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普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08民终1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陶光荣，男，1953年7月28日生，傣族，云南省景谷傣族彝族自治县人，现住该组。 委托代理人陶进美，1976年5月29日生，傣族，云南省景谷傣族彝族自治县人，现住。系陶光荣之女。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彭从光，男，1949年8月18日生，彝族，住普洱市思茅区。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刀平安，男，1936年6月21日生，傣族，云南省景谷傣族彝族自治县人，现住该组。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刀啟芬，女，1968年12月17日生，傣族，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刀文兵，男，1991年10月15日生，傣族，云南省景谷傣族彝族自治县人，现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刀文俊，男，1995年10月10日生，傣族，住址同上。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兰佳嵘，正兴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陶光荣因与被上诉人刀平安、刀啟芬、刀文兵、刀文俊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景谷傣族彝族自治县（以下简称景谷县）人民法院（2015）景民初字第6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2016年5月19日在景谷县永平法庭组织调查质证，上诉人陶光荣及其委托代理人陶进美，被上诉人刀平安、刀啟芬、刀文兵及其委托代理人兰佳嵘到庭参加。经本院组织调解，双方当事人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本案因案情需要报经批准延长审限90日，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法律事实如下：2015年4月8日，陶光荣因拆除老房子一事到本村请工，刀相贵听说此事后于2015年4月9日早上与其他帮工人一起到陶光荣家帮助拆除房屋，9时许，在拆除过程中房屋门台倒塌后砸到刀相贵，致刀相贵送医院抢救无效后死亡。另查明，本案受害人刀相贵生于1966年3月14日，系景谷县永平镇芒腊村民委员会芒掌村民小组人，农民。刀相贵与刀啟芬于1990年12月30日登记结婚，婚后共同生育长子刀文兵（1991年10月15日生）、次子刀文俊（1995年10月10日生），两孩子现均已成年。再查明，刀平安生于1936年6月21日，系景谷县永平镇芒腊村民委员会芒掌村民小组人，属非农业户口，其配偶已故，系受害人刀相贵的父亲。刀平安与其配偶共同生育二子五女，长子刀相明、次子刀相贵、长女刀相莲、次女刀相会、三女刀相美、四女刀相梅、五女刀芳。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赔偿主体的确定。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是指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义务帮工人，在帮工活动中遭受人身伤害或者财产损失所引起的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本案中，刀相贵虽不是陶光荣请来帮工的人，但刀相贵义务到陶光荣家帮忙拆除房屋，陶光荣并未明确拒绝，刀相贵与陶光荣之间已形成义务帮工的关系，故刀相贵在帮陶光荣家拆除房子过程中被倒塌的门台砸中后死亡，陶光荣应对刀相贵的死亡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二、关于赔偿范围的确定:《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本案中，一审四原告诉请的刀相贵的丧葬费27184.00元（54368元÷2）、死亡赔偿金l49120.00元（7456元×20年）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本案中，刀平安所诉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有误，应按2014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全年消费性支出16268.00元计算，故可支持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为11620元（16268．00元×5年÷7人）。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陶光荣赔偿原告刀平安、刀啟芬、刀文兵、刀文俊因刀相贵死亡造成的丧葬费27184.00元、死亡赔偿金149120.00元。二、被告陶光荣赔偿原告刀平安被扶养人生活费11620.00元。上述一、二项共计187924.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案件受理费968元，由被告陶光荣承担。” 