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3民终16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守君，农民。委托代理人李庆。委托代理人王海龙，沛县沛城法律服��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东方希望（徐州）动物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沛县沛龙公路2号。法定代表人刘云贵，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崔胜涛，该公司法务员。上诉人王守君、东方希望（徐州）动物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希望公司）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沛县人民法院（2015）沛民初字第16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王守君系希望公司的玉米供应商，双方存在十年以上的供货关系。2015年4月9日下午，王守君为希望公司运送玉米，希望公司安排看管机器的员工未在机器旁看管机器，因事发机器出现堵塞，王守君在用手进行清理的过程中因接触到机器设备致使其受伤。王守君当日入住沛县人民医院，于2015年5月8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右示中环指撕脱性完全离断伤。出院医嘱为：1、院外注意休息，防止伤感染；2、院外隔日换药，术后两周拆线；3、术后一个半月复查X线，视情况拔除克氏针，适当功能锻炼；4、术后半年内每周定期复查；5、不适随诊。2015年6月10日，王守君入住杭州市萧山区中医骨伤科医院，于2015年6月16日出院。出院诊断为：（中医）：骨断筋伤，气滞血瘀。（西医）：1、右手2-4指外伤术后；2、右手中指末节及环指近街骨髓炎考虑；3、高血压。出院医嘱：1、注意休息，营养；2、抬高患肢；3、隔2-3天换药；4、门诊随访。2015年10月20日，王守君再次入住沛县人民医院，于2015年10月27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右中指外伤术后感染，右中指慢性骨髓炎。出院医嘱为：1、院外注意休息，防止伤感染；2、院外隔日换药，术后两周拆线；3、适当功能锻炼；4、术后半年内每周定期复查；5、不适随诊。经王守君申请及原审法院委托，2015年11月25日，徐州市沛县华佗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徐沛中医司鉴所【2015】临鉴字第29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王守君右手损伤（右手为利手），其损伤程度综合评定为人体损伤八级伤残；2、被鉴定人王守君的误工期限总计以120日为宜；3、被鉴定人王守君的护理期限总计以90日为宜，一人护理；4、被鉴定人王守君的营养期限总计以60日为宜；5、被鉴定人王守君右手食指、中指、环指近侧指间关节以远缺如，依照《人身损害护理依赖成端评定》（GB/T31147-2014）相关条款及《人体损伤致残程度鉴定标准（试行）》（苏高法发）【1998】10号附则3.1.1.2条规定：其损伤程度不存在护理依赖。事故发生时，涉案机器设备周围未悬挂任何警示标志，且机器运转时��未有希望公司工作人员在现场管理机器。事故发生后，希望公司未赔偿过王守君。现王守君提起诉讼，要求希望公司赔偿其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合计186384元。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王守君各项损失的确定问题。王守君系农村居民，其损失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赔偿范围和标准均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及2014年度江苏省相关赔偿费用标准所依据的统计数据计算，超过法律规定的范围和标准的不予支持。损失的具体数额依照相关规定认定如下：1、医疗费：王守君主张医疗费为45400元，其提交了沛县人民医院出具的7张医疗费票据（合计金额为42688.58元）、杭州市萧山区中医骨伤科医院出具的4张医疗费票据（合计金额为2536.46元）证实，以上费用合计45225.04元，予以确认；对于载明收费项目为“出院病历复印费”、金额为“6元”的医疗费票据，因票据上未载明王守君姓名，不能证明和本案有关，故对该项费用的支出，不予确认，故认定王守君支出医疗费45225.04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王守君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18元/天*42天=756元，不超过法律规定，予以确认；3、营养费：王守君主张营养费18元/天*60天=1080元，结合徐州市沛县华佗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该主张不超过法律规定，予以确认；4、护理费：王守君主张护理费60元/天*90天*1人=5400元，不超过法律规定，予以确认；5、误工费：王守君主张误工费200元/天*120天=24000元，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每天200元的收入情况，结合鉴定意见“被鉴定人王守君的误工期限总计以120日为宜”，故认定误工费为120天*（56406元÷365天）=18544.43元；6、残疾赔偿金：王守君主张残疾赔偿金14958元*20年*30%=89748元，不超过法律规定的标准，予以确认；7、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双方在事故中的过错程度，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6000元；8、交通费：王守君主张交通费1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结合王守君住院的时间及地点，酌定为400元；9、鉴定费：王守君主张因鉴定伤残等级及误工期限等支出鉴定费2300元、鉴定诊断费10元，有票据为证，予以确认。