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107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工业园区蓝海裕景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娄葑通园路****。法定代表人：周国权，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莉莉，江苏瀛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仲东委，男，1967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怡鉴，北京市惠诚(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林华，北京市惠诚(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苏州工业园区蓝海裕景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海裕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仲东委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20）苏0591民初43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蓝海裕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蓝海裕景公司无需支付仲东委工资差额152132.95元、经济补偿32133.1元。诉讼费用由仲东委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蓝海裕景公司已足额支付仲东委全部工资。仲东委在蓝海裕景公司工作期间的月工资税前劳动报酬约为7800元，扣除社保、个税以后及请假工资等金额后，蓝海裕景公司已全部足额发放仲东委的工资待遇，这也是其入职前双方充分协商一致的。涉案工资明细表是由仲东委本人制作，并由仲东委签字确认。蓝海裕景公司已按照工资明细表发放了仲东委相应的工资，工资发放标准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国家政策以及公序良俗，且仲东委对自己的工资收入待遇从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仅通过仲东委提供的录音认定仲东委年薪为20万依据不足。首先，录音文档内容不全，仲东委没有将完整的录音材料内容全部提交。其次，录音中蓝海裕景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国权从未明确认可仲东委年薪为20万。仲东委电话时，周国权正在忙于工作，全程均是仲东委在说，周国权只是偶尔回应一些语气词。该录音证据系孤证，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仅以录音便认定仲东委年薪20万明显依据不足。二、蓝海裕景公司并不拖欠仲东委工资，仲东委系自己离职，一审法院认定蓝海裕景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错误。蓝海裕景公司不存在拖欠仲东委任何工资的情况。对于2019年10月份工资，蓝海裕景公司已经向其进行发放，仲东委也予以认可。仲东委2019年11月份工资，应当12月份发放，仲东委在向公司提离职申请时，工资并未达到发放时间。仲东委离职时未办理任何交接手续，且未归还公司为其配备的手机。蓝海裕景公司电话联系仲东委，要求其归还公司手机并办理交接手续并发放其2019年11月份工资，仲东委不配合。蓝海裕景公司也不存在未按照约定年薪发放的情形，前面已经论述。仲东委在职期间，两次以上无故旷工，最后便不再至公司上班。仲东委的不良行为给公司的经营管理造成了严重影响。后其自行向公司提出离职申请，故蓝海裕景公司无需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依法改判，以维护蓝海裕景公司合法权益。仲东委辩称，一审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在案证据足以证明仲东委20万年薪的事实。仲东委提供的录音、工资发放记录、微信转账记录，能够相互印证，足以形成证据链，证实其主张的年薪20万的工资待遇标准。录音证据并非孤证。一审法院不是仅仅根据对话录音来认定双方存在20万年薪的约定，而是结合上述多份证据综合认定的。仲东委在录音中多次提及年薪20万，蓝海裕景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国权虽未明确确认，但亦未明确否认双方存在该约定，而明确否认未说过30万到40万，结合仲东委此前在职期间的工资发放情况，周国权个人固定按月向仲东委支付款项，且2019年12月周国权个人转账支付仲东委2009年10月份工资，可以认定年薪20万属实。蓝海裕景公司虽表示周国权每月支付的2200元是奖励，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以上事实足以表明，仲东委每月的工资并非7800元。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周国权按月支付的2200元为仲东委工资组成部分，具备事实依据，因此据此认定仲东委工资年薪标准为20万元，也有足够的证据支撑。此外，仅部分薪资明细表是仲东委制作，其中仲东委在明细表中的签字是对工资渠道发放之一的蓝海裕景公司发放的仲东委每月已发部分工资的确认，并非是仲东委对每月应得工资数额的确认，从蓝海裕景公司关联公司每月还要向仲东委支付工资，周国权每月还向仲东委支付工资，可以印证仲东委的工资远超过蓝海裕景公司提交的薪资明细表中的数额，故仲东委部分签字行为不代表对每月应发工资数额的确认，不能证明蓝海裕景公司每月已足额的支付工资。蓝海裕景公司应当按照年薪20万的标准支付被蓝海裕景公司经济补偿，根据劳动合同法规定，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单方的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仲东委在提出离职及提起仲裁时，蓝海裕景公司共计拖欠仲东委在职期间工资共计15万元，存在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情形。