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渝高法民提字第0013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重庆市永和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南岸区茶园新城区马池工业园**号。法定代表人：王渝春，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贺伦桓，重庆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蔺书华，男，汉族，1974年11月15日出生，住重庆市南岸区。委托代理人：张善贵，重庆巴渝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渝春，女，汉族，1950年2月9日出生，住重庆市渝中区。委托代理人：周坤，重庆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重庆市永和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和公司）与被申请人蔺书华、原审被告王渝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4日，作出（2013）南法民初字第10895号民事判决,永和公司不服，向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该院于2014年10月19日作出（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4404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永和公司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以（2014）渝高法民申字第0021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重庆市永和投资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贺伦桓，蔺书华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善贵，王渝春的委托代理人周坤，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3年11月11日，蔺书华诉至南岸区人民法院称，2011年，蔺书华承接重庆市永和投资有限公司位于重庆市茶园厂房的木工工程。后因重庆市永和投资有限公司不能施工，双方办理了结算。截止2012年10月9日，重庆市永和投资有限公司尚欠蔺书华100000元工程款。同日，重庆市永和投资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渝春向蔺书华出具欠条一张。此欠条到期后，蔺书华多次向重庆市永和投资有限公司催款，但重庆市永和投资有限公司迟迟不付款。故蔺书华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二被告连带支付原告工程款100000元及资金占用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2年11月1日至判决生效之日）；二、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被告永和公司辩称，原、被告无任何合同关系，也未办理结算。现在也不欠原告任何款项，原告的起诉无事实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王渝春答辩意见与被告永和公司相同。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原告所应获得工程款项为521000元。此款项本应由案外人重庆市双全建筑安装有限公司支付。后来原告、被告永和公司和案外人重庆市双全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达成协议。此款项分两部分支付，其中30万元由被告永和公司支付，剩余款项221000元由案外人重庆市双全建筑安装有限公司支付。2012年10月9日，原告出具承诺书一张,内容如下：已领到重庆茶园特色工业园节能环保产业基地标准厂房一期工程的工资。因该工地暂停施工，本人承诺及时离开工地，不对工地场地清理做出任何阻碍行为。若本人违反此承诺滞留工地所造成的人身安全责任由本人自行负责(此部分为打印形成)。今天收到现金叁拾万元整，还余贰拾贰壹仟元整，由重庆双全建筑安装公司支付（此部分为蔺书华书写）。原告蔺书华在上述内容下签字确认。落款时间为2012年10月9日。随后，被告永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渝春的儿子许可佳书写以下内容：同意支付叁拾万元。落款时间为2012年10月9日。案外人重庆市双全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舒文元书写以下内容：同意支付。2012年10月9日，被告永和公司的财务人员邓冬梅代表公司向原告支付工程款20万元。2012年10月9日，被告永和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渝春出具一张欠条，内容如下：今欠蔺书华壹拾万元正。针对此欠条后半部分，原告认为是“本月内付清”，被告认为是“本日内付清”。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在本案中，原、被告对债务总额30万元和已支付20万元的债务均无异议。但原告认为尚有10万元的工程款未支付，理由是承诺书中的“今天收到现金叁拾万元整”是双方对债权债务的确认，不代表原告已经收到30万元的工程款。被告永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渝春于2012年10月9日向原告出具的欠条足以证明被告尚有10万元工程款未支付。被告则辩称：30万元工程款中20万元是通过转账支付的，另外10万元是通过现金方式支付给原告，但因原告非专业法律人士，缺乏专业的诉讼知识和技巧，故原告写下了“今收到现金叁拾万元整，还余贰拾贰万壹仟元整，由重庆双全建筑安装公司支付。上述内容恰恰印证原告已经收到全部工程款30万元。根据原、被告所举示证据情况的对比并结合原、被告在庭审中的陈述，原告所举示的证据明显优于被告所举示的证据，且符合日常经验法则。根据民事证据的高度盖然性原则，对原告的举示证据，本院予以采信。