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40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某1，男，1990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上虞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钱某，女，1990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纪国，浙江曹娥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女，1968年6月24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绍兴市上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志飞，浙江沪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宋某2，男，1967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上虞区。 上诉人宋某1、钱某因与被上诉人陈某、原审被告宋某2婚姻家庭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4民初47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宋某1及宋某1、钱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纪国、被上诉人陈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志飞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宋某1、钱某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陈某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定性错误。原审以“婚姻家庭纠纷”案由立案后进行审理，但没有按照庭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适用正确的案由。本案根据查明的事实应为“苗木征迁补偿款权属纠纷”。以婚姻家庭纠纷为结案定性，属案件定性错误。由于案件的定性错误，导致审理的思路、事实的认定、法律的适用均出现错误。二、原审认定事实部分错误。1.原审认定苗木征迁补偿款为宋某2、陈某、宋某1、钱某四人共有的家庭（以下简称大家庭）财产系认定事实错误。（1）涉案《土地租用协议》签订过程中宋某2一起出面与土地出租人联系，认定为《土地租用协议》承租方，系认定事实错误之一。涉案《土地租用协议》签订过程，宋某1在原审中已明确因自己刚大学毕业，由父亲宋某2介绍土地出租方，目的是为了便于宋某1与他们之间协商、签订、履行《土地租用协议》，宋某2的出面仅是一种引荐行为，不属于《土地租用协议》的承租人，且原审中宋某1提供的《土地租用协议》也仅有宋某1与出租方亲笔签名。宋某2将宋某1引荐给出租人的行为，实属父亲帮儿子的帮忙行为，不能认定为大家庭共同经营行为。（2）“均存在租金支付可能”，没有事实依据，更不能认定为大家庭共同支付租金。陈某在原审中也未提供支付租金的任何依据，在诉状和庭审中也没有以其支付租金为由主张权利。如果认为宋某2支付了土地租金，那么应由陈某完成举证，但在原审中她不能举证。故原审认为“租金应认为宋某2与宋某1均存在支付的可能”属于没有证据的估计，依法不能作为定案的事实。（3）与共有法律关系构成不符。共有的法律关系构成，必须要共同投入、共同经营、共同管理、风险共担，利益才能共享，且必须明确按份共有还是共同共有。陈某没有举证证明，原审判决也未加阐明。2.原审认定陈某在苗木种植之初投入了人力即认定为大家庭共有，系认定事实错误之二。陈某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进行了涉案苗木的投入、经营、管理行为，原审中相关证人均证实，涉案苗木均由宋某1个人出面购买并雇人进行种植、经营管理。宋某1虽认可陈某在宋某1租用土地“初期出过2、3个零星工”。其时的陈某与宋某1存在继母子关系，当属家庭成员的帮忙行为，更符合农村家庭的常情常理。如果陈某主张该项权利，宋某1只要支付工资就行了。帮忙行为不能改变宋某1与村民的土地租用协议权利、义务的性质，更不能改变其亲自管理、经营的事实，且陈某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原审以陈某早期出过2、3个零星工就认定“共有为宜”，是没有证据的主观臆断。三、原审对举证责任的分配和证据的审核认定违法。1.依照民事诉讼法规定“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原则，原审中陈某对自己的主张不能提供真实有效的证据，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驳回诉讼请求）的法律后果，原审利用宋某1提供的证据估计、推测确认陈某共有。