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91民初10278号 原告：李良全，男，1965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楠彬，四川蜀西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平，四川蜀西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人。 被告：江金生，男，1952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被告：江梦婷，女，1993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骏，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人。 第三人：成都市红光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高新区桂溪乡红光村八组。 法定代表人：方超,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德辉，男，该公司员工，特别授权代理人。 第三人：四川金威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高新区天仁路222号。 法定代表人：江金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骏，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人。 原告李良全与被告江金生、江梦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6月6日立案后，依法追加成都市红光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光置业公司）、四川金威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威实业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良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楠彬、刘平、被告江金生、江梦婷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亦系第三人金威实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骏、第三人红光置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德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良全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江金生返还李良全借款本金人民币1,105万元，并以借款本金1,105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10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20%计算至完全支付时止；2．江梦婷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用由江金生、江梦婷承担。 江金生、江梦婷辩称，本案的借款系金威实业公司的行为，与江金生无关，江金生不应承担还款责任；江梦婷在承诺书中的签字系伪造，江梦婷并未在承诺书中签字，其亦不应承担责任。 红光置业公司述称，借款系李良全的个人行为，与红光置业公司无关。 金威实业公司述称，借款系金威公司的行为，应由金威公司承担还款责任。 经审理查明，2007年7月9日，金威实业公司（甲方）和成都市高新区红光工艺蜀绣制品厂（乙方，以下简称红光蜀绣厂）签订《借款协议》。《借款协议》约定：甲方向乙方借款300万至500万，期限一年，月息三分，每3个月结算一次利息。乙方以转账或现金两种方式向甲方付款，甲方向乙方出具收款有效凭据。结算方式以甲方向乙方出具的有效凭据上的时间和金额进行结算。金威实业公司在《借款协议》尾部对应处盖章，江金生在对应的甲方“法人”处签名；红光蜀绣厂在《借款协议》尾部对应处盖章，李良全在对应的乙方“法人”处签名。金威实业公司于2007年7月26日向红光蜀绣厂出具《收据》，载明收到红光蜀绣厂的借款150万元；金威实业公司分别于2007年7月10日、2008年3月28日和7月7日分别向李良全出具《收据》，载明收到李良全借款150万元、300万元和120万元。金威实业公司共计收到了红光蜀绣厂和李良全的借款720万元。 金威实业公司在收到借款后，从2007年10月19日开始陆续向李良全进行还款，在收到金威实业公司的还款后，李良全均出具了《收条》。从2007年10月19日至2016年9月21日期间，金威实业公司共计向李良全还款6,313,140元。2016年9月29日，李良全出具《收条》，载明收到江金生还款20万元。 2016年1月17日，李良全（甲方、债权人）、金威实业公司（乙方、债务人）、四川铜牌建设有限公司（丙方、担保人）签订《还款协议》。《还款协议》第一条约定：乙方因投资、经商等需要，于2008年分多次向甲方借款共计1,135万元。该借款自2008年至今经甲方数次催收乙方均未归还甲方。第二条约定：乙方应自2008年至今一直借用甲方上述款项，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确定，自本协议签订之日，乙方借用甲方款项计利息280万元。第三条约定：乙方至迟于2017年6月30日之前全部清偿甲方本金及利息。第四条约定：自本协议签订之日开始，以借款本金1,135万元为基数，乙方应按每月2%的利率向甲方支付借款利息。第六条约定：丙方对乙方的还款义务向甲方提供连带担保责任，担保期限直至债务本金及利息清偿完毕之日。李良全在该协议对应的“甲方”处签名，江金生在该协议对应的“丙方”处签名，金威实业公司在该协议上盖章，江金生在盖章处注明“本公司借李良全资金，只认借款人，分期两年内还借款人，金额以最终对账为准，在两年内不产生利率”。 