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赣02民终2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高支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上高县学园路9号。负责人吴选站，该公司经理。委托代理人龚渊斌，江西交通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春霞，江西上高人，委托代理人姚永平、殷胜，江西立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况桂华，江西上高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小红，江西上高人。委托代理人况桂华，系曹小红丈夫。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高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保险公司）、李春霞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乐平市人民法院（2014）乐民一初字第6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况桂华、曹小红系死者况文秀父母。2014年5月15日23时50分许，彭金华酒后驾驶赣C×××××小型轿车搭乘李春霞、况文秀、李梅、戴景森、夏贵华从白金汉宫KTV出发往南门夜食城方向行驶，行至迎宾路观音阁地段拐弯处，彭金华驾车未保持安全车速且操作不当导致车辆坠入前方公路左侧的小河内发生翻覆，造成况文秀、李梅、戴景森死亡，李春霞、夏贵华、彭金华受伤（彭金华后经抢救无效死亡），赣C×××××小型轿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经有关单位调解，均未能达成赔偿协议。原审原告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依法提起诉讼，故引起本案纠纷。乐平市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乐公交认字（2014）第1126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该认定书认定当事人彭金华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当事人李春霞、况文秀、李梅、戴景森、夏贵华不负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经江西景盛司法鉴定中心作出赣（景）物检字（2014）第J1054号司法鉴定酒精含量检测报告书，检验结论为：所送检的彭金华的血液中检出酒精（乙醇）成分，含量为70㎎／100ml。经乐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公（乐）尸鉴（法）字（2014）027号法医学尸体检验分析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死者况文秀死亡原因符合溺水死亡特征。另查明，肇事车辆赣C×××××小型轿车登记在李春霞名下，李春霞为肇事车辆赣C×××××小型轿车所有人，事发时系李春霞让给彭金华驾驶，该车辆在大地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车上人员险，其中驾驶员保额为20000元，乘员（四座）每座10000元。本案争执的焦点是李春霞的责任承担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李春霞的抗辩理由依法不能成立，其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理由如下：一、李春霞以乐平市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认定结果其不负事故责任为由认为其不负本案民事责任，该主张与法律规定相悖。事故认定书中李春霞的身份基于事故认定的责任承担中系乘员，而非车主，基于乘员的身份，其在事故中显然不承担事故责任，但不能以此对抗侵权责任法中关于车主责任承担的规定。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本案中李春霞是否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是基于《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关于机动车所有人过错的认定，而非事故认定。二、李春霞在本案中具有重大过错。该起事故的发生系彭金华酒后驾车未保持安全车速且操作不当导致车辆坠入前方公路左侧的小河内发生翻覆，造成重大人员伤亡的交通事故。李春霞作为机动车所有人，将车辆让给饮酒后的彭金华驾驶，且经检验所送检的彭金华的血液中检出酒精（乙醇）成分，含量为70㎎／100ml，接近醉酒状态。其辩称不知道彭金华当时饮酒与常理及本案查明的相关事实不符。具体分析如下，彭金华血液中检出酒精（乙醇）成分，含量为70㎎／100ml，一个人接近醉酒状态的情况下，作为近距离接触的人是应该有明确感知的，从饮酒人的气味、举止、语言等诸多方面都能辨识出来。而本案中，从李春霞本人在交警部门陈述事发过程的记录中，其与彭金华是有近距离接触的。首先，其陈述其与彭金华以前就认识，当天彭金华在白金汉宫消费时，其到彭金华的包厢内打了招呼并敬了酒，后彭金华提出请其及其他工作人员吃夜宵。车辆是由其本人从白金汉宫开出到门口时，彭金华提出让他驾驶。李春霞和彭金华在此前后过程中有近距离言语上的交谈以及举止上的沟通，其应该能明确感知彭金华是否饮酒或饮酒后的行为举止等基本信息，故本案中应该认定李春霞应当知道驾驶人彭金华饮酒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款的规定，李春霞作为车辆所有人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其赔偿责任。故对李春霞辩称其不知道彭金华当时饮酒的事实的主张不予采信。基于上述认定，李春霞将车辆让给饮酒的彭金华驾驶并且最终导致事故的发生，具有明显的重大过错，依法应承担本案民事赔偿责任。