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41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家俊，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委托代理刘子孺，北京市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燕林，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委托代理人方剑鹏，广东深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郑家俊为与被上诉人邹燕林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5)深南法西民初字第9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原告承接了深圳市西丽留仙洞××工业园旁停车场的修建工程，2012年6月11日15时许，原告雇请的周某在驾驶挖掘机经过××工业园旁一宽约2米、长约100米的小路时，将路旁部分小树压倒。当晚18时许，被告指使其手下数名工人来到停车场工地将周某围住并扣留挖掘机不让其离开。随后，原、被告先后到场，被告以其在该处种植的树木被挖掘机压死为由，要求原告赔偿10万元，否则就将挖掘机拖走。无奈之下，原告被迫找朋友筹集了款项5万元交给被告，被告称钱未交齐，故扣押了原告的身份证要求原告次日将剩余款项5万元于次日送至被告的办公室。2012年6月12日，原告前往深圳市留仙××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找被告讨要身份证。被告因外出办公交代工人吴某与原告交涉，吴某按被告的要求表示再交5万元后才可归还身份证，遭到原告拒绝后，吴某又降至3万元。后原告向公安机关报案，经立案侦查，深圳市宝安区检察院指控被告犯敲诈勒索罪及重婚罪向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提起公诉。经审查，该院于2013年12月12日作出（2013）深宝法刑初字第2630号刑事判决，认为被告的行为不构成敲诈勒索罪，以重婚罪判处被告有期徒刑九个月。双方均确认上述判决现已生效，并各自以该判决中的内容作为己方主张的依据。原告因不服上述判决，遂于2014年3月11日向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检察院提出申诉，请求依法抗诉，审理改判敲诈勒索罪成立，退赔原告款项5万元。经审查，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5月21日作出深宝检控申审通（2014）2号《刑事申诉审查结果通知书》，认为不宜认定被告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的故意，原告的申诉理由不能成立，不符合立案审查条件。上述（2013）深宝法刑初字第2630号刑事判决中查明，涉案土地已于1995年被征为国有用地，属民生工程隆昌路建设路段，任何个人或组织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无权在该处搭建、种植。因该处涉及武警边防总队第七支队二线关缓冲区，2006年政府已对案发路段进行征收，并对相关单位的青苗进行了补偿。诉讼中，被告为证明其对涉案果树及青苗具有所有权，向法院提交了深圳市留仙××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与广东省公安边防总队第七支队签署的《租用二线缓冲区种养协议书》。因被告未能提交原件供核对，原告对该证据不予认可。同时，原告提交的广东省公安边防总队第七支队对深圳市公安局宝安分局镇南派出所作出的武粤边七支（2013）82号《协查情况复函》显示，该支队确于2003年与深圳市留仙××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签署了《租用二线缓冲区种养协议书》，但因被告未按协议缴纳任何费用，单方违约而失效；因现已无法找到协议原件核对，无法确定来函所涉协议的相关内容。原告在一审时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被告向原告归还不当得利50000元并支付利息19053元（自2013年12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暂计至2015年7月27日，并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2、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原审认为，双方对被告于2012年6月11日收取原告款项5万元的事实均予以确认，本案的关键是审查被告收取上述款项是否具有合法依据。本案中，原告认为被告收取款项缺乏合法依据，而被告主张其具有合法依据，根据双方主张的性质和内容，应由提出肯定性主张的被告就其收取原告款项的合法性和正当性加以举证证实。被告提交的《租用二线缓冲区种养协议书》无原件核对，无法认定其内容的真实性，法院不予采纳。此外，生效的刑事判决已查明，涉案土地在1995年被征为国有用地后，任何个人或组织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无权在该处搭建、种植。且2006年政府已对该路段进行征收，并进行了青苗补偿。综上，法院认为，被告未能举证证实其有权在涉案路段种植果树和青苗，亦未能举证证实涉案事件发生时其对被压倒的树木拥有相关权利，进而导致其合法权益受到侵害，即被告未能举证证实其向原告收取款项5万元具有合法依据。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原告向公安机关报案及向检察院提出申诉并提出退赔请求，均系通过法律途径维护自身民事权利的行为，属于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原告收到《刑事申诉审查结果通知书》后重新计算。该通知于2014年5月21日作出，原告于2015年7月23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两年，被告关于原告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不予采纳。综上，原告主张被告收取其款项5万元，构成不当得利，法院予以采信。不当得利应予返还，应返还的部分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原告要求被告返还不当得利5万元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自2013年12月12日起向其支付利息，系对自身民事权利的处分，并无不当，法院予以照准。