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12民终11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龚宜。委托代理人ＸＸ平，江苏品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会平。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季云。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晓军，江苏江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龚宜与被上诉人王会平、季云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姜堰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13日作出（2015)泰姜溱民初字第00563号民事判决，上诉人龚宜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5月19日，季云、王会平与龚宜共同出资注册成立了恒鑫公司，注册资本100万元，季云、王会平与龚宜三人均为公司股东，龚宜担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2011年底，季云、王会平与龚宜签订《承包合同》一份，约定季云、王会平将恒鑫公司交由龚宜承包经营，承包期限为两年，自2012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龚宜每年向季云、王会平支付承包金8万元，付款方式为每年农历12月25日一次性支付。合同签订后，龚宜单独承包经营。2013年2月10日下午，王会平等人到泰州市姜堰区沈高镇龚宜厂区索要承包金，双方发生争吵，不欢而散。当天晚上，季云、王会平一致同意委托案外人陶海龙（男，住泰州市海陵区青年南路501号507室）出面追讨，并向陶海龙出具《委托授权书》，载明“现委托授权陶海龙全权处理龚宜欠我方承包费计两年壹拾陆万元正。此事由陶海龙全权负责处理。注：有承包合同为证”。次日，陶海龙（甲方）与龚宜（乙方）签订了《还款协议》，其中第一条第2款约定“还款期限及方式：龚宜由于现在经营困难资金无法周转，经双方协商同意，龚宜自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止，两年内分24期还清此款，每期还款陆仟陆佰元整，最后一期付清所剩余款”。2015年12月，王会平、季云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2013年2月11日签订的《还款协议》；2、龚宜立即向王会平、季云支付两年承包金计人民币16万元，并自2015年1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8800元整（暂计算至起诉之日，并顺延计算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龚宜一审辩称：季云、王会平授权委托陶海龙全权处理两年（2012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止）承包合同及有关承包费一事，2013年10月8日、11月29日，在陶海龙的要求之下，龚宜先后两次付给陶海龙现金各5万元，有陶海龙出具的两份收据为证，在第二份收据上，陶海龙载明所有事宜已由其全权处理结束，此外，王会平的股份已转给陶海龙，王会平无权起诉龚宜，请求驳回王会平、季云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另查明：2014年5月15日，因本案纠纷，季云、王会平曾向原审法院提起（2014）泰姜溱民初字第0254号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之诉，请求判令龚宜支付两年承包金160000元。原审法院分别于2014年6月11日、6月21日先后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龚宜均到庭参加诉讼。同年9月4日，季云、王会平申请撤诉，经原审法院裁定予以准许。在该案审理过程中，龚宜在第一次庭审中提供的证据共计三组，分别是1、季云、王会平方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原件）一份，证明季云、王会平委托他人与其洽谈承包费的返还事宜。2、还款协议一份，证明其已经与季云、王会平的委托代理人（指陶海龙）达成还款协议。3、股权转让协议一份，证明王会平已经将王会平对姜堰市恒鑫再生能源有限公司所享有的股份与陶海龙达成了转让协议。在该案第二次庭审中龚宜补充提供《陶海龙陈述》一份，进一步证明其辩称意见，但该《陈述》中未提及龚宜已于2013年给付陶海龙10万元。同时，在该案第一次庭审过程中，法庭询问“龚宜，本案涉案的16万元承包金到目前为止你有无给付？”龚宜回答“没有给付”。此外，在此次庭审中，季云、王会平的代理人陈晓军提出“不论授权委托书是真是假，为慎重起见原告当庭跟龚宜撤销上述对陶海龙的授权委托。授权委托书中并未明确授权陶海龙代收相关承包金，如龚宜擅自给付陶海龙案涉承包金，其给付行为与原告无关，视为龚宜没有给付，龚宜应承担相应的后果。”法庭则当庭告知“龚宜，鉴于原告方对授权委托书持有异议，且当庭声明即使授权委托书真实也当庭终止对陶海龙的授权，因此本案所涉的承包金，龚宜不得向陶海龙支付，如龚宜向陶海龙支付所引起的一切后果将由龚宜本人承担”。原审法院又查明：龚宜在本案第一次庭审中当庭出示落款日期分别为2013年10月8日、2013年11月29日收据各一份，收款人均署名为“陶海龙”。龚宜当庭陈述系陶海龙到其厂里索要承包金，其向陶海龙支付现金，每次为5万元，两份收据均系付款当天由陶海龙出具的。