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8民终34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司某，女，1977年9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淮安市淮阴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孔某阳，女，1996年11月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淮安市淮阴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孔某云，男，2005年7月23日出生，汉族，学生，住淮安市淮阴区。法定代理人：司某（系上诉人孔某云母亲），女，1977年9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淮安市淮阴区。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银平、肖蓉，北京盈科（淮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孔某忠，男，1976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务工，住淮安市淮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男、桂娟，江苏凯仕曼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某飞，男，1980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个体户，住淮安市淮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小宝，江苏穿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司某、孔某阳、孔某云、上诉人孔某忠因与被上诉人郭某飞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2020）苏0804民初33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暨孔某云的法定代理人司某及三上诉人司某、孔某阳、孔某云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银平、肖蓉，上诉人孔某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男、桂娟，被上诉人郭某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小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司某、孔某阳、孔某云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改判孔某忠、郭某飞赔偿三上诉人807476.39元。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孔某忠、郭某飞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死者孔某文与郭某飞之间、孔某忠与郭某飞之间的法律关系的事实认定依据不足。1、一审判决认定死者孔某文与郭某飞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没有考虑到孔某文长期为郭某飞雇佣从事彩钢瓦安装工作的事实。倘若认定双方之间无雇佣关系，则孔某忠通知郭某飞妻子的行为无法进行合理解释。2、一审判决否定孔某忠与郭某飞之间系承揽关系的理由不充分。孔某忠自身系钢筋工与郭某飞之间存在承揽关系并无矛盾之处。包工包料在此类交易中亦较为广泛，不能仅因无书面合同与具体价格而认定双方并非承揽关系。如果孔某文和孔某忠在本案中与郭某飞存在雇佣关系，则郭某飞作为雇主，孔某忠作为房主即本案工程的发包人，均应当对孔某文的死亡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未对死者孔某文与孔某忠之间的法律关系予以审查和明确，赔偿责任分配不当。孔某文在涉案的事故中受伤去世是不争的事实，无论死者孔某文与孔某忠之间是雇佣关系还是帮工关系，孔某忠作为雇主或者被帮工人，均应当承担本起事故的主要责任。从一审中孔某忠提供的现场照片看，房屋的周围散乱着各种杂物，其中有砖头、破碎的碗碟等锋利的物品，在整个施工过程中，孔某忠也未提供任何安全措施，即便孔某文未采取保护措施的行为存在一定的过错，但要求并监督施工人员佩戴安全帽等是孔某忠作为雇主或者被帮工人的义务，其存在主要过错。