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辽06民终3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丹东假日阳光商务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丹东市滨江中路**。 法定代表人：梁卫军，系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管苏祥，辽宁万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婷婷，辽宁万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冬梅，女，1957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沈阳市青少年宫退休职工，住辽宁省沈阳市和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鹤饶，女，1984年9月21日出生，汉族，沈阳华强供热有限公司经理，住辽宁省沈阳市和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娜，辽宁同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丹东假日阳光商务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假日阳光公司）与被上诉人唐冬梅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丹东市振兴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20日作出（2019）辽0603民初2520号民事判决，假日阳光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8日作出（2020）辽06民终145号民事裁定，撤销丹东市振兴区人民法院（2019）辽0603民初2520号民事判决将该案发回重审。丹东市振兴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10月29日作出（2020）辽0603民初1702号民事判决，假日阳光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假日阳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管苏祥、赵婷婷，被上诉人唐冬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崔鹤饶、邱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假日阳光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丹东市振兴区人民法院(2020)辽0603民初1702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依法改判；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及鉴定费用由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及因果关系错误，上诉人不应赔偿被上诉人翡翠手镯损失。1、被上诉人在2017年10月1日入住上诉人处时，已年届60岁，属于中老年人，洗浴的时候应当有他人陪伴，而事发时被上诉人是在私密的独立洗浴空间内，从浴池内出来后滑倒完全是被上诉人自身的原因造成的；2、意外发生后上诉人当即将被上诉人送至医院治疗，当晚被上诉人从未提及手镯损坏的事情，而是在事发第二天才提出手镯摔碎，被上诉人不能证明手镯就是在被上诉人处摔碎的直接因果关系；3、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提供的套房(完全的私密空间)内设有客人专门放置首饰的地方，按照一般社会经验，被上诉人也不应该随身佩戴贵重易碎物品进行洗浴，而是应当将其摘下放置到安全的地方以避免发生意外，故涉案手镯摔碎的损失应当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二、上诉人已经履行了安全保障义务，室内装修设计及相关设施均符合规范，已经在合理范围内尽到了警示和场所设施安全保障义务，不存在上诉人因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而造成他人损害的情节。在以往的经营过程中，也不存在因场所地板或其他设施太滑而造成他人人身、财产损坏的意外事件，且被上诉人的套房为比较私密的空间，上诉人为尊重客人隐私不可能进入客人套房内进行服务，被上诉人自身也应尽到注意义务。三、鉴定费用不应当由上诉人承担。四、鉴定结果并不客观，鉴定程序也存在严重瑕疵。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判。 唐冬梅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涉案玉石手镯是在上诉人处洗浴时因摔倒而损坏，上诉人未在洗浴区内设置必要的安全警示标识和防护措施，作为公共场所管理者，应对手镯的损坏承担侵权赔偿责任；2、一审法院根据评估鉴定后的价值认定上诉人应承担的责任和赔偿数额，裁判依据充分；3、鉴定申请是上诉人单方提起，鉴定费应全部由上诉人承担；4、被上诉人的举证和一般人逻辑足以得出手镯损坏与上诉人存在因果关系的结论，上诉人如有异议，应当举证证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唐冬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手镯损失人民币3904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唐冬梅携女儿等家人于2017年10月1日入住被告假日阳光公司的VIP客房。当晚，原告与其家人从客房洗浴浴池出来时滑倒，致原告身体受伤、手腕上佩戴的翡翠手镯破碎。嗣后，被告派人陪同原告到中国人民解放军第230医院就诊，原告被诊断为左臀部及左手外伤，被告支付了原告相关的医疗费用。在此期间，原告向被告提出赔偿玉镯损失，因赔偿数额问题，协商未果。同年10月2日，原告报警，丹东市公安局振兴分局一经街边防派出所民警出警后告知原告到有关部门解决。 另查，原告唐冬梅于2016年3月16日在沈阳古丽兰珠宝有限公司购买了案涉翡翠手镯，购买价格为39046元。 诉讼中，针对价格争议，经被告申请、法院委托，辽宁艺林瀚海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于2020年10月10日作出辽[涉价]字第201006号价格评估报告书，结论为经综合评估，价格评估标的在价格评估基准日的评估价格为人民币32000元。鉴定费5000元由被告垫付。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有关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该安全保障义务构成包括：1、责任人是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2、存在过错；3、受害人有损害；4、责任人怠于履行安全保障义务的行为与受害人的损害有因果关系。