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塔城地区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42民终16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黎军章，男，1977年11月13日出生，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苏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汉成，新疆建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军普，男，1970年11月22日出生，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苏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元军，新疆新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乌苏市新创盛达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乌苏市东工业区（塔里木河东路**）。 法定代表人：赵子强，系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尔保·哈比都拉，新疆雪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黎军章因与被上诉人韩军普、乌苏市新创盛达纺织有限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苏市人民法院（2020）新4202民初12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黎军章，被上诉人韩军普，被上诉人乌苏市新创盛达纺织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子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黎军章上诉请求：撤销乌苏市人民法院（2020）新4202民初1236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上诉人不承担102314.50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确定法律关系错误，本案应为人身损害赔偿纠纷类的健康权纠纷，而非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运用法律不准确。（1）本案不是劳务雇佣关系，是典型的承包关系。（2）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雇佣关系。（3）被上诉人受伤的地点与工程本身没有关系，不在工作场所，也不是工作本身的原因，而是无盖排水井坑的危险所致。被上诉人自己疏忽大意也是造成自身受伤的主要原因，与上诉人无关。3．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的证据不具有法律效力，且前后矛盾。（1）商信局对于劳务承包关系定性为雇佣关系是错误的，但法院作为审判机关则应慎重详加审查涉案法律关系，不应将不具有法律关系审查功能的商信局提供的说明中的表述作为定案依据使用。（2）原审判决前后矛盾。原审判决既然将乌苏市商信局的情况说明作为证据使用，赔偿义务人应当是原审被告乌苏市创新盛达公司和上诉人黎军章，因为创新盛达公司负责人陶金玉也同意赔偿并签字。原审判决应当按照商信局情况说明里约定的赔偿数额来赔偿。 韩军普辩称，本案是典型的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审法院认定案由完全正确。黎军章对于韩军普之间是雇佣关系在市应急局召开的协调会情况说明上签字表明其对此是认可的。韩军普作为一个普通打工人，不能预见到草坪里的排水井没有加盖，对此不能苛求答辩人。上诉人并不是其他几个工友的雇佣人，也不是他们的工资发放人，自带的工具就是简单的榔头、瓦刀。故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乌苏市新创盛达纺织有限公司辩称，我公司施工工程是打包给上诉人黎军章的，被上诉人韩军普的受伤与公司没有因果关系，即井不是在必须经过的场所，草坪是不允许踩踏的，这是一般的生活常识。致韩军普受伤的井坑也不是公司所有，也不属于公司管理和维护，我们不承担任何责任。 韩军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二被告向原告韩军普支付赔偿款122747.50元［医疗费106.50元＋误工费24000元（200元／天×120天）＋护理费12000元（200元／天×60天）＋营养费6000元（50元／天×12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0元（125元／天×12天）＋伤残补助费65528元（32764元×20年×10％）＋精神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2580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中旬，被告乌苏盛达公司将该公司厂房空洞进行封堵施工工程承包给被告黎军章，被告黎军章又雇佣包括原告在内的4人进行厂房空洞封堵工程施工。2019年9月14日16时许，原告在被告乌苏盛达公司厂房空洞进行封堵施工过程中踏入隐蔽的排水井中，造成原告左侧第二跖骨远端骨折、第四跖骨基地部撕脱性骨折、左侧内楔骨、足丹骨撕脱性骨折。被告黎军章将原告送至乌苏市中医院治疗12天，支付了医疗费。出院后原告向被告索赔无果，原告到新疆科正司法鉴定所做了相关鉴定，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韩军普人体损伤与本次外伤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伤残程度拾级（X级），误工期限为120日，护理期限60日，营养期限120日。因赔偿问题发生争议，2020年1月20日，乌苏市商务和工业信息化局召集韩军普、黎军章、乌苏盛达公司陶金玉商谈韩军普以外受伤事故协调会，黎军章提出对赔偿款进行分期付款，韩军普不同意分期支付，三方协商未果，黎军章、陶金玉要求依靠司法程序解决。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被告黎军章虽对新疆科正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报告提出异议，但不要求重新鉴定。1．乌苏市商务和工业信息化局在出具的情况说明中载明黎军章雇佣韩军普等4人对厂房空洞工程进行施工；2．被告未提供原告存在重大过错的证据；3．原告未提供交通费的证据；4.2018年度新疆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76709元、2019年度新疆城镇居民家庭年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4664元、2019年度新疆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为25594元、乌苏市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为120元／天。自2020年6月1日起统一适用城镇标准计算费用。5．