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01民终37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从弟，男，1966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方，男，1976年11月8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太古汇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天山区新华北路**OL星辰汇****。 法定代表人：肖宁，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斌，新疆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新疆尚林创意装饰设计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高新区（新市区）高新街**数码港**iv> 法定代表人：赵伟星，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宋从弟因与被上诉人赵方、被上诉人新疆太古汇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古汇公司）、原审被告新疆尚林创意装饰设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林创意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2020）新0102民初6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23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宋从弟，被上诉人赵方，被上诉人太古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斌，原审被告尚林创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伟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宋从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依法改判驳回赵方对我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我与赵方签署的《工程核对情况说明》并非我的真实意思表示，该说明是在赵方的胁迫下出具的，载明的内容也不真实。我的已付款金额远超该情况说明中载明的金额，且赵方没有出示证据证明增项金额，而一审法院在此情况下仅依据该情况说明就认定我应承担840,000元工程款，损害了我的合法权益。2．一审法院未查明太古汇公司与我之间的应付金额。一审中，赵方要求太古汇公司作为业主方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责任，我也举证证明太古汇公司仍有部分工程款未付，并要求双方决算或申请鉴定，但一审法院未查明太古汇公司与我之间的工程款金额，直接将付款责任判令由我承担，纵容了业主方拖欠工程款的行为。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司法解释的规定，在实际施工人主张工程款的案件中，法院应当查明非法转包人或违法分包人与发包人之间的工程款，便于节约司法资源，减轻当事人的诉讼成本。一审法院不予查明，违背立法初衷，损害了我的合法权益。三、一审判决违背公平原则，不符合法理。根据民法精神，承担责任的前提是有过错或者收益，本案中，我针对赵方主张的工程款不存在过错，更没有任何收益。根据我与赵方签署的授权委托书，双方明确约定赵方主张的工程增项款需要太古汇公司签字后才有效，且费用直接由赵方和太古汇公司结算，我不承担付款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我的上诉请求。 赵方辩称，不同意宋从弟的上诉请求，我的证据充分，宋从弟没有证据反驳我。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宋从弟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太古汇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宋从弟的上诉请求。 尚林创意公司述称，该项目我公司没有接手，账务往来也没有走公账，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赵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宋从弟、太古汇公司及尚林创意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840,000元；2．判令宋从弟、太古汇公司及尚林创意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25,200元；3．判令宋从弟、太古汇公司及尚林创意公司支付逾期利息至工程款付清为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宋从弟以尚林创意公司名义与太古汇公司签订《新城汇太古小镇美食城室内装修工程承包合同》，约定太古汇公司将乌鲁木齐市天山区新城汇F1太古小镇美食城室内装饰工程交由尚林创意公司施工，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价款2,800,000元，结算时按附件预算单价完工项目进行结算，增减各项工程量5％内不做调整，增减各项工程量超出5％按增减量和附件预算的单价结算增减；尚林创意公司不许在太古汇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其承包的全部工程转包给他人，也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名义分别转包给他人。合同落款处盖有尚林创意公司印章，宋从弟在委托代理人处签字。尚林创意公司同时出具委托书，委托宋泽红全权代理办理、管理新疆太古汇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工程，合同签订洽商、工程管理、工程结算、工程款支付、工程保修以及与该项目的相关债权、债务等一切事宜。宋泽红与宋从弟系兄弟关系。2018年11月16日，宋从弟与赵方签订《新城汇太古小镇美食城室内装修工程承包合同》，将上述工程以包工包料方式转包给赵方，开工日期2018年11月15日，竣工日期2019年1月20日，包干价为2,000,000元，结算依据按照附件预算单价完工项目进行结算，制作项目内增减各项工程量5％内不做调整，增减各项工程量超出5％按增减量和附件预算的单价结算增减，没有做和增加项目协商结算增减。