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沪02民终6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蓝岭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法定代表人龙玲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姚金星，上海卓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逸昂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法定代表人彭蓉商，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郑志民，上海浩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蓝岭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逸昂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逸昂公司”）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5）虹民二（商）初字第13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1月27日，蓝岭公司与法国卖方“Balsan”签订合同，向其订购尼龙满铺地毯，尺寸、数量分别为“14.1m×4m”21卷，“16.1m×4m”24卷，总金额为18，973.50欧元（以下除有标注外，未标注币种均为人民币）。2015年3月10日，蓝岭公司与案外人浙江金耐斯体育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耐斯公司”）签订《地毯购销合同》。约定由蓝岭公司为其采购法国“BALSAN”品牌地毯，尺寸和数量分别为“14.1m×4m”21卷，“16.1m×4m”24卷，单价均为113元／平方米（即前者为6，373.20元／卷，后者为7，277.20元／卷），该价格包含货物从法国至中国海关运费、海关清关费用及17%的增值税；货物出现不对板或者其他质量问题，蓝岭公司应负责包换、包退，费用由蓝岭公司负责。如货物无质量问题恕不退回。2015年4月29日，蓝岭公司与逸昂公司签订《国际进口货运合作协议书》，双方就蓝岭公司委托逸昂公司代理海运进口业务达成协议，并对蓝岭公司在海运、船舶靠港前的相关责任，逸昂公司清关、送货等相关责任及费用结算等作出约定。其中，在费用结算项下约定，蓝岭公司应在业务结算后七天内核对、确认完费用，并在开出发票30日内付清所有费用。逸昂公司则应在收到费用后及时退还有关单证等资料；如因各种原因，逸昂公司无法收到蓝岭公司应付之费用，则逸昂公司有权暂扣蓝岭公司委托逸昂公司所管理的货物或属于蓝岭公司的业务文件，所造成的风险、责任及费用，逸昂公司不予承担。该协议同时还约定，发生争议，由逸昂公司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管辖。嗣后，蓝岭公司与逸昂公司又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逸昂公司全权代理蓝岭公司合同号XXXXXXXXX项下的法国“Balsan”工厂提货及国际货运事宜，要求到货地点为湖州市凤凰开发区里村路XXX号，到货时间为2015年5月27日前；国际、国内通关，保险，运费为36，800元；品名满铺地毯，型号：SYDNEYDD-DUNE615；尺寸：“14.1m×4m”21卷，“16.1m×4m”24卷；数量45卷；毛重4819.50公斤；并约定逸昂公司负责货物到达目的地之前的安全，按时送到目的地，如果由于逸昂公司的原因所造成的与此合同相关的一切损失，由逸昂公司方全部承担。2015年5月4日，蓝岭公司与逸昂公司通过口头约定和邮件方式就合同进行了变更，变更原运输方式海运为国际铁路运输，运费价格36，800元包括集装箱运输费、郑州报检、清关费、检验检疫费、商检费、消毒费、熏蒸单证费、鉴定费、掏箱费等等费用，但不包括从郑州到湖州的运费及保险费。郑州到湖州的运费约定为实报实销。同年5月7日，逸昂公司将其在网上寻找的“政通物流”、“贾总”提供给蓝岭公司，要求蓝岭公司与其联系，以完成郑州至湖州运输。“政通物流”最后以货物超长、时间紧张等理由将运费提升至3，400元。2015年4月30日，涉案合同项下货物从法国发出，抵达郑州后，“政通物流”派“豫PEXXXX”车辆装载及运输货物至湖州。经金耐斯公司验收，5卷有破损，6卷有压痕。破损5卷中1卷为外包装破损，地毯未破损，另外4卷规格分别为“16.1m×4m”3卷，“14.1m×4m”1卷。金耐斯公司对上述11卷拒收。蓝岭公司为此又向法国“Balsan”工厂重新订购地毯11卷。被拒收的地毯曾存放于杭州“政通物流”委托的仓库，现由逸昂公司运至上海，运费为1，950元。原审另查明：涉案货物的“海关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海关进口关税专用缴款书”现在逸昂公司处。原审还查明：蓝岭公司通过原副总经理朱佳宁（已离职）与逸昂公司具体操作代理进口地毯事宜。为申请朱佳宁到庭作证，逸昂公司支付证人交通费1，470元、住宿费564元（188元／天×3天）。蓝岭公司诉称，其与逸昂公司于2015年4月29日签订协议后，双方开始履行协议。逸昂公司为蓝岭公司办理了地毯的国际、国内通关，并通过铁路运输至河南郑州，从郑州又转由公路运输到湖州。2015年6月3日，货物运至目的地，经验收出现11卷破损或挤压变形的情况，遭到收货方拒收。