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鄂01知行终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省商务厅，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江汉北路**金茂大厦。 法定代表人：秦军，厅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德勇，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老万成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建设乡前锋村工业园特**。 法定代表人：涂丽琼，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玉强，北京智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武汉市江汉区老万成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中山大道**。 法定代表人：吴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燕雄，湖北万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北省商务厅因被上诉人武汉老万成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老万成食品公司）诉其不履行法定职责纠纷一案，不服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20）鄂0102知行初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12月30日，湖北省商务厅根据《“湖北老字号”认定办法》，在湖北省人民政府网站发布了《关于认定第一批“湖北老字号”的通知》，认定包括武汉市江汉区老万成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老万成商贸公司）“老万成”在内的29个品牌为“湖北老字号”。《湖北省老字号认定办法》第五条第四项规定：“省商务厅通过新闻媒体或者政府网站向社会公示拟认定‘湖北老字号’的名单，任何单位或个人对拟认定名单有不同意见的，均可向省商务厅提出复核申请，在接到复核申请后30日内，省商务厅作出复核，并予以答复。”老万成食品公司与老万成商贸公司因“漢口老萬城”商标争议发生一系列行政争议，2019年9月28日，老万成食品公司向湖北省商务厅递交了《请求履行法定职责申请书》，举报老万成商贸公司在省商务厅组织认定第一批“湖北老字号”时提交了虚假证明材料骗取了“湖北老字号”认定，且在近二年内利用老字号虚假宣传严重损害消费者权益、扰乱市场秩序，请求其对老万成商贸公司申报“湖北老字号”的材料进行实质性审查，对老万成商贸公司利用老字号进行损害消费者权益、扰乱市场秩序的行为进行调查核实，并在调查核实的基础上，依法撤销对老万成商贸公司的“湖北老字号”认定并向社会公告。 2019年9月29日，湖北省商务厅签收了老万成食品公司提交的《请求履行法定职责申请书》。2019年12月10日，湖北省商务厅向武汉市商务局致函，要求其对前述申请书所述内容进行调查核实，并于2019年12月20日前将有关结果及处理意见反馈至省商务厅。2020年4月20日，武汉市商务局回函如下：老万成商贸公司符合《武汉老字号认定办法》认定条件；根据老万成商贸公司提供的材料，老万成商贸公司具备生产能力和资格，不存在虚假宣传、未侵害消费者权益，未构成《武汉老字号认定办法》第一条规定的取消“武汉老字号”称号之情形，不应取消老万成商贸公司“武汉老字号”称号。湖北省商务厅未就调查情况作出书面处理意见，未对老万成食品公司进行回告。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以下简称《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申请行政机关履行保护其人身权、财产权等合法权益的法定职责，行政机关在接到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不履行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湖北老字号”认定办法》第四项规定：湖北省商务厅全面负责“湖北老字号”的认定及相关工作，具体的组织、实施及日常管理工作由市场运行和商贸服务处负责。第六项规定：湖北省商务厅对“湖北老字号”企业和品牌实施动态管理，对“湖北老字号”企业出现的严重损害消费者权益、重大质量问题、严重扰乱市场秩序等情形，依法依规撤销其“湖北老字号”称号。因此，湖北省商务厅对“湖北老字号”的认定、日常管理、动态管理、撤销应当具有法定职责，对老万成食品公司请求履职申请书所反映的老万成商贸公司申报“湖北老字号”时提供虚假材料问题，有调查、核实并作出相应处理的职责。湖北省商务厅于2019年9月29日即签收老万成食品公司提交的《请求履行法定职责申请书》，但一直未对老万成食品公司提交的《请求履行法定职责申请书》中所反映的相关情况作出书面回复，告知老万成食品公司其对老万成商贸公司申报“湖北老字号”提交的材料的审查情况及处理意见。《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老万成食品公司提交《请求履行法定职责申请书》发生于2019年9月28日，其提起本案诉讼时间为2019年12月27日，未超过起诉期限。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责令湖北省商务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针对老万成食品有限公司于2019年9月28日提交的《请求履行法定职责申请书》请求事项进行审查，并依法作出书面处理意见；案件受理费50元，由湖北省商务厅负担。 