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6)闽民申49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许少宏，男，汉族，1962年5月21日出生，住福建省晋江市。委托代理人：陈清意，福建携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李齐靖，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蔡秀环，女，汉族，1961年7月4日出生，住福建省石狮市。委托代理人：柯明艺，晋江市永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代理人：陈纯利，晋江市永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黄金添，女，汉族，1966年5月24日出生，住福建省晋江市。再审申请人许少宏因与被申请人蔡秀环、黄金添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泉民终字第18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许少宏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将本案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本案存在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情形。1.在黄金添未到庭参加一审审理的情况下，一审仅依据蔡秀环提供的由“黄惠虹”署名、捺手印的三张借条就直接认定系黄金添所书写及系黄金添手印，并据此作出判决是错误的，在程序上也不严谨不合法。本案的借款人系“黄惠虹”，与黄金添的名字及晋江市公安局出具证明黄金添的别名为“黄爱笑”无任何相近或相似之处，一审在未查实的情况下就认定“黄惠虹”系黄金添，无任何事实依据。且涉讼借条上加盖有债务人的手印，一、二审完全可以自行采集或责令蔡秀环提供黄金添留存在相关部门的手印指模样本，但一审忽略了这一证据，在未确定借款人真实身份的情况下，以黄金添未到庭参加诉讼为由迳行判决是错误的。因为黄金添未到庭可能是因为有其他的原因导致其不知有人起诉她，而非其拒不接收一审送达的起诉状副本及传票。2.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6条的规定，在债务人黄金添未到庭质证的情况下，一、二审未就本案借款的具体交付、借条的形成、出借人的经济能力等影响借贷是否真实存在的情形进行查证，就作出判决，与前述司法解释的立法本意不符。同时本案三张借条的形成时间跨度有半年之久，但三张借条所用的纸张、书写格式、字体字句长度都几乎一致，由此可以断定本案借款可能存在虚假的事实，但一审未认真查实。(二)本案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17条的规定，夫妻共同债务是指夫妻一方为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利益所负的债务，否则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以下简称婚姻法司法解释一)第17条规定，“因日常生活需要夫妻之间具有家事代理权，但夫或妻非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根据上述规定，夫妻一方非因日常生活需要所作出的有关财产方面的重要决定，应经另一方同意，否则对另一方无约束力。第三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应当由第三人举证证明。只有第三人能够证明他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才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否则另一方可以对抗第三人。而本案所涉借款数额巨大，显然超出日常家事代理的范畴，同时蔡秀环又没有证据证明其借款为许少宏及黄金添双方共同的意思表示，因而该债务对许少宏没有约束力。3．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应当以符合夫妻共同债务的性质为前提。本案中，黄金添举债并非用于夫妻共同利益，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和许少宏掌握的情况来看，黄金添所借的款项可能用于个人的赌博和六合彩，不是夫妻共同债务，不具有夫妻共同债务的前提，故不能适用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4．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的债务系“为夫妻共同利益”而负，应当由举债人举证证明。举债人不能举证或认为其举债没有用于夫妻共同利益时，应当由第三人举证证明其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性质。