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民终34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潍坊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潍坊市高新区东风东街6396号阳光大厦14号楼。 负责人：李广东，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坤、王海洋，山东鸢都英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潍坊宝华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潍坊市奎文区道口北路3号。 法定代表人：于洪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栋、宁燕红，山东睿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潍坊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潍坊住建局）因与被上诉人潍坊宝华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0791民初5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潍坊住建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坤、被上诉人宝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宁燕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潍坊住建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还款责任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宝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潍坊住建局上诉主要针对原审判决审理焦点2即潍坊住建局是否欠款问题。对该问题，宝华公司的证据仅有4份会计事务所询证函，潍坊住建局已对此明确陈述不予认可。因作为唯一证据的询证函是因当时的物资总公司聘请了潍坊普惠会计师事务所进行年度会计报表审计而进行的询证，询证函是专门给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仅用于复核账目之用，且出具时间不明，审计年度不明，询证函不是双方的对账单，更不是对双方欠款的确认。为审计之目的而专门对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询证函，显然不能证明双方基础买卖关系及欠款的真实存在。一审法院仅凭该询证函而判决欠款成立，对于欠款的原因、过程等基本事实都未审查，判决错误。2、宝华公司无证据证明本案所谓建筑物资购买的基础买卖关系，更重要的是其主张欠款系当时采购的建筑物资，但宝华公司无任何证据证明基础建筑物资买卖关系的成立，无双方的买卖合同、付款凭证、相应单据等基础证据材料，就购买的何种建筑物资、购买时间、数量、单价等基本问题都无法证明，无法证明欠款事实的真实存在。因原物资公司由宝华公司吸收合并，原物资公司的账目、合同都应由宝华公司承接，宝华公司应当举证当时原物资公司涉及该建设物资购买的协议及付款凭证或发票单据。潍坊住建局申请法院责令宝华公司提供建筑零物资购买的合同、付款凭证、单据等或提供原物资公司在吸收合并时的审计报告。因该证据涉及本案基础事实，且欠款真实存在则原物资公司在与宝华公司合并吸收时必然对该欠款进行审计及交接，必然作出披露，宝华公司拒不提供的，应当说明理由及承担不利法律后果。3、潍坊住建局对宝华公司单方陈述的债务形成过程及债务由建设局承接不认可，该事实一审法院没有审查。宝华公司单方陈述是2000年左右，潍坊市建设委员会在白浪河玄武街建设污水处理厂，建筑物资从原物资公司采购而形成的欠款，且根据2000年由潍坊市建设委员会盖章的询证函，宝华公司口头陈述建设委员会与原物资公司互相欠款，后相互抵销，之后潍坊市建设委员会又支付了一部分款项，才形成了95万的欠款，该欠款由潍坊市建设局承接。上述过程完全系宝华公司单方陈述，并无任何证据证明上述事实，其应当提供当时与潍坊市建设委员会相互欠款的证据及之后建设委员会付款的凭证，该证据作为原物资公司一个法人公司是必然会保存的，且吸收合并需要进行审计，在审计报告中也必然会体现，宝华公司不提供证据则不能证明上述事实。一审判决后，潍坊住建局专门核实宝华公司所称的潍坊市污水处理厂建设问题，并核实原潍坊市建设委员会撤销之后的划分情况，得知原建设委员会在撤销后将潍坊市污水处理厂分给了潍坊市城建公用事业集团有限公司，该集团公司撤销时，宝华公司所称的污水处理厂随该集团公司又划给了潍坊市市政局，从未将污水处理厂划给潍坊住建局。因此，即使本案欠款确实系宝华公司主张的因建设潍坊市污水处理厂形成的债务，该欠款也并非由潍坊住建局承接而应由潍坊市市政局承接。