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黔民终2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省黔东南州永丰牛奶场。住所地凯里市三棵树镇格冲村。法定代表人：杨通炎，系永丰牛奶场厂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元鸿，男，苗族，1965年9月13日出生，住贵州省凯里市，系黔东南州永丰牛奶场职工。姚元鸿与贵州省黔东南州永丰牛奶场（以下简称“永丰牛奶场”）企业内部承包合同纠纷一案，2016年2月26日，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黔东民初字第59号民事判决书，宣判后，永丰牛奶场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原告姚元鸿诉称：1998年3月1日，被告永丰牛奶场与原告签订一份《生产经营承包合同》，约定被告将现有的牛群、土地、畜舍、畜牧兽医器械、饲料库及饲料加工设备、消毒车间及奶品加工设施发包给原告经营，期限为1998年3月1日起至2004年12月30日止。原告自筹资金、自行经营和管理。合同期满，原告将承包资产交还被告。原承包资产及其自然增值部分，全部归被告所有；由原告新增投入最后形成的资产归原告所有。2002年，在履行合同期间，由于原牛奶场场地已不适应经营发展的需要，经黔东南州永丰农工商总公司同意，将牛奶场搬迁至格冲村原告投资修建新场址。2004年合同期满，双方仍然按照《生产经营承包合同》履行至2012年8月16日。2012年8月17日，原告将牛奶场全部交还给被告经营管理。原告在承包经营期间，为了发展，投入巨额资金修建了格冲新场址，支付用地补偿款，新增购买奶牛，修建了房屋、畜舍、饲料库、饮水工程、购买了畜牧兽医器械、饲料加工设备、消毒车间、奶品加工设施、车辆、化验仪器、办公设备等等。经审计，除去原告应偿还被告借支，返还机械设备、奶牛、税费外，被告应支付给原告新增投入所形成的资产价值7,652,028.79元。而被告认为无法具体确认原告新增投入资产，经多次洽谈未果。最后，被告认为牛奶场资产增减变化的产权全部为国有资产，若原告有异议，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故请求判令被告立即支付7,652,028.79元给原告（后变更为请求数额为3,800,000.00元）。原审被告永丰牛奶场辩称：一、双方签订的《生产经营承包合同》违反国务院《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承包经营责任制暂行条例》（以下简称《条例》）第十四条“实行承包经营责任制，必须由企业经营者代表承包方同发包方订立承包经营合同。发包方为人民政府指定的有关部门，承包方为实行承包经营的企业”的对发包方、承包方主体的强制性规定，根据当时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合同法》第七条“下列经济合同为无效：一、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合同”之规定，双方所签订的《生产经营承包合同》因违反国务院行政法规而无效。二、原告的待遇应参照《条例》第三十三条经国家审计机关审计后确定。1、《条例》第三十三条规定“企业经营者的年收入，视完成承包经营合同情况，可高于本企业职工年平均收入的1至3倍，贡献突出的，还可适当高一些。企业领导班子其他成员的收入要低于企业经营者。完不成承包经营合同时，应当扣减企业经营者的收入，直至只保留其基本工资的一半”。据此，本案原告的个人收益只能是工资，其标准待国家审计机关审计后，视完成承包经营合同情况，在永丰牛奶场企业职工平均年收入的0.5至3倍内确定，而不是其所主张的除了发包时移交的资产外全部都是原告的。2、原告提交的审计报告因违反《条例》第七条“实行承包经营责任制，由国家审计机关及其委托的其他审计组织对合同双方及企业经营者进行审计”之规定，且超过审计报告和评估报告所注明的一年有效期限，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三、应作出对原告不利的裁判，驳回其诉讼请求。1、根据《生产经营承包合同》第七条第(二)项第3点约定，原告须“按时交纳承包费，按月向永丰牛奶场提供生产经营数据和有关的票据凭证，便于建账和编制财务报表”。但原告利用从2001年3月起担任永丰牛奶场法定代表人的职务便利，至今不向永丰牛奶场提供完整的生产经营数据和有关的票据凭证进行建账和编制财务报表，导致2001年3月起至其移交给永丰牛奶场的十一年间，永丰牛奶场的财务账极不健全，造成其所举审计报告第八条“清查基准日尚未明晰其权属的相关资产”的结论“由于承包国有资产经营期间会计核算不规范，除货币资金外，在此期间形成的大部分实物资产都未入账，在进行资产清查时无法明晰其权属”。