本案中举债人没有证实其举债属于为夫妻共同利益，蔡秀环亦未证明该债务属于为夫妻共同利益而举债，故蔡秀环不能证明涉讼债务系为夫妻共同利益所负的债务，不存在适用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24条的前提条件。同时本案债务数额巨大，超出日常家事代理的范围，因而黄金添所欠债务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综上，许少宏与黄金添在本案借款发生之前已处于分居状态，在分居期间许少宏对黄金添所负债务不知晓，借款没有用于家庭生活，因此对于黄金添借款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属于黄金添个人债务，许少宏不应承担共同偿付的责任。蔡秀环提交意见称：请求维持一、二审判决，并驳回许少宏的再审申请。1.3份借条是黄金添以黄惠虹名义出具的，借款时其也是以现金直接交付于黄金添，才由黄金添出具借条以证明借款的事实。同时，黄金添也明确表示该借款是用于夫妻投资经营生意之用，且许少宏也知道共同借款的用途。2.该借款是黄金添与许少宏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向其借款的，且他们之间没有约定为个人债务，因此必须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是依法有据的。3.在原审中，许少宏也承认黄金添别名为黄惠虹，同时蔡秀环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也依法向原审法院申请要求提供黄金添的笔迹以作鉴定。4.许少宏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出上诉、申请再审是为拖延还款时间、逃避还款责任。这说明许少宏存在浪费诉讼资源和损害其合法权益的恶意。因此建议贵院对许少宏进行批评教育，并采取相关措施对此人进行惩罚。本院审查查明：1．三份借条的内容在2008年12月8日的“借条”上载明：“兹向蔡秀环借人民币壹拾伍万正。此据：150000万黄惠虹2008年12月8号”。在2009年3月24日的“借条”上载明：“兹向蔡秀环借人民币捌万正。借款人黄惠虹2009年3月24号”。在2009年5月4日的“借条”上载明：“兹向蔡秀环借人民币陆万正借款人黄惠虹2009年5月4号”该三份“借条”用同一种纸张书写，上面均捺有指印。2．根据石狮市人民法院（2009）狮民初字第1865号民事调解书记载，吴清河于2009年5月31日以黄金添欠款30万元为由，向该院提起诉讼。吴清河于2009年6月8日提出财产保全申请，申请该院冻结所有权人登记备案为许少宏名下的址于福建省石狮市房屋。后黄金添与吴清河在法院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根据石狮市人民法院（2009）狮民初字第1864号民事调解书记载，吴清涯于2009年5月31日以黄金添欠款35万元为由，向该院提起诉讼。后黄金添与吴清涯在法院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3．离婚协议书的内容在黄金添与许少宏2009年6月29日订立的《离婚协议书》中约定：“3.现有位于石狮市约170平方米房产归婚生女许宝宝、许贝贝、许珊珊、许冰冰共同所有，该房产按揭由甲方(即许少宏)承担。4.甲乙(乙方即黄金添)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无其他共同财产及债权债务纠纷。”4.一审庭审的有关情况①在一审庭审中，法官问：“黄惠虹是否被告黄金添的别名？”许少宏答：“属实。”②在一审庭审中，法官问蔡秀环其提供的三张借条是如何形成的。蔡秀环称，其与黄金添是朋友关系，黄金添因生意需要向其借款，因此，黄金添到其家中借现金，并当场出具借条交其收执，所有的书写内容及签名均是黄金添书写并加盖手印的。法官问蔡秀环借款是如何交接的。蔡秀环称，在其家中当场给黄金添现金。法官问蔡秀环其所借款项资金来源。蔡秀环称，是其自有资金。5.黄金添因欠债不还，在2009年被多位债权人起诉。在这些案件中，黄金添均出庭应诉。在本院审查期间，许少宏称，其不知道黄金添从2009年起因欠债不还被起诉的事情。对于石狮市号房目前的状况，许少宏称：“石狮的房子是否拍卖我不知道，因为法院打电话给我，我就让他们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当时我已经回到梧坑村了。”对于许少宏是否能提供证据证明黄金添所借的款项可能用于其个人的赌博和六合彩的主张，许少宏称：“我们有当时黄金添参与六合彩的做账记录，但是该做账记录不是黄金添所写也没有她的签字，所以我们没有作为证据向法院提交，但是我们依据此作出推论。”6.在本院组织的询问中，对于黄金添向蔡秀环借款并出具借条的具体过程，蔡秀环称：“黄金添是用自己家的笔记本写的借条，是她和我讲好了，我到她家，在她家她写给我的，15万元是在她家支付的，8万元是我带她去中国银行领的，6万是她到我家拿的，但是都是在她家写借条的。”