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鲁06民终24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深海实业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福山区福海路*****号。法定代表人：许宝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娄华涛，山东同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张大尉，山东同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积英。委托代理人：陈甜，山东福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谢向阳，山东福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深海实业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邹积英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烟台市福山区人民法院（2016）鲁0611民初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认定，邹积英与尹守生系夫妻关系，涉案房屋的登记房主尹守生于2013年因病去世。因城市建设需要，深海公司需征迁邹积英房屋，经邹积英、深海公司双方协商一致后签订《住宅房屋征迁实物补偿协议书》（以下简称实物补偿协议），协议约定：一、被征迁房屋坐落于下夼居委会，房产所有权证号：2150111。二、补偿安置的具体方式。深海公司以实物补偿的方式对邹积英进行补偿安置。邹积英应得补偿安置总面积为313.56平方米，邹积英选择的回迁户型为多层1套93.69㎡户型，小高层1套为91.70㎡户型。实物补偿安置总面积为185.39平方米。安置地点为下夼，分配方式为立体切块抓阄分配。邹积英剩余安置面积128.7平方米，按每平方米4,500元，深海公司给予邹积英一次性货币补偿，计576,765元，剩余安置面积临时安置补助费按每平方米每月7元一次性补偿三个月，计2,691.57元，搬家费1,400元，附属设施补偿80,000元，各项速迁奖励费34,629.84元，以上合计695,486.41元。三、临时安置补助费发放标准。选择多层安置住宅，自2015年8月1日至2016年1月31日，按每平方米每月7元计发临时安置补助费3,934.98元。逾期超过18个月，按每平方米每月14元计发临时安置补助费。选择小高层安置住宅，自2015年8月1日至2016年1月31日，按每平方米每月7元计发临时安置补助费3,851.40元。逾期超过24个月，按每平方米每月14元计发临时安置补助费。临时安置补助费合计7,786.38元。四、天然气投资由邹积英承担，按回迁安置房每平方米27元计算185.39㎡，计5,005.53元。暖气投资由邹积英承担，按回迁安置房每平方米87元计算185.39㎡，计16,128.93元。以上合计21,134.46元。五、邹积英须在2015年8月8日前将原住房腾空，并将完好的房屋交付拆除。六、待邹积英腾空房屋并交付钥匙后，深海公司支付邹积英人民币共计682,138.33元。协议中邹积英、深海公司还对其他事项进行约定。同日，邹积英、深海公司双方又签订《住宅房屋征迁附属设施及其面积补偿协议书》（以下简称附属设施及其面积补偿协议），双方就房屋附属设施及其面积补偿协议约定如下：附属设施补偿34.84平方米，单价4,500元，金额156,780元。其它补偿：12个月安置费：面积313.56平方米，单价84元，金额26,339.04元。以上合计为183,119.04元。邹积英提交2015年6月20日由烟台市福山区人民政府清洋街道办事处下夼居民委员会出具的收款收据，收据载明收到邹积英房门钥匙3把，已证明涉案房屋已交付钥匙腾空的事实。深海公司对上述实物补偿协议、附属设施及其面积补偿协议的真实性与证明内容均没有异议，但对收款收据持有异议，深海公司认为邹积英交付钥匙腾房的时间是2015年12月10日左右，而不是收据上记载的2015年6月20日，但对其主张未提供任何证据。深海公司认可诉争房屋现已被拆除的事实。另，深海公司提交一份2014年7月30日由邹积英签名的收到条，证明在2014年7月30日深海公司向邹积英支付10万元。邹积英对该收到条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认可收到10万元的事实，但邹积英认为，深海公司未按期支付补偿款给邹积英已经构成违约，已经支付的10万元依约作为违约金应归邹积英所有，对此邹积英又提交了2014年7月28日邹积英、深海公司双方签订的《住宅房屋征迁补充协议书》（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书），证明该补充协议书第二条“1、自签订本协议之日起7日内，甲方（深海公司）预付乙方（邹积英）临时安置补助、拆迁保证金等费用100,000元，时间为期12个月，期满12个月，被征迁人签订的住宅房屋征迁实物补偿协议书开始生效；2、自住宅房屋征迁实物补偿协议书生效之日起，按征迁协议书及征迁补充协议书，计算各项补偿费。甲方一个月内一次性付清乙方的各项补偿费，并在乙方的补偿款中一次性扣除，甲方所付给乙方的预付款100,000元，其余部分，多退少补；如甲方未按期支付补偿费给乙方，视为甲方违约，甲方付给乙方的预付款归乙方所有”之约定，在深海公司未按期支付补偿费给邹积英的情况下，深海公司逾期支付的行为构成违约，深海公司已支付给邹积英的10万元作为违约金归邹积英所有，不应在邹积英主张的总补偿款中扣除。深海公司对上述补充协议书的真实性持有异议，认为该补充协议书的印章是虚假的，诉讼过程中申请对公司印章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经原审法院委托，烟台富运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如下：1、送检的邹积英的标称时间“2014年7月28日”《住宅房屋征迁补充协议书》中“山东深海实业开发集团有限公司”印文与提供的样本1中同名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2、送检的邹积英的标称时间“2014年7月28日”《住宅房屋征迁补充协议书》中“山东深海实业开发集团有限公司”印文与提供的样本2中同名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邹积英、深海公司双方对上述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和鉴定结果均无异议。