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京03民终25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标集团总包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庞各庄镇甜园路2号3-1014A。法定代表人陈晓东，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张海峰，男，1970年6月22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文学，男，1962年5月18日出生。委托代理人孙童，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标集团总包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标集团）因与被上诉人张文学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609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陈静担任审判长，法官王锦强、法官刘栋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2月19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上诉人中标集团的委托代理人张海峰、被上诉人张文学的委托代理人孙童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标集团在一审中起诉称：中标集团、张文学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张文学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朝阳仲裁委）提起劳动仲裁，要求中标集团支付其相关款项，朝阳仲裁委作出裁决，中标集团对该裁决不服，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1、确认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2、不支付张文学2014年10月16日至2015年4月3日工资差额55000元；3、不支付张文学2014年6月17日至2015年4月1日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95057.47元；4、不支付张文学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0000元。张文学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中标集团的诉讼请求，同意仲裁结果。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张文学主张其2014年5月17日入职中标集团，在中标集团的合生办公楼项目工地工作，任技术总工，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口头约定每月中旬以打卡形式发放上个自然月工资，月工资标准为10000元，工资实际支付截止时间为2014年10月15日，最后一笔工资仅发放5000元，此后未再支付其工资；另主张其正常工作至2015年4月3日，当日以中标集团拖欠工资为由提出辞职。张文学为证明与中标集团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提交《施工方案审批表》，该施工方案审批表中“施工单位”一栏显示有“经办人：张文学；负责人：王洪才；日期2014年07月15日”并盖有中标集团公章；中标集团对该证据真实性认可，认为该证据可以看出张文学确实在涉案项目提供劳务，但无法证明与其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中标集团主张其与张文学不存在劳动关系，并主张其公司作为总承包方将其承包的合生集团办公楼项目分包给谭本仁个人，谭本仁为实际施工人。中标集团就上述主张提交以下证据：1、与北京合生愉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生愉景公司）签订的《北京合生集团办公楼建筑安装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及《北京合生集团办公楼建筑安装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终止协议》，证明其与合生愉景公司的承包合同于2014年8月29日终止，合同乙方授权签约人处有谭本仁签名；2、与北京新京润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京润公司）签订的《北京合生集团办公楼建筑安装工程施工承包合同》，证明其与新京润公司签订了新的承包合同，项目的甲方变更为新京润公司，乙方落款处盖有张文学公章，授权签约人处有谭本仁签名；3、《成员单位内部承包经营合同》，该合同载明成员单位名称为“合生集团办公楼项目管理部”，责任人为谭本仁，并载明“项目管理团队最少具备二级（含）以上建造师一名，经济和技术管理人员不低于4名，且签订责任人、项目经理劳动合同，其主要经济和技术管理人员的职称等证书递交至集团公司行政部备案并注册”、“本成员单位（项目管理部）在公司统一领导下以内部核算方式展开经营活动，遵守公司的规章制度，并按照本协议条款约定，及时向公司上交各种管理费用和其他相关费用”、“公司按照国家法律法规和公司规章制度对项目管理部的经营活动进行检查、监督和指导”、“承包人在与业主签订施工合同后，工程款需转账至公司账户，由承包人提请公司后由公司合理安排供该项目工程使用”。张文学不认可《成员单位内部承包经营合同》的真实性，对其余两份承包合同及终止协议真实性认可，并主张谭本仁是中标集团工作人员，其亦是由谭本仁以中标集团名义进行招聘并入职到涉案项目部。张文学就本案劳动争议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朝阳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朝阳仲裁委作出京朝劳人仲字（2015）第07747号裁决书，裁决：1、支付张文学2014年10月16日至2015年4月3日工资差额55000元；2、支付张文学2014年6月17日至2015年4月1日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95057.47元；3、支付张文学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0000元；4、驳回张文学的其他申请请求。中标集团不服，诉至一审法院，张文学未起诉。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结合中标集团提交的两份承包合同及终止协议中，乙方处均有中标集团盖章及谭本仁签字这一事实，可以看出对外谭本仁系以中标集团名义进行相应的行为，并且张文学提交的施工方案审批表中盖有中标集团公章，亦有张文学签名，故一审法院对于张文学所主张的其由谭本仁以中标集团名义招用，并在中标集团承揽的合生集团办公楼项目工作予以采信。另外中标集团虽主张其将工程分包给谭本仁个人，但根据《成员单位内部承包经营合同》，合生集团办公楼项目部实际要遵守中标集团的规章制度，接受中标集团的管理，该项目部招用的相关人员需在中标集团行政部进行备案注册，工程款亦需先转账至中标集团账户，由中标集团安排工程款的使用，综合本案已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张文学作为项目部的技术总工，仲裁裁决确认中标公司、张文学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中标集团要求确认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并无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中标集团未就张文学入职、离职时间、工资标准及工资发放情况举证，其作为用人单位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一审法院对于张文学的相应主张予以采信。