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渝01民终39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成硕置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梅，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召胜，重庆德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中荣。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波，重庆渝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杨建科。上诉人重庆成硕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中荣，原审第三人杨建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5)渝北法民初字第146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成硕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5）渝北法民初字第14631号民事判决书并在查清案件事实后直接改判驳回刘中荣的诉讼请求。2.由刘中荣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漏查了涉案居间合同签订的原因、居间费的真实用途、居间的受益人等关键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居间合同及其履行情况与本案缺乏关联性而未对该部分证据予以采信且未查明相关事实。所谓居间费用实际上是刘中荣自己为顺利履行《合作协议》而注册成立相应房屋建筑企业所产生的前期成本费用。二、一审判决将涉案《委托书》认定为真实有效是错误的。《委托书》和涉案《居间合同》是刘中荣为非法规避自己经营风险，骗得成硕公司配合其签订所谓居间合同和委托付款的委托书，这种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居间合同》、《委托书》严重损害了成硕公司的合法民事财产权益。为保障自身利益，成硕公司才特别要求刘中荣在《委托书》中备注了“如杨建科违约，由刘中荣自行负责向杨建科追回已支付的居间费”等内容。三、一审判决将刘中荣所谓的垫资款400万元认定为向成硕公司借款属适用法律错误，与事实不符。该400万元实质上是约定俗成的回扣，只是为了规避由此可能产生的不利法律责任才“约定”需要归还。四、一审判决将刘中荣付款320万元认定为是履行借款支付义务是错误的。第一，没有事实根据。双方并未在《委托书》中明确所谓代付的320万元居间费即是《合作协议》中双方约定的400万元垫资款的一部分。事实上所谓居间费是刘中荣为注册成立成都市燕至实业有限公司而实际支出的注册资金使用费和手续费，与《合作协议》所约定的垫资款或回扣完全是不同性质的两笔款项。第二，没有法律依据。真正的委托人和付款人不应是成硕公司而是受益人刘中荣。第三，该《委托书》确认无效后，居间费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相关规定，被收归国库所有或由杨建科返还给刘中荣，刘中荣所谓的支付借款行为不成立。五、一审判决认定成硕公司应承担该320万元款项的还款责任并按照《合作协议》约定标准承担资金占用损失均属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同上。被上诉人刘中荣辩称，本案所涉的居间合同的签订双方为成硕公司和杨建科，并非刘中荣。成硕公司将签订居间合同的目的、原因转移给刘中荣是与事实不相符合的。用成硕公司与杨建科所签定的居间合同的内容来约束刘中荣是没有法律依据的。本案所涉的居间合同是否有效，并不影响成硕公司与刘中荣之间借款关系的成立或者有效。刘中荣已按成硕公司出具的委托书通过代为付款的方式履行了提供借款的义务，成硕公司应该返还借款、支付利息。此外，成硕公司与杨建科之间签订的居间合同已按约履行。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成硕公司的上诉人请求。原审第三人杨建科在二审期间未作陈述。刘中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成硕公司向刘中荣返还借款37000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2倍计算从2012年9月20日起至借款本金付清之日止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成硕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2年8月7日，刘中荣为乙方，成硕公司为甲方签订《合作协议》，主要约定：为了顺利推进甲方在四川崇州实施的“田园城市”示范城镇建设（一期）项目，充分发挥乙方在工程建设领域的特长……双方就工程合作一事达成协议如下：甲方承诺将本公司在崇州实施的“田园城市”示范城镇建设（一期）项目的农村土地综合整治项目和新区基础设施及安置房建设项目（含公共配套设施和道路工程）发包给乙方，总产值约贰个亿元的工程建设项目；乙方为甲方垫付肆佰万元的资金，甲方在收到资金后一个月内返还乙方肆佰万元，如甲方未能按时返还乙方，甲方应双倍支付乙方资金占用损失。2012年8月9日，刘中荣为受托方，成硕公司为委托方签订《委托书》，载明：依据杨建科和成硕公司于2012年8月9日签署的居间合同，成硕公司现委托刘中荣（身份证号码：510****719）代为支付成硕公司向杨建科（开户行：重庆农行观音岩支行，账号62×××10）支付的居间费共计叁佰贰拾万元。如因杨建科未能履行居间合同造成违约，由刘中荣自行负责向杨建科追索已经支付的居间费。2012年8月10日，刘中荣向杨建科的上述账户转款100000元；2012年8月13日，刘中荣向杨建科的上述账户转款2100000元；2012年8月15日，刘中荣向杨建科的上述账户转款1000000元。