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1民终254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宝珍，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上诉人(原审原告)：马裕珺，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上诉人(原审原告)：马裕红，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杜荣，广东粤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花都区人民医院，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法定代表人：熊传银，院长。委托代理人：温凯杰，广东文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高劲松，广东文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宝珍、马裕珺、马裕红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5）穗花法民一初字第1989号民事判决，向××院提起上诉。××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宝珍、马裕珺、马裕红在原审诉请判决：1、广州市花都区人民医院赔偿其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共计717003.86元（详见医疗事故赔偿清单）；2、请求撤销其与广州市花都区人民医院于2011年5月17日签订的《医疗纠纷协议书》、2011年12月30日签订的《医疗纠纷协议书》及2013年2月21日签订的《医疗纠纷协议书》。3、××案诉讼费由广州市花都区人民医院承担。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马某于1948年10月5日出生。刘宝珍为马某的配偶，马裕红及马裕珺为马某的女儿。马某的父母已去世，刘宝珍、马裕珺、马裕红为马某的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马某因“胃间质瘤肝脏转移介入术后2月余”于2011年5月3日入住广州市花都区人民医院普通外科诊治，马某于5月5日签署了《肿瘤化疗风险知情同意书》。5月6日上午在局麻下行肝转移瘤肝动脉栓塞术。5月7日上午马某出现精神疲惫、反映稍差、呼之不应，下午突然全身肌肉抽搐，烦躁，心率加快，考虑急性肝、肾功能不全及高钾血症。转入ICU后相继出现昏迷、巩膜黄染、尿少、血尿、凝血障碍等现象。5月9日请南方医科大学医院介入科专家会诊，5月12日请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SICU专家会诊。后于2011年5月14日宣告临床死亡，死亡原因：急性肝衰竭、多器官功能衰竭。共花费医疗费138625.6元，刘宝珍、马裕珺、马裕红确认已经医保报销，其自付金额为26957.86元。广州市医学会于2011年10月19日作出广州医鉴【2011】094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分析意见为：××患者的诊断依据充分，患者有肝转移瘤肝动脉栓塞治疗的手术指征，术前检查未发现有手术禁忌症，手术过程符合诊疗技术操作规范要求，术后对患者并发急性肝功能衰竭等进行了积极救治，整个诊疗过程符合临床诊疗规范。医方术前已履行了知情告知义务；未发现医方用药不当、监护不力之情形。××患者在肝动脉栓塞术后出现急性肝功能衰竭是该手术的严重并发症之一，经救治无效死亡，属在现有医学科学技术条件下无法完全避免的不良后果。医方在诊疗过程中存在如下医疗不足：××患者××人签署了手术检查治疗同意书，除此之外，若能与患者家属作进一步的沟通，取得患方对手术风险的理解会更好。综上分析，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二条、第三十三条，××医案不构成医疗事故。2011年5月17日，广州市花都区人民医院（甲方）与刘宝珍（乙方）签订医疗纠纷协议书，内容为：患××到甲方住院诊治，因诊治等问题乙方与甲方产生纠纷。经双方协商以后，一致同意按以下方式解决双方争议并愿意共同遵守。1、乙方对甲方医疗行为表示理解。2、甲方一次性支付乙方补助金壹拾贰万元人民币。甲方向乙方出具金额为伍仟伍佰柒拾壹圆扒角陆分的住院发票。3、××协议生效之前甲乙双方已支付的费用各自承担。4、甲乙双方共同承诺，双方已充分了解××医疗争议，自愿放弃与××医疗争议相关的一切法律权利。××协议生效后，任何一方不得以任何方式和理由向对方提出任何异议或主张，否则视为违约行为。5、甲乙双方对××协议内容均有保密义务，不得向第三方泄露××协议内容（行政主管部门除外）。6、××协议自双方代表签名或盖章后生效。2011年12月30日，广州市花都区人民医院（甲方）与刘宝珍（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如下：1、乙方对在甲方发生的情况表示理解。2、甲方一次性支付乙方补助金伍万圆整人民币。第3-6点内容与医疗纠纷协议书一致。后，双方于2013年2月21日再次签订医疗纠纷协议书，内容为：患××到甲方住院治疗，因诊治等问题乙方与甲方产生纠纷。经广州市医学会医疗事故鉴定委员会鉴定，鉴定结果为：患者在肝动脉栓塞术后出现急性肝功能衰竭是该手术的严重并发症之一，与医方的医疗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不构成医疗事故。乙方对鉴定结果不满意，产生纠纷，甲乙双方多次协商，已分别于2011年5月17日及2011年12月30日两次签订协议，由甲方向乙方共支付补助金壹拾柒万伍仟元整。随后乙方再次要求甲方予以经济补助，现经花都区信访办及区卫生局协调，甲乙双方最终一致同意按以下方式解决双方争议并愿意共同遵守。一、乙方对甲方的医疗行为表示理解。