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京03民终69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女，1984年8月14日出生。委托代理人林杰，北京市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封×，男，1983年3月7日出生。委托代理人马宏瑞，北京高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胡×因与上诉人封×共有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373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鲁南担任审判长，法官向玗、熊静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6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胡×之委托代理人林杰，上诉人封×及其委托代理人马宏瑞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于2014年8月诉至原审法院称：我与封×原为夫妻关系。2012年7月间，我和封×商量买房，同时封×提出使用公积金贷款，并表示经其咨询使用公积金贷款需二人离婚才能有较低首付和贷款利率，我开始不同意离婚，由于封×百般劝说，我无奈之下只得同意。2012年9月22日，我跟着封×至民政局办理了离婚手续。此后，2012年10月8日，双方共同出资购买了位于北京市朝阳区302室房屋，双方共同支付了该房屋的首付款，并共同予以偿还贷款。因购房合同上没有我的名字，封×既不添加我的名字，也不提与我复婚的事情，但事实上封×此时仍与我一起生活。双方于2012年10月18日签订了《房屋产权共有协议书》，该协议约定：1.该房屋为二人共同拥有，且各享有百分之五十的产权，双方对该房屋享有共同的使用权及处分权。2.该房屋未经双方同意签字，任何一方及第三人不得擅自将共有产权房屋出租、转让或者私自无偿让第三人居住、使用，不得为自己或者第三人提供抵押担保及作为实物出资的行为无效，由此给共有人造成损失，应当由无权处分人进行赔偿。协议书签订后，封×认为受到胁迫才签订了协议书，故其不承认该协议的法律效力，拒绝履行协议书的义务。封×既不同意我居住、使用该房屋，也否定我的出资，不配合我办理房屋相关手续，致使我带着不满两岁的孩子无法在自己的房子里居住、生活。我出资购买房屋，并签订协议书，明确了产权、居住权、使用权，但封×出尔反尔，一直欺骗我，导致我生完孩子只有10天的情况下，为了买房就在封×的欺骗下办理了离婚手续。我的身心遭受了巨大伤害，房屋等重大财产也受到了严重的损失。我保障我的合法权益，现要求判令我对北京市朝阳区302室房屋拥有50%的产权，并对双方共有的北京市朝阳区302室房屋予以分割。封×在原审中答辩称：双方在离婚时已对夫妻财产进行了明确分割。涉案房屋购买的时间是2012年，在双方离婚后购买。对原告主张对房屋享有50%的份额不认可。涉案房屋在购房之初，我有共计90多万元的借款以及银行80多万元的贷款，请求法院在出资的数额上对于房屋分割作出最为公平的分割，或者法院在分割房屋时将借款及贷款按照比例进行分割。如果法院对涉案房屋进行分割，我希望法院将房屋上的借条、权利一并分割，在之前的产权共有协议中，也约定了双方共同承担税费等内容。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12月14日，胡×与封×结婚。2012年9月12日，胡×与封×之子封昊君出生。2012年9月17日，封×与北京富利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商品房认购书》，欲购买位于朝阳区3层4单元-302号房屋。签订上述认购书时，封×填写了《家庭购房申请表》一份，上写明封×其他家庭成员信息为“妻子胡×”。签订认购书后，封×向北京富利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定金50000元。2012年9月22日，胡×与封×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中对财产分割约定如下：女方名下中国银行存折存款106736元，双方各分一半，为53368元，女方应于2012年10月31日前一次性支付53368元给男方；男方名下牌号为×××的福特汽车归男方所有；婚前双方各自名下的其它财产归各自所有，男女双方各自的私人生活用品归各自所有；双方确认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发生任何共同债务，任何一方如对外负有债务的由负债方自行承担。2012年10月8日，封×作为买受人与出卖人北京富利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住宅类）》，购买位于朝阳区4单元-302号房屋，总价款为1826477元。