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渝01民终41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国荣，男，汉族，1963年12月6日出生，住重庆市长寿区。委托代理人罗代红，重庆当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徐振华，重庆康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全数化测绘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北部新区金渝大道68号3幢1-32-6，组织机构代码76269403-7。法定代表人曾吉彬，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师维，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陈瑶，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阮为明，男，汉族，1959年7月23日出生，住重庆市江北区。原审被告喻涛，男，汉族，1979年6月1日出生，住。原审被告祝茂，男，汉族，1970年10月3日出生，住重庆市渝北区。原审被告黄振坤，男，汉族，1975年11月13日出生，住。原审被告白全昌，男，汉族，1964年1月19日出生，住重庆市渝北区。原审被告蒋林，男，汉族，1985年7月25日出生，住。原审被告冉长祝，男，汉族，1968年9月5日出生，住重庆市铜梁县。重庆市全数化测绘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数化公司”）与蒋国荣、阮为明、喻涛、祝茂、黄振坤、白全昌、蒋林、冉长祝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蒋国荣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5)渝北法民初014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由审判员胥庆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向川、乔小勇组成合议庭，共同负责案件的审理。书记员姚刚应担任本案记录。本院于2016年7月5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全数化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师维，蒋国荣及其委托代理人罗代红、徐振华,原审被告白全昌、喻涛到庭参加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全数化公司在一审中诉称：2011年3月16日，全数化公司法定代表人曾吉彬代表全数化公司与蒋国荣在阮为明、喻涛、祝茂、黄振坤、白全昌、蒋林、冉长祝的参与下签订了七份《借款协议》，约定：蒋国荣借到全数化公司人民币172万元，该款项为蒋国荣承包的秀山县官庄镇六个土地整理项目的材料费、民工工资专用款，该款项为全数化公司的预先垫付资金，待上述土地整理项目至迟于2011年5月25日中标公示后三日内，蒋国荣需将该款项全额返还全数化公司，否则视为违约。《借款协议》签订后，全数化公司委托其法定代表人曾吉彬于2011年3月17日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蒋国荣转账174万元，履行了《借款协议》。然而，约定的还款期限届满后，蒋国荣怠于履行还款义务，经全数化公司数次催收仍拒绝还款。全数化公司认为，蒋国荣的行为违反《借款协议》之约定，严重损害了全数化公司的合法权益，且阮为明、喻涛、祝茂、黄振坤、白全昌、蒋林、冉长祝作为《借款协议》的订立主体及借款的实际使用人，应当对蒋国荣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全数化公司起诉请求：1、判令蒋国荣返还全数化公司借款本金174万元；2、判令蒋国荣向全数化公司支付以174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1月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付清时止的资金占用损失；3、判令阮为明、喻涛、祝茂、黄振坤、白全昌、蒋林、冉长祝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蒋国荣一审辩称：1、全数化公司主体是否适格由法院进行审查；2、全数化公司主张的债权超过诉讼时效；3、蒋国荣收到曾吉彬的借款174万元并已按照协议约定的用途用于支付了民工工资和材料款，蒋国荣本人并没有占有使用该款项，不应承担返还责任；4、三方的借款协议约定借款性质是预先垫付的资金，对于履行合同造成的损失全数化公司也应承担责任，垫付的174万元仅是各方认定的民工工资和材料款，不足以弥补施工所造成的全部损失。