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6）最高法民申148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陈伟，男，汉族，1968年3月12日出生，住浙江省嵊泗县。委托代理人：李晨飚，北京市中伦（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虞杨，北京市中伦（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毛雪波，男，汉族，1977年6月26日出生，住浙江省嵊泗县。委托代理人：沈建斌，上海市凯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饶毅，上海市凯荣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嵊泗县江山海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嵊泗县洋山镇共建路20号。法定代表人：张跃。再审申请人陈伟因与被申请人毛雪波及一审被告嵊泗县江山海运有限公司船舶碰撞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作出的（2016）沪民终字第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陈伟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判决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形。毛雪波在一审中向陈伟请求打捞施救费用，直至庭审终结后，也未实际向实施打捞的江苏稳强海洋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稳强公司）支付。稳强公司已向上海海事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另案起诉，请求毛雪波和陈伟支付该笔打捞施救费用。陈伟申请一审法院中止本案诉讼，一审法院未予准许，却判决不支持打捞费的诉讼请求并要求毛雪波另案主张权利，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一审法院的错误做法并不因毛雪波在二审庭审中的主张而改变；而且毛雪波并未向一、二审法院正式申请撤回对打捞费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以毛雪波在二审庭审中表示将就打捞费另案向陈伟主张为由认定一审程序未违法并无依据。（二）一、二审判决认定涉案船舶碰撞责任错误。“台联海18”轮未能通过船检部门的正式检验，未进行适航和办理船舶登记等相关手续，不具备安全航行的资质。“台联海18”轮事发时，其舷边舱与空气舱之间、空气舱与积水舱之间有出入孔、道门未关闭，使得舱室之间不能保持有效水密，成为导致该轮船体破损进水后迅速沉没的重要原因。“台联海18”轮在事故发生之后，因担心其“三无”船舶的身份被查出后遭受处罚而主动逃离事故现场，导致“浙嵊97506”轮客观上无法施行搜救。“台联海18”轮对于事故发生及后果存在更大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事发当时附近水域能见度仅为30米，“浙嵊97506”轮搜寻未果且无法判断对方船方位，继续盲目搜寻将危害自身和周围船舶、设施的安全，只能暂停搜寻并航行至安全水域抛锚。“浙嵊97506”轮在事故发生后，第一时间进行了搜寻，而并未蓄意径直离开现场，不存在任何逃逸或放弃人道主义救援的情形。一、二审法院错误认定“浙嵊97506”轮在事故后擅自离开现场，并忽略“台联海18”轮自身缺陷和安全隐患对事故发生的影响，进而判令“浙嵊97506”轮承担70%的侵权责任，有失公平。（三）一、二审判决认定陈伟无权援引海事赔偿责任限制错误。“浙嵊97506”轮虽然存在超航区行驶的情形，但本案事故原因并非事故发生地的水文地质条件特殊所导致的搁浅或避让不及，而是事故当天的浓雾导致能见度过低而未及时发现紧迫局面。超航区行驶与本案事故发生并不存在必然因果关系，也不应导致陈伟丧失海事赔偿责任限制的权利。“浙嵊97506”轮在事发时在船人员并非全部是无证船员，其中船长、大副、轮机长持有合格适任证书，均具备驾驶与维护船舶、处理普通突发事件的必要技能，不会危及航行安全。事故发生之后，陈伟与“浙嵊97506”轮船长及时进行电话沟通，告知其进行搜救，并不存在放任船长自行处理的情形。一、二审法院认定陈伟放任船长处理事故属于明知可能造成损失而轻率地作为或者不作为，据此不认可陈伟有关海事赔偿责任限制的主张，与事实和常理不符。（四）一、二审判决认定碰撞两船的损失与事实不符。涉案碰撞事故发生后，“台联海18”轮并未全损。南通市价格认证中心于碰撞事故发生后6个月即2013年9月12日对“台联海18”轮受损修复价格出具《鉴定结论书》，以涉案事故发生之日为鉴定基准日，认定“台联海18”轮的修复价格为714700元。南通市价格认证中心具有价格鉴定资质，其鉴定结论能客观反映该轮情况，应当予以采信。一审法院指定的上海集联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集联公司）作出的《“台联海18”轮和“浙嵊97506”轮评估报告书》（以下简称《评估报告书》），认定“台联海18”轮价值损失为4798954元。“台联海18”轮不应作为全损船舶重新评估，评估师在检验评估过程、评估基准、评估方法等方面还存在诸多瑕疵，《评估报告书》的结论不可采信。一、二审法院以《评估报告书》的结论认定“台联海18”轮价值损失错误。陈伟在一审中针对毛雪波提起反诉，请求毛雪波赔偿陈伟经济损失5771981元，包括2013年船员保险费、船员工资、船上发电柴油款、伙食费、小船租用费、事故期间租用小船施救支出、破损部位修理费、船体修理费、16个月营运利润。一、二审法院仅支持了破损部位修理费76630元和6天修理期间的维持费用11100元，而不支持其他实际发生的费用或遭受的损失错误。综上所述，陈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毛雪波提交意见称：陈伟所属船舶肇事逃逸造成毛雪波人员和财产重大损失，有关证据确凿。