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09民初13474号 原告（反诉被告）杭州新捷物流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4MA27WEGQ4J，住所地杭州市江干区笕丁路**大世界五金城****-194。 法定代表人李开明，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文辉，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杭州汉帛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95630105950，住所地杭，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萧山经济技术开发区桥**块鸿兴路**v> 法定代表人高敏，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箫箫、来酰龙，浙江湘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杭州新捷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捷公司”）诉被告杭州汉帛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帛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1月6日立案受理，依法由审判员李芳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2020年12月4日，汉帛公司向本院提起反诉，本院受理后，依法于2020年12月14日、2021年1月13日合并进行了审理。新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开明和委托代理人吴文辉、汉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箫箫、来酰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新捷公司诉称：新捷公司、汉帛公司于2017年6月签订《项目委托合同书》，汉帛公司委托新捷公司负责中国网商城园区（即汉帛公司公司所在地，位于萧山区××开发区××路汉帛国际）的快递收寄、快递业务管理等项目，委托期限自2017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合同履行过程中汉帛公司要求新捷公司另行支付履约保证金200000元，并承诺合同期满如数归还新捷公司。目前，双方的合同已经期满，经新捷公司多次催要，汉帛公司仍未归还新捷公司的履约保证金。故新捷公司起诉要求汉帛公司返还履约保证金200000元，并赔偿该款自2019年7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 被告汉帛公司就本诉部分答辩称：根据双方签订的附件协议的约定，快递单量应按照新捷公司掌握的系统的数量为准，为促使新捷公司能够按约履行，汉帛公司要求新捷公司缴纳保证金。但是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新捷公司仅提供了2017年10月份、11月份的快递单量，且未支付过返利，新捷公司未按照附件协议的内容履行合同相应的义务，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故汉帛公司有权不退还200000元履约保证金，双方应在实际对账之后按实结算。综上，新捷公司所陈述的内容与事实不符，且无相应证据支持，请求法庭驳回新捷公司的诉讼请求。 反诉原告汉帛公司诉称：2017年6月，汉帛公司（甲方）与新捷公司（乙方）签订《项目委托合同书》及《附件协议》各一份，双方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实施中国网商城园区快递收寄、快递业务项目，委托期限为2017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乙方每月10日出上月账单，每月20日按每月0.2元每单返利给甲方，快递单量按实际系统接入数量为准。合同签订后，汉帛公司为新捷公司提供场地，将新捷公司的车辆号牌录入管理系统，并向园区的客户推荐新捷公司，新捷公司进入中国网商城进行快递的收寄业务等。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新捷公司未按约向汉帛公司支付快递返利，经催讨后，仍未支付。故汉帛公司起诉要求新捷公司支付自2017年7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的快递返利（按新捷公司提供的平均每月快递单量131912件为依据计算为474883.20元），并赔偿该款自逾期支付之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及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本院审理期间，经对账，双方确认2017年10月至2018年4月新捷公司在中国网商城的快递单量为553668件，故汉帛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新捷公司支付自2017年10月1日起至2018年4月30日止的快递返利110733.60元（按0.2元/单计算），并赔偿该款自2018年5月21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反诉被告新捷公司就反诉部分提供书面答辩状称：1.汉帛公司与新捷公司签订的《项目委托合同书》、《附件协议》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在于汉帛公司利用自己对于管理园区的支配地位，保证新捷公司在中国网商城的物流垄断经营权，汉帛公司因此获得利益分成。双方通过签订协议禁止、限制同类快递公司的竞争业务的行为，属于《反垄断法》第3条规定的垄断行为，同时也是邮政管理部门严禁的商业行为，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损害了第三人的利益，也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案涉合同应认定为无效。2.即使认定案涉合同有效，汉帛公司违反先合同义务，导致合同无法履行。《项目委托合同书》约定汉帛公司应提供新捷公司完成项目所必要的条件和环境，在合同期限内汉帛公司不得引入其它快递公司，汉帛公司的物业应配合新捷公司对园区已有快递公司进行统一管理。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汉帛公司无法保障新捷公司进行垄断经营的条件和环境，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3.汉帛公司无权要求新捷公司支付快递业务的返利。因汉帛公司无法保证新捷公司的垄断经营权，新捷公司代理的申通快递业务，不仅其竞争对手圆通、中通等继续在中国网商城经营快递业务，而且这些快递公司也无需向汉帛公司分享任何的快递业务的收入，新捷公司的合同利益无法得到保障，汉帛公司应当承担全部责任。