同时郭某飞曾明确陈述该类项目具有一定危险性，通常需要三个人来做，孔某忠作为常年从事此类工程的工人，应该非常清楚，但其为节约成本，将需要三人完成的工作，交由孔某文一人来做，自己只负责递递工具，扶扶梯子，无疑大大增加了工程施工的难度，也扩大了孔某文施工的危险。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责任分配不当，请求二审依法改判。孔某忠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郭某飞赔偿司某、孔某阳、孔某云各项损失337452.5元，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二、改判郭某飞向上诉人支付9281.8元。三、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司某、孔某阳、孔某云和郭某飞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郭某飞之间就涉案的彩钢瓦铺设事宜构成承揽关系，一审法院仅从现有证据层面直接否认孔某忠与郭某飞之间构成承揽关系不能还原案件事实，对上诉人显失公平。1、郭某飞在承揽上诉人家的彩钢瓦铺设前，还承揽了上诉人家的防盗框、门窗的定制和安装，因是乡村生意，规模较小，在建立法律关系时并不正规，又因郭某飞和孔某忠是同村的，双方之间建立承揽关系时都是活干好后给钱，从未签订过书面的合同，但不能否认实际上承揽关系的存在。一审法院等于否认了口头达成合意的法律效力，该认定违反法律的规定和精神。2、郭某飞的行为也能够证实其承揽了上诉人家的彩钢瓦铺设。涉案主材彩钢瓦，辅材铅丝、管子等，铺设时需要的工具全部是郭某飞提供的，郭某飞并未就材料向上诉人报价收取费用。结算时间是等彩钢瓦铺设完连同之前的防盗门框一并结算。孔某文到岗上班，上诉人电话通知了郭某飞，孔某文发生事故，上诉人也是第一时间通知郭某飞，郭某飞到现场第一时间通知了孔某文家属。3、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是钢筋工，可以从事屋顶铺设彩钢瓦工作，从而否认与郭某飞的承揽关系无事实依据。一审庭审中可以看出，彩钢瓦的铺设不是上诉人可以独立完成的，整个铺设需要主材、辅材、工具和工人才能完成，不能说上诉人会某项技术就丧失了事情给他人做的权利。二、郭某飞与孔某文之间构成雇佣关系。1、一审法院以上诉人、郭某飞在公安的询问笔录内容而否认二者的雇佣关系无事实依据。2、上诉人与孔某文、郭某飞的行为也能证明孔某文是受到郭某飞的雇佣到上诉人家做事。孔某文在做事前，要求上诉人告知郭某飞，上诉人让郭某飞家属沈红梅告诉郭某飞，上诉人告诉了孔某文已告知郭某飞后，其才同意到上诉人家做事。10日早上，上诉人再次电话告知郭某飞孔某文已到岗。孔某文当天中午是准备回家吃饭的，并没有打算在上诉人家吃饭，证实了孔某文并不是帮工，而是受郭某飞的雇佣。孔某忠针对司某、孔某阳、孔某云的上诉辩称，一审认定孔某文自身承担70%的责任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但认定由孔某忠承担30%的赔偿责任错误，应改判由郭某飞承担赔偿责任。司某、孔某阳、孔某云针对孔某忠的上诉辩称，孔某忠的上诉主要是针对其与郭某飞之间的法律关系进行说明，司某并不清楚孔某文是由谁安排做事的，对于孔某忠与郭某飞之间的法律关系请法院依法查明。但无论死者由孔某忠还是郭某飞雇佣，都应当承担本起意外的主要赔偿责任。我们要求的赔偿数额是按照70%比例计算。郭某飞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1、孔某忠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与答辩人之间存在承揽关系，不能仅因为其购买彩钢瓦，以前一起做事就认定双方之间存在承揽关系。孔某忠在公安的询问笔录中称被上诉人没有安排过孔某文到孔某忠家做事，是孔某忠与孔某文商量的，可以看出孔某文与孔某忠之间存在无偿帮工关系，一审法院判决孔某忠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2、被上诉人与孔某文之间不构成雇佣关系。被上诉人主要是开门市做电焊工作，在电焊生意不好时才会承接安装彩钢瓦等小工程做，孔某文与孔某忠并不是长期在被上诉人处做事，他们没有事情做的时候，被上诉人刚好有事情做时才会一起做事。被上诉人没有指派孔某文到孔某忠家，也没有支付孔某文相应的劳动报酬。上诉人司某、孔某阳、孔某云与孔某忠上诉状中的内容都是主观臆断，无实质性证据，也无法律依据。二、一审适用法律正确。结合本案的事实部分，由孔某忠承担30%的赔偿责任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十四条的规定。孔某文在涉案工程中从事劳务工作符合无偿帮工的特点，孔某文自身对孔某忠未尽到相应的安全保护义务并没有明确提出异议，对于自身处于危险当中存在放任的态度，结合孔某文的职业特点，在本次事故中存在重大过失，孔某文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并无不当。