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苏商再提字第0011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何平。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无锡市天洋锻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滨湖区马山迎辉新村**号。法定代表人：姚正健，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韩克鹏，江苏漫修（江阴）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何平因与被申请人无锡市天洋锻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洋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锡商终字第04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0月19日作出（2015）苏审三商申字第00140号民事裁定，提审了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何平及被申请人天洋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韩克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平一审诉称：其与天洋公司存在业务往来，2011年天洋公司向其购买1台液压断料机，价值20.5万元。天洋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支付5万元，又支付现金1万元，剩余款项经其多次催讨无果。请求法院判令天洋公司支付货款14.5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2.67525万元（自2011年1月25日起开始计算，按同期银行贷款年利率6.15%计算三年）；本案诉讼费用由天洋公司承担。天洋公司一审辩称：1、双方存在设备的买卖关系，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口头约定设备价款为6万元，天洋公司已全额支付，双方已钱货两清。2、何平无任何证据证明设备价款为20.5万元，何平承认送货单上20.5万元为其本人所写，何平也确认来提取设备的仅仅是天洋公司的驾驶员。驾驶员的签字仅代表天洋公司收到了设备，并不能证明是对设备价格的确认，驾驶员无权代表��司对合同的价款作出确认。3、天洋公司在本案中，对产品质量不再提出反诉，但保留通过其它诉讼来维护自身的合法权利的权力。综上，请求法院驳回何平的诉请。一审法院查明：2011年1月10日，何平向天洋公司提供1台液压断料机，该设备由天洋公司派驾驶员张秀兵到何平租用的厂房提取。何平为证明设备价款为20.5万元，提供了1份送货单的客户联，在送货单上代表收货单位签收的是“张秀强”，天洋公司认可有送货单上“张秀强”为张秀兵所写，并认可收到设备。何平和天洋公司都确认提取设备的是天洋公司的驾驶员张秀兵。在何平提供的送货单上除了代表收货单位签收的“张秀强”的签名外，其余的书写部分全部由何平书���，包括设备价款20.5万元。天洋公司在提取设备后，于2011年1月25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了5万元，于2011年1月30日支付了现金1万元。何平系锡山区锡北镇万瑞锻压设备厂的业主，且相关当事方在买卖合同中对涉案自制设备的性能规格和工作参数未能明确约定，无法对涉案资产进行评估。后在征得何平同意后，法院又委托无锡市价格认证中心对何平提供的设备进行制作成本评估，无锡市价格认证中心于2014年3月31日向法院发函，内容为：由于提供资料不全面，图纸不规范，外购件无发票，无法进行价格鉴证。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何平还提出了要求对送货单上的“张秀强”是否是张秀兵所签进行笔迹鉴定的申请。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所���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由负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关于何平提出的笔迹鉴定申请，天洋公司已经认可送货单上的“张秀强”系张秀兵所签，且认可收到何平提供的设备，因此，已无进行笔迹鉴定的必要。何平提供的证明设备价格的依据是送货单的客户联，上面除收货单位签名外其余都是何平本人书写，代表天洋公司在送货单上签字的是张秀兵，何平和天洋公司都确认张秀兵的身份是驾驶员，因此，张秀兵的签字只能证明天洋公司收到设备，但其无权确认设备价格。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就设备价值，委托多家评估机构进行评估，但均无法进行评估，何平亦无法提供有关该设备价款的其它相关依据，因此，其主张设备价款为20.5万元的依据不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何平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735元，由何平负担。何平上诉称：1、何平为制造本案所涉设备，向八士橡胶机械厂租用了一个车间，天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姚正健与驾驶员、技术员到车间内与何平协商价格、技术要求，最终定价20.5万元。设备完成后，天洋公司有4人先后来车间5次左右对设备进行验收调试，八士橡胶机械厂的员工也在现场，可以证明双方确定的价格。2、天洋公司认为本案所涉设备价格为6万元，对于该主张应由天洋公司提供证据证明。且双方之前另一笔买卖业务中，何平提供的4吨液压机价格为68000元，而本案所涉12吨的设备价格仅为6万元，不合常理。3、送货单上的��格为20.5万元，张秀兵虽然是天洋公司的驾驶员，但其提货后应将载明价格的提货单交给公司，而天洋公司收到后从未提出异议。之后天洋公司的付款行为也是对张秀兵的行为的追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天洋公司辩称：1、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口头约定价款为6万元，天洋公司已支付完毕。2、何平主张价款为20.5万元，未提供证据证明，何平提供的送货单为客户联，其内容为其单方书写，且一审中何平同意对设备价值进行评估，说明其也否认价款为20.5万元。3、张秀兵为作天洋公司的驾驶员，无权代表公司确认设备的价格，其签字只能证明收到了设备。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另查明：何平陈述其使用的送货单一式三联，客户联是搞错了，当时没有注意，其给天洋公司的不是客户联，是存根联。经查，何平一审共向法院提交了本案所涉送货单两联，分别为客户联和存根联。二审法院认为：何平与天洋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由负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何平主张本案所涉价款为20.5万元，应由何平举证证明。天洋公司认为设备价格为6万元，是对何平主张的反驳，天洋公司并未对何平提出任何请求，并无义务举证证明设备价格为6万元。二审中，何平申请证人到庭，两位证人关于姚正健是讲无锡话，还是普通话上的陈述相互矛盾，且两位证人均陈述不知道双方最后确定的价格，故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本案所涉设备的价格为20.5万元。何平提供的送货单上除收货人处的签名之外的内容均为何平书写，张秀兵为天洋公司的驾驶员，何平对此是明知的，作为驾驶员除有相应授权外，并无权利代表公司确认货物的价格，对此何平也应知晓，故张秀兵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何平一审中提供了本案所涉送货单两联，分别为客户联和存根联，送货单的客户联理应由天洋公司持有，而现为何平持有，不合常理。二审中何平又陈述其给天洋公司的是存根联，而实际存根联也为何平持有。