在此次庭审中，法庭建议龚宜申请陶海龙作为证人出庭作证，龚宜未提出申请，只是在第二次庭审前一天向法庭提交了《陶海龙说明》一份。在本案第二次庭审中，合议庭询问“龚宜，在2014年原告第一次起诉你的案件中，你为何没有向法庭提交这两份收据？”龚宜回答“由于陶海龙逼着我这样做的，叫我暂不要提供”。此外，经合议庭询问，龚宜称其与陶海龙签订《还款协议》以及向陶海龙支付10万元后，其与原告没有联系过。原审法院认为：2011年底季云、王会平、龚宜签订的《承包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为有效合同。2013年2月11日案外人陶海龙根据王会平、季云授权与龚宜签订的《还款协议》也是成立有效的。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龚宜提交的两份署名为陶海龙的《收据》能否作为定案证据。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举证情况，原审法院认为，龚宜辩称其向陶海龙支付10万元进而与王会平、季云清结了所欠16万元承包金的事实依据不足。理由是：1、在（2014）泰姜溱民初字第0254号案件审理中，龚宜当庭陈述没有给付涉案的16万元承包金；2、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案外人陶海龙作为关系人，经法庭释明，龚宜未申请陶海龙出庭作证；3、案外人陶海龙无论在其出具的2014年《陈述》还是2016年《证明》中，只字未提其曾收到龚宜10万元现金；4、2013年龚宜无论是在与陶海龙签订《还款协议》，还是其所称两次付款给陶海龙时，均未与王会平、季云核实或相告。同时，龚宜也无证据证明陶海龙将上述信息及时向委托人即王会平、季云报告；5、案涉《还款协议》约定龚宜所欠16万元承包金自2015年1月1日起分期偿还，龚宜辩称在2013年以现金形式已提前给付结清，王会平、季云予以否认，龚宜对此未能提交10万元款项交接的证据。综上，龚宜在争议款项归还与否等关键问题上，故意隐瞒重要案件事实，违背诚实信用的诉讼原则，相关解释又不合常理，对其陈述难予采信；王会平、季云对两份署名为陶海龙的《收据》一直不予认可，由于存在上述诸多疑点，对两份《收据》内容的真实性亦难予采信，故而两份《收据》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事实依据。综上，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龚宜未按《还款协议》及时给付承包金系违约行为，应当承担给付欠款的民事责任。王会平、季云主张的赔偿利息损失，没有合同依据，不予支持。关于解除2013年2月11日签订的《还款协议》，因龚宜未提出异议，故可予解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2013年2月11日王会平、季云与龚宜之间的《还款协议》；二、龚宜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王会平、季云承包金16万元；三、驳回王会平、季云其余诉讼请求；如果龚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76元，由王会平、季云负担176元，龚宜负担3500元（王会平、季云同意其预交案件受理费中剩余部分的3500元，由龚宜向其直接支付，原审法院不再退还，龚宜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王会平、季云支付）。上诉人龚宜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龚宜已经提供了授权委托书、还款协议、收据等直接证据，证明了龚宜已与王会平、季云的代理人陶海龙协商提前还款并已结清款项，一审法院仍要求龚宜通知王会平、季云的代理人陶海龙到庭，但龚宜无法通知陶海龙到庭；2、一审以王会平、季云否认收据要求龚宜提交10万元款项交付凭证，是不符合证据规则的，陶海龙是王会平、季云的代理人，王会平、季云应该自己去核实陶海龙出具的收据的真实性，王会平、季云对陶海龙的收据不认可其可以申请鉴定；3、因为陶海龙同意少给6万元，让龚宜暂时不要告诉王会平、季云和提供收据，故龚宜在第一次起诉时没有提供收据是逼不得已的；4、解除还款协议是没有法律依据的，第一，还款协议是一个补充条款，是对还款期限的补充，不是一个独立的合同，第二，解除权有一年的除斥期间，第三，在2014年卷宗的第48页，法官已经明确如果该协议确实是2013年2月11日形成，双方应该按照协议的时间主张权利以及义务，王会平、季云当时表示同意；5、本案应是企业经营权承包转让纠纷，是股东将公司经营权承包给另外股东经营的性质，故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应是无效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王会平、季云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王会平、季云答辩称：1、龚宜在此前的一审程序中曾经明确表示截止庭审当日其并未给付陶海龙案涉承包款，后来在王会平、季云撤诉后又起诉的庭审中龚宜又推翻之前在法庭上的陈述，辩称自己已给付了相应的承包款，龚宜这种不讲诚信、自相矛盾的陈述显然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2、龚宜在第二次庭审中明确承认是因为受到陶海龙的胁迫，所以没有按照还款协议约定的期限给付承包款，而是分两次共给付了10万元，龚宜对其辩称的受到胁迫的情形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3、龚宜在第二次庭审中辩称在第一次庭审中没有承认给付承包款是因为其和陶海