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琼民终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钢集团海南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樊政炜，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李平，该公司员工。委托代理人ＸＸ，上海市同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信金属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孙玉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罗智耿，该公司职员。委托代理人苏荣建，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武汉百帮商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任永刚，该公司经理。上诉人武钢集团海南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武钢海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信金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信公司）、原审第三人武汉百帮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帮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海中法民二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6年4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武钢海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平、ＸＸ，中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罗智耿、苏荣建到庭参加诉讼。百帮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8月7日，中信公司（需方）与武钢海南公司（供方）签订了《钢材产品购销合同（B）》（合同编号WHX-1208-001），约定：产品名称为高速线材；数量11000吨，单价3700元／吨，合同总金额4070万元；武钢海南公司应于2012年10月1日前交货，并负责运输到中信公司指定的地点（661仓库）；中信公司以银行承兑或现款方式一次性支付货款，承兑不贴息，货物的最终结算按实际发货数量结算货款多退少补等。合同签订后，中信公司于同年8月12日以银行承兑的方式将货款4065.14116万元支付到武钢海南公司账户上，武钢海南公司在银行兑票上签字确认。由于武钢海南公司未能按合同约定向中信公司发货，其于2013年2月4日向中信公司出具一份《承诺函》，内容为：因贵我公司签订的《钢材产品购销合同（B）》（合同编号：WHX-1208-001）执行出现异常状况，为保证该合同款项的安全，我公司承诺：一、2013年3月5日前我公司退还贵司全部所欠货款1954.64116万元；贵司在收到全额货款的同时，将质押在贵司661仓库名下的货物和相关资料全部转移给我司；二、若2013年3月5日仍未退还贵公司全部货款，贵公司可自行销售剩余硅钢（价格不低于每吨含税价9000元人民币），我司将在销售完10日内开具增值税发票，销售所得款项用来抵偿我司对贵司的欠款；若贵司销售完10日内我司未能提供增值税发票，销项税损失由我司承担，销售所得款项扣减税额损失后用来抵偿我司对贵司的部分欠款；对扣减后所欠余款我司仍承担偿还责任等。因武钢海南公司尚欠中信公司货款492.07127万元至今未还，遂成讼。另查：2012年8月7日，武钢海南公司（需方）与百帮公司（供方）签订了《钢材产品购销合同（B）》（合同编号：201208-001）约定：产品名称为高速线材；数量11000吨，单价3670元／吨，合同总金额4037万元；百帮公司应于2012年10月1日前交货，由百帮公司负责运输到武钢海南公司指定的地点（661仓库），武钢海南公司以银行承兑或现款方式一次性支付货款，承兑不贴息，货物的最终结算按实际发货数量结算货款多退少补等。合同签订后，武钢海南公司于2012年8月14日通过银行承兑汇票背书方式将4030.14116万元支付给百帮公司。次日，中信公司（卖方）与百帮公司（买方）签订了《买卖合同》（合同号：2012JS／NX-D10458），约定：产品名称为高速线材；数量11000吨，单价3729.6元／吨，合同总金额4102.56万元；交货时间按中信公司与生产厂家约定的时间确定，由买方到卖方指定的661仓库自提，预付保证金610.5万元于合同签署之日起3日内支付，货款最迟于本合同签署之日起60日内支付完毕等。2012年11月2日，武钢海南公司与百帮公司为确保合同编号201208001合同的履行，双方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百帮公司将其3000吨硅钢质押给武钢海南公司，双方同意合同项下货物的交付日期延迟到2012年11月20日，如百帮公司在该日之前仍未执行完合同，百帮公司同意武钢海南公司处置质押物，用以抵偿合同货款等。由于百帮公司未履行其与武钢海南公司的合同，2013年2月25日，武钢海南公司遂将百帮公司质押的“武钢取向硅钢卷”1448.089吨出售给中国浦发机械工业股份有限公司，中国浦发机械工业股份有限公司于2013年3月13日通过银行承兑汇票背书方式向武钢海南公司支付1462.56989万元货款，同日，武钢海南公司将该汇票（共1462.56989万元）背书给中信公司。再查：本案原二审期间，中信公司在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接受办案人员询问时自认百帮公司自2012年8月至2013年1月6日期间共向其支付款项2110.5万元为预付货款，该款在武钢海南公司确定不能向其交付货物后转为武钢海南公司向其退还的货款，武钢海南公司亦认为该款视同其向中信公司退还的款项。中信公司的诉讼请求为：1、依法判决武钢海南公司退还中信公司已支付的购买钢材货款本金492.07127万元；2、依法判决武钢海南公司退还中信公司货款利息76.04029万元（暂自2012年10月1日计算至2013年11月20日，应计算至实际返还货款之日），上述金额合计568.11156万元；3、诉讼费用由武钢海南公司承担。