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民终40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燕芬，女，汉族，1986年8月15日出生，住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庆贤，福建泉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燕燕，福建泉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庄锦锋，男，汉族，1985年10月8日出生，住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剑鹏，福建协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屈兰，福建协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燕芬、上诉人庄锦锋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8）闽0582民初104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苏燕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庆贤，上诉人庄锦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剑鹏、屈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燕芬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苏燕芬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庄锦锋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苏燕芬履行出借款项的金额为163850元是错误的，苏燕芬已足额履行交付款项的义务。本案借条出具时庄锦锋并未受到胁迫，借条中载明“借人民币贰拾万元整”应当认定借条出具之日双方已经过结算，确认尚欠款项是20万元。若苏燕芬未履行出借20万元款项的义务，庄锦锋作为一个理性合理人，不可能出具该借条。且在借条出具后，双方的多次聊天记录及通话记录中也可以看出庄锦锋对尚欠20万元款项不持异议；2.庄锦锋未曾向苏燕芬归还诉争款项，一审法院认定其已还款37700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本案借条出具时间为2017年11月18日，而庄锦锋向苏燕芬转账均发生在2016年9月11日至2017年10月30日之间，上述转账的款项不可能是归还结算在后的借条的款项。且双方曾经是恋爱关系，在未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庄锦锋所转款项也不能表明就是偿还借款。在借条出具后双方多次协商还款，庄锦锋也多次就欠款金额20万元进行确认。 庄锦锋辩称，在一审的三次庭审中，苏燕芬本人均亲自到庭对20万元款项如何支付进行陈述，但三次陈述均不一致，明显存在虚假。案涉20万元借条系苏燕芬一方采取胁迫手段逼答辩人签署的，并非答辩人真实意思表示。本案双方之间不存在真实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 庄锦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苏燕芬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苏燕芬承担。事实和理由：1.双方之间并不存在真实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苏燕芬没有充足的证据证实双方之间存在借款，且其已交付借款款项给庄锦锋。苏燕芬本人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案涉20万元借款并不包含双方向法院提供的微信、银行转账等方式的资金往来，即借条载明的20万元与本案其他证据之间不存在关联性，但一审法院却认定借条是双方对之前涉及的交易款项的结算行为，明显与事实不符。案涉借条系双方同居期间产生纠纷后，苏燕芬向庄锦锋索取的“分手费”，庄锦锋系在被胁迫情形下签署的案涉借条；2.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往来款项数额错误。一审判决中认定《庄锦锋与苏燕芬往来明细》表格中第8、13、21项时间、金额相同但汇款方向相反，但实际上表格中的汇款方向并无错误。30000元、5000元、15000元三笔款项确实是庄锦锋汇给苏燕芬的，不是苏燕芬汇给庄锦锋的。 苏燕芬辩称，案涉借条系双方结算后，庄锦锋在意思表示自由的情况下出具的，具有法律效力，应予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苏燕芬与庄锦锋曾为恋人关系，期间双方之间通过微信、支付宝、银行转账等方式存在许多笔资金往来。2017年11月18日，双方经过初步协商，由庄锦锋亲笔书写落款时间为2017年1月1日《借条》原件一份交由苏燕芬本人收执，确认借款20万元的事实，双方未书面约定借款期限及借款月利率。另查明，庄锦锋尚欠苏燕芬款项126150元未予偿付。因催讨未果，苏燕芬于2018年8月15日向法院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庄锦锋对落款时间为2017年1月1日实际出借时间为2017年11月18日的借条真实性不持异议，但抗辩系受胁迫签订。结合证人证词及2017年11月19日庄锦锋与苏燕芬的微信聊天记录，庄锦锋说“晚上如果阿萍不在，我不会动手的。动手了也不会打你。我一直在找东西，是为了摔，真要动手打你，还需要拿东西吗？”