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司某、孔某阳、孔某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两被告共同赔偿三原告损失807476.39元；2、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司某系死者孔某文配偶，原告孔某阳、孔某云系孔某文子女。孔某文、被告孔某忠均系钢筋工，不忙的时候跟在被告郭某飞后面做事，郭某飞按天计算工资。2020年7月4日，孔某文在被告郭某飞处做事，一直做到2020年7月9日。被告孔某忠于2020年7月6日也和孔某文一起跟在被告郭某飞后面做事。其中7月6日、7日孔某文、被告孔某忠和其他人一起在家豆腐厂装彩钢瓦屋顶，7月8日孔某文、被告孔某忠到彩钢瓦房子，7月9日到彩钢瓦屋顶。2020年7月10日，孔某文到被告孔某忠家铺设屋顶彩钢瓦时，从屋顶跌落。被告孔某忠电话联系被告郭某飞到现场。后孔某文被送往淮安市第一人民医院救治，被告孔某忠为孔某文垫付了医疗费9281.8元。一审另查明：2020年7月8日，被告孔某忠因屋顶漏雨需要铺设彩钢瓦，被告郭某飞为其购买了彩钢瓦，并于7月9日送至被告孔某忠家中，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未具体协商价格。对三原告因孔某文死亡所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根据原告举证、被告质证，结合相关法律规定，作如下认定：一、医疗费9281.8元；二、死亡赔偿金52460.16元/年×20年=1049203.2元；三、丧葬费43295元；四、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费用4000元（法院酌定）；五、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未考虑孔某文自身过错的情况下酌定）。综上，原告的各项损失合计115578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被告对孔某文在被告孔某忠家铺设彩钢瓦时从屋顶跌落受伤，后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均无异议，主要争议焦点为孔某文是否系受被告郭某飞安排至被告孔某忠家铺设彩钢瓦。从本案现有证据看，被告郭某飞为被告孔某忠购买了维修屋顶所需的彩钢瓦，但因双方没有书面合同，也未明确具体价格，基于被告孔某忠亦是钢筋工，可以从事屋顶铺设彩钢瓦工作，因此不能认定被告郭某飞承揽了被告孔某忠家的屋顶铺设彩钢瓦工程。对于孔某文至被告孔某忠家铺设彩钢瓦，三原告作为孔某文家属，不清楚是谁要求孔某文去的，是否需要给付工资，被告孔某忠认为孔某文是受被告郭某飞雇佣去孔某忠家做事，但结合被告孔某忠、郭某飞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综合分析，被告郭某飞并未安排孔某文至被告孔某忠家做事，是孔某忠请孔某文于7月10日至被告孔某忠家做事，孔某忠将此事告诉被告郭某飞妻子，并不代表孔某文是受被告郭某飞雇佣至被告孔某忠家做事，需要支付工资给孔某文，因此，被告孔某忠辩称孔某文受被告郭某飞雇佣至孔某忠家做事不能成立。孔某文在被告孔某忠家做事，孔某忠在现场负有安全注意及提醒义务，孔某文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经常做屋顶铺设彩钢瓦之类的工作，在屋顶作业时对自身的安全亦负有谨慎的注意义务，而孔某文在做事过程中，未采取任何防护措施，对其自身的危险存在放任的态度，存在重大过失，故孔某文应对其自身不慎跌下楼顶受伤死亡承担主要责任，被告孔某忠承担次要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具体情况，酌定孔某文自行承担70%的责任，被告孔某忠承担30%的赔偿责任，因此被告孔某忠应赔偿三原告1155780元×30%计346734元。扣除被告孔某忠已经给付三原告的9281.8元，还应给付原告337452.2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孔某忠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司某、孔某阳、孔某云各项损失337452.2元；二、驳回原告司某、孔某阳、孔某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875元，减半收取5937.5元（已减半收取），由三原告负担2756.5元，由被告孔某忠负担3181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查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一、死者孔某文、郭某飞、孔某忠彼此之间属于何种法律关系。二、对于孔某文的死亡后果应当由谁及如何承担责任。本院认为，关于死者孔某文、郭某飞及孔某忠彼此之间属于何种法律关系的问题。