现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且根据张文学所称其2014年10月实发工资5000元，此后未发放工资，故中标集团应当支付张文学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及欠发的工资，现仲裁裁决的数额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因中标集团确实拖欠张文学工资，张文学以此为由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于法有据，中标集团应当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现仲裁裁决的数额并无不当，故对中标集团不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中标集团总包建设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张文学二〇一四年十月十六日至二〇一五年四月三日工资差额五万五千元；二、中标集团总包建设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张文学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七日至二〇一五年四月一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差额九万五千零五十七元四角七分；三、中标集团总包建设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张文学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一万元；四、驳回中标集团总包建设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中标集团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中标集团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一审判决对本案基本事实认定不清。一审法院依据《成员单位内部承包经营合同》认定承包人谭本仁招用张文学的行为是代表中标集团作出，没有法律上和事实上的依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2013年2月4日中标集团与谭本仁签订《成员单位内部承包经营合同》；2、2013年12月28日，谭本仁与邹红军、蔡国强等签订《北京合生集团办公楼建筑安装工程施工联营合同》再次将工程转包；3、张文学自称于2014年5月17日入职合生集团办公楼项目。（二）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存在错误；1、中标集团对张文学从未有过任何录用、入职、管理、任命、发放工资等行为，一审法院要求中标集团对不存在的事实进行举证显然违反举证的基本原则甚至举证的基本常识；2、根据《民事诉讼法》关于举证责任的法律规定，以及《关于确定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规定，中标集团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职工花名册及缴纳社会保险费记录，已经穷尽了自己的举证能力，已经履行了应尽的举证责任。3、一审法院依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要求中标集团承担举证责任明显是对该条款的片面理解与错误适用。张文学在庭审中主张其是由谭本仁聘用并任命，其工资是通过打卡形式发放，对于其主张，显然应该由张文学出具银行打卡记录、所得税完税证明等，通过打卡记录即可查明其工资标准和其工资的支付人，一审法院不要求张文学举证质证，显然违背法律和常识，任意加大中标集团的举证责任。（三）本案涉案工程经过多次转包，最初承包本工程的谭本仁因涉合同诈骗被警方羁押，张文学自称是谭本仁聘用，期间约定的劳务内容、劳务报酬等事实中标集团概不知情，也无法获取相关信息、证据，不排除张文学谎报工资，存在浑水摸鱼、获取巨额赔偿的侥幸心理。而且本案工程实际施工人雇佣的人员上百，如张文学一旦被认定存在劳动关系，其示范效应引发的补发工资及支付不签劳动合同的双倍赔偿，金额巨大，中标集团无力承担。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在建设施工领域，存在着大量非法转包、分包的事例，实际施工人聘用工作人员的事例也大量、普遍存在，对于此种情形，最高院做出《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办（2011）422号）第五十九条，以及最高院2014年4月11日发布《对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五十九条作出进一步释明的答复》。上述内容虽然不能作为各级法院判案的直接法律证据，但也应具备一定的指导意义，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恳请二审法院支持中标集团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中标集团与张文学不存在劳动关系；中标集团不支付张文学工资差额、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以及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张文学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中标集团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仲裁裁决书、《施工方案审批表》及《成员单位内部承包经营合同》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中标集团与张文学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是本案的争议焦点。首先，张文学主张，招聘时谭本仁出示两份《北京合生集团办公楼建筑安装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以下简称施工承包合同），据此，张文学认为谭本仁为中标集团授权的合生集团办公楼项目负责人并代表中标集团进行招聘。其次，根据中标集团提供的《成员单位内部承包经营合同》（以下简称内部承包合同）显示，谭本仁为“合生集团办公楼项目管理部”责任人。第三，合同条款约定项目管理团队应具备有相关经济和技术职称的管理人员若干人，并规定了项目管理部在中标集团的统一领导下开展经营活动，遵守公司的规章制度等要求。第四，中标集团在《施工方案审批表》上加盖公章，可以证明其对于张文学作为经办人的职位和工作内容予以认可。综上，根据施工承包合同的内容，作为应聘到合生集团办公楼项目工作的张文学，足以相信谭本仁系代表中标集团招用工作人员；根据内部承包合同的内容，中标集团对于由谭本仁承担责任人的“合生集团办公楼项目管理部”的人员具有管理要求，中标集团对于合生集团办公楼项目管理部具有人事上的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无论中标集团所主张的其与谭本仁之间是何种关系，但就张文学而言，其应聘时足以相信招用其的用人单位系中标集团，而并非谭本仁；张文学对于中标集团与谭本仁之间的内部关系亦无从了解。故一审判决对于中标集团与张文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认定是正确的，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基于中标集团与张文学存在劳动关系，中标集团作为用人单位应对于工资发放记录保存二年备查，一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中标集团并无不当，因其未对工资发放提供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对于张文学的主张予以采信是正确的。鉴于此，一审法院对于欠付工资差额、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以及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计算均无不妥，应予维持。综上，中标集团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中标集团总包建设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标集团总包建设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静代理审判员王锦强代理审判员刘栋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田       亚       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