但其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已超过法定孳息标准，法院部分予以支持。故被告应自2013年12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向原告支付利息，直至被告实际返还款项之日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七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二条、第九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十三条第（九）项、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郑家俊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邹燕林返还款项5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3年12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至被告实际返还款项之日止）；二、驳回原告邹燕林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63元，由原告负担157元，被告负担606元。上诉人郑家俊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为：原审判决对案件争议证据认定不清、案件定性不准，存在严重错误，必须予以纠正。一、原审法院对关键证据《租用二线缓冲区种养协议书》真实性没有查清。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经过严密的调查取证，通过多项证据相互印证，核实《租用二线缓冲区种养协议书》真实性，并在(2013)深宝法刑初字第2630号刑事判决书中明确，上诉人拥有土地上荔枝树及树苗的所有权和使用权，涉案五万元系被上诉人因损害上诉人树苗而向上诉人进行的赔偿，而非被上诉人所主张的“不当得利”。按照我国的证据认定规则，刑事案件的证据采纳及认定程序要严于民事案件的证据采纳和认定标准。而原审法院却仅以上诉人提交的《租用二线缓冲区种养协议书》无原件核对这一点，不顾证据之间的相互印证性及生效法院判决的权威性，审判思维僵硬，违背案件客观事实，主观认定上诉人对被毁损的树木无相关权利，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二、诉讼时效方面。根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被上诉人向公安机关报案及向检察机关提起申诉的行为构成诉讼时效中断事由，没有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权利人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报案或者控告，请求保护其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从其报案或者控告之日起中断。”被上诉人曾向公检法机关控告要求追究上诉人的刑事责任，与前述规定中“请求保护其民事权利”并不相符，故不构成诉讼时效中断事由。本案涉案款项支付于2012年6月，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保护其民事权利己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依法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被上诉人邹燕林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2日作出的（2013）深宝法刑初字第2630号刑事判决认定，郑家俊对涉案土地上的荔枝树及树苗具有所有权和收益权，邹燕林毁坏果树，郑家俊要求其赔偿，是建立在民事纠纷基础上的，不宜认定郑家俊具有非法占有目的而作犯罪处理。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邹燕林在向上诉人郑家俊交付了50000元赔偿款后，是否可以不当得利主张返还。对此，本院认为，所谓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依据，取得他人财物，造成他人损失的情形，认定不当得利的关键，是取得人取得财物是否有合法依据。本案中，上诉人郑家俊虽然未经明确授权，在国有土地上种植果树，其对涉案土地并无确定的使用权，但依照生效的刑事判决，上诉人郑家俊对涉案土地上的荔枝树及树苗却具有确定所有权和收益权，他人没有合法依据，不得损害郑家俊的这一正当权益。现被上诉人邹燕林无合法理由，破坏了郑家俊的果木，经双方协商，邹燕林向郑家俊主动赔付了50000元作为赔偿。郑家俊取得这一款项，系其果树受损，邹燕林主动向其赔付所得，取得款项有合法理由，不属不当得利，邹燕林主张按照不当得利，要求郑家俊返还款项，与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邹燕林主张，其支付50000元系遭郑家俊敲诈勒索所致，但生效的刑事判决已经认定郑家俊不具有非法占有目的，不构成敲诈勒索罪，邹燕林的这一主张与生效判决相冲突，本院不予采信。此外，原审法院认定郑家俊无权在涉案土地上种植果木，故其取得50000元的果木赔偿款没有合法依据，但郑家俊是否有权在涉案土地上种植果木，属相关行政部门依法定职权进行行政处理的范围，即便为民事纠纷，亦应由土地所有权人或使用权人与郑家俊另行处置，其他人无权侵害郑家俊对果木的合法权益，现被上诉人邹燕林破坏了果木，理应予以赔偿。更进一步说，即便邹燕林给付50000元为不当给付，但依照自然债务的民法原理，存在赌债等不当给付情形的，不受法律保护，即未给付的，一方请求给付，法院不予支持，已经自愿给付完毕的，一方请求返还，法院亦不予支持。由此，原审法院判决返还，属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改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5)深南法西民初字第91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邹燕林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6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均由被上诉人邹燕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杰晖审 判 员  李小丽代理审判员  唐国林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四日书 记 员  廖欣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