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8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飞英，女，1957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佩佩，山东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萍，山东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政府无影山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毕江涛，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忠诚，北京市君致（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孝慧，北京市君致（济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济南市天桥区环境卫生管护服务中心，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李勇，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阳，山东科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瑶，山东科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孙飞英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政府无影山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无影山街道办事处），原审被告济南市天桥区环境卫生管护服务中心（以下简称环境卫生管护中心）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5民初61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飞英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位庆俭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无影山街道办事处、环境卫生管护中心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孙飞英自始与无影山街道办事处不存在劳动关系属于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一)一审法院采用劳动争议司法解释三第7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劳务关系处理”，认定孙飞英与无影山街道办事处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属于法律适用错误。1.孙飞英自2002年3月至无影山街道办事处环卫所工作，期间接受无影山办事处环卫所的管理及监督，无影山街道办事处按时向其发放工资，且孙飞英提供的劳动属于无影山街道办事处环卫所的业务组成部分。根据一审中孙飞英提交的证据材料包括工装、工资发放记录及工作期间获得的荣誉证书、暂住证记载的服务单位为无影山街道办事处环卫所等材料，结合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限事项的通知规定：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是同时对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二、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四)考勤记录。因此，孙飞英与无影山街道办事处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我国劳动法对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仍然从事劳动的人员，并未做禁止性规定，因此，是否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并不是劳动关系是否成立的条件。即便是根据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21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也仅是赋予了劳动者和用人单位享有解除劳动合同权利，并非劳动合同自行终止。因孙飞英在2002年3月至无影山街道办事处工作时尚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在2007年孙飞英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无影山街道办事处也未主动通知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因此，应当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本案不应适用劳动争议司法解释三第7条的规定。该条款的立法本意是解决重新招用已经领取养老保险待遇的人员，或者续聘已经办理离退休手续的人员，这与本案的事实并不相符。(1)因孙飞英从2002年3月至2018年11月15日事故发生时，一直在无影山街道办事处从事环卫工人的工作。虽然孙飞英存在2014年8月至2015年2月因个人原因未上班，又在2015年3月返岗的情形，该期间系孙飞英向单位主管人员请假被批准后离开，同样其返岗也是经过无影山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批准后又返岗的，故该情形不属于重新招用也不属于续聘的情形，所以不应适用劳动争议司法解释三第7条之规定。(2)孙飞英在2018年2月开始领取的养老保险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养老保险，是属于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15条规定：“养老保险有统筹养老金和个人账户养老金组成。”第21条规定：“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金待遇由基础养老金和个人账户养老金组成”。因用人单位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系法定义务，无影山街道办事处未为孙飞英缴纳社会保险属于违反劳动合同法的法定义务。孙飞英享受的“新农保”待遇不属于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每月124元的费用是无法满足基本生活需要的，更谈不上养老。无影山街道办事处在一审中故意将新农保的待遇与养老保险待遇混为一谈，借此否认与孙飞英之间存在的劳动关系，属于侵害农民工合法权益的行为。(三)一审法院认定孙飞英以申请仲裁及诉讼权利超出诉讼时效为由不予确认双方之间劳动关系，系事实认定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27条的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孙飞英认为，首先，关于仲裁时效的“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权利被侵害之日”，始于劳动争议发生之日，而非劳动权益实际被侵害之日。本案中孙飞英是农村居民，且一直在无影山办事处环卫所工作直至2018年11月15日在工作岗位发生交通事故时，即便孙飞英存在2014年8月至2015年2月因个人原因未上班，但该期间系孙飞英向无影山街道办事处请假并经过同意，其返岗也是经过无影山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同意的，所以不属于双方解除合同后又重新聘用的情形。因此，不应适用劳动争议司法解释三第七条也不能以此起算仲裁及诉讼时效。孙飞英自2002年3月入职无影山街道办事处以来以至2018年11月事故发生时，双方并未发生任何劳动争议纠纷，对于其权利是否受到侵害完全没有认识。由于孙飞英在本次事故中受伤构成10级伤残，同时其配偶位庆俭在事故中受伤严重达到无法正常生活及自理能力，故2019年11月份，孙飞英在多次要求无影山办事处协助其申请工伤被拒后，才发生劳动争议进而提起劳动仲裁，所以并不超出仲裁时效，亦未超出诉讼时效。恳请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支持孙飞英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无影山街道办事处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理由如下：一、孙飞英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1.根据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21条的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即：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是劳动合同终止的法定事由。