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4民终15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良凤江国家森林公园，住所地：广西南宁市友谊路**良凤江。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1001983169824。 法定代表人：施福军，该单位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光杰，广西瀛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少材，男，1945年11月2日出生，汉族，广西岑溪市人，住广西岑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镜潮，男，1981年7月8日出生，汉族，广西岑溪市人，住广西岑溪市，系黄少材的儿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秋铭，男，1977年6月26日出生，汉族，广西岑溪市人，住南宁市兴宁区，系黄少材的儿子。 原审被告：陈长伟，男，1974年6月30日出生，汉族，广西凤山县人，住广西凤山县。 上诉人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良凤江国家森林公园（以下简称良凤江公园）因与被上诉人黄少材、原审被告陈长伟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岑溪市人民法院（2020）桂0481民初13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1年1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良凤江公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光杰、被上诉人黄少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秋铭和黄镜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良凤江公园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龙母村委调整与黄少材之间的承包租金属于双方的合同约定，对良凤江公园没有约束力，且根据黄少材与良凤江公园签订的《林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第八条的约定，黄少材有义务解决龙母村委会提高租金的问题，提高租金的义务应当由黄少材承担。一审法院将龙母村委会提高租金的后果给良凤江公园承担，严重违反了合同当事人自治原则。2、良凤江公园与黄少材、陈长伟签订的《林地经营权转包合同书》已实际履行10余年均无争议，且不存在情势变更以及显失公平需要调整的情形，黄少材无权向良凤江公园主张调整租金。一审判决调整租金金额错误。3、良凤江公园经营涉案林地的实际成本高达约80元/亩/年，已超过当地市场价格，一审再判决增加林地租金，经营成本将高达105元/亩/年，这给良凤江公园带来巨大的损失和经济压力，与订立合同的目的相悖，显失公平，也不利于林业经济的发展。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 被上诉人黄少材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其要求提高上诉人良凤江公园的租金是出于从国家脱贫攻坚大局出发，其提高部分租金后，将该部分租金转手给村委会，其与村委会也是在镇人民政府调解下达成了补充协定，相应地提高了租金，实际上增加了每亩23元钱。 黄少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陈长伟、良凤江公园将黄少材转包给他们的岑溪市糯垌镇龙母村长冲、三塔岭、大根长冲山场共217亩的租金从2019年起提高至每亩每年80元（被告需要补交2019年-2024年期租金48,825元）；2.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2月25日，龙母村委会经讨论同意和村民代表会议通过，与原告黄少材签订了《承包山场水田合同》，约定由黄少材承包龙母村委会的仰瓦山场、根竹冲儿山场、大旁山场、长冲山场、云顶山场、马子辽山场，总面积785亩，水田7亩。承包期50年，承包金总额80,000元。原告已经一次性付清承包金给龙母村委会。该合同第十一条约定：本合同在执行中遇到影响合同履行的，双方可以协商解决，修订完善；第十三条除外责任条款约定：因战争、不可抗力、政策性变更、国家征用（收），均不算双方违约；第十四条规定：乙方在承包期间可以与他人联营入股和转包给其他人承包，由其他人履行原合同规定的条款，并征得甲方同意。该合同经岑溪市糯垌镇法律服务所同意签订并盖章。2010年6月22日，原告将其承包的龙母村委会山场中的长冲、三塔岭、大根长冲山场共217亩转包给被告陈长伟，并约定每亩山地每年租金为35元，每五年付款一次，合同期为25年。