宣判后，陶光荣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本案四被上诉人承担80%的责任，陶光荣承担20%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法院确定。事实及理由：2015年4月9日，陶光荣进行景谷地震后的危房改造，但没有请刀相贵来帮忙，刀相贵不请而到，陶光荣的女儿还告诉刀相贵“我家已经请够了人员，你家有农活忙就不要来了”，刀相贵说“你家建房我是要来帮忙的”。于是在拆除旧家房时，因刀相贵不注意安全生产，被砖墙砸伤经医治无效死亡。陶光荣全家已为刀相贵支付医药费200多元、购买丧礼品3028元、误工费1500元、交通费1000元，2015年4月9日下午，陶光荣还为刀相贵家做饭十桌（含烟、酒等）每桌价500元合5000元，以上共计开支10728元。陶光荣就以上费用的主张一审未予采纳扣减。陶光荣认为刀相贵是未经陶光荣邀请来帮忙，其自己在拆房过程中不注意安全生产，本身负有责任，陶光荣只应承担一定的补偿责任。一审判决陶光荣承担的责任不公平，请求予以改判。 刀平安、刀啟芬、刀文兵、刀文俊共同书面答辩称：一审程序合法，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请求。请求核实陶光荣是否超过上诉期提交上诉状。一审中陶光荣没有举证刀相贵本人存在过错责任，陶光荣的上诉理由和事实没有依据，与客观事实和当地帮工风俗习惯不符，实际是陶光荣女儿陶进美亲自到刀相贵家中邀请，当时刀平安、刀啟芬在场。陶光荣主张的支付医疗费、购买葬礼品、误工费、交通费，丧饭费用等都不在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的范围内，故不在一审法院审理之中。关于“做饭十桌，每桌500元”与事实不符，也没有证据证明。关于车费，陶光荣作为被帮工人有义务支出，不应在四被上诉人一审诉求的费用中扣减。 二审中，陶光荣提交以下证据材料，并申请证人出庭作证： 第一组：《收据》三份（复印件）。1、支付骨灰盒620元；2、支付殡仪车、火化费等1980元；3、支付死者衣服费用336元。该组证据证明：陶光荣家为刀相贵的去世开支丧葬费用合计2936元，应予在陶光荣承担的费用内扣减。 经质证，四被上诉人对三张收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关联性不认可。认为这三项费用不在其一审诉求范围内。 第二组：《证明》及出庭证言、《收条》二份（复印件）。1、书面《证明》及证明人刀云聪、刀祥新、陶进勇的出庭证言；2、刀云聪出具的《收条》及其出庭证言；3、刀海松出具的《收条》。该组证据证明：陶光荣家为刀相贵办理丧事开支餐费5000元、洗尸化火误工费1500元、两张车辆运输费1000元，合计7500元，应予在上诉人承担的费用内扣减。对出庭证人的证言，陶光荣予以认可。 经质证，四被上诉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认为以上费用不在四被上诉人的一审诉求范围内，与本案无关。其中“做饭十桌（含烟、酒等）每桌价500元合5000元”不符合事实，实际没有那么多人吃饭，不产生那么多费用。车辆运输费是因乘载双方的亲戚去探望伤者产生的，不是运输死者的车费。对三位出庭证人的证言均不认可，认为三位出庭的证人均系陶光荣的近亲属，与之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可采信。其中刀祥新当庭陈述没有具体参与做饭菜，如何知道《证明》所载“饭菜做了十桌”的内容。陶进勇出庭陈述“没有写过证明，也没有签过名字”，该两位证人的出庭证言与书面《证明》相矛盾。 第三组：证人刀应春的出庭证言，证明：2015年4月9日下午，刀应春做了大概十桌、每桌八个碗头的饭菜，和烟酒一起提供到四被上诉人家，陶光荣为此开支丧饭费的事实。对上述证言，陶光荣予以认可。 经质证，四被上诉人对上述证言不予认可，认为刀应春系陶光荣女婿的亲哥哥，与之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可采信。并认为实际吃饭的人没有那么多，没有产生陶光荣主张的那么多费用。 二审中四被上诉人未提交新证据。 综合双方的举证、质证意见，并结合案件基本情况，本院对以上证据材料认证如下： 第一组证据，第1项《云南省行政事业单位资金往来结算票据》、第2项《云南省非税收入收款收据》系职能部门景谷县殡仪馆出具，能够证明实际产生的丧葬费用；第3项衣服费用的《收款收据》，被上诉人质证对真实性合法性认可，虽被上诉人对关联性不予认可，但因当地确实存在为死者换新衣的习俗，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采信。 第二组证据，书面《证明》及收条作为证据虽然存在形式瑕疵，且全部证人和相关人员未到庭，部分出庭人员与陶光荣家及四被上诉人家均系亲属关系，故该组证明不能完全证明陶光荣的证明目的，但因存在证据间的相互印证，且结合案发农村的习俗，再结合对方当事人的质证意见，尚能得出刀相贵死亡后，陶光荣家积极配合四被上诉人缮后，并由此支出人力和物力。 第三组证据，证人刀应春的证言，仅有其个人陈述，无其他证据印证，故本院对证明内容不予采信。 二审经审理，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上诉人陶光荣于2015年12月3日签收一审判决书，于2015年12月14日向一审法院提交上诉状。符合上诉期限的法律规定。此外，刀相贵死亡后，陶光荣家购买骨灰盒支出620元，支出殡仪车、火化费等1980元，支付死者衣服费用336元，并积极参与其它缮后工作。 