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1130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东方航空武汉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盘龙城经济开发区巨龙大道**。法定代表人：姜疆，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利华，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天兵，国浩律师（武汉）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庞荆宜，男，1972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上诉人中国东方航空武汉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与上诉人庞荆宜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6民初2046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判决庞荆宜向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支付培训费210万元；二、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确认安保评价的出具及飞行人员技术档案和身体健康档案的保管移交属于行政争议案件，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受理范围。事实和理由：一、庞荆宜在执意从事律师工作的情形下因申请恢复飞行无果而单方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根据合同约定，参照五部委联合下发的民航人发〔2005〕104文和民航人发〔2005〕109号文关于培训费计算标准，应向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支付培训费210万元。1.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对庞荆宜进行了军转民的飞行培训和后续在岗培训。庭审已查明，庞荆宜参加了军转民的飞行培训和补充培训，这种培训类似于飞行员的初始培训，费用系由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承担。按照飞行训练大纲的要求，庞荆宜与其他飞行员一样，接受了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对其进行的升级培训、应急生存培训、防冰除冰培训、本场培训、转升培训、教练培训以及每年两次的年度训练培训等一系列培训。2.庞荆宜单方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根据劳动合同第三十七条约定，庞荆宜在职期间，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对其进行出资培训，庞荆宜单方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可以按照民航局相关规定要求被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付培训费。3．一审法院关于“因‘停飞调岗’引发的劳动争议纠纷，培训费不能按照中国民航总局针对飞行员行业内部流动中的培训费的相关规定来确定相关金额并由飞行员负担”的观点明显偏袒庞荆宜。庞荆宜当初以“考律师执照”的名义申请将其人事档案调出，隐瞒了其已通过律师资格考试、档案调出系为了办理律师执业证的真实意图，误导领导，存有明显过错。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在知悉庞荆宜在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从事专职律师工作后，出于飞行安全考虑，于2018年8月9日不再安排庞荆宜执飞。同月28日，庞荆宜向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寄发关于要求恢复正常飞行的申请。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收到庞荆宜要求恢复正常飞行的申请后，因其尚未辞职专职律师工作，故仍未安排其执飞，要求其先上行政班，认真学习飞行规范和劳动纪律。庞荆宜在执意从事律师工作的情形下因申请恢复飞行无果而单方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依照合同约定应向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支付（赔偿）包括培训费在内的经济损失。二、技术档案（包括但不限于飞行记录簿、健康档案、安保评价、各种训练和检查的记录，事故、事故征候结论，奖励和惩罚记录等）的保管、移交、出具，属于行政法调整范畴而非劳动法调整范畴。1.飞行人员技术档案是航空公司按民航局要求建立的供民航局检查所需的评价其承运人资格的单位档案。飞行技术档案的保管问题应遵照（CCAR-121）R4第121.691条（C）款要求及咨询通告《运输飞行员注册、记录和运行管理》（AC-121-FS-2014-48）第4.3条处理。根据以上规定可知，记录、保管飞行技术档案是民航管理机构实施飞行准入制度和飞行员资质管理的重要手段，飞行人员技术档案属于民航行政机关对飞行人员资质、流动等进行管控的行业内部管理范畴。双方之所以对出具驾驶员飞行记录簿、健康记录本、飞行经历记录本、飞行员执照档案等技术档案的保管、移交及安保评价产生纠纷，其实质是在于民航管理部门现行的对飞行员流动和飞行员再就业、证照变更等方面的相关管理需求和政策性规定，而非基于劳动法律的规定。因飞行技术档案，最主要的作用是保证民航各级行政管理机关管理飞行员，控制飞行准入制度和资质管理的手段，因此飞行技术档案的转移实质是涉及行政管理的问题，属于民航管理部门行政管理调整对象。既然是由于行政权的介入而产生对上述档案材料的移交需求，则由此产生纠纷应交由相关的行政机构解决，按照民航局规定处理，故该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2.在劳动争议案件中，判决航空公司按照民航人发〔2004〕187号文等行政规范文件的相关规定保管、移交、出具飞行员技术档案属适用法律错误。为规范飞行员流动管理，保证飞行安全，中国民用航空总局颁发了《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飞行安全的通知》（民航人发〔2004〕187号）的行政规范。该通知明确规定：“对辞职的飞行人员，其飞行执照交用人单位所在地的民航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飞行记录本和航空人员健康记录本由用人单位封存保管6个月后交所在地的民航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正如适用侵权责任法审理合同纠纷案件一样，判决航空公司按照上述规定保管移交飞行员技术档案显属适用法律错误。且民航局、新雇主并非劳动争议案一方当事人，若判决按照民航人发〔2004〕187号文和《运输飞行员注册、记录和运行管理》等行政法规的相关规定向民航局移交飞行记录本和航空人员健康记录本等技术档案、出具安保评价，实属不当，生效判决亦难以执行。3.飞行人员技术档案的保管、移交及安保评价的出具，可在飞行人员与原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关系后另行处理。在飞行人员与原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关系后，用人单位与原单位可协商移交该辞职飞行员的技术档案及出具安保评价。