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浙03民终17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爱兰。委托代理人：金洁，浙江南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道义。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瑞安市塘下人民医院，住所地温州市瑞安市塘下镇塘下北街***号。法定代表人：程向阳，院长。委托代理人：虞娟娟，浙江瑞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爱兰、陈道义因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瑞安市人民法院（2015）温瑞塘民初字第6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判认定，2015年6月18日，原告黄爱兰因“心悸3年，再发3天伴咳嗽”在被告瑞安市塘下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塘下医院”）住院治疗。被告陈道义母亲也在被告塘下医院住院治疗，被告塘下医院安排其在三楼走廊加放病床，被告陈道义则在病床侧旁自行放置陪护床用作休息。2015年7月1日晚18时许，原告因帮忙病人呼叫当班护士拔针，在穿过走廊时看到了当班护士，遂与护士交谈并转头用手指向需要拔针的后方病人，被坐在走廊陪护床边正低头操作手机的被告陈道义的脚绊倒，造成原告右侧股骨颈骨折。当晚原告被急送到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治疗并于次日入住，经诊断为右股骨颈骨折，高血压病，房颤，骨质疏松症。后行人工股骨头置换手术，于2015年7月15日出院。原告为此支出医疗费及��助器具费共计53102.81元，急救车接送费用650元，护理费用2240元。经原告委托温州律政司法鉴定所评定，原告的损伤及其后遗症与本次外伤存在因果关系，伤残等级评定为八级，误工期限、护理期限均评定为自受伤之日起至定残前一日，营养期限评定为60日。原判认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在本案中，被告陈道义在通道内擅自摆设陪护床并坐在床上，将脚放置在走廊通行处，对走廊的正常通行构成安全隐患，而且在原告走过时仍在低头操作手机，未尽到及时消除安全隐患的注意义务，导致原告被绊倒，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被告陈道义关于其摆设陪护床时被告塘下医院未予以劝阻，其当时处于静坐状态，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抗辩理由，于法无据，原判不予采纳。《消防法》第二十八条规定，“任何单位、个人不得损坏、挪用或者擅自拆除、停用消防设施、器材，不得埋压、圈占、遮挡消火栓或者占用防火间距，不得占用、堵塞、封闭疏散通道、安全出口、消防车通道”，本案中被告塘下医院作为公共医疗机构的管理人，在走廊摆放病床的行为已经违反了上述规定，而且未有证据表明其对被告陈道义在走廊内擅自摆放陪护床的行为进行有效劝阻，使得通道存有安全隐患，可以认定其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当对原告的受伤在能够防止或者制止损害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责任。被告塘下医院关于其已经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由被告陈道义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抗辩理由，于法无据，原判不予采纳。同时，《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原告在走廊内通行时同护士交谈并转头将视线转向需要拔针的后方病人，未及时发现前方存在的安全隐患，自身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存在一定的过错，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综上，被告塘下医院、陈道义和原告自己均应对原告的受伤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在上述意见的基础上，原判认定各方侵权责任的比例时还考虑到以下几点：一、原告在受伤时已经74周岁，受伤后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诊断其患有骨质疏松症，可见原告自身的特殊身体状况也是其摔倒后造成右股骨颈骨折的因素之一。从这个角度来说，应当适当地根据公平责任原则来区分责任。二、我国目前总体医疗资源紧缺，且分布不均衡。被告塘下医院在通道内加设病人床位的是患者的医疗服务需求，缓解医疗资源的紧张局面，如不违反《消防法》等相关法律规定的话是可以给予肯定的。但是，如果出现安全责任事故就对其苛以重责的话，难免会挫伤医疗机构竭尽全力为社会大众提供医疗服务的积极性。三、原告通过走廊目的是病人输液完毕需要拔针，从动机上来讲是为了被告塘下医院的利益，而不论事实上被告是否安排了足够的医护人员。被告塘下医院作为受益一方，从情理上讲可以给予原告一定的补偿。综上，根据各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原判酌情认定原告自己、被告塘下医院和陈道义分别对原告的受伤后果承担30%、30%和40%的责任。被告塘下医院和陈道义没有实施共同侵权行为的意思表示，也不是每一方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因此不符合《侵权法》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故原告要求被告塘下医院承担全部侵权赔偿责任，被告陈道义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原判不予支持。被告塘下医院和陈道义的相应抗辩理由，于法有据，原判予以采纳。《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本案中，具体计算如下：医疗费，根据当事人自愿达成的协议，原判认定原告医疗费（含辅助器具）支出为50102.81元（52672.81元+430元-3000元）。护理期限，根据司法鉴定意见评定为受伤之日起至定残前一日，即2015年7月1日至2015年10月11日，共计103天。住院期间14天的护理费以实际支出为准，即2240元；其余89天的护理费支出，原告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但考虑到原告年事已高，确实需要护理，故可参照《2014年浙江省非私营、私营单位分行业就业人员平均工资》中私营单位（全省）收入38689元/年标准计算；结合原告年龄和受伤部位，本院认定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依赖护理，故护理费计算为9433.8元（38689元/365天×89天）。