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京01民终32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中韵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梅山盐场一号办公楼五号202室。法定代表人吴敏利，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陈刚，浙江君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王琪，北京市汉鼎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女，1968年8月5日出生。委托代理人高鹏翔，山西隆诚（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毛×，男，1967年8月17日出生。上诉人浙江中韵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韵公司）因共有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296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韵公司之委托代理人陈刚、王琪，被上诉人李×之委托代理人高鹏翔到庭参加诉讼。毛×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5年7月，中韵公司起诉至原审法院称：李×与毛×原系夫妻关系。我公司因民间借贷纠纷起诉毛×等人。2013年7月10日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北仑法院）作出（2013）甬仑商初字第28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毛×对白×欠我公司的1000万元本金及相应利息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现该案已进入强制执行阶段，执行号为（2013）甬仑执民字第2814号。在执行过程中，北仑法院依法查封了登记在李×名下的位于北京市海淀区常青园房屋（以下简称常青园房屋）。经查，该套房屋系李×于2011年9月20日购买。李×和毛×于1991年10月19日登记结婚，2013年1月17日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中约定：……三、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存款，双方名下现有银行存款共十万元，全归女方所有。……五、一方隐瞒或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责任：双方确认夫妻共同财产在上述第三条已作出明确规定。除上述房屋家具家电及银行存款外，并无其他财产，任何一方应保证以上所列婚内全部共同财产的真实性。本协议书财产分割基于上列财产，任何一方不得隐瞒虚报转移婚内共同财产或婚前财产，如任何一方有隐瞒虚报或在签订本协议之前两年内又转移抽逃资产的，另一方发现后有权取得对方所隐瞒虚报转移财产的全部份额，并追究其法律责任，虚报隐瞒转移方无权分割该财产。……按照上述约定，李×并未提及其名下的北京房产，属于隐瞒财产，该房产应该归毛×一人所有。我公司为了尽快拍卖该套房产，维护我公司的合法权益，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李×名下的常青园房屋归毛×一人所有。李×辩称：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因我与毛×在处理家庭经济问题方面存在巨大分歧，双方对后续财产的归属进行了约定。常青园房屋虽然购买于2011年9月，但是由我个人出资购买的，双方均认可该房产系我个人财产。也正是因为该房产并非夫妻共同财产，离婚时不涉及分割，因此在双方的离婚协议中没有体现。毛×对上述房屋的购买情况、财产属性均明知，也曾在该房屋中居住生活，因此不存在我隐瞒财产的情况。请求法院驳回中韵公司的诉讼请求。毛×辩称：中韵公司以申请执行人身份代位提起析产之诉，依据的是我与李×的离婚协议，因此我应作为本案第三人而非被告。中韵公司将我列为本案被告不妥。常青园房屋系婚内约定归李×个人所有的财产，购买时我亦未出资，房屋产权登记在李×个人名下。房屋购买后，我也曾在该房屋中居住，但该房屋应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离婚协议中只将离婚时需要分割的共同财产进行列明，常青园房屋由于系李×个人财产，因此无须列明，也不属于隐瞒财产的情况。不同意中韵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当事人有进行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毛×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应诉，仅提交书面答辩状，视为其放弃了相应的质证权利，本院依法缺席判决。本案中，依据北仑法院生效裁判，毛×对中韵公司应承担债务给付义务。在毛×未能履行生效判决确定义务的情况下，中韵公司作为申请执行人，在本案中，系以毛×为涉诉房屋共有人为由，代位提起析产诉讼。故毛×在答辩意见中提及的其并非适格被告，应列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的抗辩主张，具有一定合理性。既然为代位诉讼，则李×就涉诉房屋的属性及分割向毛×提出的抗辩理由亦可在本案中主张。中韵公司主张涉诉房屋为毛×夫妇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夫妻共同财产，并根据离婚协议书关于隐匿夫妻共同财产的约定，要求判定涉诉房屋归毛×一人所有，实际上是按照离婚后尚有夫妻共同财产未处理的情形，主张离婚后财产分割。故本案审查重点在于：涉诉房屋是否为夫妻共同财产，以及涉诉房屋是否确属离婚时未涉及的财产。就涉诉房屋性质，就李×取得涉诉房屋所有权时间而言，确属其与毛×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对夫妻共同财产的认定，并非仅凭财产取得时间这一唯一标准，还应参考夫妻双方是否对财产归属有所约定，财产取得方式等多方面因素判定。对此，李×、毛×均主张涉诉房屋系李×个人财产，据以支持上述主张的证据主要为房屋产权登记情况以及双方在婚姻存续期间签订的协议书。虽然中韵公司对协议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就上述李×、毛×提交的证据，中韵公司亦未能提交相应反证。涉诉房屋系毛×夫妇共同财产或系李×婚后个人财产，本案各方当事人均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进一步审查毛×与李×离婚时的财产处理情况。比照双方登记离婚时的协议，确未涉及本案涉诉房屋。但诉讼中，毛×确认其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李×购买涉诉房屋、取得涉诉房屋产权的情况完全知情，认可其曾在涉诉房屋中居住生活。对此，中韵公司亦无异议。