合同签订后，赵方组织人员进场施工。2019年1月，太古小镇开业。2019年9月13日，赵方与宋从弟签订《工程款核对情况说明》，载明：“甲方（宋从弟）承接的新疆太古汇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太古小镇）工程装修项目已经全部完工，乙方（赵方）系该工程二包方，已完成甲方发包的全部工程量，甲乙双方对所有工程量及结算金额进行了核算，甲乙双方签订的工程装修合同金额为2,000,000元，截止到2019年8月7日甲方已累计支付进度款1,880,000元，尚余合同内应付款项80,000元未予支付，合同外追加工程量760,000元和工程质保金40,000元也未予支付，以上累计未支付工程款合计880,000元，以上说明内容及未支付款项甲乙双方均无异议，未结算清单：1．合同内应付款80,000元；2．合同外追加工程量760,000元；3．工程质保金40,000元”。一审庭审中，宋从弟陈述《工程款核对情况说明》是其受赵方胁迫下签字的，尚林创意公司陈述该加盖在与太古汇公司签订《新城汇太古小镇美食城室内装修工程承包合同》落款处的印章及委托书上的印章系其单位内部用章，非对外使用的公章。太古汇公司陈述，其已支付尚林创意公司2,765,000元，工程尚有17项工程需核减，双方未进行结算。一审庭审中，宋从弟放弃对邮寄送达费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故本案中宋从弟借用尚林创意公司的名义与太古汇公司签订装修合同无效，宋从弟又将工程非法转包给赵方，其与赵方之间签订的装修合同亦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涉案装修工程已开业投入使用，应视为工程已验收合格，赵方可依据合同向宋从弟主张工程款。2019年9月13日，赵方与宋从弟签订的《工程款核对情况说明》系双方对工程的最终结算，根据该情况说明，宋从弟尚欠付赵方880,000元，其中质保金40,000元，因工程质保期尚未届满，宋从弟应支付赵方工程款840,000元，赵方的诉讼请求合理有据，予以支持。宋从弟迟延支付工程款的行为给赵方造成利息损失，故宋从弟还应支付赵方自2019年9月14日至2019年11月1日期间的利息4,492.27元［（840,000元×4.25％÷365天×5天，自2019年9月14日至2019年9月19日）＋（840,000元×4.2％÷12个月×1个月，自2019年9月20日至2019年10月20日）＋（840,000元×4.2％÷365天×11天，自2019年10月21日至2019年11月1日）］，之后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一审庭审中，宋从弟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其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署的《工程款核对情况说明》，故一审法院对宋从弟陈述其受胁迫签署《工程款核对情况说明》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尚林创意公司与赵方没有合同关系，亦不存在法定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故赵方要求尚林创意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太古汇公司与尚林创意公司、宋从弟尚未结算，赵方亦无证据证实太古汇公司欠付尚林创意公司、宋从弟的实际款项，故赵方要求太古汇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给付责任的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判决：一、宋从弟支付赵方工程款840,000元；二、宋从弟支付赵方利息4,492.27元，2019年11月2日后的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赵方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审中，宋从弟向法庭提交如下证据：1.2018年12月30日、2018年11月19日、2018年12月17日、2019年1月21日、2019年2月21日、2019年3月29日、2019年3月3日、2019年4月5日、2019年4月11日的收条、收据共计9张，用于证明宋从弟为涉案工程购买了维修材料，该部分费用应从欠付工程款中扣减；2.2019年3月11日的维修人工费清单，用于证明该部分维修人工费用应从欠付工程款中扣减；3．昌吉工地拿货到太古小镇清单、2019年9月13日的工程款合计单，用于证明该单据上写明增项工程款是720,000元；4.2019年9月7日的委托书，用于证明宋从弟委托赵方与太古汇公司结算；5．录音资料两份，用于证明赵方对宋从弟存在胁迫行为；6.2019年1月4日的工作联系单2份，用于证明项目增项和吊顶费用应从欠付款中扣减。赵方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上述证据中第1、2、6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认可，对3、4的真实性认可，但第3组证据只是对增量部分的工程价款的确定，第4组证据因为章子不对，没有提交给甲方。对第5组证据中达吾的声音认可，对另一份录音的真实性不认可，但该两份录音证据均不能证实宋从弟受胁迫的事实。太古汇公司、尚林创意公司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认为真实性无法确认，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中的1、2、6组均为案外人出具且无赵方的签字确认，无法证实其中载明的材料款、人工费及增项是由于赵方的施工问题导致的，且本院无法核实该部分证据的真实性，故对该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确认。赵方对第3、4组证据认可，本院对第3组证据予以确认，第4组证据仅能证明宋从弟委托赵方与太古汇公司核对工程量，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和采纳。第5组证据的形式虽为电话录音，但实质是证人证言，因该二人均未到庭接受质询，且赵方对宋从弟出示该证据欲证明的事实不认可，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确认和采纳。