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豫05民终16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秦丽娟，女，汉族。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永杰，男，汉族。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任志江，大沧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文艳，女，汉族。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保亮，男，汉族。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某某。法定代理人郭保亮、郭文艳，系郭某某父母。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芹会，女，汉族。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马冰，河南勇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阳华润燃气有限公司，住所地安阳市。法定代表人孙政群，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吕言华，系该公司客户服务部安检所主管。委托代理人袁俊生，河南永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秦丽娟、吕永杰因与被上诉人郭文艳、郭保亮、郭某某、李芹会、安阳华润燃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阳燃气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安阳市龙安区人民法院（2015）龙民一初字第3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秦丽娟及其与吕永杰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任志江，被上诉人郭文艳、郭保亮及其与李芹会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马冰、被上诉人安阳燃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吕言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郭保亮、郭文艳及其女儿郭某某、儿子郭子琪，以及郭文艳的母亲李芹会均为农业户口。2013年6月，郭文艳一家来到安阳市里租房居住生活。2015年4月5日，郭文艳与秦丽娟签订一份租房协议书，秦丽娟将其与吕永杰共有的文明小区19号楼东4单元5号2层中户2室1厅房屋租给郭文艳居住使用，租赁期限一年，从2015年5月1日至2016年5月1日；租金每月650元，每季度交一次。协议签订后，秦丽娟将房屋钥匙交给郭文艳。2015年4月14日，郭文艳等人搬进该房屋居住。当天晚上大约九点到十点多钟，郭文艳与其女儿郭某某、儿子郭子琪、母亲李芹会在卫生间洗完澡，并拖过地板后上床睡觉。第二天早上大约7点钟，郭文艳醒来后感到头疼恶心。当其叫女儿郭某某起床上学时发现女儿无力起床，儿子郭子琪浑身冰凉，母亲李芹会瞪着眼不会说话。当120救护车到后，医生确认郭子琪已经死亡，并将郭某某与李芹会送到安阳市人民医院抢救治疗。郭某某与李芹会均被诊断为一氧化碳中毒。郭某某住院治疗15天，花去医疗费11484.82元，李芹会住院治疗13天，花去医疗费15751.82元。公安机关为郭子琪出具的户籍注销证明上显示，郭子琪出生于2011年6月9日，死亡原因为剧毒物品中毒。事故发生后，郭文艳等人以吕永杰和秦丽娟所有并出租的房屋及附属设施存在安全隐患，造成郭子琪死亡和郭某某、李芹会人身损害，华润燃气公司未尽到安全告知义务和排除安全隐患，均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为由，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秦丽娟、吕永杰、安阳燃气公司赔偿各种损失共计588307.64元的50%，即294153.82元，并承担诉讼费。另查明，郭文艳等四人洗澡时用的燃气热水器安装在厨房东墙上，该热水器属于强排式热水器，顶部有排气孔，但吕永杰和秦丽娟未加装排放废气的烟道。厨房虽有门框，但未安装门。洗澡淋浴头安装在厨房隔壁的卫生间内。郭文艳等四人洗澡时及洗澡后，均未开窗（包括厨房窗户和卧室窗户）通风，也未打开抽油烟机向外排气。再查明，华润燃气公司按规定每年到吕永杰家对天燃气使用情况进行安全检查。本案事故发生前的2015年2月8日，华润燃气公司在进行安全检查时还向吕永杰家房屋租住人员进行安全宣传，粘贴了安全警示标签，并发放了安全检查及隐患整改通知书，要求其暂停使用燃气热水器，尽快加装烟道至室外并加装烟帽，但吕永杰和秦丽娟却未予整改和停止使用，也未将该情况告知郭文艳等。