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6）最高法民申92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三亚洪源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三亚市南中国大酒店三楼办公室。负责人：孙林，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谢光永，上海市锦天城（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孙一明，该公司法律总监。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海南洋浦天麒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洋浦经济开发区泓洋路瑞丰小区108房。法定代表人：孙惠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谢光永，上海市锦天城（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曹倩，上海市锦天城（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海口新国达实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滨海大道123号鸿联商务广场7B房。法定代表人：孙林，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谢光永，上海市锦天城（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曹倩，上海市锦天城（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河南省贵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桐柏北路与西站路交叉口。法定代表人：关晓东，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孙志明，河南豫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刘朝霞，该公司员工。再审申请人三亚洪源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洪源公司）、海南洋浦天麒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麒公司）、海口新国达实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国达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河南省贵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贵友公司）项目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海南高院）（2015）琼民一终字第95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原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洪源公司、天麒公司、新国达公司（以下简称洪源等三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就定金问题适用法律错误。《兴隆木棉花酒店项目转让合同》（以下简称转让合同）第七条第5款约定，如贵友公司发生任何违约行为，洪源公司及天麒公司有权选择按本条第4款的约定支付违约金，或者选择不予退还贵友公司已支付的定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六条有关“当事人既约定违约金，又约定定金的，一方违约时，对方可以选择适用违约金或者定金条款”的规定，洪源等三公司选择定金条款既符合双方约定又符合法律规定。转让合同第七条第1款约定：“任何一方未履行或未完全履行其在本合同项下的任何义务和责任，或违反本合同的任何约定，或违反其在本合同项下所作的承诺或保证，均构成违约。”第5款亦约定，如贵友公司发生任何违约行为，洪源公司及天麒公司有权选择不予退还乙方已支付的定金。原判决却认定，贵友公司并非不履行全部债务，在合同已解除的前提下，没有履行的部分不再履行，故只能认定贵友公司支付首期款时违约，不能适用定金罚则。原判决既认定贵友公司违约，又不支持定金条款，显然适用法律错误。另，在法律没有规定法院有权调整定金数额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主观认为定金数额过高，与损失不符，显然无法律依据。二、原判决错误适用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条款。洪源等三公司在反诉时主张，因贵友公司违约，其有权适用定金罚则没收定金，但一、二审法院却判决贵友公司承担违约金责任，错误变更了洪源等三公司的诉讼请求。转让合同第七条第4款约定，如贵友公司未按本合同的约定按期、及时地如数支付本合同约定的任何款项，则自逾期之日起，该公司应就其所有未付的款项按每日万分之五向洪源公司及天麒公司支付违约金，直至付清全部款项之日为止；如贵友公司逾期付款达20个工作日，或贵友公司存在其他违约行为且其在洪源等三公司（或其任何一方）发出通知之日起20个工作日内未彻底纠正该等违约行为，则贵友公司应向洪源公司及天麒公司支付所有未付款项的20%作为违约金，同时后者有权单方解除本合同。故，即使法院选择适用违约金条款，所有未付款项应该理解为7500万元（即将定金冲抵股权转让款），而不能认定为600万元。600万元系首期款中的未付款，而不是合同涉及的所有未付款。三、原判决超出诉讼请求，新国达公司不应承担定金及预付款返还责任。洪源公司和天麒公司是新国达公司的两个股东，该两个股东与贵友公司签订了转让合同，约定股权转让款、定金及首期款支付给洪源公司、天麒公司，而非向新国达公司支付。尽管新国达公司亦在转让合同上签名，但根据转让合同相对性原则，该公司并非股权转让的当事人，也非股权转让款的收款人，其无义务返还任何款项。贵友公司在起诉时并未诉称要求新国达公司返还股权转让款及定金。原判决判令新国达公司承担定金及预付款返还责任，超出诉讼请求。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相关规定，请求再审本案。