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闽05行终198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曾明英，女，汉族，1957年12月25日出生，住惠安县。 委托代理人康碧信，福建瑞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佳炜，福建瑞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惠安县直属粮库，住所地惠安县螺阳镇金山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521156238461L。 法定代表人骆鸿鸣，主任。 委托代理人黄一河，福建兴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雄坚。 原审被告惠安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所在地惠安县螺城镇中山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0521003825518W。 法定代表人王向阳，局长。 委托代理人许志明。 上诉人曾明英因诉被上诉人惠安县直属粮库、原审被告惠安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惠安县人社局”)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2018)闽0502行初29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惠安县人社局于2018年7月9日作出惠人社工认字［2018］144号《关于对曾明英的工伤认定决定》认定：曾明英系惠安县直属粮库的员工，2017年11月9日上午10时许，曾明英在直属粮库挑水准备去浇花过程中，扁担突然断裂，其下意识用手将水桶拎起，因用力过猛致右肩关节受伤。经泉州市正骨医院诊断为：右肩关节肩袖损伤。曾明英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为工伤。原告对该工伤认定决定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撤销惠人社工认字［2018］144号《关于对曾明英的工伤认定决定》；2.判决被告重新作出第三人不属于工伤的决定书；3.判决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2019年3月2日，惠安县直属粮库申请变更诉讼请求，即撤回请求判决被告重新作出第三人不属于工伤的决定书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惠安县人社局作为原告惠安县直属粮库所在地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有权对其辖区内职工工伤认定申请进行处理。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1.发生事故时，第三人曾明英与原告惠安县直属粮库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第三人曾明英是否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 关于争议焦点1，《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点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本案中，根据被告惠安县人社局提供的农业银行惠安螺阳支行工资发放凭证及情况说明，可知第三人曾明英系原告惠安县直属粮库的绿化养护工人，原告按月向第三人发放工资。基于此，原审法院认定事故发生时，第三人与原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关于争议焦点2，根据被告惠安县人社局提供的调查笔录，第三人曾明英在调查笔录中陈述的工作时间及月工资与许朝阳在调查笔录中的陈述存在矛盾，对许朝阳的调查笔录不予采信，许朝阳的调查笔录无法证明第三人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另外，根据被告提供的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八○医院（海峡医院）病历，该病历记载的病史采集时间为2018年1月9日，现病史为：“患者缘于入院前2个月干农活时不慎受伤……”出院小结记载“患者曾明英，女，60岁，因右肩部疼痛1年，活动受限半年于2018年1月9日入院，2018年1月22日出院……”由此可见本案中，第三人陈述其受到事故伤害的时间亦与病历记载的时间存在矛盾。综上，本案被告作出工伤认定决定所依据的证据不足以认定第三人系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被告惠安县人社局作出的惠人社工认字［2018］144号《关于对曾明英的工伤认定决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予以撤销。原告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撤销被告惠安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8年7月9日作出的惠人社工认字［2018］144号《关于对曾明英的工伤认定决定》。 曾明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撤销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上诉人在受伤后第一时间向惠安县直属粮库原法定代表人许朝阳反映，符合情理，许朝阳作为上诉人的直属领导，对事故情况也知情，其证言应予采信，一审法院未采信许朝阳的证言明显不当。至于上诉人的病历记载，系因上诉人欲将医药费在农保中报销所作的虚假陈述，可以作出合理解释，应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不当。二、原判遗漏了部分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同时请求责令惠安县人社局重新作出不属于工伤认定决定的，原判遗漏该诉讼请求。三、惠安县人社局作出的案涉工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惠安县直属粮库答辩称，其与曾明英不存在劳动关系，双方系劳务关系。许朝阳的调查笔录陈述的事实与上诉人的陈述存在矛盾，一审对该证据不予认定正确。上诉人在病历中所述的内容符合实际，其为主张工伤而否认病历中的陈述不符合情理。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系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因工作原因受伤。一审判决并不存在遗漏诉讼请求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原判正确，应予维持，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原审被告惠安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辩称，一、被上诉人作出工伤认定具备职权来源和法律依据。二、被上诉人认定曾明英所受事故伤害为工伤，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撤销。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规定，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应承担举证证据，惠安县直属粮库认为不是工伤，但未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 曾明英提出上诉后，一审法院已将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材料随案移送本院，对于惠安县人社局提供的其对许朝阳的调查笔录，该笔录由两名调查人员依法进行调查，且经许朝阳核对签名捺印，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对其他证据的认证与一审一致。 二审审理过程中，曾明英向本院补充提供新证据如下：录音录像资料及文字整理资料，证明曾明英在惠安县直属粮库从事绿化浇水工作中受伤的事实。惠安县直属粮库提供新证据如下：1.照片十一张，证明曾明英的工作场所有自来水设施和水管，不需要用扁担挑水浇花；2.郑志鹏、许朝阳、曾将福等人对视听资料的说明以及文字整理资料等，证明上诉人提供的视听资料是偷偷录制的，郑志鹏、许朝阳、曾将福等人均未亲眼见到曾明英受伤，该证据不能证明曾明英在粮库受伤；3.