事故发生时，燃气热水器的右下角粘贴有华润燃气公司制作发放的安全警示标签，主要内容为：使用燃气要通风，使用完毕要关阀，平时注意勤检查；发现漏气和燃气异味时，严禁明火，关闭阀门，开窗通风，室外拨打电话。原审法院认为，对郭文艳等人租住吕永杰和秦丽娟所有的房屋以郭某某和李芹会人身受到伤害住院治疗以及郭子琪死亡的事实，各方均无异议，依法予以认定。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郭某某和李芹会人身受到伤害以及郭子琪死亡的原因是什么。从郭文艳等人的陈述以及双方提供的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入院记录、住院病历和户籍注销证明等证据可以看出，郭文艳、郭子琪、郭某某和李芹会先天晚上在未开窗通风的情况下使用燃气热水器洗澡后便上床睡觉，第二天即发生郭子琪死亡和郭某某、李芹会住院治疗的情况，医院诊断显示郭某某和李芹会系一氧化碳中毒，公安机关出具的户籍注销证明上显示郭子琪死亡原因为剧毒物品中毒。因此，认定郭某某和李芹会人身受到伤害以及郭子琪死亡的原因为一氧化碳中毒。吕永杰和秦丽娟辩称郭子琪死亡无尸检鉴定报告等证明，其直接原因不明的主张，与查明事实不符，依法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吕永杰和秦丽娟、华润燃气公司对该损害事实的发生有无过错，其过错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有无因果关系，是否应承担侵权责任，如何承担；郭文艳等人自身有无过错，其过错行为和损害事实之间有无因果关系，是否应承担民事责任，如何承担。首先，吕永杰、秦丽娟作为出租房屋及室内设施的所有权人，对其房屋和室内设施等租赁物负有瑕疵担保责任，即保证租赁物可以正常安全使用，不存在可能导致人身损害的安全隐患。然而，吕永杰和秦丽娟明知其燃气热水器应加装而未加装排放废气的烟道至室外，存在重大安全隐患，也未告知郭文艳等人该情况，以致郭文艳在使用该热水器洗澡时产生的一氧化碳无法排放至室外，且热水器所在的厨房也未安装房门，致一氧化碳从厨房直接扩散到客厅及所有卧室内，从而给郭某某、李芹会和郭子琪造成人身损害。因此，吕永杰和秦丽娟对郭某某、李芹会因一氧化碳中毒受到伤害以及郭子琪因一氧化碳中毒而死亡的损害事实具有过错，其不作为是导致损害发生的原因之一，其应承担相应的民事侵权责任。吕永杰、秦丽娟辩称其对本案事故发生无过错的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其次，华润燃气公司作为天燃气的供应者和经营者，虽对用户负有安全告知、检查等义务，但郭文艳等人无证据证明该公司违反相应义务以及与其损害事实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且从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来看，本案事故发生前即2015年2月8日，华润燃气公司还派工作人员到被告吕永杰和秦丽娟家对天燃气使用情况进行安全检查，并粘贴了安全警示标签，发放了安全检查及隐患整改通知书，要求其在燃气热水器上加装排烟道至室外，否则应暂停使用。因此，华润燃气公司已尽到了安全检查及告知义务，不存在任何过错，其与郭某某、李芹会以及郭子琪人身遭受损害之间无因果关系，其不应该承担民事侵权责任。最后，受害人郭某某和郭子琪均为未成年人，并不具有安全使用燃气热水器的相关知识和相应民事行为能力。郭文艳和郭保亮作为其监护人，负有保护其子女郭某某和郭子琪人身安全的监护义务。当郭某某和郭子琪洗澡时，郭文艳作为成年人，尤其是在燃气热水器右下角墙上贴有使用天燃气安全警示标签的情况下，应认识到使用未加装排放烟道的燃气热水器产生的一氧化碳排放在室内，会对其子女造成人身伤害，应采取开窗通风或打开抽油烟机排气等措施，然而，由于其自身原因却未尽到该义务，未采取相应措施，致使郭某某一氧化碳中毒，身体受到伤害和郭子琪死亡。郭文艳具有重大过错，其过错行为也是导致该损害发生的原因之一，故依法应减轻吕永杰和秦丽娟的侵权责任。同样，李芹会作为成年人，由于其自身原因却未尽到该义务，未采取相应措施，致使其一氧化碳中毒，身体受到伤害，依法应减轻吕永杰和秦丽娟的侵权责任。根据本案两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原因力大小等具体情况，认为郭文艳对其损失应承担60%的民事责任，吕永杰和秦丽娟对郭文艳等人的损失应承担40%的侵权责任。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即郭文艳等人要求赔偿的各项损失如何确定。1、关于郭子琪死亡产生的损失：死亡赔偿金。双方争议在于是否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郭文艳等人虽为农村户籍，但从2013年开始，郭文艳一家便在安阳市里居住生活，受害人郭子琪也在市内上幼儿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有关司法解释规定，其应按城镇居民对待。