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10民终12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仲维粉。委托代理人崔薇，江苏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毛恒东，江苏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宝应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宝应县苏中北路10号。负责人衡锋，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徐俊萍，江苏宝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华勇，江苏宝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时健。上诉人仲维粉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宝应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时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宝应县人民法院（2015）宝民初字第030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仲维粉原审诉称：2014年12月27日仲维粉与时健发生交通事故，致其受伤。2015年1月27日，仲维粉与时健、保险公司签订人保财险扬州市分公司交通事故调解协议书，协议书中约定，宝应人保赔偿仲维粉16500元，仲维粉承诺不再提起其他任何索赔。后仲维粉就其伤残赔偿事宜提起诉讼，并申请法院委托鉴定机进行伤残鉴定。经法定程序，宝应法院委托仪征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仲维粉进行伤残鉴定，鉴定结论为十级伤残。综上，双方于2015年1月27日签订的交通事故调解协议书属于法律规定的显失公平的协议，仲维粉可依法向人民法院申请撤销。为此，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双方于2015年1月27日签订的交通事故调解协议。保险公司原审辩称：事故发生后通过交警部门，各方在事故认定书的领取时达成过一份协议，余款时健并未支付。2015年1月27日，仲维粉和时健共同向我司提出索赔，在我司工作人员和事故双方进行了充分的协商达成了关于事故的协议，这份协议书是协议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也没有如仲维粉所述的存在显失公平的地方，这份协议是合法有效的。这份协议书是三方协议，三方当事人在签定协议时对相关合同及约定内容均进行了充分协商，尤其对仲维粉的损失方面，仲维粉的损失医疗费部分全部由时健支付，对于该医疗费我们按保险合同承担了赔付义务，那么对于仲维粉剩余的损失，包括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费、营养费、交通费、伤残补助，总计赔付了仲维粉16500元，因为根据仲维粉的实际情况，如果仲维粉本人不存在伤残的情况下，我司是不可能支付16500元给仲维粉的，这其中包括了伤残的补助费用。在协议的第4条约定了各方签了本协议的内容是合法真实的且不可撤销和解除的合同，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是属于不可撤销合同，根据合同的第5、6条，强调了事故所造成的仲维粉的损失在通过调解后，任何一方，包括仲维粉、时健不得以任何理由对其他任何一方提出赔付的要求。协议签订后，我司已经按协议的内容全部履行了我方的义务，仲维粉已经收到了我方支付的16500元，本协议已经履行完毕，根据合同签订及履行的实际情况，我们认为协议并没有显失公平，合同签订时我方并没有采取任何诱导及利用自己的优势签定协议，因为在签订过程中我方的工作人员耐心的对仲维粉进行了协议内、仲维粉伤情、法律规定等进行了讲述，仲维粉是在知情的情况下签订的协议，且各方当事人没有急迫签订合同的情形，是经过各方充分的考虑后，才签订的，从仲维粉自愿接受了保险公司的赔偿款的行为看，实际上仲维粉是认可这个调解协议的内容。我司认为本协议是合法有效的，不存在法律规定可撤销情形，请求依法驳回仲维粉诉求原审查明：1、2014年12月27日11时40分左右，时健驾驶苏k7n969小型轿车沿新2**省道由北向南行驶至宝应县宝应大道与新2**省道交叉口处，右转弯进入宝应大道过程中与在新2**省道西侧非机动车道由北向南行直行的仲维粉驾驶的宝岛牌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致仲维粉受伤，两车受损。该起事故经宝应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时健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仲维粉无责。2、2015年1月14日，经交警部门主持调解，仲维粉与时健就事故赔偿达成协议，约定：1、时健负责仲维粉检查医疗费用，具体费用凭发票为准；2、时健一次性赔付仲维粉误工费、营养费、伙食费、交通费、护理费等各项费用共计人民币壹万叁仟伍佰元整。3、2015年1月27日，本案三方当事人经协商就仲维粉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签订调解协议书一份，该协议注明仲维粉已治疗终结，且对其因交通事故所致损伤的情况已十分了解，并自愿承诺不再向保险公司提出任何其他手术、残疾赔偿的索赔，故上述双方一直同意调解此事故。并约定有：①、保险公司赔偿仲维粉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伙食费、营养费、交通费、伤残补助及其他费用16500元；②、保险公司赔偿时健医疗费等费用5108元；③、各方均确认本协议是合法、真实、不可解除、不可撤销的民事合同，受法律保护，是一次性解决各方因本起交通事故所发生的各项损害赔偿纠纷的法律文书。各方均保证在此协议签字后绝不反悔。4、2015年6月16日本案仲维粉提起诉讼要求保险公司、时健赔偿其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在该案诉讼过程中，经仲维粉申请，宝应县人民法院委托仪征市人民医院对仲维粉的伤情进行了鉴定，该鉴定机构鉴定意见为仲维粉构成道路交通事故十级伤残。后仲维粉自愿就该案撤回起诉，原审法院予以准许。原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所涉调解协议书效力状态，仲维粉认为该调解协议书属显失公平协议，依法应可以撤销。