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1民终2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暨原告）：中国地质大学（武汉）劳动服务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洪山区喻家山鲁磨路**。法定代表人：傅艾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振彪，湖北百思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励鹏，湖北百思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暨被告）：史妍兰，女，1970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硚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丽，湖北恒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地质大学（武汉）劳动服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史妍兰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1民初58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国地质大学（武汉）劳动服务公司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1民初5807号民事判决，并改判驳回史妍兰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史妍兰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史妍兰的“原岗位”是指发文时的工勤岗位，而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为几年前的财务岗位。这里所指“原岗位”是在校办发文时的岗位，即史妍兰自2019年10月开始已经履职九个月的工勤岗位，而不是几年前生病时的财务岗位。2.史妍兰虽病情稳定，其身体状况并不适应繁重的财务岗位，何况因公司撤销清算，财务岗位已不复存在，而一审法院不考虑这一客观现实，认定史妍兰能够胜任“原工作”即所谓“财务岗位”。3.上诉人调整史妍兰的工作岗位，符合法律规定的协商一致的情形。2019年10月，史妍兰病愈要求重新上岗，考虑到其身体状况及公司清算现状，上诉人将其分流到劳动服务中心工勤岗位，工资待遇不变，史妍兰正常履职上岗近一年，双方虽然没有协商一致的书面文件，但史妍兰以实际行动接受了调岗分流安置，应当认定是协商一致。4.史妍兰自始至终是工勤岗位，一审法院却认定上诉人改变了其工作岗位性质，将工勤、财务割裂成两种不同性质的岗位。从人事档案可以看出，史妍兰1989年12月通过招工入职，属于集体所有制工人，担任上诉人财务经理，在职期间没有转干、聘干。公司为其评定的专业技术八级资格，也只是按工勤技能岗位进行管理，并不等同于转干、聘干。史妍兰自始至终是工勤岗位，上诉人公司财务也是工勤的一种形式，不存在变更岗位性质的问题。更何况，史妍兰获财会八级资格时，已处于病休状态。病愈上岗时，公司已被撤销，财务岗不复存在。从2017年5月病休至今，史妍兰并没有在财务岗位上工作过。5.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劳动服务中心”是独立法人。事实上，上诉人是依法注册的独立法人，而劳动服务中心是中国地质大学（武汉）后勤保障处2019年12月20日才成立的部门，是学校的三级单位，没有设置财务岗位。二者在法律地位、职能、岗位设置等方面完全不同。劳动服务中心没有义务、也没有可能为史妍兰提供财务岗位。6.上诉人对史妍兰的调岗安置，合乎法理，合乎情理，符合用人单位的客观实际，未改变劳动合同的目的，未增加史妍兰的劳动成本，未降低其报酬待遇，充分体现了平等与公平。史妍兰的合法权益未受到任何损害，史妍兰应该无条件服从。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二款错误。上诉人不属于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队，而是有独立法人资格的公司，应该适用本条的第一款。既然适用第一款，就应尊重上诉人的用工自主权。2.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条也存在错误。