协商不成，可要求民航局履行行政管理职责，向用人单位所在地的民航地区管理局提出飞行员技术档案保管移交、安保评价出具的请求，交由用人单位所在地的民航地区管理局解决。庞荆宜辩称，一、用人单位必须依据规章制度和劳动合同的约定对劳动者行使管理权，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提供“劳动者从事其他事务属于停止飞行情形的规章制度”是必须履行的法定举证义务，也是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对劳动者行使管理权的前提条件。二、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必须提供“2018年11月对庞荆宜调岗的证据”和“庞荆宜旷工达28天的考勤记录证据”，才可以扣除庞荆宜2018年11月份的岗位工资10800元和考勤扣款440元，否则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应当承担“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违约责任。三、经过公证的证据和东方航空武汉公司自己提供的证据充分证明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先行违反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条件，根据劳动法相关规定劳动者被迫辞职无须赔偿培训费和违约金。四、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与庞荆宜没有签订过任何专业技术的《培训协议》，只对庞荆宜进行过额度极小的军转民培训。五、本案的确不是飞行员行业内部流动引发的劳动争议，而是因为“停飞待岗”引发的劳动争议。本案的确不能按照中国民航总局针对飞行员行业内部流动中的额培训费的相关规定来确定支付金额并由飞行员负担，重审一审对这个事实认定正确,适用法律适当。六、飞行执照、技术档案、安保评价为劳动者档案的重要组成部分，是飞行员的特殊档案，相关档案移交当然属于劳动争议案件裁决范围。综上，请求驳回东方航空武汉公司的上诉请求。庞荆宜上诉请求：1.改判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与庞荆宜的劳动合同于2018年12月23日解除，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向庞荆宜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为其办理社会保险关系、飞行技术档案转移手续。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将庞荆宜的飞行执照关系、技术档案（包括健康记录本、体检合格证、飞行履历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驾驶员飞行记录簿、安保评价等）直接交中国民用航空中南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即：庞荆宜返还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工资为23179.34元，社保费为26444.97元，住房公积金为25680元，共计75304.31元；3.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即：庞荆宜支付东方航空武汉公司违约金7万元。4.判令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承担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应向庞荆宜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为其办理社会保险关系、飞行技术档案转移手续。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应将庞荆宜的飞行执照关系、技术档案直接交中国民用航空中南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参照民航发〔2006〕109号文件规定：飞行人员辞职的，原用人单位应当将其飞行执照、技术档案（包括健康记录本、体检合格证、飞行履历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飞行记录簿、安保评价等）直接交所在地的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依据新法优于旧法的“法律效力原则”，民航人发〔2004〕187号《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飞行安全的通知》中关于“将飞行技术资料（健康记录本、体检合格证、飞行履历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飞行记录簿、安保评价）封存6个月后移交至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的规定已经失效，已被民航发109号文件内容所代替。二、庞荆宜返还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工资、社保费、住房公积金的判决违反民事诉讼法的法定程序和规定，应当撤销。1.本案在“证据交换”和“两次庭审”过程中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没有提交关于“工资、社保费、住房公积金”的任何证据，法庭更没有进行过质证，在没有履行必要的质证程序的前提下就对工资、社保费、住房公积金的数额进行确定和判决，明显违反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2.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关于“工资、社保费、住房公积金”的诉讼请求未经仲裁必经程序，程序违法。依据相关司法解释，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如属独立的劳动争议，应当告知当事人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三、经过公证的证据明确证明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先行违反劳动合同法第38条规定，关于违约金7万元的判决应当撤销。1.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只采取了扣薪行为并没有作出调岗书面通知，并且对停飞行为没有出示过任何正式的书面说明和通知。庞荆宜在2018年11月在飞行员机长的岗位上的状态是“在岗-正常在岗”，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庞荆宜在2018年11月没有在岗，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对庞荆宜作出了考评行为和考评结果，更没有提供考评庞荆宜不能胜任飞行工作的证据。在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没有履行合同约定，没有履行一个企业应该履行的考评、通知义务的前提下，就直接采取停飞、扣薪措施，当然是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先行违约。2.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先行违反劳动合同法第38条规定。