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9年9月13日，宋从弟出具《工程款合计单》一份，载明：“赵芳工程款增项工程款合计720,000元，合计大写柒拾贰万元整。”赵方、宋从弟在该合计单上签字捺印。赵方对该合计单认可，并在二审庭审中称其主张的工程款组成为合同外追加工程量720,000元，合同内应付工程款80,000元及质保金40,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赵方要求宋从弟支付工程款及利息有无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工程款及利息的数额如何确定。首先，关于赵方要求宋从弟支付工程款及欠付款利息有无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问题。本案各方当事人对于宋从弟借用尚林创意公司名义与太古汇公司签订《新城汇太古小镇美食城室内装修工程承包合同》，后又将该工程以包工包料方式转包给赵方的事实无异议，一审法院因宋从弟借用尚林创意公司的名义与太古汇公司签订装修合同，后又将该工程非法转包给赵方，认定宋从弟与太古汇公司，以及宋从弟与赵方之间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无效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上述工程承包合同虽无效，但该工程现已施工完毕并投入使用，故，赵方直接向宋从弟主张支付工程款并无不当。二审中，宋从弟上诉认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一并查明其与太古汇公司之间的工程价款，对此本院认为，一审庭审中宋从弟及太古汇公司均陈述就涉案工程双方并未结算，因此，在太古汇公司是否欠付工程款以及欠付工程款数额均未确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驳回赵方对太古汇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对于宋从弟认为《工程款核对情况说明》系其在赵方的胁迫下出具的上诉理由，因其未向法庭出示充足证据证实其受胁迫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因此，对于宋从弟认为其不应当向赵方支付工程款的上诉意见，本院均不予采纳。其次，关于赵方主张的欠付工程款数额及利息数额的问题。根据赵方、宋从弟向法庭提交的《工程款核对情况说明》和《工程款合计单》载明的内容来看，二人对赵方已经施工完成的合同内和合同外追加工程量已经过核对和结算，法院可以据此认定欠付工程款的数额及相应欠款利息。二审庭审中，赵方向法庭陈述其诉讼主张的840,000元由合同内工程款80,000元、合同外工程款720,000元及质保金40,000元组成。但一审庭审中，赵方向法庭陈述其诉讼主张是根据《工程款核对情况说明》扣除质保金40,000元主张的84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对于涉及身份关系、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等应当由人民法院依职权调查的事实，不适用前款自认的规定。自认的事实与查明的事实不符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赵方在二审中认可宋从弟出示的《工程款合计单》并陈述其合同外工程款为720,000元，低于其在一审庭审中陈述的合同外工程款数额760,000元，系其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并据此认定本案工程欠款数额为800,000元（合同内工程款80,000元＋合同外工程款720,000元）。关于质保金40,000元，因赵方在一审中并未对此提起诉讼，且赵方在一、二审中主张的工程欠款总额并未改变，不属于在二审中增加独立诉讼请求的情况，故对赵方认为其诉讼主张的工程欠款840,000元中包括质保金40,000元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其可就该费用另行诉讼主张。宋从弟与赵方于2019年9月13日结算后，理应支付剩余工程款，故宋从弟迟延支付工程款给赵方造成的利息损失应为自2019年9月14日至2019年11月1日期间的利息4,278.35元［800,000元×4.25％÷365天×5天（自2019年9月14日至2019年9月19日）］＋［800,000元×4.2％÷12个月×1个月（自2019年9月20日至2019年10月20日）］＋［800,000元×4.2％÷365天×11天（自2019年10月21日至2019年11月1日）］，之后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综上所述，宋从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2020）新0102民初60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赵方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2020）新0102民初60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宋从弟支付赵方工程款800,000元； 三、变更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2020）新0102民初60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宋从弟支付赵方利息4,278.35元，2019年11月2日后的利息按照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四、驳回赵方其他诉讼请求。 以上应给付款项804,278.35元，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请求标的865,200元，判决给付标的804,278.35元，占请求标的的92.96%，应收一审案件受理费6,226元（赵方已预交），由宋从弟负担92.96%即5,787.69元，由赵方负担7.04%即438.3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444.92元（宋从弟已预交），由宋从弟负担92.96%即10,639.2元，由赵方负担7.04%即805.7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 宁 审判员 庞 艳 审判员 瞿佩茹 二〇二一年二月八日 书记员 刘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