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67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浪，男，1971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平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晓锋，四川恒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岩，四川恒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才胜，男，1972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天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诗明，四川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王才权，男，1962年4月4日，汉族，住重庆市垫江县。 上诉人何浪因与被上诉人王才胜、原审第三人王才权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2民初45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浪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才胜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错误认定王才胜向何浪实际出借金额为91.5万元，王才胜通过其本人及其配偶账户共向何浪转款84.5万元，对于其主张的现金支付，何浪不予认可，且无证据予以证明；2.案涉借条对债务清偿顺序并无约定，何浪的还款应当优先冲抵借款本金，而不应先予抵扣违约金；3.借条约定的违约金高于法定标准，应对违约金予以调整。 王才胜答辩称：何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双方之间的借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才权未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或证据。 王才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何浪归还王才胜借款本金104万元；2.判令何浪向王才胜支付借款利息（违约金），计算方式为：以104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17年12月1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何浪因项目需要资金，向王才胜借款。王才胜通过其妻唐雪军的银行账户于2013年7月29日向何浪转款30万元、2013年8月17日转款10万元、2013年11月30日转款30万元；王才胜通过其本人银行账户于2013年12月2日向何浪转款12.5万元，2014年2月21日转款1万元，2014年3月2日转款1万元。 2016年4月23日，何浪向王才胜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王才胜现金104万元，用于西藏美奂天成有限公司工程项目投资，约定2016年7月28日前一次性付清，如果到期不能按时付清此款，由此产生的全部费用由借款人何浪承担，并按月息3%收取违约金。以前2013年7月28日的借条作废，已转此条。” 2018年4月23日，何浪在该借条的下方再次签名确认。 2014年2月23日，何浪通过其银行账户向王才胜转款1万元；2017年8月9日，通过其银行账户向唐雪军转款2万元；2019年1月31日，通过其妻杨晓红的银行账户向王才胜转款1.2万元；何浪通过微信于2019年1月11日向王才胜转款5000元、2月1日转款4000元、3月21日转款2万元、5月21日转款1万元；通过支付宝于2019年1月11日向王才胜转款9999.69元；通过银行账户于2019年3月4日向王才胜转款20万元、6月1日向王才胜转款10万元、7月15日向王才胜分别转款18万元和2万元、8月1日向王才胜分别转款10万元、10万元。以上转款共计790999.69元。 王才胜在向何浪催收借款的过程中，通过微信向何浪发送信息“下周星期三下午六点之前拿不到40万，星期四一定会去平昌找你爸妈，把告知书给一份给他们并在你全村发放，随后会在华阳中学门口和你们小区门口张贴，下来就会来西藏找文物局和文化局及你所做的项目领导讲你何浪并把你所有欠条给他看，目的一个必须把你搞臭，让你没有生存空间。3月份起诉你，必须把你搞成黑名单，影响你小孩升学。你自己掂量轻重。” 另查明，2014年2月22日，第三人王才权通过自己的银行账户向何浪转款19.4万元。2015年11月23日，何浪出具借条，载明借到王才权20万元，约定利息3%。2019年1月10日，王才权和王才胜签署《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王才权将其对何浪的2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的债权转让给王才胜。何浪于同日在该《债权转让协议》上签名。2019年3月4日，王才胜向何浪出具收条，载明其代王才权收款30万元。 以上事实，有双方的身份证明、借条、微信聊天记录、转款凭证、以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在卷予以佐证。 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一、唐雪军的银行账户于2013年8月28日取现49900元，2013年12月2日唐雪军的账户向王才胜的账户转款2.5万元，王才胜主张以上款项均取现后现金出借给何浪，何浪予以否认。王才胜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二、何浪主张2016年4月23日的借条以及《债权转让协议》上的签名，均是在其受到王才胜的要挟下形成的。一审法院认为，1.何浪主张王才胜向其发送的要挟信息是要求何浪还款，而非要求何浪出具借条。2.何浪在2016年4月23日出具借条，在2018年再次签名确认，该借条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受胁迫而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形。3.王才权向王才胜转让债权无需何浪同意，只需通知何浪即可，不存在何浪受胁迫而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形。故对于何浪的以上主张，一审法院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王才胜与何浪有借贷合意和款项交付的事实，双方成立民间借贷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借款本金、还款金额以及违约金的认定。 一、关于王才胜出借本金的认定。 何浪主张2013年11月30日唐雪军的账户向其转账的30万元是第三人王才权出借的款项，与查明事实不符，也未得到王才权本人的认可。根据查明事实，王才权的借款是其于2014年2月22日通过自己的银行账户向何浪转款的19.4万元。