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6)苏民申3057号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镇江市东南再生资源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镇江市润州区电力路175号。法定代表人：葛亮锁，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徐胜，江苏金银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范美红。委托代理人：彭斌，镇江市润州区金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镇江市东南再生资源有限公司华强废品收购门市部，住所地在江苏省镇江市丹徒镇左湖村罗一组。负责人：李正杯，该门市部负责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镇江市东南再生资源有限公司华建废品收购门市部，住所地在江苏省镇江市象山街道团结村一组。负责人：宣平，该门市部负责人。申请再审人镇江市东南再生资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南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范美红，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镇江市东南再生资源有限公司华强废品收购门市部（以下简称华强门市部）、镇江市东南再生资源有限公司华建废品收购门市部（以下简称华建门市部）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镇民终字第011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东南公司申请再审称：1、范美红拆除钢窗的行为超出华建门市部雇佣活动授权范围，华建门市部无建筑法和建筑业企业资质等级标准规定的资质，也没有安排范美红拆除钢窗。2、范美红当时是接受镇江市防汛物资储运站（以下简称储运站）站长马骏指派才拆除废旧钢窗，范美红与储运站、镇江市浩源水利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源公司）临时形成实际雇佣关系。事故发生时，储运站已纳入政府拆迁范围，被拆除钢窗含在房屋评估价内，储运站依法无权拆除，马骏安排范美红拆除钢窗完全是为了牟取非法利益。3、本案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范美红应知道自己不具备拆除钢窗资质及未接受雇主安排，也明知自己没有拆除能力的情况下违法拆除且欠缺观察，没有尽到自身安全的注意义务，存在重大过失和过错。4、范美红的残疾赔偿金标准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范美红的叔叔范光刚到庭作证范美红到镇江打工十多天，之前���直在家务农。范美红受伤后也长期居住在户籍所在地的农村，所以范美红残疾赔偿金不符合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赔偿。5、事故发生时，范美红的父亲刚满60周岁、母亲不满55周岁，并不必然系无劳动能力和其他生活来源，其扶养费用不应支持。6、我公司与华建门市部是租赁关系，虽与宣平签订承包经营协议，但本质上只是将营业执照租赁给宣平。7、一审法院认为储运站和浩源公司系第三人，准许范美红撤回对防汛物资储运站和浩源公司的起诉明显错误。综上，请求对本案再审。被申请人范美红提交意见认为，1、本来我也起诉了储运站和浩源公司，根据法院的要求撤回起诉，本案一审判决认为三被告承担责任后可以向储运站和浩源公司追偿。我方认为储运站和浩源公司和三被告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我受雇于华建门市部，分不清谁��拆除钢窗的，我和同事没有决定权，考虑到诉雇佣关系比较简单就以此作为法律依据起诉。3、范光刚是贵州人且文化程度低，听不懂法庭提问，流动人口相关证明足以证明我一直在外打工。4、华建门市部是东南公司的分支机构，不是租赁关系。5、关于拆除钢窗是否需要资质尊重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请求依法裁判。本院审查查明：东南公司经营项目包括废旧金属材料、废旧纤维材料的收购，金属材料的销售。宣平、李正杯分系其华强门市部和华建门市部的负责人（系依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分支结构）。2012年11月，李正杯与储运站达成口头协议，由其储运站内的金属类废品。因李正杯负责的华强门市部资金和人手有限，李正杯从中抽取300元/吨的报酬将业务转让给宣平负责的华建门市部。范美��原系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哲觉镇米乐村村民，事故发生前几日至华建门市部工作。2012年11月21日，宣平指派范光岗、李正山、范美红、韦帅等人携带工具经李正杯带领至储运站大院内收购废旧物资。过程中，时任储运站站长马骏表示将仓库墙壁上的废旧钢窗一同出售，由范美红等工人具体进行拆卸。具体的拆卸过程如下：首先范美红等工人中由一人通过储运站的木梯攀爬至高处的钢窗前侧，使用割枪等工具去除固定钢窗的铆钉，并将随身携带的绳索系扣住钢窗后退回至地面，然后将木梯移动至侧面后，底下的工人用绳索拉拽门窗至地面。在李正山与范美红协助作业时，李正山从高处退回至地面后，范美红移动木梯时钢窗即已掉落，范美红避让时被身后防汛物资储运站的磅秤绊倒，随即被坠落的钢窗砸中。同日，范美红被送���江苏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胸11、12，腰1椎体骨折伴脊髓损害，胸部外伤，行椎体骨折切开复位减压内固定术，共住院161天，住院期间发生医疗费用41429.07元（防汛物资储运站支付了38000元）。范美红另支付外购药费用252.50元，但无医嘱和门诊病历予以佐证。2013年6月23日，江苏大学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范美红因高坠致T11、T12、L1椎体骨折伴脊髓损伤等损伤已构成人体损伤四级伤残。2、范美红已完全丧失劳动能力，故无需评价误工期限，护理期限为长期护理，营养期限为180天。范美红支付鉴定费和复印费2363.50元。2013年4月7日，储运站与范美红、宣平在律师主持见证下，签订协议：1、储运站一次性支付38000元作为范美红的医院治疗和休养阶段的费用（现已履行）；2、除法院判决储运站承担责任外（38000元在��赔偿款中予以扣除），范美红不得向其主张任何补偿。范美红父母范光丙（1952年9月23日出生）、周美莲（1958年10月15日出生）无劳动能力和其他生活来源，依靠范美红等三个子女扶养。范美红与配偶李桂芬共生育三个子女，分别为范太林（2004年10月13日出生），范双秀、范双南（均为2009年1月3日出生）。2013年9月16日，范美红诉至镇江市润州区人民法院，要求赔偿下列损失：1、医疗费3681.57元；2、营养费2700元；3、残疾赔偿金455532元；4、误工费2100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6、被扶养人生活费159155.97元；7、护理费144000元；8、鉴定费2360元；9、交通费3000元。合计826429.54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范美红在拆卸钢窗时受伤是否属于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害。华建门市部营业执照载明的经营范围包括废旧金属材料的收购和金属材料的销售，东南公司辩称范美红在拆除钢窗时受伤，超出了雇主的指示和授权。