据此，死亡赔偿金为48782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19402元和交通费1000元，共计558231元。2、郭某某医疗费11484.82元，营养费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0元，共计12934.82元，合理合法，应予支持；3、李芹会医疗费15751.82元、营养费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90元，共计17141.82元。郭文艳等人请求过高部分，不予支持。按照认定的责任比例，秦丽娟、吕永杰应承担上述各项损失的40%。判决：一、吕永杰和秦丽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郭文艳和郭保亮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交通费损失共计人民币223292.4元；二、吕永杰、秦丽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郭某某住院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损失共计人民币5173.93元；三、吕永杰、秦丽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芹会住院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损失共计人民币6856.73元；四、驳回郭文艳、郭保亮、郭某某、李芹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712元，由郭文艳、郭保亮、郭某某、李芹会共同负担人民币712元，吕永杰和秦丽娟共同负担人民币5000元。秦丽娟、吕永杰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郭子琪的死亡原因为一氧化碳中毒，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郭文艳一家在租赁合同履行期限开始之前私自入住，出租人不负有提供房屋及保证依附属设施安全的义务，原审认定出租人负有保证义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安阳燃气公司作为燃气具验收许可使用机关，在用户安装时并未提出热水器安装不规范，且许可使用，应承担赔偿责任；4、郭文艳在本次事故中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该次事故的80%的赔偿责任。5、原审判决认定郭子琪死亡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明显侵犯秦丽娟、吕永杰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被上诉人郭文艳等4人答辩称，事发当日派出所的出警记录、就医证明，公安机关出具的死亡证明，形成证据链条，能够证明郭子琪系在出租屋内一氧化碳中毒死亡；房屋租赁协议签订后，秦丽娟将出租屋的钥匙交付郭文艳，同时将房屋交付郭文艳使用，至于其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并不影响，秦丽娟、吕永杰对其房屋内的附属设施负有安全使用的义务；郭文艳一方因为缺少使用天燃气使用常识，已经付出失去一个年幼孩子的代价，原审也判决其承担了60%的责任，出租屋中安装的热水器没有强排的装置，是郭子琪死亡及郭文艳等人住院治疗的直接原因，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郭文艳已经向法庭提交了连续租赁房屋的合同，进城务工证明、暂住证、太行小区的居住证明等证据，依据相关的司法解释，原审法院计算郭子琪的赔偿按城镇标准计算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安阳燃气公司答辩称，1、根据相关规定，燃气用户在使用前需要向燃气公司提出申请并验收，我公司未见到上诉人的申请；2、我公司认真履行相关法规进行入户安检，至于发现的隐患，城镇燃气管理规定第四条规定，业主专用部分是由业主负责；3、在隐患清除时，燃气公司极力劝说用户整改，需要用户积极配合，燃气公司已经履行安全用气宣传义务，告知用户使用时应“开窗通风”等注意事项，明确要求业主和使用人“暂停使用”、“禁止使用”、“尽快加装烟道至室外并加装烟帽”。上诉人明知出租房内未安装的燃气热水器存在安全隐患，须开窗通风才能确保安全使用等重大安全事项未告诉承租人，属重大过错，承租人郭文艳在安阳市居住多年，具备安全使用燃气热水器的常识，但在使用时，未开窗或开抽油烟机。故燃气公司对本次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一致。