综上，确认王守君的医疗费45225.0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56元、营养费1080元、护理费5400元、误工费18544.43元、残疾赔偿金8974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交通费400元、鉴定费2310元，以上费用合计169463.47元。二、关于希望公司应承担的赔偿数额问题。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不受任何人侵犯。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的，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但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民事责任。王守君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作为希望公司的玉米供应商，与希望公司存在十年以上的业务往来，明知自己没有权利接触希望公司的机器设备，未经许可擅自接触机器设备导致受伤。希望公司作为机器设备的管理者，未在该机器设备周围悬挂警示标志，且在机器设备运转的过程中未安排任何工作人员对机器设备进行管理巡视，故应对王守君的损���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根据各方的责任大小，酌定王守君自行承担60%责任，希望公司承担40%赔偿责任，其应赔偿王守君损失的40%即71385.38元【6000元+163463.47元×40%】。遂判决：一、东方希望（徐州）动物食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守君各项损失71385.38元（开户名称：沛县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邮政储蓄银行沛县香城路支行。账号：10×××66）；二、驳回王守君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判决作出后，王守君、希望公司均不服并向本院上诉。王守君上诉称：在向希望公司供应玉米时，希望公司要求王守君接送玉米、打扫场地，否则就利用自身的优势地位进行罚款。一审虽查明王守君无权接触机器，但王守君当时是被迫接送玉米，在机器出现故障时王守君曾要求希望公司负责管理机器的工人予以处理，但工人不予理睬。希望公司作为机器的管理者，既未在机器周围悬挂警示标志，在机器运转过程中也未安排工作人员管理和巡视，存在过错。一审判决对当事人责任大小的裁量不当，对受害人责任的认定过重，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希望公司针对王守君的上诉答辩称：王守君与希望公司之间存在十多年的业务往来，其明知自己无权接触希望公司的机器设备，但仍未经许可擅自接触机器导致自己受伤，王守君应当对自己的损害后果承担全部责任。王守君称希望公司利用自身优势地位迫使其接送玉米，否则就对其进行罚款，这不符合客观事实。王守君提供的罚单系其供应的不合格玉米、违反双方合同约定而应承担的责任，该罚单与王守君是否接送玉米无因果关系，希望公司也未要求玉米供应商接送玉米，更未因接送玉米这一行为本身对供应��做出过处罚。事故发生后，希望公司及时切断电源、并将王守君送医，对王守君进行了人道救助。希望公司有近百位玉米供应商，月供应玉米近1500吨，除王守君外，其他玉米供应商在供应玉米时从未发生过类似事故，王守君向希望公司供应玉米十余年，之前也未发生过类似事故，这说明希望公司对设备的安全管理是到位的，王守君对希望公司的机器设备管理制度也是知晓的。事发时希望公司有两名人员在现场，不存在机器设备无人看管的情况。王守君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擅自触动机器设备可能导致的后果应当有预判能力，但其置希望公司的管理制度及自身安全于不顾，擅自将手伸入高速运行的机器设备中导致自己受伤致残，纯属明知故犯，应当自担后果。综上，希望公司对王守君并无加害行为，对王守君的损害后果也无过错，王守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希望公司上诉称：1、事故发生时，希望公司的装卸队长刘勇、装卸工龚光云共同在现场看管机器，不存在机器设备无人看管的情况。希望公司在采购机器设备时已经考虑到了安全性，该机器在运行时下方套有接料袋，该接料袋具有安全防护作用。因此，希望公司对于自己的机器设备已经尽到了管理职责。2、王守君一再称希望公司未在机器设备周围悬挂警示标志，并以此主张希望公司存在过错，但法律规定的警示义务仅限于公共场所及道路上，况且只有在未设置警示标志与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因果关系的情况下，义务人才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希望公司的机器设备位于封闭厂区，并非公共场所，王守君受伤与安全警示标志设置与否也没有必然关系，故以希望公司未对机器设置安全警示标志为由认定希望公司承担民事责任，这显然是错误的。3、本案系一般���权纠纷，希望公司如果承担民事责任，则需具备施害行为、损害后果、因果关系和主观过错这四个要件，但本案希望公司并不具备这些要件。4、随着近年来市场改革的不断深入，原先作为“强势”主体的企业到如今无论是从经济上还是从司法环境角度看，均已沦为弱势，特别是近年来市场环境恶化，企业经营更是举步维艰。法院在裁判过程中亦应当充分考虑企业的经营困难，防止裁判结果不公平、不合法、不对称。一审判决希望公司承担40%责任显然没有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王守君针对希望公司的上诉答辩称：希望公司既未按相关规定对机器设置警示标志，也未对机器进行操作和管理。希望公司虽主张王守君提供不合格玉米而被罚款，但并未就此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事实上希望公司是利用自身优势地位强行进行罚款。希望公司的责任在于其未能尽到应有的管理和警示义务，其在本案中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或全部责任。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希望公司对王守君的损害后果应否承担民事责任，原审法院判决其承担40%责任是否合法。