一审法院在适用该条时没有考虑两个事实，一是史妍兰以实际行动同意了上诉人对其调岗安排，一是上诉人面临清算，史妍兰对原岗位已无从选择。一审法院片面适用该条，直接否定上诉人对史妍兰调岗的法律效力，纯属对法律条文的僵化理解，教条解读。三、一审法院不了解高校劳动服务公司用工性质，错误定义了高校环境下的女干部、女工人概念，而且超出了法院审理范围。史妍兰的诉讼请求为“确认中国地质大学（武汉）劳动服务公司单方将史妍兰从财务专业技术岗位变更至工勤操作岗位的行为无效；中国地质大学（武汉）劳动服务公司立即恢复史妍兰一直从事的财务工作岗位。”一审法院通过所谓“释明”的方式，认为“史妍兰保持岗位性质不变的诉讼请求实质是确保其在年满五十五周岁时退休”，并通过一番错误的演绎推理，最终得出“其退休年龄应为55周岁”的结论。该结论超出了史妍兰的诉讼请求范围，也超出了法院审理范围。女职工退休年龄问题，应由社会保险部门在办理职工退休手续时予以审查，属于行政管理范畴。最高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对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作出了明确规定，女职工退休年龄争议不在其中。人民法院无权就女职工退休年龄争议问题作出裁判。四、上诉人对史妍兰调岗及通知退休，有事实依据和政策法律依据，同时体现了对职工的人文关怀。上诉人以工勤岗位申报史妍兰50岁退休，属单位用工自主权范畴，有充分的政策依据和事实依据。鄂劳社发[2007]59号文件《关于完善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若干政策问题的暂行处理意见》第二十条规定：“用人单位为女职工申报退休时，应确认其岗位性质，并向劳动保障行政部门提供与女职工签订劳动合同时确定的岗位情况、行业主管部门明确的岗位性质分类的文件及本单位岗位分类资料。”可见，以何种岗位性质申报女职工退休，是单位用工自主权的范畴。2018年7月4日，中国地质大学（武汉）校长办公室向学校各单位发出《校务会议决定事项通知单》：“……集体所有制女职工办理退休的年龄继续按50周岁执行。”2018年7月6日，中国地质大学（武汉）人事处向湖北省社保局发出《关于学校集体所有制职工所在岗位性质的认定函》，对史妍兰这一类职工的岗位性质予以明确：“根据学校岗位设置管理实施方案，在2007年已对集体所有制职工岗位进行了工勤岗位的明确认定，因此这类职工不管是从事上述哪个工作，其岗位性质均为工勤操作岗位。”在上诉人已被撤销进入清算，且史妍兰已分流至后勤保障处下属服务中心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仍然要求上诉人保持史妍兰“岗位性质不变”，不仅侵犯了上诉人的用工自主权，事实上也无法执行。五、一审法院的错误判决一旦生效，将会引起一系列连锁反应，造成大面积负面影响，引发重大社会动荡，给社会稳定带来压力。包括中国地质大学（武汉）在内的本地各大专院校，大集体所有制下企业及其职工有着不同于其他企业和职工的特殊性，后勤劳动服务公司的管理也有其自身特点，但公司独立法人的性质是一致的。类似本案史妍兰的职位及情况，普遍按工勤岗办理用工、任职、退休。若史妍兰按女干部身份退休，势必造成很多已按女工人身份退休的人员感觉不公平从而以此判决为依据发动维权。不仅影响中国地质大学（武汉）的稳定，也会影响到其他院校的稳定，最终影响社会的稳定。史妍兰答辩称，史妍兰完全能胜任财务工作岗位的情况下，中国地质大学（武汉）劳动服务公司单方面调岗行为，属于滥用企业用工自主权，系违法行为。史妍兰的工作岗位是专业技术岗位，即便中国地质大学（武汉）劳动服务公司被撤销并清算，仍应按照改制文件安置史妍兰，史妍兰依法应享受财经类专业技术八级岗位工资待遇及岗位性质不变。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中国地质大学（武汉）劳动服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武汉市洪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洪劳人仲裁第95号《仲裁裁决书》第一项，判决中国地质大学（武汉）劳动服务公司不承担该项规定的义务；2.诉讼费由史妍兰承担。史妍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中国地质大学（武汉）劳动服务公司单方将史妍兰从财务专业技术岗位变更至工勤操作岗的行为无效；2.中国地质大学（武汉）劳动服务公司立即恢复史妍兰一直从事的财务工作岗位。确认若无法恢复原财务工作岗位，则要求继续保持原岗位工资待遇及岗位性质不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史妍兰于1989年11月被录取为武汉地质管理干部学院劳动服务公司集体所有制工人，1997年4月21日被武汉地质管理干部学院聘为助理会计师，2001年6月获会计师任职资格，并获聘用。