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渝高法民终字第004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博宏城市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黔江区城西街道新华大道西段849号。法定代表人：陈浩，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徐文明。委托代理人：李炳森，重庆森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豪美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龙溪街道松石路233号附3-2号。法定代表人：王小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周密，重庆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万亨博，重庆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隆康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黔江区城东街道解放路大十字AB幢B单元11-9号。法定代表人：周激，该公司经理。上诉人重庆市博宏城市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宏公司）与被上诉人重庆豪美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美公司）、被上诉人重庆隆康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康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2日作出（2015）渝四中法民初字第00002号民事判决，隆康公司和博宏公司对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因隆康公司未在指定的期限内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按其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豪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万亨博，博宏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炳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审理查明：2010年11月13日，博宏公司（甲方）与隆康公司（乙方）签订《房地产联合开发合作协议书》，主要约定：1.双方合作开发“博宏-大众家园B区”，博宏公司为该项目的业主，隆康公司为建设主体，双方采用合作开发、自负盈亏的合作形式；2.博宏公司以土地使用权及项目开发权与隆康公司合作，隆康公司在合同签订之日起60个工作日内向博宏公司支付保证金3000万元，并承担该项目的建设资金及相关税费；3.博宏公司享有项目建成后总建筑面积25%的所有权（先以地下车库和第一层商业门面分配给博宏公司，不足部分以第二层商业用房及住房补足）。隆康公司享有项目建成后总面积75%的所有权（住房及三层商业部分）；4.隆康公司负责组织建设施工及对自己所属楼盘的销售，并负责承担自协议签订后该项目所需各项费用（包括工程建设费、城市建设配套费、环保、消防、人防、防雷、设计费、监理费、甲方已签订协议未支付的各项费用以及该项目实施过程中的各项费用）；5.博宏公司有权监督隆康公司履行该项目的其他合同，在银行设立双控专用账户，项目资金必须经该账户对外结算，销售收入也必须经该账户流转，以确保资金流向及各种税费的完善。双方在履行该协议过程中，以博宏公司名义办理了《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并以该公司名义在银行开设了项目资金专用账户，但该账户由博宏公司与隆康公司共同管控。2010年10月10日，豪美公司与隆康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隆康公司将“博宏·大众家园”1-6幢楼工程发包给豪美公司修建，工程进度款按月支付，隆康公司按审定的当月实际完成工程量金额的80%于次月10日前支付给豪美公司。竣工日期为发包人批准的开工时间顺延720天。另查明，博宏公司具有二级房地产开发资质，隆康公司具有房地产开发和房屋销售经营资格。豪美公司具有房屋建筑工程总承包一级资质，可承建40层以下各类跨度的房屋和建筑面积20万平方米以下的住宅小区或建筑群体。博宏公司提供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第500114201100024号）载明：“用地项目名称：博宏·大众家园一期；用地单位为博宏公司。《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字第500114201200028号）载明：“建设项目名称：黔江区大众家园一期；建设单位为博宏公司。《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编号500116201207200101）载明：“工程名称：博宏·大众家园B区1-2楼及边坡工程，建设单位为博宏公司和隆康公司，施工单位为豪美公司。”2012年7月20日，博宏公司和隆康公司取得“博宏·大众家园”1-2幢楼的施工许可证后，豪美公司即实施开工建设，该两幢楼工程未经竣工验收。2014年8月6日，隆康公司给豪美公司出具《债务确认书》。该确认书载明：“截止2014年8月4日，重庆隆康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博宏·大众家园1号楼、2号楼工程，欠重庆豪美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到期应付工程进度款小写人民币1439万元（大写：壹仟肆佰叁拾玖万元整），定于2014年9月8日前付清。以上欠款1439万元从2014年8月4日起按月利率2.5%计算利息，直到付清为止。”豪美公司多次催促隆康公司付款无果。豪美公司遂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隆康公司与博宏公司连带支付工程款1439万元及其资金利息（从2014年8月4日起至付清日止按月利率2.5%计付）；2.