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46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女，1985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雅，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某，女，1977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某1（曾用名郑敏），女，1981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某2，男，2001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某3（曾用名郑洋洋），男，2003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上述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梓健，广东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某因与被上诉人宋某、郑某1、郑某2、郑某3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6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宋某、郑某1、郑某2、郑某3继承的位于广州市海珠区工业大道路榕二街2号301房房屋的产权份额1/4经赠与后归黄某所有（房屋预估价值为400万元）；2.判令本案一审、二审案件诉讼费由宋某、郑某1、郑某2、郑某3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宋某、郑某1、郑某2、郑某3自被继承人郑家球死亡后就获得了涉案房屋的物权，其对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作出赠与处分的行为具有法律效力。广州市海珠区工业大道路榕二街2号301房房屋（以下简称301房）是黄某与被继承人郑荣禄共同共有财产。被继承人郑荣禄死亡后，其占有的涉案房屋的产权份额，应由郑家球和郑碧珍各继承1/2份额。郑家球死亡后，其占有的涉案房屋的产权1/4份额由其继承人宋某、郑某1、郑某2、郑某3继承。根据《物权法》第二十九条因继承或者受遗赠取得物权的，自继承或者受遗赠开始时发生效力的规定，《继承法》第二条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的规定，郑家球在2010年9月10日死亡，《财产分配协议》是在2010年10月16日签订的，即黄某、宋某、郑某1、郑某2、郑某3完全有权处分涉案的份额。其在《财产分配协议》将涉案房屋份额赠与给黄某的行为具有法律效力。二、《财产分配协议》关于宋某、郑某1、郑某2、郑某3对涉案房屋的处分是真实意思表示，并无任何无效事由，一审法院判决涉案房屋赠与条款无效，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为宋某和王琼无权处分郑某2和郑某3的财产，因此认定《财产分配协议》关于涉案房屋的处理条款全部无效，该认定理由属适用法律错误。宋某、郑某1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两人在《财产分配协议》中做出处分自己涉案房屋份额的意思表示与郑某2和郑某3无关。即便宋某和王琼无权处分郑某2和郑某3的财产，也不影响宋某、郑某1处分自己的财产。同时《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明确了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因此，宋某、郑某1将其涉案房屋份额赠与黄某的行为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不存在无效事由。其次，根据《民法通则》第十八条及《民法典》第三十五条监护人应当按照最有利于被监护人的原则履行监护职责。监护人除为维护被监护人利益外，不得处分被监护人的财产的规定，宋某和王琼将郑某2和郑某3关于涉案房屋份额赠与给黄某完全是为了使监护人郑某2和郑某3获得更多的财产。黄某母亲郑碧珍原是深圳市汇菱实业有限公司、广州市昊晖机电有限公司的股东，后来由于上述两家公司涉嫌走私普通货物罪，郑家球作为公司实际控制人被捕审问，郑碧珍作为公司股东名下的财产均被冻结查封，案件由于缺乏证据案件最后不予起诉。2006年6月2日，郑碧珍死亡，其财产仍旧处于查封冻结状态。舅舅郑家球联系黄某及郑荣禄，希望黄某向广州海关缉私局申请解封，发还郑碧珍的名下合法财产。2010年黄某才24岁，母亲去世，父亲也早已另外组建了家庭。郑家球是黄某的舅舅，所以黄某十分信任郑家球，同年1月20日、26日，黄某分别向郑家球签下《声明书》放弃母亲名下银行存款及深圳市汇菱实业有限公司、广州市昊晖机电有限公司的所有权益，承诺以上权益全部归郑家球所有。2010年9月10日，由于郑家球离世，郑碧珍名下的财产及深圳市汇菱实业有限公司、广州市昊晖机电有限公司的资产并未处理完毕。于是在2010年10月16日签订《财产分配协议》，将涉案房屋的份额全部赠与给黄某，第一这是郑家球的遗愿，第二是为了让黄某继续配合将其母亲郑碧珍名下的财产及公司资产赠与给宋某等。事实上，郑碧珍名下的财产及公司资产的价值远远超出郑某2、郑某3所占房屋的价值。综上所述，宋某和王琼处分郑某2和郑某3涉案房屋的份额，是为了给郑某2和郑某3创造更多的财产和权益。三、宋某等不拥有任意撤销权，因该赠与合同负道德性质的。1.黄某父母在2001年离婚，黄某当时未成年，随后跟随母亲郑碧珍和外公生活，父亲在2002年4月份再婚，郑碧珍在2006年去世，外公在2010年去世，舅舅郑家球对黄某非常照顾，2001年出资让黄某出国留学，2004年出资为黄某购买涉案房屋，2010年郑家球去世前曾向黄某交代涉案房屋归其所有。