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浙01民终217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娄雅，女，1976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委托代理人邢峰、桑智毅，浙江之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娄林凤，女，1952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娄国勇，男，1974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建琴，女，1974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方梁斌，浙江新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娄阿女，女，1958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拱墅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虾龙圩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区三墩镇虾龙圩社区（古墩路80号）。法定代表人边桂虎。委托代理人邹友飞、刘胜斐，浙江易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娄雅因与被上诉人娄林凤、娄国勇、张建琴、娄阿女、杭州虾龙圩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经合社）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5）杭西民初字第32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认定：被继承人娄子见与原配妻子沈炳芝共生育三个子女，分别为娄雅父亲娄林校、娄林凤、娄阿女。娄子见于2005年1月11日立下公证遗嘱一份，写明：百年之后，其所有的房产（包括但不仅限于不动产和动产如存款等）均由娄雅一人继承所有，是她个人财产（不包括其丈夫）。1997年，娄雅户口迁出虾龙圩社区。2010年12月29日，娄子见死亡。沈炳芝与娄林校均先于娄子见死亡。娄子见生前系虾龙圩社区居民，享有虾龙圩合作社80股股份。娄子见死亡后，娄林凤、娄阿女、娄国勇、张建琴共同向经合社提出的《要求股份继承的申请》。2011年1月15日，经合社根据其合作社章程决议，由娄林凤取得前述娄子见享有的虾龙圩合作社80股股份。另查明，经合社案涉章程中规定，本社2002年11月30日基准日前农业户口的成员作为本社基本股东；基本股东因死亡等原因缺员的，由其家庭申请，董事会提议，经股东代表大会通过，可由其家庭中的直系亲属进行一对一补员，或进行股权分配权继承。2015年9月，娄雅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娄林凤返还其在经合社中占有的80股股份所对应的股份分红44500元（2011年至2014年）；二、娄阿女、娄国勇、张建琴、经合社对第一项诉请承担连带责任；三、经合社自2015年起每年的12月31日之前按照80股股份的标准向娄雅支付股份分红；四、诉讼费由娄林凤、娄阿女、娄国勇、张建琴、经合社承担。原审法院认为：涉案股份为集体经济组织的量化股，并非属于可以自由流转的财产。娄子见生前作为经合社的社员，依据其社员身份取得了该80股股权。娄子见虽取得了该80股股权，但并不意味娄子见有权将登记在其名下的量化股自由处分给非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他人，娄子见的处分行为受取得该量化股所依据的经合社案涉章程中相关规定的限制。娄雅并非经合社的成员，娄子见无权将该80股股权通过订立遗嘱的方式处分给娄雅，即娄雅无法通过继承取得该80股股权，现娄雅主张其对涉案股权享有继承权，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娄雅提出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娄阿女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本案的审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娄雅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88元，由娄雅负担。宣判后，娄雅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侵犯上诉人继承权的事实清楚。1、被继承人娄子见死亡时继承就已经开始了，业已生效的（2014）杭西民初字第703号民事判决载明：“2010年红利7200元的诉讼请求，因该款系股权变动前的股份孳息，属于娄子见的遗产，故根据娄子见所立公证遗嘱，应当由原告继承”，可见西湖区人民法院认可上诉人对娄子见的股权是有继承权的。但如果按照本案一审判决的逻辑，娄林凤就不需要上诉人返还7200元。