潍坊住建局申请二审法院向潍坊市政局核实污水处理厂的建设、债权债务，向潍坊市委组织部编办核实原潍坊市建设委员会的撤销及划分情况，以证明本案的真实过程。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完全错误，二审法院应依法全面审查本案事实经过，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还款责任或发回重审。 宝华公司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多次对账，上诉人对欠款主体及金额均无异议，上诉人无任何证据推翻对账单；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宝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潍坊住建局向宝华公司支付物资款95万元及利息（自2010年12月18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并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根据宝华公司提供的询证函显示，潍坊市城乡建设物资总公司委托潍坊普惠会计事务所对年度会计报表进行审计，向潍坊市建设局发出询证函，截至2003年11月28日，欠95万元，潍坊市建设局在“数据证明无误”处加盖财务专用章。另外三份询证函分别载明：截至2005年8月31日、2007年8月31日、2009年8月31日，潍坊市建设局均确认欠潍坊市城乡建设物资总公司95万元，均加盖潍坊市城乡建设物资总公司公章和潍坊市建设局财务专用章。潍坊住建局称，未查到该笔欠款，也无法核实印章的真实性。另外，潍坊住建局主张，宝华公司提供的询证函中还有一份是由潍坊市建设委员会盖章的，潍坊市建设委员会于2001年左右被撤销，与潍坊住建局并非同一主体。该询证函载明：截至2000年11月30日，潍坊市建设委员会欠潍坊市城乡建设物资总公司2038873.1元，潍坊市城乡建设物资总公司欠潍坊市建设委员会554976.08元。宝华公司对此称，双方欠款相抵销后，潍坊市建设委员会又支付了一部分，形成了现在的欠款数额。 关于债务的形成过程，宝华公司称，2000年左右，潍坊市建设委员会在白浪河玄武街建设一个污水处理厂，潍坊市城乡建设物资总公司是潍坊市建设委员会的下属单位，所有的建筑资料都是从潍坊市城乡建设物资总公司采购的，因此形成了欠款。后机构改革，该欠款由潍坊市建设局承接，所以之后的询证函由潍坊市建设局盖章确认。 2010年，根据山东省及潍坊市相关机构改革的文件，潍坊市建设局相关职能划入潍坊住建局。 2010年11月23日印发的潍坊市市属企业改革领导小组文件潍企改【2010】14号文件载明：经研究，同意宝华公司吸收合并潍坊市城乡建设物资总公司和潍坊市鸢都房地产开发公司，承接其全部资产、债务及或有负债，并注销潍坊市城乡建设物质总公司和潍坊市鸢都房地产开发公司。2010年12月10日，潍坊市市政公用事业管理处将该文件转发给宝华公司。2012年6月21日，潍坊市城乡建设物资总公司注销工商登记，但潍坊市鸢都房地产开发公司仍然存续。宝华公司称，现在只完成了潍坊市城乡建设物资总公司的吸收改制，潍坊市鸢都房地产开发公司因债务较多尚未完成吸收改制，但不影响宝华公司主张债权。 就涉案债务，自2010年12月18日起，潍坊市城乡建设物资总公司或宝华公司，分别在2010年、2011年、2012年、2013年、2015年、2016年、2017年通过特快专递或公证送达的方式，向潍坊住建局进行过催收。 宝华公司主张利息计算方式为，从第一次催收之日即2010年12月18日开始计算，按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还清之日止。潍坊住建局不认可，认为基础欠款就不存在，最早也得从起诉之日起计算。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主体资格问题；2、潍坊住建局是否拖欠宝华公司主张的欠款；3、诉讼时效问题；4、宝华公司主张利息的依据。 关于焦点1，主体资格认定问题。涉案债权原属于潍坊市城乡建设物资总公司，根据相关政府文件，该公司被宝华公司吸收合并，其资产及债务由宝华公司承接，并且该公司已办理的工商注销登记，其债权应由宝华公司承继，宝华公司系适格主体。潍坊住建局辩称另一吸收合并的潍坊市鸢都房地产开发公司尚未完成合并，但潍坊市鸢都房地产开发公司是否完成吸收合并，并不影响宝华公司取得潍坊市城乡建设物资总公司的债权进而取得诉讼主体资格，故对潍坊住建局的该项辩解意见不予采信。潍坊住建局还称，其并非适格被告，但根据查明的事实，潍坊市建设局在多份询证函中加盖财务专用章，确认存在债务，而潍坊市建设局之后并入潍坊住建局，故潍坊住建局主体适格。 关于焦点2，潍坊住建局是否拖欠宝华公司主张的欠款。宝华公司提供了多份询证函，潍坊住建局虽称未查到该欠款，印章也无法核对，但未提供证据反驳宝华公司提供的询证函，对询证函应予认定，能够证明潍坊住建局欠款的事实。而询证函出具之后，潍坊住建局也未提供向宝华公司或潍坊市城乡建设物资总公司付款的证据，故对宝华公司主张的潍坊住建局尚欠95万元欠款的事实，予以认定。 关于焦点3，宝华公司起诉是否超出诉讼时效。