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穗中法金民终字第160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肖文德，住湖北省天门市。委托代理人：宋乾修，广东天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富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负责人：项立军，职务：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吕志芳，该公司职员。上诉人肖文德因与被上诉人富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富德保险深圳分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5）穗花法民二初字第1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肖文德于2014年4月9日作为被保险人为自己名下所有的暂未上牌（后上牌号码为粤B×××××）的小型客车（以下简称保险车辆）向富德保险深圳分公司投保机动车商业保险，其中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限额为500000元，车辆损失险的赔偿限额为32000元，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的赔偿限额10000元／座×6座，并购买了车辆损失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不计免赔，保险期间为自2014年4月10日零时起至2015年4月9日二十四时止。肖文德依约交纳了保费。投保时，肖文德在“机动车商业保险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本人确认已收到并仔细阅读《富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已注意到黑体字标注部分的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提示，保险公司已就保险条款内容特别是免除责任条款向本人明确说明，上述内容均属事实，同意以此投保单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下作为投保人签名。同日，肖文德亦为保险车辆投保了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保险期间与上述机动车商业保险相同。2015年2月2日，肖文德驾驶保险车辆在大广高速3428公里＋100米路段行驶时，因在同车道行驶中，不按规定与前车保持必要的安全距离，造成保险车辆追尾碰撞陈志愚驾驶的粤A×××××小型轿车，粤A×××××小型轿车又与徐某驾驶的粤A×××××小型轿车、黎惊瑞驾驶的粤R×××××轻型普通货车、舒某驾驶的粤A×××××小型普通客车发生连环碰撞，导致五车受损，且保险车辆内的乘客黄某凯脸部受伤。经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公路一大队认定，肖文德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其余各驾驶人及乘客无责任。以上事故造成保险车辆产生受损维修费7956元，拖车费200元；粤A×××××小型轿车产生受损维修费34574元；粤A×××××小型轿车产生受损维修费5557元；粤R×××××轻型普通货车产生受损维修费1694元；粤A×××××小型普通客车产生受损维修费2859元。另外，事故造成黄某凯面部多处软组织挫裂伤和左侧上颌窦前壁骨折等，在广州市白云区中医医院治疗产生医药费2625.5元。事故发生后，肖文德即向富德保险深圳分公司报案，富德保险深圳分公司派员前往调查了解情况。2015年4月25日，肖文德在富德保险深圳分公司工作人员向其询问时，明确表示在上述事故发生时保险车辆上共有五人，其中仅其一人有驾驶证，其余四人均没有取得驾驶证。富德保险深圳分公司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已赔付2000元。后富德保险深圳分公司因认为此次事故系因肖文德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在高速公路上行驶而导致的交通事故而拒绝在机动车商业保险赔偿限额内理赔，肖文德因要求富德保险深圳分公司赔偿而诉至法院成讼。另查明：肖文德于2014年3月20日初次取得准驾车型为“C1”的驾驶资格。又查明：肖文德与富德保险深圳分公司签订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第（十）项载明：“发生意外事故时，驾驶人有以下情形之一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十）依照法律法规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有关规定不允许驾驶保险车辆的其他情况下驾车。”车辆损失险保险条款第五条第（十）项、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条款第四条第（十）项亦有相同内容。以上内容已以黑体字标注。肖文德在原审时的诉讼请求为：1、富德保险深圳分公司依据保险合同向肖文德赔付因交通事故产生的各项损失共计53465.5元（其中包括车辆维修费52640元，拖车费200元，医疗费2625.5元，扣除富德保险深圳分公司已经理赔的20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富德保险深圳分公司承担。原审法院认为，肖文德与富德保险深圳分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有效，双方均应依照合同约定和法律有关规定履行各自义务。肖文德与富德保险深圳分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中，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车辆损失险保险条款、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条款均以黑体字标注的方式载明驾驶人在依照法律法规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有关规定不允许驾驶保险车辆的其他情况下驾车，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根据以上规定，由于肖文德投保时在“机动车商业保险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处作为投保人签名确认“已收到并仔细阅读《富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已注意到黑体字标注部分的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提示，保险公司已就保险条款内容特别是免除责任条款向本人明确说明”，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视为富德保险深圳分公司已经就上述条款对肖文德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以上条款在肖文德与富德保险深圳分公司之间产生效力。