贵友公司提交意见称：一、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三条有关“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的质量要求交付标的物”的规定，洪源等三公司作为项目工程的出让方，负有通过申请司法鉴定以证明工程符合质量要求的举证责任。贵友公司在一审中撤回房屋质量司法鉴定的申请，并不免除洪源等三公司就房屋质量的举证责任。洪源等三公司不申请司法鉴定，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二、贵友公司支付2400万元合同价款后中止继续付款的行为，系依法行使抗辩权的行为，也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不存在解除合同与适用定金罚则的违约行为。首先，洪源等三公司未履行“将土地使用权转移过户至新国达公司名下”的合同义务，贵友公司享有同时履行抗辩权，有权中止付款。其次，洪源等三公司未履行交付“符合质量标准”的项目工程的合同义务，贵友公司据此取得同时履行抗辩权，有权中止付款。再次，该酒店项目工程的100多个横梁存在严重的贯通性垂直裂缝且洪源等三公司又拒不修复，贵友公司依法享有不安抗辩权，有权中止付款。最后，因上述工程大梁裂缝问题，双方同意变更付款日期，即由贵友公司将变更后的付款日期填写在洪源等三公司提供的催款函上。在变更后的付款期限届满前，贵友公司有权中止付款。三、转让合同第七条第5款有关“如乙方发生任何的违约行为，甲方均有权不予退还2000万元定金并单方解除合同”的约定，违背了法律最起码的公平原则和权利义务对等原则，故本案不应适用定金罚则。四、双方因本案而中止履行合同已长达3年之久，通过解除合同使双方都从中解脱出来，是最佳选择。故，贵友公司虽然不认可原判决解除合同的理由，但认同合同解除的结果。在合同解除的前提下，原判决判令贵友公司承担120万元违约金，亦在一定程度上体现了法律的公平和公正，贵友公司对此予以认可并服判。综上，请求驳回洪源等三公司的再审申请。本院认为：一、关于定金问题是否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规定：“因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或者其他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可以适用定金罚则。”本案能否适用定金罚则的关键在于，案涉定金的性质，以及贵友公司逾期付款600万元的违约行为是否“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是否构成根本违约。本案中洪源公司、天麒公司与贵友公司系以转让新国达公司股权的方式实现木棉花酒店项目转让的合同目的。转让合同第四条第1款明确约定，2000万元定金系作为贵友公司履行本合同以及贵友公司与洪源公司、天麒公司签订和履行本合同附件二《股权转让协议》的担保。由此可见，该定金具有复合定金的特征，既是转让合同和《股权转让协议》的违约定金，也是《股权转让协议》的立约定金；既担保转让合同也担保《股权转让协议》。故若仅因转让合同违约即适用案涉具有复合定金性质的定金罚则，有失妥当。就转让合同而言，定金系针对该合同项下三个阶段共计9900万元的付款义务提供担保。贵友公司履行第一阶段付款义务时逾期付款600万元，占合同总价款的比例较小，后两个阶段的付款义务因洪源等三公司解除合同而不再履行。综合考虑本案履约过程，不能得出贵友公司600万元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导致合同目的落空构成根本违约的结论，故本案不应适用定金罚则，原判决不适用定金罚则并无不当。至于洪源等三公司认为法院无权调整定金标准的再审申请主张，原判决系在适用违约金条款时确定违约金数额，本案并不涉及调整定金标准的问题，故洪源等三公司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二、关于原判决是否错误适用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条款。洪源等三公司为追究贵友公司的违约责任在反诉中主张定金罚则，但是如上所述本案并不符合定金罚则的适用条件。原判决在认定贵友公司构成违约但又不适用定金罚则的情况下，为减少当事人的诉累，适用违约金条款，补偿洪源等三公司的损失亦无不当。案涉转让合同约定，贵友公司就其违约行为，“应向洪源公司及天麒公司支付乙方（贵友公司）所有未付款项的20%作为违约金”。原判决直接将逾期付款的600万元作为计算违约金的基数确与双方约定有不符之处。贵友公司在二审答辩中主张，即便认定贵友公司违约，一审判决120万元的违约金相对合理应予维持，该主张表明其认为120万元违约金合理，而以所有未付款项的20%计算违约金过高。从本案合同履行情况看，贵友公司在履行首阶段付款义务时逾期支付600万元并不构成根本违约，其后续付款义务因合同解除而不再履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有关“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之规定，若按照转让合同约定以所有未付款项7500万元为基数计付20%的违约金，显然属于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所造成的损失的情形，有失公允。原判决以逾期付款的600万元为基数计算违约金，系对案涉约定过高的违约金进行调整，符合公平原则，处理结果并无不当。三、关于原判决判令新国达公司承担定金及预付款返还责任，是否超出诉讼请求。新国达公司虽系转让合同中约定的股权转让的目标公司，但该公司亦为转让合同甲方的当事人之一，享有该合同权利同时亦应承担合同义务。贵友公司在起诉中已将新国达公司列为被告，且新国达公司亦作为反诉原告之一与洪源公司、天麒公司共同向贵友公司提出主张。因此，新国达公司应对该合同产生的法律后果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判决判令新国达公司承担定金及预付款返还责任并未超出诉讼请求。综上，洪源等三公司的再审申请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再审事由。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三亚洪源投资有限公司、海南洋浦天麒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海口新国达实业开发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李 伟审判员 宫邦友审判员 孙祥壮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五日法官助理陈宏宇书记员 赵 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