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6)苏民申2614号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南通天宫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通市城山路33号附6室。法定代表人：张映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尤晔，江苏高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张明华，江苏高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苏州婴唯爱服饰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木渎镇金枫路216号东创科技园B号楼603室。法定代表人：彭国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张耀平，该公司员工。委托代理人：李小明，江苏双泽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再审人南通天宫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宫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苏州婴唯爱服饰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婴唯爱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苏中商终字第008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天宫公司申请再审称：1、一审法院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审主审法官于2015年春节前已经辞职，其未参与案件后期审判，不能保障我方合法诉讼权利。2、《产品买卖合同》签订后，婴唯爱公司将其中一部分产品改为加工，约定的合同总价款事实上发生了变更，应当按照变更后的合同价款的20%计算定金数额。婴唯爱公司取消了部分订购货物且变更了合同交货期，将履行期延后，也没有履行交付检测报告的先合同义务。3、我方在一审中并未与婴唯爱公司一致同意按照60911.74元作为合同定金，仅表示婴唯爱公司主张的定金数额不能超过合同价款的20%。4、在合同关系中，如果存在部分履行的情况，应按照比例适用定金罚则。我方未确认货款金额为26473.2元。5、婴唯爱公司应当向我方支付拖欠的货款36564.01元。张耀平向我方出具的欠条载明了该欠款事实，婴唯爱公司没有收到货物不可能出具欠条。综上，请求对本案再审。被申请人婴唯爱公司提交意见认为，1、一审主审法官在一审判决书作出时仍具有审判资格，一审法院不存在违法办案。2、天宫公司一再迟延送货后，我方无奈只能找人或自己完成部分天宫公司的合同义务，双方并未变更原合同为加工合同的意思表示。一审中，双方已经一致确认送货金额为26473.2元。3、我方不欠天宫公司36540.01元，当时工期很紧，我方想尽快拿到货物，才书写了欠款说明，还补充“以收到的货物为准”。天宫公司应出具相应的提货凭证，才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请求驳回天宫公司的再审申请。本院审查查明：2014年5月28日双方分别签订了合同编号为SZYWA-TG-001、SZYWA-TG-002两份产品买卖合同，约定由需方即婴唯爱公司向供方即天宫公司采购各种规格的100%全棉针织布、小毛圈、细针罗纹、摇粒绒、不倒绒等布品面料，合同总价款为304558.7元，合同最晚交货期限为2014年7月5日。合同约定供方组织的面料必须符合纺织产品GB18401-2010A类质量体系的检测要求。货款结算方式为合同签订后需方付合同金额30%做定金，大货结束品质及检测合格后发货，发货全部结束后60天内结清余款。双方在该两份合同及附件上均加盖了公章，天宫公司业务经理黄秀美在两份合同上签字确认。2014年5月29日，婴唯爱公司按合同约定向黄秀美银行卡转账支付定金人民币91367.61元（合同总价款的30%）。另查明，2014年7月21日，婴唯爱公司业务经理张耀平向天宫公司出具欠条，载明“今欠南通永利安14年秋冬面料款36564元，实际具体金额按实收面料数量结算，另，所有1*1普罗、1*1氨罗必须在7月25日之前全部交清”，该欠条下书字句“所有面料按签收送货单结算”被划去。该欠条上书部分为黄秀美所写一份“面料结账明细”，列明了舒面绒、摇粒绒、棉毛布、1*1普罗、1*1氨罗、竹节布等布料的数量、单价、金额及染色费、样品费，“共计127931.62-定金91367.61=36564.01”。再查明，2014年6月21日，张耀平在与黄秀美的QQ聊天中询问“黄小姐，我的那些针织面料什么进度了，合同交期是24号，今天已经是21号了”；2014年6月26日，张耀平在与黄秀美的QQ聊天中称“这是我们客户在催我们秋装的交期……我们这里7月底之前要把所有秋装结束的，不然客户就要取消订单了……就算你月底之前把面料全部结束，我从测试时间要五天，再加上发货时间……我们7月底定的交期已经很紧张了，你那边的面料千万不能再拖了……我最终要求，在月底之前按我所需的面料交给我就行了。