同时，汉帛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已经履行了先合同义务，双方合同履行期间一直存在争议。4.新捷公司仅实际经营几个月，汉帛公司计算快递件数的方式没有依据。因汉帛公司未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新捷公司于2018年4月份已经完全停止了在中国网商城的全部快递业务，现汉帛公司仅能提供2017年10、11月份的账单，无法提供其余月份的账单，之前亦未向新捷公司索要过账单，亦无证据证实新捷公司实际开展了业务。5.汉帛公司的实际项目负责人沈键亦认为可以给新捷公司退还押金，并向上级打过报告。6.案涉合同的权利义务明显不对等，新捷公司既没有在中国网商城租用办公地点，也没有与其达成实质的合作，汉帛公司没有任何法律义务，却主张相应的经济利益，违反公平原则。综上，请求法庭支持新捷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并驳回汉帛公司的反诉请求。 新捷公司为支持其本诉和反诉部分的主张，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1.项目委托合同书1份、附件协议1份，证明双方签订案涉合同，目的是为了垄断中国网商城的快递业务的事实。2.银行转账流水1份、收据联1份，证明新捷公司按照汉帛公司要求支付了履约保证金，汉帛公司收到了保证金，并向新捷公司出具了收据的事实。3.新捷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开明与汉帛公司员工沈键的微信聊天记录1组，证明双方实际已经在2017年12月停止了合同的履行，新捷公司向汉帛公司催讨过押金，汉帛公司的项目负责人沈键答应退还的事实。4打款记录1份（打印件），证明汉帛公司的项目负责人沈键向新捷公司收取好处费，并答应帮助清理其他快递公司，保障新捷公司的垄断经营权的事实。5.结账清单7份，证实新捷公司于2017年10月至2018年4月在中国网商城的快递单量情况。经质证，汉帛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及证明对象有异议，协议签订的双方均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有权开展相关业务及签订合同，网商园区系汉帛公司经营管理的园区，其引进快递公司为商户提供服务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汉帛公司收到了该保证金，根据协议，新捷公司应向汉帛公司支付返利，保证金就是为了保障合同的履行，在双方因新捷公司拒不提供快递单量的情况下，双方无法进行结算，在没有结算之前，汉帛公司不予退还保证金。对证据3的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对象及证明目的有异议，双方实际停止合作的时间是2018年4月30日，在微信记录中，沈键明确告知李开明，应该计算返利，在计算返利之后再行退还押金。对证据4的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对象及证明目的有异议，根据沈键的陈述，该费用为进场费用。对证据5无异议。 汉帛公司为支持其本诉和反诉部分的主张，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1.项目委托合同书1份、附件协议1份，证明汉帛公司与新捷公司签订项目委托合同书及附件协议各一份，双方约定汉帛公司委托新捷公司实施中国网商城园区快递收寄、快递业务项目，新捷公司按约向汉帛公司支付每单0.2元返利的事实。2.微信个人信息首页、微信聊天记录1组，证明新捷公司在园区内开展快递收寄等业务项目，新捷公司系统中应该有快递单量数据，且汉帛公司曾催促新捷公司结算快递单量和返利等的事实。经质证，新捷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根据合同约定，合同目的就是为了实现垄断经营。对证据2的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微信经过了删减，2017年12月份，双方曾就清理圆通、中通等其他快递公司的事项进行过协商和争议。 对以上证据，本院依据有效证据的“三性”特征并结合原、被告质证意见，作如下认证： 1.对新捷公司提供的证据1、2和汉帛公司提供的证据1，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案涉合同和附件协议的效力问题本院另行阐述。 2.对新捷公司提供的证据3，因汉帛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微信聊天记录的内容主要为2018年9月至10月期间，新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开明问汉帛公司公司的员工沈键“押金怎么说”，沈键回复称“没办法啊，答应给的提点没给我也没办法，我都打了n次报告了”等，上述内容并未能证实案涉合同于2017年12月终止履行，亦不能证实汉帛公司答应退还的事实，故对新捷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3.对新捷公司提供的证据4，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聊天记录内容显示：2017年9月6日，李开明微信转账给沈键10000元，并称“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无其余内容，且庭审中双方对该10000元的性质亦产生争议，故本院对新捷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同时，新捷公司亦明确该10000元是给沈键个人的好处费，故本院对关联性不予确认，新捷公司可以依法另行主张。 4.对新捷公司提供的证据5，因汉帛公司无异议，本院对该份证据的三性予以确认。 5.对汉帛公司提供的证据2，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 根据以上所采纳的证据和法庭调查，本院认定以下事实： 2017年6月，汉帛公司（甲方）与新捷公司（乙方）签订《项目委托合同书》及《附件协议》各一份，双方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实施中国网商城园区快递收寄、快递业务项目，委托期限为2017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甲方园区快递业务由乙方统一管理，管理人员由乙方统一外派，乙方会对人员服装、物流车辆进行统一；甲方物业应配合乙方对园区已有快递公司进行统一管理；乙方在对园区管理过程中遇到园区现有客户的不配合，乙方提前告知甲方，由甲乙双方协商后再作出决定。甲方责任为：提供乙方完成项目所必要的条件和环境；提供项目进行中所必须的资料和信息；未经双方协商一致，不得无故变更合同；在乙方受委托的合同期限内甲方不得引入其他快递公司；如乙方各方面服务未达到甲方要求，或与园区发展有较大冲突，甲方有权无条件终止合作。