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沪01民终12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XX路XX号。法定代表人叶春，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徐寅哲，上海市建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华，XX年XX月XX日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XX路XX号。委托代理人龚磊磊，上海豪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梁浩松，XX年XX月XX日生，汉族，住上海市XX路XX弄XX号XX室。上诉人贵州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贵州五建）因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2015）徐民四(民)初字第1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贵州五建之委托代理人徐寅哲、被上诉人王华之委托代理人龚磊磊、原审第三人梁浩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认定，2010年11月15日，上海A有限公司（甲方，以下简称A公司）与贵州五建（乙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贵州五建承包上海市XX路XXX号XXX城XXX城装潢工程（以下简称XXX工程），包括建筑改造工程、室内外装饰工程等，工期为2010年11月15日至2011年3月26日，工程范围为XX路XX号五栋主体建筑中的A、E栋及公共区域的装饰装修工程。合同落款承包人处有贵州五建、XX分公司贵州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B分公司（以下简称XX分公司贵州五建B分公司，非独立法人）盖章及委托代理人周某甲签名。2010年11月27日，XX分公司贵州五建B分公司（甲方）与上海C有限公司（乙方，以下简称C公司）签订《内部承包协议》，约定：为贯彻企业经营机制改革，落实经营承包责任制，增强企业活力，经济上实行全额承包，定额上缴盈亏自理，按年递增包干形式；承包期间，确定上缴包干基数最少每年产值9,800万元（人民币，下同）；甲方给予乙方经营手续及政策许可范围内的经营自主权、人事聘用权和资金使用支配权；乙方接受承包后，必须共同遵守甲方与贵州五建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的条款；甲方有权按承包协议规定，对乙方的经营活动进行监督管理；乙方缴足税管费后，其盈余部分均由承包人自行支配安排。协议落款处甲方为XX分公司贵州五建B分公司章及经办人周某甲（贵州五建称周某甲为其原XX第二分公司的负责人，该公司已经注销，现XX分公司负责人为周某甲的孙子周乙，签协议时周某甲作为经办人是办了手续的）签名，乙方为公司公章及宋某某、周某A（贵州五建称周某A系周某甲之子）、孙某某、梁浩松签名。同日，由C公司盖章、宋某某、周某A、孙某某、梁浩松签名向XX分公司贵州五建B分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本人凡以公司承接签订的工程合同和零星工程项目必须严格执行公司的各项规定，现承诺如下：凡由公司委托本人或由本人签订的工程合同，必须及时将工程合同原件送公司备案；承接工程的款项必须进入公司账户，工程款专款专用；绝不拖欠民工工资；承接工程中的一切债务均由本人承担。落款处另有公司代表周某甲签名。2011年1月10日，抬头为贵州五建（甲方）与王华（乙方）签订《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协议》，约定由乙方采用包工包料方式承包XXX工程的装饰工程部分；工程项目计价标准采用上海市2000定额作为结算依据，工程量以审计单位最后确认工程量为准；工程合同价款1,000万元暂定，按实结算；建设方工程款到帐后，按结算款比例扣除税管费17%后支付乙方；第一次按第2个月25日承包人提交工程结算表，发包人接到工程款结算表后7天内由项目经理参与审核并付至审核价的60%给承包人，继以每月工程量发付工程款；工程完工后7天内发包人向承包人支付审核价至结算款的75%；工程竣工验收三个月内进行审计核价完毕并付至总工程款的85%；一年内付至审核总价的95%；质量保修金按审核总价的5%，质量保修期限两年，保修期满后七天内一次性付清；因业主原因影响甲方对乙方的付款，乙方不得向甲方进行任何形式的索赔；甲方指派施工现场负责人梁某某（即本案梁浩松），驻工地代表人负责本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的履行。合同落款处，甲方落款处有梁某某、孙某某签字并加盖“贵州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XXX项目专用章”（该印章为周某甲刻制后交付孙某某等使用）。此后，王华入场施工。同年7月28日，A公司欢乐城开张营业。当事人确认，XXX城装潢工程已拆除。王华、贵州五建一致确认王华已收到工程款数额为240万元，但贵州五建认为其没有直接支付过任何款项给王华。2013年10月17日，贵州五建、律师及合作方孙某某、梁浩松等开会商讨XXX工程材料商催讨欠款及诉讼事宜，会议纪要载明XXX项目由合作方梁某某等负责施工和管理，约定由周某A、孙某某、梁某某负责整理财务资料、完成贵州五建要求整理并填写的对外款项支付统计表于2013年11月5日前移交贵州五建；指定责任人处理材料商诉讼或催讨案件，若责任人无法确定的，由贵州五建根据情况指定；若此后再出现材料商、分包商或民工等催讨款项的，合作方必须积极妥善处理，若因合作方处理不当给贵州五建造成损失的，由合作四方向贵州五建承担连带补偿责任。另查明，上海D有限公司（以下简称D公司）当时接受业主A公司委托对工程进行了审价，但因发、承包人对审价分歧较大，且未支付审价费用，故审价半途而止。其中，D公司的第一稿审定工程总价为29,813,239元（注：因A公司破产，贵州五建按此工程价款的欠付部分申报的债权）。2012年12月20日的第二稿审核情况说明记载，贵州五建送审金额42,757,825元（土建36,409,530元，安装6,348,295元），审定27,178,519元（土建23,291,033元，安装3,768,805元，实际现场施工而无竣工图的工程审计单位未计入审定金额内），2012年12月23日的一期安装审核说明记载，安装工程核减金额2,579,454元，核减率40.63%，有部分工程竣工图上无法体现，费用保守估计在100万元以上，此项目安装部分保守估计约470-500万元。