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桂02民终549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杨乾彰，男，1961年5月30日出生，苗族，无固定职业，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融安县。委托代理人：韦雁霏，广西启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柳州市物资供销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南区柳太路新圩6号，组织机构代码：19860920-8。法定代表人：郭炳权，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熊彬，广西汇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李日，广西汇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杨乾彰因与被上诉人柳州市物资供销公司（以下简称物资供销公司）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铁路运输法院（2015）柳铁民初字第4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乾彰委托代理人韦雁霏、被上诉人物资供销公司委托代理人熊彬、李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杨乾彰和物资供销公司于2009年7月16日签订的《厂房场地租赁协议书》，约定物资供销公司将其原木工车间至机修车间交接处约568平方米的厂房和厂房前约1168平方米的空地出租给杨乾彰，租期为2009年8月1日至2014年8月1日，该协议第六条约定，如出现国家政策及形势指令性变化或当地政府规划征用或物资供销公司因特殊情况需要收回该地，以及该场地交通运输受阻，致使此协议不能履行完毕的，物资供销公司必须提前两个月通知杨乾彰，杨乾彰因此所受到的损失，物资供销公司不负任何赔偿责任。双方还对租金、水电费等进行了约定。2009年8月15日，双方签订《厂房场地租赁补充协议书》对原协议的内容进行了相关补充约定。2013年2月，柳州市物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下文通知物资供销公司，告知因集团公司整体经营发展需要，集团拟就新圩与相关方开展一揽子合作，现有土地及房屋需要重新规划使用，为保证相关工作的顺利开展，请物资供销公司于2013年5月1日前收回新圩地块范围内对外租赁的土地及房屋。物资供销公司分别于2013年3月15日和4月15日向杨乾彰送达《解除租赁通知》，告知其因物资供销公司整体场地因集团公司的整体规划使用，至2013年5月1日起需要收回向外租赁的土地，依据双方租赁协议第六条之规定，提前二个月通知杨乾彰于2013年5月1日前搬出并终止租赁合同等。杨乾彰接到通知后未按被告通知的时间搬离。2013年7月底，因租赁场地被断电致无法正常生产经营，杨乾彰于2013年8月5日搬离租赁的场地，双方合同提前终止。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杨乾彰与物资供销公司签订《厂房场地租赁协议书》和《厂房场地租赁补充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规定，受法律保护，双方应当依约履行合同。关于物资供销公司提前解除合同是否违约的问题，物资供销公司称其提前解除合同的原因是柳州市物资集团有限公司因整体经营发展需要而要求其收回对外租赁的土地及房屋，认为该原因属于协议第六条中约定的物资公司因特殊情况需要收回该地，因此提前解除合同属于约定解除，不属于违约。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协议时对“特殊情况”并未进行明确约定，双方的补充协议也未对“特殊情况”进行补充约定，物资供销公司将集团公司因整体经营发展需要收回涉案土地归为双方协议中第六条约定可以解除合同的特殊情况的意见，依据不足，该院不予采纳。因此，该院认为物资供销公司提前解除合同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关于杨乾彰要求物资供销公司赔偿其因订单违约造成的损失、21名工人的遣散费、搬迁等各种损失共计200000元的意见，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本案杨乾彰对因物资供销公司违约造成的损失承担举证责任。杨乾彰为了证明因订单违约造成其损失100000元提供了产品购销合同、木材经营加工许可证和个体工商执照等证据，经查，杨乾彰经营的柳州市柳南区太阳村益彰竹木制品厂（以下简称“益彰竹木制品厂”）与柳州市升源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升源木业公司”）于2013年7月5日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中约定，升源木业公司向益彰竹木制品厂采购总价50万元的桉单片，合同签订后30日内交货，益彰竹木制品厂未按约定履行义务，应按合同总价20%承担违约金。该合同虽然约定了违约金，但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益彰竹木制品厂是否已违约、为何违约、是否因违约向升源木业公司支付了100000元违约金，均没有证据证实，故对杨乾彰要求物资供销公司赔偿因订单违约造成的损失100000元，该院不予支持。关于杨乾彰要求物资供销公司支付21名工人的遣散费共计42000元的问题，杨乾彰提供的视频资料仅显示杨乾彰经营的场所停电后与其员工商谈停工补偿相关事宜，但杨乾彰是否向员工支付了相关款项、支付了多少、该款项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实，故对杨乾彰该诉请，该院不予支持。关于杨乾彰要求物资供销公司支付搬迁等损失58000元，杨乾彰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该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该院判决如下：一、驳回杨乾彰的诉讼请求；二、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杨乾彰负担。