原告未提供误工、护理200元／天、住院伙食125元／天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还根据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原告在受被告黎军章雇佣期间受伤，而被告黎军章未提供原告存在重大过错的证据，故被告黎军章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被告乌苏盛达公司与原告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被告乌苏盛达公司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对原告要求被告黎军章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要求被告乌苏盛达公司承担侵权责任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本案中，原告因被雇佣受伤花费医疗费106.50元，产生营养费6000元（50元／天×120天）、伤残补助费65528元（32764元×20年×10％）、鉴定费2580元，符合本案原告受到损失的实际情况，原审法院予以确认。被告黎军章虽对新疆科正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报告提出异议，但不要求重新鉴定，新疆科正司法鉴定所的鉴定应当作为定案依据。原告未提供交通费1000元、误工、护理200元／天、住院伙食125元／天的证据，因此原告的误工费应为15000元（125元／天×120天）、护理费应为7500元（125元／天×6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50元／天×12天），原告的伤残等级为拾级，不属于严重情形，其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为5000元。综上，原告的实际损失为102314.50元［医疗费106.50元＋误工费15000元（125元／天×120天）＋护理费7500元（125元／天×60天）＋营养费6000元（50元／天×12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50元／天×12天）＋伤残补助费65528元（32764元×20年×10％）＋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2580元］，其交通费1000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黎军章应当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原告韩军普支付赔偿款102314.50元；二、驳回原告韩军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54元，减半收取1377元，投递费116元，合计1493元，由原告韩军普负担254元，被告黎军章负担1239元（原告已交费用1493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审中，上诉人黎军章提交了两份新证据，第一组是录音记录。证实黎军章将乌苏市新创盛达纺织有限公司封堵空洞的劳务分包给了韩军普，价格是7500元，双方的劳务分包合同属于清包工的关系，不是个人雇佣关系。第二组证据是照片五张。证实韩军普受伤的井坑口不是劳务施工的位置，韩军普失足受伤与施工无关，黎军章也不是侵权人。该井的所有人和管理人应属于乌苏市新创盛达纺织有限公司或者其他单位，不属于上诉人黎军章控制和管理。应由韩军普本人承担主要或全部责任，井坑管理人和所有者承担次要责任。被上诉人韩军普质证称：录音里面都是由黎军章自说自答，韩军普没有认可，证明不了原告代理人所要证明的问题。对照片认可，照片记载所显示的受伤的地点和干活的地方也并不远，但不能证明上诉人代理人所说明的问题。被上诉人新创盛达公司质证称，对上诉人的意见不认可，因为这个工程是承包给黎军章的。他们之间的关系和我们公司没有关系，井不属于公司的井。本院认证意见，证据1仅凭黎军章与韩军普商议支付价款7500元，因该价款并不是事先约定，本身并不能证实双方是劳务分包关系，故还需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证。对证据2中的照片，可以证实与施工范围接近，反而可证实上诉人未对井口采取安全措施，对韩军普受到损害负有一定责任。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9年8月中旬，被上诉人乌苏市盛达公司将厂房墙体加高封堵工程以25480元价格清包工方式承包给上诉人黎军章，黎军章又将工程以7500元价格承包给被上诉人韩军普，韩军普随后又找来其他三人一起进行施工。2019年9月14日，韩军普进行工作时，不慎掉入脚手架旁边的排水井井口内，导致其左脚受伤。韩军普与其他三人进行工作时，并不受黎军章直接指挥，而是独立完成工作任务，并向黎军章交付工作成果，黎军章根据韩军普带人完成的工作量，给韩军普发放报酬。故黎军章与韩军普之间应为承揽合同关系，而非劳务雇佣关系。原审根据乌苏市应急局出具的情况说明认定黎军章与韩军普之间属雇佣关系，与实际情况和法律规定不符。 本案争议焦点如下：本案各方主体间属何法律关系？被上诉人韩军普的损失如何确定？应由何方承担？各方责任比例应该如何划分？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完成工作和给付报酬的具体情况，双方之间应为承揽合同关系，而不是雇佣合同关系。黎军章作为定做人或者转包人，在将所承揽工程交给或者转包给被上诉人韩军普完成时，未对韩军普是否有施工技能和施工资质进行确认和培训、未对现场存在的安全隐患进行指示和排除，造成被上诉人韩军普事故中受伤，上诉人主观上存在过失，应当承担与其过失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其过失程度，本院认为其应对被上诉人韩军普的损失承担50%的损害赔偿责任，即51157.25元（102314.50元/2）。上诉人黎军章虽然要求改判上诉人不承担102314.50元，但并未对一审确认的被上诉人韩军普损失构成提出异议，故其要求不承担赔偿102314.50元的请求没有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纳。新创盛达公司不是被上诉人韩军普承揽合同的相对人，对被上诉人的损失不承担责任。 综上所述，黎军章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苏市人民法院（2020）新4202民初123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韩军普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苏市人民法院（2020）新4202民初123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黎军章应当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原告韩军普支付赔偿款102314.50元”； 三、变更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苏市人民法院（2020）新4202民初123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告黎军章应当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原告韩军普支付赔偿款51157.25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377元、投递费116元，合计1493元，由上诉人黎军章负担747元，由被上诉人韩军普负担74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46元（上诉人黎军章已预交2754元）、投递费100元，合计2446元，由上诉人黎军章负担1223元，由被上诉人韩军普负担122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努斯拉提 审 判 员  茹 荷 娅 审 判 员  张 忠 峰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日 法官助理  潘  伟 书 记 员  朱 丽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