原被告签订的会议备忘录(4)第三条亦确认：“从2001年3月原承包人任牛奶场法人后，承包费属自收自支，且财务建账不健全，核查工作难度大”。因此，请法院责令原告按照《生产经营承包合同》第七条第(二)项第3点约定，提供2001年3月至其移交永丰牛奶场十一年间的全部生产经营数据和有关的票据凭证；如其拒不提供或不完整提供，则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有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之规定，认定现牛奶场所有资产为国有资产。2、原告所举备忘录（2），双方同意以审计报告和评估报告结果为产权界定依据，而审计报告第9页的审计结果是建议将永丰牛奶场尚未明晰其权属的相关资产、负债暂列为国有资产管理。因此，现牛奶场所有资产应为国有资产。四、本案已涉嫌犯罪，根据先刑后民的原则，请将本案移送有管辖权的司法机关处理。根据《生产经营承包合同》第五条约定，在合同期内姚元鸿须于每月10日前交纳上月承包费，但其从2001年1月1日起至2012年7月31日未交一分钱承包费，而是利用其担任永丰牛奶场法定代表人的职务便利，在12年间累计挪用永丰牛奶场的1,028,222.80元承包费达3－15年，其行为已涉嫌挪用资金或挪用公款犯罪。根据“先刑后民”原则，请依法将本案移送有管辖权的司法机关处理并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黔东南州永丰农工商总公司下属有永丰牛奶场、永丰食品厂、永丰化工厂、永丰酒厂、永丰劳动服务公司等多家企业，下属企业的员工基本上由永丰农工商总公司统一调配。原告姚元鸿原是黔东南州永丰农工商总公司下属食品厂的职工，被告永丰牛奶场属于黔东南州永丰农工商总公司下属独立核算的企业。永丰牛奶场因缺乏资金等原因，生产经营难以为继，为突破困境，经牛奶场领导集体研究后决定实行内部承包经营，开始由牛奶场职工龙建华、杨通炎承包，后因资金不够，姚元鸿加入承包，即由龙建华、杨通炎、姚元鸿三人合伙共同承包经营。经三人协商，1998年3月1日，姚元鸿出面以其名义与永丰牛奶场签订《生产经营承包合同》，合同约定：被告将现有的牛群、土地、畜舍、畜牧兽医器械、饲料库及饲料加工设备、消毒车间及奶品加工设施发包给原告经营，期限为1998年3月1日起至2004年12月30日止，承包费实行逐月上交制，年承包费定为84,000元（即每月7000元）。原告自筹资金、自行经营和管理，并负责安排好现有的符合上岗条件的职工生活和福利待遇。合同期满，原告将承包资产交还被告。原承包资产及其自然增值部分，全部归被告所有；由承包人新增投入最后形成的资产归承包人所有。2001年，由于原牛奶场场地已不适应经营发展的需要，经永丰农工商总公司领导研究决定对牛奶场进行搬迁。承包人姚元鸿等人出资在三棵树镇××村租赁土地、修建宿舍、畜舍、加工厂房及购买设备等修建新场址。2002年，经黔东南州永丰农工商总公司同意，牛奶场搬迁至三棵树镇××村新场址。2004年合同期满后，被告并未收回牛奶场，原告姚元鸿等人又继续承包至2012年8月16日。2012年8月17日，姚元鸿等人将牛奶场全部交还给被告经营管理。在2011年、2012年期间，永丰农工商总公司要求清算并明晰永丰牛奶场的资产产权。2012年3月，永丰牛奶场及承包方代表杨通炎共同委托贵州仁智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永丰牛奶场的资产进行评估。2012年5月15日，贵州仁智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仁凯评报字[2012]018号”《资产评估报告书》，对永丰牛奶场的实物资产进行评估，确认永丰牛奶场于评估基准日2012年2月29日所申报的实物资产的评估价值为人民币9,185,368.00元。因贵州仁智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仁凯评报字[2012]018号”《资产评估报告书》并未对资产的所有权性质进行界定，后双方又共同委托贵州永盛会计师事务有限公司对永丰牛奶场的资产进行审计。经贵州永盛会计师事务有限公司对牛奶场资产及负债进行清查，核实账务，2012年11月15日，贵州永盛会计师事务有限公司出具“永盛（2012）通字第546号”《关于贵州省黔东南州永丰牛奶场资产清查的专项审计报告》，审计结果如下：截至评估基准日2012年2月29日，永丰牛奶场总资产为11,059,539.96元，其中净资产8,638,635.25元、负债2,420,904.71元。1、1998年承包时的国有资产为767,473.84元，截至清查基准日（2012年2月29日）1998年承包时的国有资产为0.00元；2、清查基准日初步明晰其权属的国有资产合计为3,407,511.17元。