本案两方上诉人均主张郭某飞与孔某忠之间属于承揽关系，孔某文与郭某飞之间属于雇佣关系，被上诉人郭某飞予以否认。根据本案在案证据和查明事实，本院认为，首先，郭某飞在本案事故发生前承揽了孔某忠家防盗门窗的定制、安装及该费用是否结算，与本次郭某飞是否承包孔某忠家屋顶的彩钢瓦铺设工作没有关联性。其次，孔某忠主张其将家中厨房屋顶彩钢瓦的安装工作承包给了郭某飞，但郭某飞予以否认，而从现有证据看，孔某忠与郭某飞之间未签订协议，郭某飞虽然根据孔某忠提供的尺寸为孔某忠购买了彩钢瓦，但并无证据证明双方就孔某忠家屋顶彩钢瓦安装的具体价格、时间等进行过口头协商，7月10日当天所用的安装工具、辅材也是孔某忠夫妻在前一天晚上或孔某忠于当天早上到郭某飞门市所拿。孔某忠自身就是钢筋工，可以从事彩钢瓦安装工作，其亦曾陈述过自家屋顶安装彩钢瓦的工作量并不大，两个人半天就可以完成，在此情况下，其让郭某飞承包后自己再受雇于郭某飞安装自家的彩钢瓦亦不符合常理。因双方关系较好，郭某飞由于平时承接彩钢瓦安装工程的关系，能够以较低价格购买到彩钢瓦，郭某飞称孔某忠让郭某飞帮忙购买彩钢瓦符合常情。再次，孔某忠、郭某飞妻子沈红梅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可以证明是孔某忠在事发前一天即7月9日请孔某文7月10日到他家做事的，现无证据证明孔某文是受郭某飞安排而到孔某忠家做事，事实上孔某文和孔某忠也仅是在有空闲时而非长期跟着郭某飞做事，孔某忠让郭某飞妻子沈红梅转告郭某飞孔某文7月10日到他家做事、孔某文出事后孔某忠第一时间告知郭某飞等并不能推定孔某文是受郭某飞安排。综上所述，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孔某忠将其家屋顶彩钢瓦安装工作承包给了郭某飞，故对两方上诉人称孔某忠与郭某飞属于承揽关系及孔某文受郭某飞安排到孔某忠家做事，孔某文与郭某飞之间属于雇佣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死者孔某文与孔某忠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孔某文在事发当天到孔某忠家做事是孔某忠与其商量好的，但至于孔某忠是否给孔某文工钱无证据证明，结合平时双方关系不错等情况，故本院认定孔某文到孔某忠家安装彩钢瓦系无偿帮工，二人之间属于义务帮工关系。一审法院没有明确孔某文到孔某忠家安装彩钢瓦的法律性质存在瑕疵，二审依法予以纠正。关于争议焦点二，即对孔某文的死亡后果应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如上所述，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孔某文是受郭某飞安排到孔某忠家做事，无证据证明郭某飞对孔某文死亡存在过错，故司某、孔某阳、孔某云及孔某忠要求郭某飞对孔某文死亡后果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法律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孔某文在无偿帮孔某忠家房顶安装彩钢瓦过程中跌落死亡，孔某忠作为被帮工人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孔某文经常从事屋顶彩钢瓦铺设等工作，理应知道在高处工作的危险性及应如何保护自身安全，而其却出于过于自信或疏忽大意，未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最终导致了危险后果的发生，故其自身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重大过失，应当减轻孔某忠的责任。一审法院综合本案事发具体情况，酌定由孔某文承担70%的主要责任，孔某忠承担30%的次要责任并无不当。本院对孔某忠所提其不应当对孔某文死亡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及司某、孔某阳、孔某云所提一审对赔偿责任分配不当的上诉理由均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司某、孔某阳、孔某云及孔某忠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虽在适用法律部分存在瑕疵，但处理结果正确，二审依法纠正后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司某、孔某阳、孔某云及上诉人孔某忠分别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350元和6501元，分别由各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沙瑞新审判员  阮 明审判员  王琳琳二○二一年二月二日书记员  叶春香书记员  李 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