公安部发布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第六十五条第二款规定：“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上高速公路行驶，应当由持相应或者更高准驾车型驾驶证三年以上的驾驶人陪同。其中，驾驶××人专用小型自动挡载客汽车的，可以由持有小型自动挡载客汽车以上准驾车型驾驶证的驾驶人陪同。”肖文德于2014年3月20日初次取得准驾车型为“C1”的驾驶资格，在2015年3月19日以前均属实习期。肖文德于2015年2月2日在无持相应或者更高准驾车型驾驶证三年以上的驾驶人陪同的情况下驾驶机动车上高速公路行驶，因不按规定与前车保持必要的安全距离，造成保险事故的发生并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属于违反公安机关上述规定的情形，且其违规情形与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程度的因果联系。如上所述，肖文德与富德保险深圳分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中，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车辆损失险保险条款、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条款均约定驾驶人在依照法律法规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有关规定不允许驾驶保险车辆的其他情况下驾车，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而本案保险事故属于这一情形，故富德保险深圳分公司依照合同约定应不负赔偿责任。综上所述，肖文德诉请富德保险深圳分公司对案涉事故的损失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车辆损失险保险、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范围内予以赔偿，因富德保险深圳分公司的免责事由成立，故原审法院对肖文德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为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肖文德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36元，由肖文德负担。上诉人肖文德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错误认定了肖文德与富德保险深圳分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中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第（十）项免责条款有效性。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第（十）项中约定“发生意外事故时，驾驶人有以下情形之一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十）依照法律法规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有关规定不允许驾驶保险车辆的其他情况下驾车。”该等条款属于兜底的免责条款。无论是依据《保险法》还是《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保险合同特别是免责条款，保险人应当作详尽、合理的说明。如不履行详尽合理的说明义务，该等免责条款应属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也就是说，即使是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条款，保险人仍应对该条款作出提示才能生效。而富德保险深圳分公司拒赔所依据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公安部令第123号）不属于解释中规定的“法律、行政法规”，其应当属于效力级别较低的部门规章。因此其规定的违反情形，即使被约定为免责范围，保险人也应当履行说明义务。但是整个合同文本中没有任何一条将“实习期单独驾驶机动车上高速”这一情形约定为免责情形，更没有任何黑体字标注的条款包含这一情形。肖文德投保过程中根本就没有任何工作人员哪怕是口头告知过实习期内单独上高速发生交通事故会遭到免赔。原审法院居然认定这样粗糙的兜底性免责条款有效，并认定富德保险深圳分公司拒赔是合乎保险合同约定的，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即使保险合同中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第（十）项免责条款属于有效条款，依据字面理解，也不应当适用于本案情形。“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上高速公路行驶，应当由持相应或者更高准驾车型驾驶证三年以上的驾驶人陪同。”语义上来讲并不等同于“驾驶人在实习期内没有准驾车型驾驶证三年以上的驾驶人陪同下，不允许驾驶机动车上高速公路行驶”。前者是对“没有持相应或者更高准驾车型驾驶证三年以上的驾驶人陪同”这一行为要素作否定性评价，而后者才是对驾驶行为的本身作否定评价，两者并不是等同关系。而合同约定的“依照法律法规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有关规定不允许驾驶保险车辆的其他情况下驾车”的情形，必须是驾驶行为本身不合法，被法律所禁止，才能构成免责。《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中也存在与该条款类似的条款，其中第七条就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的，应当依照规定在车辆后部明显位置粘贴或者悬挂实习标志。”这一条的语义也不能等同于“没有按规定在车辆后部明显位置粘贴或者悬挂实习标志的，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能驾驶机动车”。同理，没有见过因为没有在“明显位置粘贴或者悬挂实习标志”而被保险公司拒赔的案例。三、富德保险深圳分公司作为专业的保险人，其应当就其约定不明确的兜底性免责条款承担不利后果。富德保险深圳分公司是依法成立的，资质的保险人，其提供的格式条款理应意思明确，特别是对于免责条款，其应作出明确的提示和解释，兜底性的不明确条款是必须尽量避免的，该等兜底性免责条款必须严格限定其适用范围，否则对于投保人的利益是空难性的，保险人可以利用兜底性条款任意坑害投保人，使整个保险制度落空。