苏燕芬反问“你觉得我信吗，我真的被你吓到了”，庄锦锋答“我不求你信”，“找东西起来，就是给你跑开开的时间，你不跑我倒下不了台，已经被你几次没脸面了，我真的不想你这样下去了。吓到你了我给你道歉”，“我的这只手已经废了，弯不下去了，应该能弥补你一些”，苏燕芬回复“我躲到厕所你连厕所都砸成那样还不算是要我的命”，庄锦锋解释“就是知道打不开，才发泄踢起来”。上述内容可体现借条出具当晚的真实情况。庄锦锋的手指伤情系自身行为所导致，并不存在受暴力胁迫。另，双方在借条出具之后，有多次微信、短信及电话聊天记录。2017年11月25日庄锦锋向苏燕芬明确表示“一次5万，两次3万，一次1万，一次一万五。这是我自己找你借后有记录的。你去把清单打出来，少了一分我补给你”，“你可以叫来当面对质”，“谁都可以”。2017年11月24日凌晨3时的微信语音，庄锦锋说“没办法我也会去找人借钱，一万一天两百，二十万一日也才四千块，反正借来我就跑路了，没关系这些都是我的事情，怎么样我一定会全还你，欠你的我一定会还完，我不喜欢被别人说，算了，好吗”。2018年4月19日庄锦锋与苏燕芬的电话中，苏燕芬问“钱你跟我说你什么时候还钱，你先说”，庄锦锋回复“那我有钱了我在打给你，我们暂时不要联系，我有钱了在打给你，这是最后一次打给你了，你有事在联系我。就这样。”。2018年5月18日苏燕芬问“你现在都有钱啊，你都有钱给别人垫，那为什么你这二十万不能先给我？”，庄锦锋回答“我现在这些事情在请人的，要给人的”，苏燕芬问“我很简单的想要我的钱”，庄锦锋答“你就去告吧，你就去告吧，不要怪，也不要说后面弄些什么事情双方都难看”，苏燕芬问“等一下，你是还要做什么事情，我只是要钱，你要做什么事情？”，庄锦锋答“没，没什么事情，我欠你的钱，我还能做什么事情”，苏燕芬又问“那你要什么时候给我，我不想走得这么复杂，我一句话问你你什么时候要给我？”，庄锦锋答“真的没有必要，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但是我放心地跟你说，要是本来今年可以了结的，你走这个途径，你要是没十年拿不到这个钱，我把话放在这里。”，苏燕芬又问“那你的意思是你要拖吗？”，庄锦锋答“我不拖，我是想解决的”，“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道理？这个项目的钱，总的利润多少钱，我会叫老魏安排给你，到时候我会叫老魏安排给你，然后你说后天，后天下午四点前，我要是没在老魏那边拿到我的证件，四点前我一定会报案。你要是电话里面说不清楚，要当面说或者你要叫你的律师来跟我坐坐，你就来跟我坐坐都没关系，打扰你了，苏小姐”。从上述微信聊天、电话录音中可以体现苏燕芬就索要20万元借款反复要求庄锦锋给个明确还款期限，庄锦锋未正面否认20万元金额但一直解释和强调要求苏燕芬等后续安排。从借条本身来看，行文整洁流畅，布局合理，错落有致，体现书写之人的当时精神状态良好，意思表示清楚，庄锦锋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有一定文化程度，具备对民事法律行为成立并由此产生法律效力的常识，对于其以借款人身份向苏燕芬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应是明知的，其应知晓向苏燕芬出具借条的不利法律后果，同时对借条涉及的合同权利和负担义务也是明知的，足可认定庄锦锋自愿以借款人身份作为合同负担义务的真实意思表示。庄锦锋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反驳借条的形成过程系受胁迫所为，对于借款涉及款项性质辩称属于分手费用的补偿。然该辩解与庄锦锋在借条出具以后续同苏燕芬的微信聊天、电话录音所体现的内容并未形成有效印证。 苏燕芬与庄锦锋均认可实际出具时间2017年11月18日的借条的真实性，可见双方对于产生于该时间节点之前的许多笔款项交易行为性质，在交付时并未以书面形式明确款项性质，直到2017年11月18日，才由庄锦锋以借条的方式向苏燕芬最终确认所涉及到交易流水款项性质均是属于借贷的理算行为，庄锦锋以负担义务的一方即借款人名义向出借人苏燕芬作出自愿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法》第十三条规定“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第七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第七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确的，推定为未变更”，而双方其后的各自意思表示均体现在双方于该时间节点（2017年11月18日）之后的微信聊天、短信息记录和电话通话录音当中。庄锦锋主张借条系受胁迫所书，但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在知道或应当知道权益被侵害之时的法定除斥期间一年之内曾报警或向法院提起撤销权之诉。故对庄锦锋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和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庄锦锋在2017年11月18日向苏燕芬出具《借条》之时，实际上已共同确认了先前许多笔发生于二人之间的款项往来大部分具有借贷的性质，仅是对具体哪一笔属于借贷，哪些不属于借贷并未在行为发生当时进行及时区分或一一进行一致确认的意思表示。依双方提供的现有证据可印证认定为苏燕芬履行出借义务的款项共计163850元；庄锦锋抗辩已偿还，依其证据可认定具有偿还性质的款项共计37700元，故本院依法查明并认定庄锦锋尚欠苏燕芬款项126150元，应继续向苏燕芬承担偿付的相应民事责任。庄锦锋主张为违背公序良俗的“分手费”无需承担偿付责任的理据不足，不予采纳。 苏燕芬与庄锦锋之间因民间借贷关系所形成的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可认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拘束力。