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琼02民终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崔满福。上诉人（原审被告）崔彬。以上二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时云，海南三和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国富。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修永琴。以上二位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邓振海、王贺，海南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三亚阿购购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崔满福，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崔满福、崔彬因与被上诉人杨国富、修永琴，原审第三人三亚阿购购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购购公司）因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15)城民二初字第9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崔满福、崔彬的委托代理人刘时云与被上诉人杨国富、修永琴及其委托代理人邓振海、王贺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三亚阿购购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6月18日，阿购购公司注册成立，股东是崔满福、崔彬、杨国富、修永琴，其中崔彬占50%股权、崔满福占10%股权、杨国富占20%股权、修永琴占20%股权。经营过程中，崔满福出资144.485万元，崔彬出资722.425万元，杨国富、修永琴各出资288.97万元。由于在经营过程中，各股东经营理念不一致，互不信任，故一致通过实行股东内部承包经营模式经营公司，四股东遂签订《股东内部承包协议书》，约定将阿购购公司的经营活动由崔满福、崔彬承包，自行承担盈亏；承包期限从2015年2月1日至2017年6月14日。承包费及支付方式为每人每月6万元，实行提前预付形式，截至每月25日，崔满福、崔彬提前向杨国富、修永琴每人支付下个月的承包费6万元。即第一个月的承包费于合同签订之日起三日内付清，第二个月的承包费于本月25日前付清，此后每个月的承包费于前一个月的25日前付清。逾期不支付或未完全支付的，每逾期一日，崔满福、崔彬每人按6万元本金的5%向杨国富、修永琴支付滞纳金；本协议签订前阿购购公司对外债务由崔满福、崔彬承担，与杨国富、修永琴无关。协议签订后，崔满福、崔彬向杨国富、修永琴支付2015年2月份的承包金10万元，之后的承包费一直未支付。杨国富、修永琴故诉至法院。另查，关于海南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向阿购购公司和崔满福发出的《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阿购购公司和崔满福已向该法院提出异议书，声明与案外人亚洲实业公司不存在到期债务111万元。关于公司利润，杨国富、修永琴提供了由公司会计文琼燕向其发送的利润表，显示自2015年3月至7月，阿购购公司每月均有盈利。崔满福、崔彬否认杨国富、修永琴的利润表的真实性。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股东内部承包协议》的效力。从一审原、被告的主张来看，双方当事人对该协议的效力是认可的。但阿购购公司认为该协议违反了《公司法》关于利润分配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六十六条的规定，公司分配当年税后利润时，应当提取利润的百分之十列入公司法定公积金。公司法定公积金累计额为公司注册资本的百分之五十以上的，可以不再提取。股东会、股东大会或者董事会违反前款规定，在公司弥补亏损和提取法定公积金之前向股东分配利润的，股东必须将违反规定分配的利润退还公司。本案中，协议约定的承包费是否属于公司分配的利润，法院认为不属于，因为该份协议反映的是股东之间对公司经营模式的变更，杨国富、修永琴作为公司股东本应享有对公司经营管理的权利，但为了公司利益，各股东约定将杨国富、修永琴对公司享有经营权由崔满福、崔彬承包，杨国富、修永琴则失去对公司经营管理的权利，崔满福、崔彬因此每月向杨国富、修永琴支付一定数额的承包费，这是对杨国富、修永琴放弃经营管理权利而支付的对价，并非是对公司利润的分配。所以本案不适用《公司法》第一百六十六条的规定。一审原、被告签订的《股东内部承包协议》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合同。当事人应当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一方不履行义务，应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按合同约定，崔满福、崔彬应每人每月向杨国富、修永琴支付6万元承包费，崔满福、崔彬已支付2015年2月承包费，3月至7月份承包费60万元未支付，崔满福、崔彬应及时给付杨国富、修永琴。关于违约金。合同约定每逾期一日按每人6万元的5％计算，杨国富、修永琴起诉主张按照4个月每日5％计算。但崔满福、崔彬认为该标准仍过高，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为，尽管杨国富、修永琴自行调整了违约金计算标准，但仍过高，应予调整。参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关于利率的规定，本案违约金可按年利率36％进行调整。按照合同约定的“第二个月的承包费于本月25日前付清，此后每个月的承包费于前一个月的25日前付清”，崔满福、崔彬应在2015年3月25日前付3月、4月承包费24万元，4月25日前付5月承包费12万元，5月25日前付6月承包费12万元，6月25日前付7月承包费12万元。因崔满福、崔彬都未支付，杨国富、修永琴只主张4个月的违约金，故违约金额计算如下：按年利率36％计算，3月26日计至4月25日以24万元本金计算为7200元；4月26日至5月25日以36万元本金计算为10800元；5月26日至6月25日以48万元本金计算为14400元；6月26日至7月25日以60万元本金计算为18000元，以上合计违约金是50400元。杨国富、修永琴主张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关于崔满福、崔彬反诉主张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因杨国富、修永琴没有违约行为，其不同意解除合同，故本案不符合约定解除和法定解除的情形。崔满福、崔彬作为违约方提出解除合同于法无据。崔满福、崔彬主张公司经营亏损，其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反而杨国富、修永琴提供了证据证明公司有盈利；况且经营亏损也不是合同解除的法定理由，故一审法院对崔满福、崔彬的反诉请求予以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崔满福、崔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杨国富、修永琴2015年3月至7月份的承包费600000元；二、崔满福、崔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国富、修永琴支付违约金50400元。