关于深海公司已支付的100,000元款项属于什么款项，应否在邹积英主张的补偿款中予以扣除的问题，邹积英认为，根据补充协议书第二条第2款规定，若深海公司未按期支付补偿款给邹积英，视为深海公司违约，深海公司已支付给邹积英的100,000元作为违约金归邹积英所有，故该部分款项应该属于违约金，不应该在诉请数额中予以扣除，且该补充协议书由深海公司起草，深海公司自愿约定不履行给付义务，需承担违约责任，以此来约束自己履约行为，之后深海公司明知双方有约定，却拒不给付补偿款，那么深海公司理应按照双方的协议约定承担给付违约金以及补偿款的义务。深海公司认为，该部分款项属于预付款，应该在邹积英主张的总补偿款865，257.37中予以扣除，《住宅房屋征迁补充协议书》没有约定100,000元违约金的条款，邹积英主张是违约金没有合同依据。若认为深海公司的行为构成违约需要深海公司承担违约金，请求法院按照银行的同期贷款利率进行调整。邹积英表示不同意调整违约金，邹积英认为，根据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违约金的数额应该综合考虑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实际损失以及预期可得利益等因素，在邹积英、深海公司签订合同之后，邹积英依约交房，完全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但深海公司在应付款之日，不守信用，拖延至今，近一年之久，给邹积英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对于邹积英的损失，过错责任完全在于深海公司，深海公司应当予以赔偿，同时参考国家许可的民间借贷方式，若将诉请数额借贷增值，其可得利润远不止深海公司已支付的100,000元违约金，所以从惩罚违约方、保护守约方的角度，应不予调整违约金，所以请求法院判令：深海公司立即向邹积英支付拆迁一次性货币补偿款、临时安置补助费、搬家费、附属设施补偿、各项速迁奖励费等各项补偿共计人民币865,257.37元，并向邹积英支付逾期支付利息；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深海公司承担。另查明，尹守生生前与邹积英共育有三个子女，分别为尹瑞娟、尹立伟、尹瑞欣，尹守生生前再无其他子女。尹守生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其配偶邹积英及其三个子女均在世。庭审中，三个子女均表示由邹积英作为继承人代表参加本案诉讼，其三人对邹积英的所有行为予以认可，本人不参加本案诉讼。深海公司对此不持异议。原审法院依据邹积英提交的《住宅房屋征迁实物补偿协议书》、《住宅房屋征迁附属设施及其面积补偿协议书》、收款收据、《住宅房屋征迁补充协议书》、深海公司提交的收条、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认定上述事实。原审法院认为，邹积英、深海公司双方签订的三份协议书均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期限。附生效期限的合同，自期限届至时生效。本案邹积英、深海公司于2014年7月28日签订的《住宅房屋征迁补充协议书》中约定了期满12个月邹积英、深海公司签订的住宅房屋征迁实物补偿协议书开始生效，并从生效之日起按征迁协议书及征迁补充协议书，计算各项补偿费，深海公司一个月内一次性付清邹积英（被征迁人）的各项补偿费，邹积英、深海公司对住宅房屋征迁实物补偿协议书的生效时间及何时给付补偿费进行了明确约定，该约定对邹积英、深海公司双方均有约束力，故住宅房屋征迁实物补偿协议书的生效时间为2015年7月28日，在邹积英依约将房屋交付给深海公司拆除后，深海公司理应在2015年的8月28日前一次性付清邹积英的各项补偿费用，现付款条件已成就，故邹积英诉请深海公司给付补偿费有合同依据及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因邹积英、深海公司双方签订的《住宅房屋征迁补充协议书》明确约定补偿款的给付时间且明确约定深海公司未按期支付补偿款给邹积英，视为深海公司违约，深海公司付给邹积英的预付款归邹积英所有，该预付款应视为违约金，对深海公司的关于给付邹积英的100,000元为预付款的抗辩不予支持。关于深海公司主张的100,000元若为违约金，应按照银行的同期贷款利率进行调整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违约金是合同当事人在合同预先约定的当一方不履行合同或不完全履行合同时，由违约的一方支付给对方的一定金额的货币，同时违约金的数额应当综合考虑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实际损失以及预期可得利益等因素。本案邹积英、深海公司合同签订之后，邹积英依约交房拆除，完全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深海公司应在2015年8月28日前给付邹积英各项补偿费用，但深海公司至今未付，已构成违约。对于邹积英的损失，过错责任完全在于深海公司，从惩罚违约方、保护守约方的角度，对违约金不予调整，邹积英已收到的100,000元应作为违约金。另外，因深海公司已支付的违约金不足以弥补邹积英的损失（与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相应的利息相比较），邹积英要求深海公司自2015年8月28日起以865,257.37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支付利息，于法有据，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6年5月13日判决：山东深海实业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邹积英补偿款865,257.37元及逾期支付利息（利息自2015年8月28日起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以865,257.3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227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1,227元，由山东深海实业开发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一审宣判后，上诉人深海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部分存在如下错误，应当依法予以纠正。