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吉民再12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亚宸，男，1965年1月26日出生，汉族，原信用社信贷员，住吉林省通化县。委托代理人：高云，吉林仁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通化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吉林省通化县。代表人：孙世良，该联社理事长。委托代理人：刘煜州，吉林王晓辉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张亚宸与被申请人通化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通化县信用联社”）劳动合同纠纷一案，通化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22日作出（2014）通民初字第938号民事判决，张亚宸不服上诉。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11日作出(2015)通中民三终字第59号民事判决，张亚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于2016年5月3日作出（2016）吉民申337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张亚宸及其委托代理人��云、被申请人通化县信用联社的委托代理人刘煜州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亚宸一审诉称：其于1981年参加通化县农村信用社工作（大集体固定工），2008年通化县信用联社单方取消了固定工合同，强迫其签订《合同制》用工合同。2007年通化县信用联社制订了违法的《2007年贷款发放管理办法》，造成全县农村信用社信贷人员违法放贷。2013年8月2日通化县信用联社单方解除了和其的劳动关系，停发工资及一切福利待遇。2009年末原果松信用社主任康某在发放其2008年绩效工资时强行扣发工资额的20%（19585.42元），用于垫付果松信用社账外支出，答应2010年元旦后，果松信用社贷出信用社自用贷款便返还。因康某被免职此事交给葛某某处理，余款被葛某某花掉，拖欠至今未返还。其2012年度奖金8000余元，在2013年末发放时没有���放，原因是其举报葛某某违法犯罪。现请求法院依法判令：一、通化县信用联社恢复与张亚宸的劳动关系，补发2013年8月至今的工资和所有的福利待遇3.2万元。二、判令通化县信用联社支付张亚宸2008年被扣发的绩效工资19585.42元。三、判令通化县信用联社支付张亚宸2012年奖金8000元。四、诉讼费用由通化县信用联社承担。通化县信用联社一审辩称：1.通化县信用联社解除双方间的劳动合同关系是因为张亚宸因犯罪行为被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受到了刑事处罚，符合双方所签订的劳动合同及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张亚宸要求恢复劳动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通化县信用联社并不拖欠张亚宸工资和奖金，在张亚宸受到刑事处罚后，通化县信用联社停发工资及依据通化县信用联社规章不给付张亚宸奖金，符合规定，因此张亚宸的诉请没有事实依据，请法院依法驳回。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事实：1981年12月，张亚宸到通化县信用联社工作。2008年张亚宸应得绩效工资为100926.19元，张亚宸于2009年12月29日领取了81854.30元，通化县信用联社挂账为19071.89元。2012年5月15日，张亚宸因涉嫌违法发放贷款被通化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2年6月5日被取保候审，2013年7月24日被通化县人民法院判处其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2013年8月2日，通化县信用联社解除了与张亚宸的劳动合同关系，并于同年8月27日公告送达了相应的手续。通化县信用联社发放了2012年效益绩效工资8000元，但未对张亚宸发放。2014年10月22日，张亚宸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判决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根据本单位的生产经营特点和经济效���，依法自主确定本单位的工资分配方式和工资水平。”第三十九条规定：“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六）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本案中，张亚宸因涉嫌犯罪，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通化县信用联社与其解除了劳动合同关系，符合法律规定。张亚宸要求通化县信用联社恢复其劳动关系并补发2013年8月至今的工资和所有福利待遇，没有法律依据。通化县信用联社根据本单位的经营特点和经济效益，扣发张亚宸2008年绩效工资符合法律规定。张亚宸在2012年因涉嫌犯罪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通化县信用联社未对张亚宸发放奖金，亦符合法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亚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亚宸负担。张亚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其违法犯罪系通化县信用联社违法所致。二、通化县信用联社在2009年12月29日发放2008年绩效工资时，扣借其20%绩效工资19585.42元，垫付单位账外支出，理应给付。三、其虽然于2012年5月被刑拘、于次月被取保候审，但在2013年8月2日前一直工作且正常开资，完成了全年工作任务，也给通化县信用联社创造了效益，其在2013年7月受到刑事处罚，不应影响2012年的工作业绩。通化县信用联社应付2012年度奖金8000元。通化县信用联社二审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在二审法院审理中，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与一审时一致。