰，能够自己吃饭，遂根据其身体状况以及与家属的沟通，双方合意决定采用2880元（实际优惠了80元）的半自理收费标准，按照需要按铃服务，协助日常生活料理，如吃饭、穿衣、洗漱、上厕所等三项以内。当时约定试住一个月，满意再住，由于当时入住老人较少，所以被上诉人所住的两人房间，仅仅只有被上诉人一个人居住。一个月后，被上诉人住的比较舒服，家属也满意，因此继续居住，仍然是2880元的半自理收费标准。而且在收取费用时，上诉人提供了两张红色的写有收费标准以及服务项目的告知书，且这两份告知书上的标准是参考玉环县长者公寓、天爱养老院、幸福家园等综合制定的。被上诉人原先就有高血压、高血糖、肝硬化、心脏病史、时常头晕，在进入养老院时，其也是被抬入的。考虑其特殊情况，上诉人为其配备了医用护栏护理床，防止被上诉人坠床。护理人员也知晓被上诉人不适合下床，因此在护理过程中多次告知其应多躺在床上。事发当天7点半多，护理员已经给被上诉人发完早饭，让其在床上吃饭，同时嘱咐等会吃药，随后护理员给别的老人发早饭。当时隔壁的两位老人已经吃好早饭，站在被上诉人的房间门口聊天，两位老人见到被上诉人并未按铃，为了坐到椅子上而自行下床，在此过程中摔倒。两位老人立即通知护理员，上诉人也随即赶往，安抚被上诉人情绪并通知家属送医。一审法院认为，起床自我移动就坐也应该属于上诉人概括的协助日常生活料理的服务项目范畴，对服务项目，不能机械地予以界定和理解，因此要求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未按铃通知护理员而起床自我移动，护理员是不知晓其内心意思的，而上诉人与其达成的也是按需按铃服务，非24小时专人看护，因此本次被上诉人摔伤完全是其自身造成，与上诉人无关。综上所述，玉环泰然养老院经民政部门同意经营，不属于擅自经营，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协商确定的护理等级为按需按铃的半护理等级，养老院根据半护理的标准收取费用。被上诉人摔倒的原因是其未按铃而自行下床导致，并非服务欠缺和环境造成。上诉人在提供服务过程中并无过错，因此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无需承担被上诉人因受伤所造成的各项损失的50%。陈三峰答辩称：一、请求驳回上诉人施希芬的上诉。玉环泰然养老院已经创办、已被核准名称是事实，但上诉人称民政局允许其以文件为准进行营业，答辩人对此有异议。核准名称只是针对名称的预审核，而非允许其进行实际经营管理，上诉人认为民政局允许其无证经营没有证据证实。二、上诉人称其提供了两项告知书不是事实。答辩人入住养老院时，其家属根本没有见过告知书，也没有在经营场所看到过此类规定，告知书是在开庭前由上诉人补交给法庭的。在答辩人出事当天，上诉人为了推责，要求答辩人的大女儿补签一份家属须知。该家属须知规定了答辩人一方的义务，规避了被答辩人的责任，不管是告知书，还是家属须知，都是无效的。答辩人在玉环泰然养老院摔伤是事实，对于摔伤的事实、事情经过，上诉人在今天的庭审过程中完全予以否定，其在一审过程中陈述的事实与现在二审开庭陈述的事实完全不一致。在答辩人摔伤的时候，没有护理人员在身边，医用护栏是放下的，没有被收起。结合答辩人的身体状况，正如上诉人所称，答辩人××、身体状况较差、经常头晕，作为上诉人，要根据答辩人的情况作出合适的护理等级，上诉人明知答辩人的身体状况，却误估了护理等级，造成护理不当。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的责任比例是错误的，上诉人应该承担全部的过错。金瑞松没有上诉，答辩人对于一审判决要求其作为共同承担责任主体没有意见。金瑞松陈述称：同意施希芬的上诉意见。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陈三峰在入住玉环泰然养老院期间，因起床移动而摔倒的事实清楚。陈三峰主张玉环泰然养老院未经审批以及设施不完善，故对其摔倒承担侵权责任，但玉环泰然养老院是否获得审批以及陈三峰列举的养老院设施不完善与陈三峰摔倒之间没有因果关系。而根据陈三峰的半护理等级，其服务项目为协助日常生活料理，虽然陈三峰起床移动并未明确列在吃饭、穿衣、洗漱、上厕等约定的服务项目以内，但根据各方当事人认可的陈三峰的身体状况，以及对于日常生活需要的理解，施希芬、金瑞松应为陈三峰提供起床移动方面的服务。现陈三峰因起床移动而摔倒，不能排除施希芬、金瑞松在管理和服务上存在不足，故施希芬、金瑞松存在过错，其对陈三峰的受伤应承担一定的责任。陈三峰对于自身的身体状况较为清楚，其未按铃而自行起床移动，也存在过错。因此，在各方均有过错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综合各方的过错程度，确定由陈三峰承担50%的责任，施希芬、金瑞松承担50%的责任，是其自由裁量的范围，本院对此不予调整。综上，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74元，由上诉人陈三峰负担1687元，由上诉人施希芬负担168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 谦审 判 员  徐黎明审 判 员  张淑娅二〇一六年七月一日代书记员  郭巧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