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穗中法金民终字第110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五矿钢铁广州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法定代表人：黄明延，董事长。委托代理人：赵舒，国浩律师（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现代物流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负责人：黄德华，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李安江，广东东方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钟诚，系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锦泰来钢材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洪河，总经理。上诉人五矿钢铁广州有限公司（下称五矿公司）与被上诉人中铁现代物流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下称中铁公司）、佛山市锦泰来钢材实业有限公司（下称锦泰来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4）穗天法民二初字第42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6月3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穗中法刑二初字第293号刑事判决书（下称刑事判决），该判决查明如下事实：2009年6月至9月，洪河以锦泰来公司名义，以浮动抵押方式，三次向深圳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科韵支行申请承兑银行汇票2300万元、1730万元和1334.4532万元给广东德俊投资有限公司和湛江鑫晨商贸有限公司，后锦泰来公司无法偿还以上银行贷款。同年9月，洪河欺骗中铁公司出具虚假的锦泰来公司抵押物清单，导致五矿公司存放在中铁公司14267吨钢材被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执行拍卖，得款5850万元用以偿还上述银行贷款和中铁公司仓储费用。为掩饰上述事实，洪河及同案人杨某伪造了中铁公司业务专用章，制作虚假的磅码单、入库单、出货单及库存表等并传真至五矿公司，并在五矿广州盘库时错误引导，使五矿公司相信五矿公司存放在中铁公司的库存钢材数处于正常状态。2009年10月12日，锦泰来公司人去楼空，同月15日，五矿公司因发现存放在中铁公司的钢材库存短缺3万余吨而案发。经统计，截止2009年10月16日，五矿公司应存放在中铁公司的钢材被骗36023.2033吨，价值人民币134744438.42元。以上钢材被洪河非法处理后用于填补亏损、抵押贷款、归还融资借款单位借款、在湛江购买土地及个人挥霍等。另查明：2010年10月20日，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就中铁公司与锦泰来公司之间仓储合同纠纷作出（2010）天法民二初字第576号民事判决书（下称原民事判决），判决如下：一、锦泰来公司清偿中铁公司抵押物监管费89496元及违约金；二、锦泰来公司清偿中铁公司仓库租金368676元及违约金；三、锦泰来公司清偿中铁公司装卸等费用39623元及违约金；四、中铁公司对留置物享有优先受偿权，但优先受偿的留置物价值以锦泰来公司应当清偿的上述债务金额为限。2011年9月22日，五矿公司与中铁公司签订《备忘录》，记载如下内容：“3、（1）（2011）天法民二初字第535-53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锦泰来应偿付中铁仓租等费用1182844.23元，代垫诉讼费、公告费、保全费合计19100元，违约金988867.10元（违约金暂计至2011年9月30日），共计2190811.33元。而中铁在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诉保金额为1068678.75元，存在缺口1122132.58元；（2）2011年3月1日至同年9月30日，锦泰来欠中铁仓租等费用302138.07元，违约金75268.68元；另为节省费用、减少损失，发生盈德仓至石牌仓转仓费用26252.98元，合计403659.73元。五矿同意代锦泰来偿付以上款项合计1525792.31元。若（2011）天法民二初字第535-537号《民事判决书》在执行时与（1）款项有差异，五矿与中铁之间多退少补。”再查明：原审法院于2015年4月21日前往番禺监狱询问洪河有关情况，洪河表示：在抵押及仓储上述钢材时，平安银行及中铁公司并不知情钢材是属于五矿公司。原审法院认为：五矿公司认为中铁公司保管和留置的14267吨钢材权属为五矿公司，故要求撤销原民事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债权人合法占有债务人交付的动产时，不知债务人无处分该动产的权利，债权人可以按照担保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行使留置权。”