上诉人杨乾彰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的部分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杨乾彰与物资供销公司签订的《厂房场地租赁协议书》、《厂房场地租赁补充协议书》合法有效，并认定物资供销公司提前解除合同的行为属于违约行为。鉴于物资供销公司的违法解除合同的行为，杨乾彰认为，其经营的公司与升源木业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明确约定了违约责任，由于物资供销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杨乾彰赔偿了升源木业公司10万元的违约金，物资供销公司对此应当予以赔偿。另，因物资供销公司的违法解除合同的行为，导致杨乾彰的员工要求遣散费、厂房的搬迁费，也应由物资供销公司承担。二、一审法院适用的法律不当。杨乾彰认为，一审法院在认定案件事实错误的基础上适用相关的法律作出相应的判决。因此，一审判决适用的法律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令：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物资供销公司赔偿杨乾彰损失2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物资供销公司承担。被上诉人物资供销公司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的部分事实确实不当，且一审法院在认定物资供销公司存在违约的事实是错误的。但该错误认定与一审判决结果没有直接联系，故物资供销公司未对此提出上诉。2、杨乾彰请求的各项赔偿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正确，请维持一审判决结果，驳回杨乾彰的上诉请求。二审期间，上诉人杨乾彰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一审法院遗漏查明以下事实：在租赁期间，于2013年7月5日杨乾彰与升源木业公司签订了《产品购销合同》。该合同约定若杨乾彰未能按约履行义务，应按合同总价20%承担违约金，因物资供销公司的提前解约行为，杨乾彰赔偿了10万元给升源木业公司。二审期间上诉人杨乾彰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2014年1月4日《广西农村信用社转账业务凭证》原件一份，拟证明上诉人向升源木业公司汇款违约金10万元；2、2013年7月24日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法院（2013）南民初（二）字第412号《受理案件通知书》原件一份，拟证明2013年7月24日之前物资供销公司已陆续对杨乾彰的生产进行断水、断电，影响其生产经营。被上诉人物资供销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提出如下异议：1、一审判决书第六页第一行“因租赁场地被断电”有异议，物资供销公司并没有对租赁场地进行断电；2、一审判决书第六页第三行“原告于2013年8月5日搬离租赁的场地，双方合同提前终止。”有异议，杨乾彰搬离的时间是对的，但是双方终止合同的时间是2013年5月1日。被上诉人物资供销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质证，本院认为，上诉人杨乾彰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均有原件与之核对，且被上诉人物资供销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于证据1的证明目的，结合杨乾彰在一审提交的《产品购销合同》，该合同第六条第一款对违约金的计算方式有明确的约定，两份证据相互印证，故对该份证据的证明目的予以采信；对于证据2的证明目的，结合杨乾彰在一审中提交的录音资料，可以认定杨乾彰与物资供销公司就断电一事发生过纠纷，故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予以采信。对物资供销公司认为该份证据与本案无关的质证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上诉人杨乾彰认为一审遗漏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杨乾彰经营的益彰竹木制品厂与升源木业公司于2013年7月5日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以及该合同对违约金的计算方式进行了约定这一事实，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部分有认定，但在事实查明部分没有对此进行描述，故杨乾彰对该部分事实提出的异议成立，本院予以确认。至于杨乾彰支付升源木业公司10万元违约金的事实，因杨乾彰在一审中并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故一审法院对该部分事实不予认定，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对于物资供销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提出的异议，本院认为杨乾彰在一、二审均提供证据证明了物资供销公司在2013年7月底对租赁场地进行断电的事实，故一审法院对该部分事实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物资供销公司对该部分事实的异议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物资供销公司对双方签订的《厂房场地租赁协议书》、《厂房场地租赁补充协议书》何时解除的问题提出的异议，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阐述。据此，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1、杨乾彰经营的柳州市柳南区太阳村益彰竹木制品厂（以下简称“益彰竹木制品厂”）与柳州市升源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升源木业公司”）于2013年7月5日签订《产品购销合同》。该合同第一条对产品名称、型号、数量、金额进行了约定，其中合同总价为50万元；合同第二条约定交接货物的时间为本合同签订后30日内交货；合同第六条违约责任第1款约定：甲方或乙方未按上述规定履行其义务，应按合同总价20%承担违约金。2014年1月4日，杨乾彰通过银行转账的形式向升源木业公司支付违约金10万元整。