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浙02民终17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三星重工业（宁波）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北仑区港口路**号。法定代表人：全昌烈，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陈金林，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唐路阳，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世锋。委托代理人：崔肇棠，浙江天职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三星重工业（宁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星公司）与被上诉人朱世锋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26日作出的（2016）浙0206民初8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径行判决。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认定：朱世锋于2001年9月3日进入三星公司生产岗位工作，双方一直签订有劳动合同，最后一份期限为2013年9月3日至2016年9月2日。2015年11月27日，三星公司以朱世锋于工作时间内/外在工作场所聚众赌博为由单方解除了双方的劳动合同。朱世锋一直否认其曾在公司内赌博。朱世锋被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11841.42元/月。朱世锋于2015年12月8日申请仲裁，要求三星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宁波市北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1月29日作出仑劳仲案字[2015]第1228号仲裁裁决，裁决三星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84194.08元。三星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而起诉。三星公司不服仲裁裁决，于2016年2月16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5年9月间，韩国三星重工业株式会社派驻在中国大陆的监察，对公司进行例行定期监察。监察机构人员随机约谈三星公司大量员工，对三星公司全部管理人员进行全面监察，其中约谈了朱世锋约十天。2015年11月，监察机构撤离公司，向公司提交一份监察报告，查实朱世锋赌博，贠飞、李世德虚报冒领加班费，要求公司依规处理并反馈结果。监察机构独立于公司且高于公司，监察机构的调查认定权力、查实能力高于公司，是独立于公司的第三方专业调查机构，对公司所有人员有监察权，公司管理人员均须回避，无相反证据须尊重其调查判定的事实。朱世锋行为被总部监察机构发现查实影响到朱世锋的领导和公司在三星重工业株式会社的廉洁型排名。鉴于监察过程是认真审慎的，出具的监察报告结论是明确的，公司人事委员会拟依规解雇三位当事人，向他们告知了调查报告查实的内容，朱世锋称被公司同事报复陷害，但无法说出被何人报复陷害。一方面，监察机构谈话内容、调查内容均是保密的，公司管理层无权过问，另一方面，公司管理当局对监察机构调查时需要回避的，不得向被约谈人追问，且监察机构人员是专业人员，认知能力、判断能力不亚于人事委员会人员，与朱世锋等人素不相识，不可能从青岛坐飞机到宁波来恶意诬陷朱世锋等人。故公司决定将解雇朱世锋等三人的事由告知工会。工会向当事人了解情况，朱世锋称被报复陷害，工会要求其说出何人报复陷害，但朱世锋无法提供可能报复陷害的人，因此工会同意公司解雇决定。朱世锋也未通过申诉途径向公司申诉。公司依法发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不久朱世锋向北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称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公司对该事件的处理是善意、审慎、克制的，不存在恶意解雇或滥用雇主优势地位情形，在仲裁审理中已就朱世锋赌博事实提供了第三方监察报告。现起诉，要求判令三星公司无需向朱世锋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84194.08元。朱世锋在原审中答辩称：三星公司称朱世锋2年前赌博是强加给朱世锋的，纯属莫须有，三星公司至今没有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三星公司以朱世锋在工作场所聚众赌博为由单方解除了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但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朱世锋存在聚众赌博的行为，其解除劳动合同属于违法解除，应支付赔偿金284194.08元，三星公司诉请无需向朱世锋支付赔偿金，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一、驳回三星重工业（宁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三星重工业（宁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朱世锋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84194.08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宣判后，原审原告三星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其无需向被上诉人朱世锋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84194.08元。