上述法条对善意取得作出了明确规定，善意取得是担保物权取得的一种方式，如果原权利人向留置权人请求撤销留置权，则留置权人可以善意取得为由对抗原权利人。本案中，锦泰来公司交由中铁公司保管仓储的货物是钢材，属于种类物，而这些钢材在仓库中并没有标识物权所有人，中铁公司仅需审核五矿公司的放货单及送货单即可，并没有义务去追溯货物的来源情况或是否被骗取，其作为仓储方有理由相信涉案钢材属于锦泰来公司合法所有，其已依合同约定履行了保管义务付出了相应的对价，完全符合善意第三人的法律特征。因此，五矿公司请求撤销原民事判决中留置权的优先受偿权，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锦泰来公司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逾期未到庭参加诉讼，原审法院依法对案件作缺席审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五矿钢铁广州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五矿钢铁广州有限公司负担。上诉人五矿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2014）穗天法民二初字第4223号《民事判决书》事实认定错误，中铁公司作为货物的保管人，知晓涉案14267吨钢材的所有权属于上诉人，被上诉人锦泰来公司无处分该货物的权利，因此被上诉人中铁公司不能善意取得所谓的留置权。1.中铁公司在明知锦泰来公司一直大量亏空五矿公司的货物、要求锦泰来公司填补亏空、只允许锦泰来进货、不允许出货的情况下，是明知锦泰来公司早已实际没有货物仓储在中铁公司，对涉案库存的14267吨钢材应无处分权，却在没有与五矿公司及锦泰来公司进行三方核帐的情况下，就恶意地配合锦泰来公司向深发行出具了虚假的抵押物清单，因此中铁公司具有重大过错。2.根据涉案《仓储监管协议》的约定，中铁公司也未尽到审慎审查义务，具有重大过失，不能认定为善意。3.第4223号《民事判决书》认为“中铁公司仅需审核五矿公司的放货单及送货单即可，并没有义务去追溯货物的来源情况或是否被骗，其作为仓储方有理由相信涉案钢材属于锦泰来公司合法所有”属事实认定错误。所谓“五矿公司的放货单”是锦泰来公司伪造并直接交给中铁公司的，既非五矿公司所制作，也非五矿公司直接交给中铁公司，中铁公司在既没有与五矿公司进行核实，也没有依据合同约定追溯货物来源的情况下，还故意隐瞒锦泰来公司大量亏空五矿公司货物的事实真相，要求锦泰来公司自己处理五矿公司货物短少问题，逃避仓储保管人的义务；并且，中铁公司还要求锦泰来公司尽快填补亏空，对于锦泰来公司的货物只给进、不给出，以填补所亏空的五矿货物，在中铁公司提供不出涉案14267吨库存货物是如何记载于锦泰来公司名下的相关出入为单据等证据的情况下，有何理由相信涉案库存钢材属于锦泰来公司合法持有。至于洪河在接受一审法院询问时所表示中铁公司当时并不知悉锦泰来公司对涉案钢材无权处分，也只是洪河个人出于维护中铁公司利益的不实之词，并不能反映事实真相，不能证明中铁公司主观上没有重大过错和过失。事实上中铁公司只要尽到审慎注意之义务，是完全应当发现锦泰来公司对涉案钢材无权处分的。二、第4223号《民事判决书》适用法律错误，其中认定中铁公司为善意第三人，并适用《物权法》第106条规定认定中铁公司善意取得所谓留置权，此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所涉货物所有权人始终是上诉人，（2012）穗中法刑二初字第293号《刑事判决书》已认定涉案货物为赃物，应依法被追缴并发还给受害人。中铁公司作为保管人主观上不但具有重大过错和过失，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其甚至存在恶意，因为其故意隐瞒锦泰来公司早已大量亏空五矿公司的货物、使用伪造的中铁公司印章出具虚假的库存单据欺骗五矿公司的事实真相，放纵了洪河的违法犯罪行为，在五矿公司被亏空的货物未能填补完毕的情况下，中铁公司自然应明知锦泰来公司对涉案库存货物无处分权，因此，中铁公司完全不符合善意第三人的法律构成要件。《物权法》第106条及《担保法解释》第108条在本案中并不适用。请求：一、撤销（2014）穗天法民二初字第4223号《民事判决书》；二、改判撤销（2010）天法民二初字第576号《民事判决书》第四项；三、诉讼费由全体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中铁公司辩称，五矿公司提起撤销之诉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在发现货物亏空之后，五矿公司和中铁公司的高层管理人员及五矿公司代理人都参与了货物对账，并对当时的货物状况进行了实际确认。中铁公司发现锦泰来公司亏空后，要求洪河填补亏空，当然是以合法合理的方法填补，但不知道洪河最后竟以犯罪的形式来填补亏空。洪河通过鱼珠基地等转仓而来的14267吨钢材，与之前的钢材无关。洪河以锦泰来公司名义转入中铁公司的钢材，所有单证一致，锦泰来公司对货物合法性真实性负责前提下，中铁公司根据库存状况出具《抵押物清单》，中铁公司对此已尽审查义务。合同中明确，即使有责任也是锦泰来公司的责任，而不是中铁公司的责任。