何平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将送货单其他联交给了天洋公司，即何平未提供证据证明天洋公司知晓送货单上何平单方书写的价格，而未提出异议。天洋公司之后的付款行为也不构成对张秀兵行为的追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二）项规定：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为此，一审法院委托多家评估机构进行评估，以确定设备的市场价格，但何平无法提供相关资料而均无法进行评估，何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一审法院所作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35元，由何平承担。何平申请再审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并请求将天洋公司逾期付款利息从三年增加至实际付款日止。理由是：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第一，原审法院根据送货单认为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却否定其中的部分内容没有事实依据。何平实际上给了回单联，其在二审庭审中讲的是将第二联、第三联搞错了，并非是判决书描述的二审中何平自称给的是存根联。送货单足以证明涉案买卖合同价款应为20.5万元。天洋公司称涉案价款为6万元却无法提供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第二，张秀兵是天洋公司驾驶员。天洋公司法定代表人姚正健每次来何平厂里洽谈，张秀兵都在场并知道具体情况。张秀兵作为驾驶员，其在送货单上签字的行为已经构成表见代理，即使其为无权代理，天洋公司此后付款对其行为进行了追认。第三，何平曾在2009年卖给天洋公司一台自重4吨、吨位230余吨的液压机，价格6.8万元，该机器送货单已在一审中提供给法院，天洋公司法定代表人姚正健在送货单上签字。该机器与涉案液压机的样式相同，区别在于自重、吨位、压力不同。涉案设备自重12吨，吨位500吨，价格应该更贵。且12吨的废钢材当时也能卖6万元。第四，何平二审已经提供证人证明双方商谈价格在20万元以上。天洋公司辩称：请求驳回何平的再审申请。理由是：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何平向法院对设备申请价格鉴定，其行为以自认方式表明了他不再按照送货单上的价格20.5万元来主张货款。由于何平未向法院和鉴定机构提供法定材料导致无法鉴定，何平应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二、天洋公司认为双方口头约定价格6万元，钱货两清，并未收到送货单回单，无须就其抗辩进行举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天洋公司应否支付剩余货款及利息。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有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予以确认。���案审理中，何平主张其曾以6.8万元的价格卖给天洋公司一台自重4吨、吨位230余吨的类似液压断料机，对此，天洋公司并未提出异议，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涉案合同价款应为20.5万元，天洋公司应支付剩余货款及利息。理由是：一、涉案合同价款应为20.5万元本案中，何平及天洋公司对存在涉案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并无争议，但对涉案液压机的价款存在争议。何平主张涉案合同价款为20.5万，并提供了载明液压断料机价格为20.5万元的送货单作为证据。而天洋公司主张，其未收到送货单的客户联，双方仅口头约定价款6万元，天洋公司已全部支付货款，且有关口头约定价款的事实，系天洋公司对何平主张的抗辩，故其无需就此举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何平与天洋公司此前曾买卖过自重4吨、吨位230余吨的相似液压机，相比自重12吨，吨位为500吨的涉案液压机，前者用料少、功能弱，后者用料多、功能强。根据常理，用料多、功能强的机器设备应当比用料少、功能弱的机器设备价格高。因此，涉案液压机价格应当比前次交易价格高。而据天洋公司称，涉案液压机价格仅为6万元，但其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该价格比前次交易价格6.8万元还低。天洋公司亦未能说明该6万元价格的合理性。相形之下，送货单载明的具体价格、天洋公司驾驶员张秀兵在送货单上的签字行为、天洋公司的收货付款行为以及双方曾经的交易事实互相印证，足以向本院证明，双方约定涉案液压机价格为20.5万元这一事实的发生具有高度可能性。故本院对何平关于涉案液压机价款为20.5万元的主张予以支持。而天洋公司关于其无需就口头约定价款的事实进行举证的主张并无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此外，天洋公司还主张，何平申请价格鉴定，系以自认方式放弃了送货单作为涉案设备价款的证据。对此，本院认为，何平申请价格鉴定未果，并不导致其丧失依据送货单主张货款的权利。天洋公司的上述主张亦无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二、天洋公司应向何平偿付剩余货款及逾期付款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由于天洋公司仅支付了货款6万元，其应当向何平继续支付剩余货款14.5万元。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天洋公司不履行合同义务，应赔偿因其违约对何平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之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何平再审中主张，逾期付款利息应自2011年1月25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年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对此，本院认为，何平一审庭审中主张，双方约定分期付款，天洋公司在第二次付款半年后将余款付清。而天洋公司第二次付款是在2011年1月30日，故天洋公司应于2011年7月30日前将余款付清。由于天洋公司未按期付款，其应当自违约之日即2011年7月31日起赔偿何平因其逾期付款而遭受的损失。而何平关于逾期付款损失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主张并未超出法律规定的范围，本院对此予以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何平的再审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之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第四百零五条、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3）锡滨马商初字第0019号、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锡商终字第0420号民事判决；二、无锡市天洋锻造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何平偿付14.5万元货款及利息（自2011年7月3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三、驳回何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7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35元，合计7470元，均由无锡市天洋锻造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天红代理审判员  陈 亮代理审判员  鲍颖焱二〇一六年七月十四日书 记 员  杨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