2012年10月18日，胡×与封×签订《房屋产权共有协议书》，就双方共同出资购买北京市朝阳区302室的相关事宜约定：该房屋所有权为双方共同拥有，双方共同拥有该处房屋的管理、居住、出租、使用的权利；该房屋所有权为双方共同拥有，且各享有百分之五十的产权，双方对该房屋享有共同的使用权和处分权；该房屋未经双方同意签字，任何一方及第三人不得擅自将共有产权房屋出租、转让或者私自无偿让第三人居住、使用，不得为自己或者第三人提供抵押担保及作为实物出资的行为无效，由此给共有人造成损失，应当由无权处分人进行赔偿；全部税费由双方共同承担并及时缴纳，包括但不限于购房及按揭贷款、产权登记所支出的公证费、保险费、房产交易税费、产权登记税费、律师费、维修基金、物业管理金、水电煤有线电视开通或入户费等；因本房产的市场增值部分，属于双方共同享有。为购买该房屋，封×于2013年1月22日与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崇文支行签订合同办理按揭借款8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1月22日至2033年1月22日，北京市住房贷款担保中心作为保证人。经查，截至2015年5月22日，贷款余额为738508.78元，已还利息80244.78元。2013年5月30日，买卖双方签订《实测面积结算补充协议》，封×需补交购房款19933元，房屋总价款为1846410元。2013年8月6日，诉争房屋发生契税27696.15元，以封×的名义缴纳。2013年12月，诉争房屋装修完毕。2014年1月，封×搬入该房屋居住，此前双方仍共同居住在胡×名下的位于朝阳区朝新嘉园东里五区15号楼5层1单元501号房屋（以下简称朝新嘉园房屋）。封×认为《房屋产权共有协议书》实系其将房屋的50%产权赠与胡×，故以赠与合同纠纷将胡×诉至法院，要求撤销对胡×关于北京市朝阳区302室房屋50%份额的赠与。法院作出（2014）朝民初字第42650号民事判决，驳回封×的全部诉讼请求。封×不服，提出上诉，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胡×称因其婚前名下有一套房，如果不离婚购买涉案房屋就是家庭第二套房，公积金贷款利率会上调且贷款额度会降低。胡×提交2013年12月14日其与封×通话录音资料一份，欲证明双方为买房离婚买完房再复婚，双方离婚协议并非真实意思。录音内容显示封×认可双方为购房而离婚并就复婚时间与胡×协商。庭审中，双方均认可诉争房屋现市场价值为2600000元。胡×称购房首付款中其共出资538239元，另其偿还公积金贷款累计587100.2元，上述其支付的房款总计1125339.2元。封×提交银行凭条及账户明细，显示其父封超于2012年10月8日向北京富利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购房款976477元，于2013年5月30日向北京海开房地产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支付95160.30元。经封×申请，封超出庭作证称：封×与胡×离婚后，封×没有房子住，其借给封×746477元，加上封×自己的280000元用于购买富北嘉园的房屋，1026477元由其直接付给开发商，其中包括其向公司借款490000元，其向妻妹杜梅菊借款200000元，其本人储蓄56477元，胡×转给封×分割夫妻共同财产的1400000元，封×向胡×母亲借款60000元，封×向同学刘君借款30000元，封×向同学李子明借款50000元。为节省异地跨行手续费，部分款项由封×转账给胡×，再由胡×转账给封超。胡×认为封超很多陈述都是听封×说的，真实性有异议。经胡×申请，证人盛×出庭作证称：2013年1月份其向胡×借钱，在2013年8月欲还款时，封×给我他的银行账号，说他是胡×的老公，我将按该账户还款了。证人万×出庭作证称：2013年胡×找了一家装修公司装修卫浴富北嘉园的房屋，其曾帮助谈价格，后该装修公司退场，其介绍了同学的装修公司做了该房屋的装修，装修费13000元，期间其曾与封×以电话和电子邮箱方式联系过。证人朱×出庭作证称：胡×曾找其为房屋出装修设计方案，2013年8月封×曾给其打电话称是胡×的老公，对方案提出了一些意见和建议。证人王×出庭作证称：其是胡×的同事，曾为胡×装修房屋采购过材料，胡×告知为办理购房公积金贷款假离婚的事情，2014年春节前后其曾和封×、胡×、万×一起吃饭，气氛很好。证人马×出庭作证称：2013年9月，其同学万×问其能否为胡×在东坝的房屋进行装修，10月初其与工人一起去看房子，当时胡×的老公也在场，装修事宜都是胡×老公说的，一直装修到11月份。封×认为上述证人与胡×存在利害关系，且不能证明房屋系双方共有。经查，2014年3月4日，胡×以共有物分割纠纷为由将封×诉至原审法院，至2014年10月14日，双方共发生包括本案在内的六起诉讼。案件审理中，胡×申请对北京市朝阳区302室财产保全，并提供其位于朝阳区501号作为担保，胡×交纳保全费5000元。原审法院认为：胡×称双方系为购买诉讼房屋而办理离婚，胡×提交了双方谈话录音予以证明，证人证言亦对此予以了佐证，考虑到离婚时间与购房时间联系紧密，且双方在孩子出生刚十天就顺利办理离婚，该事件极为反常，加上双方在离婚后仍长期共同生活，法院不能排除双方离婚的真实目的系购买诉争房屋。因此，双方虽在法律上进行了离婚，并在离婚协议中对财产予以了分割，但不影响双方在以后共同生活期间形成新的共有关系。