豪美公司在欠付工程款1439万元范围内对“博宏·大众家园”1-6幢楼房及其占用范围内的建设用地使用权的折价或拍卖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豪美公司主张隆康公司、博宏公司连带支付工程款1439万元及其资金利息的请求应否支持；2.豪美公司的工程款优先受偿权确认请求应否支持。关于豪美公司主张隆康公司、博宏公司连带支付工程款1439万元及其资金利息的请求应否支持的问题。豪美公司与隆康公司于2010年10月10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意思表示真实，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豪美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施工义务，隆康公司则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支付工程进度款的义务。隆康公司于2014年8月6日出具的《债务确认书》，实质上是双方达成的“博宏·大众家园”1-2幢楼工程前期进度款结算协议，该协议合法有效，隆康公司应当予以履行。因此，对豪美公司主张隆康公司履行该债务确认书确定的义务，支付“博宏·大众家园”1-2幢楼工程进度款1439万元并承担逾期付款资金利息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博宏公司应否对该款项支付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首先，一方面，虽然隆康公司与博宏公司的《房地产联合开发合作协议书》约定博宏公司以“博宏·大众家园”项目的土地使用权出资并获取固定收益，而由隆康公司投资建设并承担施工建设中的风险，事实上也是由隆康公司独自与豪美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双方在合作开发过程中，博宏公司并未将该项目的土地使用权过户登记给隆康公司。正是因为博宏公司仍然享有该项目的土地使用权，所以才以博宏公司名义办理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施工许可证和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博宏公司享有该项目的建设用地使用权并以自己名义办理了获准建造、预售商品住宅的行政许可，故可认定博宏公司系该项目的业主或权利人。博宏公司既然享受了豪美公司施工建造的“博宏·大众家园”1-2幢楼房这一建筑成果的权利，就有义务向豪美公司支付工程款。另一方面，如果确定博宏公司不承担工程款支付连带责任，那么在执行拍卖豪美公司施工建造的“博宏·大众家园”1-2幢楼工程时，就会发生执行付款义务人即被执行人以外的案外人财产之情形，而这种情形的发生不为公平正义的法律精神所容许。其次，博宏公司作为“博宏·大众家园”1-2幢楼的业主，以自己名义办理了包括收存售房款的资金账户，其对隆康公司与豪美公司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和施工义务之履行有一定的控制力；况且，博宏公司申请办理的施工许可证载明施工单位为豪美公司的事实，表明隆康公司将涉案工程发包给豪美公司施工并不违背博宏公司的意愿。即博宏公司虽未直接与豪美签订施工合同，但其已事实上成为涉案工程的发包人，因而应承担工程发包人向承包人依约支付工程款的责任。故此，一审法院对豪美公司主张博宏公司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的请求，予以支持。关于豪美公司的工程款优先受偿权确认请求应否支持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规定：“一、人民法院在审理房地产纠纷案件和办理执行案件中，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的规定，认定建筑工程的承包人的优先受偿权优于抵押权和其他债权。二、消费者交付购买商品房的全部或者大部分款项后，承包人就该商品房享有的工程价款优先权不得对抗买受人。三、建筑工程价款包括承包人为建设工程应当支付的工作人员报酬、材料款等实际支出的费用，不包括承包人因发包人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四、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鉴此，其一，豪美公司在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六个月内主张工程款优先受偿权，符合该优先权主张的法定时间条件；其二，豪美公司在本案中请求支付自己承建的“博宏·大众家园”1-2幢楼的工程进度款，因此，其只能就自己承建的该两幢楼的基础和主体等土建工程部分的折价或者拍卖价款部分主张工程款优先受偿，而不能对该两幢楼房占用范围内的土地的价值及该两幢楼以外的工程的价值主张工程款优先受偿；其三，豪美公司主张的工程款优先受偿权优于抵押权和其他债权，但不能对抗已支付全部或大部分购房款的商品房买受人。因此，豪美公司诉请确认自己对“博宏·大众家园”1-2幢楼工程的折价或拍卖价款在欠付工程款1439万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同时，对其与法律相悖的请求部分，一审法院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隆康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豪美公司支付工程款1439万元及其资金利息（从2014年8月4日起至付清日止按月利率2.5%计付），博宏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二、豪美公司对自己修建的位于重庆市黔江区城东街道新华大道东段的“博宏·大众家园”1-2幢楼基础和主体工程的折价或者拍卖价款在工程款1439万元范围内享有优于抵押权和其他债权受偿的权利；三、驳回豪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387.00元，由隆康公司负担。博宏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豪美公司对博宏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理由:1.