二审期间，王守君申请证人崔某出庭作证，以证明希望公司未向供货商明确交代职责范围，导致供货商在将玉米送至厂区后的职责不明确。崔某证言的基本内容为：我丈夫与王守君系堂兄弟，我们都是希望公司的玉米供货商，我向希望公司供应玉米有八九年了；希望公司的机器上没有设置警示牌，玉米送到希望公司过完磅后，都是由供货商自行卸玉米，希望公司并不派人卸玉米，也不派人提醒供货商如何进行操作，在我供应玉米时，希望公司的员工一般都是在卸车；供货商卸玉米时如果遇到什么情况，比如说筛子堵了去喊希望公司的员工���理时，如果其员工在忙，他们就不会过来处理，而是由供货商自行处理；卸玉米时要筛下杂质，这都是供货商自行处理的，由供货商来向机器套袋子，希望公司没有提供防护；卸完货后供货商再去喊希望公司员工，他们也仅仅过来是检查一下卫生，如果卫生搞不好还会对供货商进行罚款；本次事件发生时我不在场。经质证，希望公司认为崔某不在事发现场，且与王守君存在亲属关系，其证言不具有证明力。希望公司申请证人杨某出庭作证，以证明希望公司存在严格的操作管理制度，已经对机器进行了管理。杨某证言的基本内容为：我是希望公司厂区的负责人，负责厂里的采购、生产管理工作；希望公司接玉米时的流程是，供货商到公司后，由公司的收发货人进行化验和评估，以确定货物是否符合标准，检验合格后再由收发货人安排供货商到指定区域卸货，先带货��磅，再由希望公司的装卸工把货物卸下，供货商再开着空车去过磅，供货流程就结束了；对于机器设备的管理，希望公司每个月都要召开三次安全管理会议，严格对员工进行安全管理和培训，不允许公司外部人员操作公司人员应做的事；王守君受伤后我正好从外面回到厂里，刚到办公室门口就听装卸队长说出事了，我赶紧跑到现场查看，当时机器已经关闭，我看见王守君还蹲在机器下面，以为王守君的断指还在机器里，就再次启动机器寻找王守君的断指，后来在机器下面盛杂质的袋子里面找到了，之后我安排人开车把王守君送去医院。经质证，王守君认为杨某在一审中已经出庭作了同样的陈述，其二审再次出庭作的陈述没有实际意义，虽然希望公司有管理要求，但实际上其员工并没有尽到管理义务，甚至是长期不尽责，接收玉米是由供货商自己做的。本院认为，崔某、杨某对于供货商向希望公司供应玉米的流程，以及希望公司对机器设备的管理情况分别作了不同的陈述，但两位证人与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分别存在一定利害关系，且事发时崔某、杨某均不在现场，其二审证言依法也不属于新的证据，在缺乏其他充分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崔某、杨某的证言对本案事实及责任的认定缺乏证明力，本院不予采纳。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王守君主张希望公司利用自己优势地位、以罚款为手段迫使其在供应玉米的过程中需自行接触机器、接送玉米，但希望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要求，王守君对此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但王守君在诉讼过程中并未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故本院对王守君的该主张不予支持。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在希望公司启动机器设备筛王守君所供应的玉米后，在机器运行过程中，机器下方筛出杂质的机口发生堵塞，但此时希望公司的工作人员并不在机器旁进行操作，而是在距离机器二十余米的位置卸货，王守君自行处理时将手伸到机口进行清理，结果手指被正在运行的机器碰伤。王守君以希望公司未对机器设备设置警示标志、未尽管理义务为由，��张希望公司在本案中应对其损害后果承担主要责任或全部责任。本院对此分述如下：第一，警示标志的作用在于提示、警告他人作出行为前要尽到应有的谨慎和注意，防止受到损害。我国法律规定，在公共场所或道路上进行施工、作业时，施工人或管理人负有设置警示标志的义务。警示标志的设置与否，应当综合考虑设备或设施所处位置、一般人对该设备或设施危险性的认识程度等因素。本案中，一方面，导致王守君受伤的机器设备位于希望公司厂区，并不是公共场所，而是封闭的作业区间，且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机器设备的操作权属于希望公司的员工，其他人无权操作机器；另一方面，正在运行中的机器设备本身具有较大危险，不具备操作权限和技能的人不应触碰正在运行中的机器，认识能力正常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此均具备足够的认知。故无论是���机器设备的所处位置，还是从一般人的认知能力来看，王守君以涉案机器设备未设置警示标志为由主张希望公司存在过错，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第二，涉案机器设备的操作权利人、管理义务人均为希望公司，双方当事人对此不持异议。该机器在运行过程中，机器下方筛出杂质的机口发生堵塞，王守君将手伸到机口的目的是为了清理杂质，解决机器的堵塞问题，但是，王守君既无权操作该机器设备，也不具备操作该机器设备的技能，其所采取的方法显然不当且危险，未尽到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最起码的谨慎和注意，对于自身的损害后果，王守君存在明显过错。希望公司的工作人员在机器运行过程中未在机器旁操作和管理，而是在距离机器二十余米的位置处卸货，在机器运行过程中，希望公司工作人员既未将机器周边的无关人员清离，在机器发生堵塞后也未及时处置，而是放任供货商操作，足见希望公司对机器设备的管理存在明显疏漏，对于王守君的损害后果，希望公司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过错情况，原审法院认定王守君对本案损害后果承担60%责任、希望公司承担40%责任，并无不当。综上，王守君、希望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89元，由上诉人王守君负担975元，由东方希望（徐州）动物食品有限公司负担61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祝 杰审 判 员  韩 军代理审判员  周美来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郭晓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