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应当向庞荆宜支付2018年11月份的岗位工资10800元和考勤扣款440元，并支付庞荆宜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03976元。武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2020年8月31日作出武劳人仲裁字（2020）第21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向庞荆宜支付2018年11月份的岗位工资10800元和考勤扣款440元，并支付庞荆宜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03976元，充分说明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先行违法违约。东方航空武汉公司辩称，1.关于技术档案的保管移交出具属于行政法调整范畴，而非劳动法调整范畴，所以不管有没有六个月时间限定，庞荆宜都应该另行主张权利，可以在劳动争议解决之后另行主张移送档案，是行政诉讼案件。2.一审已经查明了双方劳动关系2018年12月23日解除之后，还向庞荆宜发放了工资23179.34元、支付了社保费26444.97元、承担公积金25680元，以上共计75304.31元，仲裁也查明了，庞荆宜也自认了，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原来是不同意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现在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也同意解除劳动关系，那么没发的不发了，已经发了的应该退给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以前的案子中确实没主张过。3.合同明确约定的每年5000元违约金，十四年就是7万，这是非常明确的。一审判决庞荆宜支付违约金7万元正确。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提出诉讼请求变更为，1.确认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和庞荆宜的劳动关系已于2018年12月23日解除，庞荆宜向东方航空武汉公司返还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向其支付的2018年12月23日后的“薪资”28568.21元和为其缴纳的“五险一金”费用72097.85元；2.判令庞荆宜向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支付违约金7万元、培训费210万元、飞行经历费580.68万元；3.依法确认安保评价的出具及飞行人员技术档案和身体健康档案的保管移交属于行政争议案件，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受理范围。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3月3日，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与庞荆宜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该合同中的相关条款内容如下：1.按照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工作需要经考评符合岗位条件从事飞行工作，若东方航空武汉公司确认庞荆宜不符合上岗条件或上岗不能胜任工作的，可做内部待岗处理。2.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根据生产经营需要，依照庞荆宜的工作表现，可调整庞荆宜的工作，庞荆宜应当服从对本人工作岗位的安排。3.合同期限自2004年3月3日起至法定或约定的终止合同条件出现时止，庞荆宜必须服务至法定退休年龄。4.庞荆宜在必须服务期内单方提前解除劳动合同，应向东方航空武汉公司赔偿违约金。违约金按照未履行必须服务年限计算，每提前一年赔偿5000元，不足一年，按照一年计算。该合同双方分别签名盖章确认并各自留存原件。双方在劳动合同存续期间，庞荆宜在飞行岗位工作，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发放其飞行岗位工资，其中飞行岗位工资在2018年1月至7月为每月10800元。按照飞行员在岗训练的相关规定，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出资安排庞荆宜在上海、武汉、成都、昆明、三亚等地进行了飞行训练及培训。庞荆宜于1992年至2003年期间参军服役，1997年6月毕业于空军第四飞行学院，并被该院授予军事学士学位，2001年被授予空军上尉军衔，2003年9月以军官身份转业。庞荆宜在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工作期间，备考并多次参加了全国司法考试。2014年10月，庞荆宜通过了全国司法考试并于2015年3月取得法律职业资格证书。庞荆宜向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告知该事宜，并按照法律职业从业人员的管理要求，申请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将其本人人事档案转入武汉市司法局指定的武汉市人才服务中心。2015年4月1日，武汉市人才服务中心向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出具武汉市流动人员人事档案转递通知，要求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将庞荆宜的人事档案转入该中心托管，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于当日为庞荆宜办理了人事档案移交手续，武汉市人才服务中心收到了庞荆宜的人事档案，并出具了存档证明。此后庞荆宜在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从事法律职业工作，并于2017年以律师身份参与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民事诉讼案件的委托代理。2018年8月9日，庞荆宜所在的飞行部负责人与庞荆宜面谈，针对其在飞行岗位兼职取酬的行为，要求其遵守党纪党规和民航安全运行管理规定，经查庞荆宜存在兼职问题，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依据企业有关制度和民航安全的要求，于当日暂停庞荆宜的飞行派遣和有关训练。此后，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没有安排庞荆宜飞行岗位工作，庞荆宜于2018年8月28日向东方航空武汉公司递交关于要求恢复正常飞行的申请，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收到庞荆宜的申请后，没有同意恢复其飞行岗位工作，安排庞荆宜地勤岗位工作，并向其发放了2018年8月至10月的飞行岗位工资每月10800元，后停发了庞荆宜2018年11月的岗位工资10800元和考勤扣款440元。2018年11月21日，庞荆宜以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未依约提供劳动条件，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由，向东方航空武汉公司递交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收到庞荆宜提前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后，不同意庞荆宜单方解除劳动合同，没有为庞荆宜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书和为其办理飞行技术档案和社保等转移手续，持续发放庞荆宜月工资和缴纳社保和住房公积金至2019年5月，其中2019年1月至5月的工资为23179.34元，社保费为26444.97元，住房公积金为25680元，共计75304.31元。