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苏民终字第006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高铁铁路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淮安市淮阴经济开发区翔宇北路636号。法定代表人姜爱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郁立亚，江苏拓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厉天浩，江苏拓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桂安。委托代理人王善刚，江苏爱东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元。委托代理人林纪芳，江苏信义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高铁铁路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桂安、原审被告王元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淮中民初字第01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高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郁立亚、厉天浩，被上诉人孙桂安的委托代理人王善刚，原审被告王元的委托代理人林纪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3月1日，高铁公司与李德兴签订租赁合同，约定高铁公司所有的热镀锌车间现有厂房、设备设施、场地、物料用品，按现状租赁给李德兴使用；租赁期为四年，自2013年3月1日起至2017年2月28日止。2013年4月15日，孙桂安与高铁公司签订材料采购合同一份，合同约定：需方：高铁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德兴；供方法定代表人：孙桂安。第一条、采购材料：1、产品名称：0#锌锭2、数量：暂定3000吨3、单价：按上海金属有色网0号锌锭现货价加百分之六结算，运费按每吨100元结算。（该条后添加按实际运费每吨145元结算。李德兴）。第二条交货方式：1、交货时间供方于2013年4月20日向需方供第一批货160吨，供方按需方要求的时间送到工厂……2、交货地点：江苏省淮阴经济开发区翔宇北路636号……第三条结算及付款方式供方向需方供第二批货之前，需方结清第一批货款，再支付第二批货款的50%现金，待第二批到工厂，支付余款50%，以后都按照50%预付，货到工厂支付全部余款第四条违约责任：1、在合同签订后，供方应该积极根据需方需求组织材料……3、供方必须根据需方要求供应总量满3000吨材料，周期不超过两年。需方如有大量需求，供方无条件提供更多材料。同时需方必须由供方提供材料，不得另找供应商。需方如有违约，必须支付满3000吨百分之六的违约金。……第六条合同一式三份，双方各执一份，担保人一份。经各方签字后生效。该合同尾部，在需方处签署了李德兴的名字，加盖“江苏高铁铁路设备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①”，孙桂安在供方处签字，王元在担保人处签字。2013年4月24日上海友会兴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会兴公司）作为供方与高铁公司作为需方签订销售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友会兴公司供应双燕牌0#锌锭40吨，总金额580800元，另对质量要求、结算方式及期限等进行了约定。该份合同的需方处加盖“江苏高铁铁路设备有限公司”印章。友会兴公司收到盖有“江苏高铁铁路设备有限公司”公章的委托代理书一份，内容为：“上海友会兴商贸有限公司：我公司特委托孙桂安（身份证号，付代我江苏高铁铁路设备有限公司从今日开始从上海友会兴商贸有限公司购买锌锭货款。2013年4月19日”。后孙桂安根据该委托代理书向友会兴公司支付货款。从2013年4月19日至2013年7月16日，孙桂安向友会兴公司支付款项共计2351778.36元。友会兴公司以高铁公司为客户名称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21份，金额共计2326963.72元。上述增值税专用发票中有16张已被淮安市淮阴区国家税务局第一税务分局认证，并于认证当月申报抵扣高铁公司税款。2013年7月19日、2013年12月17日从高铁公司账户分别向孙桂安农村商业银行卡转账支付款项40万元、10万元。2014年7月7日，孙桂安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判决高铁公司立即给付货款1350000元并承担从2014年3月11日开始按年息2分计算的利息；2、判令高铁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或承担违约金2556000元；3、判令王元对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4、由对方当事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在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孙桂安提供2014年3月1日李德兴向孙桂安出具欠条一份，该欠条注明：江苏高铁铁路设备有限公司欠孙总锌锭款总计壹佰叁拾零伍万元整。