2014年6月16日，中国地质大学后勤保障处同意聘任史妍兰为中国地质大学（武汉）劳动服务公司财务部部长。2017年5月，史妍兰因患早期乳腺癌休长病假，无法正常上班，中国地质大学（武汉）劳动服务公司遂安排他人接替了史妍兰的工作。基于史妍兰的病情，中国地质大学后勤保障处于2017年9月19日免去了史妍兰中国地质大学（武汉）劳动服务公司财务部经理（即财务部部长）的职务。2019年4月，中国地质大学（武汉）劳动服务公司上级主管部门中国地质大学（武汉）根据《国务院办公厅关于高等学校所属企业体制改革的指导意见》精神，决定撤销中国地质大学（武汉）劳动服务公司。2020年7月9日，《中国地质大学（武汉）校长办公室关于印发撤销劳动服务公司工作方案的通知》中载明：“四、职责分工。（3）公司撤销后，学校在职和退休集体所有制职工身份不变，有关集体所有制职工的人事政策不变。校内各单位的集体所有制职工，继续在原岗位上工作…”。中国地质大学（武汉）劳动服务公司至今仍在执行清算程序，尚未完成登记注销手续。史妍兰病情稳定后，中国地质大学（武汉）劳动服务公司将史妍兰安排至上级主管部门所属劳动服务中心从事商业服务部内勤岗位，但未降低其工资待遇。2020年5月28日，史妍兰向武汉市洪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中国地质大学（武汉）劳动服务公司单方面变更岗位的决定无效，并裁决史妍兰恢复原财务岗位。该委于2020年7月14日裁决：1.中国地质大学（武汉）劳动服务公司安排史妍兰从事财务相关工作岗位。若无法安排，则继续保证史妍兰工资待遇不变；2.驳回史妍兰的其他仲裁请求。中国地质大学（武汉）劳动服务公司、史妍兰均不服该裁决，先后诉至法院。一审法院于2020年8月11日裁定将后受理的（2020）鄂0111民初6260号案件并入本案审理。另查明，根据《中国地质大学（武汉）岗位设置管理实施办法（修订）》，学校工作岗位分为专业技术岗、管理岗位、工勤技能岗位三类，其中专业技术岗位分为教师岗位、专职科研岗位、非教师专业技术岗位。专业技术岗位分为13个等级。2017年7月10日，史妍兰经中国地质大学（武汉）劳动服务公司确认其聘用岗位级别为专业技术八级，属于专业技术岗中级岗位。再查明，中国地质大学（武汉）劳动服务公司于2020年6月8日向史妍兰送达了2020年9月11日应退休的通知。一审法院认为，史妍兰一直在中国地质大学（武汉）劳动服务公司处从事财务工作，中国地质大学（武汉）劳动服务公司因其休长病假而免去其财务部经理职务并无不妥，但在史妍兰康复后，可以胜任原工作的，中国地质大学（武汉）劳动服务公司调整其工作岗位应与其协商一致。中国地质大学（武汉）劳动服务公司虽抗辩称其已被撤销，目前在清算期间，且劳动服务中心与中国地质大学（武汉）劳动服务公司系独立法人，也无法为史妍兰安排财务工作岗位，但《中国地质大学（武汉）校长办公室关于印发撤销劳动服务公司工作方案的通知》中明确载明：“公司在撤销后，学校在职和退休集体所有制职工身份不变，有关集体所有制职工的人事政策不变，校内各单位的集体所有制职工，继续在原岗位上工作。”中国地质大学（武汉）劳动服务公司应该按该通知精神妥善安置史妍兰的工作岗位，故对史妍兰要求确认中国地质大学（武汉）劳动服务公司单方将史妍兰从财经类专业技术岗位变更至工勤操作岗的行为无效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经释明，史妍兰明确如不能恢复原岗位工作，则主张保持工资待遇不变以及岗位性质不变，其中工资待遇问题，中国地质大学（武汉）劳动服务公司已确认未降低史妍兰工资待遇，但其中不应包括史妍兰担任原财务部经理（即财务部部长）的职务工资部分，即应保持其财经类专业技术八级的工资待遇不变。史妍兰保持岗位性质不变的诉讼请求实质是确保其在年满五十五周岁时退休。根据《国务院关于工人退休、退职的暂行办法》第一条规定，全民所有制企业、事业单位和党政机关、群众团体的工人，男年满六十周岁，女年满五十周岁，连续工龄满十年的应该退休。《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实施后，企业实行全员劳动合同制度，企业职工的退休年龄和条件，按申报退休时所在岗位性质确定。根据湖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鄂人社发[2009]44号《关于进一步规范企业职工退休审批工作的通知》规定，凡符合《国务院关于工人退休、退职的暂行办法》的规定，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即男年满60周岁、女干部（管理或技术岗位）年满55周岁、女工人（操作、生产或服务岗位）年满50周岁、女性灵活就业人员年满55周岁，养老保险缴费年限满15年以上的人员，应当按规定办理正常退休手续。