其中：其他应收款1,385,576.76元、固定资产/机器设备66,407.43元、在建工程/格冲沼气工程1,482,000.00元、生物性资产（奶牛、耕牛、小牛）421,628.98元、新增奶牛5头计51,898.00元；3、清查基准日尚未明晰其权属的相关资产合计7,652,028.79元。其中：货币资金135,877.20元、存货（含牛奶周转箱、酸奶瓶、酸奶杯等）164,290.00元、固定资产（含房屋建筑、构筑物、管道及沟槽、机器设备、运输设备、电子办公设备等）5,863,214.57元、生物性资产（奶牛及犊牛）1,135,929.02元、长期待摊费用（为已支付40年的土地租金）352,718.00元；4、承包经营期间形成的负债2,420,904.71元。因发包方与承包方对上述第3、4项的权属存在争议，审计报告建议暂列为国有资产管理。2012年8月17日，永丰农工商总公司收回牛奶场、原承包人姚元鸿等人退出承包后，双方为新增资产的产权归属发生争议并进行多次协商。2014年7月3日，永丰农工商总公司常务副总经理杨国师主持召开有承包方姚元鸿、龙建华、杨通炎与永丰农工商总公司相关领导杨国师、汪文波、刘海波等人参加的牛奶场产权界定协调会，双方形成《会议备忘录》确认：1、在没有续签合同的2005年至2012年8月16日这段时间牛奶场的生产经营仍算为原承包人承包经营，合同条款除了承包费按实际支付的费用来确定外，其他条款仍按原合同条款执行。2、原承包人承包期间牛奶场新增的，而且原《生产经营承包合同》中又没有明确的资产归承包人所有。3、承包人在承包期间向永丰农工商总公司所借资金确定为双方借贷关系。4、承包期间牛奶场的债权债务由承包人承担。2014年7月31日，永丰农工商总公司领导杨国师等人又与承包人姚元鸿等人召开协调会，双方形成《会议备忘录2》确认：1、承包期间仍按7月3日协调会确认的1998年3月1日至2004年12月30日及2004年12月31日至2012年8月16日两个阶段执行。2、承包资产范围以原《生产经营承包合同》附件清单为准。3、第一个承包期每月承包费为7000元，多退少补。第二个承包期每月以实际交纳的为准，但每月不得低于7000元。由财务进行清理核实。如有欠交应补清，不再追究原承包人的违约责任。4、承包期内正式调入或分配到牛奶场并服务于承包实体的员工的各项费用由承包人承担。5、对双方履行原《生产经营承包合同》情况，认为原合同甲方的权利义务中，第1款为确保承包资产保值增值，双方同意承包资产以原承包资产扣除已按正常程序各级申报并同意核销的资产后，剩余资产按现评估价归还。对第2、3、4款的履行情况无异议。对原合同中乙方的权利义务，认为第1、2、3、6、7款的履行均无异议。第4、5款中折旧费原承包人已按合同约定自提自用，第8款承包资产双方正在商定中。对原承包合同中的“其他要求及奖励措施”履行情况，双方确认第1款的履行已符合并超过合同约定的要求，第2款是原承包人应尽的责任和义务，原承包人无异议，第3款的履行情况已满足合同约定，确认第4款中的青苗补偿费没有欠，确认第5款所涉及的奖励由承包人放弃。对原合同中关于“承包期满新增资产的处置办法”，双方对“第2款由乙方新增投入最后形成的资产归乙方所有”无异议。此外，双方同意资产评估基准日为2012年2月29日。并以2012年3月永丰农工商总公司与杨通炎共同委托贵州永盛会计师事务有限公司及贵州仁智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两家中介机构出具的资产评估审计报告的结果为产权界定的依据。对于2012年3月1日至2012年8月16日原承包人新增加的资产，经财务核实后以发票价格确定资产价值。原承包人承包期间所借甲方及永丰总公司的货币资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10%计收利息，但息不转本再计收利息。双方虽然经过多次协商并形成了上述两次会议纪要，但仍未能对牛奶场相关资产的产权归属达成一致意见，2015年永丰农工商总公司的上级部门黔东南州开发投资公司向黔东南州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上报“州开投呈[2015]17号”《关于呈报永丰牛奶场产权界定结果的请示》，2015年7月10日，黔东南州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作出“黔东南国资函[2015]40号”《关于对州开发投资公司呈报永丰牛奶场产权界定结果的处理意见》函复州开发投资公司，称根据《国有资产产权界定和产权纠纷处理暂行办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对永丰牛奶场产权界定问题依司法程序处理，由州开发投资公司负责指导永丰农工商总公司依司法程序处理永丰牛奶场产权界定问题。