银行转账凭证及工资表，证明2017年12月15日曾明英领取的工资是1200元，与平时一样，并未给其报销200元医药费。对曾明英提供的新证据，原审被告惠安县人社局质证认为无异议，惠安县直属粮库质证如下：曾明英的举证已经超过举证期限，对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取证主体及程序均不合法，证据形成于二审庭审四个月前，却于庭审才提供给法庭，让法庭及被上诉人无法查证核实，该证据不应采信，录音之中许朝阳、郑志鹏所述的内容均为事后听曾明英所述的内容，该录音材料等无法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郑志鹏、许朝阳、曾将福等人未否定曾明英在惠安县直属粮库受伤的事实，不意味着对该事实的肯定，不能证明曾明英在惠安县直属粮库工作受伤的情况。对惠安县直属粮库提供的新证据，惠安县人社局质证如下：证据1.照片不能证明曾明英受伤当时的环境情况；证据2，郑志鹏、许朝阳、曾将福等人并未否定视听资料的真实性，虽然其并未亲眼见到曾明英受伤的事实，但他们也未否定曾明英在粮库受伤的事实；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但医疗费与工资的发放形式不同，该证据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未给上诉人报销医疗费200元的事实。曾明英质证如下：证据1.新证据的照片系最近拍摄的，与其受伤当时的工作环境不同，不能证明其受伤时的工作场所有配备水龙头等设备。证据2.郑志鹏、许朝阳、曾将福等人并未否定视听资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只是对关联性有异议，虽然受伤现场没有目击证人，但曾明英受伤后第一时间向直属粮库前主任许朝阳报告，惠安县粮食收储有限公司及被上诉人提供的说明，证明在上诉人提供相应视听资料提及到有证人的证词后以不正常的方式对证人进行干预，违反常理；证据3.对2017年12月的工资表和转账记录，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该证据不足以否定被上诉人报销200元医疗费用的事实。 对各方当事人二审中提供的上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对上诉人曾明英提供的录音录像资料及文字资料，原审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且许朝阳、郑志鹏等人未出庭作证，对该录音录像资料的真实性本院不予确认。对被上诉人惠安县直属粮库提供的新证据，证据1中的4张照片在一审已经提供，不属于新证据，另7张照片的拍摄时间并非事故发生当时，且无其他证据佐证，故无法证明事故当时的情况，对该证据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证据2.证人证言，因证人未出庭作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不予确认；证据3.银行转账凭证及工资发放表，各方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 经审查，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原审被告惠安县人社局具有法定职权以及工伤认定程序的合法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曾明英与惠安县直属粮库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曾明英所受伤情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的，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情形。 关于争议焦点一、曾明英与惠安县直属粮库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本案中，惠安县人社局向一审法院提供的《银行业务凭证》及惠安县直属粮库出具的《情况说明》以及被上诉人惠安县直属粮库提供的工资表及银行转账凭证，足以印证曾明英系惠安县直属粮库的绿化养护工人，惠安县直属粮库按月向其发放工资的事实，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的规定，可以认定事故发生时曾明英与惠安县直属粮库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审判决予以确认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曾明英是否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问题。《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本案中，在惠安县人社局提供的其对惠安县直属粮库原主任许朝阳的调查笔录中，许朝阳陈述2017年11月10日上午，曾明英到其办公室反映11月9日其在粮库挑水浇花时扁担突然断裂，下意识去抓水桶导致肩膀受伤的事实，其让曾明英去看医生，曾明英当日就去诊所看病，并向其反映医药费200多元，12月发工资时，其为曾明英报销200多元医药费的事实。许朝阳作为曾明英的上级领导，曾明英在受伤后第一时间向其反应受伤情况符合情理，笔录中许朝阳陈述的曾明英的受伤过程以及就医情况与曾明英的调查笔录以及惠安螺阳程亚雄中西医结合诊所程亚雄医师于2017年11月10日出具的《处方笺》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实2017年11月9日，曾明英在惠安县直属粮库挑水浇花时，扁担突然断裂，其下意识用手将水桶拎起来，用力过猛导致右肩关节受伤的事实。惠安县人社局提供的惠安螺阳程亚雄中西医结合诊所出具的《处方笺》载明“2017年11月10日就诊，诊断为右肩关节损伤”，《泉州市正骨医院门诊病历》载明“接诊时间为2017年12月27日，主诉：右肩部疼痛2个月+”，中国人民解放军一八〇医院于2018年1月9日出具的《病历》载明，入院前两个月干农活时受伤。上述证据可以证明曾明英受伤后分别于2017年11月10日、同年12月27日，2018年1月9日到医院就诊，诊断的伤情均为右肩关节（肩袖）损伤，诊断过程在时间上具有连贯性，且被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曾明英因其他原因导致右肩袖损伤，因此，可以认定曾明英后两次就医是对2017年11月9日工作中所受伤情的后续治疗，故，曾明英属于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因工作原因受伤，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第（一）项的规定，惠安县人社局予以认定工伤并无不当。上诉人的岗位职责是挑水浇花，本质上也属于“干农活”，其在病历中陈述的干农活中受伤与工作原因并不矛盾，被上诉人主张曾明英受伤不属于工作原因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惠安县直属粮库关于许朝阳已经调离该单位，其证言不能采信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惠安县直属粮库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曾明英所受伤害不是工伤，应当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综上，曾惠安县人社局作出的惠人社工认字［2018］144号《关于对曾明英的工伤认定决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审判决错误，应予纠正。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二）项、第七十条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2018)闽0502行初297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惠安县直属粮库原审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被上诉人惠安县直属粮库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庄希文 审 判 员 庄丽娜 审 判 员 谢火生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何淑婷 书 记 员 张秋萍 附本案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8-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