计息从2014年3月1日起计，如本金不能还每月按息支付，用锌锅锌作担保。欠款人处注明：江苏高铁李德兴。孙桂安另提供委托书复印件一份，该委托书注明：江苏高铁铁路设备有限公司委派李德兴先生出任总经理，全权负责企业生产和对外一切业务。该委托书加盖的印章名称为“江苏高铁铁路设备有限公司”。落款时间为2013年4月6日。在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高铁公司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证明内容为其是李德兴聘请的行政副总，高铁公司与李德兴是租赁关系，李德兴租赁经营期间没有营业执照，均使用高铁公司的营业执照，孙桂安是李德兴的合伙人。吕士华和李德兴一起做房地产，没有负责过李德兴在高铁公司的业务。孙桂安质证认为：证人证言证明了李德兴以高铁公司名义经营，但孙桂安与李德兴之间并不存在合伙关系。在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孙桂安将其所提诉讼请求依据的其与高铁公司间的货物买卖关系变更为其与高铁公司之间的委托付款关系，请求原审法院判决高铁公司给付其货款135万元，并从2014年3月1日开始至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给付利息，对原诉讼请求第2、3项予以放弃，对原诉讼请求第4项，变更为高铁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原审的争议焦点是：高铁公司是否应承担向孙桂安给付货款及相应利息的责任及如果应承担责任，货款数额及利息如何确定。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规定，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该法第三百九十八条规定，委托人应当预付处理委托事务的费用。受托人为处理委托事务垫付的必要费用，受托人应当偿还该费用及其利息。从涉案货物的交易实际情况来看，高铁公司与友会兴公司签订了买卖合同，高铁公司委托孙桂安代付货款，友会兴公司发送货物并向高铁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高铁公司接收货物，涉案货物的买卖实际发生在高铁公司与友会兴公司之间。高铁公司与孙桂安之间存在委托付款关系。孙桂安基于高铁公司与友会兴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受高铁公司委托代为履行了支付货款的义务后，高铁公司应当及时向孙桂安归还其垫付的货款，并在未及时支付的情况下，承担相应的利息损失。对于高铁公司所提其与李德兴之间系租赁经营关系，李德兴与友会兴公司存在购销合同关系，李德兴与孙桂安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而孙桂安系李德兴的合伙承包人，故该民间借贷行为发生在合伙内部，高铁公司不应该承担任何法律责任的意见，经查，高铁公司将自己的企业名称、厂房、设备设施、场地、物料用品租赁给李德兴，李德兴对外以高铁公司名义经营，本案所涉合同均以高铁公司名义签订，在高铁公司与友会兴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的履行过程中，以高铁公司名义委托孙桂安代为支付货款，以高铁公司名义收取货物，高铁公司协助李德兴以高铁公司名义在银行开设账户进行资金往来，货物交易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亦以高铁公司名义进行申报抵扣税款。故，虽然李德兴与高铁公司系租赁经营关系，但上述表象足以使得孙桂安有理由相信李德兴的行为即代表高铁公司的行为，由此产生的责任理应由高铁公司承担。高铁公司承担后，可依其与李德兴之间的租赁协议另行处理。对于高铁公司所称孙桂安与李德兴之间系合伙关系，孙桂安明知李德兴租赁高铁公司进行经营的意见，经查，孙桂安对此予以否认，高铁公司仅提供两名证人证言证明孙桂安与李德兴间存在合伙关系，上述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孙桂安与李德兴之间是合伙关系的事实，故对于高铁公司该主张，不予采纳。对于高铁公司所提应对本案所涉高铁公司向孙桂安出具的委托付款书上加盖的高铁公司印章进行鉴定的意见，由于高铁公司与友会兴公司的供货合同、高铁公司向孙桂安出具的委托付款书均已实际履行，故鉴定印章已无实际意义。对于孙桂安主张的高铁公司欠付货款135万元及高铁公司应从2014年3月1日开始至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其给付利息的请求，因高铁公司未能举证证明货款135万元已经向孙桂安支付，应承担付款责任，对于孙桂安将诉请利息标准调减至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准许。对于孙桂安原诉请高铁公司应继续履行该份合同或依据该份合同承担违约金2556000元及王元在本案中应承担担保责任的主张，因其撤回该两项诉讼请求，亦不违反法律相关规定，原审法院亦予准许。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三百九十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高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孙桂安偿还货款135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自2014年3月11日至实际付清之日向孙桂安给付利息。