我方向锦泰来公司收取相关的管理费用，是合理的。经审理，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本院于2015年9月23日在番禺监狱询间锦泰来公司法定代表人洪河，其表示：没有新意见，以一审意见为准。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询问笔录（黄某于2009年10月18日所作）。证据2：询问笔录（黄某于2009年10月22日所作）。证据3：询问笔录（孙某于2009年10月22日所作）。证据4：询问笔录（刘某甲于2009年10月22日所作）。证据5：询问笔录（刘某甲于2009年10月24日所作）。证据6：询问笔录（刘某乙于2009年10月29日所作）。证据7：讯问笔录（杨某于2010年7月18日所作）。证据8：讯问笔录（杨某于2010年7月26日所作）。证据9：讯问笔录（杨某于2010年8月10日所作）。证据10：讯问笔录（杨某于2011年5月19日所作）。证据11：询问笔录（孙某于2010年8月3日所作）。证据12：询问笔录（黄某于2010年8月3日所作）。证据13：询问笔录（孙某于2011年5月23日所作）。证据14：询问笔录（黄某于2011年5月23日所作）。证据15：关于发现锦泰来公司伪造我司印章的情况经过。证据16：责任承诺书。证据17：询问笔录（马某于2011年8月12日所作）。证据18：询问笔录（曾某于2011年9月21日所作）。证据19：询问笔录（刘某乙于2011年9月21日所作）。证据20：讯问笔录（龚某于2011年8月25日所作）。证据21：讯问笔录（洪河于2011年12月16日所作）。证据22：仓储协议（中铁公司与锦泰来公司签订）。证据23：广州市公安局于2010年8月2日出具的调查取证通知书。上诉人提交上述证据拟证明：中铁公司存在重大过错，导致五矿公司大量的库存货物被大量亏空、移转，在出具抵押物清单时并没有对货物的权属来源进行核实，中铁公司明知洪河亏空五矿公司货物，仍向银行出具抵押物清单。中铁公司没有尽到谨慎审核义务，没有做好相关的仓储登记监管工作，在进行货物登记移转情况下没有相关的权属证明就擅自进行转移登记，导致五矿公司货物被登记在锦泰来公司名下。五矿公司不应承担涉案货物的任何仓储费用，不应该承担中铁公司主张的过高的滞纳金。即使要承担费用，也应由锦泰来公司承担。中铁公司质证意见：1.上诉人提交的相关笔录均为刑事案件的笔录，刑事案件现已完结，若涉及刑事犯罪问题，应在刑事案件中解决。2.上诉人有误导之嫌，其提交的材料与本案争议留置权问题无关。3.洪河确认中铁公司对相应的钢铁仓储诈骗不知情。4.洪河等人持有转仓单等材料，中铁公司没有过错。5.锦泰来公司有亏空，中铁公司发现之后要求锦泰来公司填补亏空，是正常的，只是不知洪河等人通过犯罪行为去填补亏空。6.涉案钢材登记在锦泰来公司名下，中铁公司根据实际情况出具抵押物清单没有问题。7.仓储费、违约金过高与本案无关。被上诉人中铁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3份证据：1.天河区人民法院的执行裁定书（2013）穗天法执异字第3号，拟证明天河区人民法院驳回了五矿公司提出执行异议，中铁公司不存在过错。2.广州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关于告知案件有关情况的函，拟证明洪河骗取钢材和转移钢材的事实，五矿公司与锦泰来公司之间存在长期、大量的交易，中铁公司由于不清楚五矿公司与锦泰来公司的合作事宜，所以中铁公司不存在相关的过错。3.（2014）穗天法民二初字第4869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五矿公司已超过了法定的除斥期间，撤销权应当灭失。五矿公司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证据2，杨某填补亏空，中铁公司还应承担对五矿公司货物被亏空造成损失的赔偿责任。证据3，该案中的货物与本案中的14267吨货物无关，也是锦泰来公司通过虚假的放货单等进行移转的，实际上也是通过诈骗形式的手段转移到锦泰来公司名下的。本院认为，本案案由为第三人撤销之诉，上诉人以（2010）天法民二初字第576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为由，请求撤销（2010）天法民二初字第576号《民事判决书》第四项，即中铁公司对留置物享有优先受偿权。本案的审查重点为中铁公司是否享有涉案留置物的优先受偿权。锦泰来公司交给中铁公司保管仓储的钢材没有标识物权所有人，中铁公司审核了相关单据，有理由相信涉案钢材属于锦泰来公司合法持有，上诉人与锦泰来公司存在事实上的合作关系，中铁公司不是合作关系的当事人不了解合作细节也没有义务追溯货物来源，中铁公司作为仓储方已依合同约定履行了保管义务付出了相应的对价，符合善意第三人的法律特征。原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五矿钢铁广州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永军审判员  曲卫东审判员  江闽松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苏仁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