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海盐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浙0424民初1680号原告：吴满英。原告：沈良娟。原告：郑某甲。三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倪方雁，浙江天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嘉兴众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海盐县武原街道海兴东路45-1号、45-2号、45-3号明珠苑小区商铺。法定代表人：金陈冲，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顾跃华、倪春月，浙江海威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王金发。委托代理人：卢玉娟、何冰，浙江凯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杨建妹。原告吴满英、沈良娟、郑某甲为与被告嘉兴众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安公司）、王金发、杨建妹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原告于2016年4月7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王世好适用简易程序于2016年5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沈良娟及三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倪方雁、被告众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顾跃华、被告王金发及其委托代理人卢玉娟、被告杨建妹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吴满英、沈良娟、郑某甲起诉称，被告众安公司承包了杨建妹的房屋装饰工程，期间，众安公司通过王金发叫郑飞做该房屋装饰的油漆活，郑飞在油漆粉刷过程中不慎坠楼身亡。原告认为郑飞系为众安公司做油漆导致坠楼身亡，众安公司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王金发是为众安公司从事该装饰工程的负责人，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杨建妹作为房屋业主，疏于安全防护，也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请求法院判令：1、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各项损失1056566元；2、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被告众安公司答辩称，一、众安公司与杨建妹之间建立房屋装饰装修工程合同关系是事实，二、王金发是众安公司的工作人员，王金发应杨建妹的要求将死者的电话交给杨建妹，是履行职务的行为，三、杨建妹告知王金发的请求事项是对漏水导致的墙面油漆脱落进行维修，所以杨建妹所要保修是因室内漏水导致的油漆脱落，而郑飞是在五楼墙外坠楼而死，因此郑飞的死与众安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因为杨建妹所要保修的范围在室内，是粉刷油漆，也就是原告在诉状上所说的油漆活，郑飞坠楼的地方不在众安公司的装修范围，也不需要进行油漆粉刷，所以请求驳回原告对众安公司的诉请。另外，郑飞与众安公司之间是项目分包关系，众安公司将承揽的房屋装饰装修合同中的油漆项目分包给了郑飞，郑飞是开油漆店的，其自己提供油漆和油漆工，郑飞是油漆项目的雇主。被告王金发答辩称，一、王金发与郑飞之间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原告无权向王金发主张赔偿。王金发与众安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众安公司指定王金发担任杨建妹房屋室内装修的设计及项目联系人，向众安公司汇报项目进展，郑飞与众安公司存在长期合作关系，且承揽了该项目的油漆部分，其劳务报酬由众安公司支付，郑飞与众安公司直接产生承揽合同关系，故作为油漆工的郑飞与王金发之间的往来，都是基于众安公司指派产生的职务行为。杨建妹与众安公司存在合同关系，众安公司给予杨建妹两年质保期，杨建妹在质保期内发现油漆脱落才会联系项目联系人王金发，王金发再联系当时的油漆工郑飞去现场看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郑飞之所以去案发现场并不是基于王金发的雇佣，而是基于与众安公司承揽合同的附属义务。二、王金发与郑飞之间不存在侵权法律关系。案发时，王金发不在现场，不存在实施侵权行为的可能性。综上，应当驳回原告对王金发的诉讼请求。被告杨建妹答辩称，房屋装修是包工包料交给众安公司，这次也是在保修范围内，所以叫众安公司来维修，死者郑某乙不认识，是众安公司和王金发叫来的，杨建妹也是受害者。三原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通话记录一份，证明王金发与郑飞间的通话联系情况；2、死亡证明一份，证明郑飞死亡的事实；3、报警记录一份，证明2016年3月6日郑飞在西塘桥街道东海花苑修外墙漏水时从五楼坠下死亡的事实；4、病历、医院死亡记录各一份，证明抢救的事实；5、医疗费发票、费用清单各一份，证明抢救的费用；6、装饰合同一份，证明众安公司与杨建妹之间的装饰合同关系；7、西塘桥派出所证明一份，证明郑飞的被扶养人情况；8、安置房确认单一份，证明原告方拆迁的情况，身份为非农；9、派出所对王金发、杨建妹的询问笔录二份，证明案发事实。