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1021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晓菲，女，1989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婉明(马晓菲之母)，女，1962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美国联合航空公司上海代表处，地址上海市黄浦区。首席代表：段炼。委托诉讼代理人：翁冠星，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东方，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携程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法定代表人：杨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敏琴，上海铭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马晓菲因与被上诉人美国联合航空公司上海代表处(以下简称“美联航”)、被上诉人上海携程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携程商务公司”)航空旅客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1民初147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晓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美联航、携程商务公司赔偿马晓菲机票款人民币(币种下同)5，690元及违约金1元。事实和理由：坚持一审诉求。涉案特价机票，马晓菲作为旅客锁定了价格，美联航提前拿到了机票款，双方平等互惠互利，但特价机票并不因此是法规的弃儿；美联航的3次航班改签并非不可抗力，属于违约行为，马晓菲在美联航3次改签后提出解约退票的行为，不构成违约，美联航宁愿空座浪费也不让旅客退票，既不合法也不合理。马晓菲认为，美联航3次改签航班，单方面先行变更了合同，马晓菲符合相关规定的非自愿退票，故美联航理应办理退款并不得收取退票费，现上诉如请。美联航辩称，马晓菲通过携程购买机票，并非直接从美联航沪代处订票，票款也并非直接支付给美联航；根据现有证据显示，美联航沪代从未直接向马晓菲下达“退改签”的政策，亦未与上诉人达成任何“退改签”的协议。马晓菲在一审中自认，早在第1次的航班信息调整之时，马晓菲已知晓其无法搭乘该航班；事实上马晓菲于2017年11月16日亦未前往机场办理登机手续并搭乘该次航班。涉案航班是国际航班，不适用马晓菲所称的《中国民用航空旅客、行李国内运输规则》；即便根据该规则第23条，也无法合理推出，只要航班稍有迟延或提前，旅客即有权要求全额退票并赔偿这一结论。美联航认为，航空承运人在法律及政策允许的范围内可以对于公共运输服务作出一定调整，系争机票符合民商事交易的公平合理原则，也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法规中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同时也符合民航业的一贯行业惯例，马晓菲仅以“凭什么我们乘客不能改时间，而航空公司就可以随便改时间”这一情绪提起诉讼并上诉，存在对法律关系认知错误、引用法律错误，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携程商务公司辩称，本公司与马晓菲之间不存在航空旅客运输合同关系，本公司作为本案被告不适格。本公司与马晓菲之间并无任何法律关系；马晓菲通过其母在网上预订机票，本公司仅为携程旅行网的所有者、运营者，并非实际提供预订服务方，亦未收取过任何费用；案外人上海华程西南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根据预订人的需求提供具体的机票预订服务并向约定邮箱发送机票行程确认单，在此过程中亦不存任何过错。马晓菲因自身原因未搭乘涉案航班，存在过错，应当自负后果。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马晓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美联航、携程商务公司全额退还马晓菲机票款5，690元并赔偿5，69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22日，马晓菲通过携程商务公司所有及运营的携程旅行网预订系统，预订美联航的上海赴旧金山及洛杉矶返上海的多程航班，订单号：XXXXXXXXXX。