综上，驳回全数化公司的诉讼请求。阮为明、喻涛、祝茂、黄振坤、白全昌、蒋林、冉长祝一审共同辩称：1、阮为明、喻涛、祝茂、黄振坤、白全昌、蒋林、冉长祝并非借款人；2、全数化公司称阮为明、喻涛、祝茂、黄振坤、白全昌、蒋林、冉长祝是借款协议的订立主体和实际使用人不属实，协议虽列有丙方，但并没有丙方的权利义务，丙方仅是施工合同中的具体施工班组负责人，参与协议的签订主要是两个目的：一是与甲乙两方核对已产生的急需支付的民工工资和材料款，二是确认各班组从乙方处已收到上述款项；3、各方签订的协议名为借款协议，实际并不是借款，曾吉彬转出的款项性质应为工程发包方在取得业主方的正式授权和工程进度款之前对实际施工人已经产生的费用进行的一次垫付，故阮为明、喻涛、祝茂、黄振坤、白全昌、蒋林、冉长祝不应对该款项承担返还义务，请求法院驳回全数化公司对阮为明、喻涛、祝茂、黄振坤、白全昌、蒋林、冉长祝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曾吉彬系全数化公司全数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0年8月26日，以全数化公司为甲方、蒋国荣为乙方签订了《秀山县官庄镇塘店村糯米坪等（3）个组土地开发整理项目施工承包合同》、《秀山县官庄镇毛坡等（4）个村土地开发整理项目施工承包合同》、《秀山县官庄镇大杉等（2）个村土地发开整理项目施工承包合同》、《秀山县官庄镇柏香等（3）个村土地开发整理项目施工承包合同》、《秀山县官庄镇白杨坨村土地开发整理项目施工承包合同》、《秀山县官庄镇红岩洞村土地开发整理项目施工承包合同》六个合同，均约定全数化公司将相应地点的土地平整、农田水利工程、田间道路和其他工程发包给蒋国荣施工。2010年11月30日蒋国荣进场施工。2011年3月2日，全数化公司发出《停工通知书》，载明秀山县官庄镇九个土地开发整理项目（秀山县官庄镇毛坡等（4）个村土地整理项目、秀山县官庄镇新庄等（3）个村土地整理项目、秀山县官庄镇白杨坨等（2）个村土地整理项目、秀山县官庄镇白杨坨村土地整理项目、秀山县官庄镇塘坳村糯米坪等（3）个组土地整理项目、秀山县官庄镇塘坳村芒种坡等（2）个组土地整理项目、秀山县官庄镇大杉村等（2）个村土地整理项目、秀山县官庄镇红岩洞村土地整理项目、秀山县官庄镇柏香等（3）个村土地整理项目）由于曾吉彬在该九个项目中的相关手续不齐等原因，现通知在建设中的以上九个项目，于2011年2月28日停工至2011年3月8日，我方承诺在2011年3月8日完善相关手续，若未能完善，另行商议。蒋国荣停工后未再复工。2011年3月16日，曾吉彬（甲方）与蒋国荣（乙方）以及阮为明、喻涛、祝茂、黄振坤、白全昌、蒋林、冉长祝（分别为七份协议的丙方）签订七份《借款协议》，主要约定：1、兹有乙方借到甲方人民币172万元，此款项为秀山县官庄镇（糯米坪、毛坡、大杉、柏香、白杨坨、红岩洞）六个土地整理项目材料费、民工工资专用款，专用款必须转账支付至材料供应商、民工个人真实账户下，否则视为违约；2、此款172万元为甲方预先垫付资金，待项目中标后公示三日内，乙方承诺将甲方预先垫付的172万元全额退还甲方，否则视为违约；3、甲方保证乙方于5月25日前中标公示，乙方不得提出退场或不继续做工程项目，若出现违约事实，则甲乙丙三方不再有违约和赔偿责任、经济双清；若不能保证乙方于5月25日前中标公示，则按原合同执行。同日，曾吉彬（甲方）与蒋国荣（乙方）签订《承诺书》，主要内容同上述借款协议。2011年3月17日，曾吉彬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分三次向被告蒋国荣转账支付共计174万元。之后，全数化公司未取得工程项目的中标。另查明：（2014）渝北法民初字第15028号民事判决书以及该案二审判决书均确认全数化公司与蒋国荣之间签订的上述六个土地开发整理项目施工承包合同无效。审理中，全数化公司认为本案《借款协议》无效，经一审法院释明，全数化公司称《借款协议》是否有效由法院依法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一、本案所涉《借款协议》中，曾吉彬的签字系职务行为还是其个人行为；二、本案所涉《借款协议》是否合法有效；三、蒋国荣是否应当返还《借款协议》载明的借款；四、阮为明、喻涛、祝茂、黄振坤、白全昌、蒋林、冉长祝是否应当承担本案相应的民事责任。对此，一审法院分别评判如下：一、关于七份《借款协议》中曾吉彬的签字系代表全数化公司履行职务的行为还是其个人行为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曾吉彬（甲方）与蒋国荣（乙方）、阮为明、喻涛、祝茂、黄振坤、白全昌、蒋林、冉长祝（分别为七份协议的丙方）签订的七份《借款协议》系代表全数化公司履行职务的行为，上述七份《借款协议》的甲方应为全数化公司。首先，曾吉彬系全数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有权代表全数化公司签署《借款协议》及交付借款；其次，蒋国荣在（2014）渝北法民初字第15028号案件中亦称“双方于2011年3月16日达成《承诺书》，全数化公司借款1720000元给蒋国荣用于支付材料费、民工工资”；再次，本案所涉《借款协议》均是因全数化公司与蒋国荣于2010年8月26日签订的土地开发整理项目施工承包合同而来，而项目施工承包合同的甲方即为全数化公司，乙方为蒋国荣。