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7民终21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菏泽富年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菏泽市开发区岳城办事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700561407599Y。 法定代表人：王圩，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文斌，山东邦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清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清市融城南门融武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818549000027。 法定代表人：黄宗雄，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群，山东君诚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菏泽富年置业有限公司和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清支公司保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菏泽市牡丹区人民法院(2018)鲁1702民初21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菏泽富年置业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文斌，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清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菏泽富年置业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保险赔偿金2161830元。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原审法院认定驾驶人员是陈福华，且陈福华驾驶时饮酒，属认定事实错误。理由如下：(1)根据菏泽市交通警察支队市区大队作出的事故认定书可以看出，驾驶人员为韩允明，且根据市区大队调查驾驶人员并未饮酒。(2)被上诉人提交的陈福华和韩允明书写的声明，鉴于二人均未出庭作证，对于其证言应当不予认定。(3)原审法院调取的询问笔录和讯问笔录不能作为证据使用，首先调查单位是以刑事诉讼程序对二人进行调查和审讯，该两份笔录的形成并未经检察院审查、更未经人民法院确认，对于询问笔录、讯问笔录反映的事实没有客观证据予以印证，不能直接作为证据使用。并且民事诉讼中也不能将询问笔录、讯问笔录作为证据使用。(4)菏泽市交通警察支队市区大队经过调查出具的事故认定书，自作出之日即具有公定力、确定力、拘束力和执行力。公定力是指行政主体在其职权范围内所为的行为，一经形成，在原则的上即应推定为合法，在未经法定机关通过法定程序撤销或宣布为无效之前，任何人不得否定其效力。确定力，也称为不可变更力，是指行政行为已经作出，其内容非以法律程序不得随意变更的效力。该事故认定书现仍处于生效状态，并未被撤销和变更，因此，应当依法认定其效力。2、原审法院认定保险条款有效，属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向法院提交的条款并未向上诉人出示过，也没有针对免责事由向上诉人进行过提示说明义务，因此，依据我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之规定，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二、上诉人的损失范围及数额。1、车辆损失费，根据上诉人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评估机构对上诉人的车辆进行评估，经评估，上诉人车辆的直接维修损失为1811760元。福建凯乐汇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提供的维修清单显示上诉人车辆的维修费为2111830元。2、评估费，根据上诉人提交的评估费收据及发票，能够证实上诉人支付评估费5万元。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清支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菏泽富年置业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被告支付车辆损失险保险金200万元，庭审中变更为216.183万元，其中包括维修费211.183万元，鉴定费5万元。2、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1.2017年12月12日菏泽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市区大队作出的菏公交认字（2017）第50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2017年12月3日5时00分，韩允明驾驶鲁Ｒ9××××号轿车沿220国道自北向南行驶至××庄××路××米处，撞至陈福波停放的鲁Ｎ1××××号重型自卸货车尾部，致双方车辆受损。韩允明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陈福波无责任。鲁Ｒ9××××号轿车的车主是菏泽富年置业有限公司；2.一审法院依法调取的菏泽市公安局牡丹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对韩允明的询问笔录及对陈福华的询问笔录中，韩允明称2017年12月3日凌晨2点左右，其姨兄弟陈福华打电话让其去他家，陈福华告诉他因他喝酒开车（鲁Ｒ9××××）在朱管庄东头220国道上撞车了，因车维修费用太高，让其替他顶包，并让其5点多再报警。陈福华把他领到现场后就5点多了，其打了报险电话，并给交警队打了电话等。陈福华称他是菏泽富年置业有限公司的司机，2017年12月2日晚上，他跟该公司副总王伟、王海军、陈参谋、刘雷曾一块在饭店吃饭喝酒，他喝了一杯白酒和一两瓶啤酒，后来在当晚的11点多驾驶鲁Ｒ9××××回家，行驶到事发地点撞上了一辆自卸王，下车看了看就回家了，到家后给王海军等人打电话商量，到凌晨1点多又给韩允明打电话让他到家一起商量，因他喝酒保险公司不赔，就让韩允明顶包，目的是让保险公司理赔。一块到现场，先给保险公司客服打电话，又给交警打电话。给保险公司和交警队都说的是韩允明开的车。3.韩允明与陈福华2018年2月23日共同向被告出具声明，写明因陈福华酒后驾驶鲁Ｒ9××××车让韩允明顶替驾驶员，自愿放弃该车在牡丹区220国道牡丹园北1公里撞鲁Ｎ1××××号车的保险索赔权等。原告承认陈福华是其单位司机。4.涉案鲁Ｒ9××××宾利车在被告处投有机动车商业险和交强险，商业险保险期限2017年1月30日-2018年1月29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商业险保险金额404.56万元。在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事项原告公司加盖了公章。该声明写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的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作了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上述所填内容均属实等。在被告提交的该公司商业保险条款第一章机动车损失保险责任免除第八条中明确规定驾驶人员饮酒，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以上声明及免责条款均用加黑字体。在最后的释义中对饮酒解释为驾驶人饮用含有酒精的饮料，驾驶机动车时血液中的酒精含量大于等于20ｍｇ／100ｍｌ的。5.经原告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对涉案车辆鲁Ｒ9××××的车辆损失进行鉴定，山东首承车辆鉴定评估有限公司作出鉴定评估报告书，认定该车维修费用181.176万元。6.原告提供了加盖上述鉴定机构财务专用章的5万元收据一张。还提供了福建凯乐汇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营业执照一份以及该公司出具的维修清单一份，证明原告支付实际维修费用211.183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涉案车辆发生事故时，驾驶人是谁，是否饮酒的问题，被告提供的陈福华与韩允明的声明及一审法院调取的二人的询问笔录，可以相互印证，证实涉案车辆发生事故时，实际驾驶人为陈福华而非韩允明，陈福华为原告的司机，韩允明是陈福华在发生事故后因自己饮酒，让韩允明顶替自己向公安交警部门和保险公司报案。