第一，一审判决认定住宅房屋征迁补充协议书的生效时间为2015年7月28日，上诉人应在2015年8月28日前给付被上诉人各项补偿费用是错误的。协议书第二条第1款明确约定，自签订本协议之日起7日内，甲方预付乙方（被征迁人）临时安置补助、拆迁保证金等费用10万元，时间为期12个月，期满12个月，被征迁人签订的住宅房屋征迁货币补偿协议书、住宅房屋征迁实物补偿协议书开始生效。据此约定推算，协议书的生效时间应当为2015年8月5日，而不是2015年7月28日。因此，上诉人应在2015年9月4日前给付被上诉人各项补偿费用，而不是2015年8月28日前。第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已支付的违约金不足以弥补被上诉人的损失（与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相应的利息相比较）的认定没有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并没有作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货款利率的4倍计算相应的利息相比较的规定，因此，一审判决对此作出的认定是对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的任意性扩大适用，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应当依法予以纠正。第三，一审判决对违约金不予调整的认定是错误的。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中被上诉人的损失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那么协议书所约定的违约金标准已大大超出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应当认定为“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并依法予以调整；其次，按照协议书第二条第1款约定，在协议书未生效前12个月，上诉人就实际支付被上诉人临时安置补助、拆迁保证金等费用10万元，被上诉人在此期限内占有、使用该款项已经获得一定收益。如果违约金不予调整，对上诉人显失公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判决明显不公。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邹积英针对上诉人深海公司的上诉意见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维持。1、2014年7月28日签订的住宅房屋征迁补充协议书，协议书最后一条明确约定协议自签订之日起生效，之后12个月为期，即2015年7月28日期满后住宅房屋征迁实物补偿协议书开始生效，此后一个月即2015年8月28日双方约定的各项补偿款达到支付节点，故上诉人主张一审判决对补充协议书的生效时间和补偿款的给付时间认定错误没有依据。2、一审判决认定违约金金额时已经充分考虑到被上诉人未收到补偿款完全系因上诉人的过错导致，而且从被上诉人的预期可得利益的角度与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利息相比较合法有据。以此计算补充协议约定的违约金不足以弥补，被上诉人的损失更不会超过造成损失的30%。而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的损失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于法无据。3、我方主张的违约金系各项补偿款到达支付节点之后的违约金，即2015年8月28日之后未付款的违约金，并未计入补偿协议书未生效期间的收益。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邹积英、深海公司就涉案房屋的征迁，先后签订《住宅房屋征迁实物补偿协议书》、《住宅房屋征迁附属设施及其面积补偿协议书》、《住宅房屋征迁补充协议书》，均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全面履行各自义务。2014年7月28日双方签订的《住宅房屋征迁补充协议书》中约定期满12个月《住宅房屋征迁实物补偿协议书》开始生效，并从生效之日起按征迁协议书及征迁补充协议书计算各项补偿费，深海公司一个月内一次性付清邹积英的各项补偿费，故深海公司应在2015年的8月28日前一次性付清邹积英的各项补偿费用。原审法院判决深海公司给付邹积英补偿款865,257.37元，于约相合，于法有据，并无不妥。深海公司上诉主张其应在2015年9月4日前给付邹积英各项补偿费用，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本案中，邹积英、深海公司签订相关的房屋拆迁补偿合同以后，邹积英依约及时交房，完全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深海公司本应在2015年8月28日前给付邹积英各项补偿费用，却至今未付，构成违约的事实清楚，因此造成邹积英的相关损失，过错责任完全在于深海公司。因《住宅房屋征迁补充协议书》明确约定补偿款给付时间以及若深海公司未按期支付补偿款视为深海公司违约，深海公司付给邹积英的预付款归邹积英所有，故原审法院认定该预付款应视为违约金归邹积英所有，并无不当。邹积英的相关损失与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相应的利息相比较，深海公司已支付的违约金尚不足以弥补邹积英的损失，从惩罚违约方、保护守约方的角度，对违约金不予调整，原审法院认定深海公司自2015年8月28日起以865,257.37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邹积英逾期支付利息，于法有据。深海公司上诉主张其支付的预付款已弥补邹积英的损失，且对其承担的违约金应予以调整，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深海公司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453元，由上诉人山东深海实业开发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卫东审判员  吴继辉审判员  陈晓彦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林重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