2、物资供销公司于2013年3月15日向杨乾彰送达《解除租赁通知》，杨乾彰在该通知上书写：因你公司提前解除租赁协议的条件尚未成就，本人不同意解除其租赁协议，并要求继续履行租赁协议。2013年4月15日，物资供销公司再次向杨乾彰送达《解除租赁通知》，杨乾彰在该通知上书写：本人已得知你公司延期柒月叁拾日止。积极配合。本院认为：上诉人杨乾彰与被上诉人物资供销公司签订的《厂房场地租赁协议书》和《厂房场地租赁补充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规定，受法律保护，双方应当依约履行合同。结合杨乾彰的上诉理由及物资供销公司的答辩意见，本院将本案的争议焦点归纳为：1、柳州市物资供销公司是否享有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2、杨乾彰与物资供销公司解除租赁合同的时间？3、物资供销公司是否应当赔偿杨乾彰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0万元？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杨乾彰与物资供销公司签订的《厂房场地租赁协议书》第六条约定，如出现国家政策及形势指令性变化或当地政府规划征用或物资供销公司因特殊情况需要收回该地，以及该场地交通运输受阻，致使此协议不能履行完毕的，物资供销公司必须提前两个月通知杨乾彰，杨乾彰因此所受到的损失，物资供销公司不负任何赔偿责任。物资供销公司以柳州市物资集团有限公司向其下发的《关于收回向外租赁的土地及房屋的通知》属于《厂房场地租赁协议书》第六条约定的“物资供销公司因特殊情况需要收回该地”的情形为由，要求与杨乾彰提前解除合同。因双方对上述约定的“特殊情况”并未有进一步的描述或补充约定，且至本案二审庭审时即2016年3月15日，物资供销公司对涉案土地并未进行开发利用，而双方约定的租赁期限至2014年8月1日。本院认为，物资供销公司仅以集团公司整体经营发展需要为由主张适用“特殊情况”的条款，不符合公平原则，本院不予支持。故物资供销公司主张的事由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其不享有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一审法院认定物资供销公司不享有单方解除权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物资供销公司于2013年3月15日向杨乾彰送达《解除租赁通知》时，杨乾彰在该通知上明确表示不同意解除合同并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此时，双方就解除合同一事并未达成合意。2013年4月15日，物资供销公司再次向杨乾彰送达《解除租赁通知》，杨乾彰在该通知上书写：本人已得知你公司延期柒月叁拾日止。积极配合。此后，物资供销公司没有再向杨乾彰发出《解除租赁通知》。本院认为，杨乾彰在第二次的《解除租赁通知》上的注明，证明了双方就解除合同达成了一致意见，即物资供销公司允许杨乾彰延期至2013年7月30日，杨乾彰表示积极配合，同意物资供销公司提前解除合同的要求。虽然物资供销公司主张延期至2013年7月30日是杨乾彰单方行为，物资供销公司并未表示同意，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故杨乾彰与物资供销公司签订的《厂房场地租赁协议书》、《厂房场地租赁补充协议书》于2013年7月30日解除。一审法院以杨乾彰2013年8月5日搬离租赁场地的时间认定双方合同解除的时间不准确，本院予以纠正。据此，物资供销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双方解除合同具体时间的异议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但其主张双方解除合同的时间为2013年5月1日，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杨乾彰与物资供销公司签订的《厂房场地租赁协议书》第四条约定：“甲方（物资供销公司）保证乙方（杨乾彰）的水电正常供给，如遇到设备维修和人为不可抗拒除外。”，另双方对租赁期限达成了新的合意，即至2013年7月30日止。但是，在租赁期限内，即2013年7月底，物资供销公司切断了杨乾彰的生产用电，导致其无法正常生产并对案外人升源木业公司构成违约，杨乾彰按照约定赔付升源木业公司10万元的违约金。物资供销公司切断杨乾彰生产用电的行为违反了合同的约定，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给杨乾彰造成损失的，应予以赔偿。但是杨乾彰在明知租赁期限至2013年7月30日解除的情况下，仍然与升源木业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并约定合同的履行期限至2013年8月4日，亦存在过错。本院认为，双方对上述10万元的违约金应各自承担一半为宜，即杨乾彰承担5万元，物资供销公司承担5万元。至于杨乾彰主张的工人遣散费42000元以及搬迁损失，因其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杨乾彰的上诉主张部分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但由于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新的证据，本院依据新查明的事实，对一审判决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铁路运输法院（2015）柳铁民初字第403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柳州市物资供销公司赔偿上诉人杨乾彰的损失50000元；三、驳回上诉人杨乾彰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上诉人杨乾彰已预交），上诉人杨乾彰负担3225元，被上诉人柳州市物资供销公司负担10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上诉人杨乾彰已预交），上诉人杨乾彰负担3225元，被上诉人柳州市物资供销公司负担1075元。上述义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江 侦代理审判员 彭 霞代理审判员 陈俊宇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五日书 记 员 梁耀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