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鄂01民终26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国营三店农场，住所地武汉市东西湖区径河街十字路东街。法定代表人：张汉生，场长。委托代理人：高大杰，湖北普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大发。上诉人武汉市国营三店农场（以下简称三店农场）与被上诉人黄大发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2月29日作出的（2015）鄂东西湖民初字第00571号民事判决，上诉人三店农场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肖曼、彭显海、白瑞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6年6月21日对本案进行了二审调查谈话。上诉人三店农场的委托代理人高大杰与被上诉人黄大发，到庭参加了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黄大发于1978年从部队转业至三店农场工作，任三店教育组副组长、小教联合支部书记。1984年7月7日，黄大发因投机倒把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同年12月18日，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市法（84）刑二字第279之一号刑事判决书，判决黄大发免予刑事处分。1985年6月1日，三店农场作出《关于黄大发同志停薪留职的决定》，同意黄大发停薪留职一年，在停薪留职期间不享受任何福利待遇，工资及其他各项费用均由黄大发承担，停薪留职期满由农场安排工作。之后，三店农场以其档案遗失为由未为黄大发安排工作，未向其发放工资、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黄大发于2002年11月18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未享受到社会保险以及退休待遇。其曾于1987年、1989年、1992年因工作问题与王德志到三店农场要求解决未果，曾于2001年与王汉生、王德志、李火文到三店农场要求办理退休手续未果，曾于2009年至2010年多次向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政府径河街道办事处要求享受退休待遇未果。2013年9月10日，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政府径河街办事处作出《关于黄大发同志信访事项的答复意见书》，对黄大发反映的因档案遗失，要求三店农场党委恢复党籍、解决合法退休、赔偿档案损失和享受援越战友待遇等问题进行回复。2010年12月1日，黄大发向武汉市东西湖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于同月13日以黄大发的仲裁申请已超过时效为由作出东劳仲案字（2010）第35号不予受理通知书。黄大发不服该不予受理通知书，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政府径河街办事处与三店农场为其办理退休手续并支付1985年以来至今的工资、津贴、补贴等。法院于2012年6月20日作出（2011）东民初字第268号民事判决，驳回黄大发的诉讼请求。黄大发不服上述民事判决，上诉至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黄大发于2012年11月14日申请撤回上诉。原审认为，关于黄大发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黄大发自愿选择按照档案丢失赔偿损失进行诉讼，其诉讼时效应适用民事法律诉讼时效的规定，从黄大发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个人档案丢失之日作为时效的起算点。本案中，黄大发于1986年停薪留职期满后被告知发现其档案下落不明后，一直要求向三店农场及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政府径河街办事处反映情况，主张权利，虽其之前一直主张的是恢复工作及办理退休，但其并未放弃权利，三店农场亦认可其将保管的黄大发的档案丢失，2013年9月10日，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政府泾河街道办事处作出《关于黄大发同志信访事项的答复意见书》，对黄大发反映的因档案遗失要求三店农场党委恢复党籍、解决合法退休、赔偿档案损失和享受援越战友待遇等问题进行回复，此时发生诉讼时效的中断，至黄大发于2015年4月1日向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故对三店农场辩称黄大发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法院不予采信。关于三店农场是否应当补办人事档案并赔偿因档案遗失而造成的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事档案被原单位丢失后当事人起诉原用人单位补办人事档案并赔偿经济损失是否受理的复函》规定“保存档案的企事业单位，违反关于妥善保存档案的法律规定，丢失他人档案的，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档案关系人起诉请求补办档案、赔偿损失的，人民法院应当作为民事案件受理。”《企业职工档案管理工作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企业职工档案是企业劳动、组织、人事等部门在招用、调配、培训、考核、奖惩、选拔和任用等工作中形成的有关职工个人经历、政治思想、业务技术水平、工作表现以及工作变动等情况的文件材料。是历史地、全面地考察职工的依据，是国家档案的组成部分。”人事档案是公民取得就业资格、缴纳社会保险、享受相关待遇所应具备的重要凭证，档案的存放及其记载的内容对公民的生活有重大影响。案中，黄大发从部队转业后被安排到三店农场工作，三店农场作为黄大发的人事管理单位，负有妥善保管其人事档案的义务，由于三店农场违反关于妥善保存档案的法律规定丢失档案，影响了黄大发就业及享受相关待遇，三店农场存在过错，应当为黄大发补办人事档案。因黄大发于1986年停薪留职期满后，三店农场未为其安排工作，黄大发自谋职业，故三店农场不能为其补办1986年后的档案，法院认定三店农场补办黄大发从1976年至1986年期间的人事档案。因三店农场遗失黄大发的档案，造成黄大发至今无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三店农场应当赔偿黄大发因此造成的养老保险待遇损失。根据法院调查，农场职工养老保险待遇的最低标准为900元／月左右，法院根据该标准酌定黄大发的养老保险待遇。黄大发2002年11月年满60周岁，从2002年12月开始享受养老保险待遇，至其起诉（2015年4月1日）时，共计148个月，三店农场应向其支付的养老保险待遇为133，200元（900元／月×148个月）。关于精神损害赔偿的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具有人格象征意义的特定纪念品，因侵权行为而永久性灭失或者毁损，物品所有人以侵权为由，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人事档案反映了个人一生的经历，在现行人事、劳动和社会保障制度下，人事档案的丢失直接影响再就业，享受就业便利和优惠，办理社会保险登记，领取社会保险金，享受社会保险待遇等。