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鲁民终12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菏泽津源节能保温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鄄城县经济开发区。法定代表人：齐立山，执行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陈自广，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张锦娟，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允斌。委托代理人：马庆东，北京市隆安（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孙晋芳，北京市隆安（济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菏泽神华能源染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鄄城县鄄城镇孙店村。法定代表人：张乾坤，总经理。委托代理人：赵剑，该公司职工。上诉人菏泽津源节能保温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津源公司”）与被上诉人丁允斌、原审被告菏泽神华能源燃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华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济民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津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自广、张锦娟，被上诉人丁允斌的委托代理人马庆东、孙晋芳，原审被告神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神华公司，原名山东菏泽鼎融工贸有限公司，股东为胡孟德、肖静修。2010年12月31日该公司变更名称为鼎融公司（以下简称“鼎融公司”）。2013年4月18日，该公司股东由胡孟德、胡占君变更为胡孟德、胡占君、齐立山。2013年5月31日，鼎融公司经工商登记变更企业名称为神华公司，法定代表人由胡孟德变更为张乾宝；股东由胡孟德、胡占君、齐立山变更为张乾宝、齐立山。被告津源公司于2008年3月设立，原公司名称为鄄城鼎源节能保温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源公司”），股东（发起人）为胡孟德，刘桂金，胡孟德持股比例75，刘桂金持股比例25。后股东多次变更，至2013年4月18日第8次变更，股东由王亚美、刘桂金、山东菏泽鼎融工贸有限公司变更为齐立山、鼎融公司。同日该企业法定代表人由刘桂金变更为齐立山。2013年5月31日，鼎源公司经工商登记变更企业名称为津源公司。鼎融公司向原告借款，出具了借款合同，内容为：“今借到人民币649万元（已当场交付人民币149万元整），借款期限为3个月。如逾期，借款人自愿承担20%的违约金，如发生纠纷，由梁山县人民法院管辖。该合同以出借人将500万元打入借款人指定账户之日起生效。”在借款人和借款人法定代表人处分别加盖了鼎融公司、胡孟德的印章，该合同中加盖了“农业银行鄄城支行”的印章。2012年10月16日，李国胜向原告出具了收据一张，内容为今收到人民币现金500万整。原告提供了2012年10月16日的五张各100万元的汇票。原告称李国胜是鄄城支行城区办事处主任。对于借款合同当中的149万元，原告认可没有支付。2013年2月1日，原告因民间借贷纠纷向梁山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鼎融公司、鼎源公司偿还借款。在该次诉讼中，原告与该两被告达成调解协议，主要内容为：鼎融公司、鼎源公司共偿还丁允斌借款本金及违约金778万元；鼎融公司、鼎源公司在调解协议上盖章。梁山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6日制作了（2013）梁民初字第713号民事调解书。被告津源公司于2013年8月28日对该案申请再审。梁山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22日作出裁定，以“对于受诉人民法院没有级别管辖权的案件，应当移送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审理，本案已超出该院受案范围，本院作出的民事调解书，程序违法”为由，撤销了该院（2013）梁民初字第713号民事调解书，并移送原审法院审理。原审法院认为，被告神华公司向原告借款，签订了借款合同，借款合同签订后，原告履行了出借义务。虽然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本金为649万元，但实际给付数额为500万元，对于发生的借款本金，按500万元认定。原告要求被告神华公司按500万元偿还借款本金，理由正当，予以支持。对于利息和违约金支付之和，按照相关规定，以不超过银行借款利率的四倍为限。对于利息和违约金虽然双方约定过高，但原告要求被告神华公司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符合相关规定，予以支持。关于被告津源公司是否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原告主张，神华公司与津源公司同属于山东鼎融集团，在与原告达成调解协议时，神华公司股东为胡孟德及儿子胡占君。津源公司的股东为胡孟德及妻子刘桂金。以上事实证明神华公司与津源公司属于家族企业，所以胡孟德也是该两被告的实际控制人。该案在梁山法院调解时津源公司授权胡孟德参与调解，自愿承担原告的债务。该协议书应当合法有效，虽然梁山法院确认协议书超过级别管辖，但调解书效力撤销并不影响该协议书的效力。津源公司应当对原告承担还款责任。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就本案的诉请，曾向梁山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在梁山法院审理过程中，鼎融公司、鼎源公司参与调解，三方达成调解协议。鼎融公司、鼎源公司均同意承担还款责任。后鼎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刘桂金变更为齐立山，自然人股东由王亚美、刘桂金变更为齐立山，法人股东由山东菏泽鼎融工贸有限公司变更为鼎融公司，公司的名称变更为津源公司。