该合同有原告与被告陈长伟签名及龙母村委会盖章，并在被告陈长伟签名下方备注有：“同意按合同法和原承包合同履行”字样。2010年11月21日，原告与被告陈长伟及被告良凤江公园签订《林地经营转包合同书》，约定原告同意被告陈长伟将其承包的山场再转包给良凤江公园。合同签订时约定由被告良凤江公园自2013年12月31日前按35元/亩/年直接缴交林地租金给原告，每五年为一个付款期不变。同时约定：被告陈长伟将《承包山林合同书》约定的权利义务转给被告良凤江公园，龙母村委会、原告同意被告良凤江公园履行原《承包山场水田合同》中217亩的林地、《承包山林合同书》及本《林地经营权转包合同书》约定条款。该《林地经营转包合同书》除有原、被告三方签名盖章外，还经龙母村委、岑溪市林业局糯垌林业工作站、岑溪市糯垌镇人民政府同意盖章。原告与被告良凤江公园、龙母村委会曾就提高租金问题在龙母村委会协商，但三方协商未果。2019年7月19日，原告黄少材与龙母村委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和《岑溪市关于大力推进发展壮大村组集体增收的四保障六办法》文件的规定，双方达成了《承包山场水田补充协议》，原告承包的集体山场、水田（包括现转包给被告良凤江公园的217亩）承包金从2019年起调整为19,650元/年（不包括原告已经支付完毕的承包金80,000元），每十年为一周期，以后每一周期在原来的基础上提高500元的承包金。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林业承包合同是指发包方与承包方签订的关于开发经营和利用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的林业资源和依法取得使用权的国家林业资源的合同，以及各承包方之间签订的关于转让、转包和互换经营标的物的合同。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是指农村经济组织成员以家庭承包或以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农民集体所有和国家所有由农民集体使用的耕地、林地、草地以及其他依法用于农业的土地的合同。本案所涉合同承包的标的物并非林业资源，而是农民集体所有的林地，发生的纠纷属于当事人之间因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的订立、履行、变更以及终止而发生的权利义务纠纷。龙母村委会与原告黄少材于2002年2月25日签订的《承包山场水田合同》、原告黄少材与被告陈长伟于2010年6月22日签订的《承包山林合同书》、原告黄少材与被告陈长伟、良凤江公园于2010年11月21日签订的《林地经营权合同书》以及原告黄少材与龙母村委于2019年7月19日签订的《承包山场水田补充协议》，是合同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当时的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具有履行期限长、投入产出周期长、受国家政策影响较大等特点，因此，在履行过程中难免出现与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一些情况，需要双方进行适当的调整。随着我国社会经济的高速发展和农村产业政策的不断调整变化，农村土地的利用效益也在不断提高，近年我市范围内农村土地承包金价格上涨幅度较大是客观的事实。原告黄少材与龙母村委达成的《承包山场补充协议》，增加、壮大了村的集体经济收入，符合《岑溪市关于大力推进发展壮大村级集体增收的四保障六办法》的要求;本案中，原、被告三方签订合同时约定的承包金虽然已经达到35元/亩/年，但目前我市新签订的农村山场林地承包金价格普遍已达到每亩每年50元至80元，即使考虑物价上涨等因素，差距也是较大的，并且龙母村委根据与黄少材签订的第十一条及相关政策要求提高租金，这是三方在签订合同时无法预见的，也是三方当事人所无法控制的，现合同尚有14年未履行，还有较长期限，继续履行将导致双方利益严重失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因承包方不收取流转价款或者向对方支付费用的约定产生纠纷，当事人协商变更无法达成一致，且继续履行又显失公平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发生变更的客观情况，按照公平原则处理。”综上所述，原告黄少材要求增加土地承包金的请求有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应予支持。至于增加的数额，综合考虑原告与龙母村委会达成的提高租金的补充协议、原、被告原合同的土地承包金金额及目前我市林地承包金价格平均水平等因素，一审法院酌情将原、被告的林地承包金自2019年起每年每亩增加25元，面积则按217亩计算，亦即是被告应补交2019年至2024年期林地承包金25元/亩×217亩×5年=27,125元，以后按60元/亩/年履行原合同。