经苏燕芬起诉主张权利后，庄锦锋未能即时履行还款义务，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即除偿还欠款126150元外，还应赔偿苏燕芬相应的利息损失。现苏燕芬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自权利主张之日（即起诉之日2018年8月5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系对自身民事权利的有权处分，符合法律规定，可予准许，但主张庄锦锋应偿付欠款200000元，理据不足，予以部分支持。对庄锦锋抗辩主张中理据充分的部分，予以采纳，余下主张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庄锦锋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苏燕芬款项12615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126150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15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苏燕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苏燕芬负担1477元，庄锦锋负担2823元。 二审中，苏燕芬向法庭提供微信聊天记录一份，证明借条系庄锦锋自愿签署的，其本人确认借款20万元。庄锦锋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借条是受胁迫签订的，20万元不是借款是分手费。本院认为，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庄锦锋无异议，可以确认。聊天记录的内容与案涉借款有关，其关联性可以确认。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均有异议，本院将在下文中予以分析。另，庄锦锋认为一审法院在汇总双方往来明细时，有三笔款项汇入方向认定错误。该三笔款项为30000元（2016.11.25）、5000元（2017.3.12）、15000元（2017.5.8），系庄锦锋汇给苏燕芬而非苏燕芬汇给庄锦锋。二审中苏燕芬对此予以认可，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苏燕芬与庄锦锋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有庄锦锋2017年11月18日签订的借条为证。虽庄锦锋抗辩该借条系胁迫签订，但结合一审证人黄某的证言以及庄锦锋在借条出具后的当晚和次日凌晨跟苏燕芬的微信聊天的内容，可以较真实的体现签订借条的情形。当时庄锦锋是在手部受伤情况下签订的借条，但受伤是其自身原因造成的而非受暴力胁迫。结合庄锦锋出具借条后与苏燕芬的微信聊天中多次承诺付款，可以证明庄锦锋承认向苏燕芬借款20万元的事实，并表示会慢慢偿还。2018年4月19日、2018年5月18日庄锦锋打给苏燕芬的电话中对苏燕芬向他追讨200000元借款也未否认。故庄锦锋称案涉借条系受胁迫签订与事实不符。庄锦锋在借条出具之后双方的多次聊天记录中均明确承认向苏燕芬借款200000元的事实，聊天记录的内容与借条载明的内容能够相互印证，故本院对庄锦锋抗辩双方之间不存在真实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的主张不予支持，对苏燕芬主张庄锦锋向其借款20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一审法院依双方提供的证据认定苏燕芬履行支付款项金额共计163850元，庄锦锋偿还款项共计37700元，并认定庄锦锋尚欠苏燕芬款项126150元与事实不符，予以纠正。对苏燕芬起诉中要求庄锦锋偿还其借款本金200000元的主张符合事实予以支持。但对于利息的偿还，其在起诉后变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故苏燕芬仅能主张自起诉之日（即2018年8月15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综上所述，苏燕芬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庄锦锋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8）闽0582民初10451号民事判决； 二、庄锦锋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偿还苏燕芬借款本金200000元及自2018年8月15日起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庄锦锋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庄锦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傅家顶 审 判 员 李志军 审 判 员 陈 琼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陈斌斌 书 记 员 郑伟江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一、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二、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 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