另外无故将仲东委的工作岗位从公司常务副总经理调整为仓库送货人员，无故将仲东委的工资待遇降低，严重侵犯仲东委合法权益，仲东委单方解除合同并要求支付补偿具备事实法律依据。另外一审法院已经核实查明仲东委不存在无故旷工的行为。一审法院已核实仲东委的微信聊天记录并确认仲东委因病请假且获得周国权同意的事实。仲东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蓝海裕景公司支付仲东委2018年5月至2019年12月份的拖欠工资168189元；2．判决蓝海裕景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33333元(20000元/年/12月×2月)；3．判决蓝海裕景公司支付2019年6月至11月期间二倍工资差额100000元(20000元/年/12月×6月)；4．诉讼费由蓝海裕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5月1日，仲东委与蓝海裕景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期限自2018年5月1日起至2019年4月30日止，约定仲东委从事财务/人事工作，实行月薪制，每月工资2697元。仲东委表示工作内容及工资是后来手写添加的。2018年5月至2019年11月期间，蓝海裕景公司为仲东委缴纳社会保险费。蓝海裕景公司薪资表显示，2018年5月至2018年7月，仲东委的工资构成为基本薪资1940元、岗位薪资200元、加班薪资358元、技能薪资1200元、绩效薪资602元，应发薪资4300元；2018年8月至2019年7月，仲东委的工资构成为基本薪资2020元、岗位薪资200元、加班薪资380元、技能薪资1200元、绩效薪资500元，应发薪资4300元；2019年8月至2019年11月，仲东委的工资构成为基本薪资2020元、岗位薪资800元、加班薪资380元、技能薪资3200元、绩效薪资1400元，应发薪资7800元，部分薪资表的制表人为仲东委，部分表格下方注明：对公中行支付、周梅兰私卡支付以及周国权私卡支付。周梅兰为部分薪资表的审核人签字，薪资表中载明请假天数及请假扣款、其他扣款、社保、公积金及个税。2018年6月至2019年9月期间，蓝海裕景公司按照每月应发工资4300元向仲东委的银行账户支付工资，对应的是2018年5月至2019年8月期间工资；2018年8月至2019年8月期间蓝海同舟公司按照每月应发3500元的标准向仲东委的银行账户支付工资，对应的是2018年7月至2019年7月期间工资，仲东委表示2018年5月及6月的工资均是按照7800元标准发放，2018年6月银行转账3500元是5月工资，剩余4300元是现金发放，2018年7月蓝海裕景公司按照7800元标准银行转账支付的2018年6月工资；2019年10月，蓝海裕景公司按照应发工资7800元向仲东委的银行账户支付工资11178.07元，仲东委表示当月支付的工资中还包含提成奖金。2018年6月至2019年1月，周国权按月向仲东委微信支付2200元，2019年4月微信支付2200元，共计9笔，仲东委表示系对应2018年5月至2019年1月的工资。2019年10月薪资表显示，仲东委的标准薪资为7800元，加班补贴289元，请假24小时、扣款866.67元，应发7395.55元，扣除个人社保后实发7067.42元，2019年12月2日，周国权个人账户向仲东委支付7067.42元，备注为10月工资。2019年11月薪资表显示，仲东委标准薪资7800元，请假136小时，扣款5100，应发薪资2700元。2019年12月2日，蓝海裕景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国权在微信群中通知，因仲东委业务销售没有做出好成绩，导致公司付出的工资报酬无法获得回报，经多次友好协商劝说无效，通知自2019年12月1日起进行岗位调整为物流部门配合物流部门整理仓库及送货等服务，工资调整为2900元。2019年12月6日，仲东委向蓝海裕景公司发出通知，以蓝海裕景公司拖欠工资，多次索要未果、违法变更工作岗位，单方降低工资为由，要求解除劳动关系。蓝海裕景公司确认收到上述通知。一审法院另查明：仲东委提供的2019年11月28日录音显示，仲东委“我老婆说……约定好20万元一年，现在实际拿到手差距太大，她也说差距太大了……我们呢也争吵……”，周国权“嗯……”“是这样的，比如你拿了工资100万，要给公司带来效益，如果不带来效益，也是不可以的……你拿100万也要带来100万的效益，请你过来就是创造价值”，仲东委“……你说第一年20万，以后每年可以30-40万往上涨”，周国权“没说过30-40万”“什么东西都是从股份开始的，你过来合作……按工资一年10万，股份一年10万、8万的，加起来一起20万”仲东委“股份……征求爱人意见……不同意”“油费到现在一点都没有”周国权“多长时间你说说看”仲东委“从8月16日，8月半个月、9、10、11月……用了我私人车，我从来没算过这个账……除了用车，还有代驾……报销一分钱没?”周国权“还在初步阶段”。录音中，仲东委多次谈及当初约定好年薪20万元，周国权除期间的“嗯……”外，未作出明确答复。蓝海裕景公司表示仲东委录音时周国权正在工作，全程均是仲东委在说，周国权偶尔回应，从未承诺过年薪20万，且已按照约定标准发放工资，不存在拖欠工资，同时在录用过程中，周国权并未作出任何承诺。仲东委的考勤记录显示2019年10月30日至11月19日期间无打卡记录，11月20日至12月2日存在打卡记录。仲东委表示2019年10月30日因病请假，并提供微信记录，其中医院的病假证明显示休假三天，明确因腰肌劳损，请假看病，蓝海裕景公司答复好的。蓝海裕景公司提供劳动合同信息报送报显示，仲东委的合同期结束期限自2018年5月1日起至2020年4月30日止。蓝海裕景公司表示，周国权个人发放部分并非工资，系周国权私人给予仲东委的奖励。蓝海裕景公司提供员工登记表，张超峰、包世成二位员工入职时，仲东委在人力资源部一栏中签字，并提供聊天记录，以证实仲东委日常从事人事工作。仲东委表示作为常务副总有权领导人事财务，偶尔负责招录员工。一审法院再查明:仲东委于劳动争议发生后申诉至苏州工业园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该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5月3日裁决蓝海裕景公司支付仲东委2019年10月、11月工资9843.74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5600元、二倍工资差额46800元；不予支持仲东委的其他仲裁请求。仲东委及蓝海裕景公司均不服仲裁裁决，遂于法定期限内诉至一审法院。