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闽08民终67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邹洪明，男，汉族，住福建连城县。委托代理人林豪达，连城县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代理人罗家隆，连城县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瑛，女，汉族，住福建连城县。委托代理人林声瑞，福建致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陈永吉，福建致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邹洪明因与被上诉人罗瑛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连城县人民法院（2016）闽0825民初1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邹洪明及其委托代理人罗家隆，被上诉人罗瑛及其委托代理人林声瑞、陈永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原、被告于2005年12月因相邻租房居住认识，2008年9月8日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原、被告均系再婚，婚后未生育子女。婚前原告邹洪明购买了座落于连城县莲峰镇李彭村江罗巷29-3号的房屋一幢，并于2008年8月1日用房屋抵押在建设银行连城县支行借款210000元。2008年10月18日原、被告订立《关于房屋产权及债务分担的协议》一份，协议约定：“一、房屋所有权夫妻双方均等享有，双方子女享有同等继承权。二、日后谁先主动离婚，即同时放弃自已房产份额拥有权，并归夫妻另一方所有。……”。2015年6月1日原告邹洪明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一、与被告罗瑛离婚；二、原、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100000元由原、被告各承担一半；三、依法确认原、被告于2008年10月18日签订的《关于房屋产权及债务分担的协议》第二条无效。”2015年8月28日本院作出（2015）连民初字第50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不准原告邹洪明与被告罗瑛离婚，对原告邹洪明在该案中提出的第二、第三项诉讼请求未作处理。2015年9月22日原告邹洪明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一、撤销《关于房屋产权及债务分担的协议》中的房屋赠与条款第一条即‘房屋所有权夫妻双方均等享有’；二、确认位于连城县莲峰镇李彭村江罗巷29-3号的房屋不属于原、被告共同共有。”2015年11月23日本院作出（2015）连民初字第900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原告邹洪明的诉讼请求。现上述两份判决均已发生了法律效力。现原告又于2016年2月3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原告与被告于2008年10月18日签订《关于房屋产权及债务分担的协议》第二条：“日后谁先主动离婚，即同时放弃自己房产份额拥有权，并归夫妻另一方所有”无效。原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规定：“夫妻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共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夫妇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的约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原、被告于2008年10月18日订立《关于房屋产权及债务分担的协议》一份，协议第二条约定“日后谁先主动离婚，即同时放弃自已房产份额拥有权，并归夫妻另一方所有。”原、被告均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协议所表达的真实意思，以及签订协议的法律后果，且该约定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协议也未限制任何一方的婚姻自由，且签订协议的根本目的在于维持婚姻家庭的稳定，故应当认定该约定属原、被告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原告以该约定限制了原告的婚姻自主权，要求确认协议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院在审理（2015）连民初字第503号案件和（2015）连民初字第900号案件中，均未对本案原告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故被告认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属重复诉讼的意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之规定，遂判决：驳回原告邹洪明请求确认与被告罗瑛于2008年10月18日签订的《关于房屋产权及债务分担的协议》第二条约定：“日后谁先主动离婚，即同时放弃自己房产份额拥有权，并归夫妻另一方所有”无效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原告邹洪明承担。宣判后，原审原告邹洪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的判决存在事实认定不清的问题。1.虽然我国《婚姻法》第19条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可以约定婚内即婚前财产的归属，但该约定只是对财产归属的约定，不能对上诉人以不分任何财产的限制而剥夺上诉人的法定婚姻自主权。本案协议第2条的约定侵犯了婚姻自主权，违反了我国宪法、婚姻法的禁止性规定和公序良俗，因而是无效的；2.涉讼协议第2条的约定属于附条件的约定，即以上诉人放弃房产为要挟不得离婚为条件，该条件限制了离婚自由，根据最高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75条的规定：“附条件的民事行为，如果所附条件是违背法律规定或者不可能发生的，应当认定该民事行为无效。”