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中信公司、武钢海南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还是借款合同关系的问题。买卖合同是指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买卖合同的内容主要包括：货物名称、规格、数量、质量、价款、交付时间、地点和方式、违约责任等条款。借款合同是指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本案中信公司、武钢海南公司系《钢材产品购销合同（B）》（合同编号WHX-1208-001）的签约方，从合同内容来看，双方约定买卖合同的标的物为高速线材，并对高速线材的数量、单价、交付时间、地点、货款支付等作了具体约定，另从武钢海南公司向中信公司出具的《承诺函》的内容看，因合同履行出现异常，武钢海南公司承诺退还中信公司全部所欠货款1954.64116万元的事实。可见，中信公司、武钢海南公司的真实意思应是钢材买卖而并非是借款，因此，可以认定中信公司与武钢海南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而从武钢海南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本案也涉及中信公司与百帮公司之间、武钢海南公司与百帮公司之间的钢材买卖合同，每份合同订立双方当事人处于出卖人和买受人的地位，但均无借款的具体内容，对武钢海南公司关于本案涉及三方循环买卖，实际并无买卖内容，中信公司是出借人，百帮公司是借款人，其是中介人，本案系名为钢材买卖合同关系，实为借款关系的抗辩理由，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二、关于中信公司主张武钢海南公司退还其货款492.07127万元及其利息的问题。中信公司与武钢海南公司签订的《钢材产品购销合同（B）》（合同编号WHX-1208-001），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合同生效后，双方当事人应严格按合同条款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合同签订后，中信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将4065.14116万元支付给武钢海南公司，履行了付款义务，对此，武钢海南公司也签字确认。而武钢海南公司收到中信公司支付的货款后，未按合同约定的2012年10月1日前将钢材供货给中信公司，构成违约，故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由于双方合同未履行，本案武钢海南公司在其向中信公司出具的《承诺函》中承诺退还中信公司全部所欠货款1954.64116万元之后，已向中信公司退还货款1462.56989万元，以及双方在诉讼中承认百帮公司代武钢海南公司向中信公司退还了部分货款共计2110.5万元的事实，可见，双方以实际行为解除合同。至此，武钢海南公司已向中信公司退还的货款数额共计3573.06989万元（2110.5万元＋1462.56989万元），尚欠货款492.07127万元，故武钢海南公司应向中信公司支付货款492.07127万元（4065.14116万元-3573.06989万元）及该笔款项的利息。中信公司主张武钢海南公司退还其货款492.07127万元及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武钢海南公司提出其是中介人，借款人是百帮公司，应当驳回中信公司对其的诉讼请求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武钢集团海南有限责任公司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中信金属有限公司支付货款492.07127万元及其利息（自2012年10月1日起至本判决限定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51567.81元，由被告武钢集团海南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武钢海南公司上诉称：本案名为钢材买卖关系，实为融资关系（借款合同法律关系）。本案的第三人百帮公司与中信公司为了规避金融法规达成企业之间的借贷合同关系，设计了一个循环买卖钢材的方案，以武钢海南公司赚取33万元中间费为诱饵，三方签订了三份买卖钢材合同，构成了一个循环套买卖关系。这三份循环买卖合同的标的物（实际上“标的物”不存在，属“虚构物”）完全相同，显然是名为买卖关系，实为融资关系。百帮公司为借款人，中信公司为出借人。武钢海南公司被利用作为中间人，并不是该借款合同法律关系的当事人，与中信公司没有法律关系。原判仅根据当事人之间形式上签订的买卖合同即草率认定为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本案实际上涉及到三份循环“买卖关系”的合同，每个合同当事人既是买方又是卖方，将三份合同联系在一起就是没有买卖关系，且每份合同均无实际货物交易，完全是虚拟买卖关系，实际上是融资关系，是典型的“钢贸融资”。上述三份合同中作为买卖标的的产品品种（即钢种或钢号）“三级”为虚构，《产品目录》根本没有该产品，合同中所称的“高速线材”只是产品大类，钢材买卖合同必须有产品品种，而这三份合同显然没有产品品种。由此，进一步说明了这三份合同没有买卖标的物，实际为借款合同。另一方面，应到庭参加诉讼的百帮公司没有到庭，严重影响案件事实的查清。原审法院在必须到庭的第三人没有出庭参加诉讼的情况下作出判决，程序上违反法律规定。请求：1、撤销（2015）海中法民二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中信公司的诉讼请求；3、由中信公司负担本案一、二审所有诉讼费用。中信公司答辩称：1、中信公司与武钢海南公司之间是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而非借贷法律关系，且中信公司对于武钢海南公司所提出的循环贸易并不知情。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系真实意思表示，对买卖货物约定具体。无论是合同的标题还是内容、字面还是文义，均无借贷字样，也无约定借款金额、利息，还款期限等内容，合同符合买卖合同的形式和实质要件。