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鲁06民终21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栖霞市兴昊水泥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栖霞市臧家庄镇香夼铅锌矿。法定代表人：安广析，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刘秉坤，北京市恒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口万华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龙口市诸由观镇北4公里。法定代表人：王凤，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邹乃晓，系被上诉人的法律顾问。委托代理人：张茂安，系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上诉人栖霞市兴昊水泥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龙口万华建材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龙口市人民法院（2015）龙商初字第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被上诉人龙口万华建材有限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双方分别于2013年3月24日、2013年4月18日各签订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购买胶东品牌水泥熟料（旋窑）30000吨和20000吨，价格均为每吨250元。2013年合同的履行期为2013年3月24日至2013年5月24日、2013年4月18日的合同履行期为2013年4月18日至2013年6月18日，合同还约定了履行合同的其他事项，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预付货款810万元。到合同终止时上诉人方共向被上诉人交付货物25610.33吨，交付货物按合同约定的价格折算人民币6402582.50元，上诉人累计应返还被上诉人预付款1697417.50元。被上诉人于2013年向龙口市人民法院起诉要求上诉人返还货款1697417.50元。审理中针对应返还货款中的826445元，双方同意协商解决，被上诉人暂撤回了对该部分货款的诉求。被上诉人撤回该部分货款的诉求至今，双方仍协商未果。现请求法院依法判令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货款826445元及利息。审理中，被上诉人进一步明确了诉讼请求，请求法院依法判令上诉人返还货款826445元及自2013年8月28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诉讼费由上诉人承担。上诉人栖霞市兴昊水泥有限公司在一审中辩称，被上诉人诉请的价值826445元的货物已经在2013年9月由被上诉人转卖给乳山市极丰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极丰公司），上诉人已经交付3305.78吨货物，已经履行完毕。不存在返还货款及利息的义务，被上诉人的诉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被上诉人诉状中理由“原告于2013年向龙口市法院请求返还货款826445元，原被告双方同意协商解决，原告暂撤回对该部分货款的诉求”，与事实不符，因为在该案中上诉人已经举证被上诉人将货物转卖，是被上诉人自行撤诉，不存在协商的问题。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双方分别于2013年3月24日及2013年4月18日签订了买卖合同各一份，约定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购买胶东品牌水泥熟料（旋窑）分别为30000吨、20000吨，价格均为250元/吨。2013年3月24日合同的有效期限为：2013年3月24日至2013年5月24日止；2013年4月18日合同的有效期限为：2013年4月18日至2013年6月18日止。对于货物的交货地点及方式两份合同均约定：买受人厂区交货，数量交接以提货现场计量为准，买受人以出卖人过磅单数量作为参考依据，熟料计量有差异时双方共同查明误差原因，由责任方全额承担。关于运输方式及到站港和费用负担，两份合同亦均约定：短途运输费用等费用由出卖人承担。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预付货款共计810万元。