该院认为，雇员从事的活动或者行为即使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在其过程中受伤，雇主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此，本案中应当考虑范美红拆除钢窗的行为与华建门市部指派的工作是否具有牵连关系，具体分析如下：1、范美红拆除钢窗系在从事收购废旧物资的指定地点储运站大院内发生，也系在收购废旧物资期间发生的，时间、地点与收购工作具有合理关联；2、范美红等工人拆除钢窗的目的和动机，均是认为废旧钢窗属于收购废品物资的客体内容，拆除的目的是为了华建门市部的经营活动，动机是为了华建门市部的盈利，受害行为与原职务之间具有接近性，距离并非远隔；3、范美红等工人携带的华建门市部发放的割枪、撬棍、铁锤工具，侧面反映了作为雇主的华建门市部对于收购过程中可能涉及到的切割分离行为是明知的，切割分离行为并非雇主明确禁止的行为。综上，范美红在拆除钢窗时受伤的行为，华建门市部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范美红虽然在拆除钢窗过程中，对周围环境欠缺观察，未完全尽到对自身安全的注意义务，但其系华建门市部的雇员，应适用无过错责任为归责原则，范美红并不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因此无需减轻雇主的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的规定，营业执照不得出租、出借和转让，东南公司辩称与华建门市部负责人宣平仅成立营业执照租赁关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华建门市部作为东南公司依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分支机构，其不能清偿部分，由东南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至于华强门市部是否应当承担雇主赔偿责任，该院认为，华强门市部负责人李正杯在整个事件中仅仅介绍业务并抽取报酬，其对范美红并不负有管理指令权限，并非范美红的实际雇主，不应当承担雇主赔偿责任。对于东南公司主张要求追加储运站、浩源公司作为本案被告的意见，该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根据雇佣关系承担赔偿责任；如果储运站、浩源公司作为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违反法定义务，存在过错，也系基于不同的发生原因和行为而产生的赔偿责任，范美红对此享有选择权，现其选择雇员受害责任关系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储运站和浩源公司并非本案的必要共同被告，即使其存有过错，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也可向其追偿，故对要求追加被告的意见不予支持。对于范美红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依法确定如下：1、医疗费：根据医疗费票据支持3429.07元；2、营养费：可按15元/天计算180天为2700元；3、残疾赔偿金：范美红从事非农业工作，可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455532元（32538元/年×20年×0.7）；4、误工费：范美红主张的误工费标准3000元/月不超过废弃资源综合利用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支持误工费2100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范美红构成四级伤残，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6、被扶养人生活费：范美红主张子女范太林、范双男、范双秀，父母范光丙、周美莲被扶养人生活费分别计算9年、14年、14年、19年、20年，符合法律规定，故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159155.97元（9607元/年×9年＋9607元/年×5年＋9607元/年×0.7÷3×2×5年+9607元/年×0.7÷3×1年）；7、护理费，现支持2012年11月21日起至2017年11月20日止5年的护理费144000元（28800元/年×5年）；8、交通费：酌情支持1000元；9、鉴定费：支持2360元。以上合计824177.04元,由东南公司华建门市部承担，东南公司对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遂判决：一、华建门市部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范美红各项损失合计824177.04元；二、东南公司对华建门市部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东南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本院另查明，2016年1月12日，东南公司诉至镇江市润州区人民法院，主张钢窗拆除不在华建门市部雇佣活动的授权范围内，储运站、浩源公司指示不具备相应资质的范美红从事钢窗拆除工作致使范美红受伤，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请求判令：储运站和浩源公司赔偿其损��824177.04元。该院于2016年6月13日作出（2016）苏1111民初字108号民事判决：驳回东南公司的诉讼请求。东南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该案尚未生效。本院认为：东南公司的再审申请不能成立。主要理由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范美红在拆除钢窗过程中受伤应认定为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了人身损害。首先，范美红系华建门市部工作人员，事发当日，其因接受华建门市部负责人宣平的指派到储运站大院内收购废旧物资。其次，储运站站长马骏表示要将废旧钢窗一同出售，范美红拆除钢窗的行为目的是为了收购钢窗。最后，东南公司主张储运站和范美红之间形成实际雇佣关系缺乏事实依据。东南公司和范美红均主张储运站和浩源公司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范美红在本案一审中自愿撤回对两主体的起诉，东南公司也通过另案诉讼的方式要求储运站和浩源公司赔偿其在本案中支付给范美红的赔偿金，故关于储运站和浩源公司的责任，不属于本案处理的范围。东南公司主张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要求范美红自担部分责任，因该法条适用的前提是“个人之间形成的劳务关系”，本案中范美红与华建门市部之间的关系并不属于上述情形，故该法条不适用于本案。范美红在从事非农业工作中受伤，一、二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一、二审判决范美红父母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具有事实和法律规定，亦无不当。华建门市部系经过工商注册登记的东南公司的分支机构，东南公司对华建门市部的相关赔偿责任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东南公司主张其与华建门市部之间仅为租赁关系，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东南公司的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再审条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东南公司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朱亚男代理审判员  邹 宇代理审判员  孔 萍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九日书 记 员  刘雪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