被告至今尚欠原告工程款10万元，原告作为债权人，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款10万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对于资金占用损失，被告未按双方约定向原告支付工程款，此损失应由被告承担。原告的计算开始时间为2012年11月1日，此计算方式不损害被告的权益，本院依法予以支持。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资金占用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2年11月1日至判决生效之日）的诉讼请求，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在审理中，原告要求被告永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渝春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该院认为，被告王渝春只是被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向原告出具欠条系履行职务行为，并非本案适格的被告。故对原告要求被告王渝春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重庆市永和投资有限公司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蔺书华支付工程款100000元及资金占用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以100000元为基数，从2012年11月1日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二、驳回原告蔺书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永和公司不服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3）南法民初字第10895号民事判决，向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蔺书华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蔺书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针对10万欠条来源的陈述前后相互矛盾、混乱，违反了民事诉讼禁止反言的原则，依法不应采信。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蔺书华之间仅存在30万元的债权债务，被上诉人蔺书华在承诺书上写下“已收到了上诉人支付的30万元现金”，这足以证明双方之间30万元的债权债务已消灭。三、上诉人提交的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庭审笔录，依法可以起到辅助证明作用，证明上诉人确已将本案争议款项支付给被上诉人蔺书华。四、另外，在截止一审起诉前，被上诉人从未就该笔争议款项的归还问题找上诉人要求偿还，这明显不符合生活常理。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作出的认定错误，相反，根据民事证据的高度盖然性原则，上诉人所举示的证据及其庭审中的陈述，更符合逻辑，也是该案的事实真相。故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查清事实，公允裁判，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蔺书华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双方争议焦点是蔺书华就涉案工程款项521000元中，永和公司应向蔺书华支付的30万元是否在2012年10月9日全部付清。对此，该院评述如下：上诉人永和公司主张于2012年10月9日付清蔺书华30万元工程款的事实举示了蔺书华于当日向永和公司出具的承诺书，虽然蔺书华在该承诺书上确认其收到现金叁拾万元整，还余贰拾万壹仟元整由重庆双全建筑安装公司支付。但审理中查明，永和公司于当日通过银行转帐支付蔺书华20万元，余下10万元是否支付，双方却各说不一。蔺书华认为余下10万元永和公司并未支付，而是由永和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渝春向其出具10万元欠条，并注明当月内支付。上诉人永和公司则认为，余下10万元是在当日用现金支付的。因该欠条形成于公司付款之前，同时注明的不是当月付清而是当日付清，之后公司于当日付清30万元款项（其中银行转帐20万元，现金支付10万元），且蔺书华已在承诺书上注明收到现金30万元，公司才未收回之前向蔺书华出具的欠条，但蔺书华在承诺书上确认收到30万元现金足以证明永和公司付款义务已完成。对此，本院认为，蔺书华虽在其出具承诺书中确认“今天收到现金叁拾万元整”，但由于审理中双方均确认，永和公司就承诺书上的付款在2012年10月9日通过银行转帐20万元，与承诺书确认的现金支付相矛盾，因而蔺书华在承诺书中写到“今天收到现金叁拾万元整”并非代表蔺书华已际收到现金30万元，结合永和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渝春在当日向蔺书华出具的10万元欠条，能够证明永和公司还余十万元没有支付蔺书华，蔺书华要求永和公司支付欠款10万元及资金占用损失，事实证据充分，应予支持。而上诉人永和公司称其付清30万元工程款，但对其蔺书华持有的10万欠条不能自圆其说，且缺乏足够的事实依据，其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恰当，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永和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双方仅存在30万元的债权债务，申请人举示的由被申请人书写的《承诺书》，清楚载明了被申请人确实收到了该30万元，证明双方债权债务业已消灭；二、针对“10万元欠条”来源之陈述，申请人陈述始终如一，符合常理，还原了案件本来的事实面貌且有相关证据佐证，足以采信。