2016年9月10日，李良全与江金生签订《还款协议》。确认江金生欠李良全借款1,135万元并约定了还款方式。同时约定该协议为双方借贷关系的唯一有效证明凭证，双方此前形成的与借贷关系有关的证据及凭证全部销毁作废，不再作为认定双方借贷关系的证据。乙方应在2017年6月30日之前向甲方归还300万元，下余835万元乙方应自2017年7月份开始陆续归还甲方，直至2018年12月30日之前全额清偿完毕。若乙方未按上述期限归还借款，应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按本金1,135万元的20%的年利率计算利息，直至乙方清偿完毕之日。 2016年9月29日，江金生与江梦婷出具《承诺书》，江金生对还款进行承诺，江梦婷承诺对江金生借款承担连带责任，江梦婷在该《承诺书》中对应的“承诺人”处签名并捺印。 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本院根据李良全的申请，将《承诺书》中“江梦婷”的捺印是否为江梦婷本人捺印委托四川旭日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9年7月1日，四川旭日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川旭鉴［2019］痕鉴字第1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落款手写日期为‘2016.9.29’的《承诺书》‘承诺人’处‘江梦婷’签名字迹上手印不是江梦婷本人捺印”。 另查明，2016年9月8日，何强向武侯区公安分局南站地区派出所报案，该派出所的《巡警处警（移交）登记表》载明的内容为“何强报称经济纠纷，经现场了解：2008年的时候李良全与江金生之间发生债权债务关系，2016年1月17日李良全与江金生签订还款协议，但至今江金生未能偿还债务”。该登记表显示的处理结果为“协商”，当事人签字处注明为“江金生与李良全共同处理”。 2016年9月11日，周洪、何强、江金生就相关纠纷前往高新区公安分局芳草街派出所登记备案。该派出所的《接（报）处警登记表》中“接警内容”为“债务纠纷来所备案”；“处警情况”为“因2009年江金生向李良全借1,135万元至今未还，周洪、何强（李良全曾向周洪、何强筹款）找至江金生索要欠款，在锦官新城找到江金生，后双方路过芳草街派出所进来备案”；“处警人员意见”为“登记备案，告知双方通过司法途径解决债务纠纷，不能采用非法手段”。 2018年9月25日，江梦婷就《承诺书》中“江梦婷”的签名是否系其本人签署向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申请司法鉴定。当月28日，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成蓉［2018］文鉴539号《文书鉴定意见书》，结论为“2016年9月29日《承诺书》承诺人处的‘江梦婷’署名字迹与送检样本上的‘江梦婷’签名字迹，不是出自同一人笔迹”。 金威公司成立于2005年8月15日，江金生为法定代表人。红光蜀绣厂成立于1997年，李良全持股52.38%；2011年7月12日，红光蜀绣厂变更为红光置业公司，2011年8月16日，李良全将其持有的红光置业公司52.38%的股份全部转让。 四川铜牌建设有限公司成立于1997年，法定代表人为江金生。2008年10月6日，四川铜牌建设有限公司向红光蜀绣厂转款60万元。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的陈述与答辩、借款协议、收条、还款协议、承诺书、鉴定结论、派出所处警记录以及企业工商登记信息等证据材料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综合本案案情和当事人的诉辩意见，现本院就本案评述如下： 首先，关于还款协议性质问题。《借款协议》中约定金威实业公司向红光蜀绣厂借款，江金生与李良全分别以两家企业的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在借款协议中签字；即《借款协议》应当系金威实业公司与红光蜀绣厂之间的借款。在红光蜀绣厂更名为红光置业公司后，红光蜀绣厂在《借款协议》中的权利应由红光置业公司承继。2016年1月，李良全以债权人的名义与金威实业公司、四川铜牌建设有限公司签订了《还款协议》，约定金威实业公司向李良全归还《借款协议》中约定的款项，由四川铜牌建设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红光置业公司在法庭审理中陈述，借款协议虽是公司名义签订，但钱是由李良全借出，与公司无关，即红光置业公司认为借款协议中的权利义务应当由李良全享受和履行。则该次《还款协议》中的债权人由《借款协议》中的红光置业公司变更为了李良全。 2016年9月，李良全与江金生签订《还款协议》，确认江金生欠李良全借款1,135万元并约定了还款方式。结合2016年1月的《还款协议》来看，2016年9月的《还款协议》中债务人已经由金威实业公司变更为了江金生，即金威实业公司将其债务转移给了江金生。虽然2016年9月的《借款协议》中并无金威实业公司的签章，在法庭审理中金威实业公司也认为应当由其承担还款责任，且在2007年10月19日至2016年9月21日期间，李良全所出具的《收条》中均载明系收到金威实业公司的还款；但江金生作为金威实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签署该份还款协议时，应视为其同意由其承受金威实业公司的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之规定，本院认为，《还款协议》实质是债权债务的转让协议，即从《借款协议》到2016年9月的《还款协议》，当事人通过合同约定的方式，将金威实业公司、红光置业公司的权利义务分别转让给了江金生与李良全。 其次，关于2016年9月10日《还款协议》的形成方式问题。江金生答辩称，从2016年9月10日至29日期间，江金生的人身自由处于被限制状态，这期间形成的协议包括还款协议，是江金生在收到威胁和胁迫下签订的，不是江金生的真实意思表示。