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川04民终33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顾雪源，男，1988年9月17日生，汉族，住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会理县。委托代理人张天鸿，四川谦亨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罗明全，男，1960年4月13日生，汉族，住四川省城关镇，一般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洋斌，男，1969年12月25日生，汉族，住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委托代理人张德勇，四川明炬（攀枝花）律师事务所律师。顾雪源与蒋洋斌其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2015）攀东民初字第32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顾雪源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天鸿、罗明全，蒋洋斌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德勇到庭参加诉讼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一个月，但未达成和解协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6月22日，顾雪源给蒋洋斌出具了一张主要内容为“今借到蒋洋斌现金16.6万元”的借条。当日下午，顾雪源向公安机关报警。攀枝花市公安局东区分局临江路派出所（以下简称：临江路派出所）民警接警后赶到现场，蒋洋斌在民警在场的情况下将顾雪源打伤。随即，二人被公安民警带回派出所接受了调查。2015年5月12日，案外人顾永坤（系顾雪源之父）替顾雪源向蒋洋斌归还了借款10000��。2015年6月15日，顾雪源、蒋洋斌经攀枝花市东区司法局驻临江路派出所人民调解委员会（以下简称：临江路调委会）调解签订了人民调解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为：顾雪源于2015年6月29日归还蒋洋斌借款20000元，余款每月归还2500元，30个月还清；双方抓扯之事，相互谅解，互不追究对方责任。《人民调解协议书》同时简要记载了双方纠纷的主要事实。案件审理过程中，蒋洋斌陈述借条上载明的166000元是其在2013年8月底出借给顾雪源的。当时，由于顾雪源有急事要走，就没有写借条。顾雪源陈述借条是其在被威逼的情况下所写，自己只向蒋洋斌借了30000元，借款时间是在2013年9月初。顾雪源提交了一段手机录音资料，拟证明当初只借款30000元。录音内容显示，蒋洋斌在与顾雪源母亲交谈的过程中数次强调2013年交给顾雪源的现金是30000元，而非27000元。蒋洋斌质��称录音有被剪接、修改和伪造的可能，且无其他证据佐证，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本案顾雪源认为其出具借条后立即报警的客观事实，可认定蒋洋斌存在“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的胁迫行为,而因此向蒋洋斌出具的借条属可变更、可撤销法定的情形。但是，顾雪源并未在法定期限内行使撤销权,其向蒋洋斌出具借条的行为,仍属有效民事行为。于此情形下，双方当事人在临江路调委会主持调解下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合法有效。顾雪源提出该调解协议显失公平的主张，依据不足，不应支持。顾雪源据此提出要求撤销人民调解协议书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顾雪源的诉讼请求。上述事实有顾��源提交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手机录音，蒋洋斌提交的借条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在案佐证。以上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原审宣判后，顾雪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关于录音证据的问题。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录音证据属于视听资料证据，经人民法院查证属实，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1.原审第一次开庭顾雪源提供录音资料光盘，第二次庭审提供原始录音设备载体手机。原审法院对于顾雪源本人当庭所提交的手机录音及手机设备没有随案移交，原审法官有隐瞒证据的嫌疑。2.顾雪源提交的手机录音是2015年10月18日谈话过程，并非一段。3.原审判决漏列出庭证人张会证词，该证人证实了录音经过，原审对录音不列入判决，认定事实有瑕疵。4.录音可以直接证明顾雪源向蒋洋斌借款30000元，究竟该不该采信录音，原审法院回避此问题。