四、肖文德听取了富德保险深圳分公司的建议，先行垫付，肖文德完全尽到了合理的赔偿义务，将一年收入做了赔偿，赔偿支付完毕后富德保险深圳分公司才告诉肖文德说不能赔，所以富德保险深圳分公司没有尽到诚信义务。肖文德直接做赔付是因为听取富德保险深圳分公司工作人员的建议。五、富德保险深圳分公司主张免责条款有效，但是富德保险深圳分公司作为保险公司可以直接修订保险合同，但富德保险深圳分公司却没有，富德保险深圳分公司故意不明确合同条款，就是想利用兜底性免责条款来免责，不诚信。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保险合同的兜底性免责条款草率错误地认定其有效性，又错误地将本案情形归于该条款的免责范围，导致错判。肖文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富德保险深圳分公司依据保险合同向肖文德赔付各项损失共计53465.5元，本案诉讼费用由富德保险深圳分公司承担。被上诉人富德保险深圳分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肖文德的上诉请求。一、肖文德参与一审庭审时，就富德保险深圳分公司在其投保时已经陈述富德保险深圳分公司工作人员对免责条款已经告知，并亲笔签名确认，富德保险深圳分公司在调查事故笔录上对其询问，也是肖文德本人签名，原审法院在事实清楚的情况下，认定富德保险深圳分公司合法免责，本案不属于富德保险深圳分公司的保险赔偿责任。二、肖文德称富德保险深圳分公司未对其进行免责条款告知及相关规定是不容许驾驶，这不符合法律规定及事实，肖文德的主观推测没有任何依据，学术论文不能代表法院判决，2013年至2015年，在全国各地法院已经有类似判例。三、就保险条款，保险公司没有权利自行制定条款，所适用的条款是国家相关监管部门审核适用，驾驶员在试用期内有规定要求有驾龄的人员陪同，是考虑到安全和机动车的危险性，应当是属于强制性的规定，每个公民都应该遵守。经庭询，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庭询时，肖文德提交人民法院报的一篇案例报道作为证据，拟证明相关的判例已经频繁形成，其他法院已经有成熟的判例，对于兜底性条款是否有效已经有权威的判断。富德保险深圳分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该证据仅是新闻报道，我国不是判例法国家，在全国范围内存在不同的判决结果，就本案来看，从立法目的，法律应当保护遵纪守法的合法行为，不应当为违法行为开绿灯。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富德保险深圳分公司能否对涉案事故的损失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车辆损失险保险、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范围内免赔。首先，涉案保险合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车辆损失险保险条款、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条款均载明驾驶人在依照法律法规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有关规定不允许驾驶保险车辆的其他情况下驾车，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上述条款均用黑体字标注，肖文德在“机动车商业保险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本人确认已收到并仔细阅读《富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已注意到黑体字标注部分的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提示，保险公司已就保险条款内容特别是免除责任条款向本人明确说明，上述内容均属事实，同意以此投保单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下作为投保人签名，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的规定，原审法院认定富德保险深圳分公司已经就上述条款对肖文德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上述条款在肖文德与富德保险深圳分公司之间产生效力，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肖文德主张上述条款无效，本院不予采纳。其次，肖文德于2014年3月20日初次取得准驾车型为“C1”的驾驶资格，在2015年3月19日以前均属实习期，肖文德于2015年2月2日在无持相应或者更高准驾车型驾驶证三年以上的驾驶人陪同的情况下驾驶机动车上高速公路行驶，因不按规定与前车保持必要的安全距离，造成涉案保险事故的发生并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违反了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六十五条第二款“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上高速公路行驶，应当由持相应或者更高准驾车型驾驶证三年以上的驾驶人陪同”的规定，故肖文德的行为属于驾驶人在依照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有关规定不允许驾驶保险车辆的其他情况下驾车的情形。肖文德主张其行为并未被法律禁止、不应适用上述保险条款，本院不予采纳。最后，涉案事故是因肖文德不按规定与前车保持必要的安全距离造成，肖文德在实习期内没有持相应或者更高准驾车型驾驶证三年以上的驾驶人陪同的情况下驾驶机动车上高速公路行驶与涉案事故的发生存在因果关系。据此，富德保险深圳分公司有权依上述保险条款对案涉事故的损失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车辆损失险保险、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范围内免赔，原审法院认定富德保险深圳分公司依照合同约定应不负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肖文德二审期间提交的案例报道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且不影响本案的处理，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肖文德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36元，由上诉人肖文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曾文莉审 判 员  庄晓峰代理审判员  吴 湛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四日书 记 员  曹惠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