涉案的货物由承运人王卫东进行运输，买卖合同履行期间，上诉人仅向被上诉人交付货物的数量为25610.33吨，价值6402582.50元。2013年8月28日，被上诉人为请求上诉人返还尚欠的货款1697417.50元诉至原审法院，在该案的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撤回了请求归还3305.78吨熟料（对应的价值为826445元）货款的诉讼请求，对该部分货款被上诉人主张另行处理，仅请求上诉人返还货款870972.50元及相应利息。上诉人在该案的审理过程中向被上诉人退回了货款324325元，原审法院于2014年12月16日依法作出了（2013）龙商初字743号民事判决书，上诉人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被上诉人货款546647.50元及利息（因审理中，上诉人已返还货款324325元）。上诉人对该判决不服，上诉至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年7月5日，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烟商二终字第202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3）龙商初字743号民事判决书载明，在该案的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调取了龙口市公安局对上诉人的销售副经理史义才、极丰公司的张新东、被上诉人的总经理郑忠涛、涉案货物的承运人王卫东的询问笔录。其中史义才在询问笔录中陈述，王卫东主要是给被上诉人运输熟料，有时他自己也从上诉人公司购买熟料出售。因王卫东曾跟史义才说过被上诉人单位负责供应的郑忠毅让他帮着把从上诉人公司订购的熟料转售一部分，极丰公司姓张的经理也要买上诉人公司的水泥熟料，史义才告诉张经理，王卫东手里有一批熟料，可能价格便宜些，张经理让史义才帮助联系，经史义才介绍，2013年5月19日左右，极丰公司的张经理与王卫东在史义才的办公室谈成了水泥熟料的买卖业务，但该笔货物的货款并没有进入上诉人公司的财务账，具体去向史义才并不清楚，并且当时史义才没有见到过被上诉人出具的向极丰公司转售水泥的单据，后来在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对账过程中，史义才才看到盖有被上诉人财务专用章的转售单据，且上诉人财务科要求转售单上要加盖被上诉人单位的财务章才能向外转货。史义才还陈述，上诉人与王卫东之间应该无经济纠纷，但具体是由厂财务科负责。张新东在询问笔录中陈述，极丰公司自2013年5月11日向上诉人单位购买水泥熟料，因觉得上诉人水泥熟料价格有点高，就和上诉人单位的史总商量，看看熟料是否便宜，史总说上诉人单位的熟料就这个价格，但他有一个拉熟料的王卫东，因上诉人单位欠王卫东的材料款，上诉人单位用一批熟料抵欠王卫东的材料款，熟料的价格可能便宜，让张新东和王卫东商量一下。2013年5月19日，张新东到上诉人单位史总的办公室，经上诉人单位史总介绍，以总价值80万元（单价242元/吨）购买了王卫东共计3305吨熟料，张新东分别给了王卫东40万元的承兑汇票以及通过银行汇款共计40万元作为该货款的支付。该笔货款由上诉人单位的财务部门向其出具了正规的发票。张新东还陈述，上诉人单位的史总说上诉人单位欠王卫东的材料款，用一批熟料抵欠王卫东的材料款。郑忠涛陈述，被上诉人公司在与上诉人公司对账过程中发现有一张白纸上手写的“兴昊水泥有限公司：今从龙口市万华账户转3305.78吨熟料给乳山极丰水泥有限公司。经手人王卫东，2013年5月19日”，这张白纸上还加盖了被上诉人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并陈述王卫东不是被上诉人单位职工，与被上诉人和上诉人之间的熟料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没有任何关系，是从事货物运输业务的第三方，负责给上诉人运送水泥熟料的，并从上诉人处收取运费。被上诉人公司也没有同意将3305.78吨的熟料出卖给极丰公司。王卫东陈述，其从事运输行业，自2012年从上诉人处拉熟料。因为被上诉人单位的供应科科长郑忠毅说，被上诉人从上诉人单位买的熟料用不完，让其帮忙卖一些，2013年5月19日，其就将被上诉人的熟料转卖给了乳山市极丰水泥厂了，该批熟料的价格是在上诉人单位史义才的办公室谈的价格。因为上诉人单位的财务说卖熟料要有被上诉人单位的证明，王卫东就跟郑忠毅说了，郑忠毅就给了王卫东一张加盖有被上诉人公司财务章的普通白纸。王卫东持该空白的盖有被上诉人财务章的空白纸到了上诉人单位的财务室，当着财务人员的面，在盖有被上诉人单位财务公章的空白纸上写下：“兴昊水泥有限公司，今从龙口市万华账户转3305.78吨熟料给乳山极丰水泥有限公司。经手人王卫东2013年5月19日”，极丰公司将该货款共计80余万元分两次给了王卫东，王卫东并没有将该款交给被上诉人，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在对账时发现，被上诉人找到王卫东，王卫东向被上诉人的负责人说了，并向被上诉人出具了137万元的欠条。