就诉争房屋的出资而言，胡×与封×于2012年10月18日签订的《房屋产权共有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根据双方约定，诉争位于北京市朝阳区302室房屋系双方共有，各享有百分之五十的产权。该协议所确定的共有关系表明了双方将此前购房该房屋的出资视同双方共同出资的意愿，故法院对于此前购房出资情况不作处理。在上述协议签订后直至2014年1月，封×与胡×仍共同生活，共有关系仍在持续状态，在此期间，有理由认定诉争房屋的各项出资系双方共同完成。自2014年1月封×从胡×名下房屋搬出居住之后，双方未再共同生活，且连续发生诉讼，此后关于诉争房屋发生的费用应视为各自出资。诉争房屋虽系双方离婚后购买但形成共有关系，现双方已分开居住且多次争讼，共有基础已然丧失，现胡×要求分割该房屋，法院予以准许，胡×既要求分割该房屋，法院对其确认产权份额的诉讼请求不再支持。另需注意的是，本案双方共有关系虽形成于婚后，但结合双方购房、离婚以及争讼的事实来看，双方之间的关系并非一般社会意义上的公民关系，涉案共有关系是在实质意义上的家庭背景中形成的，具有强烈的家庭伦理因素和个人感情因素，故在法律适用上，不宜简单适用物权法的关于共有的规定处理财产分割问题，而应参照婚姻法的相关规定平衡各方利益。综上，根据诉争房屋购买、居住使用、住房公积金贷款还款情况并适当照顾女方权益，法院认为将该房屋判归封×所有为宜，酌由封×支付胡×90万元，剩余住房公积金贷款由封×负责偿还。关于封×所称购房所借款项，非本案共有纠纷所能解决，法院不予处理。据此，原审法院于2016年3月判决如下：一、位于北京市302号房屋归封×所有，封×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给付胡×房屋折价款九十万元，该房屋剩余按揭公积金贷款由封×负责偿还；二、驳回胡×的其他诉讼请求。胡×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支持胡×原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封×承担。其上诉理由为：1.原审法院审限超期，程序违法；2.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与已生效判决矛盾，胡×支付了大部分首付款，原审法院却认定出资由双方共同支付；3.胡×名下朝新嘉园的房屋实际系其父母的房屋，仅以胡×名义购买，因此为照顾女方权益，应当判令涉案房屋归胡×所有；4.原审法院没有确认胡×占有50%份额的诉讼请求；5.根据当时封×欺骗胡×购买房屋的情况、胡×及孩子借住在父母房屋的情况、胡×有能力偿还剩余贷款以及照顾女方权益等因素，应当判令房屋由胡×所有。封×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为：依法改判原审判决第一项为房屋归封×所有，封×于判决生效后三个月内支付胡×房屋折价款345000元，剩余贷款由封×偿还；诉讼费及保全费由胡×负担。上诉理由为：1.原审法院应当对首付款及装修款中的对外债务一并进行分割；2.原审法院应当考虑封×的实际支付能力，应当合理延长支付房屋折价款的时间；3.一审程序违法，审理期限严重超期；4.原审法院对涉案房屋进行保全错误，因当时房屋并未取得房本，因此不存在转移、变卖的可能，故由此产生的保全费用应当由胡×承担。二审审理期间，胡×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胡×2006年7月至2008年1月期间税收证明，证明胡×在该期收入较低，胡×名下位于朝新嘉园的房屋系其父母购买，登记在胡×名下；证据2.住院病案，证明胡×被封×欺骗离婚；证据3.封×写给胡×的情书以及双方的家人的合影，证明封×与胡×离婚系为购买涉案房屋办理公积金贷款，并非感情破裂。封×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与本案无关，故不予质证。针对胡×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均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规定的“新的证据”的范畴，不属于新证据，且与本案争议事实无关，不具备关联性，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纳。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封×并未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证书，现所有权人是北京富利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不动产权证号为X京房权证朝字号。