2015年1月，王华诉至法院要求判令：1、贵州五建向王华支付工程款2,471,822.78元；2、贵州五建向王华支付利息损失，以2,589,216.10元（工程总价X85%－240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10月29日起计算至2012年10月28日，以3,176,182.70元（工程总价X95%－24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10月29日起计算至2013年7月28日，以2,471,822.78元为本金、自2013年7月29日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均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王华为证明贵州五建应支付的工程款数额，提供了审价报告一份，以证明其工程款总额为5,869,666元。其中，费用表页下部有梁浩松书写的“该工程于2011年7月28日交付甲方开张使用，以上工程量根据甲方审计价为准”的内容，落款日期为2012年12月12日；费用表左下角打印显示日期为“2014.7.17”。贵州五建认可王华提供的报告系套用上海2000定额，但对报告确定的工程量不予认可。贵州五建还表示根据费用表左下角日期，本案王华提供的报告为2014年形成，梁浩松签字却是2011年，显然系补签，该证据为伪造，故对王华主张的工程款数额不予认可，为此贵州五建提供了由负责项目预决算的陶某某将D公司第一稿审定价29,813,239元按各班组施工量分拆后制成审计汇总表，其中王华班组工程造价为3,261,038元。王华认为审价过程中存在其施工的工程量未予计算、套用定额错误等问题，造成审价报告与送审稿数额差距较大。梁浩松表示王华提供的报告中梁浩松书写内容确实是2014年书写，应该是在起诉之前。庭审中，贵州五建申请证人陶某某出庭作证。证人表示参与过一次工程审价，但一审结果出来后，因为许多工程没有图纸，所以需要补图纸后再核对工作量，证人将五个班组工作量拆分后让各班组自行核对，其中王华表示少计算了工作量，证人让其自行与审价单位核对，但证人对王华有异议部分的具体工作量并不知晓。贵州五建提供的制表时间为2013年10月28日、列明施工总包单位为XX分公司贵州五建B分公司的《关于XXX项目工程、现付与尚付人工费、材料费、分包款情况汇总表》（贵州五建称该材料是其从孙某某处取得，证人孙某某出庭作证时也做了相同陈述），列明了王华的工程名称“木装饰分包”，预计产值额387万元，收取税管费17%为657,900元，预计结算款3,212,100元，现付款2,400,130元，预计应付款为811,970元，汇总表附记说明栏记载“以上根据刘某账上付款情况抄记下来而成”（梁浩松称刘某系XXX项目部自行聘请的财务）。原审认为，关于贵州五建是否应对王华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承担责任。其一，XX分公司贵州五建B分公司与C公司及梁浩松等签署的是内部承包协议书，显然内部承包即为承包人以被承包人的名义对外开展经营活动，这也与该承包协议书约定的“XX分公司贵州五建B分公司对后者经营活动进行监督管理，后者定额上交费用”及签约当时承包人承诺“签订合同后将原件送贵州五建处备案，工程款项必须入贵州五建账户”等内容相吻合。因此，承包人对外以贵州五建名义签署的合同，贵州五建当然应受其约束；其二，根据1）贵州五建与A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周某甲作为委托代理人签字；2）贵州五建与梁浩松等的承包协议上周某甲作为XX分公司贵州五建B分公司经办人签字；3）周某甲刻制了XXX项目章交付梁浩松等使用的事实，XXX项目章应视为贵州五建方刻制并同意梁浩松对外使用，因此贵州五建签订的承包协议上XXX项目章应视为贵州五建方的确认，贵州五建当然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其三，2013年10月17日开会时，贵州五建已预判分包商、民工等可能会催讨工程款，但未对梁浩松等对外签订合同行为表示异议，反而对于此后分包商、民工等催讨款项作出安排，并称若造成贵州五建损失的由梁浩松等承担连带补偿责任，可知贵州五建当时也认可其对外应承担责任，仅是对其内部责任进行了划分。综上所述，梁浩松、孙某某等以贵州五建名义与王华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应由贵州五建作为发包人对外承担责任。关于王华施工工程的工程造价。王华提供的审价报告系事后制作，且由梁浩松倒签日期予以确认，证据真实性存在明显瑕疵，不能客观反映王华施工的工程量，故法院无法以此作为定案的依据。贵州五建提供的按D公司初审报告审定数额拆分的王华工程造价，由于依据的初审报告并非定稿，且该报告也存在由于实际施工的无竣工图纸项目未纳入审价范围的情况，贵州五建拆分的客观性、合理性现亦无法判断，且与贵州五建提供的来自孙某某等人的《关于XXX项目工程、现付与尚付人工费、材料费、分包款情况汇总表》中列明的王华工程造价亦差异较大，故法院对贵州五建的该抗辩亦无法采纳。鉴于涉案工程已不复存在，也已不具备再次审价的条件，故法院只能依据现有证据，综合本案情况，结合行业惯例，酌情确定王华的工程造价为400万元。关于贵州五建是否应支付王华工程款及利息。贵州五建承包XXX工程后将上述工程交由王华等人“内部承包”，此实为工程分包，由于王华无相应施工资质，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故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无效。但合同无效依法并不影响双方的结算。A公司欢乐城已经于2011年7月28日开张营业，故应视为施工工程已于该日通过竣工验收。王华要求贵州五建支付剩余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依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依据合同，贵州五建应付王华的工程款为400万元X（1-17%）=332万元，扣除已支付的240万元，贵州五建还需支付92万元。王华主张的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亦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但王华具体计算方法有误，法院予以调整。