对于上述人员的询问笔录，被上诉人认为，史义才的询问笔录反映的只有两点事实属实，其他均不是事实。一是王卫东与上诉人之间也存在熟料买卖合同关系；二是王卫东这批熟料的处理，被上诉人事前不知，事中未参与，事后未追认。该熟料买卖是史义才、王卫东与极丰公司之间的行为，同时还证明了史义才在整个过程中的行为的性质是其担任上诉人方高级管理人员的职务行为。张新东的行为系极丰公司的职务行为，其与本案的被上诉人和上诉人双方没有任何利害关系，张新东的陈述反映了该3305.78吨水泥的归属，张新东陈述处理的该批水泥系上诉人方欠王卫东的材料款，用该批熟料抵顶给王卫东。该批熟料是上诉人方向极丰公司出具的货物的正规税务发票，说明极丰公司和被上诉人就王卫东处理该批熟料未发生任何法律关系。郑忠涛的询问笔录证实王卫东出卖3305.78吨熟料的事情，被上诉人方是在与上诉人对账时才发现的。具体的买卖过程，被上诉人一概不知，事后也未追认，还证明了盖章的空白纸上的内容并非是被上诉人方的意思表示。王卫东的陈述完全是基于其特殊的身份，为将来逃避法律惩罚所做的虚假陈述。只有一点可以认可的是，王卫东陈述的是先卖的熟料再在盖有被上诉人方印章的空白纸上填写的内容，其他的陈述被上诉人均不予认可。但上诉人则认为，郑忠涛是被上诉人方的经理，其询问笔录只是其代表被上诉人报案的情况，并非侦查结果，从其叙述内容看，郑忠毅是其公司的部门经理，其与王卫东的买卖熟料的行为是代表被上诉人方。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审理的焦点问题是：被上诉人诉请的价值826445元的货物是否经由被上诉人转卖给极丰公司，上诉人是否履行了交付3305.78吨货物的义务以及由此引发的上诉人是否应退回该3305.78吨熟料的价款826445元的及相应的利息的问题。对此，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双方签订的两份买卖合同均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存在法定的导致合同无效的相关情形，应为合法有效。依据双方合同的约定，上诉人将货物运送至被上诉人的厂区内，经被上诉人接收后，即完成了货物的交付义务。本案中，首先，根据涉案货物的承运人王卫东以及极丰公司张新东的陈述，涉案的3305.78吨熟料系通过上诉人的经理史义才介绍出卖给了极丰公司，可见该部分货物上诉人并没有按照合同的约定将涉案的货物送至被上诉人的厂区。因此，上诉人没有履行该货物的交付义务。虽然王卫东陈述，涉案的熟料系被上诉人单位负责供应的郑忠毅让其帮助转售的，但根据极丰公司张新东的陈述，上诉人单位经理史义才在向其介绍涉案熟料的买卖业务时陈述系上诉人单位欠王卫东的材料款，上诉人单位用该熟料抵欠王卫东的材料款，且该笔货物的货款系上诉人单位财务向其出具的正规的发票。上诉人单位的经理史义才亦陈述，王卫东与极丰公司在涉案的熟料交易时，其没有见到过被上诉人出具的转售水泥的单据，只是在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后来的对账过程中，才看到盖有被上诉人单位财务专用章的转售单据，可见，王卫东、张新东、史义才的陈述不能证明王卫东与极丰公司关于涉案的3305.78吨熟料的买卖系事前经过被上诉人的同意而转售的。根据张新东陈述的上诉人向极丰公司出具该批货物的正规发票以及其他事实，可以认定该批货物的买卖系在上诉人与极丰公司之间发生的，只是因为上诉人的经理史义才向极丰公司陈述该批熟料系抵顶上诉人欠王卫东的货款，极丰公司才将该批熟料的货款给付了王卫东。另外，王卫东亦陈述，因上诉人单位的财务说卖熟料要有被上诉人单位的证明，其持郑忠毅交付的一张加盖被上诉人公司财务章的普通白纸到上诉人单位的财务室，当着上诉人单位财务人员的面，在盖有被上诉人单位财务公章的空白纸上写下“兴昊水泥有限公司：今从龙口市万华账户转3305.78吨熟料给乳山极丰水泥有限公司。经手人王卫东，2013年5月19日”，可见，该转售单系王卫东在没有被上诉人授权的情况下，当着上诉人财务人员的面进行的书写，该书写的内容并不能认定系被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对王卫东这种无权代理的行为是明知的，因此，该书写的内容对被上诉人没有约束力。综上，原审法院不能认定涉案的熟料系经过被上诉人的同意转售给极丰公司，上诉人也没有提交有效证据对该事实予以证明。王卫东作为上诉人单位运输货物的承运人没有按照其与上诉人的约定将涉案货物运送至被上诉人的厂区，并不能免除上诉人的合同义务。因此，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返还3305.78吨其价值826445元的熟料货款及自2013年8月28日其向上诉人主张权利之日起的相应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上诉人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被上诉人货款826445元及利息（自2013年8月28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均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12064元，由上诉人负担。