因此，该所附的条件因违反了法律规定而无效。3.涉讼协议系被上诉人为了“保婚”的需要，而事先写好让上诉人签字，该约定是“净身出户”的约定，对提出离婚者要进行不分任何财产的惩罚，这种惩罚存在变相限制公民离婚自由权的嫌疑，在被限制方不愿履行此协议的情况下，该条款没有法律约束力。二、对于该协议条款内容认为为无效的案例，最高院分别于2015年11月20日、12月4日公布的婚姻家庭纠纷典型案例有规制。其中，对于婚内财产协议约定“一方提出离婚，协议无效”、“谁提出离婚，谁便净身出户”等类似“保婚”条款，因限制他人离婚自由，违反法律规定和公序良俗，应认定无效，其无效不影响协议其他条款的效力。三、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判决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本案性质属于确认合同效力的法律关系，应当根据我国《合同法》第52条的规定予以审查认定，不能根据第6、8条的规定作出裁判，该两条属于法律原则，不能滥用。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予以改判。被上诉人罗瑛答辩称，一、《关于房屋产权及债务分担协议》（以下简称《分担协议》）的第二条约定具有法律效力，应受法律保护。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分担协议》时，双方均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是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协议内容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被上诉人要挟上诉人签订的事实。2.该《分担协议》的约定系双方当事人对夫妻共同财产及债务的约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3.《分担协议》第二条的约定内容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不违反社会公序良俗和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更没有限制上诉人及被上诉人任何一方的婚姻自由，且具有执行性，应受法律保护。4.涉案房产的购房款及还款，大部分是被上诉人支出。上诉人系国家公务人员，具有稳定的收入来源，而被上诉人系无业的家庭妇女，《分担协议》第二条的约定内容没有侵犯上诉人的基本生存权利。二、《分担协议》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五种无效合同情形之一。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被上诉人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亦无异议，但认为应在原审查明的“婚前原告邹洪明购买了座落于连城县莲峰镇李彭村江罗巷29-3号的房屋一幢。”后面补充认定：座落于连城县莲峰镇李彭村江罗巷29-3号的房屋是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共同出资购买。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诉讼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被上诉人要求补充认定的事实涉及到房产的出资情况，与本案确认合同条款的效力没有关联性，依法不予采纳。综上，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08年10月18日签订了《关于房屋产权及债务分担的协议》，其中该协议的第二条约定：“日后谁先主动离婚，即同时放弃自己房产份额拥有权，并归夫妻另一方所有。”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该《关于房屋产权及债务分担的协议》第二条的内容是否违反了法律规定？对当事人是否具有约束力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实行婚姻自由、一夫一妻、男女平等的婚姻制度。”婚姻自由包括了结婚自由和离婚自由。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约定的“日后谁先主动离婚，即同时放弃自己房产份额拥有权，并归夫妻另一方所有。”从该内容来看，双方当事人提出离婚是附条件的，即以放弃房产份额为前提，限制了当事人离婚自由，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条规定的婚姻自由制度，对双方当事人不产生法律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该条款无效。上诉人主张该条款无效的上诉理由成立，依法予以采纳；原审认定该条款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而驳回上诉人要求确认该条款无效的诉请不当，依法予以纠正。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邹洪明的上诉理由成立，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连城县人民法院（2016）闽0825民初135号民事判决；二、确认上诉人邹洪明与被上诉人罗瑛于2008年10月18日签订《关于房屋产权及债务分担的协议》第二条：“日后谁先主动离婚，即同时放弃自己房产份额拥有权，并归夫妻另一方所有”的条款无效。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罗瑛负担；变更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上诉人罗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许  水  华代理审判员 严  丽  梅代理审判员 李  俊  锋二〇一六年七月十八日书 记 员 邹倩影（代）附：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条实行婚姻自由、一夫一妻、男女平等的婚姻制度。保护妇女、儿童和老人的合法权益。实行计划生育。《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