对于蔡秀环借款给黄金添为何未约定利息的问题，蔡秀环称：“我就是没有要她的利息，她说她要做生意，我就借给她，而且她承诺我要钱她就会随时还给我。对于蔡秀环出借给黄金添款项的来源问题，蔡秀环称：“我平时的积蓄，还有我老公和大伯开玩具厂的。”“我15万元是从银行领回家再交给黄金添。”对于蔡秀环为何多年不起诉的问题，蔡秀环称：“我们到楼上向许少宏要钱，黄金添跑了，许少宏答应说我们是一栋楼的，他一定会先还给我，如果不还，全家死光光。我们整栋楼他们家欠了五户,分别是洪双喜、林旦、蔡丽美、蔡金英还有我。蔡丽美、蔡金英已经向法院起诉了。因为许少宏答应要还钱给我们，所以我们没有向法院起诉。”“我当时还希望许少宏能够慢慢还给我，没想到后来经我了解，黄金添在外欠了很多钱。早知如此，我也不会借给他。”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许少宏提出的一、二审认定“黄惠虹”即黄金添，该认定证据不足的主张能否成立；许少宏提出的一、二审未对涉讼借贷是否真实存在进行查证，就迳行作出判决的主张能否成立；一、二审是否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分析如下：(一)许少宏提出的一、二审认定“黄惠虹”即黄金添，该认定证据不足的主张能否成立首先，许少宏在一审庭审中已确认“黄惠虹”是黄金添的别名，一审根据许少宏的自认认定“黄惠虹”即黄金添，有事实依据，不存在许少宏主张的一审无任何事实依据就认定“黄惠虹”系黄金添的情形。其次，许少宏作为黄金添的前夫，应当知道黄金添因欠债不还，在离婚前被债权人诉至法院的情况。在这几起诉讼中，黄金添均有应诉。若许少宏认为本案所涉借条上黄金添的指模非黄金添本人所捺，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许少宏应当在法定期限内申请对涉讼借条上黄金添的指模进行鉴定，但其未提出此申请，故其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鉴于此，许少宏提出的一、二审完全可以自行采集，或责令蔡秀环提供黄金添留存在相关部门的手印指模样本，一、二审法院在未确定借款人真实身份的情况下作出判决，是错误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二)许少宏提出的一、二审未对涉讼借贷是否真实存在进行查证，就迳行作出判决的主张能否成立首先，许少宏在再审申请书中引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系在二审判决作出后施行的，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本案不能适用该司法解释的规定。其次，在一审庭审中，法院已就具体交付、借条的形成、出借人的经济能力等进行查证，不存在未予查证的情形。再次，许少宏主张根据三张借条的纸张、书写格式、字体字句长度几乎一致，即可断定借款可能存在虚假的事实，缺乏依据。许少宏未提供证据证明借条虚假，故其主张不能成立。故许少宏提出的一、二审未对涉讼借贷是否真实存在进行查证，就迳行作出判决的主张不能成立。(三)一、二审是否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17条的规定，针对的是离婚时共同债务在夫妻之间应如何承担的内部法律关系，而本案是由债权人提起的以夫妻双方为被告的涉及外部法律关系的诉讼。在外部法律关系中，对于如何认定夫妻共同债务，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对此作了明确的规定。故一、二审以该规定为准进行判决，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此外，还要说明的是，婚姻法司法解释一第十七条针对的是夫妻对共同财产的处理，而不是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问题，故该规定不能适用于本案。其次，根据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夫或妻一方若认为夫或妻一方所欠债务不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应由夫或妻一方对此承担举证责任，许少宏主张蔡秀环未能证明涉讼债务系为黄金添、许少宏夫妻共同利益而举债，故蔡秀环不能证明涉讼债务为黄金添夫妻共同债务，该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不能成立。鉴于此，一、二审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综上，许少宏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许少宏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高 晓审 判 员  黄晓文代理审判员  刘云贞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日书 记 员  张 涛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