中信公司对武钢海南公司和百帮公司签订合同并不知情，即便签订有合同，最多证明其存在恶意串通，骗取中信公司钢材款的可能。中信公司与武钢海南公司签订合同的经过、往来函电、贸易往来的历史纪录及实际履行情况，构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双方是买卖合同法律关系。2、中信公司与武钢海南公司之间签订的钢材产品销售合同内容完备，系真实有效的买卖合同。合同约定了所购买的高速线材的钢号、规格、数量、单价等内容，约定了买卖合同必备的条款。在未能如期交货后，双方往来函电及武钢海南公司的承诺，也是要退还货款而非借款。虽然合同约定的高速线材只是产品大类，但双方进一步约定了钢号及规格，能够确定合同标的。中信公司只是中间贸易商，在贸易链条中规避风险主要措施是确保上下游在产品、规格、交货方面的衔接，对于产品目录没有责任且现实中也难以获取。合同法明确规定了对买卖合同质量约定不明确的处理方式，而在合同签订和履行过程中，中信公司并未提出质疑并由双方据合同法进行处理。如果各方想以买卖关系掩盖借贷关系，这种买卖关系也应站得住脚才行。3、百帮公司并非本案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且中信公司、武钢海南公司与百帮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清晰明确，三者不属于循环贸易。原审法院已经按照法定程序进行了送达，虽然百帮公司最终未能参加诉讼，但不影响本案的审理。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各方当事人之间是买卖关系还是借贷关系，中信公司请求判令武钢海南公司退还货款本金492.07127万元及利息是否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是买卖关系还是借贷关系，需从合同的名称、内容、履行情况以及各方签订合同时的真实意思进行判断。从本案现有的证据分析，2012年8月7日，中信公司、武钢海南公司所签订的合同名称为《钢材产品购销合同（B）》，从合同内容来看，双方约定买卖合同的标的物为高速线材，并对高速线材的数量、单价、交付时间、地点、货款支付等作了具体约定。同日，武钢海南公司（需方）与百帮公司（供方）也签订了一份《钢材产品购销合同（B）》。次日，中信公司（卖方）与百帮公司（买方）签订了《买卖合同》。后两份合同标的物名称及数量与前述合同一致。中信公司、武钢海南公司对上述签订合同的事实均无异议。上述三份合同，无论是从合同名称、内容、实际付款方式及事后武钢海南公司承诺退还中信公司所欠货款来看，均不能得出当事人之间存在借款的意思表示，亦无其他证据表明各方对借款金额、利息、期限、还款方式有过书面或口头约定。从款项支付走向来看，中信公司是将款项支付给武钢海南公司，而非百帮公司。因此，武钢海南公司主张百帮公司为借款人，中信公司为出借人，武钢海南公司被利用作为中间人，并不是该借款合同法律关系的当事人，与中信公司没有法律关系的证据不足。武钢海南公司收到中信公司支付的4065.14116万元货款后，未按合同约定供货，双方不再按照原合同履行。中信公司自认百帮公司向其支付款项2110.5万元为预付货款，该款在武钢海南公司确定不能向其交付货物后转为武钢海南公司向其退还的货款，武钢海南公司亦认可该款视同其向中信公司退还的款项。中信公司未在本案中主张该部分款项，属于自行处分民事权利。武钢海南公司在其向中信公司出具的《承诺函》中承诺退还所欠中信公司全部货款1954.64116万元之后，已向中信公司退还货款1462.56989万元。可见，双方已经以实际行为解除了合同。因此，无论原来最初签订合同的目的如何，从合同最终履行的情况看，合同已经实际解除。但合同解除后中信公司已经支付的款项如何退还，双方当事人之间没有进一步的书面约定或口头约定。只有武钢海南公司向中信公司出具的《承诺函》承诺退还所欠中信公司全部货款，并实际退付了部分款项，中信公司也予以接受，剩余款项武钢海南公司承诺仍承担偿还责任。上述行为可视为双方在解除合同后对中信公司已支付给武钢海南公司款项如何退还达成一致，武钢海南公司应依据承诺退还尚欠中信公司的款项。因此，中信公司主张武钢海南公司退还尚欠的492.07127万元及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令武钢海南公司退还并无不当。但由于武钢海南公司与中信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对逾期交货的违约责任并无约定，且合同不履行后武钢海南公司承诺于2013年3月5日前退还货款，中信公司也接受。因此，对尚未退还的余款计息应从武钢海南公司承诺还款期限之次日起计算。另原审法院依法对百帮公司进行了公告传唤，百帮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原审法院依法缺席审理程序合法。综上，武钢海南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对利息计算的起止时间确认不当，应予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变更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海中法民二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为：武钢集团海南有限责任公司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中信金属有限公司支付492.07127万元及其利息（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一般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自2013年3月6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如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51567.81元，由武钢集团海南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永新审判员  徐正伟审判员  唐林艳iw4zueooshwkurgojy案件唯一码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二日法官助理张永荣书记员黄榆附：相关法律法规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