蒋洋斌不认可录音也没有申请鉴定。对这份录音证据，请求予以高度重视，必要时，请予以司法鉴定。5.录音与证人李军、李琦、杨跃堂的证言，报警当天笔录和借条形成证据链，证明借款本金是30000元，并非166000元，且借条没有约定还款期限及借款利息，这不符合借条书写常识及借条书写习惯。关于人民调解协议具有可撤销或者无效情形的问题。人民调解协议书显失公平。1.借条属于可撤销的法定情形，借条系蒋洋斌胁迫所打，实际上也不存在16.6万元的借款事实，人民调解协议书调解内容缺乏借贷关系成立的事实基础，让顾雪源承担多余的还款责任显失公平；2.实际借款本金只有3万元，而非16.6万元，录音证据能够予以证实，如果一旦确认顾雪源只借款3万元，这样的调解协议不但不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更是��重的显失公平；3.调解员杨跃堂询问笔录说，调解协议主要解决的是蒋洋斌殴打顾雪源这事（没有治疗结果，顾给蒋九万五的依据是什么呢），避免蒋洋斌受处罚，并不是解决他们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以至于杨跃堂对借条及借款事实及经过一概不知。所以，顾雪源与蒋洋斌所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在订立调解协议时显失公平，应当予以撤销。人民调解协议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第（四）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调解协议无效。1.调解程序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向人民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人民调解委员会也可以��动调解。当事人一方明确拒绝调解的，不得调解”。第二十七条规定，“人民调解员应当记录调解情况。人民调解委员会应当建立调解工作档案，将调解登记、调解工作记录、调解协议书等材料立卷归档”。本案中，顾雪源未自愿主动申请调解；没有调解登记；没有调解工作记录；顾雪源在调解中已经明确告知拒绝调解；调解协议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及借款多少。临江路调委会及其调解员杨跃堂的调解行为，违反上述法律强制性规定，导致人民调解协议无效。2.调解内容违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第（二）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调解协议无效。本案中，调解员杨跃堂询问笔录证实：“当初我们调解的时候主要是解决打伤人的事，不然蒋洋斌可能会受到处罚”。可见，该份调解协议书���为了避免蒋洋斌受处罚所作的，顾雪源在调解之前已经被蒋洋斌殴打致鼻骨骨折，面部达三厘米以上的伤痕，按照《人体轻伤鉴定标准》的规定，已经达到轻伤的标准，构成故意伤害罪，这已经不属于刑事和解的案件，而属于必须追究刑事责任的公诉案件，临江路派出所和临江路调委会却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强制顾雪源进行调解，属于严重违法，应当判决该份调解协议书无效。3.借款内容违法，原审法院查明顾雪源于2013年8、9月份蒋洋斌借款30000元，2014年6月22日顾雪源给蒋洋斌出具166000元借条，9个月间，本息增加，严重违背法律规定民间借贷利率不得超过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之强制规定，即使顾雪源不在一年内行使撤销权，该借条仍属无效借条。原审错误认定为“有效的民事行为”。关于撤销权过诉讼时效的问题。1.顾雪源及时报警就是行使合同撤销权，顾雪源以蒋洋斌敲诈勒索报警，公安机关侦查后以顾雪源轻微伤立案，故顾雪源有法定行使撤销权的“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的”情形，（借条是2014年6月22日出具，人民调解协议是2015年6月15日作出）至此，顾雪源才知道公安机关没有对蒋洋斌敲诈勒索案立案，而及时在2015年10月23日向法院提起诉讼。故，顾雪源行使撤销权的期限并未超过法律规定期限。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二款规定，原纠纷的诉讼时效因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而中断。借条系2014年6月22日所书写，人民调解协议书系2015年6月15日所签订，也就是说从2015年6月15日开始，借条纠纷的诉讼时效已经构成中断，法律规定的撤销权为一年，顾雪源于2015年10月23日向法院提起诉讼，没有超过一年的期限。这点上，原审法��适用法律完全错误。综上所述，顾雪源并未向蒋洋斌借款166000元，实际借款只有30000元。借条系蒋洋斌胁迫顾雪源所写，以致于临江路调委会缺乏认定顾雪源与蒋洋斌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基础，作出顾雪源受蒋洋斌所胁迫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乃至于调解协议书显失公平，属于可撤销的法定情形。