首先是举证责任分配违法；其次存在证据使用偏袒。2.原审对宋某1代其父宋某2支付其祖父的医疗、丧事等款项不予采信，已支付使用于祖父的款项再行分配，与事实严重相违。（1）2017年至2019年4月间领取的面花补偿款214608元时，陈某为家庭成员不但知情亦未提出任何异议；（2）由于陈某与宋某2夫妻感情日趋破裂，陈某又掌控其夫妻俩的收入未能足额支付祖父的医疗费及祖父去世后的丧斋费用，宋某1作为宋氏之孙目睹其父难履其责，遂将该款用于祖父的医疗费用和操办丧斋。该节事实在陈某与宋某2离婚案件【（2019）浙0604民初6114号】的庭审陈述能确认，原审对宋某1提供的证据，使用偏袒而未予认定，当属错误；（3）陈某在本案中也未提供任何有效证据材料证实该款至今真实存在。原审由于违反举证规则，对宋某1前述款项陈述事由不予采信，且在款项已不存在的事实情况下再行确认并分配，严重缺乏事实依据。四、自由裁量与客观事实不符，违反利益平衡原则。1.苗木征迁补偿款的组成不包含利润。由于涉案苗木用地被政府征用而征迁，不同于房地产类的商业开发，补偿标准得依照其规定。补偿款额仅包括：（1）苗木成本，即肥料、农药、人工、工具、电费、运费、辅助杂料等；（2）对苗木处置的损失；（3）对苗木所有人的安置补偿。2.苗木征迁补偿款以征迁时的苗木胸径（即苗木的大小）确认补偿标准。陈某在宋某1祖父去世后离婚心切而离家，到涉案苗木补偿标准确定时已离家一年余，苗木又适逢掀长阶段，该期间的苗木增值与陈某无关。3.自由裁量确认不当。苗木征迁补偿款组成中陈某没有投入成本，苗木被征迁没有损害陈某的权益，陈某更不是安置补偿对象。陈某离家离婚没有（也不可能）参与苗木的经营和管理。坐享其成纯利80000元理从哪来？结合本案，涉案苗木生长、增值、征迁补偿等特性，退一步说，如果陈某能举证其共同劳动，但也不能举证经营的投入和管理，酌定时也应先行扣除补偿款中宋某1投入的成本、处置的损失、安置补偿等，其余才是酌定款额范围。原判酌定80000元，是418592元的19.39%，627200元的12.76%，判决书中也没有阐述是否扣除成本。酌定额的判定，一是没有扣除经营成本，陈某得的是纯利，违反“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的酌情法则；二是支持不劳而获，损害经营者权益，有违“敬业、诚信”价值观；三是有违“平等、公正、法治”核心价值观原则。综上，一审认定案涉面花补偿款为陈某与宋某2、宋某1、钱某家庭共有为宜是主观臆断，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证据责任分配和认定违法，自由裁量违反经验法则、利益平衡和公平原则等。 陈某辩称，一、2012年左右，陈某与宋某2出面向农户租用土地种植苗木。当时宋某1仅是一个从学校刚毕业的年轻人，没有资金，没有技能，也没有人脉，都是由陈某与宋某2共同经营管理苗木。二、之后的投入主要是前期产出再投入。后期家庭三个人的经营模式一般为陈某与宋某2打理苗木基地，宋某1负责对外销售。三、对于苗木补偿款，一审法院最终确认陈某享有80000元，仅为补偿总额的10%多一点，与陈某的投入严重不符。至于宋某1认为陈某不应得到补偿款更不能成立。 宋某2未作述称。 陈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宋某2、宋某1共同支付征迁补偿款320906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陈某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判令三被告宋某2、宋某1、钱某共同支付征迁补偿款320906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原告陈某与被告宋某2曾系夫妻，双方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双方均系再婚，于2019年9月16日经法院调解离婚。被告宋某1系宋某2之子，被告钱某系宋某1之妻，双方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原告与被告宋某2离婚前，上述四人互为家庭成员。2012年左右始，被告宋某2、宋某1共同出面向原上虞市梁湖镇潘家陡村部分村民租用土地，用于种植苗木经营。2017年始，因上虞区梁湖街道皂李湖区域建设需要，案涉苗木陆续被征迁并获得补偿，其中2017年至2019年4月期间由上虞区梁湖街道潘家陡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发放面花补偿款合计214608元，2020年发放412592元。庭审中，被告宋某1自认面花补偿款已全部由其领取。本案第一次庭审中，原告陈某自认苗木由被告宋某1负责购买，被告宋某1则认可原告与被告宋某2就苗木管理有投入人力。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即案涉面花补偿款权属认定。原告认为应归属原告和被告宋某2夫妻共有，被告宋某1则认为应属于被告宋某1和钱某夫妻共有。