理由是：1.一审判决常识错误，导致法律事实认定错误。原审判决第三页倒数第五行将“三星重工业株式会社”混同上诉人“三星重工业（宁波）有限公司”，第三页倒数第五行把哲学世界的“事物关系”当做“关联关系”，认定“三星重工业株式会社监察”与上诉人存在关联关系。被上诉人自己承认在接受三星重工业株式会社监察时签署《誓约书》明文保证：“所陈述和书写的内容不会泄露给公司领导、同事及合作公司。若泄露造成问题时，本人将承担全部责任并愿意接受公司任何加重处罚”。——这充分说明，三星重工业株式会社与上诉人是一种“隔离、对立、制约、监管”关系，不是关联关系。我们常说的关联关系，应该是存在相互配合、相互照应的关系。当然，如果原审判决将“隔离、对立、制约、监管”关系也认定为关联关系，那么这种关联关系恰好进一步证明：监察监督下制作确认书、作出的调查报告真实、合法、可信。将上诉人严格禁止的、角落里私下暗地进行的赌博行为，当作可以明处“视频录像拍摄”阳光行为，再以没有当事者本人未承认（抵赖）为由，否认、剥夺用人单位合理、正常的事实认定能力和认定权利。2.法律适用错误。原审判决将独立于上诉人的三星重工业株式会社监察在对被上诉人进行例行监察过程中，保密性询问调查公司事务，在调查过程中，要求被调查人亲自书写确认的事实，形成各类《确认书》。《确认书》的法律性质是调查形成的书面材料，并不是证人证言。正因为如此，调查人员与被调查人员，双方在形成《确认书》之前，都承诺对调查询问的事项保密。原审法院第三页倒数四行把具有保密性的书证《确认书》，当做证人证言，用证人证言的法律规则套用到书证上，法律适用显然错误。另外，原审判决对于国家司法审查雇主解雇行为的对象、范围、标准，均存在错误，把类似刑事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的侦查、起诉、判决标准套用到了专司生产经营的企业上，要求企业完成自己能力无法完成的义务，对与上诉人审慎、善意、合理的解雇行为判定为违法。3.原审法律事实认定错误。对于确有人员举报的被上诉人赌博的事实，2015年10月被上诉人被三星重工业株式会社检查接连调查的事实，三星重工业株式会社监察出具监察报告判定朱世锋、贠飞、李世德存在严重违规行为的事实，上诉人告知被上诉人监察报告的事实，工会介入询问调查的事实等，以上被上诉人自己都承认的存在事实，原审判决只字未提。朱世锋确认自己确实被人举报，仅仅认为被报复陷害；朱世锋在被解雇前，拒绝申辩，拒绝说出可能的报复陷害人；朱世锋主张的被其管理的下属报复陷害，但是监察机构获得信息来源与此完全不同。被上诉人朱世锋答辩称：音像资料中反映的员工谈话记录真实性本有存疑，所反映的每一件事情均无第三人佐证，而且所反映的情形中又都不是在上班时间内而是在宿舍的斗牛（有三份并未说有赌博）。且在仲裁和一审时都应该请这些员工出庭作证，而事实上三星公司在完全没有调查核实的情况下，就以监察报告擅自对朱世锋作出了解除劳动合同的处分。三星公司对朱世锋作出处分的依据是其劳动规则第九十条的规定，这一规定是在2013年9月份修订，而员工反映的时间段均在2012年11月至2013年3月，即便所反映斗牛赌博的事实存在也在规则颁布之前，但规则并无溯及力。该规则第九十一条惩戒程序中规定“在确认有应该惩戒员工的事由时，其所属部门领导应将能证明事实的资料呈报给人事部署长书面提请惩戒”、“人事部门组织调查事实经过”，而三星公司对朱世锋的处分又完全违反了这个程序。为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期间，上诉人三星公司向本院提供光盘两张及文字摘要一份，拟证明事实确认书系书证而非证人证言、监察报告有形成过程及足以作为企业认定事实的依据、上诉人在2015年10月之后才从第三方监察机构获得了被上诉人赌博的确实信息、监察机构重点调查被上诉人涉嫌商业贿赂行为时通过员工举报并最终认定了被上诉人的赌博行为。经质证，被上诉人朱世锋称，其本人一直没有承认过参与赌博，谈话中有四个人说的是斗牛而不是赌博、李和旭与被上诉人有利害关系，影像资料中都是诱导性的谈话。本院经审查认为，由于朱世锋对录像中谈话的系徐锦勋、李和旭、周吴、李芳并无异议，故本院对上述视听资料予以采信，并据此认定：三星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徐锦勋、李和旭、周吴、李芳等人签署的事实确认书，有相应的谈话影像记录。综上，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三星公司依据“三星重工业株式会社监察”出具的监察报告认定朱世锋存在“于工作时间内/外在工作场所聚众赌博”情形，并因此作出解除劳动合同决定，但该份监察报告是三星公司企业内部管理形式选择的产物，对外并不当然具有更高的证明力。人民法院在审查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行为是否合法，应依据法律规定和证据规则进行判断。三星公司提供的事实确认书、谈话录像等，从证据性质上来看应当属于证人证言，考虑到相关证人均系三星公司员工、谈话录像并不十分清晰等因素，在证人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接受质询的情况下，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因此，三星公司作出解除决定的事实依据不足，原审法院认定其属于违法解除并判令支付赔偿金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 晖审 判 员  樊瑞娟代理审判员  龚 静二〇一六年七月八日代书 记员  吴佳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