档案丢失意味着历史和荣耀的丢失，人生的历程出现空档，黄大发据此向三店农场主张精神损失赔偿符合法律规定，法院酌情认定三店农场需向黄大发赔偿精神损失费20，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事档案被原单位丢失后当事人起诉原用人单位补办人事档案并赔偿经济损失是否受理的复函》，劳动部《企业职工档案管理工作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武汉市国营三店农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黄大发补办1976年至1986年期间的人事档案；二、武汉市国营三店农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黄大发赔偿经济损失133，200元、精神损失费20，000元。案件受理费4，450元（黄大发实缴2，225元），由武汉市国营三店农场负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宣判后，上诉人三店农场不服判决，向本院上诉称，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黄大发在1986年停薪留职期满后因档案遗失未安排工作之时就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从即刻起计算2年的诉讼时效早已届满，倘若适用时效中断也应以此时间点来计算，但仍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本案已超过民事案件最长诉讼时效20年，即使按照原审法院认定诉讼时效中断的时间点2013年9月10日计算，也远超过20年。原审判决违反了劳动争议纠纷应当适用劳动仲裁程序前置的诉讼原则。本案纠纷系劳动合同解除时和解除后所产生的附随义务。用人单位未履行该附随义务而发生纠纷的，属于劳动合同履行争议的延伸，性质上仍属于劳动争议，劳动仲裁机构及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因此，被上诉人黄大发起诉上诉人三店农场要求补办人事档案、赔偿档案遗失造成的损失、给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一案属于劳动争议范畴。根据《劳动法》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劳动争议发生后，当事人可以向本单位劳动争议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调解不成，当事人一方要求仲裁的，可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当事人一方也可以直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结果不服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据此法律规定，本案应当适用劳动仲裁程序前置的诉讼原则。然而被上诉人黄大发未经劳动仲裁程序直接起诉至东西湖区人民法院，其明显违反了上述劳动仲裁程序前置的诉讼原则。被上诉人黄大发提出的赔偿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黄大发未提交档案遗失造成损失的任何证据，无法证实是否产生损失以及损失的大小。被上诉人黄大发虽因档案遗失未被安排工作，但其通过自谋职业解决了生计问题，未遭受实际损失，不存在赔偿问题；被上诉人黄大发并未向法院提交任何相关证据，应当承担由此造成的不利后果。被上诉人黄大发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与档案遗失并无因果关系。我国公民享受社会养老保险的前提条件之一是需要缴纳社会保险，被上诉人黄大发没有缴纳社会保险费，当然不能享受社会养老保险待遇；另外，缴纳社会保险也未与档案挂钩，档案的遗失并不影响被上诉人缴纳社会保险费。因此，两者间并无因果关系，不能将此责任强加给上诉人三店农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具有人格象征意义的特定纪念品，因侵权行为而永久性灭失或毁损，物品所有人以侵权为由，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上诉人三店农场认为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档案不属于有人格意义的特定纪念品，仅仅是人生履历的一种记载，档案不存在永久性灭失或毁损，否则原审法院不会判令上诉人补办被上诉人黄大发的人事档案；档案遗失也未对被上诉人黄大发造成实际损害，并未影响到被上诉人黄大发的正常生活。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15）鄂东西湖民初字第00571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黄大发的全部诉讼请求并令其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被上诉人黄大发辩称：我从知道档案遗失开始一直在向农场、政府反映相关情况，协商解决事宜，农场与政府告知我正在查找，直至2013年径河街办事处才正式答复我档案遗失无法找到，我提出的赔偿申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三店农场与被上诉人黄大发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本案是否已超过民事案件最长诉讼时效问题。本院认为，2013年9月10日，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政府径河街办事处作出《关于黄大发通知信访事项的答复意见书》时，被上诉人黄大发被侵权的事实方得到单位确认，在此之前，被上诉人黄大发的档案遗失是否，并未得到任何单位的明确答复，其档案是否已经遗失不能找到尚无法确定，故其权利被侵害的时间应从2013年确定，据此被上诉人黄大发的诉讼时效并未超过最长时效。关于本案是否应适用劳动争议的前置程序。本院认为，本案审理案由为侵权责任纠纷，系被上诉人黄大发因上诉人三店农场将其个人档案丢失，侵害其个人权利的纠纷，并不是审理当事人间因劳动的权利与义务发生分歧而引起的争议。故上诉人三店农场以此为由提出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上诉人三店农场不能提交证据证实被上诉人黄大发档案丢失其不存在过错，且与被上诉人黄大发不能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没有必然联系。对上诉人三店农场提出的此项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要求上诉人三店农场对被上诉人黄大发作出赔偿的处理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40元，由上诉人武汉市国营三店农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肖 曼审判员 彭显海审判员 白 瑞二〇一六年七月十八日书记员 刘政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