即如前所述，学校通知已经明确了其校内各单位的集体所有制职工岗位不变，而史妍兰岗位级别为财经类专业技术八级，其退休年龄应为55周岁，因此，对于史妍兰主张保持其岗位性质不变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二款、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中国地质大学（武汉）劳动服务公司单方将史妍兰从财经类专业技术岗位变更至工勤操作岗位的行为无效；二、中国地质大学（武汉）劳动服务公司保持史妍兰财经类专业技术八级岗位工资待遇及岗位性质不变；三、驳回史妍兰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中国地质大学（武汉）劳动服务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元及并案的（2020）鄂0111民初6260号案件受理费5元，均由中国地质大学（武汉）劳动服务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对双方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有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中国地质大学（武汉）劳动服务公司将史妍兰从财务专业技术岗位调整至工勤操作岗位的行为的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工作岗位和劳动报酬都属于劳动合同必备条款，属于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变更劳动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根据上述规定，用人单位变更劳动合同内容时必须在平等自愿的前提下采用书面形式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因此，中国地质大学（武汉）劳动服务公司调整史妍兰的工作岗位时必须与史妍兰进行协商并书面达成一致。史妍兰一直在中国地质大学（武汉）劳动服务公司处从事财务工作，2019年10月，史妍兰病愈要求重新上岗，中国地质大学（武汉）劳动服务公司将史妍兰安排至上级主管部门所属劳动服务中心从事商业服务部内勤岗位。中国地质大学（武汉）劳动服务公司主张财务岗位不复存在，史妍兰以实际行动接受了调岗分流安置，应当认定是协商一致。上述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中国地质大学（武汉）劳动服务公司主张史妍兰的身体状况并不适应繁重的财务岗位，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中国地质大学（武汉）劳动服务公司该项主张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应认定中国地质大学（武汉）劳动服务公司将史妍兰从财务专业技术岗位调整至工勤操作岗位时未与史妍兰协商达成一致。因此，中国地质大学（武汉）劳动服务公司单方将史妍兰从财经类专业技术岗位变更至工勤操作岗位的行为无效。史妍兰已于2020年5月28日就中国地质大学（武汉）劳动服务公司单方面变更其工作岗位的决定向武汉市洪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20年7月9日《中国地质大学（武汉）校长办公室关于印发撤销劳动服务公司工作方案的通知》印发时，史妍兰并未接受中国地质大学（武汉）劳动服务公司将其调岗至工勤操作岗位。中国地质大学（武汉）劳动服务公司主张史妍兰的“原岗位”是指发文时的工勤岗位而不是财务岗位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因此，中国地质大学（武汉）劳动服务公司应保持史妍兰财经类专业技术八级岗位工资待遇及岗位性质不变。一审法院对双方的诉请请求进行了审理，并未就史妍兰的用工性质及退休年龄作出处理。故中国地质大学（武汉）劳动服务公司主张一审法院审理超出了史妍兰的诉讼请求范围、超出了法院审理范围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国地质大学（武汉）劳动服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国地质大学（武汉）劳动服务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红兵审判员  胡 浩审判员  左 菁二〇二一年二月四日书记员  赵艺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