因承包人姚元鸿等人认为承包经营期间新增投入的资产7,652,028.79元应属于姚元鸿等承包人所有，而永丰牛奶场及永丰农工商总公司认为无法具体确认承包人新增投入资产，认为牛奶场资产增减变化的资产全部为国有资产。双方多次协商未果，承包人姚元鸿作为原告提起诉讼，提出如前诉请。另查明，姚元鸿等人承包牛奶场期间，1998年3月至2010年12月期间以交“牛奶款”的名义上交给永丰牛奶场承包费总计1,582,856.30元。从2001年1月1日起至2012年7月31日未交一分钱承包费，而是利用其担任永丰牛奶场法定代表人的职务便利，在12年间累计挪用永丰牛奶场的1,028,222.80元承包费2011年全年至2012年8月，姚元鸿等人认为其交纳的“承包费”已超过合同约定的承包费总额后，未再交纳承包费。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双方签订的《生产经营承包合同》的性质及法律效力；2、原告主张其承包期间投入新增的资产归其所有是否有依据？3、被告辩称“承包人的待遇应参照《条例》第三十三条经国家审计机关审计后确定”的理由是否成立？4、被告辩称本案应根据“先刑后民”原则移送司法机关处理是否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民商事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为了一定民事或商事目的而达成的、规定双方权利与义务、具有法律约束力的法律文书。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一、关于双方签订的《生产经营承包合同》性质及法律效力如何界定的问题。即本案所涉及的承包经营是属于《条例》第二条及第十四条所规定的“企业承包经营”，还是《条例》第四十一条所规定的“企业内部承包经营”？被告认为本案发包方是永丰牛奶场本身，双方签订《生产经营承包合同》违反《条例》第十四条关于发包主体的规定，应属无效合同的观点不能成立，理由分述如下：1、根据《条例》规定，企业承包经营合同是指企业的主管部门或国家授权单位与经营承包者之间，在保持企业所有制不变的基础上，按照所有权与经营权分离的原则，确定国家与企业责权利关系，使企业做到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协议。这种合同有如下法律特征：①发包主体特殊。发包方是国家，一般由人民政府指定的有关部门来代表。②合同的标的是企业的经营权。它表现在承包者使用企业生产资料、组织生产经营、完成技术改造、上交国家利润、提高经济效益等经营活动各个方面。③合同主体之间关系的双重性。承包方与发包方之间，既有行政隶属的上下级关系，又有合同的平等协商关系。④无论是承包前或是承包后的债权债务，它的承受者都是企业。承包方特别是企业经营者不能借口这些债务是承包以前的而拒绝接受或承担责任。因此在签订合同核定承包基数时，都会把承包前的债权债务考虑进去，并据此合理地确定利润基数和递增比例。⑤实行承包经营的企业，由承包者接管企业原有职能机构并负责本企业的全部对内对外事务，被承包企业不再存在代表本企业的其他内设管理机构。2、企业内部承包合同是指企业作为发包方与其内部的生产职能部门、分支机构、职工之间为实现一定的经济目的，而就特定的生产资料及相关的经营管理权所达成的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作为一种内部经营方式，内部承包合同实际上是为明确公司与员工权利义务关系而进行的分工，而这种分工并不为法律和行政法规所禁止。企业内部承包是我国企业在进行转换经营方式的过程中的一种尝试，内部承包从一定程度上能够解决企业所有权与经营权相分离及责、权、利相统一的问题，达到提高企业职工积极性、主动性，提高整个企业的生产经营效率和效益的目标。3、相对于国有企业对外承包经营而言，二者的显著区别是：①发包主体不同，企业内部承包经营的发包方是企业本身，而国有企业对外承包经营的发包方是政府或政府授权的某部门（通常是国资管理部门）；②企业内部承包经营的，承包者对外并不代表该企业，原企业另有相应的机构在决策或管理本企业的全局事务。而企业对外承包经营中，承包者对外代表本企业并接管原企业的全部事务，原企业不再保留其他行政管理机构。就本案而言，永丰牛奶场于1998年承包给姚元鸿等人后，原永丰牛奶场仍有一套独立于承包人的财务及管理机构，负责管理永丰牛奶场除了日常生产经营牛奶之外的其他生产及事务管理工作。承包合伙人杨通炎、龙建华原本就是永丰牛奶场的员工，姚元鸿系永丰农工商总公司下属食品厂的员工，所以，双方在1998年签订的《生产经营承包合同》其性质是一种企业内部承包合同。虽然承包人姚元鸿在2001年之后被永丰农工商总公司任命为牛奶场厂长，即姚元鸿在承包牛奶场的同时又兼任牛奶场的厂长并负责管理牛奶场的其他事务，但并不影响其内部承包的性质。