预订成功后，携程商务公司向马晓菲发送邮件，确认马晓菲预订的多程航班为上海飞往旧金山的UA858航班及洛杉矶返回上海的UA198航班，以上机票供马晓菲一人乘坐，且不得退票。其中，UA858航班的起飞时间为2017年11月16日13：45分，到达当地时间为2017年11月16日8：50分，马晓菲于当日全额支付票款5，690元。同时，涉案航班对退改签的条件作了明确约定，退票条件为“不得退票”，更改条件为“同舱改期每成人收取费用1，900元人民币，儿童、婴儿改期费与成人相同。改期费与机票差价同时发生，需同时收取。必须在航班起飞前50天办理更改手续。更改后的出发日期必须在2017-10-2与2017-12月31日之间且更改后的日期-改期当日必须大于等于50天。如产生机票差价需另行支付”。2017年7月1日、8月5日、8月19日，上述涉案航班发生三次变更，前两次变更是分别将UA858航班的出发及到达时间提前10分钟，第三次变更是在前次改签之后，再次将UA858航班的出发时间提前5分钟，出发时间最终确定为2017年11月16日13：30分。携程商务公司接获美联航以上变更信息后及时通知到马晓菲，马晓菲即要求全额退款。2017年9月6日，携程商务公司回复邮件，主要内容为：该公司为代理机票的平台，与航空公司是合作关系，退改签条件也是航空公司下发给代理的业务政策，能否全额退款，以航空公司审核为准，在目前无法全退的情况下，建议马晓菲按照航班变动后的时间出行，以避免损失。2017年11月2日，马晓菲向美联航发送投诉邮件，表示其坚决要求退票，不乘坐美联航的航班，退票的理由为：涉案机票不得退改签，马晓菲是知晓的，但不得退改签的条款，对于马晓菲及航空公司均具有约束力，美联航不能单方面退改签；美联航三次变更航班时间不是由于天气等不可抗力；既然是不能退改签的机票，美联航三次单方面变更，则马晓菲作为乘客应该享有要求其全额退票的权利。2017年11月3日，美联航回复邮件，确认：涉案航班发生了三次变更，但该航班的航班号、飞行日期及行程均未发生变更，且航班时间均在十分钟内发生调整；由于涉案航班变更时间在两个小时之内，故不能满足马晓菲退票之诉求，同时建议马晓菲：“如您有事无法如期出行，我们建议您于原定航班起飞前联系您的出票代理或我司预订中心协助取消机位作留改以免机票作废。待您确认后，请于机票一年有效期内(即2018年3月21日前)联系出票方根据票规支付相应的费用协助您重新改签”。2018年2月13日，美联航再次向马晓菲发送邮件作出最终回复，主要内容为：“遗憾我们未能通过您因航班出发和抵达时间变更而作出的机票退款申请。因为您机票中的行程出发或抵达时间变更小于2小时，且行程为直飞不涉及需要中转的航班。不符合能够办理不可退款或有退款限制的机票的退款的两种条件之任何一种”；“如果新的航班不适合您，且出现以下任何情况，我们可为您退票：1、计划出发或抵达时间变化等于或超过两小时。2、变更对行程总时长产生影响，例如导致转机时间太短，或比原计划大幅延长”。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项：一、美联航对于涉案航班的出发及抵达时间所作的三次变更是否合法、合理。二、涉案航班经过变更后的出发及抵达时间是否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从而产生退票退款的法律后果。争点一，美联航对于涉案航班的出发及抵达时间所作的三次变更是否合法、合理。首先，根据我国合同法规定，缔约当事人可以经协商变更合同，涉案合同虽约定不得退票，但约定了更改条件：乘客如需改期，则必须在航班起飞前50天办理更改手续，且对更改后的出发日期也作了明确的约定，而美联航的三次变更均发生于涉案航班原定行程的三个月前，远超50天。其次，美联航的三次变更，是对涉案航班起飞时刻的变更，仅仅提前了十五分钟，而非取消航班，涉案航班的航班号、飞行日期及行程均未发生变化。最后，三次变更中有两次是对起飞时间的调整，一次是对抵达时间的调整，首次改动是将起飞时间提前十分钟，第二次变更是将抵达时间也随起飞时间提前了十分钟，故对起飞时间的实质性变更仅发生两次。综合以上分析，美联航对航班出发时间的变更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合法、合理。争点二，涉案航班经过变更后的出发及抵达时间是否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从而产生退票退款的法律后果。首先，马晓菲在诉状及庭审中，均自认其在收到携程商务公司关于涉案航班时刻发生变更的短信前，已经由于自身的原因而不可能乘坐涉案航班。