被申请人陈述则前后矛盾，逻辑混乱，违反了民事诉讼禁止反言的原则，不足为信；三、对“收到30万元现金”的时间被申请人陈述明显不合常理，且前后矛盾，违反了民事诉讼禁止反言的原则，依法不应采信；四、申请人提交的《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庭审笔录》可以起到辅助证明作用，证明争议款项已经付给被申请人；五、新证据《南岸区建设领域清欠办公室投诉登记表》与《承诺书》相印证，同样可以辅助证明本案争议款项申请人却已支付给了被申请人；六、综合比较双方证据、申请人证据明显处于优势地位。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蔺书华辩称，再审申请人理由不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王渝春答辩意见与永和公司相同。再审庭审中，永和公司举示《南岸区建设领域清欠办公室投诉登记表》一份，其上记载：投诉人“蔺书华”，工程名称“重庆茶园特色工业园区节能环保标准厂房”，建设单位“永和投资有限公司”，施工单位“重庆双全建筑安装有限公司”，投诉事由“我班组在双全建司茶园节能环保厂房所做人工费还有余款221000.00元（贰拾贰万壹仟元整）……未领到。”，处理情况“……于2013年1月22日通过打卡方式支付蔺书华班组22万1该班组工人工资全部解决……”。永和公司据此主张《南岸区建设领域清欠办公室投诉登记表》与《承诺书》相印证，证明本案争议款项申请人却已支付给了被申请人。主张投诉时蔺书华自认其仅还有221000元的人工工资未收到，不存在其他欠款，且所有班组的人工工资已经全部解决兑现，不存在任何纠纷，认为蔺书华如果没有收到10万元，投诉时不可能不提及，反证了10万元已经收到。拟证明承诺书“今收到现金叁拾万元整”的字样是对蔺书华收到30万元这一事实的记载，永和公司与蔺书华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债权债务关系。蔺书华对此登记表真实性无异议，认为此登记表系其及其他民工与双全公司之间债务的追讨，与永和公司无关，与本案无关联性。再审中，永和公司举示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3)渝五中法民初字第00784号民事判决书、《和解协议》、《撤诉申请书》、《代舒文元付工程款》明细、《承诺书》及相应收据一组，拟证明五中院在2016年3月16日生效的判决书中，认定了永和公司实际代舒文元付款180余万的事实，其中包括本案的代双全公司支付给蔺书华的30万元，证明本案所涉30万元代付款已经支付了。蔺书华认为，该判决书真实性无异议，但该案是永和与双全间的，是他们之间的结算，不代表该30万元实际支付。永和公司还举示《工程承包合同》一份、宁东说明一份，拟证明舒文元与下面工头恶意串通虚增债务向我方套取现金的事实，所以不服原判，也不同意调解。蔺书华认为，不知道此合同及说明，且与本案无关。永和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渝春出具欠条后半部分，再审申请人认为是“本月内付清”，被申请人认为是“本日内付清”。产生此争议是因为欠条书写字迹潦草，双方当事人虽各有主张，但都未就各自主张进一步举证。欠条及《承诺书》的形成过程，双方当事人作出了不同的陈述。再审中蔺书华陈述，承诺书打印部分是上午形成的，蔺书华在承诺书上书写今收到现金叁拾万元整，之后蔺书华收到了20万元转账，王渝春出具欠条10万元，承诺一个月内将余款10万元付给蔺书华。再审中永和公司陈述，当日上午经过协商由永和公司支付蔺书华30万元，按照蔺书华要求出具20万欠条一张、10万元欠条一张，因蔺书华下面的工人对蔺书华有10万元债权，此10万元欠条给工人保管，当日下午银行转款20万元给蔺书华，直接给了蔺书华10万元现金，因工人不在，无法收回10万元欠条，蔺书华在承诺书上写下“今收到现金叁拾万元整”作为永和公司所负的30万元债务已经履行完毕的依据。对欠条出具的经过双方未能予以证明。本案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蔺书华依据欠条向永和公司主张10万元债权是否能够成立，根据再审查明的事实，结合申请再审的理由，评析如下：蔺书华与永和公司对债权债务总额30万元，通过银行转账20万元的事实无异议。蔺书华举示直接证据10万元欠条主张永和公司还有10万元工程款未支付，永和公司则辩称30万元债权债务已经履行，举示《承诺书》一份、《南岸区建设领域清欠办公室投诉登记表》、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3)渝五中法民初字第00784号民事判决书作为包括欠条10万元在内的双方30万元债权债务经履行而消灭的依据。蔺书华虽主张此《南岸区建设领域清欠办公室投诉登记表》系其及其他民工与双全公司之间债务的追讨，与永和公司无关，与本案无关联性。但对《南岸区建设领域清欠办公室投诉登记表》记载的建设单位“永和投资有限公司”，施工单位“重庆双全建筑安装有限公司”，“我班组在双全建司茶园节能环保厂房所做人工费还有余款221000.00元（贰拾贰万壹仟元整）……未领到。”等内容均未作出合理解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双方对《承诺书》、《欠条》的形成经过各有陈述，均未能否认对方说法的合理性，蔺书华举示证据的证明力未能明显大于永和公司举示证据的证明力，争议的事实难以认定。蔺书华应当对其所主张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未得到证明的法律后果由其承担。综上所述，再审阶段永和公司举示的新证据《南岸区建设领域清欠办公室投诉登记表》、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3)渝五中法民初字第00784号民事判决书，补强了《承诺书》的证明力。本案证据不足以证明原告的事实主张,法律后果由主张欠条10万元债权未实现的蔺书华承担。蔺书华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4404号民事判决及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3）南法民初字第1089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蔺书华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共计4600元，原由永和公司负担，现变更为由蔺书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怡代理审判员  彭四川代理审判员  刘翔宇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日书 记 员  牛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