博宏公司并非合同的相对方，豪美公司无权向博宏公司主张工程进度款。2.豪美公司主张的工程进度款1439万元没有相关的验收材料和结算报告，不应作为定案依据。3.一审判决按照月利率2.5%的标准计付利息不当，应予调整。豪美公司辩称，本案系工程进度款纠纷，虽然博宏公司并非合同的相对方，但是施工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均是以博宏公司名义办理的，博宏公司系案涉项目的业主和发包人，负有向豪美公司支付工程进度款的义务。工程进度款利息按照月息2.5%的标准计算符合合同的约定。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隆康公司辩称，案涉工程所有手续均以博宏公司名义办理的，博宏公司应当承担付款义务。隆康公司与博宏公司系联建关系，本案工程进度款应当用隆康公司和博宏公司的联建资产进行支付。本案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工程进度款金额及利息如何计算的问题；二、博宏公司应否对案涉工程进度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一、关于案涉工程进度款金额及利息如何计算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隆康公司与豪美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豪美公司按约施工后，隆康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支付工程进度款的义务。2014年8月6日，隆康公司与豪门公司签订《债务确认书》，确认截至2014年8月4日隆康公司到期应付的工程进度款金额为1439万元，从2014年8月4日起至付清时止，按月利率2.5%计算利息，应视为双方就“博宏·大众家园”1-2幢楼工程进度款金额、付款时间和利息计算等内容达成了新的协议。豪美公司主张隆康公司支付案涉工程进度款1439万元符合双方的约定，一审判决支持豪美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并无不当。至于豪美公司主张按照《债务确认书》约定的月利率2.5%（即年利率30%）计算工程进度款利息，本院认为，《债务确认书》约定利率超过了年利率24%的上限，对超过部分不予保护。故对于欠付工程进度款的利息，本院依法调整为按照年利率24%计算，博宏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二、关于博宏公司应否对案涉工程进度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博宏公司不应对案涉工程进度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理由如下：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拘束力。”本案中诉争法律关系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豪美公司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债务确认书》为依据主张工程进度款及利息，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债务确认书》均系隆康公司与豪美公司协商后签订的，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前述两份合同仅能对合同当事人产生约束力，即对隆康公司与豪门公司发生法律效力，对博宇公司并无当然的约束力。2.博宏公司不存在取代施工合同的发包人隆康公司或因加入债的履行而与隆康公司成为共同发包人的事实。博宏公司与隆康公司签订《房地产开发合作协议书》，表明博宏公司与隆康公司之间存在合作开发房地产关系，该合作开发房地产关系属于博宏公司与隆康公司之间的内部关系，不能据此认定博宏公司与隆康公司为案涉工程的共同发包人。博宏公司开设收存售房款的资金账户及办理施工许可证的行为，是履行《房地产开发合作协议书》的行为，亦不能据此认定博宏公司参与了施工合同的履行,成为了案涉工程的发包人。3.豪美公司主张博宏公司对案涉工程进度款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博宏公司虽以取得诉争建设项目的部分房屋作为受益方式，但这是基于《房地产开发合作协议书》产生的，是博宏公司以土地使用权作为出资而获得的回报，属对价有偿的商业行为，并非无端受益。故，一审判决博宏公司对案涉工程进度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2015）渝四中法民初字第0000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2015）渝四中法民初字第00002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三、重庆隆康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重庆豪美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工程进度款1439万元及资金利息（以1439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8月4日起至付清时止，按年利率24%计算）；四、驳回重庆豪美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8387元，保全费5000元，由重庆隆康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8387元，由重庆豪美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0000元，由重庆市博宏城市建设开发有限公司负担838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 宾代理审判员 周 倩代理审判员 黄 巍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一日书 记 员 文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