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沪01民终57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怡亚通电子商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肖国梁。委托代理人王鑫明，上海市国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金顺，XX年XX月XX日生，汉族。委托代理人耿毅力，上海浩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怡亚通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400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认定，朱金顺于2004年9月1日进入上海A有限公司工作。2007年10月1日，朱金顺被安排进入上海外高桥保税物流园区怡亚通物流有限公司（后更名为上海怡亚通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工作，上海怡亚通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怡亚通公司）承继了朱金顺与上海A有限公司的劳动关系。2008年10月1日，朱金顺与怡亚通公司签订了期限自2008年10月1日至2010年9月30日的劳动合同，该劳动合同到期后，双方又签订了期限自2010年10月1日至2013年9月30日的劳动合同，约定朱金顺在怡亚通公司处国内物流中心担任物流主管职务，月工资4,600元。2006年3月29日，朱金顺驾驶助动车外出办事返回公司途中，不慎打滑摔倒，造成右胫骨平台骨折；2006年6月12日，朱金顺的上述事故被认定为工伤；2008年4月1日，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出具鉴定结论书，鉴定结论为朱金顺因工致残程度八级；工伤认定书及鉴定结论书上的单位名称均为上海A有限公司。2013年9月24日，朱金顺向怡亚通公司提出病假申请，开始请病假。2013年10月28日，怡亚通公司向朱金顺邮寄劳动合同续签通知书，其中载明：“你与公司的《劳动合同》已在2013年9月30日届满，经公司研究决定与你续订《劳动合同》；如你不同意续订合同，请在收到本通知一周内书面回复公司”；后怡亚通公司未与朱金顺续签劳动合同。2014年9月25日，怡亚通公司向朱金顺发出劳动合同顺延到期终止通知，其中载明：“您的劳动合同于2013年9月30日到期，因当时您处于医疗期，故我们发了劳动合同顺延通知书给您，即劳动合同关系顺延至您的医疗期结束。截止到2014年9月30日您的医疗期已满，劳动合同顺延期结束，劳动合同到期终止。公司将依法给您相应补偿，具体如下：1、劳动合同到期终止补偿金50,791.32元；2、一次性医疗补助金43,380元……”。2015年8月25日，朱金顺向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要求怡亚通公司：1、支付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340,687.5元；2、支付工伤医疗费用25,207.49元；3、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62,937.50元；4、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45,320元。仲裁裁决怡亚通公司支付朱金顺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及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差额47,268元，对朱金顺其余请求不予支持。朱金顺不服该裁决，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决怡亚通公司支付朱金顺：1、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340,687.5元；2、未报销工伤医疗费用25,207.49元；3、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45,324元；4、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45,324元。审理中，朱金顺变更诉讼请求2为要求怡亚通公司支付朱金顺未报销的工伤医疗费9,404.14元。原审法院另认定，1、朱金顺无工伤复发认定材料；另根据（2015）沪一中民三（民）终字第604号民事判决书显示，朱金顺于2013年9月24日因伤治疗向怡亚通公司申请病假，怡亚通公司确认朱金顺的医疗期至2014年9月30日到期。2、朱金顺在病假期间，怡亚通公司正常支付朱金顺病假工资。3、怡亚通公司正常为朱金顺缴纳社会保险。4、朱金顺发生工伤期间，共计产生医疗费30,643.23元，工伤保险基金理赔的金额为21,239.09元，工伤保险基金不予支付的医疗费为9,404.14元；另社保中心拒收的医疗费发票总额为15,803.35元。5、2014年10月15日，怡亚通公司支付朱金顺款项99,650.64元。6、仲裁庭审中朱金顺陈述该笔款项为工资及奖金。原审法院审理中，1、怡亚通公司表示2013年10月28日向朱金顺邮寄实际系劳动合同顺延通知书，快递单封面以及短信所载明“续签”系笔误。2、怡亚通公司表示朱金顺劳动关系从上海A有限公司转至怡亚通公司处时，未结算朱金顺工伤待遇，后也未去社保部门办理用人单位变更备案手续，故导致朱金顺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社保基金不予理赔；另怡亚通公司确认上海A有限公司与怡亚通公司系关联公司，朱金顺劳动关系转至怡亚通公司处系集团公司安排。3、朱金顺表示怡亚通公司2014年10月15日支付的款项99,650.64元系2013年3月至2014年9月的提成以及2014年9月的工资；怡亚通公司表示该款项系由经济补偿金50,791.32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43,380元以及9月工资构成，朱金顺并无提成。4、朱金顺表示其收到怡亚通公司邮寄的续签劳动合同通知书后，一直要求与怡亚通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怡亚通公司一直让朱金顺等待，最后发出了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5、朱金顺要求怡亚通公司支付的医疗费为工伤保险基金不予支付的医疗费为9,404.14元。6、双方一致同意朱金顺2006年8月向怡亚通公司的借款15,000元与社保中心拒收的医疗费15,803.35元相互抵扣，朱金顺不再要求怡亚通公司支付社保中心拒收的医疗费15,803.35元。