根据宝华公司提供的证据，最后一份询证函载明的对账截止日期为2009年8月31日，之后在2010年、2011年、2012年、2013年、2015年、2016年、2017年，宝华公司或潍坊市城乡建设物资总公司通过特快专递或公证送达的方式，向潍坊住建局进行了催收，均导致诉讼时效中断，宝华公司于2018年8月提起诉讼，未超出法定的诉讼时效。 关于焦点4，宝华公司主张利息的认定问题。因并无证据证明双方约定了欠款的付款时间，故应当在宝华公司向潍坊住建局催收后的合理期限内支付欠款，宝华公司第一次催收的时间为2010年12月18日，考虑到欠款数额较大等情况，酌情认定从2011年3月1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潍坊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潍坊宝华投资有限公司欠款95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1年3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潍坊宝华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300元，由潍坊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上诉人潍坊住建局提交其称从潍坊市档案馆调取的“关于成立中国共产党潍坊市公用事业集团有限公司委员会的请示”，拟证明2000年潍坊市城建公用事业集团有限公司成立，其中的组成单位中有潍坊市污水处理厂，后该公司撤销，该公司及公司债权债务及潍坊市污水处理厂一并划归潍坊市市政局，故如本案债务确实存在，也应系潍坊市市政局负担而与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宝华公司质证称，该证据系复印件，对其真实性无法确定，且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上诉人已经多次在对账单上盖章确认，其系欠款主体且对欠款金额无异议。本院认证认为，对于潍坊住建局所补充的该份证据，抛开其证据形式和真实性不论，经审查其内容，无法有效证实上诉人所主张的潍坊市城建公用事业集团有限公司及潍坊市污水处理厂划归潍坊市市政局的事实，也不能证实本案债务应由潍坊市市政局负担而与上诉人无关的主张，故对该证据对上诉人拟证目的的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对于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另，对于潍坊住建局有关宝华公司应提供案涉债务原始供货及欠款凭证、还应提供公司改制时验资或审计报告的上诉主张，本院在二审中进行了对应调查询问，宝华公司称其系对潍坊市城乡建设物资总公司吸收改制，是整体承接该公司的资产和账目，并没有形成审计报告，故无法提交潍坊住建局所称的验资或审计报告，同时主张潍坊市建设局已经多次确认欠款事实及欠款金额，故宝华公司不需要再提供其他欠款证据了。再，宝华公司于二审庭后补充提交了其承接的潍坊市城乡建设物资总公司的相关账本，其中存有潍坊市建设委员会与潍坊市城乡建设物资总公司的有关往来账项（收据等），宝华公司以此证实双方间经济往来及对账的真实性。 本院认为，宝华公司所主张的案涉买卖合同系合法、有效的合同关系，受法律保护，其承接潍坊市城乡建设物资总公司对应债权后享有向债务人追索欠款的合法权利。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问题为潍坊住建局应否承担本案债务的清偿责任。本案中，宝华公司所提供的多份询证函，形式完整，内容具体，能够反映出函证双方核账确认的事实，在相对人明确、对账及欠款内容记载明确的情况下，潍坊市建设局在各间隔两年期限的三份询证函中盖章确认无误，足以认定其系对账目核对及欠款事实的认可，因并无付款证据或其他销账证据，故潍坊市建设局的债务人身份及对应债务数额应予确认，后潍坊市建设局因机构改革更名并入潍坊住建局，潍坊住建局应据此负担上述债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对于当事人在诉讼中的举证责任作了对应规定。如前所述，宝华公司已就其诉讼请求提供了能够证实案涉债权存在的对应证据，潍坊住建局虽对询证函的证明力提出异议、对欠款数额提出异议、对还款主体提出异议，但均未提供有效的反驳证据，应依法负担不利法律后果。综上所述，根据本案的现有证据和查明事实，潍坊住建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令潍坊住建局承担本案债务清偿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300元，由上诉人潍坊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海兰 审判员  孙 涛 审判员  李 玲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赵建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