2013年11月30日唐雪军的账户向何浪转账的30万元为王才胜出借的款项。 何浪主张王才胜的实际出借金额为48万元，以50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3%计算利息后，形成了本金为104万元的借条。根据查明事实，在104万元的借条上载明2013年7月28日的借条作废，而关于2013年7月28日的借条的金额，双方在庭审中均认可为50万元。何浪主张该50万元借款实际交付48万元，构成为2013年7月29日30万元、2013年8月17日10万元，另有8万元不记得具体时间。即使按照何浪主张，在2013年7月28日出具50万元借条后，至2016年4月23日出具104万元借条前，除何浪主张的48万元借款外，还另向何浪转款44.5万元，而何浪在该期间没有归还款项。故何浪称104万元借条实际交付只有48万元的主张，与查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认可。2014年2月23日，何浪通过其银行账户向王才胜转款10000元，王才胜未证明双方在50万元借条中约定了利息，故该10000元应抵扣借款本金。结合何浪的主张和本案现有证据，一审法院对2016年4月23日出具借条时的借款本金91.5万元（48万元-1万元+44.5万元）予以确认。王才胜主张的其他现金交付均未提供充分证据，一审法院不予认可。 二、关于何浪归还金额的认定。 王才胜在第一次庭审中主张何浪于2019年3月4日向王才胜转款的20万元系归还王才权的借款，在第二次庭审中主张何浪于2019年6月1日向王才胜转款的10万元和2019年7月15日向王才胜转款的20万元系归还王才权的借款。一审法院认为，按王才胜在第二次庭审中的主张，何浪于2019年6月和7月转账还款，而王才胜在2019年3月4日已经出具代王才权收款30万元的收条，不合常理。并且在起诉状中，王才胜主张何浪于2019年6月1日转款的10万元和2019年7月15日转款的20万元系归还王才胜的借款，其在第二次庭审中的主张与起诉主张相矛盾。对王才胜在第二次庭审中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何浪主张其已不欠王才权任何款项，王才胜、王才权也认可何浪已经清偿了王才权的借款，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何浪主张其向王才胜的转账中没有归还王才权的款项，但未举证证明向王才权的还款方式。结合王才胜、王才权的陈述以及王才胜于2019年3月4日出具的代王才权收款的收条，一审法院认定何浪于2019年3月4日向王才胜转款的20万元系归还王才权的借款，不计入归还王才胜的借款金额。 王才胜主张，何浪2017年8月9日转款的2万元、2019年1月11日转款的1.5万元、2019年1月31日转款的1.2万元、2019年2月1日转款的4000元、2019年3月21日转款的2万元、2019年5月21日转款的1万元、2019年7月15日转款的2万元均是何浪向其支付的路费，不是还款。一审法院认为，王才胜的该主张未提供相应证据，并且其中2019年7月15日的转款王才胜在起诉状中认可是归还借款。故对王才胜的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认可，以上转款均计入何浪归还王才胜的借款金额。综上，何浪在2016年4月23日出具104万元的借条后，共计向王才胜还款580999.69元。 三、尚欠借款本金和违约金的金额。2016年4月23日的借条约定还款期限为2016年7月28日，逾期按月息3%计算违约金。何浪主张约定违约金过高，请求调减。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对民间借贷中约定的违约金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不予支持。王才胜主张按照月利率2%计算，未超过该标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何浪每次还款的时间和金额计算，均不足以清偿截至当日的违约金，故已还款不能抵扣本金。以91.5万元为本金，自2016年7月29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截至2019年8月1日为661240元，扣除何浪已支付的580999.69元，尚有80240.31元违约金未支付。对2019年8月2日之后的违约金，应当以91.5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继续计算。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何浪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王才胜归还借款915000元；二、何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王才胜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计算方式为：截至2019年8月1日为80240.31元，自2019年8月2日起，以本金915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王才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982元，由王才胜负担4085元，何浪负担5897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借款的实际出借本金数额；2.案涉《借条》所载违约金的性质及计收标准；3.何浪的还款是否应当先行抵扣本金。本院评述如下： 一、关于借款本金数额问题。何浪上诉主张王才胜及其配偶向其转款共计84.5万元，案涉借款本金应为84.5万元。本院认为，双方均确认2016年4月23日的《借条》系双方对前期所有借款的结算，在此之前存在2013年7月28日的借条，何浪自认2013年7月28日借条的实际出借金额为48万元，而从2013年7月28日后至2016年4月23日出具结算借条前，王才胜另向何浪转款44.5万元，此时借款本金已有92.5万元。又因王才胜未举证证明2013年7月28日借条所载借款约定有利息，一审法院对何浪于2014年2月23日的还款1万元抵扣借款本金，继而认定案涉借款本金为91.5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二、关于违约金的性质问题。何浪上诉主张借条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且因双方仅约定违约金，故何浪的还款应当全部抵扣本金。而王才胜主张借条约定的违约金实际是逾期利息的性质，计收标准也按利息计收。本院认为，首先，案涉《借条》载明：“约定2016年7月28日前壹次性付清，如果到期不能按时付清此款，由此产生的全部费用由借款人何浪承担并按月息3%（百分之三）收取违约金。”，从文义上看，其《借条》上所载明的违约后果为违约金；其次，王才胜起诉时载明诉请的为借款利息（违约金），表述不明，虽然二审中明确其诉请的实质为利息，但案涉《借条》上双方明确约定为违约金，而非利息。现有证据不能证实双方在《借条》上载明的“违约金”系借款“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一定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之规定，并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一审法院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收违约金并无不当。 