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粤知法商民终第3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敏靖，女，1984年3月18日生，汉族，住所地广东省增城市。委托代理人：卢运水、袁满湛，均为广东致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汉锋，男，1984年11月6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惠来县。委托代理人：刘盛祥，广东润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郭敏靖因与被上诉人陈汉锋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5）穗云法民三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12月4日，甲方广州市樱绿餐饮有限公司与乙方郭敏靖签订《樱绿餐饮有限公司特许加盟店合同》，合同落款当事人署名处加盖“广州市樱绿餐饮有限公司”印章，及陈汉锋、郭敏靖签名。合同主要内容归纳如下：1.甲方经广州市樱绿廻转寿司店和广州市樱绿饮食服务管理有限公司授权，可授予第三者使用樱绿等商标、商号的权利，以及在中国地区发展樱绿廻转寿司的特许加盟事业，开设、经营和管理樱绿廻转寿司的特许加盟店的权利。2.乙方拟设立樱绿廻转寿司的特许加盟店，具备经营和管理樱绿廻转寿司的特许加盟店的条件，并同意接受甲方的授权开设、经营和管理樱绿廻转寿司的特许加盟店。3.甲方授权乙方开设、经营和管理樱绿廻转寿司的特许加盟店，以及在制造、出售产品时使用樱绿等商标。4.甲乙双方在平等的基础上，经友好协商，订立本合同，双方同意共同遵守各项条款。5.甲方授予乙方在增城市伯乐广场首层开设、经营和管理加盟店的权利。乙方在本合同签订之日起4个月内，必须在地址开设、经营和管理1个加盟店。此后，如乙方欲在增城地区的其他地址再增设加盟店，必须提前30日书面通知甲方，并按本合同条款规定缴纳新开加盟店的费用。6.甲方许可乙方在增城市伯乐广场开设的加盟店设置樱绿等商标的户外广告招牌及商业广告。7.甲方将提供“特许加盟店”证明书予乙方经营的加盟店，乙方必须悬挂于店内制定位置。8.乙方同意支付10万元作为加盟店的加盟费（包括商标使用费）。9.如乙方因故需暂时停止营业或搬迁，乙方在一年内能恢复营业者，未用完的已付加盟费期限可以顺延，停业超过一年，则不能再顺延使用且加盟费不予退还。10.乙方同意支付甲方两万元作为加盟店保证金。保证金在合同终止时，加盟店没有违约和欠下甲方任何款项的情况下，甲方无息退回给乙方，但有违约和欠下甲方款项的情况下，甲方将从保证金中扣除。11.为统一加盟店形象，乙方必须按甲方的设计及规定装修，有关费用全部由乙方负责。12.乙方经营的加盟店只可使用和销售由甲方统一代乙方购买的食品和用品，或甲方指定供货商提供的食品和用品。13.合同期限为期五年，自2013年12月4日起至2018年12月3日止。14.由于一方的过失，造成合同不能履行，由过失一方承担违约责任；如属双方的过失，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各自承担应负的违约责任。15.合同附件包括《樱绿等商标》、《授权书》、《总公司代购货品清单》等。合同签订后，陈汉锋收取了郭敏靖支付的增城伯乐店的加盟费10万元、加盟店保证金2万元。该店由郭敏靖承租，陈汉锋负责装修、购买物品、聘请培训员工等开业前期准备工作，于2014年9月正式开业运营。“樱绿”商标由陈汉锋于2013年6月18日申请注册，2014年10月28日注册成功，注册号12765199，有效期至2024年10月27日，核定使用类别为第43类：住所、咖啡馆、酒吧服务、餐厅、饭店等。广州市樱绿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成立于2014年2月25日，注册资本100万元，法定代表人陈汉锋。原审庭审过程中，陈汉锋称广州市樱绿餐饮有限公司于2013年筹备，最终注册成功的名称为广州市樱绿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并以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对与郭敏靖签订的涉案《樱绿餐饮有限公司特许加盟店合同》予以追认。郭敏靖对陈汉锋的追认行为不予认可，认为广州市樱绿餐饮有限公司与广州市樱绿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属不同主体，经查广州市樱绿餐饮有限公司未注册成立。2015年7月13日，原审法院依法对涉案合同效力问题向郭敏靖进行释明，建议其变更诉讼请求。同年7月14日，郭敏靖以书面形式告知原审法院，认为广州市樱绿餐饮有限公司从未注册，是不存在的主体，涉案合同是陈汉锋个人签订，陈汉锋不具备从事商业特许经营活动的资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14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2条第（五）项、《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2010）民三他字第19号复函，企业以外的其他单位和个人不得作为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属于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企业以外的其他单位和个人作为特许人与他人签订的特许经营合同是无效合同，坚持合同无效的主张。