因此，本案双方签订的《生产经营承包合同》不属于《条例》中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的范畴，而仅属于企业内部承包合同性质。企业内部承包在改革初期作为国有企业搞活内部经营的改革方式之一延续至今，并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所以，本案所涉及的《生产经营承包合同》应属于合法有效的合同。同时，企业内部承包合同不单纯体现内部管理关系，更多地体现经济利益关系，因而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调整。二、关于原告主张其承包期间投入新增的资产归其所有是否有依据的问题。1、依上文分析，双方签订的《生产经营承包合同》属于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都应按合同的约定享受权利并履行义务。因双方合同并不属于《条例》中企业（对外）承包经营合同的范围，故被告辩称“承包人的待遇应参照《条例》第三十三条经国家审计机关审计后确定”的理由没有法律依据。2、双方在《生产经营承包合同》第九条约定“原承包资产及其自然增值部分，全部归甲方所有。由乙方新增投入最后形成的资产归乙方所有”。在承包结束后的后续协调过程中，双方在《会议备忘录》中再次明确“原承包人承包期间牛奶场新增的，而且原《生产经营承包合同》中又没有明确的资产归承包人所有”。经双方委托的贵州永盛会计师事务有限公司审计，截止清查基准日（即2012年2月29日）尚未明晰其权属的相关资产合计7,652,028.79元。被告方并未举证证明上述资产有被告方的投入或系自然增值，所以，经审计未明晰权属的资产7,652,028.79元应归属承包人姚元鸿等人所有。3、本案所涉及的资产数额，双方虽然在2012年时就已评估，但双方在后续协调并形成《会议备忘录2》中，同意“以2012年3月永总公司与杨通炎共同委托贵州永盛会计师事务有限公司及贵州仁智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两家中介机构出具的资产评估审计报告的结果为产权界定的依据”，且本案所涉及的资产均在2012年承包结束时就已移交给被告方永丰牛奶场，所以，应以2012年双方委托中介机构的评估审计报告作为裁判依据。本案审理期间，姚元鸿等人自愿放弃其中的3,852,028.79元，只要求支付3,800,000.00元，该行为属于原告对自己权利的部分放弃，符合法律的规定，予以确认。对于合同约定应履行的其他权利义务，双方在后续协调并形成的《会议备忘录》中均认可已满足合同约定，亦予以确认。三、关于被告辩称姚元鸿涉嫌犯罪，应根据“先刑后民”原则移送司法机关处理的问题。如上述分析，本案审理的是企业内部承包合同纠纷，对于姚元鸿的另一身份即作为上级主管部门任命的永丰牛奶场厂长，其在履职期间是否涉嫌犯罪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四、根据贵州永盛会计师事务有限公司的审计结果，姚元鸿等人在承包期间欠案外人永丰农工商总公司等的债务，因不属于本案企业内部承包合同纠纷的审理范围，不作处理。权利人可另行与承包人协商或诉讼解决。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六十条、《国有资产产权界定和产权纠纷处理暂行办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贵州省黔东南州永丰牛奶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给承包人姚元鸿承包期间新增投入的资产人民币3,800,000.00元，以等额货币形式支付。二、驳回原告姚元鸿的其他诉讼请求。若义务人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364.00元，由被告贵州省黔东南州永丰牛奶场承担。永丰牛奶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驳回姚元鸿的诉讼请求。理由为：（一）原审程序违法。1、姚元鸿原诉讼请求为7,652,028.79元，后请求金额降为3,800,000元，一审法院已无管辖权。2、永丰牛奶场在原审中提交了五组证据，但原判却称永丰牛奶场未提交证据，更未对该证据进行认证。3、姚元鸿诉讼请求由7,652,028.79元降为3,800,000元后，诉讼费也应相应地从65,364元降为37,200元,但原审仍判决永丰牛奶场承担65,364元诉讼费。4、姚元鸿诉讼请求的7,652,028.79元是实物资产，而原判要求永丰牛奶场支付3,800,000元资产的等额货币，不符合常理。（二）原判认定事实错误。1、根据《条例》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姚元鸿的收益只能是工资，而不是其主张的永丰牛奶场除了发包时移交的财产外全部都是姚元鸿的。