张亚宸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张亚宸于2009年12月29日领取了81854.30元”有异议，认为其在领收表上签字属实，但该81854.30元（挂账收回绩效）及16072.78元（本利清绩效）的20%，即19585.42元其并未领取，而系用于垫付果松信用社账外支出。此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无异议。张亚宸拟举孙某等三人证言，通化县信用联社以孙某等人已经自称旁听了一审庭审为由，不同意证人出庭作证。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二审法院判决认为：张亚宸因违法发放贷款罪被判刑，已经影响劳动合同的正常履行，通化县信用联社作为用人单位，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解除与其的劳动合同。通化县信用联社已依法召开职工代表大会，解除了与张亚宸的劳动合同关系，并在《通化日报》予以公告，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已经依法解除，张亚宸要求恢复劳动关系并补发工资和所有福利待遇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不予支持正确。通化县信用联社主张已向张亚宸足额发放了2008年其应得绩效奖金，并提供有张亚宸签字的单据佐证，张亚宸承认其签字属实，其二审庭审中陈述“我在两张表上签过字。一个是应付检查的，一个是真的……在其中一张表格上面体现了我没发的20%……”，“主任说……扣发的20%是借用的形式……贷出自用贷款后再返还给我们……至今资金没有返还”。张亚宸自己承认其所主张的20%绩效工资19585.42元，系垫付果松信用社账外支��，故对其以“扣发”为由、在本劳动争议案件中要求通化县信用联社补发该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通化县信用联社2012年度效益绩效分配方案规定：“脱离系统、长期不在岗、严重违规违纪人员等不参加效益绩效分配”，张亚宸2012年度存在违规违法行为，通化县信用联社未发放其当年奖金80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亚宸负担。张亚宸不服一审和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一审和二审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理由：（一）一审和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认定双方解除劳动关系��误，通化县信用联社采用公告方式送达解除劳动合同书程序违法；认定19585.42元系垫付果松信用社，不是“扣发”错误，该款系康某强行扣发并垫付的账外支出。（二）一审和二审判决认定“被告的证据来证明本单位的经营特点和经济效益确定扣发2008年绩效工资”，该证据系伪造。通化县信用联社提供的绩效分配方案及网上查询方式是假的，张亚宸二审时提供的2012年通化县农信联发［2012］20号文件证明张亚宸享有分配绩效工资的权利，通化县信用联社明确认可文件的真实性。（三）有新的证人梁某某证明跟张亚宸遭遇相同的本系统职工2012年的奖励工资已经发放。（四）一审法院审判组织不合法。一审宣布是组成合议庭，但判决却是一人，审判组织不合法。被申请人通化县信用联社��称：1.与张亚宸解除劳动合同关系是因其涉嫌犯罪被判处刑罚，符合劳动法的规定和劳动合同约定的事项；2.绩效工资张亚宸通过签字方式已领取；3.张亚宸2012年违反通化县信用联社的规章制度，对其不予发放2012年的奖金符合规定。请求驳回张亚宸的再审申请。本院经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通化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22日作出（2013）通刑初字第2号刑事判决，以违法发放贷款罪判处张亚宸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并处罚金5万元，该刑事判决已生效。据此，通化县信用联社于2013年8月2日做出给予张亚宸解除劳动合同的处理决定，于2013年8月14日召开第一届十五次职工代表大会，经全体职工代表（共计61人，实到57人）举手表决一致，通过了《关于对张亚宸违规违纪给予解除劳动合同的议案》，于2013年8月27日公告送达了《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在一审庭审时，法官询问双方当事人：“被告，你们和原告解除的劳动关系是通过会议方式送达的？”通化县信用联社答：“直接送达，本人拒签。”法官问：“原告，被告与你解除劳动关系，向你送达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书，你拒绝签字对不对？”张亚宸答：“对。”张亚宸在向通化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时主张，其于2013年8月中旬领取到《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二）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吉林监管局于2014年9月18日作出对张亚宸的《吉林银监局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该答复意见书查明并答复：“2010年1月，葛某某接替康某任果松信用社主任，康某移交葛某某果松信用社外勤绩效工资1.2万元情��属实，但证明该笔款项支出情况的资料为非正规的手写收据，无法证实此1.2万元绩效工资款项的实际用途。”（三）一审办案人员于2014年11月26日到通化市江北监狱调取了康某的笔录，被调查人康某于2007年至2009年任通化县信用联社果松信用社主任。经庭审质证，双方当事人对康伟的证言均没有异议。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开庭审理，再审申请人张亚宸提供证人康某到庭，经双方当事人对证人康某进行询问，康某所述事实与一审办案人员于2014年11月26日到通化市江北监狱调取的康某笔录内容基本一致。另，经庭审询问，康某还陈述：1.通化县信用联社在一审时提供的有张亚宸签字的领取绩效工资发放表不真实，没有收回款项，没有康某签字，并且金额不对，账目不平；2.绩效工资是按照台账发放，由会计按照联社文件，根据收回的贷款票子，单笔计提计算；3.扣发20%绩效工资由康某决定，不用上报联社批准；4.包括张亚宸，共涉及四名信贷员被扣发20%绩效工资，用于中间业务和为信贷员侯某某垫付17500元，余款1.2万元交给了果松信用社下一任主任。