正是由于韩允明代替陈福华的报案，使公安交警部门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韩允明是事故车的驾驶人，同时因为陈福华让韩允明顶替，公安交警部门不能对陈福华饮酒的酒精含量及时作出检测。因此该事故认定书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原告虽然对陈福华与韩允明的两份询问笔录及二人的声明均主张无效，但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该三份证据的取得违法，也不能提交其他有效证据否定该三份证据所证明的事实，因此原告主张该三份证据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2.关于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是否有效，被告是否应承担保险责任的问题。对于原告主张被告对该免责条款并未尽到提示及解释说明义务，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根据查明的事实，双方在签订保险合同时，被告就责任免除部分的字体以及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内容以加黑方式作出提示。原告在投保单中的“投保人声明”处加盖了公章。根据告知的内容及原告在“投保人声明”上加盖公章的行为，可以证实被告向原告就保险合同的内容及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内容向原告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故一审法院对本案中被告就免责条款尽到告知义务予以认定，原告称被告未履行免责条款告知义务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免责条款的效力问题，被告提交的本案事故车的投保单第一页写明商业保险期间自2017年1月30日至2018年1月29日。黑体字显示的重要提示中写明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第二页中特别用黑体字显示的投保人声明载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通用条款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上述所填内容均属实。”投保人签章处原告公司加盖了公章。在双方订立的保险单中，明确保险期间也是自2017年1月30日至2018年1月29日。在保险条款中，黑体字写明的责任免除条款中，第八条第一款第（二）项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2.饮酒…。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饮酒…的，不得驾驶机动车”，原被告双方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第八条免责条款约定，驾驶人饮酒，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保险公司不予赔偿。该条款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告事故车的司机陈福华属于饮酒后驾驶，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责任免除条款范围。 在保险条款最后的释义中，对饮酒解释为驾驶人饮用含酒精的饮料，驾驶机动车时血液中的酒精含量大于等于20mg/100mld。本案中陈福华酒后驾驶发生交通事故后，不是及时向公安交警部门和保险公司报案，而是让韩允明顶替，在韩允明到达事故现场后再报案，错失对陈福华饮酒的酒精含量进行检测的时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因此对于原告事故车司机陈福华饮酒的酒精含量不确定的责任并不在于被告。保险条款中责任免除条款应为有效条款，发生法律效力，被告的抗辩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综上所述，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菏泽富年置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094万元，减半收取1.2047万元，由原告菏泽富年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举出证据：提交两组材料，第一组是代理人在菏泽人保公司索要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证明保险人在接受投保人投保时，应当向投保人出具该说明书，同时将说明书的最后一页“投保人声明”由投保人签章且亲笔书写“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且对投保人明确告知免责条款及免责事项。第二组材料是2014渝高法民终字第00206号民事判决书及2016最高法民申2218号民事裁定书，两份裁判文书证实刑事案件讯问笔录未经法定程序认可，未经人民法院确认，不宜直接作为民事案件的证据。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条款中的免责条款以加黑加粗的字体印刷，明显区别于普通条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保险法司法解释2第11条第一款的规定，应当认定被上诉人履行了保险法第17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一栏明确记载“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中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自愿投保上述险种。上述所填写的内容均属实。”在投保人签名处有投保人的盖章，综上应当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认定被上诉人履行了保险法第17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菏泽富年置业有限公司的上诉和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清支公司的答辩，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不应当予以赔偿的判决是否恰当。 针对案件焦点，第一，关于询问笔录的效力问题。本院认为，询问笔录与通常意义的公文书证具有明显的不同。公文书证是指国家机关、企事业单位、人民团体在法定的权限范围内制作的文书,并以此文书作为证明案件有关情况的书证。公文书证的制作者和证明者都是同一主体，其所反映的内容正是公文书证出具机关对待证事实的说明、看法和意见，系制作机关对待证事实的确定性陈述，具有中立性和客观性。而询问笔录是公安机关在处理报案或报警后就有关事件向有关当事人或证人进行调查询问所形成的笔录，其通常采用一问一答的询问方式，要载明在履行职务行为中具体参加调查人员的姓名，并由接受调查的当事人或证人签字或捺加手印予以确认。询问笔录无须加盖公安机关的印章或由公安机关的主要负责人签署，其主要是用于公安机关内部履行公务上的需要以及作为档案资料加以保存。因此，询问笔录具有派生性，难以作为直接证据使用，只有在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的情形下，才能够有助于确认该种证据是否可信。所以，民事案件的当事人或其工作人员经公安机关依法传唤所形成的询问笔录在民事诉讼中就其证据属性而言，仍为证人证言。证人出庭作证是为了保证证人身份的真实性，本案中公安机关对韩允明、陈福华的身份进行了核实，且交待了权利和义务，二人在公安机关的陈述相一致。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公安机关存在违法取证行为，上诉人的驾驶员和冒名顶替人员所做的陈述均为自主陈述，上诉人亦并无相反证据推翻其驾驶员陈述的事实，因此上诉人认为案涉询问笔录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另外，本院认为，任何案件的判决应当体现法的价值引领作用和价值判断功能，以促进社会诚信。通过本案的裁判指引，使符合社会大众认知逻辑和诚信价值观的行为受到肯定和褒奖，使与之背离的行为受到制约和制裁，将有利于推进诚信社会的建设和进步。 综上所述，上诉人菏泽富年置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094元，由上诉人菏泽富年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淑梅 审 判 员 姜 健 审 判 员 朱晨曦 二〇一九年八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王 群 书 记 员 刘蕾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