保险公司认为该协议签订时其并没有采取任何诱导及利用自己的优势，在签订过程中对仲维粉进行了协议内、仲维粉伤情、法律规定等进行了讲述，仲维粉是在知情的情况下签订的协议，故该协议是合法有效的，不存在法律规定可撤销情形。原审法院认为，从显失公平的构成要件看：1、主观上要求一方当事人存在利用自身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急迫、轻率、缺乏经验的主观故意；2、客观上须在客观结果上的确存在利益失衡；上述两要件均为必要条件。结合本案，尽管协调解议约定的赔偿金额与仲维粉实际产生的损失存在利益失衡，但从调解协议签订时各方的主观因素看，协议签订时，仲维粉已基本医疗终结，但未进行伤残等级鉴定，各方对仲维粉最终损失均无法预知。根据调解协议内容反映，保险公司等已将可能存在的赔偿项目和后果告知仲维粉，仲维粉在对自身伤情有所了解且未经鉴定的情况下，接受以16500元（不含医疗费用）一次性解决双方因交通事故引起的纠纷，且协议注明，该赔偿金额含有伤残补助。因此，双方所签调解协议不构成法律概念上的显失公平。现仲维粉要求撤销调解协议，有违诚实信用原则。综上，仲维粉要求撤销调解协议，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仲维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0元，由仲维粉负担。判决后，保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被上诉人保险公司具有专业的医疗和法律人员，其应当知道上诉人的伤情可能会构成伤残，而上诉人几乎是文盲，对自身伤情后果及伤残项目的赔偿不可能充分了解。被上诉人保险公司在未赔偿任何伤残费用的前提下，在协议中故意表述赔偿金额包括伤残补助，这正是利用了自身优势和上诉人经验缺乏的结果，所以涉案协议显失公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保险公司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牵强，在双方达成的调解协议中，第一条所列出的赔偿范围已经明确表明该赔偿包括伤残，上诉人认为协议显失公平，被上诉人也不能认可。调解协议载明上诉人“已治疗终结，且对其因交通事故所致损伤的情况已十分了解”，并自愿承诺不再向保险公司提出索赔。涉案协议不符合显失公平的构成要件，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期间争议焦点为：涉案协议在签订时是否显失公平从而可以撤销？本院认为：涉案协议在签订时显失公平。由于涉案协议系双方当事人对自身民事权利的处分，根据合同法第2条之规定，该协议属于合同法调整的范畴。同时，在考量是否构成“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时，应当遵循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2条之规定，即“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因此，显失公平的构成要件包含两个方面：一是客观要件，即当事人之间因协议的履行会造成利益严重失衡；二是主观要件，即在订立合同时，一方具有利用优势或利用对方轻率、无经验等而与对方订立显失公平合同的故意。以此对照本案，首先从客观要件分析。上诉人仲维粉因交通事故构成十级伤残，根据我省人损标准，相应残疾赔偿金大约有7万余元。因交通事故伤残费用通常还包括误工费、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其他项目，故上诉人因交通事故致残很可能会获得高于7万元的赔偿。但是，根据该协议，包含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等、伙食费、营养费、交通费等诸多项目上诉人总共获偿金额为16500元，与其应当获得的赔偿金额差距巨大，如此约定系对受害人利益的重大损害，同时使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侵权人（包括保险公司）从中不当受益，如果照此履行，双方利益必然会严重失衡。其次，从主观要件分析，先看上诉人（受害人）一方。从交通事故的发生到协议的签订仅仅相差一个月，其间上诉人住院治疗19天，足见其伤情比较严重，并且出院医嘱载明“休息3个月，其间卧床休息1-2个月；拍片复查1-2次……”。由此可见，上诉人在签订协议时仍然处于康复修养状态，并不排除继续治疗的可能，更不可能预料到其受伤部位将来会“畸形愈合”。因此尽管协议上有“对其因交通事故所致损伤的情况已十分了解”的表述，但是由于协议签订时上诉人受伤部位尚未完全愈合，评残时机也未到，故该协议对相关事实的表述明显不真实。但是上诉人在违背事实的协议上签字，该行为就足以表明其在认识自身伤情、可获赔偿金数额等方面经验缺乏。再看赔偿义务人一方，特别是保险公司。保险公司作为专业车辆承保单位在处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事宜方面处于优势地位。在涉及较为严重的人损交通事故中，保险公司应当以积极的方式告知受害人可以申请伤残等级鉴定等重要信息，然后在信息对称的前提下与受害人达成相关协议。然而，目前尚无证据证实保险公司实施了减弱自身优势地位的行为，相反，无论是从协议赔偿的金额，还是对事实的不实表述和协议签订的时机来看，可以推定出保险公司在签订协议时利用了受害人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的原则。由上分析可以看出，涉案协议符合在签订时显失公平的构成要件，根据合同法第54条之规定，上诉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但是，需要指出的是，本院对本案所作出的认定并非否定交通事故当事人之间自行达成协议的效力，相反，本院倡导相关人员和单位在信息对称的前提下，本着公平、互谅的原则达成协议，如此亦可实现定纷止争的效果。综上，上诉人仲维粉请求撤销调解协议事实和法律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宝应县人民法院（2015）宝民初字第03003号民事判决；二、撤销仲维粉、时健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宝应支公司于2015年1月27日签订的《人保财险扬州市分公司交通事故调解协议书》。一审案件受理费2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0元，皆由仲维粉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柏 鸣代理审判员  刘莉莉代理审判员  韩 冰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五日书 记 员  羊 燕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