当然有提前做好的，你可以寄给我安排提前检测，这样时间上还可以赶一赶。”2014年6月27日，张耀平向黄秀美发送“秋冬大货面料确认意见”的电子邮件称“今收到贵公司寄来的摇粒绒、舒棉绒及不倒绒大货样，现将收到后发现的问题告知如下……以上不接受的面料请通知工厂抓紧重新处理，克重一定要控制在要求克重的正负10g之内，我等你处理好的面料过来再去检测”；2014年6月28日，黄秀美在与张耀平的QQ聊天中称“从6月30号开始发第一批，按你分色计划表发货，分批7月5号发完”；2014年7月15日，张耀平在与黄秀美的QQ聊天中称“今天一定要给我答复的，我已经没时间等下去了，哪些胚布还没进染厂的都告诉我，接下来只能我自己安排了”，黄秀美称“好吧，那你自己安排吧”，张耀平称“粉色、灰色摇粒绒测试合格，白色舒棉绒测试合格，不倒绒麻灰色的合格，藏青色的其中汗渍牢度（酸）+汗渍牢度（碱）+耐水+耐唾液色牢度四项沾色均不合格，需处理重测，其他合格的可以发货”，黄秀美称“不倒毛你自己购买吧，不倒毛是买现货的，达不到量不能定做的”，张耀平称“你做之前怎么不跟我说呢”。又查明，2014年7月11日，张耀平签收出库单1张及送货单3张，2014年7月21日，张耀平签收送货单2张。2014年8月19日，婴唯爱公司诉至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双方签订的两份买卖合同；2、天宫公司支付其双倍定金152279.35元；3、本案诉讼费由天宫公司承担。天宫公司反诉请求：婴唯爱公司支付其欠条上的欠款36564.01元及未列入欠条的欠款48329.88元，合计84893.89元。一审中，婴唯爱公司认为，天宫公司迟延履行且只部分履行，构成违约，致使婴唯爱公司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根据双方合同实际履行中的约定最晚一批货物的交货期为2014年7月5日，但天宫公司迟延履行，直至2014年7月11日方开始发第一批货，且最终仅供了26473.2元的货物，根据买卖合同、电子邮件、聊天记录和交货清单，婴唯爱公司认可收到天宫公司供的货款金额为26473.2元的货物，其余货物未收到。天宫公司认为，其并未违约，根据双方聊天记录，婴唯爱公司取消了部分订购货物，且双方已经变更了合同交期，将履行期延后。至于货款金额，根据婴唯爱公司出具的欠条，其结欠天宫公司36564.01元，该金额系明细中的货款80117.05元加上染色费24814.57元加上样品费23000元，合计127931.12元，扣除婴唯爱公司已付的91367.61元，得出的36564.01元。加上未列入明细和欠条的货款金额48329.88元，婴唯爱公司应当支付天宫公司面料货款84893.89元。对于上述天宫公司所称的事实，婴唯爱公司认为：结账明细是天宫公司制作的，上面的货物并非婴唯爱公司实际收到的货物，而是天宫公司承诺可以发的货物，但天宫公司实际未按该结账明细发货，仅发了部分有送货单的货物。欠条确系婴唯爱公司出具，是依照天宫公司所列的结账明细出具的。出具该欠条的原因是2014年7月21日婴唯爱公司至天宫公司处提货，天宫公司列举了能够发的货物，即结账明细上的货物，要求婴唯爱公司先写下欠条才能发货，其迫于自身生产压力出具了该欠条，并写明“所有面料按签收送货单结算”，但天宫公司不同意，否则不发货，婴唯爱公司无奈遂接受将该字句划去。对天宫公司提供的5张送货单及1张出库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可收到该部分货物，货款金额为26473.2元。至于天宫公司制作的交货统计表，婴唯爱公司认可其中有码单金额26473.2元，对无码单的货物，婴唯爱公司认为没有收到，不予认可，要求天宫公司提供相应送货凭证。针对本诉：婴唯爱公司要求解除双方的两份买卖合同，天宫公司在本案第一次庭审中亦明确同意解除。关于定金，按合同约定，婴唯爱公司支付天宫公司定金款91367.61元，该约定过高，其自愿调整按照合同总价款20%计算定金即60911.74元，余款30455.87元作为预付货款，对此天宫公司予以认可。针对反诉：双方一致同意，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关于面料结账明细中所载的染色加工费、样品费与本案无关，不要求在本案中处理。反诉原告天宫公司一审庭审中明确其仅主张欠款36564.01元，对于48329.88元不再主张。对有码单（即5张送货单和1张出库单）的货款金额，双方庭审中一致确认为26473.2元，天宫公司庭后辩称有码单货款金额为86051.8元，但未提供证据，婴唯爱公司对变更后的金额86051.8元亦不予认可。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双方履行合同谁违约；天宫公司实际供货金额是多少。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转账凭证、双方电子邮件往来及QQ聊天记录，婴唯爱公司履行了支付合同定金及检测并告知天宫公司的检测结果的义务。