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劳动者没有本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续订劳动合同的，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本案中，朱金顺与怡亚通公司在劳动合同法实施后已经签订了两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其中第二份劳动合同于2013年9月30日到期，后因朱金顺处于医疗期间该份劳动合同顺延，在第二份劳动合同到期后，怡亚通公司于2013年10月28日向朱金顺发送了《劳动合同续签通知书》，明确表示愿意与朱金顺续签劳动合同，且载明“如你不同意续订合同，请在收到本通知一周内书面回复公司”，现并无证据显示朱金顺存在拒绝续签的情形，视为双方就续签劳动合同已达成了合意，怡亚通公司应按照法律规定与朱金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然截至2014年9月30日，怡亚通公司未与朱金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并向朱金顺发出劳动合同终止通知，故怡亚通公司该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应当依法支付朱金顺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根据朱金顺的工资标准，经核算，朱金顺劳动合同终止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7,260.07元，故怡亚通公司应支付朱金顺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152,461.47元。关于怡亚通公司已支付朱金顺经济补偿金数额，双方对2014年10月15日支付的款项99,650.64元性质存在争议，双方在前述中阐述各自意见，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朱金顺虽主张该笔款项系提成和9月份工资，然朱金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有提成的约定，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怡亚通公司曾支付过其提成以及相应的计算依据，且现朱金顺的陈述与其仲裁陈述也不一致，而怡亚通公司向朱金顺发送的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已明确载明经济补偿金和一次性医疗补助金的数额，故原审法院酌情采信怡亚通公司的意见，确认该笔款项系由经济补偿金50,791.32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43,380元以及9月工资构成，故扣除怡亚通公司已支付朱金顺经济补偿金50,791.32元，怡亚通公司还应支付朱金顺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差额101,670.15元。关于朱金顺要求怡亚通公司支付未报销工伤医疗费用9,404.14元的请求，鉴于怡亚通公司正常为朱金顺缴纳社会保险，朱金顺发生工伤期间，产生的医疗费30,643.23元已经向工伤保险基金理赔，现工伤保险基金不予理赔的部分，朱金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系由怡亚通公司所致，故该部分应由朱金顺自行承担。故朱金顺要求怡亚通公司支付工伤保险基金不予支付的医疗费用9,404.14元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规定，工伤人员因工致残被鉴定为七级至十级伤残的，劳动合同期满终止，或者工伤人员本人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由用人单位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八级伤残的，分别为9个月的上年度全市职工月平均工资。本案中怡亚通公司在承继上海A有限公司与朱金顺劳动关系时未结算朱金顺的工伤待遇，亦未至相关部门办理用人单位变更备案手续，由此造成朱金顺无法向社保部门理赔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的责任应当由怡亚通公司承担；现双方劳动关系于2014年9月30日终止，故怡亚通公司应支付朱金顺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45,324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45,324元，扣除怡亚通公司已支付朱金顺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43,380元，怡亚通公司还应支付朱金顺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差额1,944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三）项、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第（二）项之规定，原审法院遂于二〇一六年二月十八日作出判决：一、上海怡亚通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朱金顺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差额101,670.15元。二、上海怡亚通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朱金顺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45,324元；三、上海怡亚通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朱金顺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差额1,944元；四、驳回朱金顺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判决后，怡亚通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主文第一项，依法改判怡亚通公司不予支付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差额。怡亚通公司的主要理由为：1、怡亚通公司在一审中，对劳动合同续签通知书公章的真实性没有否认，但是对该通知书本身有异议，原审判决对怡亚通公司的质证意见记载不完整。2、朱金顺提供的劳动合同续签通知书存在重大疑点应予以排除。前案中，朱金顺在劳动仲裁和一审阶段保存了与续签通知书有关的EMS信壳、EMS面单以及短信通知，但却反复陈述该续签通知书遗失，但在二审中忽然出示，时间节点存在重大疑点。该续签通知书的正文打印在一张A4纸的下半部分，与常理不符，且与怡亚通公司的打印习惯不一致。该续签通知书的上方有明显裁剪痕迹。该续签通知书的最后记载“一周内不回复的视为同意续签”，然劳动合同应以书面形式订立而不可能采用这种单方要约的形式建立，朱金顺在该续签通知书中增加这句话正好可以弥补其本身从未向怡亚通公司提出要求续订合同的事实。