2、姚元鸿提交的审计报告，其审计主体不适格，且已超过报告注明的一年有效期限。3、（1）根据合同约定，姚元鸿应按月提供生产经营数据和票据凭证，但其未提供，导致大部分实物资产无法明晰权属。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第七十五条“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证据成立”的规定，应认定牛奶场现有资产均为国有资产。（2）双方在《会议备忘录2》中同意以审理报告和评估报告结果为产权界定的依据，而审计报告则建议权属尚未明确的资产列为国有资产，据此，应认定牛奶场现有资产为国有资产。4、姚元鸿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有几百万的投资，另外，其也未交承包费。如果姚元鸿坚持其已交清承包费，则意味着其利用职务之便挪用承包费长达10余年；如果认定姚元鸿未交清承包费，意味着其可能利用这些承包费投入牛奶场的固定资产建设，则其主张固定资产是其个人投资就没有法律依据。（三）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原判认定《生产经营承包合同》因符合《民法通则》和《合同法》而有效，但合同签订时《合同法》尚未颁布，而《民法通则》与《条例》是普通法与特别法的关系，应该适用《条例》，且案涉合同因违反《条例》第十四条的强制性规定而自始无效。原判只适用《合同法》和《国有资产产权界定和产权纠纷处理暂行办法》，而不适用《条例》是错误的。针对永丰牛奶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姚元鸿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依法应当予以驳回。（一）原判认定事实清楚。1、《生产经营承包合同》约定，承包方新增投入最后形成的资产归承包方所有，且2014年7月7日形成的《会议备忘录》也对此再次进行确认，同时还确认由牛奶场对承包人资产进行收购。承包人投资新建了格冲牛奶场，且搬迁时未带走发包人的任何机器设备，发包人对新建牛奶场没有任何投资。2、2012年，发包方收回牛奶场时，发包方和承包方共同委托评估单位对格冲牛奶场当时的资产进行评估、审计，结论是新增投入最后形成的格冲牛奶场资产价值是7，652，028.79元。（二）适用法律正确。1、原审程序合法，本案争议标的是7,652,028.79元，不存在应当变更管辖法院的法定事实；2、原审在判决书中叙述“被告永丰牛奶场没有提交证据材料”，属疏忽大意，且永丰牛奶场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对案件事实并无实质性影响；3、关于《承包合同》自始无效、评估报告已过期失效的问题。《承包合同》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且在履行过程中，任何人都未提出异议。即便合同无效，牛奶场也应当返还承包人新增的资产。所谓评估报告失效完全是因为发包方采取推诿、拖延的方法变相拒绝履行合同导致，因此，永丰牛奶场该主张不成立。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姚元鸿与永丰牛奶场于1998年3月1日签订的《生产经营承包合同》，主要内容为：一、承包期从一九九八年三月一日起至二零零四年十二月三十日止；二、承包资产范围包括现有的牛群、土地、畜舍、畜牧兽医器械、饲料库及饲料加工设备、消毒车间及奶品加工设施；三、承包费为每年捌万叁仟元，即每月度柒仟元；四、发包方将承办范围的资产交给承包方后，承包方自筹资金、自行经营管理，并负责安排好现有的符合上岗条件的职工生活和福利待遇；五、承包费实行逐月上交制，连续三个月欠承包费，则发包方有权终止合同，并收回资产；六、合同签订时，承包费向发包方交纳风险金叁仟元；七、发包方有权定期或不定期核查承包资产的保值、增值情况，以及劳动用工问题；合同期满，发包方负责收回承包资产；承包方有权单独对承包资产进行使用和管理，有权提取固定资产折旧费，有权增加投入扩大生产规模；承包方承担房屋、生产设备的维修和牛群更新淘汰的费用，并按时交纳承包费，提供生产经营数据和有关票据凭证，合同期满，将承包资产返还发包方；九、原承包资产及其自然增值部分，全部归发包方所有，承包方新增投入最后形成的资产归承包人所有等。永丰牛奶场在原审中提交了证据并已经对方当事人质证。本院认为，综合双方的诉辩主张及本案相关事实，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原判是否违反法定程序；（二）姚元鸿主张其承包期间投入新增的资产归其所有是否有依据及其诉讼请求应否支持。