蓝岭公司只得重新向国外订购11卷相同规格的地毯。蓝岭公司认为，根据合同约定，由于逸昂公司的原因所造成的合同项下的损失由逸昂公司全部承担，故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逸昂公司赔偿货物损失4，645.38欧元；二、逸昂公司赔偿补货进口所需税金10，834.54元；三、逸昂公司赔偿蓝岭公司补货运费损失15，000元；四、逸昂公司赔偿蓝岭公司因迟延履行交货义务的违约金33，988.50元；五、逸昂公司赔偿蓝岭公司因延迟收取货款的利息1，388元；六、逸昂公司承担受损货物的仓储费3，000元。原审中，蓝岭公司又要求逸昂公司赔偿未退回海关增值税缴款书等造成的损失，但金额未明确。逸昂公司辩称，根据我国《合同法》规定，逸昂公司作为受托方有过错才承担责任。逸昂公司将地毯从法国工厂运到郑州均未发生问题。从郑州到湖州运输是按照蓝岭公司的指令进行的，蓝岭公司变更了全程由逸昂公司运输的约定，由此产生的货损应该由蓝岭公司承担。至于未退还海关增值税缴款书等是因为根据协议约定进行的暂扣，且蓝岭公司并未主动告知暂扣上述单证所致的后果。故请求驳回蓝岭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并提起反诉称，逸昂公司与蓝岭公司签订的协议约定，逸昂公司接受蓝岭公司委托，将蓝岭公司在法国“Balsan”工厂订购的45卷地毯运到湖州市凤凰开发区里村路XXX号。嗣后，逸昂公司完成合同义务，并支付及垫付运费共计40，900元。现蓝岭公司以11卷地毯压损为由，拒绝支付。逸昂公司认为，压损地毯除4卷有略微破损，1卷外包装破损，其余均为物理压痕，不存在损坏事实。且在签订协议时蓝岭公司并未对运输方式提出特别要求，该批地毯到达郑州后的运输，也是蓝岭公司自己寻找的运输公司进行的，运费双方约定为实报实销，不涵盖在上述合作协议的运费中，故该路段造成的风险应该由蓝岭公司自己承担。蓝岭公司应该向逸昂公司支付相应的运费。故反诉请求判令：一、蓝岭公司支付运费40，900元；二、蓝岭公司支付利息574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5年6月25日起计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原审中，逸昂公司变更和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蓝岭公司支付利息1，022元，支付逸昂公司其他损失即证人出庭费用3，034元；支付地毯从杭州运到上海的费用1，950元。蓝岭公司针对反诉辩称，不同意逸昂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根据协议约定运费应该是36，800元，逸昂公司在运输中造成蓝岭公司地毯损失，以运费抵扣后还应支付蓝岭公司其他损失。逸昂公司反诉的利息损失和其他经济损失均没有法律依据。请求驳回逸昂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蓝岭公司与逸昂公司签订的《国际进口货运合作协议书》、《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嗣后对运输方式进行更改，其余约定未更改，亦属于当事人合意，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协议履行义务。逸昂公司承诺保证货物的安全，则不论地毯是在铁路还是在公路运输时发生损坏，都应承担相应责任。原审中，逸昂公司以“政通物流”系蓝岭公司职员朱佳宁自行联系，并不是逸昂公司指定的运输方为由拒绝赔偿。对此，原审法院认为，逸昂公司若认为“政通物流”不具备运输资格或对货物运输存在危险性，本着其在协议中应承担的运输责任，应对蓝岭公司作出提醒，或形成书面意见。其予以接受且实际未至郑州现场监管掏箱和装箱，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当由其承担。但对于未损坏只有压痕的地毯，原审法院认为，压痕只是编织物物理性质改变，并不是损坏，也不是质量问题，更重要的是蓝岭公司未在协议中对货物的包装和运输提出不能挤压或堆压等特殊要求，逸昂公司按照一般货物运输并无过错，故蓝岭公司针对压痕地毯提出的赔偿无法律依据，亦无合同依据。关于损坏地毯的具体金额，根据蓝岭公司与金耐斯公司的购销合同确定，“14.1m×4m”规格的地毯为6，373.20元／卷，“16.1m×4m”规格的地毯为7，277.20元／卷，上述价格包含从法国至中国运费、清关费用，亦包括了17%的增值税税金，还包含了蓝岭公司本应得到的利润，故应该以此作为赔偿计算依据，根据蓝岭公司提供的验货清单，实际破损为4卷，故应以4卷为计算数量。蓝岭公司要求按照重新订购的地毯价格、运费及税金赔偿，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确定相关金额，且存在混同，故不予采信；蓝岭公司要求逸昂公司赔偿迟延履行交货义务的违约金和利息损失没有事实依据，故不予支持；地毯运抵后，蓝岭公司未支付运费，逸昂公司按照约定暂扣海关增值税缴款书等并无过错，蓝岭公司要求赔偿没有合同依据，故不予支持；蓝岭公司要求逸昂公司支付地毯的仓储费用，因无证据证明，故亦不予支持。逸昂公司履行了货物运输义务，虽有瑕疵，但蓝岭公司可以通过请求赔偿以弥补而不是拒付运费，故逸昂公司反诉蓝岭公司支付运费36，800元，依法应予支持；逸昂公司称已另支付“政通物流”3，400元运费，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故不予采信；逸昂公司要求蓝岭公司支付利息，考虑到其在纠纷中亦应承担相应责任，故不予支持；朱佳宁作为证人出庭，明确证明蓝岭公司并未向逸昂公司提出地毯运输的特殊要求，鉴于该证人的证言只能排除逸昂公司对有压痕的地毯的责任，并不能排除损坏地毯的责任，故该证人的出庭费用可由蓝岭公司和逸昂公司各半承担。