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七份《借款协议》中曾吉彬的签字系代表全数化公司履行职务的行为，《借款协议》的甲方为全数化公司。二、关于本案七份《借款协议》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全数化公司与蒋国荣以及阮为明、喻涛、祝茂、黄振坤、白全昌、蒋林、冉长祝分别签订的七份《借款协议》是签订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借款协议》的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借款协议》虽是因土地开发整理项目施工承包合同而来，而土地开发整理项目施工承包合同无效，但《借款协议》是独立于土地开发整理项目施工承包合同的，土地开发整理项目施工承包合同的无效并不当然导致《借款协议》无效。《借款协议》系签订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全数化公司已经履行了款项交付义务，至于协议所约定的“此款项为秀山县官庄镇（糯米坪、毛坡、大杉、柏香、白杨坨、红岩洞）六个土地整理项目材料费、民工工资专用款，专用款必须转账支付至材料供应商、民工个人真实账户下”系关于款项用途的约定。全数化公司与蒋国荣在签订《借款协议》时并未明确约定协议款项为工程款或者工程停工损失赔偿款，蒋国荣亦未举示充分证据证明本案借款是全数化公司拨付的工程款或者全数化公司对蒋国荣停工损失的补偿，至于工程项目停工造成的损失，双方应另案诉讼解决，不应简单直接地在本案中处理。三、关于蒋国荣是否应当返还《借款协议》载明的借款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借款协议》约定“待项目中标后公示三日内，乙方承诺将甲方预先垫付的172万元全额退还甲方，否则视为违约”，“甲方保证乙方于5月25日前中标公示，乙方不得提出退场或不继续做工程项目，若出现违约事实，则甲乙丙三方不再有违约和赔偿责任、经济双清；若不能保证乙方于5月25日前中标公示，则按原合同执行”，分别约定了中标公示情形下以及不能中标公示的情形下本案所涉款项如何处理，本案中，项目未能中标公示，应“按原合同执行”，而原合同即项目施工承包合同无效，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借款应视为没有约定还款时间，全数化公司可以随时要求蒋国荣返还。关于借款金额，蒋国荣认可收到174万元借款，故其应当承担返还全数化公司借款174万元的民事责任。双方未约定借款利息，应视为不支付利息，但全数化公司有权要求蒋国荣支付催告后的逾期利息，现全数化公司未举示证据证明其向蒋国荣进行了催收，一审法院酌情从蒋国荣答辩期届满的次日即2015年2月1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利息。对蒋国荣认为“全数化公司主张的债权超过诉讼时效，蒋国荣收到借款并按照协议约定的用途用于支付了民工工资和材料款，蒋国荣本人并没有占有使用该款项，不应承担返还责任。借款协议约定借款性质是预先垫付的资金，对于履行合同造成的损失全数化公司也应承担责任，垫付的174万元仅是各方认定的民工工资和材料款，不足以弥补施工所造成的全部损失”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四、关于阮为明、喻涛、祝茂、黄振坤、白全昌、蒋林、冉长祝是否应当承担本案民事责任的问题，全数化公司认为上述七人是174万元借款的实际使用人，应当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上述七人在本案中既非借款人亦非担保人，《借款协议》亦未约定上述七人的权利义务，故全数化公司无权要求上述七人对本案借款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对全数化公司要求阮为明、喻涛、祝茂、黄振坤、白全昌、蒋林、冉长祝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阮为明、喻涛、祝茂、黄振坤、白全昌、蒋林、冉长祝认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蒋国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全数化公司借款174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以174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2月1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全数化