原审原告因该次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计算如下：丧葬费21791元（起诉时为19825.50元，新标准为21791元，原审被告当庭表示适用新标准无异议），死亡赔偿金21873元×20年×100%＝4374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死者亲属为处理交通事故产生的误工费4500元，死者亲属为处理交通事故产生的交通费3571元，死者亲属为处理交通事故产生的住宿费3600元，以上合计人民币520922元。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到法律保护，乐平市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乐公交认字（2014）第1126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该认定书认定当事人彭金华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当事人李春霞、况文秀、李梅、戴景森、夏贵华不负事故责任，该认定当事人均不持异议，合法有效。原审原告以此事故认定书提出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事故肇事人彭金华死亡，而李春霞将车辆让给饮酒的彭金华驾驶并且最终导致事故的发生，具有明显的重大过错，依法应承担本案民事赔偿责任。大地保险公司作为事故车辆的保险人，应当依照保险合同及条款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适用的是车上人员险的赔付，保险公司辩称的责任免除及免赔率未尽到举证责任，不予支持，但保险公司主张的每人获赔的限额为8000元（40000元÷5人），符合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依法予以支持。本案的发生系酒驾引起，而作为李春霞来说，其本人也是该起事故的受害人，车辆受损，本人受伤，情理上值得同情。但从另一方面来说，如果李春霞当时对彭金华的驾车请求予以拒绝，可能就不会发生本案的悲剧。鉴于此，情理上的同情不能免除法律上的责任。驾车不饮酒，饮酒不驾车是基本常识，而作为车辆所有人要谨慎借车。本案的发生值得车辆所有人及驾驶人引以为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况桂华、曹小红因况文秀交通事故死亡应得赔偿款丧葬费21791元、死亡赔偿金4374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死者亲属为处理交通事故产生的误工费4500元、死者亲属为处理交通事故产生的交通费3571元、死者亲属为处理交通事故产生的住宿费3600元，合计人民币520922元。由大地保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赔偿况桂华、曹小红8000元，余款512922元由李春霞承担60%的赔偿责任，赔偿307753元给况桂华、曹小红。以上限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990元，决定由原审原告负担3596元，李春霞负担5394元。上诉人大地保险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决中由上诉人承担的8000元赔偿款，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对况桂华、曹小红的民事赔偿责任；二、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如下：彭金华在接近醉酒状态下驾驶车辆及车上人员超载，事实清楚，证据充分。1、乐平市交警部门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彭金华在接近醉酒状态下驾驶车辆且车载人员超过核定人数，各被上诉人对该事实均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判决也予以认定；2、依照保险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上诉人不应承担本案民事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基于保险合同关系参与本案诉讼，并对免责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投保人对免责条款的内容有充分了解。本案中，彭金华酒驾及超载属于法律禁止性行为，一审法院仍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明显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况桂华、曹小红答辩称：李春霞买了保险，保险公司应该赔偿。李春霞答辩称：李春霞在投保时，保险公司提供的保单和保险条款都属于格式条款，对于其中的免责条款，保险公司没有单独列出并详细及时的向投保人进行说明和解释，所以免责条款对李春霞无效。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法院对保险公司赔偿受害人赔偿金额的认定。上诉人李春霞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没有充分证据就认定李春霞明知彭金华饮酒，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李春霞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明确了发生交通事故和保险公司赔偿后，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而机动车所有人在有过错的前提下，只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本案一审判决没有关于彭金华应承担多少赔偿责任的文字，导致责任划分不清；3、即使李春霞应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全部赔偿额的60%明显过重。被上诉人况桂华、曹小红答辩称：1、李春霞应该对我方负赔偿责任，李春霞是车主，为了留住彭金华这位常客，还是把车给喝了酒的彭金华驾驶，导致事故发生；2、我女儿况文秀是由李春霞带到白金汉宫上班的，而且我女儿是未成年人，李春霞从我女儿身上获利，应当对我女儿负责；3、李春霞欺骗我们说我女儿在发廊上班，其实是在白金汉宫上班；4、交警的视频记录可以证实李春霞和驾驶员有近距离接触，知道他喝酒了。