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郭文娟作为受害人，应当具备基本的安全用气常识而不具备或具备而因疏忽大意未采取相应措施，致使事故发生，原审判令其承担各项损失的60%责任，其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秦丽娟、吕永杰为郭文艳提供出租房，提供的室内辅助设施——燃气热水器违反使用规定，未加装烟道，在安阳燃气公司要求整改的情况下而未整改，对于事故的发生存在明显过错，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在案证据证明安阳燃气公司于2014年2月26日、2015年2月8日入户对案涉房屋的用气安全进行了检查，两次检查均发现该用户存在热水器未加装烟道，这种一旦用户稍有疏忽即可能出现危及人的生命的严重安全除患，在要求用户整改，用户未进行整改的情况下，作为燃气经营者，应当依据相关管理规定以及供用气合同的约定，进一步采取措施直至消除隐患，然而，安阳燃气公司却未采取，留隐患于事故发生，对事故造成的损失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鉴于安阳燃气公司较好地履行安用气常识的宣传、入户检查、通知整改等大部分义务，就本案的具体情况，相对于郭文艳、秦丽娟和吕永杰的过错，酌定安阳燃气公司承担郭文艳损失的15%责任为宜。吕丽娟、吕永杰关于安阳燃气公司应当承担相应责任的上诉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秦丽娟、吕永杰上诉称郭子琪死亡原因的问题，其对于案涉事故发生的过程没有异议，与事发后公安机关到场处警、120急救中心指派急救医生到场确认郭子琪当场死亡，被送医的郭某某、李芹会被诊断为一氧化炭中毒等事实和证据相互印证，原审认定郭子琪的死亡原因为一氧碳中毒，并无不当。事故虽发生于租赁合同约定的期间之前，但从发生事故本身的原因的角度来说，并无实质性区别，即从出租人将房屋交付于承租人起即应当承担瑕疵担保主任，保证出租的房屋及辅助设施安全使用，除非明确禁止承租人在此期间使用，故秦丽娟、吕永杰主张其依法不负有提供房屋及设施的安全义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已经充分考虑承租人郭文艳的重大过错，判令其自行承担60%的责任，秦丽娟、吕永杰主张郭文艳应承担80%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期间，郭文艳等人提供了其与他人签订的租房协议、承租房所在社区出具自2012年8月即在该社区居住的证明，2013年8月8日盖有安阳市殷都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用工备案专用章的郭文艳的《安阳市外来务工人员就业备案表》，2013年6月25日至2014年6月25日郭文艳的河南省暂住证、郭子琪入托证明等证据，足以证实郭子琪的死亡赔偿金符合按城镇标准计算的法定条件，故秦丽娟、吕永杰关于郭子琪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部分适用法律不当，秦丽娟、吕永杰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撤销河南省安阳市龙安区人民法院（2015）龙民一初字第311号民事判决；吕永杰、秦丽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郭文艳、郭保亮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交通费损失共计139556元，赔偿郭某某各项损失共计3234元，赔偿李芹会各项损失共计4285元；安阳华润燃气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赔偿郭文艳、郭保亮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交通费损失共计83735元，赔偿郭某某各项损失1940元，赔偿李芹会各项损失共计2571元；驳回郭文艳、郭保亮、郭某某、李芹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712元，由郭文艳、郭保亮、郭某某、李芹会共同负担3427元，由秦丽娟、吕永杰共同负担1428元，安阳华润燃气有限公司负担85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30元，由秦丽娟、吕永杰共同负担4105元，由安阳华润燃气有限公司负担7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自强审 判 员  赵广红代理审判员  朱继科二〇一六年七月四日书 记 员  巨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