（三）原审适用法律是否存在错误。首先，关于原审是否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永丰牛奶场主张姚元鸿将请求金额降为3,800,000元后一审法院已无管辖权。对此，本院认为，本案案涉标的额是7,652,028.79元，姚元鸿在一审审理过程中自愿将请求支付的金额由7,652,028.79元降为3,800,000元，是对其实体权利的部分放弃，而非撤回诉讼请求，故原审管辖本案并无不当；同理，原审判决永丰牛奶场承担65,364元诉讼费，亦无不当。永丰牛奶场主张其已提交证据，而原判却称“永丰牛奶场没有提交证据材料”，属程序违法，对此，本院认为，从原审庭审笔录及原审判决来看，永丰牛奶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已经对方当事人质证，且原判中也引用了永丰牛奶场提交的证据，故原判称永丰牛奶场没有提交证据材料属表述不当，但并未违反法定程序。另，牛奶场的资产已全部移交永丰牛奶场经营管理，姚元鸿诉请支付7,652,028.79元，原审判决永丰牛奶场支付3,800,000元资产的等额货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永丰牛奶场关于原判存在程序违法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姚元鸿主张其承包期间投入新增的资产归其所有是否有依据及其诉讼请求应否支持的问题。《生产经营承包合同》约定，承包方新增投入最后形成的资产归承包方所有，且双方在后续协商形成的《会议备忘录》也再次确认承包方新增投入最后形成的资产归承包方所有。同时，双方在《会议备忘录2》中亦明确以双方共同委托中介机构出具的资产评估审计报告的结果作为产权界定的依据，而审计报告的结论是截止2012年2月29日1998年承包时的国有资产为0.00元。据此，姚元鸿主张其承包期间投入新增的资产归其所有符合双方的约定。此外，永丰牛奶场主张牛奶场现有资产均属国有资产，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对永丰牛奶场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认定新增投入的资产归姚元鸿所有并无不当。因永丰牛奶场已经将全部资产收回，故一审判令永丰牛奶场支付姚元鸿等额资金亦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再次，关于原审是否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因本案双方签订的《生产经营承包合同》不属于《条例》中企业（对外）承包经营合同的范畴，而仅属于企业内部承包合同性质。故原判对永丰牛奶场关于本案应适用《条例》第七条、第十四条、第三十三条的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据此，对永丰牛奶场关于原判不适用《条例》属适用法律错误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另，关于永丰牛奶场提出的本案是否存在涉嫌犯罪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审理的是企业内部承包合同纠纷，对于姚元鸿的另一身份即作为上级任命的永丰牛奶场厂长，其在履职期间是否存在涉嫌犯罪的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此外，一审查明姚元鸿等人承包牛奶场期间，于1998年3月至2010年12月期间以交“牛奶款”的名义上交给永丰牛奶场承包费总计1,582,856.30元，永丰牛奶场辩称姚元鸿从2001年1月1日起至2012年7月31日未交承包费，但未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至于姚元鸿等承包人的内部合伙问题，系另一法律关系，一审未予审理且不属于当事人上诉请求范围，本院不予处理，相关权利人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永丰牛奶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37,200元，由永丰牛奶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游小兰代理审判员  赵传毅代理审判员  陈 松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三日书 记 员  潘育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