一、二审法院审理程序正确，判决认定碰撞双方责任及陈伟丧失海事赔偿责任限制权利合法合理。请求驳回陈伟的再审申请。本院认为，本案为船舶碰撞损害责任纠纷。根据陈伟的再审申请，本案再审审查重点是：（一）一、二审判决是否存在程序违法情形；（二）本案船舶碰撞双方的责任比例；（三）陈伟是否有权援用海事赔偿责任限制抗辩；（四）涉案船舶碰撞双方的损失。毛雪波在一审中请求的损失赔偿金984万元包括沉船救助打捞费240万元。一审期间，打捞人稳强公司与毛雪波、陈伟在一审法院正进行另案诉讼。一审法院于2015年11月23日对本案作出判决时认定：该轮打捞费用实际未予支付，且稳强公司诉毛雪波、陈伟的另案诉讼尚无生效裁判，故在本案中暂无法支持该项费用请求；相关当事人可在该项打捞费用由生效裁判确定后，按照已为生效裁判确定的碰撞责任比例自行协商解决或另行主张权利。毛雪波对此并无异议，且在二审庭审中明确表示不在本案中主张打捞费，将另案向陈伟主张，由此本案的审理最终无须以另案审理结果为依据。一审法院未中止诉讼对本案处理结果并无影响。二审法院未中止本案诉讼，直接作出判决，并无不当。根据南通海事局对涉案碰撞事故调查结论书的认定，碰撞两船“浙嵊97506”轮与“台联海18”轮均存在当班人员无证驾驶、不能履行安全航行职责的问题；两船均存在未遵守能见度不良情况下安全航速、鸣放雾号等相关规定的问题。但“浙嵊97506”轮在事故发生后未及时采取有效搜救行动、也未向主管机关报告、擅自驶离现场是导致人员重大伤亡的重要原因；“浙嵊97506”轮还存在疏忽瞭望、未采取有效措施避让的问题；“台联海18”轮还存在舱室间不能保持有效水密的问题。综合分析事故原因，南通海事局认定“浙嵊97506”轮应负主要责任，“台联海18”轮应负次要责任。一、二审法院据此认定“浙嵊97506”轮与“台联海18”轮双方分别承担70%、30%的侵权责任，并无不当。一审判决已经查明“台联海18”轮的缺陷和安全隐患，并认定其应承担违法航行的后果，陈伟在再审申请中认为一审法院未考虑“台联海18”轮的缺陷和安全隐患对于事故的影响，与事实不符。对于南通海事局调查认定“浙嵊97506”轮在事发后擅自驶离，陈伟并没有提出相反证据予以推翻，其在再审申请中主张该轮基于事发水域当时能见度极低只能暂停搜寻并航行至安全水域抛锚，缺乏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零九条规定：“经证明，引起赔偿请求的损失是由于责任人的故意或者明知可能造成损失而轻率地作为或者不作为造成的，责任人无权依照本章规定限制赔偿责任。”根据一、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陈伟作为船舶所有人本人所具有的过错主要是：第一、其明知“浙嵊97506”轮存在超航区航行、配员不足、无证驾驶（船上11人仅2人持有有效适任证书，船长和大副等当班人员无证驾驶）；第二、涉案事故发生后，履行“浙嵊97506”轮船长职责的孔国平曾通过电话向陈伟报告事故情况，陈伟却未明确要求孔国平依法留守现场、开展搜救“台联海18”轮，而是放任孔国平自行处理即擅自离开现场。事故造成“台联海18”轮沉没，船上8人全部落水，其中6人死亡，2人失踪。陈伟主张其本人在事发当时要求“浙嵊97506”轮及时搜救，缺乏事实依据。一、二审法院认定陈伟放任“浙嵊97506”轮船长不及时施救，属于明知可能造成损失而轻率地作为或者不作为，不支持陈伟援引海事赔偿责任限制抗辩，并无不当。一审中，经毛雪波和陈伟同意，一审法院通过二审法院司法委托中介管理系统确定集联公司评估“台联海18”轮的船舶价值和碰撞两船的船期损失等。集联公司具有司法鉴定（评估）资质，于2015年3月11日派评估人员在一审法院审判人员陪同下赴现场勘察碰撞两船，于2015年6月2日独立出具评估报告书，载明“台联海18”轮碰撞日市场价值5614500元，2015年3月11日的价值为815546元。陈伟作为侵权责任人，负有将被撞沉的“台联海18”轮恢复原状的责任，却违反其在救助打捞协议上同意出借150万元用于支付打捞费的承诺而未支付该款项，造成“台联海18”轮被打捞人打捞出水后又长期留置，陈伟对由此可能发生的船舶价值损失应负相应责任。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台联海18”轮价值损失为4798954元（5614500元－815546元）合理。陈伟在一审中提供一份“台联海18”轮受损修复价格的鉴定结论书，拟证明该轮系部分损坏及该轮的修复价格，毛雪波不认可该证据材料的证明力，一审法院以该证据材料出具于2013年9月12日，已无法反映和证明本案审理时该轮的损坏情况及修复的可能性与合理性，对该证据材料的证明力不予认定，并无不当。陈伟对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台联海18”轮价值损失提出异议，缺乏事实依据。陈伟在一审中提供南通市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浙嵊97506”轮受损修复价格的《鉴定结论书》，表明该轮的修复价格为76630元，修理天数为6天。因毛雪波、江山公司均认可其真实性，一审法院认定其证据效力。该轮虽经依法检验登记且年审合格，但事发前及事故航次超航区运营，一审法院不支持陈伟基于违规经营的收入情况主张6天修理期间的船期损失并无不当。一审法院根据“浙嵊97506”轮最低安全配员标准5人，酌定6天修理期间维持费用共计11100元合理。陈伟在一审中主张船上发电柴油款和小船租用费等其他损失，但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损失的真实存在及其合理性，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并无不当。综上，陈伟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陈伟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余晓汉代理审判员  黄西武代理审判员  郭载宇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五日书 记 员  赵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