庞荆宜自递交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后未在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工作，并于2018年11月28日向武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2018年12月18日，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提出了反仲裁请求，武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依法裁决后，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不服并于2019年4月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了诉讼，请求判令：1.双方劳动关系尚未解除；2.若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则判令庞荆宜向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支付违约金7万元、培训费210万元、飞行经历费580.68万元；3.依法确认安保评价的出具及飞行人员技术档案和身体健康档案的保管移交属于行政争议案件，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受理范围。一审法院（2019）鄂0116民初208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1.双方劳动关系于2018年12月23日解除，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向庞荆宜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书，并为其办理社保转移手续。2.庞荆宜支付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培训费210万元、违约金7万元；3.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为庞荆宜办理飞行技术档案转移手续，将庞荆宜的飞行执照移交至民航中南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其它飞行技术资料封存六个月后移交至民航中南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庞荆宜均不服该判决上诉于本院，本院认为一审对双方是否签订和履行培训协议这一事实认定不清，并有较明显的程序问题，为保障双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法裁定发回一审法院重审。本案重审过程中，一审法院对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依法进行了审理。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劳动合同履行过程中，庞荆宜于2018年11月21日单方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且向东方航空武汉公司递交了书面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则庞荆宜依法行使了劳动者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权利。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在诉讼期间，改变诉求，请求确认双方劳动合同于2018年12月23日解除，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与庞荆宜形成了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故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庞荆宜的劳动合同于2018年12月23日依法解除。结合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庞荆宜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如下：一、庞荆宜是否应当向东方航空武汉公司返还2019年1月至5月期间的工资，社保费和住房公积金；二、庞荆宜的安保评价的出具及飞行人员技术档案和身体健康档案的保管移交，是否属于劳动争议案件的审理范围；三、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对庞荆宜作出停飞和调岗行为是否违法和违反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四、庞荆宜提前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是否违反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提前解除合同违约金是否应当支付；五、庞荆宜是否应向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支付培训费及飞行经历费。一、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庞荆宜的劳动合同于2018年12月23日依法解除，且庞荆宜递交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后离职至今，则双方自2018年12月23日后没有客观存在劳动用工关系，庞荆宜不应当享受薪酬待遇。在此期间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实际发放了庞荆宜2019年1月至5月的工资，并为其缴纳了五险一金，按照按劳计酬的薪酬发放原则和公平合理的民事基本原则，庞荆宜享受的此项薪酬待遇折算的具体金额应当予以返还，故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主张庞荆宜返还其已支付的2018年12月23日后的“薪资”和为其缴纳的“五险一金”费用的请求，予以支持；但经核算，2019年1月至5月期间的工资23179.34元，五险一金52124.97元，共计75304.31元。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庞荆宜的飞行技术档案属于庞荆宜个人档案资料的一部分，是劳动合同法调整的范畴，属于劳动争议案件裁决范围的诉求，应当依法予以审理。庞荆宜入职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前接受了飞行技术学习，具备飞行基本技能，在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处从事飞行工作和岗位培训，形成了专业的飞行技术档案（包括安保评价、飞行执照、健康记录本、体检合格证、飞行履历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飞行记录簿），该档案是庞荆宜从事飞行工作的资格证书，也是飞行安全的重要保障。