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民再3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玉屏县支行，住所地贵州省铜仁市玉屏侗族自治县平溪镇中山路485号。法定代表人：甘正友，该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乔冬生，北京市远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树理，北京市远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姜青源，男，1969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遵义市遵义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池太懋，男，1972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姜劲松，男，1971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遵义市遵义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姜明黎，男，1954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遵义市遵义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顺学，女，1971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霍波，男，1983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遵义市遵义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范乾智，男，1974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遵义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姜洋，男，1985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遵义市遵义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曾际平，男，1945年8月12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昌英，女，1957年2月6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铜仁市。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黄绍虎，男，1979年12月5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铜仁市。以上十一名被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森，贵州黔东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十一名被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付阿娜，贵州黔东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铜仁艺丰节能环保制砖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铜仁市大龙开发区丛滩。法定代表人：姜青源，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森，贵州黔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付阿娜，贵州黔东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玉屏县支行（以下简称农行玉屏支行）因与被申请人姜青源、池太懋、姜劲松、姜明黎、杨顺学、霍波、范乾智、姜洋、曾际平、杨昌英、黄绍虎（以下简称姜青源等11人）、一审被告铜仁艺丰节能环保制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艺丰环保公司）金融借款合同和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黔民终453号民事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16日作出（2018）最高法民申44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农行玉屏支行的委托诉代理人孙树理，被申请人姜青源等11人以及一审被告艺丰环保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森、付阿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农行玉屏支行再审请求：1、撤销原二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2、依法改判维持原一审判决第四项；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二审判决对保证人的连带保证责任认定错误，是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的错误理解。本案《最高额保证合同》中约定：“合同所担保的债权同时存在物的担保（含债务人或第三人提供）和保证担保的，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债权人已经选择某一担保来实现债权的，也可同时主张通过其他担保来实现全部或部分债权。”从上述约定看，各保证人承诺在债务人违约时，债权人有权选择直接要求各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该约定赋予了债权人行使担保物权时的选择权，属于约定明确，保证人应当按照约定承担保证责任。二审判决认定约定不明，进而作出各保证人在再审申请人对抵押财产折价或者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优先受偿后，仍不足以实现债权的，各保证人对不能实现债权的部分在最高担保额1200万元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判决，是错误的，应予纠正。被申请人蒋青源等11人辩称，一、双方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并未明确约定同时存在物保和人保情形时债权人实现债权的顺序，依法应认定约定不明确。二、在约定不明确的情况下，农行玉屏支行原审中以起诉方式选择了先实现物的担保，对合同约定不明确内容进行明确，应尊重其意思自治及权利的自由处分原则，即以债务人自己提供的物保实现债权，不足部分，再由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一审被告艺丰环保公司未作答辩。