孙飞英于2007年6月5日已经年满50周岁，达到法定的退休年龄，因此2007年6月5日之后孙飞英已不再具有劳动合同的适格主体资格。2.根据2019年7月24日人社部对十三届全国人大二次会议第6979号建议的答复(人社建字[2019]37号)：“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不再符合劳动法律法规的主体资格，即不具备建立劳动关系的条件，劳动合同自然终止”的精神，孙飞英于2007年6月5日已经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孙飞英请求确认自2002年起至一审起诉时与无影山街道办事处存在劳动关系依法不能成立。3.孙飞英2002年至2005年7月份系济南市天桥区环卫局的环卫工人，其劳动关系的相对方应为天桥区环卫局，在此期间与无影山街道办事处不存在劳动关系。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7条和民法典生效后的劳动争议司法解释(一)第三十二条第一款均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者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而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一审过程中提交的山东省东阿县城乡居民养老保险服务中心提供的，孙飞英缴纳和领取养老保险待遇流水的证据显示，孙飞英于2018年2月份起领取城乡居民养老保险待遇，自其领取养老保险待遇开始，孙飞英与无影山街道办事处之间只能存在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三、孙飞英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仲裁申请时效1.孙飞英于2007年6月5日已经达到法定退休年龄。2014年无影山街道办事处规范用工时，孙飞英自愿选择每月领取300元，不缴纳职工养老保险至今。其中，孙飞英2014年8月离职，至2015年2月又重新回到工作岗位，此时孙飞英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孙飞英重新回到无影山街道办事处工作至今，期间与无影山街道办事处构成劳务关系。2.根据山东省东阿县城乡居民养老保险服务中心提供的孙飞英缴纳和领取养老保险待遇的流水证实，孙飞英自2018年2月起开始享受养老保险待遇。孙飞英请求确认其与无影山街道办事处存在劳动关系的时效期间应自领取养老保险待遇第二天开始起算至满一年。而孙飞英就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事项，申请劳动仲裁的时间是2019年11月6日，2019年11月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根据仲裁调解法第二十七条关于仲裁时效期间的规定，显然孙飞英提起仲裁、诉讼时，距其于2018年2月领取养老待遇已经1年零10个月，超过劳动争议仲裁调解法规定的一年时效期间。四、关于孙飞英要求无影山街道办事处补缴自2002年3月至今的社会保险费用的诉讼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受案范围，不应当由人民法院处理。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根据事实与法律对孙飞英请求事项不予确认，于法有据。无影山街道办事处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孙飞英的上诉请求。环境卫生管护中心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且孙飞英提交的上诉状中我单位作为孙飞英列明的第三人身份出现，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部分也未要求我单位承担任何责任，本案纠纷与我单位无关。孙飞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自2002年3月至今，孙飞英与无影山街道办事处存在劳动关系；2.无影山街道办事处为孙飞英补缴自2002年3月至今的社会保险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飞英在无影山街道办事处工作，从事环卫工人岗位，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无影山街道办事处亦未为孙飞英缴纳社会保险，自2015年8月之前的工资以现金形式发放，2015年8月之后的工资以银行转账的形式发放至2019年11月份。因2014年8月至2015年2月，孙飞英因个人事由离开无影山街道办事处工作岗位，期间未发放工资。2015年3月回到无影山街道办事处上班。2018年11月15日孙飞英因发生交通事故未再到无影山街道办事处上班。孙飞英于2007年6月5日年满50周岁。孙飞英个人缴纳了2011年至2016年及2018年养老费用，2018年2月起开始领取养老保险金。诉讼中，孙飞英、无影山街道办事处提交了工资银行转账明细、暂住证、交通事故认定书、2006年1月至2019年11月工资发放记录、工作服照片、城乡居民养老保险个人账户明细表等相应证据以证实上述事实。2019年11月6日，孙飞英作为申请人，以无影山街道办事处为被申请人，向济南市天桥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请求：1.请求确认自2002年3月至今，孙飞英与济南市天桥区无影山街道办事处存在劳动关系；2.请求无影山街道办事处为孙飞英补缴自2002年3月至今的社会保险费用。2019年11月7日，济南市天桥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济天劳人仲不（2019）85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对申请人孙飞英的仲裁申请，本委不予受理。”孙飞英于法定期限内诉至一审法院，请求：1.请求确认自2002年3月至今，孙飞英与无影山街道办事处存在劳动关系；2.无影山街道办事处为孙飞英补缴自2002年3月至今的社会保险费用。无影山街道办事处未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孙飞英于2007年6月5日年满50周岁，已达到退休年龄，因2014年8月至2015年2月，孙飞英因个人事由离开无影山街道办事处工作岗位，故双方劳动关系终止，后孙飞英于2015年3月回到工作岗位时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已经发生变化，故孙飞英应于此时就应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孙飞英于2019年11月6日申请劳动仲裁，孙飞英未能举证证明仲裁时效存在中止、中断的法定事由，故一审法院对孙飞英、无影山街道办事处之间自2002年3月至今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不予确认。关于孙飞英要求无影山街道办事处补缴自2002年3月至今的社会保险费用的诉讼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受案范围，一审法院不予处理。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孙飞英与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政府无影山街道办事处之间自2002年3月至今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不予确认。案件受理费10元，由孙飞英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孙飞英与无影山街道办事处、环境卫生管护中心之间的劳动合同纠纷。本案中，孙飞英要求无影山街道办事处补缴其自2002年3月至今的社会保险费用，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的范围，一审不予处理正确。关于孙飞英的诉讼请求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对孙飞英与无影山街道办事处自2002年3月至今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是否应当予以确认，一审法院业已充分听取各方意见，综合全案证据，准确认定了案件事实，依法阐明了判决理由，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孙飞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相关理由与一审相同，二审不再赘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孙飞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韩 梅审 判 员  曹 强审 判 员  许海涛二〇二一年二月五日法官助理  刘秋月书 记 员  王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