虽然被告良凤江公园提出其与原告签订的合同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各方当事人均有法律拘束力，双方已实际履行十余年，并且其已投入巨额资金至今未实现收益，依合同第八条第（一）点的约定，原告有义务与村委协商解决，但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龙母村委会与原告之间的承包金调整系他们之间的合同约定，未经过良凤江公园同意，不构成对原、被告《林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书》关于良凤江公园的义务的变更，不能约束良凤江公园，不符合适用情势变更情形等抗辩意见，但是原告与被告陈长伟、良凤江公园所签订的合同同时约定龙母村委会、原告同意被告良凤江公园履行原《承包山场水田合同》中217亩的林地、《承包山林合同书》及《林地经营权转包合同书》约定条款，亦即是原、被告除受他们所签订的合同约束外同时还受原告与村委会所签订的合同约束，并且现原告与龙母村委会根据相关政策及情势变更达成提高租金的补充合同，如原、被告继续按原承包金履行对原告来说是显失公平的，因此，对被告良凤江公园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又因被告良凤江公园已经取得原告黄少材与被告陈长伟签订的《承包山林合同书》的权利和义务，并且现被告良凤江公园亦是直接向原告支付林地承包金，因此，上述应提高的林地承包金由被告良凤江国家森林公司向原告黄少材支付。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良凤江公园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补交2019年至2024年期间林地承包金27,125元给原告黄少材，以后每年的林地承包金按60元/亩/年按照原合同履行的期限履行；二、驳回原告黄少材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良凤江公园应否补交27,125元林地承包金给被上诉人黄少材并自2024年起以60元/亩/年的标准支付承包租金。 被上诉人黄少材与上诉人良凤江公园签订的《林地经营转包合同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诚实信用的原则履行合同。黄少材与龙母村委会于2002年2月25日签订《承包山场水田合同》，约定林地承包租金约2元/亩/年，承包期50年。该承包租金在签订合同时是符合社会经济发展要求的。然而近年来，随着我国社会经济的高速发展和农村产业政策的不断调整变化，农村土地的利用效益不断提高，岑溪市范围内农村土地承包金价格上涨幅度较大，按照该合同约定的2元/亩/年租金继续履行，对龙母村显失公平。故龙母村委于2019年7月19日与黄少材协商一致将《承包山场水田合同》的林地承包租金调整为25元/亩/年，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势变更原则。但是，黄少材于2010年11月21日将涉案林地转包给陈长伟时，双方已经对涉案林地的承包租金进行了调整，租金调整为35元/亩/年；黄少材、陈长伟于2013年12月31日再次将涉案林地转包给良凤江公园时，依然保持林地租金为35元/亩/年。由此可见，黄少材与陈长伟于2010年签订合同时，已经预见了林地价格上涨的趋势以及国家对农村土地政策发展的调整方向，并且双方也协商一致在黄少材与龙母村委约定的价格的基础上进行了调整，大幅度将林地承包租金调整为35元/亩/年，该调整也符合壮大农村集体经济收入的政策要求。而黄少材与良凤江公园于2013年签订合同时，依然保持35元/亩/年的林地承包租金，可见双方已经充分地考虑了土地价格上涨等因素，不存在双方不可控制的、无法预见的重大变化。且该价格也高于龙母村委会与黄少材调整的价格。因此，在双方已经履行该份合同10余年，良凤江公园亦已经投入巨额资金经营林地的情况下，黄少材此时再以情势变更主张提高林地承包租金，与事实不符，也有违诚实信用原则。综上，一审法院适用情势变更原则调整黄少材与良凤江公园的合同承包租金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良凤江公园的上诉请求理据充足，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岑溪人民法院（2020）桂0481民初131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黄少材的一审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20.6元（黄少材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020元（良凤江公园已预交），合计2,040.6元，由被上诉人黄少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20元，由黄少材在本案判决生效后返还给良凤江公园。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 超 审 判 员  刘创祥 审 判 员  林 远 二〇二一年二月四日 法官助理  杨玉萍 书 记 员  苏 琳 书 记 员  邱霆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