大地保险公司答辩称：没有意见。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审法院判决大地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是否正确；二、原审法院判决李春霞承担赔偿责任是否正确，责任比例划分是否恰当。一、关于原审法院判决大地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是否正确的问题。一般而言，保险合同所涉及的保险条款数量较多，而且在一份保险合同中往往涉及多种类型的免责条款，保险公司在投保人投保时通过对免责条款字体加粗加黑等，通常难以有效引起投保人的注意。就本案而言，虽然大地保险公司提交了投保单等证据，但该证据既不足以引起投保人对车上人员险免责条款的注意，也不足以证明其在投保人投保时尽到了提示等相关注意义务，因此，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原审法院判决大地保险公司在车上人员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妥。二、关于原审法院判决李春霞承担赔偿责任是否正确，责任比例划分是否恰当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如果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项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因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或者患有××等依法不能驾驶机动车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并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就本案而言，第一，关于原审法院判决李春霞承担赔偿责任是否正确的问题。根据乐平市交警支队委托江西景盛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酒精含量检测报告书，送检的彭金华血液中检出酒精（乙醇）成分，含量为70㎎／100ml，即事故发生时彭金华已接近醉酒状态。对于与已接近醉酒状态的彭金华同处一车内，并有近距离接触的李春霞而言，其从彭金华的言语、举止及身上所散发的气味等方面应能感知彭金华饮酒。并且，根据乐平市交警部门对李春霞所做笔录记载，李春霞曾坐过彭金华几次车，而彭金华开车一直都很快。在李春霞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彭金华饮酒的情况下，其仍将车辆交给彭金华驾驶，具有明显过错，理应承担相应责任。因此，原审法院判决李春霞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第二，关于责任比例划分是否恰当的问题。本案中，根据乐平市交警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彭金华酒后驾驶、超员、未保持安全车速且操作不当是造成本案所涉事故的直接原因，彭金华负此事故全部责任，李春霞等人不负此事故责任。就本案而言，首先，从危险来源角度看，虽然车主为李春霞，但事故发生时的实际驾驶人员为彭金华，即事故发生时车辆所有人和实际使用人并非同一人，而彭金华酒后驾驶、超员、未保持安全车速且操作不当才是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本案的危险源主要来源于使用人彭金华的驾驶行为等自身原因，而并非来源于车主李春霞。其次，从危险控制的角度看，能够最有效控制机动车造成的危险的是实际使用人彭金华，在李春霞已无法控制车辆运行的情况下，法律不能过分苛求其难以实现的危险控制和危险防范义务。在此情况下，车主李春霞应当做到的是对实际使用人彭金华是否具有驾驶能力等尽到一定的审查及注意义务，其应承担的责任也应与其是否尽到此种义务相对应，所承担的应是一种过错责任，而非主要责任。本案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在于彭金华酒后驾驶、超员、未保持安全车速且操作不当，原审法院在划分责任比例时判决李春霞承担主要责任即60%的责任不当，应予纠正。基于本案事实并综合考量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李春霞承担况桂华等人因况文秀死亡所造成损失40%的责任比例为宜。综上，原判决认定案件事实清楚，但划分责任比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大地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李春霞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乐平市人民法院（2014）乐民一初字第647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高支公司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赔偿被上诉人况桂华、曹小红人民币8000元；三、上诉人李春霞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赔偿被上诉人况桂华、曹小红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205168.8元（512922元×40%=205168.8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9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66元，合计15056元，由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高支公司负担150元，上诉人李春霞负担9338元，被上诉人况桂华、曹小红共同负担556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盛 强代理审判员 余 佳代理审判员 陈苾铃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五日代书 记员 吴海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