为了确保飞行安全，国家民航管理机构对飞行技术档案实施严格的飞行准入制度和飞行员资质管理，因此关于飞行员飞行技术档案的移交应当遵循国家民航管理机构的规定，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应将庞荆宜的飞行执照交由民航中南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其他飞行技术资料封存保管6个月后交民航中南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故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主张庞荆宜依法确认安保评价的出具及飞行人员技术档案和身体健康档案的保管移交属于行政争议案件，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受理范围的诉求，不予支持：庞荆宜主张其个人飞行执照、技术档案、安保评价是劳动者档案的重要组成部分，相关档案移交属于劳动争议案件裁决范围的答辩意见，予以采纳。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劳动者应当完成劳动任务，提高职业技能，执行劳动安全卫生规程，遵守劳动纪律和职业道德。第四条：用人单位应当依法建立和完善规章制度,保障劳动者享有劳动权利和劳动义务。在劳动用工关系存续期间，用人单位与劳动者间形成了管理与庞荆宜管理的关系，用人单位依据规章制度对劳动者行使管理权，遵守用人单位的劳动纪律，服从劳动管理是劳动者应当履行的法定义务。本案中，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庞荆宜签订的劳动合同中对于飞行岗位管理进行了明确具体的约定（1.庞荆宜按照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工作需要经考评符合岗位条件从事飞行工作，若东方航空武汉公司确认庞荆宜不符合上岗条件或上岗不能胜任工作的，可做内部待岗处理。2.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根据生产经营需要，依照庞荆宜的工作表现，可调整庞荆宜的工作，庞荆宜应当服从对本人工作岗位的安排），该内容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应当共同遵守。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是航空公司，飞行安全是该公司重要的劳动纪律，庞荆宜在从事飞行工作的同时从事律师执业活动，该工作表现会影响其不能胜任安全飞行岗位要求，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因此对庞荆宜作出停飞待岗调岗行为，是企业内部依规依约的管理行为。庞荆宜在停飞在岗期间（2018年8月9日至2018年11月21日）东方航空武汉公司足额发放了庞荆宜2018年8月至10月的飞行岗位工资每月10800元，庞荆宜2018年11月并未在飞行岗位工作，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扣发其该月岗位工资10800元，遵循了按劳计酬的工资分配原则，并无不当。综上事实，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对庞荆宜作出的停飞调岗扣薪行为，既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又遵守了劳动合同中的相关约定，据此认定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对庞荆宜作出停飞调岗扣薪行为，没有违法和违反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故庞荆宜主张东方航空武汉公司的停飞调岗扣薪行为违法违约，导致其被迫离职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四、《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劳动者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劳动者依法享有劳动合同单方解除权。本案中，庞荆宜于2018年11月21日向东方航空武汉公司递交了书面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则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庞荆宜的劳动合同依法于2018年12月23日解除。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庞荆宜签订的劳动合同对合同履行期限和单方提前解除的违约赔偿进行了明确具体的约定（庞荆宜在必须服务期内单方提前解除劳动合同，应向东方航空武汉公司赔偿违约金。违约金按照未履行必须服务年限计算，每提前一年赔偿5000元，不足一年，按照一年计算），现庞荆宜单方提前解除劳动合同，则依约应当承担违约赔偿责任，向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支付违约金70000元[5000元×（60－46）]，故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主张庞荆宜支付违约金7万元的诉求，予以支持。五、庞荆宜虽然在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处的飞行岗位工作，但是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对其岗位进行调整后，庞荆宜处在停飞换岗的工作状态，庞荆宜在申请恢复飞行工作无果的情况下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则双方间是因停飞调岗引发的劳动争议纠纷，不是飞行员行业内部流动引发的劳动争议纠纷，故关于庞荆宜在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处参加专业技术培训产生的费用，虽然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予以支付，但是不能按照中国民航总局针对飞行员行业内部流动中的培训费的相关规定来确定支付金额并由飞行员负担。关于飞行经历费580.68万元，庞荆宜入职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处前是具备飞行技能的转业军官，入职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处后参加了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安排的飞行经历训练，该项训练既是飞行岗位的技术要求，也提升了庞荆宜个人的飞行技能，则飞行经历训练是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对庞荆宜进行的飞行职业技能培训，因此产生的飞行经历费是专项培训费的范畴，应当按照培训费予以处理。故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主张庞荆宜支付培训费210万元，飞行经历费580.68万元的诉求，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庞荆宜主张不支付培训费210万元和飞行经历费580.68万元的答辩意见，予以采纳。