从江金生提交的其报警后相关派出所的处警记录来看，2016年9月8日的处警显示“江金生与李良全共同处理”，9月11日系江金生与相关人员自行前往派出所进行登记备案，“处警意见”为“告知双方通过司法途径解决债务纠纷，不能采用非法手段”。此外，江金生还提供了相关的其陈述拍摄于其住所的相关照片，目的在于证明在《还款协议》出具期间，其人身自由收到了限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之规定，江金生提供的证据资料不能确信其人身受到了强制这一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的可能性。因此，对江金生提出的其系在人身自由受到限制的情形签署的《还款协议》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因此，江金生与李良全于2016年9月10日所签订的《还款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对李良全提出的要求江金生归还借款并支付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再次，关于剩余借款金额认定问题。李良全在法庭审理中陈述，在《借款协议》签订后，出借方实际出借款项为720万元。在2016年1月17日签订《还款协议》时，双方进行了结算，将拖欠的利息计入了本金并确定本金为1,135万元。从审理查明的情况来看，2008年7月7日，金威实业公司收到李良全的120万元后，720万元的出借款项方才支付完毕；在2007年10月19日至2016年9月21日期间，金威实业公司共计向李良全还款6,313,140元，其中2016年9月21日，金威实业公司向李良全还款10万元；从李良全提供的《收条》来看，在2016年1月17日之前，金威实业公司共计向其还款6,213,140元。四川铜牌建设有限公司于2008年10月6日向红光蜀绣厂转款60万元，各方在法庭审理中均确认该笔款项系替金威实业公司支付的还款。即在2016年1月17日之前，红光蜀绣厂、李良全收到还款共计6,813,140元。此其一。 其二，《借款协议》约定的月息为3%。2008年7月7日，出借方方履行完毕720万元的出借义务，至2016年1月17日双方结算，共计时长约为90个月。如按照月利率2%计算，则该90个月期间，金威实业公司应当支付的利息为1,296万元（720万元×2%×90）；双方结算后本息合计为1,135万元，即除去本金外，尚余利息415万元（1,135万元-720万元）。亦即是双方结算的利息共计10,963,140元（4,150,000元＋6,813,140元），并未超过本院测算的以720万元本金为基数从2008年7月7日至2016年1月17日以月利率2%的标准所累积的利息金额（1,296万元）；即双方结算后所确认的利息并未超过年利率24%的标准。李良全、江金生、金威实业公司在法庭审理中对《还款协议》中所载明的欠款金额1,135万元均予以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本院对2016年9月10日《还款协议》中双方确认的借款本金1,135万元予以认可。2016年9月21日和29日，李良全收到还款30万元，其在起诉时将该30万元从本金中予以了扣减，本院予以确认。因此，对李良全提出的要求江金生向其归还借款本金1,105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李良全根据2016年9月10日《还款协议》的约定，要求江金生从2016年10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20%的标准向其支付利息，该利率的约定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最后，关于江梦婷的责任问题。李良全根据《承诺书》的内容要求江梦婷对江金生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从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资料来看，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成蓉［2018］文鉴539号《文书鉴定意见书》结论为《承诺书》中“江梦婷”的署名并非江梦婷本人所签，四川旭日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川旭鉴［2019］痕鉴字第1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承诺书》中“江梦婷”签名字迹上手印不是江梦婷本人捺印。因此，《承诺书》中江梦婷的签名与捺印均不是由江梦婷本人所生成，李良全提出的要求江梦婷根据《承诺书》的约定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江金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李良全归还借款本金11,05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本金11,050,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10月1日起至本金偿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0%计付）； 二、驳回原告李良全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94,73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江金生负担；鉴定费38,000元，由原告李良全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晏 锐 人民陪审员 李 蔚 人民陪审员 岳云川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瑞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