调解协议书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二审法院应当判决撤销顾雪源与蒋洋斌所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或直接宣告无效。上诉人蒋洋斌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2014年6月22日22时49分至2014年6月23日23时27分顾雪源在临江路派出所接受询问；2014年6月22日22时54分至2014年6月23日00时04分蒋洋斌在临江路派出所接受询问，从双方被询问内容来看，2014年6月22日15日左右，蒋洋斌在北京华联车站发现顾雪源，然后到北京华联超市找到顾雪源，蒋洋斌伙同其他人和顾雪源四人打的到明鑫茶楼谈还钱的事情，顾雪源在该茶楼给蒋洋斌写了“今借到蒋洋斌现金壹拾陆万陆仟（166000.00）”的借条。后双方到临江路电大傍贡椒鱼馆吃饭，前后一起吃饭的有七个人，除顾雪源外，其他均是蒋洋斌的朋友。饭桌上，双方继续谈还钱的事情，顾雪源悄悄报警，警察赶到后，到顾雪源、蒋洋斌所在包间问是谁报的警，没有人回答。警察又到其他包间时，蒋洋斌问出是顾雪源报警时，即扇其耳光，用拳头、啤酒扎杯击打顾雪源头、面部，致出血，警察闻声到场制止，顾雪源即被警察送到攀枝花市第五人民医院就治，诊断鼻骨左侧骨折呈凹陷改变，有可能骨���，医嘱门诊随访。双方被带到临江路派出所接受询问。2015年6月5日双方在临江路调委会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中记载，纠纷简要情况：2013年顾雪源向蒋洋斌借款做生意，后因亏损无力偿还。2014年6月22日下午3时，蒋洋斌在市北京华联遇见顾雪源，蒋洋斌等人将顾雪源带到临江路电大贡椒鱼轩吃饭，双方因还钱之事发生纠纷，将洋斌将顾雪源头部、鼻部等处打伤。顾雪源经医院诊断：左上腿皮肤裂伤。报警后，双方于2015年6月15日来临江路派出所要求调解处理。经调解、自愿达成如下协议：1.顾雪源于2015年6月29日前还蒋洋斌现金20000元，余额部分从2015年7月起每月15日前还2500元，共计30个月还清；2.顾雪源如不按上述履行，蒋洋斌向人民法院诉讼，同时追加法律允许欠款数额的最高利息；3.双方抓扯之事相互谅解，互不追究对方责任；4.双方不再以此事发生任何��纷。2015年11月26日原审法院给临江路调委会调解员杨跃堂的询问笔录中载明：？协商时有无明确蒋洋斌对顾雪源人身损害赔偿是多少？没有明确，如果有的话会在调解书中写明。可能他们谈的时候蒋洋斌做了让步，如不做出让步蒋洋斌可能会受到处罚。当初我们调解的时候主要是解决打伤人的事，债权债务由他们自己协商。还款计划是他们自己协商了，由我们制作调解书。？出示借条，你在调解时你看到过此借条没有？我没有印象。2015年6月22日，顾雪源以人民调解协议不公为由自杀未遂，经会理县人民医院抢救住院治疗17天，至7月9日出院，花住院治疗费43382.68元。本院查明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基本事实一致，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的若干规定》第七条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借条形成于2014年6月22日，人民调解协议形成于2015年6月15日，2015年10月23日顾雪源向法院提起诉讼行使撤销权，并未过一年期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有民事权利义务内容，并由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的调解协议，具有民事合同性质。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变更或者解除调解协议。2015年6月5日在临江路派出所主持下，在临江路调委会参与下，顾雪源与蒋洋斌经过协商，达成还款计划。其协商过程有临江路调委会调解员杨跃堂证词“债权债务由他们自己协商。还款计划是他们自己协商了，由我们制作调解书”在卷佐证。临江路调委会按照双方还款计划作出人民调解协议书，顾雪源、蒋洋斌在该人民调解协议书上签字捺印予以确认，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顾雪源提出达成人民调解协议时受到胁迫，导致还款数额显失公平，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协商过程中因受胁迫而丧失控制力或者丧失对还款数额的辨识力，应承担举证不能法律后果。因此，顾雪源提出撤销人民调解协议的主张，不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原审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合计150元由顾雪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雷晓芳审 判 员  衡 心代理审判员  王 勇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三日书 记 员  俞科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