2014年7月28日，刘中荣以民间借款纠纷为由向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就本案提起诉讼要求成硕公司还款。2015年1月23日，刘中荣以其与成硕公司已达成和解协议为由向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回起诉，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准许了刘中荣的撤诉申请。一审庭审中，刘中荣举示了于2012年8月14日其向王某转款300000元、2012年8月20日其向王某转款200000元的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拟证明该两笔款项属于刘中荣向成硕公司出借款项的一部分，但未为举示证据证明该两笔转款与成硕公司就本案诉争款项存在关联，故一审法院对该两份证据不予采信；刘中荣举示了《居间合同》、营业执照、验资证明拟证明杨建科已履行了对成硕公司的居间义务，刘中荣系按照成硕公司的指示支付了本案借款3200000元，但《居间合同》及其履行情况并非本案诉争标的即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对该部分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刘中荣与成硕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委托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关于本案法律关系性质的问题。虽《合作协议》的主要内容系成硕公司承诺将在崇州实施的“田园城市”示范城镇建设（一期）项目的农村土地综合整治项目和新区基础设施及安置房建设项目（含公共配套设施和道路工程）发包给刘中荣，但双方就垫资、返还款项等事宜的约定并未以项目工程的实施作为条件或内容，即双方在《合作协议》中垫资内容的相关约定本质为刘中荣向成硕公司提供款项，成硕公司在一定期限后返还，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对借款合同的定义即“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故本案的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刘中荣已根据《委托书》的约定，按照成硕公司的指示向杨建科支付了3200000元，已履行出借义务。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问题。双方在《合作协议》中约定，成硕公司应当在收到刘中荣资金后一个月内返还，刘中荣已分别于2012年8月10日、13日、15日向成硕公司出借了款项，故成硕公司应当在一个月内即2012年9月10日、13日、15日内向刘中荣返还，刘中荣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即刘中荣最晚应于2014年9月10日、13日、15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刘中荣已于2014年7月28日向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故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现刘中荣再次提起诉讼，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成硕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虽《委托书》约定如因杨建科未能履行居间合同造成违约，由刘中荣自行负责向杨建科追索已经支付的居间费。但该约定并未免除成硕公司在《合作协议》项下借款关系中的还款义务或成硕公司在第三人违约的情形下将其对第三人的债权转让给刘中荣，用以抵充其对刘中荣的债务的明确意思表示，故该约定仅能视为成硕公司另行赋予了刘中荣当第三人在《居间合同》项下违约时向第三人追索的权利，而刘中荣是否向第三人追索并非其义务。在刘中荣出借款项后，成硕公司未按约定偿还刘中荣借款的情况下，刘中荣仍然有权要求成硕公司返还借款，故成硕公司应承担向其返还本金并支付逾期利息的责任。成硕公司与第三人之间是否存在居间合同关系，以及该居间合同关系的履行情况不属于本案诉讼标的，一审法院不予评述，成硕公司可另案起诉予以解决。刘中荣要求从2012年9月20日起计算逾期利息符合当事人的约定及法律的规定；双方就借款逾期利息作出了约定，虽未明确约定“双倍支付乙方资金占用损失”具体的利率标准，但参考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符合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重庆成硕置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刘中荣借款本金3200000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计算标准：以本金3200000元为基数，从2012年9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2倍计算至本金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刘中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重庆成硕置业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7240元，由原告刘中荣负担10040元，被告重庆成硕置业有限公司负担37200元。