依照合同约定，竣工后三个月内即2011年10月28日前应支付至工程款的85%即2,822,000元，竣工后一年内即2012年7月28日前应支付至工程款的95%即3,154,000元，2013年8月4日前应付清工程款332万元，法院据此计算贵州五建应当支付的利息。原审法院于二○一五年十二月十五日依法作出判决：一、贵州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华工程款人民币920,000元；二、贵州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王华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分别以人民币422,000元为基数，自2011年10月29日起；以人民币332,000元为基数，自2012年7月29日起；以人民币166,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8月5日起；均计算至判决生效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人民币15,375元，王华负担人民币10,230元，贵州五建负担人民币5,145元。判决后，贵州五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华间没有合同关系，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对本案系争工程造价，被上诉人作为施工方负有相应的法定举证义务，在被上诉人无法举证的情况下，原审判决随意酌定处理，缺乏依据；即使上诉人具有付款义务，本案中的付款条件亦未成就，被上诉人主张付款利息无依据。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王华则表示服从原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梁浩松表示，其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发表意见。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中，被上诉人致函本院，同意放弃对上诉人未付工程款的利息主张。本院认为，（一）本案系争工程由上诉人从业主处承接而来，被上诉人王华依据其与上诉人间所签的《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协议》取得了部分工程项目的施工任务，故双方当事人间存在合同关系，原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上诉人就此所主张的上诉理由实际是其内部管理问题，其内部管理不善并不能免除其对外所应承担的民事责任，故上诉人就此问题的相关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二）上诉人承接系争工程后肢解分包给包括被上诉人在内数个承包人施工，且被上诉人王华系无施工资质的个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所签的《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协议》应为无效。被上诉人完成施工任务后，业主已投入使用，被上诉人的施工质量应视为合格，根据相关规定，被上诉人王华可参照双方间的约定向上诉人贵州五建主张应得工程款。现系争工程已被拆除，上诉人与业主间的工程决算亦未完成，且业主已破产，双方也未能提供完整的竣工图，由此对正确认定被上诉人王华的施工工程量客观上带来障碍，造成此后果除了业主方的原因外，王华与贵州五建对此亦有过错，原审法院综合现有证据酌定王华的施工工程量为人民币400万元并无不当。上诉人贵州五建主张应按社会审价第一稿分拆表来确定王华的施工工程量，对此本院注意到，在社会审价稿的审核情况说明中亦记载有部分工程在现有竣工图上无法体现，费用保守估计在100万元以上；证人陶某某亦向原审法院陈述“社会审价一稿出来后，因为许多工程没有图纸，所以需要补图纸后再核对工作量；王华表示少计算了工程量，其让王华自行与审价单位核对”，故上述社会审价稿的分拆表也不能正确认定王华的实际施工量，上诉人对此的相关上诉理由本院难以采信。（三）系争工程已竣工并投入使用，上诉人理应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余款。系争合同约定“因业主原因影响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付款，被上诉人不得向上诉人进行任何形式的索赔”，故虽然建设方已破产，但这不能就此免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付款责任，上诉人认为本案系争工程款的付款条件未成就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对于欠付工程款的利息，被上诉人已向本院书面表示不再主张，该申请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前提下，依法作出的判决是正确的，本院应予维持；被上诉人向本院申请放弃对欠付工程款利息的主张，本院予以准许并对原审判决第二项作出变更；上诉人贵州五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5）徐民四（民）初字第11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5）徐民四（民）初字第11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375元，由王华负担人民币10,650元，由贵州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人民币4,7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290元，由上诉人贵州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峰代理审判员  李兴审 判 员  叶兰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五日书 记 员  周勰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