农行玉屏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艺丰环保公司偿还农行玉屏支行借款本金880万元及按借款合同约定标准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的利息，并确认农行玉屏支行享有与艺丰环保公司于2014年11月11日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项下财产的优先受偿权；2、姜青源等11人对艺丰环保公司以上债务承担连带保证担保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财产保全费及农行玉屏支行实现债权的相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鉴定费等）由艺丰环保公司及蒋青源等11人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11月11日和2015年4月27日，农行玉屏支行与艺丰环保公司分别签订编尾号为1345的《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以下简称“1345”《借款合同》）及编尾号为0385的《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以下简称“0385”《借款合同》）。合同约定，艺丰环保公司向农行玉屏支行借款500万元、380万元，借款期限1年。借款按月结息，结息日为每月的20日。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的期限归还借款本金的，贷款人对逾期的借款从逾期之日起在本合同约定的借款执行利率的基础上，按照逾期期限分段计收罚息：从逾期之日起30天内（含30天）上浮百分之伍拾计收罚息；30天以上至60天（含60天）上浮百分之伍拾计收罚息；60天以上上浮百分之伍拾计收罚息。逾期期间，采用固定利率计息的人民币借款，如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调的，罚息自基准利率调整之日起相应调整。“1345”《借款合同》双方约定借款采用固定利率计息，按照合同签订日前一工作日的1年期LPR加贰佰陆拾肆bp(1bp=0.01%)确定，执行年利率8.40%（保留小数点后2位），直到借款到期日。“0385”《借款合同》约定，本合同项下借款利率为8.025%。2014年11月12日、2015年4月27日，农行玉屏支行向艺丰环保公司分别出借合同借款金额500万元、380万元。2014年11月11日，以艺丰环保公司为抵押人，农行玉屏支行为抵押权人，双方签订了《最高额抵押合同》，合同约定，抵押人自愿为抵押权人与债务人于2014年11月11日起至2015年11月10日止形成的债权最高余额折合1200万元提供担保，抵押人同意以土地、房产、机器设备设定抵押。所担保的债权同时存在物的担保（含债务人或第三人提供）和保证担保的，抵押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本合同所担保的债权同时存在两个以上物的担保人的（含债务人提供物的担保），抵押权人有权就其中任一或者各个担保物行使担保权。抵押权人已经选择某一担保方式或担保物来实现债权的，也可同时主张通过其他担保方式或担保物来实现全部或部分债权。同日，农行玉屏支行与艺丰环保公司、姜青源等11人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自愿为债权人与债务人自2014年11月11日起至2015年11月10日止形成的债权最高余额折合1200万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合同所担保的债权同时存在物的担保（含债务人或第三人提供）和保证担保的，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债权人已经选择某一担保来实现债权的，也可同时主张通过其他担保来实现全部或部分债权。2012年5月21日，农行玉屏支行分别办理取得玉房权证大龙字第××、20××25、20××26号他项权证、贵大开国用（2012）第26号他项权证。2016年10月27日，农行玉屏支行以艺丰环保公司届期不能偿还借款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同时查明，艺丰环保公司已支付“1345”《借款合同》项下借款利息至2015年10月21日，“0385”《借款合同》项下借款利息至2015年10月1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黔06民初165号民事判决：一、艺丰环保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以本金5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22日起，按照借期内年利率8.40%予以计息向农行玉屏支行偿还利息至2015年11月11日；自2015年10月14日起，以本金380万元为基数，按照借期内年利率8.025%予以计息向农行玉屏支行偿还利息至2016年4月26日；二、艺丰环保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农行玉屏支行偿还借款本金880万元，并分别以本金5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12日起，按照年利率12.6%计算逾期利息向农行玉屏支行履行至清偿完毕之日止；以380万元本金为基数，自2016年4月27日起，按照年利率12.04%计算逾期利息向农行玉屏支行履行至清偿完毕之日止。三、艺丰环保公司在已办理抵押物担保债权1200万元的范围内对其所负偿还义务的借款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农行玉屏支行享有在上述抵押债权范围内对抵押财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优先受偿的权利。四、姜青源等11人对艺丰环保公司上述具有给付内容的义务在最高担保限额1200万元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姜青源等11人可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艺丰环保公司追偿。五、驳回农行玉屏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9377元，由艺丰环保公司负担。姜青源等11人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黔06民初165号民事判决，改判姜青源等11人在抵押物清偿后承担保证责任；二、二审诉讼费由农行玉屏支行承担。上诉理由：一审判决简单错误地理解姜青源等11人的担保责任，并未列明姜青源等11人应就本案抵押财产清偿农行玉屏支行债务后承担保证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依法予以撤销并改判。本院二审对原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同一债权既有保证又有物的担保的，保证人对物的担保以外的债权承担保证责任。债权人放弃物的担保的，保证人在债权人放弃权利的范围内免除保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从上述规定看，在物的担保和人的担保并存的情况下，《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强制规定了两种担保的行使顺序，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则规定可以约定在实现债权时物的担保和人的担保的行使顺序，两者并不一致。