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樱绿餐饮有限公司特许加盟店合同》是否为无效合同。根据双方举证的证据及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不属于无效合同，理由如下：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规定，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本案中，双方在《樱绿餐饮有限公司特许加盟店合同》明确约定，广州市樱绿餐饮有限公司许可郭敏靖在协议期限内以有偿方式使用“樱绿”商标、商号，并按统一的经营模式进行经营，广州市樱绿餐饮有限公司向郭敏靖提供经营指导及专业知识培训支持，郭敏靖按广州市樱绿餐饮有限公司指定的装修标准进行店面装修，从上述约定可以确定，双方签订的合同符合特许经营的特征，属于特许经营合同。虽然最高人民法院（2010）民三他字第19号批复认为，《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二款关于“企业以外的其他单位和个人不得作为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的规定，可以认定为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企业以外的其他单位和个人作为特许人与他人签订的特许经营合同，可以认定为无效，但该批复亦同时指出，应结合特许经营资源的拥有人或者实际控制人、涉案合同的签字人和签约名义及签字人与特许经营资源的拥有人或者实际控制人之间的法律关系等因素，准确认定涉案合同的特许人。本案中，虽然《樱绿餐饮有限公司特许加盟店合同》中落款处特许人公章为“广州市樱绿餐饮有限公司”，且陈汉锋是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名，结合陈汉锋庭审所述及广州市樱绿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注册资料来看，上述合同签订时，广州市樱绿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正在筹备阶段，并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递交了成立申请。陈汉锋作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相关合同，在广州市樱绿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成立后也予以追认，应视为涉案合同签订方为广州市樱绿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而非陈汉锋本人。且“樱绿”商标早在2013年6月18日申请注册，陈汉锋作为该商标的实际拥有人在商标注册成立前有权使用或授权他人使用该商标。故本案特许经营合同关系的特许人实际为广州市樱绿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因此，《樱绿餐饮有限公司特许加盟店合同》签订过程中，虽有瑕疵，但未达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郭敏靖经原审法院释明相应的法律关系后依旧坚持以合同无效为由提起本案讼争，属于对其自身权益的处分。因与原审法院认定的法律关系不一致，依法应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三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郭敏靖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166元，由郭敏靖负担。判后，郭敏靖不服，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樱绿餐饮有限公司特许加盟店合同》的签订主体是郭敏靖和陈汉锋个人，本案特许经营合同关系的特许人是陈汉锋而非广州市樱绿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樱绿餐饮有限公司特许加盟店合同》由郭敏靖和陈汉锋签订和履行，加盟费、装修款、购买物品费用均由郭敏靖直接转账到陈汉锋个人账户，对加盟店铺的装修、购买物品及开业前期准备也由陈汉锋个人负责，广州市樱绿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既未签订合同，也未以公司名义参与涉案合同的履行。广州市樱绿餐饮有限公司与广州市樱绿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不是同一个主体，后者在涉案合同签订时尚未成立，也未取得樱绿商标、商号。广州市樱绿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不能追认公司成立前的法律行为，郭敏靖与其之间无法律关系。陈汉锋的追认行为程序违法，本案中其以个人身份参加诉讼，广州市樱绿餐饮管理有限公司非本案诉讼参与人，也未被追加参与诉讼，陈汉锋个人无权以该公司名义追认《樱绿餐饮有限公司特许加盟店合同》。