一审宣判后，上诉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部分事实认定有误，判决证据不足。上诉人已经将3305.78吨（价值826445元）的水泥熟料交付，不应返还货款及利息。上诉人根据被上诉人的书面要求从被上诉人账户转3305.78吨熟料给极丰公司，且该熟料已经实际交付。承运人王卫东一直是为被上诉人运输建筑材料，王卫东来上诉人处拉水泥熟料也是被上诉人安排的，王卫东多次代表被上诉人来交货款领取提货单。被上诉人的书面通知盖有其财务专用章，且该通知是被上诉人交给王卫东前来办理的。上诉人作为善意第三人根据被上诉人的要求办理交货没有过错，原审法院在认定通知非被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将盖章的通知交给王卫东办理本身就是被上诉人的授意，即便出现问题过错方也是被上诉人，判决上诉人承担返还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该批货物的买卖系在上诉人与极丰公司之间发生的，因为上诉人欠王卫东货款，该认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从来没有向王卫东购买材料，更不存在欠付货款问题，反而是被上诉人欠付王卫东货物运输费用。综上，原审法院忽略上诉人已经交货的事实而单纯依据合同判决，严重违反了以事实为依据的原则。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辩称，原审证据确实充分，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维持原审判决，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销售副经理史义才、极丰公司的张新东和涉案货物的承运人王卫东在公安机关的陈述，本案转售行为的协商是经史义才的介绍，在张新东和王卫东之间进行的，当时史义才并未收到或见到加盖被上诉人财务专用章的转售通知单，王卫东也主张是事后将其书写的通知单交付给上诉人。由此可见，被上诉人没有参与上诉人转售熟料给极丰公司的事前协商和事中交易。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加盖被上诉人财务专用章的转售通知单能否认定是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转售行为的追认及产生何种法律后果。对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出具的加盖其财务专用章的空白纸张，无论交付给谁，都应视为被上诉人对该纸张持有人的授权，其对该空白纸上事后填写的内容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另，被上诉人作为从事经营活动的法人单位，其对自己的印章应负有合法和合理的管理义务，故被上诉人对其加盖印章的行为也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本案中，该转售通知单的内容具体明确，结合被上诉人在该单据上加盖其财务专用章的行为，可以认定为被上诉人通知上诉人转售3305.78吨熟料给极丰公司的意思表示，被上诉人无权再要求上诉人返还该部分货款。被上诉人主张加盖其财务专用章的空白纸张是交付给上诉人用于对账，但对此并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为该转售通知单的内容不能认定是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内容对被上诉人没有约束力错误，应予纠正。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㈡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龙口市人民法院（2015）龙商初字第11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龙口万华建材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06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064元，均由被上诉人龙口万华建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建庆审 判 员  张秀波代理审判员  纪晓静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二日书 记 员  董昭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