三、关于何浪还款的抵扣顺序问题。双方对于何浪对案涉借款还款合计580999.69元并无异议，但何浪上诉主张该款应当全部抵扣本金，而王才胜主张该款应予先行抵扣违约金。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而案涉借款并未约定利息，王才胜亦未举证证明其因实现债权发生的相关费用，故何浪的还款应予抵扣本金，故何浪尚欠王才胜借款本金334000.31元。而对于何浪尚欠的违约金，应当以当期未还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收，（详见下表），截至2019年8月1日，何浪尚欠王才胜违约金543538.34元。而之后的违约金，应以本金334000.31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9年8月2日起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本金                       起算时间                       还款时间                       天数                       年利率                       应支付       违约金                       实际还款金额                               915000.00                       2016-7-28                       2017-8-9                       377                       24%                       226819.73                       20000                               895000.00                       2017-8-9                       2019-1-11                       520                       24%                       532836.16                       14999.69                               880000.31                       2019-1-11                       2019-1-31                       20                       24%                       510108.77                       12000                               868000.31                       2019-1-31                       2019-2-1                       1                       24%                       491679.51                       4000                               864000.31                       2019-2-1                       2019-3-21                       48                       24%                       515448.78                       20000                               844000.31                       2019-3-21                       2019-5-21                       61                       24%                       543301.29                       10000                               834000.31                       2019-5-21                       2019-6-1                       11                       24%                       548333.51                       100000                               734000.31                       2019-6-1                       2019-7-15                       44                       24%                       539569.24                       200000                               534000.31                       2019-7-15                       2019-8-1                       17                       24%                       543538.34                       200000                               334000.31                       2019-8-1                                                                                                                              综上所述，何浪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何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王才胜归还借款本金334000.31元及违约金（计算方式为：截至2019年8月1日违约金为543538.34元；以本金334000.31元为基数，从2019年8月2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二、驳回王才胜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19963元，由何浪负担18853元，由王才胜负担11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晓川 审 判 员 傅 敏 审 判 员 龙小丽 二〇二〇年八月四日 法官助理 李娅飞 书 记 员 尹贻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