龙之间有过约定先不承认，这也说明龚宜和陶海龙之间形成了一种合意，即恶意对抗王会平、季云，其不利的后果也应当由龚宜自行承担，考虑到龚宜与陶海龙之间的主观恶意，即便该收据是陶海龙所写，即便龚宜确实已经给付了相应款项，也不能对抗王会平、季云；4、鉴于龚宜在第一次诉讼当中所提交的还款协议，王会平、季云迫于无奈撤诉，但后来龚宜并未按照还款协议的约定履行自己的给付义务，王会平、季云通过寄发律师函的方式对龚宜的还款义务进行了催告，但龚宜仍然没有履行，根据合同法第94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王会平、季云完全有权解除还款协议，并不存在龚宜所讲的过期问题，也就是说，王会平、季云解除还款协议的前提是因为龚宜没有按照还款协议履行自己的主要义务；5、龚宜认为案涉承包合同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而无效这一观点不能成立，我国法律并未禁止股东之间的承包经营，且该承包经营协议对股东之间是有效的。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龚宜针对被上诉人王会平、季云的答辩，补充陈述称：本案纠纷的第一次诉讼中，王会平、季云在卷宗的第45页陈述当时其带陶海龙到龚宜厂里，陶海龙踹了龚宜厂里大门，双方发生冲突，存在胁迫、暴力讨债的具体事实。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诉讼中龚宜书面申请陶海龙出庭作证，本院已通知陶海龙，但庭审当日陶海龙并未出庭。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有三个：1、案涉承包合同是否有效；2、案涉还款协议是否能解除；3、16万元承包金龚宜是否部分偿付。关于案涉承包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案涉公司的股东为王会平、季云、龚宜，案涉承包合同系上述三股东自愿协商一致所签，系三人真实意思表示，所作约定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或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龚宜主张案涉承包合同无效，未能提供证据加以佐证，本院不予采信。案涉承包合同签订后，王会平、季云按约履行了交付等相关义务，按照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龚宜也应按约履行给付对价等相关义务。关于案涉还款协议是否能解除的问题。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案涉还款协议形式完备、具备合同的一般要件，是双方权利义务明确的独立的合同，该还款协议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因龚宜在2014年第一次诉讼时声称未按还款协议的约定还款，王会平、季云撤回第一次起诉，即认可该协议效力。此后王会平、季云就案涉还款协议于2015年6月发函催告龚宜还款，龚宜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在本次诉讼中王会平、季云要求解除案涉还款协议，龚宜并未表示异议，一审法院据此判令解除案涉还款协议，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龚宜所持的解除权有一年的除斥期间、因王会平及季云在第一次诉讼时表示愿意按还款协议约定行使权利故不能要求解除案涉还款协议的主张不予采信。综上，龚宜应给付王会平、季云16万元承包金。对龚宜是否部分偿付的问题，王会平、季云第一次诉讼时，法官问龚宜“本案涉案的16万元承包金到目前为止你有无给付”，龚宜回答“没有给付”，法官当庭释明“法庭告知被告（龚宜），鉴于原告方对授权委托书持有异议，且当庭声明即使授权委托书真实也当庭终止对陶海龙的授权，因此本案所涉的承包金，被告不得向陶海龙支付，如被告向陶海龙支付所引起的一切后果将由被告本人承担”，在此基础上，本次诉讼中龚宜主张所欠的16万元承包金已与陶海龙以10万元结清，并提交了2013年10月8日、2013年11月29日署名为陶海龙的两份收据（各计5万元），首先，该证据材料显示的内容与龚宜在第一次诉讼中所作陈述完全相悖，而该两份收据均形成于第一次诉讼之前，龚宜就其为何未在第一次诉讼时提交该两份收据作出的解释与其在法院的陈述相较，应以其第一次诉讼时向法院作出的陈述为准，其次，两份收据显示的还款方式与龚宜、陶海龙签订的案涉还款协议所载内容相悖，且龚宜所持的以10万元结清案涉承包金的主张，与陶海龙向一审法官反映的除了10万元外还零星拿过几千元的内容相悖，再次，龚宜提交的署名为陶海龙的证明也未涉及10万元款项，龚宜亦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其所持的10万元款项交付事宜，陶海龙声称将款项已交付王会平仅系孤证，故一审法院依据现有证据不予采信陶海龙所持的16万元承包金已与陶海龙以10万元结清的主张，并判令龚宜向王会平、季云支付16万元承包金，并无不当，若龚宜与陶海龙因案涉纠纷发生了往来，可持有关证据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上诉人龚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76元，由上诉人龚宜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高 云审 判 员  刘春生代理审判员  郑本香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周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