乙方责任为：在甲方统一管理下，负责甲方快递收寄和园区快递业务项目的具体实施；无条件配合甲方进行关于快递业务的查验工作，如不配合或出现谎报情况甲方有权无条件终止合作。乙方每月10日出上月账单，每月20日按每月0.2元每单返利给甲方，快递单量按实际系统接入数量为准。合同签订后，应汉帛公司的要求，新捷公司缴纳履约保证金200000元。汉帛公司将新捷公司的车辆号牌录入管理系统，并向园区的客户推荐新捷公司，新捷公司进入中国网商城进行快递的收寄业务，但未在园区驻点。经双方确认，新捷公司自2017年10月至2018年4月在中国网商城共计产生快递单量553668件。因案涉争议，新捷公司于2020年11月6日起诉来院。 另，经汉帛公司确认，合同期间，其他快递公司可以进入网商园，但是需要登记车牌号和说明进场目的，另有其他快递公司进入过该园区。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为案涉合同及附件协议的效力问题。经审查，上述合同及协议的内容主要为汉帛公司委托新捷公司对中国网商城园区的快递业务进行统一管理，并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等内容，上述约定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垄断行为，且未经有权机关认定，新捷公司亦未能举证证实案涉合同和附件协议存在双方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或者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等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综上，新捷公司主张无效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为案涉合同及附件协议的履行情况。首先，关于《项目委托合同书》第二条第5点“在乙方受委托的合同期限内甲方不得引入其他快递公司”如何理解的问题，汉帛公司认为应当理解为“在合同期限内，汉帛公司不得跟第三人签订类似的《项目委托合同书》”，而新捷公司则理解为“在合同期限内，汉帛公司应当保证其余快递公司不得进入园区收寄快递”。本院经审查后认为：根据《项目委托合同书》约定的内容，汉帛公司系委托新捷公司实施中国网商城园区的快递收寄、快递业务项目，但是附件协议却约定新捷公司要支付返利给汉帛公司，上述条款内容不符合委托合同权利义务情形，可说明双方履行合同存在特别约定；且若合同签订后，其余快递公司仍旧能够正常进入园区收寄快递，新捷公司却自愿同意向汉帛公司支付每单0.2元的返利，不符常理；综上，新捷公司签订该合同应当是为了获取在该园区独家收寄快递的权利；结合《项目委托合同书》约定“汉帛公司需提供新捷公司完成项目所必要的条件和环境、汉帛公司物业应配合新捷公司对园区已有快递公司进行统一管理”等内容的约定，本院从整体解释并结合符合合同目的的解释方法，采信新捷公司的陈述，认定汉帛公司在合同期限内应当有义务保证新捷公司的上述权益。其次，合同签订后，汉帛公司并未给新捷公司提供驻点的场地，仅将新捷公司的车辆号牌录入管理系统，并向园区的客户推荐过新捷公司，但根据附件协议的约定，新捷公司却要为此按每月0.2元每单高额返利给汉帛公司，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存在不对等的情形。综合上述分析，结合汉帛公司亦承认合同期限内有其余快递公司进入过园区的事实，本院认定汉帛公司并未能完全履行合同义务。其次，案涉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为2017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新捷公司庭审中提出其在2017年12月底已经退场，之后在中国网商城产生的快递单量与案涉合同无关，但汉帛公司对此并不认可，而新捷公司并未能进一步举证证实案涉合同提前终止或其提前退场的事实，对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其向本院提交的书面的答辩状亦称其于2018年4月完全停止在园区的快递业务，两者相互矛盾，故本院对新捷公司提出的上述抗辩不予采信。综合考虑案涉合同的约定及履行情况、双方的违约情形、新捷公司在该园区实际产生的快递单量等，本院酌情认定新捷公司需承担合理费用65000元。 关于新捷公司要求汉帛公司退还履约保证金的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后认为，双方庭审中确认本案的履约保证金是汉帛公司为了保证新捷公司依约履行合同而缴纳，现合同已经终止，履行期限亦已届满，且合同已经清算完毕，汉帛公司亦同意扣除新捷公司的相应的返利及利息后予以返还，故本院对新捷公司要求汉帛公司返还保证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新捷公司、汉帛公司分别要求对方赔偿相应的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因双方均存在违约情形，故损失应当各自承担，本院对上述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因本案系因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本案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杭州新捷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杭州汉帛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款项65000元； 二、杭州汉帛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返还杭州新捷物流有限公司保证金200000元； 三、驳回杭州新捷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余本诉部分诉讼请求； 四、驳回杭州汉帛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余反诉部分诉讼请求。 如杭州新捷物流有限公司、杭州汉帛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4488元，减半收取2244元，由杭州新捷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32元，由杭州汉帛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211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749元，减半收取1374.50元，由杭州新捷物流有限公司负担729.50元，由杭州汉帛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645元。 杭州新捷物流有限公司、杭州汉帛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李 芳 二〇二一年二月四日 书记员 王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