其次，涉案航班为多程航班，马晓菲以极其优惠的价格锁定美联航的远期往返航班，但合同约定不得退票，马晓菲明知而予购买，理应受合同约束不能退票。第三，按照普通社会公众的经验法则，国内航班需提前两小时以上，国际航班需提前三小时以上到达机场，用于办理值机、托运行李及通过安检等登机前的必经环节，而涉案航班的时刻经过变更，仅比原定起飞时间提前了十五分钟，与上述需预留时间想比较，对马晓菲的行程不构成实质性的影响。第四，马晓菲在收到涉案航班时刻变更的短信后，即向携程商务公司提出退票，携程商务公司于2017年9月6日即告知马晓菲美联航不同意马晓菲退票的要求，而此时距涉案航班起飞还有两个多月，马晓菲完全可以采取相应措施以避免票款损失。最后，美联航于2017年11月3日明确回复马晓菲不能退票，且在邮件中将不能退票的理由详细告知，并建议马晓菲如何重新改签以免损失，但马晓菲未予采纳。综上所述，马晓菲不能乘坐涉案航班是由于自身的原因，与美联航变更航班时刻不具有因果关系，且美联航的变更是在合理范围之内，马晓菲明知合同约定不得退票，在美联航明确回复不予退票之后，仍未采取任何措施，放任涉案机票作废，故相应的票款损失理应由其自行承担法律后果。综上所述，法院对于马晓菲判令美联航、携程商务公司全额退还其机票款并赔偿一倍违约金的诉请，依法不予支持。判决：一、驳回马晓菲要求判令美国联合航空公司上海代表处、上海携程商务有限公司全额退还马晓菲机票款5，690元的诉讼请求；二、驳回马晓菲要求判令美国联合航空公司上海代表处、上海携程商务有限公司赔偿马晓菲违约金5，690元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依据本案证据所认定的法律事实基本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合同当事人的法律地位平等，一方不得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另一方。同时，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且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马晓菲诉请的法律基础关系为航空旅客运输合同，马晓菲以美联航、携程商务公司违背合同法的公平公正原则为由就系争机票款5，690元诉请要求“退一赔一”。对此，基于讼争各方的举证结果及相关庭审自认陈述，一审经综合审查判断后认定，美联航对于涉案航班的出发及抵达时间所作的三次变更合法、合理，马晓菲系因自身原因产生机票款损失、与美联航变更航班时刻不具有因果关系，一审据此判决驳回马晓菲的退赔机票款诉请，经核，与法不悖，并无不当。马晓菲上诉坚持一审诉求，强调美联航“3次改签”行为先行构成违约并致其有权要求解约、退赔机票款等损失。本院认为，涉案航班的航空承运人所提供的是公共运输服务，无论是特价机票与否，航班机票“退改签”的主体是持(机)票接受和享有航空运输服务的旅客，非为提供航空运输服务的航空承运人本身，即旅客退改签自持机票(取消或变更自己的航班行程)与承运人仅合规调整航班具体时刻(航班号、飞行日期及起始地点等均未发生变更)，非为同一概念和性质，所以马晓菲所述的美联航违约行为(“3次改签”)之客观事实和法律事实不存在，这是其一；其次，美联航就上述长途国际航班的时刻进行微调(出发时间合计提前15分钟，到达时间随之同步变动)并予及时通知旅客，并无违法违规、违反民航惯例之处，亦不构成致使旅客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之根本违约，且美联航对马晓菲或同航班其他旅客也不存在故意地、不合理地差别化对待；第三，马晓菲订购机票时收到过机票行程确认单，明白无误地知晓涉案航班机票的退票条件(“不得退票”)、更改条件，该合意条款对马晓菲具有法律约束力；事实上，马晓菲系因自身原因未实际搭乘涉案航班，也未行改签等措施，则涉案机票损失乃至因此导致的其他损失应归责于自己；另，须指出的是，民事合同当事人对于具体合同中兼具合法性和合意性的权利义务条款的履约以及对于违约责任构成之理解，不可无边界、无约束地凭一己主观认知而任性为之。据此，马晓菲的上诉主张，理由不成立，本院对此主张不予采信。综上所述，马晓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4.50元，由马晓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红卫审 判 员 赵 静审 判 员 汤佳岭二〇二一年二月五日法官助理 仲 鸣书 记 员 刘 琼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