上诉人湖北省商务厅上诉称，1.老万成食品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申请上诉人履行法定职责。其一，老万成食品公司未在上诉人授予老万成商贸公司“湖北老字号”称号的公示期内提出异议，丧失要求上诉人对老万成商贸公司申报材料进行实质审查的请求权。上诉人于2014年12月30日认定老万成商贸公司为“湖北老字号”时，已将拟认定名单在官方网站上进行了公示。老万成食品公司未在公示异议期内提出质疑，其要求上诉人对第三人申报材料进行实质审查的要求，已超出合理期限。其二，老万成食品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提起撤销老万成商贸公司“湖北老字号”的行政诉讼，超过了法律规定的救济期限。老万成食品公司应在“湖北老字号”公示后一年内，即2015年内提起行政诉讼，也应在该时间点内提起行政撤销的请求。但老万成食品公司在2019年才向上诉人提起撤销请求，超过了行政程序法提供的救济时限。2.上诉人已经对老万成食品公司的请求进行了处理。湖北老字号的评审系在老万成商贸公司获批武汉老字号基础上进行，上诉人于2019年12月10日向武汉市商务局致函，要求其进行调查核实。2020年4月20日，武汉市商务局回函，认为不应取消老万成商贸公司“武汉老字号”称号。上诉人随即召集老万成食品公司、老万成商贸公司拟做进一步调查，但老万成食品公司在上诉人组织的会谈中拒绝到场，也未派代理人参加，影响了案件的调查和正常处理。3.上诉人通过调查核实，再次确认向老万成商贸公司颁发的“湖北老字号”依据正确、程序合法。“老万成”字号创立于1910年，具有悠久的历史。老万成商贸公司系由“武汉市江汉区老万成烟酒副食商场”改制而来，拥有“老万成”商标所有权及历史传承的产品、技艺，在武汉地区拥有较高的知名度。上诉人对武汉市商务局报送的老万成商贸公司申报资料组织专家进行审查，最终认定其具有“湖北老字号”的资格，既是基于老万成商贸公司提供的“老万成”字号改制和历史传承的各种相关资料作出，也是基于武汉市商务局在认定“武汉老字号”的过程中就相关资料进行初步审查并确认其合法性和真实性的基础上，进行的评审和认定，相关程序公平、公正、公开。综上，老万成食品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异议和诉讼，丧失行政救济的实体权利，上诉人对其申请的处理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老万成食品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老万成食品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1.我公司系在武汉市商务局信息公开过程中得知老万成商贸公司在申报“武汉老万成”老字号过程中提交的资料是虚假的，是以欺骗手段取得的，老万成商贸公司申请“湖北老字号”过程中提交的申报材料同样是虚假的。2019年9月，我公司向湖北省商务厅提交书面申请，要求其依法审查老万成商贸公司提交的材料并依法撤销其“湖北老字号”称号，湖北省商务厅在法定期限内没有向我公司进行答复，故我公司就湖北省商务厅行政不作为提起了行政诉讼，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2.湖北省商务厅在认定老万成商贸公司为“湖北老字号”过程中，没有对老万成商贸公司提交的申报材料进行审核，在我公司提出书面申请要求其对老万成商贸公司提交的材料进行实质审核时，也没有进行实质审核，湖北省商务厅没有对我公司的请求进行处理，也没有进行答复。3.老万成商贸公司在申报“湖北老字号”的过程中提交的材料是虚假的，一审法院已经查明老万成商贸公司不是老万成烟酒副食商场改制而来。因此，湖北省商务厅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应驳回其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老万成商贸公司述称，1.原审判决在程序上属于判非所请，没有就老万成食品公司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做出判决。老万成食品公司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为：请求责令湖北省商务厅履行法定职责，一是要求对我公司2014年提交的申报“湖北老字号”的材料进行审查，二是要求商务厅履行依法撤销我公司“湖北老字号”的法定职责。原审判决第15页记载“老万成食品公司在庭审中明确其诉讼请求为对于老万成食品公司提交的《请求履行法定职责申请书》，省商务厅未在法定期间内予以回复的行为。”一审法院实际上变更了老万成食品公司的一审诉请，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简称《行政诉讼法解释》）第70条的规定不符。2.老万成食品公司实际上至少于2017年8月30日就知道我公司的“老万成”字号被认定为“湖北老字号”，其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湖北省商务厅履责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规定。老万成食品公司在起诉状中陈述于2019年1月才获知我公司被湖北省商务厅授予“湖北老字号”称号，与事实不相符。3、我公司“老万成”字号被认定为“湖北老字号”，无论在实体还是程序上均合法。4、老万成食品公司多次以我公司所谓材料虚假为由提起商标权争议诉讼，但均被法院驳回。原审判决也并未认定我公司存在提交虚假申报材料的事实，而且所谓的提交虚假申报材料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 各方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均随案移送本院，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经查，一审法院对证据的采信正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一审诉讼程序是否有误，是否存在背离当事人诉请裁判的问题？