对此，该院认为，首先，根据庭审查明事实，可认定种植苗木的土地由被告宋某2和宋某1共同出面向村民承租，关于租金的支付，原告与被告宋某1均无证据证明支付主体，结合原、被告曾系家庭成员的事实，应认为被告宋某2和宋某1均存在支付的可能；其次，关于苗木的购买及种植、经营，被告宋某1提供的部分证据结合原告的庭审陈述及证人宋某3、韩某的证言，应认定苗木主要由被告宋某1出面购买并雇人进行种植、经营的事实；再次，面花补偿针对的是现有树木，这其中存在着树木的生长过程，离不开人力的维护、管理，被告宋某1亦自认原告与被告宋某2在苗木种植过程中投入了人力。综上三点，该院认为案涉面花补偿款应认定为原告陈某与被告宋某2、宋某1、钱某家庭共有为宜。现原告已与被告宋某2离婚，案涉面花补偿款由被告宋某1领取，原告要求被告宋某1支付属于原告所有的补偿款，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考虑到被告宋某1在整个苗木的种植、经营过程中投入了较多人力、财力，该院酌情认定由被告宋某1支付原告面花补偿款80000元。原告要求被告宋某2、钱某支付面花补偿款，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被告宋某1主张其在2017年至2019年4月期间领取的面花补偿款214608元已用于为其爷爷治疗疾病、操办丧事而花费完毕，但无相应依据，该院不予采信。被告宋某2、钱某经该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可作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五条、第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宋某1支付原告陈某面花补偿款8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陈某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05元，减半收取452.50元，财产保全费2120元，合计2572.50元，由原告陈某负担1530.50元，被告宋某1负担641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围绕宋某1、钱某的上诉请求评议认为：一、案涉面花补偿款的归属。（一）宋某1、钱某主张涉案《土地租用协议》的签订主体为宋某1和土地出租人，宋某2仅为引荐人，为了便于宋某1与出租人协商、履行。但根据陈某和宋某1分别提交的《土地租用协议》，比对两份土地出租人相同的《土地租用协议》，除陈某提交的复印件无“宋某1157××××0100”外，与宋某1提交的原件内容一致，但无论哪份《土地租用协议》，甲方处均有“宋某2”的名字，而宋某1的签字时间难以确认。结合一审宋某1与陈某的庭审陈述及证人证言，宋某2和宋某1共同出面租用种植苗木的土地已具有高度可能性。（二）宋某1认可陈某在“初期出过2、3个零星工”，还提交光盘以证明宋某2在宋某1实际转包过程中有出力。其时陈某与宋某2仍处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无论是陈某出力还是宋某2出力，均为陈某、宋某2夫妻对苗木种植的投入。综上，一审认定面花补偿款为陈某、宋某2、宋某1、钱某家庭共有并无不当。宋某1、钱某主张陈某没有投入、不劳而获，本院不予采纳。二、案涉面花补偿款的分割。宋某1、钱某主张由宋某1出面购买并雇人对苗木进行种植、经营管理，苗木种植利益应归其夫妻所有。一审对苗木主要由宋某1购买并雇人种植、经营的事实予以确认，并在分割面花补偿款时已予以充分考虑，酌定由陈某分得面花补偿款80000元，由宋某1等分得剩余的547200元。宋某1、钱某还主张酌定面花补偿款时，应先行扣除补偿款中宋某1投入的成本、处置的损失、安置补偿等。对此，宋某1虽有投入苗木成本等，在酌情分割补偿款时对宋某1的投入成本应有所考虑，但不应完全予以扣除。宋某1、钱某另主张分割面花补偿款时应当扣除用于祖父的医疗费、丧葬费等，但宋某1领取补偿款后作何用途并不影响陈某应当享有的面花补偿款，宋某1、钱某的该项主张于法无依，本院不予采纳。一审综合考量本案实际后酌情确定由陈某享有80000元补偿款，属自由裁量的合理范畴，且未失公允，本院予以维持。三、关于案由的确定。本案为原家庭内部成员之间围绕面花补偿款的归属与分割产生的纠纷，具有人身性，一审依法确定本案为婚姻家庭纠纷并无不当，且案由的确定并不影响本案的最终处理。宋某1、钱某认为应认定为苗木征迁补偿款权属纠纷，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宋某1、钱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宋某1、钱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瑜 审 判 员  傅芝兰 审 判 员  张百元 二〇二一年二月五日 法官助理  娄皓宁 书 记 员  钟利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