被告众安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形式不合法，但事发当天郑飞与王金发确实通过电话；证据2、4、5、6、7没有异议；证据3中的报警事由是不真实的，报警人当时在书房，不会看到郑飞掉落的过程；证据8不足以证明原告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赔偿，应当提供土地被征用的文件；证据9不足以证明众安公司应当承担责任，王金发的笔录中遗漏了因漏水导致油漆脱落的事实，如果是漏水，王金发不会将油漆工的电话交给杨建妹。被告王金发质证认为，证据1、3的质证意见与众安公司一致，通话记录显示郑飞与王金发有多次通话，证明郑飞与公司有很多工地合作；对证据2、4、5、6、7的三性没有异议，但证据6能够证明王金发系涉案房屋装饰的联络人，也是基于合同约定的两年保修期联系房东，证据7无法看出被扶养人是城镇或农村户口；证据8的证明内容有异议，确认单显示的是户主，不能判断郑飞已变为城镇居民；证据9与众安公司质证意见一致，同时笔录中王金发明确回答郑飞做油漆活，油漆有问题就找他，杨建妹阳台漏水的问题，王金发在2014年底已联系了做阳台、防水的师傅，2015年2月已经修理好了。被告杨建妹对原告提供的证据均无异议。被告众安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事发现场照片二份，证明郑飞事发时做的活是应杨建妹要求进行粉刷，不属于装饰工程范围。三原告质证认为，照片不能证明众安公司的主张，不能否定郑飞是在做装饰工程时掉下来的事实，具体以公安询问笔录为准。被告王金发质证意见，对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被告杨建妹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杨建妹跟王金发说漏水了，郑飞是王金发联系来的，怎么修其不知道。被告王金发提供了社会保险参保证明、临时居住证各一份，证明王金发与众安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王金发联系郑飞是职务行为。三原告质证认为，真实性没有异议，恰恰证明王金发本人或代表众安公司叫郑飞去干活的事实。被告众安公司、杨建妹经质证，对王金发提供的证据均没有异议。被告杨建妹未向本院提供证据。根据被告众安公司及王金发的申请，本院依法调取了海盐县公安局西塘派出所调查取得的询问笔录五份、装饰合同一份、照片一份及人口信息一份。三原告及三被告质证认为，对法院调取的证据没有异议。本院认证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据1，被告对待证事实均没有异议，予以认定，证据2、4、5、6、7、9，三被告对证据的三性没有异议，应予认定，证据3由派出所盖章确认，予以认定，对证据8的真实性，三被告没有异议，予以认定；被告众安公司、王金发提供的证据，以及本院依法调取的证据，当事人均无异议，予以认定。本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5月21日，众安公司与杨建妹签订装饰装修合同一份，约定杨建妹将位于海盐县西塘桥街道东海花苑81幢503室的房屋装修以包工包料的方式交由众安公司施工，工程内容包括封阳台，合同约定工期180天，基础装饰保修期为2年。后众安公司指定其员工王金发为该房屋装修的负责人。房屋装修结束后，杨建妹因质量问题联系王金发维修，王金发将郑飞（公民身份号码××）的电话号码发给杨建妹，2016年3月6日上午郑飞在与杨建妹、王金发电话联系后，来到杨建妹位于东海花苑五楼的房屋。根据现场照片，郑飞在该房屋外与阳台相连的放置空调的露台上坠楼，后在海盐县人民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原告方为此支出医疗费用8679.70元。事发当天海盐县公安局西塘派出所对相关人员进行了询问。杨建妹在询问中陈述，2015年2月份发现窗台上有漏水的情况，就联系了装修公司的王金发保修，王金发带人来看过后说窗台上漏水情况是装修公司的问题，会找人来修理，后双方都比较忙一直没有修，2016年3月4日杨建妹又打电话给王金发，王金发说这几天会过来修，然后就将郑飞的电话号码发了过来。王金发在询问中陈述，其是众安公司的员工，负责设计、现场监工，杨建妹2016年过年之前打电话讲过“阳台那里漏水了，叫我们安排人来修”，当时跟她说等师傅空了看看再说，后来杨建妹一直催这个事情，王金发就把郑飞的电话给了杨建妹，让他们自己约时间，郑飞事发当天给王金发打电话问“是不是东海花苑的那套房子”，王金发说是的，又聊了其他房子装修的事情，郑飞去了后对具体要修什么、修哪个位置没有跟王金发反馈。王金发还陈述，郑飞与众安公司是合作关系，基本上众安公司装修房子的油漆活都是交给郑飞做，油漆出现什么问题就找郑飞。俞建生在询问中陈述，其和杨建妹住在503室，杨建妹找了装修公司装修了房子，但是房子阳台东面墙有漏水现象，杨建妹就联系装修公司来修，3月6日早上，杨建妹说今天有人来修房子，叫俞建生在家里等，上午9点左右有人来敲门，开门之后发现是郑飞，这个人俞建生认识的，是开油漆店做油漆的，郑飞说这个房子的油漆是他做的今天来修，后来俞建生就告诉郑飞阳台漏的位置，郑飞看了下就拎着塑料桶和滚筒进到房间里，后来郑飞为什么会掉下去，俞建生没看到，应该是翻出房间的窗户，站到外面放空调的地方准备修阳台上漏水的地方，不小心自己掉下去了，因为房间窗户开着，拎进去的塑料桶还放在外面放空调的地方，爬出去站到放空调的地方就能修到外面阳台漏水的地方。另查明，原告吴满英、沈良娟、郑某甲分别是郑飞的母亲、妻子、儿子，郑飞的父母郑保观（死亡）与吴满英（××）共生育三个子女。事发后，经当地街道调解，被告众安公司、杨建妹分别对原告方作出人道主义补偿50000元、10000元。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死者郑飞在事发时从事何业务？郑飞与三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以及原告方的损失应如何赔偿？