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1）京02行终130号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北京美创汇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东高村镇东高村兴业路**。法定代表人王景波，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杨某2，北京美创汇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傅旭红，女，1958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中国地图出版社退休职工。委托代理人黄兴国，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肖晓青，男，1951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平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新平东路**法定代表人马立文，局长。委托代理人穆永鑫，北京市平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陈娆，北京方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永定门西街**法定代表人徐熙，局长。委托代理人王强，北京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张南，北京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上诉人北京美创汇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创汇公司）因傅旭红诉北京市平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平谷人社局）所作《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及北京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所作《行政复议决定书》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所作（2019）京0102行初83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平谷人社局于2019年7月12日作出京平人社工伤认(2260F0383458)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该决定书主要内容为：肖珺于2018年5月15日入职美创汇公司，担任市场总监一职。2018年6月18日，公司组织肖珺等员工共六人赴韩国旅游及考察，为期四天。韩国时间6月20日20:50许，肖珺在就餐时突发疾病，后经抢救无效于2018年6月21日上午死亡，死亡原因：蛛网膜出血。肖珺同志受到的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现决定不予认定或视同工伤。市人社局于2019年11月4日作出京人社复决字〔2019〕13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被诉复议决定），维持平谷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傅旭红向一审法院诉称，其女肖珺在2018年6月18日随公司因公出差韩国。2018年6月20日，肖珺在公司商务活动期间突发疾病，于2018年6月21日去世，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视同工伤的情形。市人社局在复议决定中认定肖珺突发疾病是在韩国出差期间，但仍然维持平谷人社局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为维护傅旭红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请求：1.撤销平谷人社局作出的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责令重新作出工伤认定，认定傅旭红之女肖珺的死亡属于工伤；2.撤销市人社局作出的被诉复议决定。平谷人社局向一审法院辩称，肖珺突发疾病死亡的情况不符合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范围，平谷人社局作出的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理由如下：1.肖珺此次外出赴韩系公司组织，目的是旅游及考察。肖珺作为新入职的管理人员，公司本没有安排其一同前往，而是肖珺自己申请后，公司才批准。此次外出带有一定福利性，既有考察业务，亦有个人逛街购物的时间；2.肖珺突发疾病时非工作时间及工作岗位。肖珺出席的晚宴是公司负责人杨某1的韩国友人请客，杨某1也只是让一行人自愿参加，由此可见系非工作性质。市人社局向一审法院辩称，被诉复议决定程序合法、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傅旭红的诉讼请求。美创汇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未发表陈述意见。2020年11月1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京0102行初832号行政判决认为，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平谷人社局作为工伤保险主管部门对其主管的行政区域内企业职工的认定工伤申请具有审查并作出工伤认定的职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市人社局作为平谷人社局的上一级主管部门具有受理针对平谷人社局提起的行政复议申请并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的职权。《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北京市实施〈工伤保险条例〉若干规定》第十五条均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该用人单位不承担举证责任的，区、县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可以根据职工或者其近亲属提供的证据，或者自行调查取得的证据，依法作出决定。从上述规定可知，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具有对职工所受伤害进行调查核实的职责，该职责不仅仅包括通知申请人以及用人单位等主体提交举证材料，也包括依职权主动调查获取证据。需要指出的是依据上述规定，只有在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情况下，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才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美创汇公司在傅旭红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表》中“同意认定为工伤或视同工伤”，在此情况下平谷人社局应当履行其作为工伤认定部门的调查职责，全面核实相关情况并结合法律法规作出正确的认定。本案中，肖珺在出差韩国期间突发疾病去世，对此各方并无争议。而焦点问题为肖珺是否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根据上述规定平谷人社局应就肖珺突发疾病时是否属于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履行调查职责。同时肖珺在出差期间发生意外死亡，此时对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的理解不能过于机械，应结合出差的目的、行程、工作内容以及就餐的动因、场合、参加人员等实际情况综合判断。但平谷人社局仅因肖珺在就餐时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死亡就认定肖珺受到的伤害非认定工伤或视同工伤的情形，进而作出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属于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应予撤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复议机关决定维持原行政行为的，人民法院应当在审查原行政行为合法性的同时，一并审查复议决定的合法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具体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决定撤销、变更或者确认该具体行政行为违法；决定撤销或者确认该具体行政行为违法的，可以责令被申请人在一定期限内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1.主要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市人社局作为复议机关未针对平谷人社局存在的问题履行纠错职责，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傅旭红要求撤销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及被诉复议决定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是否直接认定为工伤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能否认定工伤需要行政机关结合相关材料履行相应的程序进行判断，故法院不宜直接对是否构成工伤进行认定。