本院经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上述事实，有结婚证、离婚证、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富北嘉园商品房认购书、家庭购房申请表、离婚协议、房屋产权共有协议书、（2014）朝民初字第42650号民事判决书、银行凭条、账户明细等书证、证人证言、工作记录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胡×与封×签订《房屋产权共有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或行政法规，应属合法有效。根据上述协议约定，房屋所有权为双方共同拥有，各方享有百分之五十的产权，故双方之间对涉案房屋属于按份共有法律关系，胡×有权随时要求分割房屋。原审法院考虑涉案房屋系双方离婚后由封×购买、也由封×实际占有使用，并偿还公积金贷款，综合以上因素判令房屋归封×所有，并酌情由封×支付胡×90万元适当并无不当。因涉案房屋系离婚后购买，本案不能适用婚姻法中夫妻财产分割的相关规定。胡×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应当对离婚后产生的风险有预见。故对胡×主张由于自己受骗离婚、法院应当照顾女方及子女利益，判令房屋归其所有的上诉意见，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胡×主张其支付了大部分首付款，原审法院却认定出资由双方共同支付的事实与已生效判决相互矛盾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因按份共有人在未约定份额时，才依据其出资确定占有份额，但《房屋产权共有协议书》已经确定胡×与封×各享有百分之五十的产权，因此胡×与封×对房屋的出资情况并不影响双方份额的认定。其次，已生效判决中并未确认胡×支付大部分首付款的事实。故胡×该项上诉意见，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胡×主张原审法院未确认其享有百分之五十产权的上诉意见，原审法院判决涉案房屋归封×所有，即房屋所有权归封×享有，胡×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不再对于房屋享有相应权利。但是由封×支付胡×补偿款，补偿款主要依据即为胡×之前享有百分之五十的份额。故对胡×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胡×主张涉案房屋已被法院采取查封措施，不能取得房屋所有权证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本案中，房屋是否已经取得了房屋所有权证不影响房屋产权的认定，与本案实体审理无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封×主张原审法院应当对首付款及装修款中的对外债务一并进行分割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本案属于共有纠纷，诉争标的为涉案房屋的分割，对于封×因买房而对外负有债务不属于本案处理范围，故本院对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封×主张应当考虑封×的实际支付能力，合理延长支付房屋折价款时间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判令封×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支付胡×补偿款，该期限较为合理，故封×该项上诉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封×主张涉案房屋未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不存在转移、变卖的可能，故由此产生的保全费用应当由胡×承担的上诉意见，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封×和胡×均主张原审法院程序违法，审理期限超期的上诉意见，本院经审查，原审法院并不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之情形。综上，本院认为，胡×及封×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保全费5000元，由胡×负担2500元（已交纳），由封×负担25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至原审法院）。一审案件受理费12932元，由胡×负担5000元（已交纳），由封×负担793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至原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22150元，由胡×负担12800元（已交纳），由封×负担935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鲁 南代理审判员 向 玗代理审判员 熊 静二〇一六年七月十四日书 记 员 左 爽书 记 员 牛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