2014年8月22日梁山县法院是以其超级别管辖，没有管辖权为由，裁定撤销了民事调解书。因鼎源公司参与调解时，其股东为王亚美、刘桂金、山东菏泽鼎融工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刘桂金，且委托胡孟德参与调解，并在调解协议上盖章，同意承担本案债务，是债务的加入行为。在对债务的加入时，胡孟德为借款人（债务人）鼎融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鼎源公司股东有关联，故鼎源公司（现名称为津源公司）对于本案债务应承担偿还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菏泽神华能源燃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原告5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2年10月16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二、被告菏泽津源节能保温材料有限公司对上述欠款承担偿还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6316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菏泽神华能源燃料有限公司、菏泽津源节能保温材料有限公司负担。津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欠款偿还责任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并未授权胡孟德参与调解，其出具的授权委托书是胡孟德私刻公章并加盖，调解笔录、调解协议均系胡孟德个人行为，与上诉人无关。在原审中，胡孟德出具证明证实其参与调解并非其真实意思的表示，其调解行为与上诉人无关。原审法院对此没有进行调查，并对公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二、调解协议不应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直接判令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调解协议是当事人以调解为目的而妥协一致的结果，当事人在调解协议中对事实的认可和权利的处分都是基于调解目的而作出的妥协，不一定是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在案件中作出的妥协不应当作为对当事人不理的证据使用。即使胡孟德有权代表公司进行调解，在调解之中达成的任何协议都不应作为对上诉人做出不利判决的依据，该调解协议不应当视为上诉人债务加入的行为。三、上诉人作为独立的民事主体，不应当因为与原审被告存在关联关系就要对欠款承担偿还责任。原审法院认为胡孟德与上诉人的原股东有关联关系，即使上诉人的原股东及法定代表人是胡孟德的妻子，也不能证明两人的利益就是一致的。如果两公司确有关联，其完全可以携带真实的公章参与调解，或与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一同参加调解，因此原审法院以存在关联关系为由，要求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有失公允。四、原审法院对转款人与被上诉人的关系，被上诉人的资金来源，借款合同中为何加盖银行公章，是否遗漏其他必要被告等问题未予查明。原审只依据没有上诉人签章的借款合同与并未打入上诉人账户的转款凭证就认定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审法院应当查明上述事实，并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还款责任。丁允斌答辩称:一、胡孟德的代理行为合法有效，其在梁山县法院协议书上签字签章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1、上诉人确认了在梁山县法院进行和解是胡孟德代其实施的行为，虽声称公章是私刻的，但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实,同时一审中也未申请一审法院对公章进行鉴定，依法应当视为已经认可了公章的真实性。另外，法律并未强制规定一个人法人单位只能拥有一枚公章，具有多个公章的现象并不罕见，因此二审以此为由上诉，其上诉观点不能成立。2、胡孟德的代理行为是上诉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上诉人由股东王亚美（持股比例24%）、刘桂金（持股比例为25%）、山东菏泽鼎融工贸有限公司（持股51%）变更为股东鼎融公司（持股51%）、股东齐立山（持股49%）的时间以及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齐立山的时间均是2013年4月18日，即在该日期前胡孟德已经完成了上诉人在梁山县法院诉讼的相关授权行为。在2013年4月18日之前上诉人76%的股份由胡孟德任法定代表人的鼎融公司及胡孟德的妻子刘桂金拥有。原审被告神华公司2010年12月2日至2013年4月18日期间股东为胡孟德（持股比例96%）且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不考虑其妻子刘桂金在津源公司所持股份的因素，胡孟德本人也为两个公司直接或间接控股人。上诉人作为原审被告的被控股单位加入债务偿还行为中是由其当时两个企业之间的关联关系决定的，也充分体现了股东意志，在此基础上其加入债权清偿完全是自愿的行为。上诉人与原审被告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发生变更的时间均为2013年4月18日，其转移股权及法定代表人的行为是为其再审从形式上撇清关系。3、胡孟德的证言不具备证明效力，达不到证实上诉人在调解笔录中的公章系虚假的证明目的。第一、在原审中上诉人提交的证人证言出具人胡孟德本身与本案具有重大利害关系，其证明的内容不可能具备客观真实性；第二、即便作为证人也应当出庭作证，一审上诉人仅提交了其书面言辞证据，真实性不能予以确认；第三、其陈述的内容没有任何客观证据予以证实。二、上诉人委托胡孟德所签订的调解协议合法有效，应当依法作为确定上诉人负有偿还义务的有效证据。上诉人因与原审被告之间具有关联关系自愿加入债务清偿，应当对欠款承担偿还责任。1、调解笔录中记载的调解协议是双方庭外和解结果的客观反映。首先从时间上调解时间是在答辩期内，上诉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三方共同主动找到法院要求调解。