怡亚通公司在原审审理中仅对该份文件上加盖的公章的真实性未予否认，但从未承认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因此原审法院认定该通知书的真实性错误。3、2013年9月至2014年9月期间，朱金顺全部处于病假期间，未提供正常劳动，因此原劳动合同在法定顺延的情况下，怡亚通公司无需与朱金顺签订劳动合同，不存在怡亚通公司恶意不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形。双方从未有达成续签劳动合同的合意也从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怡亚通公司当时寄出的是劳动合同顺延通知书，而且提供了公证文件证明该顺延通知书的形成以及公司用印时间与实际寄送时间相吻合。朱金顺未能证明其在原劳动合同到期后有提出续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请求。本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怡亚通公司同意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事实上双方也从未签订任何书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本案不应当适用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应当续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形，朱金顺未能证明其本人提出续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怡亚通公司从未作出同意续订的意思表示，因此原审法院适用该条款错误。4、本案双方劳动合同期满顺延系因医疗期导致，应适用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三款、第四十五条的有关规定，怡亚通公司无需向朱金顺支付赔偿金。被上诉人朱金顺认为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怡亚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朱金顺的主要理由为：2013年10月28日，怡亚通公司向朱金顺寄送续签劳动合同，2014年9月1日怡亚通公司电话通知朱金顺上班。2014年9月9日朱金顺前去上班，2014年9月24日朱金顺被要求离开岗位，并被开具终止劳动通知书。朱金顺提出过要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怡亚通公司却一直拖延。续签劳动合同通知书朱金顺在前案仲裁和一审时没有找到。庭审中，怡亚通公司对原审法院认定的“2013年10月28日，怡亚通公司向朱金顺邮寄劳动合同续签通知书，其中载明……”一节事实有异议，认为怡亚通公司并未向朱金顺邮寄过劳动合同续签通知书。朱金顺对该异议不予认可。本院经核查，原审审理中，怡亚通公司表示，对劳动合同续签通知书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公章的真实性可以确认，认为实际系朱金顺用盖有怡亚通公司公章的空白纸加以打印。本院认为，原审判决中记载的怡亚通公司关于续签通知书的质证意见为“真实性不予认可，但确认其中公章的真实性”，与怡亚通公司的质证意见相符。一方当事人提出的书证原件，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证明力。怡亚通公司对朱金顺该续签通知书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且鉴于怡亚通公司确认续签通知书中公章的真实性，且该证据可以和怡亚通公司确认真实性的快递单据以及短信相互印证，故原审法院对该续签通知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无不当。二审中，怡亚通公司提出申请，要求对续签通知书落款处的印章形成时间、落款处的公司名称及时间与盖章的先后顺序予以鉴定，旨在证明该续签通知书系朱金顺伪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申请鉴定，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申请鉴定的事项与待证事实无关联，或者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本案怡亚通公司确认2013年10月28日向朱金顺邮寄的快递单封面以及短信所载明的均为“续签”，怡亚通公司出具的上海市单位退工证明上记载，朱金顺……于2014年9月30日合同解除。因此，即便鉴定结论为该续签通知书上印章形成时间早于文字打印时间，也不能证明该续签通知书就是朱金顺伪造的。因此本院认为，怡亚通公司申请鉴定事项与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本院对该鉴定申请不予准许。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署期为2014年9月30日的上海市单位退工证明记载，朱金顺……于2014年9月30日合同解除。以上事实可以由上海市单位退工证明予以证实。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怡亚通公司终止双方劳动关系是否合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二）项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2014年9月25日怡亚通公司向朱金顺发出的顺延到期终止通知中记载，因当时朱金顺处于医疗期，故怡亚通公司发了劳动合同顺延通知书给朱金顺。然而怡亚通公司2013年10月28日向朱金顺邮寄的快递单封面以及短信记录中记载的却是“续签”，两者明显矛盾。怡亚通公司主张快递单封面以及短信记录中存在笔误，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双方并未续签劳动合同亦不能推论出怡亚通公司存在意思表示错误的结论。综上，怡亚通公司未能充分证明双方劳动合同系顺延至医疗期结束终止，也未能证明怡亚通公司合法终止双方劳动合同，故而原审法院认定本案系违法终止劳动合同，怡亚通公司应依法支付朱金顺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并无不当。鉴于怡亚通公司对于原审认定的赔偿金金额并无异议，本院亦予以确认。综上，怡亚通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依法所作的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上海怡亚通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剑平代理审判员  叶 佳代理审判员  顾慧萍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一日书 记 员  徐 凌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