本案原告入住酒店后与被告形成了服务合同关系，被告在洗浴区内未设置提醒浴客注意湿滑的警示标志，也未采取相关的防滑措施，导致原告滑倒受伤和财产损失，未尽到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符合上述责任承担的构成要件，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赔偿责任；原告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的成年人，在浴池内行走，未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对其损失也有过错，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关于双方争议的案涉翡翠手镯损失问题，尽管珠宝玉器价值难于衡量，但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并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经委托评估的案涉翡翠手镯价格32000元相对公允，虽被告对评估基准点2017年10月1日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足以否认该评估结论，故对该评估价格予以确认。 关于责任划分的问题。首先，由于浴室内部的环境不同于宾馆、商场等场所，本身就较为湿滑，而原告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注意到此点，在维护自身安全上也存在观察、注意、自护义务，因此原告在洗浴时因未充分注意安全，滑倒受伤，应自行承担相应责任；其次，事发当时原告有家人在侧共同洗浴的情况下，家人对年近60的原告有相应的照料义务；再次，被告作为洗浴场所的经营者，负有保障洗浴者人身安全的义务，尤其对于经营VIP客房洗浴业务，应以更加特别标准提高安全保障义务。转次，必须指出，安全保障义务是有着一定合理限度的，法律规定安全保障义务的目的是促使义务人采取一切必要和适当的措施保护他人免受不当危险的侵害，其仅需要在能够防止或者制止损害的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不应对其苛责过深，以免造成负面效应。最后让公共场所的经营者来承担这种义务的根本原因，在于其对该场所具有他人所不具有的控制能力。将这种风险分配给经营者来预见、控制、避免、承担是对于整个社会成本最小的。综合上述因素考量，本案确定本案被告对原告案涉翡翠手镯损失负有主要责任、承担70%的民事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假日阳光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原告唐冬梅手镯款22400元；二、驳回原告唐冬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76元，由原告唐冬梅承担330元，被告假日阳光公司承担446元。鉴定费5000元由被告假日阳光公司承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及使用的证据与一审判决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安全保障义务是指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致人损害时，应承担侵权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按照危险发生的不同阶段，安全保障义务体现为危险预防义务、危险消除义务及发生损害后的救助义务。本案中，洗浴中心作为供不特定人出入、通行、活动的场所，人员流动频繁，上诉人假日阳光公司系该场所的管理人，其对该场所具有管理权及控制力，负有提供安全设施、设置警示标识以消除危险等安全保障义务，其未尽到充分的安全提示义务致使被上诉人滑倒并遭受人身、财产损失，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赔偿责任。 其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被上诉人唐冬梅及其同浴家属均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按照日常生活经验，应当预见到洗浴及过渡区域具有地面湿滑的特性，鉴于唐冬梅年龄和身体条件，同浴家属应予更多照看，甚至有必要时应采取搀扶等自助安全措施以防危险发生，其未尽到合理谨慎注意的义务，自身疏忽和不慎也是致其滑倒摔伤的原因。唐冬梅对损害的发生具有过错，故应对假日阳光公司所承担的损害赔偿比例进行相应调整。 再次，对公共场所管理人的安全保障义务要求也应当是有限度的，设置警示标识等安全保障措施目的和作用是防范和降低风险，尽最大可能减小因发生意外而造成的损失，但防范措施从客观上不能做到完全排除危险发生，即更多的防范措施亦不能穷尽危险发生的可能性。因此，安全保障义务应以常人认知作为合理性标准。 根据控辩双方意见及提供证据情况，一审判决适用侵权责任法之规定认定假日阳光公司承担相应损害赔偿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肯定，但该责任比例划分的对象系被上诉人唐冬梅摔倒受伤的事实，并非当然的适用于涉案手镯碎裂的责任。 本案中，虽然被上诉人所主张的是财产损失，但该损失产生是唐冬梅在浴室摔倒所致，即涉案财产损害系因人身损害而衍生，故如果将手镯碎裂损失作为孤立的财产损失对待显然不妥，同样，机械性套用人身损害的过错因素处理涉案财产损失亦有失偏颇。综合考量本案财产损失产生的整个过程和具体情节，涉案手镯碎裂损失的责任比例划分应与人身损害进行区别对待为宜。上诉人假日阳光公司提供证据可以证明，其对不特定的洗浴消费者进行过关于保管好贵重物品的提示，并在涉案VIP洗浴间内设有首饰盒供被上诉人唐冬梅使用，结合翡翠手镯属于贵重首饰且为易碎物品的主、客观属性，被上诉人唐冬梅对不同生活情景下该如何使用和保管该物品应当有清晰的认识。鉴于手镯并非洗浴时必须随身携带或不可分离的物品，在上诉人假日阳光公司已提示并提供适当的存储服务情况下，被上诉人唐冬梅入浴时未将该物品摘下妥善保管，而是在洗浴过程中随身佩戴，导致摔倒时涉案手镯碎裂，造成除身体受伤的额外损失，被上诉人唐冬梅应对该损失承担主要责任。因此，一审对涉案手镯损失责任比例的划分欠妥，本院将其调整为被上诉人唐冬梅应对手镯碎裂的损失承担70%责任，上诉人假日阳光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本案鉴定费、诉讼费亦应按责任比例负担。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具有一定合理性，本院综合考量损失的性质和发生过程、双方当事人过错程度等各方面因素，对上诉人上诉请求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丹东市振兴区人民法院（2020）辽0603民初1702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丹东假日阳光商务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唐冬梅手镯款9600元； 三、驳回上诉人丹东假日阳光商务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四、驳回被上诉人唐冬梅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上诉人丹东假日阳光商务服务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76元，合计1552元，由上诉人丹东假日阳光商务服务有限公司负担465.6元，被上诉人唐冬梅负担1086.4元；鉴定费5000元，由上诉人丹东假日阳光商务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500元，被上诉人唐冬梅负担3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军 审判员 李秀洁 审判员 房春堂 二〇二一年二月二日 法官助理孙雪松 书记员张政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