上述事实，有劳动合同、社保缴费明细、名片、交流稿、银行对账单、微信记录、EMS凭证、解除通知书、病假记录、照片、工作群信息截图、员工登记表、薪资表、考勤表、苏园劳仲案字〔2020〕第144号仲裁裁决书及当事人庭审中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针对自己的诉讼主张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明，否则应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承担不利后果。关于仲东委的工资标准，仲东委主张其年薪为20万元，蓝海裕景公司认为仲东委的每月工资为7800元，首先，双方主张的工资标准均与劳动合同约定不一致，蓝海裕景公司对其主张的工资标准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双方存在明确约定；其次，仲东委提供录音、工资发放记录、微信转账记录，以证实其主张的工资标准，仲东委在录音中多次提及年薪20万元，蓝海裕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国权虽未明确确认，但亦未明确否认双方存在该约定，而明确否认“没说过30-40万”，结合仲东委此前的工资发放情况，周国权个人固定按月向仲东委支付款项，且2019年12月周国权个人转账仲东委支付10月工资，蓝海裕景公司虽表示该2200元为奖励，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以上事实足以表明仲东委每月的工资并非7800元，故一审法院认定周国权按月支付的2200元为仲东委的工资，仲东委的工资标准为年薪20万元。关于工资差额，仲东委提供的工资明细显示2019年7月前及2019年8月、9月、10月蓝海裕景公司已按照每月7800元的工资标准根据仲东委的出勤等情况发放工资，周国权仅支付仲东委九笔2200元（2018年5月至2019年1月），蓝海裕景公司应支付该部分（2019年2月至10月）差额19800元（2200×9）；蓝海裕景公司应按照年薪20万元支付周国权工资差额（2018年5月至2019年11月）126666.67元（200000-120000+200000/12×7-70000）。仲东委自2019年10月30日至11月19日期间请假，其中病假单仅显示三天，2019年12月仲东委工作日仅出勤1天，蓝海裕景公司据此扣除仲东委2019年11月工资5100元，符合法律规定，经核算，蓝海裕景公司应支付仲东委2019年11月部分工资4900元（10000-5100）及12月工资为766.28元（200000÷12÷21.75×1）。综上，蓝海裕景公司应支付仲东委工资差额为152132.95元（19800+126666.67+4900+766.28）。关于经济补偿，仲东委于2019年12月6日以蓝海裕景公司拖欠工资、违法调岗降低工资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蓝海裕景公司于2019年12月2日支付仲东委2019年10月工资，且蓝海裕景公司未按照双方约定的年薪标准支付仲东委相应报酬，据此，仲东委要求蓝海裕景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仲东委的离职前十二个月的工资收入以及工作年限，蓝海裕景公司应支付仲东委经济补偿32133.1元。[(4300+4300+3852.08+3886.54+4300+4300+4250.82+3407.41+3500×8+4200+11506.2+7395.55+2200×11+4900+200000-120000)÷12×2]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首先，蓝海裕景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仲东委负责人员招聘、面试等人事工作，与仲东委陈述的招录员工相互印证，足以证实仲东委的工作内容包含人事工作，仲东委应当知悉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不予签订劳动合同的法律后果；其次，蓝海裕景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仲东委在职期间，蓝海裕景公司为仲东委持续缴纳社保，并未损害劳动者的合法权益，故仲东委主张用人单位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蓝海裕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仲东委工资差额为152132.95元、经济补偿金32133.1元；二、驳回仲东委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仲东委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关于仲东委的工资标准问题。蓝海裕景公司认为仲东委的每月工资为7800元，而仲东委主张其年薪为20万元。蓝海裕景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对工资支付标准等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责任，但蓝海裕景公司所举证之证据与工资实际发放情况不符，也与双方劳动合同载明工资不同。而仲东委提供的其与蓝海裕景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国权的录音中，周国权对仲东委说的“20万元一年”的表述回答为“嗯”，且双方多次谈及仲东委的年薪为20万元，周国权对此均未表示异议。而在同一录音中，周国权表示“没说过30-40万”，明确否定了仲东委更高的年薪标准。故一审法院据此并结合仲东委工资实际发放以及周国权个人转账仲东委工资等情况，按照年薪20万元的标准认定仲东委的工资并计算差额，是正确的。关于经济补偿问题。根据最高法院司法解释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由，被迫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本案中，蓝海裕景公司未足额支付仲东委劳动报酬属实，仲东委据此解除劳动关系，蓝海裕景公司依法应向仲东委支付经济补偿。一审法院核算相关经济补偿为32133.1元，并无不当。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苏州工业园区蓝海裕景食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王 岑二〇二一年二月四日法官助理  步允超书 记 员  杨乐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