由此，可以推知，在毛×与李×离婚时，双方对李×享有涉诉房屋产权这一事实均系明知。加之涉诉房屋产权登记在李×个人名下，所有权情形为单独所有，根据离婚后财产纠纷的审查标准，无论涉诉房屋系李×个人财产还是李×夫妇共同财产，双方离婚时未在离婚协议中表述涉诉房屋的情况，不应视为涉诉房屋未进行分割，而应视为双方对涉诉房屋的财产归属不持异议，涉诉房屋应属于离婚时双方对财产归属意思表示一致的财产，属于已处理的财产。不存在李×向毛×隐瞒财产的情形。故中韵公司依据离婚协议书关于隐瞒财产情形，要求涉诉房屋归毛×个人所有的主张，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就中韵公司在庭审结束后提出的鉴定申请，首先该鉴定申请属于逾期不合理的举证行为。其次，正如前文所述，申请鉴定的协议书的真伪，即便可能影响涉诉房屋是否为李×个人财产的认定，但也不改变涉诉房屋确系离婚双方在离婚时明知存在并已经处理的财产这一事实。故该鉴定申请，因缺乏必要性，本院不予批准。据此判决：驳回浙江中韵能源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判决后，中韵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上诉理由：AA制协议与离婚协议自相矛盾，AA制协议真实性存疑。离婚协议未表述常青园房屋，应视为未处理财产，需要进一步分割。李×隐瞒财产，故常青园房屋应归毛×一人所有。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确认李×名下的常青园房屋归毛×一人所有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李×同意原判。经审理查明：李×与毛×于1991年10月19日登记结婚，2013年1月17日登记离婚。常青园房屋（建筑面积258.1平方米）登记在李×名下，所有权取得时间为2011年9月20日，房产证登记的所有情况为“单独所有”。2013年初，中韵公司因与白×存在民间借贷纠纷，将债务人白×及为白×所借债务提供担保的刘×、毛×诉至北仑法院。北仑法院于2013年7月10日作出（2013）甬仑商初字第280号民事判决，判决白×向中韵公司偿还借款，同时判决刘×、毛×对白×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刘×、毛×在履行保证责任后，有权就履行保证责任范围内的款项向白×追偿。上述一审判决生效后，中韵公司向北仑法院申请执行，北仑法院于2013年10月14日受理该执行案件申请，并于2014年就常青园房屋作出（2013）甬仑执民字第281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将涉诉房屋查封，查封期二年。2013年1月17日，李×与毛×办理离婚登记时，在婚姻登记机关留存双方签署的《离婚协议书》一份。离婚协议中明确约定：……1、夫妻共同财产，双方名下有存款10万元，归女方所有。2、双方确认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发生过任何共同债务，任何一方如对外负有债务的，由负债方自行承担。3、基于本协议书财产基础上，任何一方不得隐瞒、虚报、转移婚内共同财产或婚前财产。如有隐瞒、虚报协议书所列财产外的财产，另一方发现后有权取得对所隐瞒、虚报、转移财产的全部份额。……李×为证明其所主张的婚内财产约定情况，向法院提交了《协议书》一份。协议书内容显示：2002年3月20日，毛×与李×“因家庭事务不能达成一致，决定实行家庭AA制”，签订该协议书。协议内容共九条，分别就两处房产（不含常青园房屋）归属、男方向女方亲属借款、男方享有的对外债权、补偿款给付、孩子抚养及家庭开支负担以及日后财产归属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协议书落款处有毛×与李×的签字，并按有指纹。中韵公司对上述协议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提出该协议书所述内容与毛×、李×离婚时签署的离婚协议书在很多内容表述上存在明显矛盾。中韵公司认为该协议书存在伪造嫌疑。庭审结束后，中韵公司向原审法院递交书面鉴定申请，申请对上述协议书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二审中毛×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离婚登记材料、房屋所有权证、北仑法院（2013）甬仑商初字第280号民事判决、离婚协议书、鉴定申请书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本院认为：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代位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根据前述规定，中韵公司提起本次诉讼具备法律依据。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常青园房屋是否系李×、毛×的夫妻共同财产，毛×对于此房产的存在是否知悉。上述事实的认定直接关系到毛×名下有无可供强制执行的财产，即中韵公司的债权能否得以全部或部分实现。综合审查本案事实可知，在本次诉讼中，李×向法院提交了《协议书》以证明其与毛×之间实行的是夫妻分别财产制，常青园房屋系其个人财产，与毛×无关。对于该份协议的形成时间，客观上中韵公司无法举证，而对于协议的形成时间和内容，李×、毛×二人可以控制。李×、毛×一方面陈述二人系夫妻分别财产制，另一方面在离婚协议中对此无任何体现，离婚协议中不但对夫妻共同存款10万元进行了分割，还清晰地载明双方无共同债务。2013年初，中韵公司提起与白×、刘×、毛×的诉讼，2013年1月17日，李×与毛×登记离婚。综合前述情况，本院认定李×与毛×不存在实行夫妻分别财产制的事实，其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常青园房屋属于二人的夫妻共同财产。因二人离婚时未分割常青园房屋，中韵公司主张分割，本院予以支持。毛×自述知悉常青园房屋的存在并曾在此居住，故中韵公司所持的李×隐瞒财产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依法确认李×、毛×二人各分得常青园房屋50％的份额。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29630号民事判决。二、北京市海淀区常青园房屋归李×、毛×所有，二人各享有百分之五十的份额。一审案件受理费四万六千八百元，由浙江中韵能源有限公司负担二万三千四百元（已交纳），由毛×负担二万三千四百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四万六千八百元，由浙江中韵能源有限公司负担二万三千四百元（已交纳），由毛×负担二万三千四百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辛 荣代理审判员  夏根辉代理审判员  赵 蕾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六日书 记 员  杜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