本院二审期间，成硕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举示了成都市燕至实业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档案等新证据，并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本院经审查认为，关于成都市燕至实业有限公司的部分工商登记档案，在一审时刘中荣已经举示，且成硕公司无证据证明其系因客观原因而不能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前举示该证据。同样，成硕公司亦未在一审举证期届满前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同时，成硕公司在二审期间举示上述证据的主要证明目的是：其一，欲证明本案所涉居间合同系成都市燕至实业有限公司设立登记完成后补签的。但本院认为，即使居间合同确系事后补签也并不当然影响居间合同的成立或生效。其二，欲证明成都市燕至实业有限公司是刘中荣为履行其与成硕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而为其自己设立开办的。但上述证据并不能达到该证明目的。因此，本院对成硕公司非因客观原因逾期举示的上述证据不予采纳。本院在二审期间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一审期间已经举示并经一审庭审质证的证据，补充查明以下事实：2012年8月9日，成硕公司与杨建科签订《居间合同》1份。合同约定：成硕公司委托杨建科寻找资金实力雄厚的公司或者自然人在四川省崇州市投资，投资方需在四川省崇州市境内选定注册地址，实收注册资本金1亿元以上（含1亿元），公司名称为：成都市燕至实业有限公司。本委托事项的委托期限为自本合同签署后三个月内。成硕公司承诺：如果杨建科引入的投资方在四川省崇州市投资设立项目公司后并且注册资金全部到位即视同杨建科完成全部居间工作任务。杨建科承诺：该注册资金应于2012年8月13日和2012年8月17日分两次打入验资账户，杨建科引入的投资方在四川省崇州市投资设立项目公司注册资金全额到位且一个月内不得撤资。合同约定居间费用为320万元。如杨建科最终未能引资成功，则成硕公司不支付居间费。成硕公司已经支付的居间费，杨建科应在二日内无条件全额退还给成硕公司。合同还约定，如果杨建科完成居间工作任务而成硕公司不按约履行居间费支付义务的或杨建科不能完成居间工作或者居间失败，违约方应按照欠付额每日千分之一向守约方承担延期支付违约责任。另，成都市燕至实业有限公司于2012年8月17日成立，住所地在崇州市崇阳镇唐兴中路78、80号，法定代表人邓方平。注册资本为1亿元，其中5000万元的认缴注册资本于2012年8月13日实际缴纳，余下的5000万元认缴注册资本于2012年8月15日缴纳。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以下几方面：一、《合作协议》中约定的垫付款的性质。成硕公司上诉称《合作协议》中约定的垫付款实为回扣。但本院认为，如该垫付款确为回扣，双方当事人就不会在《合作协议》中约定垫付款返还的时间，甚至还约定成硕公司如未按期向刘中荣返还垫付款则要向刘中荣支付资金占用损失等内容。因此，本院对成硕公司关于《合作协议》中约定的垫付款实为回扣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将该笔款项的性质认定为借款并无不当。二、本案所涉320万元居间费的性质。本院认为，本案所涉《居间合同》明确载明该合同是成硕公司为了委托杨建科寻找投资方在四川省崇州市设立项目公司(即成都市燕至实业有限公司)而与杨建科签订的。该《居间合同》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居间合同》的约定，本案所涉的320万元居间费，是当杨建科根据合同约定完成居间事务时，成硕公司应向其支付的居间报酬。成硕公司关于居间费是刘中荣为注册成立成都市燕至实业有限公司而实际支出的注册资金使用费和手续费的上诉理由，因与《居间合同》的约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三、刘中荣是否根据《合作协议》的相关约定，向成硕公司履行了提供借款的义务。刘中荣诉称，其按照成硕公司的指示代成硕公司向杨建科支付320万元居间费的行为即是其履行《合作协议》约定的向成硕公司提供借款的行为。成硕公司则认为双方并未在《委托书》中明确所谓代付的320万元居间费即是《合作协议》中双方约定的400万元垫资款的一部分，故不能以刘中荣代成硕公司支付了居间费就认定其履行了《合作协议》约定的为成硕公司垫付资金的义务。本院认为：一方面，根据《居间合同》的约定，居间费的付款义务主体是成硕公司，因此刘中荣受成硕公司委托代其向杨建科支付320万元居间费实质上就是为成硕公司垫付资金。另一方面，如果杨建科未能根据《居间合同》的约定完成居间工作，或者杨建科在履行《居间合同》的过程中有其他违约行为，那么根据《委托书》中关于“如杨建科违约，由刘中荣自行负责向杨建科追回已支付的居间费”的约定，即使刘中荣为成硕公司代付了居间费也不能视为其履行了《合作协议》约定的为成硕公司垫付资金（即向成硕公司提供借款）的义务。但根据本院在二审期间补充查明的事实，杨建科已经完成居间义务，且无证据证明杨建科有其他违约行为，故在没有其他特别约定的情况下，刘中荣代成硕公司支付的320万元居间费应视为其根据《合作协议》的约定向成硕公司提供了320万元的借款。由此，成硕公司亦应根据《合作协议》的约定和法律规定，向刘中荣偿还借款320万元及相应的资金占用损失。综上所述，成硕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400元，由上诉人重庆成硕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胥 庆代理审判员 向 川代理审判员 乔小勇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六日书 记 员 倪誉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