2、上诉人已明确且清晰地证明了娄林凤是如何将娄子见持有的案涉股份变更至自己名下的全过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三、十条之规定，案涉股份属于遗产范围，上诉人可以代位继承娄子见的遗产，即使娄子见没有立任何遗嘱，上诉人的法定继承权依然受法律保护，更何况娄子见生前立下公证遗嘱，上诉人为其唯一的财产继承人。娄林凤隐瞒上诉人进行股权变动，具有过错。即使娄林凤、娄阿女、娄国勇、张建琴不知道娄子见立有遗嘱，也应与上诉人协商继承遗产事宜。但娄林凤、娄阿女、娄国勇、张建琴既不与上诉人协商，也不征求上诉人意见，而是瞒着上诉人申请股份变更，侵权的故意非常明显。经合社在接到股份继承的申请后，本应审核娄子见有哪些法定继承人，法定继承人之间就继承娄子见股份事宜是否达成一致，但经合社未进行必要审查，就将上诉人排除在外，导致上诉人的继承权无法实现。上诉人多次交涉，经合社拒绝纠正错误。经合社案涉章程第十八条，股东持有的股份可以继承，且并未要求被继承股东在该经济合作社社区内年满16周岁以上的家庭成员共同签名申请。这与经合社在2014年4月29日出具的《证明》内容不符。因此，经合社未尽审核义务的行为具有过错，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的继承权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所规定的民事权益范围。被上诉人所共同实施的侵权行为客观上侵犯了上诉人的继承权，并且导致上诉人继承权无法实现，从2011年至2014年的股份分红均被娄林凤领取，对上诉人造成了实际的损害。2、虽然上诉人户籍不在虾龙圩社区，但因案涉股份属于遗产，而案涉股份产生的分红属于孳息，如果经合社继续将相应的分红按年发放给娄林凤，那么就是在持续侵犯上诉人的继承权和财产利益。因此，经合社应当停止侵害，返还财产。3、上诉人作为基本股东娄子见的直系亲属，按照经合社案涉章程第十八条，享有继承权，经合社提出的“由被继承的基本股东在我社区内的年满16周岁以上的家庭成员共同签名申请”在该章程中没有任何依据，如果该条款具有法律效力，则必须按照《浙江省村经济合作社组织条例》第二十七条，召开社员大会修改章程，将该内容添入。娄子见的80股股权属于原始取得，而上诉人对于该股权属于继承取得，两者的法律依据不同，不能混为一谈。经合社案涉章程并未禁止户籍不在本社区的人员通过继承取得股权，上诉人持有有效的公证遗嘱，上诉人可以继承取得股权。这既是保护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也是对被继承人遗愿的尊重。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请，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娄林凤答辩称：一、经合社的章程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根据章程确定由娄林凤对娄子见的股份进行补员合法有效。经合社的登记法人类型为集体经济组织，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由长期共同生产生活的社区成员组成，具有明显的人合性的法人组织特征。相关章程中规定“可由其家庭中的直系亲属进行一对一补员，或者进行股份分配权继承”，以及“由被继承的基本股东在我社区内的年满16周岁以上的家庭成员共同签名申请”。娄林凤是涉案社区成员及娄子见的家庭成员无疑，根据申请和章程规定的程序进行补员取得股份，合法有效。经合社严格进行了审核从而认定了承继股东。经合社为集体经济组织，其财产的来源和发展基于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形成和发展，其对家庭的理解是基于联产承包责任制的家庭，也就是共同生活和共同生产的协作单位的家庭。经合社作为集体经济组织约定有人合性内容的章程，合情合法。娄雅自幼年父母双亡，一直由娄林凤照顾、抚养自成年，视如己出。娄子见自1992年丧失劳动能力后至2010年12月29日去世，一直由娄林凤赡养并共同生活。娄雅在1997年出嫁后户口迁出，并且没有再与娄子见共同生活，并不符合涉案章程的继承和补员条件。二、娄子见的遗嘱并不涉及经合社的股份，且遗嘱存在重大瑕疵，没有任何证据补强是娄子见的真实意思表示。1、根据遗嘱内容，明确只涉及房产及存款，对经合社股份只字未提，遗嘱涉及的房产也已经被娄子见生前以《协议》转让的形式撤销。2、娄子见系文盲，无法阅读文字，无法听懂普通话，在出具遗嘱时又已经是81岁高龄，没有证据证实杭州市上城区公证处依据《遗嘱公证细则》的规定出具公证。上诉人既没有提供公证遗嘱，更没有提供公证遗嘱的补强证据，不能证实遗嘱为娄子见真实意思表示。3、即便遗嘱内容包含了娄子见经合社80股股份，因经合社股份属于集体经济组织的财产，且章程对股份流转对象和程序有限制性的规定，娄子见的遗嘱并不能进行擅自遗嘱处分。本案涉案的80股股份中29.65股由娄林凤家庭申购，并不属于娄子见个人财产。因此，（2014）杭西民初字第703号判决娄子见2010年的7200元股份孳息适用遗嘱继承也是认定事实错误的。三、股份分红是股份权的主要权利组成部分，生效裁判文书已经认定“其实质虾龙圩合作社关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死亡后股权如何变动的纠纷，属于基层集体经济组织民主自治的范围”，上诉人就单独股份分红权又再次起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014）杭西民初字第703号、(2014)浙杭民终字第2094号均判决娄林凤取得股份的合法性及有效性，也认定取得股份后取得孳息的有效性。