宋某等签订的财产分配协议上写明尊重郑家球的遗愿进行分配，是对于黄某抚助赠与房屋。2.黄某的母亲郑碧珍从2000年就在郑家球公司担任出纳员，在公司内挂名为股东或法定代表人，2003年郑家球公司出事，致使郑碧珍被羁押，取保后东躲西藏，2006年郑碧珍因为刑事案件导致其身心疲惫，思虑成疾死亡，郑家球出于对黄某愧疚，才将涉案房屋赠与给黄某。3.2003年10月份郑家球公司出事后，郑碧珍作为公司挂名股东或法定代表人，被广州海关冻结了名下资产，虽然存款是郑碧珍名下的，但基于对郑家球及宋某等亲人的信任，黄某在2010年1月20日、2010年10月16日分别对郑家球及宋某等作出声明，放弃其母亲被冻结名下的存款及公司所有权益。宋某等对黄某的赠与并非是无偿的，实际上是黄某放弃更高的财产作为对等。4.从财产分配协议可知，宋某等继承的财产十分丰厚，生活优越，涉案房屋是黄某唯一住房，宋某等将涉案房屋赠与给黄某，对其生活没有造成影响，且该赠与合同是经过律师见证的，可见宋某等是完全知悉法律后果，赠与意识非常强烈，并非冲动。5.宋某等将房屋赠与给黄某的同时，黄某是将其母亲名下的存款及股权收益等赠与给宋某等，不能因为黄某对法律意思薄弱不知动产交付即可，而不动产却以登记交付标准，宋某等当时以郑某3、郑某2未成年为理由一直拒绝协助黄某过户，等到黄某赠与财产撤销权消灭后，再提出撤销权撤销赠与合同，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宋某、郑某1、郑某2、郑某3共同答辩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查明事实清楚。涉案财产分配协议中，该条款并不属于赠与条款。签订该协议时，宋某等尚未取得涉案房产的产权，无权作出赠与，该内容应当认定为放弃继承的表示，该放弃继承也没有对黄某作出，所以不符合继承法中放弃继承的形式要件，并且宋某等依法撤销相关的放弃继承表示，根据继承法相关规定，其作出的撤销放弃继承的意思表示是符合法律规定的。2.即使认定该条款属于赠与条件，宋某等也同样有权在该产权进行登记之前作出放弃赠与的意思表示。涉案房屋并非黄某的唯一住房，在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11106号案件中，黄某已经依法取得海珠区万寿路39号701房产权，至于黄某提到的放弃公司财产的情况，其放弃的财产并非归郑碧珍所有，郑碧珍只是挂名在公司做股东而已，实际上公司财产归郑家球所有，郑碧珍不享有公司财产的权益，黄某于2010年1月份作出的相关声明，其并非放弃相关的自有财产权益，仅是配合郑家球顺利拿回郑家球自己的财产权益，并不具备黄某所提出的道德义务性质。宋某、郑某1、郑某2、郑某3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宋某、郑某1、郑某2、郑某3、黄某各方共同继承郑荣禄遗下的301房二分之一产权，由宋某享有该房屋的5/32的房产份额，郑某1、郑某2、郑某3各享有该房屋的1/32的房产份额，黄某享有该房屋的3/4的房产份额。二、请求依法判令黄某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继承人郑荣禄（于××××年××月××日死亡）与配偶朱秀英（于1986年11月26日死亡）婚后生育子女两人，分别是郑家球（于2010年9月10日死亡）和郑碧珍（于2006年6月2日死亡）。郑家球与前妻潘惠芳生育一女郑某1、与后妻王琼生育一子郑某2、与现妻宋某生育一子郑某3。郑碧珍与配偶黄灿林（于2001年离婚）生育一女黄某。涉案的301房是被继承人郑荣禄与黄某共同共有财产，房产登记时间为2006年6月。郑荣禄的父母均先于其死亡。郑荣禄生前没有立下遗嘱及遗赠扶养协议。另查，宋某（亦为郑某3的监护人）、郑某1及王琼（郑某2的监护人）于2010年10月16日在广东海云天律师事务所签订一份《财产分配协议》，其中第五条第3项内容为301房物业由郑家球先生出资，登记在黄某名下，现全体继承人同意将该物业赠与黄某所有。一审法院认为，涉案的301房是被继承人郑荣禄与黄某共同共有财产。被继承人郑荣禄死亡后，其占有的涉案房屋的产权份额，应由郑家球和郑碧珍各继承1/2份额。郑家球应继承的房屋份额是其与配偶宋某的夫妻共同财产，各占有1/2份额。由于郑家球已经死亡，其继承涉案房屋份额的1/2份额应转由其继承人继承，即由宋某、郑某1、郑某2、郑某3各继承1/4份额。由于郑碧珍已经死亡，且其在郑荣禄死亡前已于黄灿林离婚，故其继承涉案房屋份额应由转由其继承人继承，即由黄某继承。另关于黄某抗辩称关于宋某、郑某1及王琼于2010年10月16日在广州海云天律师事务所签订的《财产分配协议》，约定将301房赠与黄某所有的问题。首先，涉案房屋尚未办理析产及继承手续，宋某、郑某1、郑某2、郑某3均不是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无权就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作出处分。其次，即便涉案房屋已经办理了继承手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十五条监护人应当按照最有利于被监护人的原则履行监护职责。监护人除为维护被监护人利益外，不得处分被监护人的财产规定，宋某和王琼亦无权处分郑某2和郑某3的财产。故上述《财产分配协议》中的关于涉案房屋的处理条款无效，黄某以此抗辩为由要求涉案房屋归黄某所有，没有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五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郑家球应继承属于被继承人郑荣禄占有的位于广州市海珠区工业大道路榕景二街2号301房房屋的产权份额中的1/2份额，是郑家球与宋某的夫妻共同财产，各占1/2份额。