2.老万成食品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3.湖北省商务厅是否存在未履行法定职责的情形？ 一、一审诉讼程序是否有误，是否存在背离当事人诉请裁判的问题 《行政诉讼法解释》第七十条规定，起诉状副本送达被告后，原告提出新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但有正当理由的除外。就本案一审诉讼程序而言，并不存在违反该条规定之情形。经查，老万成食品公司一审起诉状所载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湖北省商务厅根据老万成食品公司提交的《请求履行法定职责申请书》，履行对老万成商贸公司于2014年提交的申报“湖北老字号”的材料进行审查，并依法撤销对老万成商贸公司“湖北老字号”的法定职责。因行政管理职权和司法监督权在功能和属性上存在区别，应否撤销老万成商贸公司的“湖北老字号”，属于湖北省商务厅行政职权范围内的事项，该等事项应由湖北省商务厅依照相关行政程序调查处理后作出决定，有关当事人如不服其决定可再行提起行政诉讼，而不能由人民法院直接判令湖北省商务厅撤销老万成商贸公司的“湖北老字号”。基于行政机关行政管理职权和人民法院行政审判权的上述关系，一审法院在庭审中就老万成食品公司的诉请内容进行了询问，老万成公司明确答复其起诉对象为湖北省商务厅未在法定期间内答复《请求履行法定职责申请书》的行为。从诉请内容关联性和一审诉讼过程判断，起诉行政机关未履行法定职责与诉请法院判令行政机关履行法定职责所针对的事由为同一事由，诉请内容也是先后相互关联的，一审法院只是基于人民法院处理行政纠纷案件的职权界限，不能在判决中预先限定湖北省商务厅具体行政行为内容的缘故，对老万成食品公司起诉诉请进行了必要的释明和固定，并不存在老万成食品公司提出了新的诉讼请求或一审法院超出其诉讼请求裁判的问题。对老万成商贸公司陈述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二、老万成食品公司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申请行政机关履行保护其人身权、财产权等合法权益的法定职责，行政机关在接到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不履行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法律、法规对行政机关履行职责的期限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行政诉讼法解释》第六十六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依照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对行政机关不履行法定职责提起诉讼的，应当在行政机关履行法定职责期限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本案中，湖北省商务厅并未举证说明法律、法规有关处理“湖北老字号”撤销事宜的期限，因此其应在2019年9月29日收到老万成食品公司《请求履行法定职责申请书》之后的两个月内履行法定职责。老万成食品公司在未收到湖北省商务厅处理决定的情况下，于2019年12月27日提起本案诉讼，显然未超过《行政诉讼法解释》第六十六条规定的起诉时限。 本案中，湖北省商务厅辩称老万成食品公司应在老万成商贸公司被授予“湖北老字号”的一年内提起行政诉讼或向其申请撤销老万成商贸公司的“湖北老字号”，实际上是将老万成食品公司起诉其不履行法定职责的诉讼时效与老万成公司向其申请撤销老万成商贸公司“湖北老字号”的时效相混同。事实上，该两个事项的时效性质及时效期间并不相同，前者为针对行政不作为提起行政诉讼的时效，后者为申请行政机关履行法定职责的时效，显然不能以后者来代替前者。因此，对湖北省商务厅和老完成商贸公司有关老万成食品公司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三、湖北省商务厅是否存在未履行法定职责的情形 根据《“湖北老字号”认定办法》的规定，湖北省商务厅对“湖北老字号”的认定、日常管理、动态管理、撤销具有法定职责，对老万成食品公司反映的老万成商贸公司申报“湖北老字号”时提供虚假材料问题，有调查、核实并作出相应处理的职责，其在收到老万成食品公司提交的《请求履行法定职责申请书》后，未向老万成食品公司反馈对老万成商贸公司申报“湖北老字号”提交的材料的审查情况及处理意见，属于未履行法定职责的情形。湖北省商务厅上诉称曾委托武汉市商务局就老万成食品公司申请事项进行调查核实，并曾召集老万成食品公司、老万成商贸公司做进一步调查，因老万成公司拒绝配合未果。对此，本院认为，不论湖北省商务厅所述该过程存在与否，均不能代表其可以对老万成食品公司的申请不做处理决定。至于湖北省商务厅有关其授予老万成商贸公司“湖北老字号”依据正确、程序合法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本案审查处理的是老万成食品公司诉其未履行法定职责的纠纷，而非处理老万成食品公司不服其驳回履职申请处理决定的纠纷。在湖北省商务厅尚未就老万成食品公司的申请作出处理决定的情况下，对该项上诉理由本案中可不予考虑。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湖北省商务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千喜 审判员  熊艳红 审判员  周书博 二〇二一年二月一日 法官助理钟亚伟 书记员童小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