宣判后，高铁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孙桂安与李德兴之间是合伙经营关系，孙桂安明知李德兴与高铁公司之间的租赁关系。孙桂安与高铁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关系、民间借贷关系。如果孙桂安与李德兴之间不是合伙关系，其长时间不间断不计回报巨额替高铁公司向友会兴公司支付货款不符合常理。孙桂安掌握李德兴经营期间的产供销内部人员人事工作安排也不符合常理。高铁公司已经提供王某、赵忠平两位证人证言证明双方的合伙关系。孙桂安自己都否定了买卖合同关系，说明孙桂安与李德兴签订买卖合同时是故意损害高铁公司的合法权益。且相同性质纠纷法院作出了驳回对方诉讼请求的判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孙桂安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庭审中，高铁公司放弃主张李德兴与孙桂安是合伙关系的上诉理由，明确其上诉主张是李德兴与孙桂安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而不是孙桂安与高铁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孙桂安答辩称：高铁公司主张李德兴与孙桂安之间是合伙关系没有依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庭审中，高铁公司、孙桂安均认可双方不存在真实的委托付款关系。孙桂安主张双方存在的是货物买卖关系。高铁公司主张与李德兴之间是租赁经营关系，李德兴从事镀锌业务需要以高铁公司名义对外经营，是李德兴与孙桂安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而不是孙桂安与高铁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高铁公司是否应向孙桂安给付货款135万元及相应利息。本院认为：孙桂安主张其与高铁公司之间系货物买卖关系，回到其起诉所依据的诉讼理由。其所依据者，不过是2013年4月15日双方签订的材料采购合同。然在该合同订立后仅仅9天，即4月24日，高铁公司又与友会兴公司订立了相同标的物的采购合同，显然违反了前一合同中“需方必须由供方提供材料”的约定。孙桂安不仅未予追究，反而接受高铁公司委托（纵按其主张，双方并非真实的委托关系），向友会兴公司支付货款235万余元，系不争之事实。个中原因，令人费解。只有孙桂安为“二道贩子”：由其向友会兴公司购货，再转售于高铁公司，以履行其与高铁公司间合同中所约定的“供方应该积极根据需方需求组织材料”；又因或受经营资质所限，或为避税，而由高铁公司直接与友会兴公司订立采购合同，又为减少货物的周转、流通、由友会兴公司直接送货至高铁公司，而由孙桂安向其付款，再转而收取高铁公司的货款；又为避税，由友会兴公司直接向高铁公司开具发票。如此方能解释孙桂安纵受高铁公司之托却为何“自掏腰包”向友会兴公司支付235万余元这一异于常理之现象。若非为委托，则更能说明上述“转售”之假设。如此，本案中的各事实方能自圆其说。然而，以友会兴公司为供货方的合同中，约定货物仅为40吨，货款仅为58.08万元，孙桂安也只提供了一份58万余元的供货单原件，其余供货单均为复印件，不能证明友会兴公司实际供应的货物超出了合同约定的数量，其应当向友会兴公司支付235万余元的货款。因此，无论从该合同约定的数量来看，还是从有证据证实的实际供货量来看，都不能证明孙桂安向友会兴公司购买了价值为235万元的货物，从而其应当向该公司支付该笔货款。也就是，尽管其向友会兴公司支付了235万余元，但尚不能证明该笔款项即是其向友会兴公司购买并转售于高铁公司的货物之货款，从而不能证明高铁公司应向其支付该笔货款。至于高铁公司向孙桂安出具135万元的欠条。首先，如上所述，孙桂安尚不能证明高铁公司应付其货款235万余元，那么为何高铁公司又要向其出具135万元的欠条？故孙桂安应就该欠款的形成另行说明并举证，然其没有另行说明、举证。其次，须知此时高铁公司为李德兴所实际控制、经营，而据李德兴聘请的担任高铁公司行政副总的王某所述，孙桂安与李德兴实为合伙租赁经营高铁公司，如此不但推翻上述本院根据表面证据所认定的“两两买卖”关系，而且让人不禁产生了李德兴与孙桂安恶意串通欲图骗取高铁公司财产之合理怀疑。综上所述，孙桂安主张高铁公司应支付其135万元的锌锭货款，不能成立，应于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淮中民初字第014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孙桂安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8048元，其中的21098元，减半收取10549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收取32499元，由孙桂安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950元，由孙桂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马绍恒审 判 员  邰虓颖代理审判员  丁晓苏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一日书 记 员  徐 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