属于郑家球继承属于郑荣禄所有产权份额的1/4份额转由宋某、郑某1、郑某2、郑某3各继承1/4份额；二、属于被继承人郑荣禄占有的位于广州市海珠区工业大道路榕景二街2号301房房屋的产权份额中的另1/2份额由黄某继承；三、驳回宋某、郑某1、郑某2、郑某3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2877.61元宋某、郑某1、郑某2、郑某3共同负担39658.2元，由黄某负担13219.41元。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黄某提交如下证据：1.申请书，2010年黄某向广州海关缉私局申请解封、发还母亲郑碧珍被查封的财产。2.授权委托书，2010年黄某授权贾鹏程律师向广州海关缉私局解封、发还郑碧珍被查封的财产。3.声明书，2010年黄某声明母亲郑碧珍的财产归郑家球所有，并放弃继承权益。4.结婚证，拟证明2001年4月5日黄某父亲黄灿林再婚。5.黄灿林配偶孙俪和女儿黄**的户口本。上述材料拟证明涉案的赠与合同是附义务的，具有道德义务性质，宋某等不享有任意撤销权。宋某、郑某1、郑某2、郑某3对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关联性及证明内容不予认可，黄某签署的该材料内容并非放弃其自有财产，其在庭上亦陈述放弃的该部分财产也属郑家球所有，黄某在郑家球生前接受过郑家球的大量照顾，其签字协助郑家球的继承人宋某等取回应得财产实际为黄某的道德义务，本案并不存在黄某所称的具有道德义务的赠与。对证据3声明中郑荣禄或黄某在其中作出的放弃相关权益，但实际相关财产协议内容原本就为郑家球所有，黄某并非放弃自有财产，只是配合郑家球取得自有财产协议。对证据4-5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对于黄某的父亲的再婚，郑家球在生前已经对黄某进行大量的照顾及支出教育费用，郑家球对黄某是没有任何照顾法律义务，不具备黄某所称的道德义务。二审期间，黄某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书》，申请向广州海关缉私局调取申请发还郑碧珍合法财产事宜的案卷。经查，该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本院不予采纳。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仍为301房的继承问题。对此，本院评析如下：首先，301房登记在郑荣禄及黄某名下，在现有证据条件下，无论该房屋的实际出资人是谁，均不影响该物权归属的认定，故宋某、郑某1、郑某2、郑某3于2010年10月16日签订的《财产分配协议》约定将301房赠与黄某所有，涉及处分他人所有物权部分的约定无效。因签订协议时物权所有人之一的郑荣禄已经死亡，其法定继承人之一的郑家球亦于2010年9月10日死亡，针对301房的处分，两被继承人均没有遗留书面的遗嘱或者遗赠协议，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二百二十三条的规定，该部分产权份额依法定继承处分。郑家球法定继承人的宋某、郑某1、郑某2、郑某3依法定继承取得301房的产权份额，其以《财产分配协议》的书面方式明确表示赠与黄某。签订协议时郑某2、郑某3并未成年，其法定代理人作出放弃继承301房产权份额的意思表示因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但宋某、郑某1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将依法定继承取得301房产权份额赠与黄某的意思表示是真实的，应为有效。黄某上诉称宋某、郑某1赠与财产的约定有效的意见，本院予以确认。但宋某、郑某1其后作出撤销赠与是否成立的问题。本院认为，因赠与合同为单务诺成合同，受赠人取得财产并无给付对价，故《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六百五十八条规定除经过公证或者具有公益、道德义务的赠与合同不得撤销外，其他赠与合同的赠与人具有任意撤销权。黄某上诉主张宋某与王琼将郑某2和郑某3关于涉案房屋份额赠与其具有道德义务且赠与是以黄某放弃其母亲名下的存款及股权收益为对价等主张，因缺乏充分有效的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纳。另，黄某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认为宋某、郑某1自2010年10月16日作出赠与表示后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的意见是其个人对于法律适用的错误理解，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郑荣禄占有301房的产权份额依法由郑家球继承部分，因黄某不能提供证据证明郑家球生前表示赠与其所有，郑家球的法定继承人虽然曾经作出过赠与的表示，但在产权变更登记前撤销其赠与意思表示有法可依。黄某主张取得该部分产权份额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审查一审对于各继承人的主体资格、继承301房的产权份额的计算等节事实认定无误，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黄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877.61元，由上诉人黄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俏伶审判员  黄咏梅审判员  沙向红二〇二一年二月九日书记员  何嘉怡吴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