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蒋国荣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并请求：请求撤销（2015）渝北法民初01415号民事判决书，请求上级法院依法改判并驳回全数化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其上诉的主要理由是：一、全数化公司认可向蒋国荣支付174万元款项为工程款，不是借款关系，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15条的规定，法院应当按照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理；二、全数化公司支付的金额没有174万元，根据其法定代表人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只有90万元；三、本案主体应为蒋国荣与曾吉彬，借款协议是在蒋国荣与全数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之间签订的，转化到全数化公司是为了刻意冲抵另案保证金诉讼，曾吉彬不是履行全数化公司职务行为，据市高院民间借贷指导意见，应以借款协议上载明主体应为曾吉彬和蒋国荣。全数化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判决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针对（2015）渝一中法民终2981号判决书第五页的表述，并非法院审理查明事实，而是属于法院认为范围，而非我方自认，实际在此判决书第四页第三段，转账支付174万元是为垫付工程款，是借款关系，恰能证明对方收到了174万元；二、“经济双清”涉及到对借款协议第三条的理解，经济双清是保证5月25日前中标，保证中标是无效的，一审判决的解读是正确的，另外，如果存在经济双清，就不存在我方返还款项；三、我方出借金额为174万元，有支付凭证；四、本案主体正确，渝北法院（2015）渝北法民初字第15028号判决书第二页，对方承认我方向其出借172万元。本院经审理查明，二审查明的事实和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本案全数化公司与蒋国荣之间所建立的什么法律关系？二、蒋国荣是否应当承担返还174万元的法律责任。现本院作出如下评述。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的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2011年3月16日，曾吉彬与蒋国荣签订了《借款协议》，但从该《借款协议》中所记载的文字中可知，借款的原因为项目的垫付款。借款用途秀山县管庄镇六个土地整理项目材料费、民工工资专用款、借款后果为中标后归还。未中标按原合同执行。以此可以说明，该《借款协议》并不符合借款法律关系的特征，而是因为建设工程施工过程中所产生的材料费、民工工资的垫付款。实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全数化公司以民间借贷纠纷提起诉讼不当。二、蒋国荣是否应当承担返还174万元的法律责任。《借款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根据合同约定，“此款172万元为全数化公司预先垫付资金，待项目中标后公示三日内，蒋国荣承诺将全数化公司预先垫付的172万元全额退还全数化公司，否则视为违约。”现全数化公司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项目中标并已经公示满三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全数化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蒋国荣不应当承担退还垫付款的责任。一审法院判决蒋国荣归还不当，应当予以改判。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5）渝北法民初第01415号民事判决书；二、驳回重庆市全数化测绘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460元，保全费7270元，合计27730元,由重庆市全数化测绘公司有限公司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460元，由重庆市全数化测绘工程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胥 庆代理审判员 向 川代理审判员 乔小勇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三日书 记 员 姚刚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