广州市樱绿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不具有从事特许经营的资源和资质，结合最高人民法院（2010）民三他字第19号批复的精神，本案特许人应是陈汉锋。二、陈汉锋不具备从事商业特许经营活动的资质，其作为特许人许可郭敏靖从事特许经营活动，违反了行政法规，郭敏靖与陈汉锋签订的《樱绿餐饮有限公司特许加盟店合同》无效。三、原审法院对郭敏靖的部分诉讼请求未处理，除合同相关费用外，陈汉锋多收取了郭敏靖516600元，无论涉案合同是否有效，该笔费用都应返还，而原审法院对此未处理。请求支持郭敏靖的诉讼请求。陈汉锋答辩称：对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无异议，关于涉案加盟合同的性质，虽在合同签订过程中存在瑕疵，但事后我方已完善形式，原审法院认为该合同有效是符合合同约定的，原审法院据此驳回郭敏靖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上已经对其全部诉讼请求进行了处理，未有所遗漏。请求维持原审判决。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郭敏靖在原审中指控：陈汉锋利用虚构不存在的主体欺骗郭敏靖签订合同，未取得相关知识产权，陈汉锋作为个人也不具备开展特许经营的资质，在履行合同时又骗取郭敏靖的款项，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过错全在于陈汉锋，请求判令：1.确认双方于2013年12月4日签订的《樱绿餐饮有限公司特许加盟店合同》无效；2.陈汉锋向郭敏靖返还加盟费100000元、保证金20000元、多收取的款项516600元并支付以上款项的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承担本案诉讼费用。本院认为，本案纠纷的关键问题在于特许经营合同关系存在于郭敏靖与哪个主体之间。经审查，2013年12月4日的《樱绿餐饮有限公司特许加盟店合同》首部为“特许人：广州市樱绿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称‘甲方’）”，其上加盖“广州市樱绿餐饮有限公司”印章，“受许人：郭敏靖”，合同主文均以“甲方”指称特许人，但行文至尾部（签章处），“甲方”名称为“广州市樱绿餐饮有限公司”，并加盖该公司印章以及“法定代表人陈汉锋”署名。之后当事人在诉讼中提交的证据表明，无论是“广州市樱绿咨询服务有限公司”还是“广州市樱绿餐饮有限公司”，均属未经工商登记的企业名称。可以推断，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在签约当时未出示、或者查验该两企业名称对应的工商登记资料；基于此，合同版本中“甲方”的确切指向出现前后不一致的情况也被双方所认可。诉讼中，陈汉锋辩称其当时以“广州市樱绿餐饮有限公司”作为公司预名称使用。可见，郭敏靖作为合同相对方，在合同版本中出现不同主体且未查验相应工商登记资料的情况下签订《樱绿餐饮有限公司特许加盟店合同》，实属认可对方对“广州市樱绿餐饮有限公司”的预使用。之后，以陈汉锋为法定代表人的广州市樱绿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2014年2月25日登记成立。陈汉锋代表广州市樱绿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明确表示追认《樱绿餐饮有限公司特许加盟店合同》，虽然这种表态是在郭敏靖与陈汉锋的诉讼过程中作出的，但也属该合同引致的纠纷解决程序，其意见可以采纳。因此，原审法院将该合同视为郭敏靖与广州市樱绿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所签订，并无不当。实际上，合同签订之后，郭敏靖已与对方开始履行。虽然履约过程中陈汉锋以其个人账户进行收款，但综合考虑当事人以“广州市樱绿餐饮有限公司”企业名称预使用建立合同关系等情节，不应仅凭此节认定为陈汉锋个人为合同当事人。正如原判所指出的，该合同签订过程中有瑕疵，但是，这种主体方面的瑕疵是在双方当事人知晓的情况下出现的，广州市樱绿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成立并追认合同，客观上使合同关系朝着双方当事人签约当时的期待方向发展。因此，本院维持原审关于本案特许经营合同关系中特许人为广州市樱绿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认定，驳回郭敏靖的上诉请求。至于郭敏靖与广州市樱绿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之间如果尚有未解决的特许经营合同纠纷，可另案起诉。综上所述，郭敏靖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予以驳回。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人郭敏靖的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166元，由上诉人郭敏靖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志柱审 判 员 佘朝阳审 判 员 张 姝二〇一六年七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冯海青书 记 员 高 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