归纳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实体争议焦点为：一、陶光荣应否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二、陶光荣家因事故支出费用应否在本案赔付款项中予以扣减。 针对以上焦点，本院分析评判如下：（一）关于陶光荣应否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问题。陶光荣认为其未邀请刀相贵帮忙拆房，是刀相贵个人不请自到，在拆房过程中刀相贵不注意安全导致死亡发生，故陶光荣仅应承担20%的责任。而四被上诉人则认为陶光荣请刀相贵帮忙拆房，拆房过程中致死，陶光荣应承担全部责任。本院认为，刀相贵是不请自到还是受邀请为陶光荣拆房，现本案双方当事人各执一词，但均未提供能够证明各自主张的证据，现能够明确的是刀相贵在帮陶光荣拆房时被正要拆除的门头砸伤致死的事实，故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义务帮工法律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除非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可以不承担赔偿责任；仅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本案因刀相贵死亡，无法查实陶光荣是否明确拒绝过刀相贵的帮工行为，故陶光荣应对刀相贵的帮工行为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在帮工过程中，帮工人和被帮工人均应尽注意安全的义务。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证明陶光荣和刀相贵采取过安全防范措施，陶光荣作为被帮工人，对帮工事宜的安全防范负有主要义务，故对发生的事故应承担主要责任，其仅承担20%的主张不能成立。作为帮工人的刀相贵，其对帮工过程中存在的风险应当预见并进行防范，故对事故发生应承担一定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本院确定陶光荣作为被帮工人应承担80%的责任，刀相贵作为帮工人承担20%的责任。 关于陶光荣家因事故支出费用应否在本案赔付款项中予以扣减的问题。本案事故发生后，作为被帮工人的陶光荣家积极参与施救及缮后，支付骨灰盒、殡仪车、火化费及死者衣服费用共计2936元，该笔费用属于丧葬费用，故应予以扣减，一审认定丧葬费用27184.00元，扣除陶光荣支出的2936元，剩余24248.00元。对于陶光荣支出的其它缮后费用，虽有支出事实，但因没有确凿证据证明支出的具体金额，且一审判项中仅支持了四被上诉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及被扶养人生活费。陶光荣二审请求扣减的相关缮后费用按最高法院有关司法解释的规定，理应由陶光荣承担，故本院不予扣减。 综上，结合本案一二审认定事实，刀相贵死亡赔偿金14912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1620.00元，丧葬费扣除陶光荣支付部分外24248.00元，按陶光荣承担80%的责任比例，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用陶光荣应承担173268.00×80%=138694.40元。对刀平安的被扶养人生活费陶光荣应承担11620元×80%=9296.00元。故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责任划分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景谷傣族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景民初字第626号民事判决； 二、陶光荣于判决生效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刀平安、刀啟芬、刀文兵、刀文俊因刀相贵死亡造成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138694.40元。 三、陶光荣判决生效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刀平安被扶养人生活费9296.00元。 四、驳回刀平安、刀啟芬、刀文兵、刀文俊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68元，由陶光荣承担800元，刀啟芬、刀文兵、刀文俊承担1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68元，陶光荣承担800元，刀啟芬、刀文兵、刀文俊承担16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如果负有履行义务的一方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享有权利的一方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景谷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判长 黄 鹤 审判员 韩瑞斌 审判员 熊西南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周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