(2014)浙杭民终字第2094号虽然认为“如上诉人认为该行为侵害了其继承权，可另行主张”，但是上诉人对“该行为”、“另行主张”明显存在误读。“该行为”指社区依据章程由娄林凤补员和继承的行为，“另行主张”指的并非重复处理起诉的方式。上诉人坚持给付之诉，明显属于重复处理。分红权是股份权的组成部分，但是股份不仅有权利的内容，也有遵守公司章程、参加企业会议进行表决、监督公司经营等义务，一种只要求继承股份的部分权利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也不合理。四、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娄子见的死亡时间为2010年12月29日，上诉人在2014年年初起诉要求继承案涉股份及红利，如果没有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事由，应认定诉讼时效已经超出。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被上诉人娄国勇和张建琴答辩称：同意娄林凤的意见，并进一步认为让娄国勇、张建琴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任何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经合社答辩称：一、上诉人混淆了股权所得财产的现金利益继承与股权继承。（2014）杭西民初字第703号民事判决书中所载的7200元系娄子见在经合社中拥有的80股股权2010年的红利收益，该收益虽因股权取得，但取得后属于娄子见生前的个人财产，由股份分红变现而来，是一种生前现金财产形式，娄子见对该生前部分当然可以自由处分。而一审案件提及的80股涉案股权为集体经济组织的量化股，并非属于自由流动的财产，娄子见没有单独处分该股权的权利，其处分权受经合社案涉章程中的相关规定限制。因此，两份判决分别支持了7200元的分红和否认了80股股权的继承权并不矛盾。二、被上诉人在办理股权变更过程中严格按照经合社案涉章程办理，并未侵犯娄雅的合法权益，不承担连带责任。经合社是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改造而成的，是农村集体公有制经济的一种新型组织形式，其量化股来源于村社集体净资产，属于本村社全体股民共同所有，只能在本村内部流转。该股份的取得必须严格按照股份经济合作社中集体财产的社员身份取得，该股份从根源本质上是属于集体财产，必须要该集体组织成员才能取得。根据经合社章程第十三条，股东资格的认定只有符合特殊身份条件的人才能成为本合作社的股东，从第十七条股权设置来看，本社集体净资产折股量化设人口股和农龄股，村级资产按全社股东分人口股和农龄股量化，组级资产按组内股东人数量化，人口基本股每人5股，农龄股每年折合0.1股，资源性资产土地按现行政府土地征用补偿标准，通过本条也可看出股东获得的股权有很强的人身性。只有本集体的成员才有资格成为本集体经济合作社的股东，而娄雅显然不是本集体成员，无权利取得属于集体经济股份财产。经合社根据经合社章程第十八条的规定，在娄子见死后，其本集体家庭成员的娄林凤等向本合作社提起了书面要求股份继承的申请，并经过代表大会通过，确定由娄子见的女儿一对一补员，将娄子见的80股权益转移给本集体家庭成员娄林凤，符合章程的规定。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十八条规定，遗嘱人以遗嘱处分了属于国家、集体或他人所有的财产，遗嘱的这部分，应认定无效。股权的继承权确属《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所规定的民事权益范围，被上诉人对此没有异议。但侵犯权益的前提是取得权益。该80股股权归属于集体经济组织的量化股，正如上文所述，娄子见不单独具有80股股权的处分权，没有取得权益，谈何侵犯权益。因此，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并未发生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娄阿女未进行书面或口头答辩。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本院认为：娄子见系2010年年底死亡，故2010年的红利系案涉股份变动前的孳息，属于娄子见的遗产。但案涉股份实际由经合社集体净资产、村级资产、组级资产折股量化而来，故该股份的处分受到经合社章程的限制。娄雅并非经合社成员，经合社根据章程认为娄雅不具备继承量化股资格并无不当。因案涉股份的权益不能由上诉人继承，故上诉人要求娄林凤返还案涉股份分红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另，一审诉讼费核算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913元，均由娄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傅东红代理审判员  王 超代理审判员  韦 薇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五日书 记 员  史杰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