营养费，结合营养期限的鉴定和原告受伤情况考虑，原判酌情支持1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390元（30元/天×13天）计算，符合法律规定。鉴定费用，以实际支出的1960元为准。交通费，急救车接送费用650元；结合原告就诊地点和门诊实际，原判酌情认定家属必要交通费支出200元。残疾赔偿金，原告定残之日年满73周岁，故计算期限为7年；被告塘下医院和陈道义认为定残日为2015年10月12日，与原告出生时间10月16日仅相差4天，请求酌情按照6年期限计算的抗辩意见，与法律规定不符，原判不予采纳。原告按照上年度浙江省农村常住居民可支配收入19373元标准，符合��律规定；原告伤残等级为八级，故残疾赔偿金为40683.3元（19373元/年×7年×30%）。以上各项赔偿项目合计107459.9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原告的伤残等级，以及摔伤造成的后果，酌情支持15000元。根据上述认定的责任分担比例，被告塘下医院应赔偿原告38666.54元（107459.91元×30%+15000元×3/7），被告陈道义应赔偿原告51555.39元（107459.91元×40%+15000元×4/7），其余由原告自负。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瑞安市塘下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黄爱兰医疗费、辅助器具费、护理费、营养费、鉴定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共计38666.54元；二、被告陈道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黄爱兰医疗费、辅助器具费、护理费、营养费、鉴定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共计51555.39元；三、驳回原告黄爱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094元，减半收取1547元，由原告黄爱兰负担464元，被告瑞安市塘下人民医院负担464元，被告陈道义负担619元（定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本院缴纳）。一审宣判后，黄爱兰、陈道义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黄爱兰上诉称：一、本案的案由应为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而非身体权纠纷，一审法院定性为身体权纠纷而以此确定各方责任明显不当。二、上诉人黄爱兰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损失责任。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判决，改判各项损失全部由陈道义、塘下医院承担，上诉人不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道义、塘下医院承担。塘下医院针对黄爱兰的上诉答辩称：被上诉人之所以没有上诉，并不是一审分配比例合理，一审判决我方承担30%责任也是过高的。实际上消防法第二十八条规定，所谓的违反该法条是将通道完全堵塞，不能通行，但是本案中走廊的病床并未完全堵塞，完全可以通行。我方所配备的护士完全符合要求，当时就算黄爱兰没有去叫护士，护士也会及时去给病人拔针，上诉人黄爱兰作为成年人，应尽到自身谨慎义务，法庭可以通过视频内容进行判定。骨质疏松是因自身年龄增大，因钙质流失骨质疏松，是造成骨折的因素之一。陈道义上诉称：一、一审根据《侵权责任法》第37条规定，认为上诉人未尽到及时消除安全隐患的注意义务，导致黄爱兰被绊倒，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显然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根据《侵权责任法》第37条第二款规定认定被上诉人塘下医院承担相应的补偿责任，适用法律不当。三、一审以我国目前总体医疗资源紧缺，且分布不均衡，如果苛以重责会挫伤医疗机构提供医疗服务的积极性为由，而减轻被上诉人塘下医院的赔偿责任，显然不严谨。四、退一步讲，如果上诉人应承担赔偿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亦应由黄爱兰根据过错责任承担30%的赔偿金额。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依法改判陈道义不承担��偿责任。塘下医院针对陈道义的上诉答辩称：并不能因为上诉人陈道义没有主动去绊倒黄爱兰，就不承担责任。因陈道义私自加床铺并坐在病床上，以致黄爱兰摔倒受伤，所以上诉人陈道义应承担责任。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一致，有当事人的陈述及原判已确认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认为，公民的身体权受法律保护。公民的身体权与生命权、健康权密切相关，本案上诉人黄爱兰的身体权受到侵害，原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身体权纠纷并无不妥，二审予以确认。上诉人黄爱兰在本案中由于自身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存在一定的过错，原审综合本案具体情况酌情认定上诉人黄爱兰自行承担30%责任并无不当，二审不予变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在本��中上诉人陈道义未尽到及时消除安全隐患的注意义务，导致上诉人黄爱兰被绊倒，亦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原审判令其承担本案40%的责任正确，二审予以维持。原判已经按照当事人各自的过错程度、伤残等级等，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存在不当之处，二审予以维持。综上，俩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二审不予支持。原判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3094元，由上诉人黄爱兰与上诉人陈道义各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邓习军审 判 员  厉 伟代理审判员  潘文舒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三日代书 记员  叶冰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