《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八条规定：“担保法与本法的规定不一致的，适用本法。”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对姜青源等11人提出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理由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可以约定在实现债权时物的担保和人的担保的行使先后顺序，即先行使物的担保还是先行使人的担保，这种选择是确定的也是唯一的，如果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就按法律规定确定行使顺序。本案中，艺丰环保公司作为债务人自己提供了抵押物。农行玉屏支行与姜青源等11人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中约定，合同所担保的债权同时存在物的担保（含债务人或第三人提供）和保证担保的，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债权人已经选择某一担保来实现债权的，也可同时主张通过其他担保来实现全部或部分债权。从约定看，“可以”、“也可以”的表述表明了行使抵押权和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这两种实现方式是处于并列待选择的状态，在合同签订时双方实际并没有确定物的担保和人的担保的行使顺序，而是留待农行玉屏支行实现债权时再予以单方选择确定；合同中还约定，即使实现债权时选择了一种担保行使方式，还可以同时行使其它行使方式，这实际上是没有对物的担保和人的担保的行使先后顺序进行选择。从这些合同内容看，双方对物的担保和人的担保的行使顺序的约定是不明确的。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在约定不明确的情况下，只有在债务人艺丰环保公司自己提供的抵押物拍卖、变卖后仍不足以实现债权时，债权人农行玉屏支行才可以要求姜青源等11人对行使抵押权不能实现的债权部分共同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综上，二审判决：一、维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黔06民初165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五项；二、撤销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黔06民初165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三、变更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黔06民初165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为农行玉屏支行对抵押财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优先受偿后，仍不足以实现债权的，姜青源等11人对于不能实现的债权部分，在最高担保限额12000000元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姜青源等11人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艺丰环保公司追偿。一审案件受理费79377元，由艺丰环保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9377元，由农行玉屏支行负担。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根据各方当事人诉、辩意见，确定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姜青源等11人对案涉借款应承担完整的连带保证责任还是补充连带保证责任？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根据该条规定，在既有物保又有人保的情形下，遵循“有约定从约定，无约定从法定”原则，即，如果当事人就担保顺序、范围、内容等有约定的，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担保权利，如果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债权人应当先就债务人提供的担保物实现债权。本案中，农行玉屏支行与姜青源等11人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中约定：“合同所担保的债权同时存在物的担保（含债务人或第三人提供）和保证担保的，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债权人已经选择某一担保来实现债权的，也可同时主张通过其他担保来实现全部或部分债权。”从上述约定看，各保证人之间的担保责任与债务人艺丰环保公司所提供的抵押物之间虽然是各自不同的担保合同，但两份合同的内容上关于担保方式的约定均明确赋予农行玉屏支行以何种担保方式实现其债权的选择权，即，农行玉屏支行既可以选择以艺丰环保公司自己提供的抵押物实现债权，也可以选择仅要求姜青源等11保证人承担连带担保责任，还可以同时要求物的担保和保证人一起承担担保责任。该约定明确、具体，不属于约定不明的情形。原审判决认定上述约定属于约定不明情形，系认定事实错误。其次，农行玉屏支行与姜青源等11人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各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现农行玉屏支行的起诉请求艺丰环保公司偿还借款本金880万元及利息，并在请求确认其对债务人艺丰环保公司在《最高额抵押合同》中提供的抵押财产享有优先受偿权的同时，要求姜青源等11人根据约定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保证担保责任，具有事实依据和约定的依据，依法应予支持。原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及农行玉屏支行的诉讼请求，作出判决支持农行玉屏支行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维持。综上，农行玉屏支行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7）黔民终453号民事判决；二、维持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黔06民初165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79377元，由艺丰环保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9377元，由姜青源、池太懋、姜劲松、姜明黎、杨顺学、霍波、范乾智、姜洋、曾际平、杨昌英、黄绍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冉飞审判员  严白审判员  王君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刘媚书记员王筱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