天宫公司在QQ聊天中承诺从2014年6月30日开始发第一批，分批2014年7月5日发完。但从送货凭证看，天宫公司最早一批供货时间为2014年7月11日开始，最晚一批供货时间为2014年7月21日。天宫公司既未按照合同约定的履行期履行供货义务，亦迟于其在QQ聊天中承诺的履行期履行供货义务，存在迟延履行的违约行为。关于天宫公司实际供货金额，依据一般交易习惯及常识，供方供货时，应由需方在送货单或相应送货凭证上签字。本案天宫公司作为供方，提供了有婴唯爱公司人员签收的5张送货单及1张出库单，双方一致确认该5张送货单和1张出库单的货款金额为26473.2元，一审法院对5张送货单和1张出库单的货款金额确定为26473.2元。对于天宫公司主张的上述送货凭证以外的供货，称是婴唯爱公司至天宫公司的供应商浙江柯桥自提，但其仅提供结账明细及欠条，没有提供相应送货凭证予以佐证，一审法院对天宫公司主张的上述送货凭证以外的供货不予认可。综上，该院确认天宫公司向婴唯爱公司供货的金额为26473.2元。本案本诉部分，双方一致同意解除双方的两份买卖合同，一审法院确定双方买卖合同于2014年9月16日起解除。双方一致同意婴唯爱公司支付天宫公司的款项91367.61元中60911.74元作为合同定金，余款30455.87元作为预付货款，予以确认。因天宫公司违约，应双倍返还婴唯爱公司定金121823.48元（60911.74元*2），预付货款30455.87元扣除天宫公司已供的货款26473.2元，天宫公司应退还婴唯爱公司货款3982.67元，故天宫公司应给付婴唯爱公司人民币125806.15元。反诉部分，天宫公司反诉主张欠款36564.01元，其中有送货凭证的货款26473.2元从婴唯爱公司支付的预付货款中予以抵扣，天宫公司主张的没有送货凭证佐证的部分，不予支持；染色加工费、样品费部分，双方均认可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要求在本案买卖合同中处理，故不予理涉，天宫公司可提供相应证据后另行主张。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一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婴唯爱公司与天宫公司于2014年5月28日签订的两份产品买卖合同（合同编号为SZYWA-TG-001、SZYWA-TG-002）于2014年9月16日解除。二、天宫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婴唯爱公司人民币125806.15元。三、驳回天宫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586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57元，合计人民币6225元，由婴唯爱公司负担1279元，由天宫公司负担4946元。天宫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认为：天宫公司的再审申请不能成立。主要理由是：1、一审合议庭成员陈尚于2015年3月16日一审判决书作出时尚未被免除审判职务，仍具有审判资格，故一审审判程序不存在违法之处。2、案涉两份《产品买卖合同》系天宫公司和婴唯爱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照《产品买卖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己方的义务。但天宫公司在履约过程中未在约定期间交付货物，经婴唯爱公司多次催要后，天宫公司仅交付小部分货物，导致婴唯爱公司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构成根本违约。故婴唯爱公司有权要求天宫公司双倍返还定金。虽然双方当事人之间还有部分加工业务，但与本案买卖合同纠纷无关，并未导致案涉买卖合同的标的价款减少，故加工业务部分不影响案涉买卖合同项下适用定金罚则的范围。至于天宫公司主张已交付货物部分应按比例扣减适用定金罚则的问题，因已交付货物亦存在迟延交付的违约情形，故该申请理由不能成立。3、张耀平出具的欠条虽然载明欠款金额为36564元，但并无送货单等证据予以证实，而根据双方交易惯例，天宫公司向婴唯爱公司供货均有送货单等证据，且从欠条形式上来看，张耀平原在欠条上注明“所有面料按签收送货单结算”，与双方交易习惯能够印证，故天宫公司仅提供欠条不能证明已经向婴唯爱公司供应欠条记载欠款对应货物。综上，天宫公司的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再审条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天宫公司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朱亚男代理审判员  邹 宇代理审判员  孔 萍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刘雪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