综上，东方航空武汉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庞荆宜的答辩意见予以部分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七条、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与庞荆宜的劳动合同于2018年12月23日解除，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为庞荆宜办理飞行技术档案的转移手续，将庞荆宜的飞行执照移交至民航中南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将其他飞行技术资料（健康记录本、体检合格证、飞行履历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飞行记录簿、安保评价）封存6个月后移交至民航中南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二、庞荆宜返还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工资为23179.34元，社保费为26444.97元，住房公积金为25680元，共计75304.31元。三、庞荆宜支付东方航空武汉公司违约金7万元。四、驳回东方航空武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前述一、二、三项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东方航空武汉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9年3月11日，武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武劳人仲裁字（2019）第113号裁决：一、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应自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庞荆宜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为庞荆宜办理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将庞荆宜的飞行执照交单位所在地民航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另将庞荆宜的健康记录本、体检合格证、飞行经历记录本、飞行员飞行记录簿、飞行技术履历档案、安保评价封存6个月后交至单位所在地的民航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二、驳回庞荆宜的其他仲裁请求；三、驳回东方航空武汉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二审应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对此，本院评判如下：庞荆宜与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因停飞调岗引发的劳动争议纠纷，不是飞行员行业内部流动引发的劳动争议纠纷，不能按照中国民航总局针对飞行员行业内部流动中的培训费的相关规定来确定支付金额并由飞行员负担。庞荆宜的飞行技术档案属于其作为劳动者个人档案资料的一部分，应受劳动合同法调整的范畴，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主张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受理范围的诉求是其对相关法律适用的错误理解。武劳人仲裁字（2019）第113号裁决作出后，庞荆宜未提起诉讼，视为对该裁决的认可。庞荆宜现主张改判将其飞行执照、技术档案直接移交民航中南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应自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庞荆宜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为庞荆宜办理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的裁决事项没有在判项中予以确认，应予纠正。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主张庞荆宜返还解除劳动关系后工资、社会保险及公积金的诉请与诉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一审审理该诉请并无不当。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与庞荆宜的劳动合同于2018年12月23日解除,庞荆宜此后获得的工资收入没有法律依据，应予返还。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在劳动关系解除之后没有为庞荆宜缴纳社会保险及公积金的义务，要求退还其为庞荆宜缴纳的社会保险及公积金问题，应向相关部门反映、处理，一审判决庞荆宜向其返还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庞荆宜在与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劳动合同履行期间，在外从事律师工作，对其飞行工作存在隐患，事关社会公众人身和财产安全。庞荆宜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导致公司飞行技术资源流失，违反了劳动合同中必须服务期的相关规定，构成违约，应当按照约定承担违约赔偿责任。庞荆宜上诉不予支付违约金7万元的诉求，不应获得支持。综上，东方航空武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庞荆宜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6民初2046号民事判决；二、确认中国东方航空武汉有限责任公司与庞荆宜的劳动合同于2018年12月23日解除；三、中国东方航空武汉有限责任公司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庞荆宜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为庞荆宜办理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四、中国东方航空武汉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为庞荆宜办理飞行技术档案的转移手续，将庞荆宜的飞行执照移交至民航中南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将其他飞行技术资料（健康记录本、体检合格证、飞行履历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飞行记录簿、安保评价）封存6个月后移交至民航中南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五、庞荆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中国东方航空武汉有限责任公司工资23179.34元；六、庞荆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中国东方航空武汉有限责任公司违约金70000元；七、驳回中国东方航空武汉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支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国东方航空武汉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中国东方航空武汉有限责任公司与庞荆宜各负担10元，庞荆宜负担部分予以免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鹏审判员 吴建铭审判员 陈蔚红二〇二一年二月七日法官助理徐卓威书记员徐卓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