对于康某陈述的上述事实，双方当事人并未提出异议。结合康某在一审时的证言和本案相关事实及证据，本院对康某的证言予以确认。本院经再审审理认为：（一）张亚宸与通化县信用联社于2008年1月1日签订《劳动合同书》，合同第一条约定合同类型为“无固定期限，自2008年1月1日起至合同第三十四条约定的终止情形出现时自行终止”，第三十条约定：“乙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可立即解除合同，辞退乙方：……I.乙方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劳动教养、公安机关收容教育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六）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和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9条第二款和第三款“‘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是指：被人民检察院免予起诉的、被人民法院判处刑罚的、被人民法院依据刑法第三十二条免予刑事处分的。劳动者被人民法院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缓刑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规定，张亚宸因受刑事处罚，有通化县人民法院（2013）通刑初字第2号生效刑事判决确认该事实，故通化县信用联社做出解除与张��宸之间劳动合同关系的决定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通化县信用联社制作了书面《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并直接向张亚宸本人送达，因张亚宸拒绝签收，继而在当地有影响的《通化日报》上以公告方式送达，符合法律规定。故通化县信用联社与张亚宸已依法解除了劳动合同关系。（二）张亚宸与通化县信用联社于2008年1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第十八条约定：“乙方在正常出勤并付出正常劳动后，有权获得相应的劳动报酬，乙方所在岗位执行下述工资计发形式（C）……C.其他工资形式：执行通化县联社现行绩效工资方案。”故绩效工资是张亚宸劳动报酬的一部分，只要其付出正常劳动即有权获得。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第十九条约定：“甲方于每月10日前以人民币形式支付乙方上月工资。”第二十条约定：“甲方结合本单位的经营特点和经济效益，依法确定本单位的工资分配制度。乙方的工资水平，按照本单位的工资分配制度，结合乙方的劳动技能、劳动强度、劳动条件、劳动贡献等确定，实行同工同酬。甲方有权根据乙方工作岗位的变更和依法制定的劳动报酬分配方法调整乙方的工资待遇。”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通化县信用联社扣发了张亚宸2008年绩效奖金19585.42元属实，有原任果松信用社主任的康某的证人证言和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吉林监管局于2014年9月18日对张亚宸的《吉林银监局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以及通化县信用联社在原审法院庭审时的自认可以证明。康某作为时任果松信用社主任，擅自扣发该笔款项，并将此款作为中间业务和为其他信贷员垫款，没有法律依据，因其该行为属于职务行为，所扣留款项为工作业务支出，且将余款移交给了果松信用社下一任主任，并未移作个人使用，故造成的后果责任应由通化县信用联社承担，通化县信用联社应返还张亚宸绩效工资19585.42元。（三）张亚宸提供了其《2012年工资卡流水账》和《2012年收回贷款及利息明细表》，证明除被拘留的20天外，其全年在岗并超额完成工作任务，应为其发放2012年的8000元奖金；并且提出《通化县农村信用联社2012年奖励工资划拨、发放明细表》可证明与其情况类似的被追究刑事责任的马当信用社职工李某某、张某、孙某某都得到了2012年奖励工资。经查，张亚宸于2012年5月15日被通化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2年6月5日被取保候审，2013年7月22日被判处缓刑。从张亚宸提供的其名下的《存款明细账》和加盖通化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果松信用社信贷合同专用章的《张亚宸2012年清收贷款明细表》来看，张亚宸2012年全年确实在为果松信用社工作，且其2013年7月22日被判刑之前一直在领取工资，自2013年8月被通化县信用联社停发工资。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约定的工资形式和结合职工的劳动技能、劳动强度、劳动条件、劳动贡献等确定劳动报酬，实行同工同酬的约定，张亚宸2012年一直在岗工作并完成了工作任务，应为其发放8000元奖金。通化县信用联社以其被刑事拘留为由不予发放，没有法律依据。（四）鉴于本案已由本院提审，一审法院存在的审判程序问题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审理。综上，一审和二���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九条和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9条第二款、第三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一、撤销通化县人民法院（2014）通民初字第938号和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通中民三终字第59号民事判决；二、被申请人通化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再审申请人张亚宸2008年被扣发的绩效工资19585.42元和2012年奖金8000元；三、驳回再审申请人张亚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合计20元，由被申请人通化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海英代理审判员  杨 敏代理审判员  周 婧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任秀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