二、甲方现再一次性支付乙方补助金玖万捌仟元整。甲方支付乙方补助金共计贰拾柒万叁仟元整。此费用已包括甲方在乙方上述医疗事件中可能承担的全部法律赔偿责任。第三至第五点内容与上述协议第4-6点一致。区卫生局、区信访局代表在协议书上签名见证。原审庭审中，刘宝珍陈述：第一次签订的协议书上所写的补助金12万元，该金额是广州市花都区人民医院提出的。在2011年6月15日向律师咨询，律师告知我方最少要求广州市花都区人民医院赔偿50万元。后来鉴定结果出来广州市花都区人民医院有过失，我方要求赔偿50万元，但是广州市花都区人民医院只是同意再赔偿5万元，于是签订了第二次协议书又给了5万元。期间一直有进行上访，2012年10月30日至11月13日，区政府的专案接访，副区长接访了，据他们说向法院等相关部门了解，按照医疗伤害致死进行计算，赔偿金额是48.5万元。该金额比按照医疗事故计算金额少了很多，按照医疗事故计算最少应该有688000元。但是当时提出只赔偿一半24.6万元，提出自付了两万多元的医疗费，于是赔偿金额加上医疗费总共27.3万元。其一直拒绝，后来由于区政府多次做工作劝说，于是在2013年2月21日又签订了第三次协议书。2011年5月17日签定协议时，刘宝珍、马裕珺、马裕红及部分家属在场。之后两次签定协议时只有刘宝珍在场，马裕红、马裕珺不在场，但是她们都清楚这个事情。当时刘宝珍签订了协议后，都有将协议书拿给马裕珺、马裕红看，她们都了解。从2013年2月21日，刘宝珍签订了协议后，一直都有向有关部门反映意见，也有找过广州市花都区人民医院。另，在原审法院指定期限内，刘宝珍、马裕珺、马裕红没有提出医疗损害鉴定申请。广州市花都区人民医院在庭审中明示不申请医疗损害鉴定。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九条规定：下列民事行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关予以变更或者撤销：（一）行为人对行为内容有重大误解的；（二）显失公平的。被撤销的民事行为从行为开始起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示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某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撤销。第五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上述法律条文对于可撤销的情形作了明确的规定，并且明确规定了撤销权的行使期限。××案中，刘宝珍与广州市花都区人民医院最后一次签订医疗纠纷协议的时间为2013年2月21日，现刘宝珍、马裕珺、马裕红于2015年9月8日起诉请求撤销涉案三份协议书，已经远超出上述法律明确规定的一年的撤销权行使期限。从可撤销的情形来看，因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的，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某请求人民法院撤销。××案中，刘宝珍、马裕珺、马裕红要求撤销涉案三份协议书，是认为广州市花都区人民医院存在医疗过错应全额赔偿其损失。但在三份协议签订时，马某已去世，而广州市医学会对涉案医疗行为已作出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刘宝珍、马裕珺、马裕红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庭审中亦陈述曾向律师咨询损失金额，且三份协议签订时间跨度一年多，刘宝珍、马裕珺、马裕红对其损失应是清楚明了的，刘宝珍、马裕珺、马裕红也无证据证明广州市花都区人民医院是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刘宝珍、马裕珺、马裕红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协议。因此，刘宝珍、马裕珺、马裕红请求撤销涉案三份协议，并不符合重大误解、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形。至于涉案协议是否显失公平。因广州市医学会作出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认定，涉案医案不构成医疗事故。刘宝珍、马裕珺、马裕红虽对该鉴定结论有异议，但没有提出再次鉴定。在指定期限内，亦没有申请医疗损害鉴定。故此对于广州市医学会作出的鉴定结论予以确认。刘宝珍、马裕珺、马裕红并无证据证明广州市花都区人民医院应对马某的死亡承担全部责任。结合医疗过程及鉴定结论的意见，酌定广州市花都区人民医院承担30%的赔偿责任。双方最后一次签订协议时，刘宝珍、马裕珺、马裕红的合理损失为：1、医疗费26957.86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均为600元（50元/天×12天）；3、误工费主张为2400元，酌情予以支持；4、交通费主张过高，由酌定为500元；5、住宿费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6、死亡赔偿金，因马某在死亡时年龄为62周岁，故应按2013年广东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标准计算18年为544080.78元；7、丧葬费为28200.5元（56401元/年×6个月）；8、被扶养人生活费，按马某母亲计算4人扶养2年为11198.18元（22396.35元/年×2年÷4人）。因刘宝珍自述其有退休金，并不符合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规定，故不予支持；9、精神损害抚慰金由酌定为50000元。上述共计664537.32元，由广州市花都区人民医院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为199361.2元。现广州市花都区人民医院按协议已共计支付刘宝珍、马裕珺、马裕红273000元，已超出上述赔偿金额。