朱佳宁的住宿费、交通费均属于合理的支出，且在合理范围内，故可予以认定。关于误工费，因无证据证明实际发生，故不予确认；关于地毯从杭州运回上海的费用，可酌定蓝岭公司与逸昂公司各半承担；现托管在逸昂公司处的11卷地毯除有破损的4卷外，其余7卷应交还蓝岭公司处理。基于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逸昂公司应支付蓝岭公司货物损失28，204.80元，并返还未破损地毯7卷，其中“14.1m×4m”4卷，“16.1m×4m”3卷；二、蓝岭公司应支付逸昂公司运费36，800元；三、蓝岭公司应支付逸昂公司申请证人出庭的费用1，017元；四、蓝岭公司应支付逸昂公司将地毯从杭州运至上海的运输费975元。上述一至四项，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五、驳回蓝岭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逸昂公司的其他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294.23元，减半收取为647.11元，由逸昂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972.65元，减半收取为486.32元，由蓝岭公司负担384.90元，逸昂公司负担101.42元。原审判决后，上诉人蓝岭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根据本案双方间签署的运输协议及补充协议的约定，逸昂公司负有将货物按时保质地运送到目的地的义务，如因逸昂公司的原因造成货物损失的应当由其负责赔偿。现有11卷地毯在运输过程中出现破损、压痕，遭到客户拒收，蓝岭公司亦已另行购买了11卷地毯补偿给客户，故该11卷地毯所产生的系列损失均应由逸昂公司赔偿。2、涉案地毯为客户所定制，较高端，一旦发现污损或折痕便失去价值。原审法院无视此特殊情况，认为有折痕的7卷地毯仍有价值，认定有误。3、原审判令蓝岭公司承担部分的证人出庭费用也无依据。4、逸昂公司应当对蓝岭公司二次补货所产生的税金、运输费等予以赔偿，但原审未予考虑。故认为原审判决有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蓝岭公司的全部原审诉请。被上诉人逸昂公司答辩称：1、逸昂公司负责为蓝岭公司运输货物，并保证货物完好无损。但完好无损应当是指货物不能产生破损，并不包括纺织品的物理压痕。因为产品在运输过程中难免会出现相互挤压的一些物理痕迹，此并不属于破损。2、蓝岭公司在运输协议及补充协议中从未提及此批地毯存在特殊性，不能有任何挤压痕迹或者提出特殊的运输要求等，故其表示地毯有压痕就丧失了一切价值的说法不成立。3、证人的身份是蓝岭公司原负责涉案业务的经理。其证词可以表明，是蓝岭公司在实际运输过程中为了节约成本改变了最终一段路程的运输方式，并自行联系案外人运输公司拆分运输，才导致货物在运输途中出现破损、压痕等。故逸昂公司认为其实际并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但鉴于原审酌情作出了处理，逸昂公司便未提起上诉。故原审酌情分担证人出庭费用并无不妥。4、逸昂公司实际无需对货损担责，故二次补货等其他费用亦与逸昂公司无关。故认为原审判决无误，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逸昂公司陈述，7卷原先有压痕的地毯目前尚未拆封包装，且经过一段时间放置后已无压痕。蓝岭公司表示，涉案地毯为高端产品，一旦出现压痕便失去价值。虽然协议中并未对涉案地毯的运输作出特别说明，但认为逸昂公司作为专业运输公司应当明知。本院认为，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地毯中出现压痕的7卷地毯应否视为等同于出现破损的地毯而失去价值，从而由逸昂公司进行赔偿。对此，本院认为，按照通常认知及一般价值观点，地毯等纺织品的物理压痕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减轻及消失，一般不会将压痕等同于破损，从而认定价值尽失。且如若确如蓝岭公司所述，涉案地毯为高端定制品，一旦出现压痕便形同破损、毫无价值而言，则蓝岭公司亦理应在与逸昂公司的运输协议中予以特别说明，提示逸昂公司予以重视。现协议中并无任何说明，故不能推定逸昂公司具有明知而不作为的过错。且目前，该7卷有压痕的地毯并未拆封包装，双方对于包装内地毯的实际情况仍处于未知状态，故蓝岭公司亦无法证实该7卷地毯已经失去使用价值。基于此，原审作出逸昂公司承担破损的4卷地毯的赔偿责任，同时向蓝岭公司返还7卷未破损地毯，同时由蓝岭公司支付拖欠运费的判决无误，可予支持。此外，原审对于证人出庭产生的合理费用作出的酌情分担，以及基于蓝岭公司二次补货相关费用的金额无法确定且与其他货物存在混同，故不予认定此节金额的处理均合法有据，本院亦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94.23元，由上诉人深圳市蓝岭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炜审判员 陶 静审判员 杨怡鸣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王乐轶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