关于争议点一，郑飞在室外露台施工时坠楼身亡，被告众安公司、王金发在庭审中辩称杨建妹联系保修的是室内油漆脱落，并非漏水，根据现场照片，郑飞在室外维修的内容不属于众安公司的装修和保修范围。对此，根据众安公司与杨建妹之间的装饰合同，封阳台和做油漆均属于众安公司的施工内容，故不管阳台漏水，还是油漆脱落，均属于众安公司的保修范围。郑飞系经王金发联系到被告杨建妹的房屋处理装修质量问题，王金发在公安询问笔录中陈述杨建妹联系维修的是阳台漏水问题，这与杨建妹及俞建生的陈述相一致，故可以认定杨建妹联系维修的质量问题是阳台漏水，而且，如果是阳台漏水导致油漆脱落，按照常理，也不可能只联系装修公司对油漆部分进行处理，既然是维修阳台漏水，不排除需要到室外与阳台相连的露台才能处理的可能性。另外，照片中阳台另一侧房间外墙有一方形裸露水泥，众安公司据此称郑飞可能是临时受俞建生指示去粉刷该部分外墙，但这仅是其猜测，没有证据证实。因此，被告众安公司、王金发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郑飞在事发时系为众安公司维修杨建妹房屋阳台漏水问题。关于争议点二，根据查明的事实，杨建妹与众安公司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王金发系众安公司员工，代表众安公司联系郑飞处理杨建妹房屋维修事项，故杨建妹、王金发与郑飞之间不存在直接法律关系。关于郑飞与众安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第一，郑飞自己经营油漆店，与众安公司之间存在业务合作关系，众安公司将承包装修工程中的油漆涂料等交由郑飞施工，涉案房屋装修中的油漆部分也是由郑飞施工；第二，郑飞不是众安公司的员工，其到涉案房屋内的目的很明确，即处理王金发所说的装修质量问题，其维修也不是免费的，王金发在庭审中陈述郑飞需要向众安公司报价；第三，郑飞到涉案房屋维修由其自主安排时间、自带工具、自己决定维修方法，目的是完成维修任务。基于上述三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的规定，可以认定郑飞系按照众安公司的要求对杨建妹房屋的阳台漏水问题进行维修，双方之间属于承揽法律关系。关于争议点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杨建妹与众安公司之间存在承揽关系，众安公司与郑飞间存在承揽关系，众安公司在履行保修义务过程中造成郑飞死亡，而众安公司具有室内装饰装修资格，也没有证据证明郑飞的行为是由杨建妹指示，故杨建妹不存在过错，不需承担责任，被告王金发系履行职务行为，相应责任应由众安公司承担。郑飞在未采取任何安全措施的情况下到五楼室外作业，将自己置于高度危险境地，后不慎坠楼身亡，自身应承担主要责任，但众安公司亦有义务根据实际质量问题选择合适的维修人选，其疏于现场查看，应当预见却没有预见维修五楼阳台漏水可能涉及室外高空作业的风险，进而选用本身不具备高空作业安全条件的郑飞去完成修理工作，存在选任上的过失，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因此，本院酌定被告众安公司对原告方的损失承担25%的赔偿责任。原告起诉要求三被告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方的物质性损失包括：医疗费用8679.70元；死亡赔偿金，郑飞为家庭户，生前经营油漆店，以非农收入为主要收入来源，故原告主张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予以支持，为874280元（43714元/年×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主张95536元（28661元/年×10年÷3人），符合规定，予以确认；丧葬费应按上一年度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6个月，原告主张22256.50元并无不当，予以支持；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原告主张4815元（107元/天×3人×15天）过高，酌定为1590元（106元/天×3人×5天）；交通费，原告主张1000元，但没有提供交通费发票，不予支持；故原告方的物质性损失合计1002342.20元，由被告众安公司赔偿25%即250585.55元。另外，郑飞的死亡给原告方造成巨大精神痛苦，本院酌定众安公司赔偿原告方精神损害抚慰金125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嘉兴众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吴满英、沈良娟、郑某甲损失人民币263085.55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嘉兴众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7155元，由原告吴满英、沈良娟、郑某甲负担5373元，由被告嘉兴众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782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次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生效后，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在判决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内向本院申请执行。代理审判员  王世好二〇一六年七月六日书 记 员  陶沈薇（附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