故此，刘宝珍、马裕珺、马裕红与广州市花都区人民医院签订的协议并不符合显失公平的情形。综上所述，刘宝珍、马裕珺、马裕红请求撤销于2011年5月17日签订的医疗纠纷协议书、2011年12月30日签订的协议书、2013年2月21日签订的医疗纠纷协议书，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刘宝珍、马裕珺、马裕红主张广州市花都区人民医院赔偿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共计717003.86元，理据不足，亦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刘宝珍、马裕珺、马裕红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58元，由刘宝珍、马裕珺、马裕红负担。判后，刘宝珍、马裕珺、马裕红不服原审判决，向××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请。上诉理由：一、××案医方在手术前，未告知家属手术方案及风险，在手术时间未确定、家属未签署手术协议和没有在场的情况下手术，明显准备不足。二、医方的手术一次性介入11个点，介入点过多，且介入药物也使用过量，手术不当。三、××患者实施麻醉的医生并无麻醉师资格，麻醉不当。四、××患者挂尿袋，导致药物流向大血管，且术后补钾及用药不当，存在过错。五、患者术后出现高度昏迷、意识模糊，医方未予应有的重视和治疗，没有及时请专家会诊，错过了最佳的抢救时机。六、××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是在2015年，应适用广东省2014年城镇居民赔偿标准，原审判决适用2013的赔偿标准，法律适用错误。综上，刘宝珍、马裕珺、马裕红认为马连倜的死亡是由广州市花都区人民医院的医疗过错所造成，广州市花都区人民医院应承担全部责任，现通过调解只获得近一半的赔偿额，显失公平，应撤销涉案的调解协议。广州市花都区人民医院答辩称：一、××案经广州市医学会鉴定，医方并不存在过错，患者死亡也与医方医疗行为没有因果关系，患方没有提供证据推翻医学会的鉴定结论，医方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二、××案双方签订的调解协议，真实有效，不存在可撤销的情形，且已过撤销权行使期限。三、××案最后一次签订调解协议是在2013年，××案纠纷于当时已依法处理完毕，原审据此确定赔偿标准并无不当。为此，广州市花都区人民医院表示同意原审判决，请求驳回刘宝珍、马裕珺、马裕红的上诉请求。原审查明事实与××院查明事实一致，××院予以确认。刘宝珍、马裕珺、马裕红在二审向××院申请进行医疗损害鉴定。××院认为：关于刘宝珍、马裕珺、马裕红二审申请医疗损害鉴定的问题。一方面，刘宝珍、马裕珺、马裕红在原审指定期限内未申请医疗损害鉴定，诉讼程序上应视为其已放弃相应的权利。另一方面，关于涉案诊疗行为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及诊疗行为与患者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广州市医学会作出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已对涉案诊疗行为在医学上的专业问题作了必要的分析和说明，原审法院据此就应否及如何承担医疗损害责任作出判断，在证据采纳方面并无不当。为此，刘宝珍、马裕珺、马裕红在二审申请医疗损害鉴定，××院不予准许。关于××案医疗损害责任的认定问题。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院予以确认。民事纠纷存在多元的解决途径，当事人自行和解即为一种快速有效的方式，司法应依法鼓励和保护当事人自行协商解决纠纷。当事人通过调解对民事纠纷的权利义务内容达成一致的协议，是对自身民事权利的处分，属于法律行为的范畴，其效力依法应受到保护。合法有效的调解协议，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从涉案调解协议签订的过程来看，整个调解过程是在公开透明的程序下进行，患方也表示就医疗行为××身咨询过医学专业人士，就应赔偿数额咨询过律师，调解还有政府相关部门的见证，原审从欺诈、胁迫、乘人之危、重大误解等角度排除了××案存在调解协议可撤销的情形，理据充分，××院予以确认。关于涉案诊疗行为，广州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从疾病的诊断依据、有无手术指征、有无手术禁忌症到具体的手术操作及术后抢救等方面给予了全面的分析，并对患方提出的疑问予以了说明和回应，明确了广州市花都区人民医院的整个诊疗过程符合临床诊疗规范。刘宝珍、马裕珺、马裕红上诉细数了广州市花都区人民医院存在的种种过错，但并未提出合理的证据证实广州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存在可合理怀疑的情形，故其主张广州市花都区人民医院应承担全部责任，××院不予采纳。原审根据案情酌定以30%的责任比例与患方调解所得赔偿款项进行比较，认定涉案调解协议不符合显失公平的情形，并无不当，××院亦予以确认。综上，××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及对相关法律的适用，刘宝珍、马裕珺、马裕红与广州市花都区人民医院就××案医疗纠纷签订的协议依法有效，双方均应受其约束。刘宝珍、马裕珺、马裕红上诉主张撤销涉案协议，判决广州市花都区人民医院承担全部责任，缺乏依据，××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258元，由刘宝珍、马裕珺、马裕红负担。××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魏 巍代理审判员 乔 营代理审判员 张蕾蕾二〇一六年七月十四日书 记 员 林俊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