三、驳回崔满福、崔彬的反诉请求。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14520元（杨国富、修永琴已预缴），由杨国富、修永琴负担5776元，崔满福、崔彬负担874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7080元，由崔满福、崔彬负担。上诉人崔满福、崔彬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对《公司法》第一百六十六条的强制性规定理解错误，导致法律适用错误，认定事实错误，目前公司不具备利润分配条件，上诉人无法向被上诉人履行合同义务。《公司法》第一百六十六条规定“公司分配当年税后利润时，应当提取利润的百分之十列入公司法定公积金。公司法定公积金累计金额为公司注册资本的百分之五十以上的，可以不再提取。股东会、股东大会或者董事会违反前款规定，在公司弥补亏损和提取法定公积金之前向股东分配利润的，股东必须将违反规定分配的利润退还公司”。公司的税后利润，是公司在一定时期内生产经营的财务成果，分为营业利润、投资收益和营业外收支净额。公司的税后利润应当按照下列顺序分配：（1）弥补公司的亏损。（2）提取法定公积金。（3）提取任意公积金。（4）支付普通股股利。公司税后利润在进行以上分配后，如仍有剩余，可以按确定的利润分配方案向公司的普通股股东支付股利。法律规定公司的税后利润应当先用于弥补亏损、提取法定公积金，然后才能分配给公司的股东，以保持公司资本的稳定性，维护债权人的利益。如果公司的股东会、股东大会或者董事会违反法律的规定，在公司弥补亏损和提取法定公积金之前向股东分配利润，股东必须将违反规定分配的利润退还公司。本案中，无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股东内部承包协议》是否有效，协议中所谓的承包费实际上就是被上诉人因占有股权，作为股东享有的利润收益，如果被上诉人不是股东，根本不会产生所谓的承包费问题，因此，一审法院对承包费的解读错误。现被上诉人在公司没有提取法定公积金，未按法律规定完成公司一定积累，在不具备公司利润分配的条件下直接进行利润分配的行为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以《股东内部承包协议》为股东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认定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承包金，为对法律的错误解读。退一步讲，即便双方签订的《股东内部承包协议》为有效协议，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承包金，也应在公司提取法定公积金之后，如果不计后果的让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承包金，分配公司利润，将直接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总之，目前公司不具备利润分配条件，上诉人无法向被上诉人履行合同义务。二、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股东内部承包协议》己无法实际履行，应予解除。三亚阿购购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成立于2014年6月18日，自公司成立至今，由于市场环境不景气，一直处于亏损状态。为了缓解亏损局面，更好的为各股东谋取利益，经全体股东协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股东内部承包协议》，但是协议签订后，公司的经营一直处于亏损状态，且面临大量到期债权，虽然协议中约定了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承包费，但是出于公平原则以及被上诉人作为公司股东的身份考虑，被上诉人有责任和义务与上诉人一起共同努力，改变公司经营状态，解除之前签订的《股东内部承包协议》，而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不顾公司发展。如果被上诉人出于自己私利，而不顾公司是否盈亏，显然损害了公司利益，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因此，综合各方面的考虑，该《股东内部承包协议》己无继续履行的可能和必要，应予解除。综上，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六十六条的规定，公司目前不具备利润分配条件，公司一直处于亏损状态，且面临大量到期债权，从被上诉人作为公司股东的角度以及公司实际经营现状的角度考虑，请求：一、撤销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15)城民二初字第944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股东内部承包协议》的效力。二、《股东内部承包协议》是否可解除。关于《股东内部承包协议》的效力。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均主张：该协议违反《公司法》关于利润分配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本院认为，《股东内部承包协议》具有双重效力：对公司而言，属于股东大会决议；在股东之间，属于个人之间的约定。由此形成两重法律关系：作为承包人的上诉人与公司之间的企业承包经营合同关系，作为受委托经营管理公司的上诉人与作为委托人的被上诉人之间的委托经营管理关系。鉴于企业承包经营合同关系存在于上诉人与公司之间，以营业收入弥补亏损与提取公积金的《公司法》第一百六十六条的法定义务应由上诉人负担；而在委托经营管理关系中，作为受托人的上诉人支付所谓的承包费是对委托人让渡经营权与放弃公司利润分配请求权等处分股东权的对价。无论企业承包经营，还是股东之间关于股东权行使的约定调整，均未被法律强制性规定所禁止。本案《股东内部承包协议》体现当事人真实意思，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关于《股东内部承包协议》是否可解除。上诉人以经营严重亏损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为由请求解除合同。本院认为，一方的缔约目的不能简单等同于合同目的，而通常的经营亏损实属商业风险范畴。在2015年3月至2015年7月份期间，也并无证据证明因客观情势的变化导致合同履行困难。因此，本案亦不存在情势变更导致合同可解除之情形。本案违约方不存在约定解除的事由，亦不存在法定解除的情形。作为违约方的上诉人提出解除合同，无法定根据与约定依据。至于2015年7月以后，是否存在解除合同的事由，不在本案的审理范围内。综上，上诉人崔满福、崔彬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14520元，修永琴、杨国富负担5776元，崔满福、崔彬负担874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7080元，由崔满福、崔彬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1600元，由崔满福、崔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建刚审判员  陈太洪审判员  李宝鹏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五日书记员  陈 田附有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