如果上诉人认为与本案借贷关系不存在关联性，完全可以在开庭时陈述自己的主张，人民法院自会依法查明事实作出裁判。但开庭前上诉人即委托胡孟德代为出具了和解意见，并提前到法院在审判人员的见证下共同确认了调解协议内容，并共同确认协议签订后即产生法律效力，在三方在协商一致后要求法院出具了调解书。因此，调解协议本身充分体现了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2、调解笔录记载的调解协议的法律效力。梁山县法院制作的调解书被裁定撤销并不能导致调解协议也必然无效。调解书被撤销的理由仅仅是超出级别管辖的规定，这与调解协议本身的合法有效性无关。调解协议的合法性应当依据《合同法》的规定进行审查。调解协议并非原梁山县法院审查的基本民事法律关系的关联性证据，而是根据三方的一致意愿达成的一个新的协议。上诉人主张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67条所指向的证据是指确定基本借贷关系是否存在、是否履行的证据，而在本案中调解内容指向的是上诉人自愿、主动加入债务的行为而非被上诉人是否与其签订过借贷协议以及是否向其本人支付过款项。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的规定，具备以下条件的调解协议有效：（一）当事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或者社会公共利益。上诉人委托胡孟德所签订的调解协议是当事人在自愿合法的基础上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调解协议是合法有效的。原审被告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借款合同》真实、合法有效且上诉人已经支付了涉案合同款项，在此基础上，上诉人以独立主体的身份加入债务清偿也是合法有效的行为。4、原审法院在开庭过程中审查了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及胡孟德刘桂金之间的股权关系及亲属关系，并依据上述关系确认了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的关联关系，其审查的目的是确定其债务加入行为的合理性以及自愿主动性，同时也确认了胡孟德的代理行为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一审法院确定上诉人应当承担欠款偿还责任的依据是综合全案的证据情况作出的正确认定。三、一审法院已就涉案事实进行了全面审理，不存在未查明的事实。1、转款人与被上诉人的关系，被上诉人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被上诉人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在梁山县法院调解过程中就已经予以了确认，在原审法院诉讼中上诉人未提异议也以其行为认可了原告的主体资格。2、被上诉人是否有支付资金的能力，被上诉人所从事的职业、资金来源是否合法等问题。本案要查明的事实是基础法律关系即借贷关系是否存在、是否履行等问题，至于不涉案的事实一审法院有权决定是否进行审查，不审查亦不影响公正、合法判决。3、原审被告法定代表人胡孟德借款时，是以其经营资金短缺需要购买煤炭为由向被上诉人提出借款要求的，之所以在签订合同时有了银行的公章，是因为原审被告为了提高其借款的信用度采取的行为。后来，被上诉人也曾找过签章的银行，但该银行对签章行为不予认可，我方是基于对原审被告的信任才将高达500（总计2000万元）万元的本金出借的，因此我方自愿选择起诉原审被告及上诉人也是根据各方自愿承担债务作出的选择。四、原审被告对借款合同认可，上诉人主张并未收到借款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借款合同、李国胜的收据等证据。上诉人根据原审被告的指示向李国胜交付了5张承兑汇票，其中一张承兑汇票又根据李国胜的指示贴现后转入了由李国胜本人使用的其侄子的账户，总计500万元已经在2012年10月16日全部支付。神华公司述称，上诉人所述与事实不符，我们没有借款也不存在担保，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津源公司对本案借款是否应承担偿还责任。第一，经审理查明，丁允斌、鼎融公司、鼎源公司三方在梁山县人民法院进行调解、签订调解协议时，鼎融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胡孟德与鼎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桂金系夫妻关系，鼎融公司的股东系胡孟德及其子胡占君，鼎融公司持有鼎源公司51%的股份，刘桂金持有鼎源公司25%的股份，因此，鼎融公司与鼎源公司系关联公司，并且均由胡孟德家族控制的事实清楚。基于以上事实，原审认定胡孟德作为鼎源公司的代理人，参与调解并签订调解协议，是债务加入的行为并无不当。虽然胡孟德称其系被迫伪造鼎源公司的印章参与调解，但是，一是上诉人与胡孟德并未提交有效的证据证实其受到了胁迫；二是原审中上诉人也未对印章的真实性提出鉴定申请；三是即使加盖在调解协议上的印章确系胡孟德伪造，鉴于胡孟德的身份，也不影响调解协议的效力。因此，对上诉人提出的对鼎源公司对胡孟德的授权委托书及调解笔录中公章真实性的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综上，上诉人认为胡孟德无权代表其参加调解，调解协议内容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第二，如前所述，上诉人在梁山县人民法院参加调解的行为，是一种债务加入的行为，其并未对案件事实作出任何妥协性的认可。因此，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采信调解协议，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相关规定的理由不成立。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津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6316元，由菏泽津源节能保温材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邱建坡代理审判员  曹 毅代理审判员  王海娜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日书 记 员  任 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