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平谷人社局作出的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二、撤销市人社局作出的被诉复议决定；三、责令平谷人社局在法定期限内对傅旭红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认定。美创汇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认为美创汇公司于2018年6月18日组织部分员工到韩国考察旅游，肖珺自愿前往，其个人自行办理了签证手续，美创汇公司考虑其工作表现，同意其前往，由公司订购机票和酒店。6月20日晚，杨某1的韩国友人邀请晚宴，肖珺自愿一同前往。肖珺在就餐时突发疾病，美创汇公司联系肖珺家属，得知其患有高血压，且近期一直在吃减肥食品，其受到的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认定工伤或视同工伤的情形。请求：1.撤销一审行政判决，依法作出公正判决；2.依法维持平谷人社局作出的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及市人社局作出的被诉复议决定。平谷人社局、市人社局均不同意一审判决。傅旭红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在一审审理期间，平谷人社局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工伤认定申请表；2.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举证告知书、询问通知书及送达回证；3.工伤认定结论通知书及送达证明；证据1至3证明肖珺亲属提出了工伤认定申请，平谷人社局依法受理工伤认定申请，按照法定程序作出认定结论并送达当事人。4.劳动合同、肖珺及傅旭红身份证复印件、公证书、企业信息页，证明肖珺与美创汇公司系劳动关系，肖珺亲属傅旭红具有工伤认定申请权，平谷人社局具有管辖权；5.肖晓青身份证复印件、授权委托书，证明肖晓青被委托人的合法性；6.王景波、林静身份证复印件、授权委托书，证明林静被委托人的合法性；7.傅旭红提供材料清单；8.死亡诊断书；9.医疗记录（韩文）；10.医疗记录（中文）；11.肖珺韩国工作情况汇总；12.肖珺护照复印件；13.对肖珺工伤申请的几点看法；14.关于办理肖珺工伤申报的事情；15.关于为肖珺办理工伤申请的信；16.用人单位提供材料清单；17.关于肖珺入职及相关情况说明；18.说明及情况说明；19.傅旭红、肖晓青、杨某1、杨某2、王某调查笔录及身份证复印件。证据7至19证明平谷人社局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依法进行了调查核实；肖珺系用餐期间突发疾病，后经抢救无效死亡，不符合工伤或视同工伤的认定范围。在法定期限内，市人社局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傅旭红提交的行政复议申请材料；2.京人社复受字〔2019〕130号《行政复议申请受理通知书》及送达回证；3.京人社复通字〔2019〕130号《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及送达回证；4.被诉复议决定及送达回证；5.平谷人社局提交的行政复议答复材料。在法定期限内，傅旭红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复议补充材料及汇总表。在法定期限内，美创汇公司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一审法院对上述经质证的证据材料作如下确认，傅旭红、平谷人社局、市人社局提供的证据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中规定的提供证据材料的要求，内容真实、合法，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予以采纳。一审法院已将上述证据材料全部移送本院。在二审诉讼期间，傅旭红向本院提交了谅解协议书微信记录截屏一份，用以证明美创汇公司提起上诉系为了拖延时间，其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并未实事求是反映相关情况。平谷人社局、市人社局对该份材料的关联性不予认可；美创汇公司对该份材料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审查后认定，一审法院对各方当事人在一审诉讼期间提交的证据所作认证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的有关规定，经本院审查属实，亦予以确认。傅旭红在二审诉讼期间提交的证据材料，不足以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根据上述被认定合法有效的证据，本院查明事实如下：美创汇公司市场总监肖珺于2018年6月18日随公司一行6人到韩国出差，往返机票及住宿等费用均由公司承担。2018年6月20日上午到韩国公司参观交流，18时40分许双方人员到就餐地点，20时50分许肖珺在起身敬酒时突然倒地，后被送往首尔江南医院，经抢救无效于2018年6月21日10时46分死亡，死亡原因为蛛网膜出血。2019年5月21日，肖珺母亲傅旭红向平谷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并填写了《工伤认定申请表》，其中用人单位意见处载明“同意要求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为工伤，以上所填内容真实，经办人签字：林静”。平谷人社局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对同去韩国出差人员杨某1、杨某2、王某进行了调查，其中，杨某1的笔录显示“第三天很松散的转了转，晚上6、7点钟时候，我的韩国朋友请吃饭，我们就通知员工自愿参加，最后，我们6个人都去了”。杨某2的笔录显示“20日我们去了杨总朋友的公司学习交流了一下，晚上杨总朋友邀请吃晚饭。杨总跟我们说自愿参加，我们都去了，加上韩方那边一共十多个人”。王某的笔录显示“20号白天，杨总带我们去朋友的公司参观一下。当天晚上杨总的朋友请吃饭，当时杨总口头告诉我们自愿参加，晚上我们都去了。晚上6点多开始用餐的，请吃饭的韩国人是杨总的友人，带着客户一起来的，给我们介绍了一下客户认识”。2019年7月12日，平谷人社局作出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傅旭红于2019年9月6日向市人社局提出行政复议申请。2019年9月13日，市人社局作出《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并送达给傅旭红，同日作出《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并送达给平谷人社局。2019年9月23日，平谷人社局收到市人社局的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及相关材料，并于2019年9月30日向市人社局提交了《行政复议答复书》及相关材料。后傅旭红又补充了相关材料。2019年11月4日，市人社局作出被诉复议决定并送达给傅旭红及平谷人社局。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平谷人社局具有对辖区内企业或个人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是否成立作出认定的法定职责，以及市人社局作具有接受美创汇公司行政复议申请并作出决定的法定职责均不持异议，本院经审查亦予以认可，不再赘述。一审法院对本案争议焦点的归纳及认定结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鉴于一审法院对其认定已予充分论述，本院亦不再赘述。本案中，平谷人社局应就肖珺在就餐时突发疾病是否属于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履行调查职责，但平谷人社局提供的现有证据尚不能充分支持肖珺受到的伤害不符合认定工伤或视同工伤的情形。故平谷人社局所作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属于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应予撤销。市人社局作为复议机关未对平谷人社局存在的问题履行纠错职责，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本院依法应予维持。美创汇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无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北京市平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北京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共同承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北京美创汇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建忠审 判 员 刘彩霞审 判 员 杨 波二〇二一年二月一日法官助理 李 珊书 记 员 王 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