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35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秀军，男，1967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亚美，女，1966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魏飞舟、沈希，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新越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临安区锦城街道苕溪南路79（20幢101—201）。 法定代表人：余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陈敏，北京金诚同达（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秀军、杨亚美为与被上诉人杭州新越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越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4民初93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秀军、杨亚美上诉请求：1.请求判令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新越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新越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新越公司向杨亚美以转账支票形式交付的300万元款项系其提供给郭秀军、杨亚美的借款，并据此判令郭秀军、杨亚美向其归还借款本息，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在本案中，杨亚美账户确实于2012年1月6日收取新越公司300万元款项，但该款项并非新越公司出借给郭秀军或杨亚美的借款，而是新越公司向郭秀军的还款。一、新越公司对涉案款项系其还款的事实，有明确的自认。在另案（2017）浙01民终3365号新越公司与郭秀军作为实际施工人的浙江新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盛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的审理过程中，新越公司在上诉意见中明确陈述，包括本案争议之300万元在内的合计650万元款项的性质系返还给郭秀军、杨亚美的款项。双方争议的无非是有关超过500万元本金部分的150万元，新越公司否认是应付郭秀军借款的利息而主张是其多返还的款项，希冀在其应付工程款中予以扣除，但对于前述款项的性质系新越公司归还郭秀军的借款，没有任何异议。二、有关争议双方之间逐笔款项往来的事实明显可以印证前述新越公司还款的事实。从案涉款项的时间节点看，2010年1月18日，新越公司因资金周转需要经郭秀军介绍并由郭秀军作为担保人向浙江宏超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原名浙江宏超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超公司）借款500万元，约定借款期限为三个月，最长半年，利息按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如超过三个月，则以月息30%计算。该笔款项实际由郭秀军提供。因到期新越公司未能偿付，一年后即2011年1月5日郭秀军再次提供给新越公司500万元款项，新越公司在收到该笔款项后于次日即2011年1月6日归还给宏超公司。根据新越公司与债权人宏超公司之间的合同约定，其在向宏超公司借款期间应按月息3%标准支付借款利息180万元。嗣后，新越公司于2012年1月6日归还300万元（付至杨亚美账户，即本案案涉款项），于2012年1月21日委托案外人杭州昭辰建筑有限公司分五次归还250万元，委托案外人周国平归还100万元，总计归还本息的数额为650万元。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上明显忽略了新越公司向宏超公司借款须按合同约定支付借款利息的事实。三、从新越公司与郭秀军之间的经济往来看，新越公司在本案所涉及的争议款项前后，均有明确的证据表明其因资金紧张而持续向郭秀军借款。一审中，郭秀军及杨亚美提供了大量的证据表明新越公司及其实际项目负责人周国平均负有向郭秀军的大量债务。故新越公司在享有债权的情况下，反而要向同一债务人借款缓解其经营资金困难压力，显然与常理不符。四、一审判决对于本案所涉款项性质的认定前后矛盾。一审判决以郭秀军、杨亚美在收取本案所涉的300万元款项时，工程履约保证金尚未到返还时间为由否定该300万元系新越公司还款的事实，但又矛盾地认为包括该300万元在内的750万元系归还郭秀军所支付的500万元工程保证金中的款项，据以推定郭秀军尚欠新越公司250万元，明显不符合逻辑。五、有关支票存根联用途上“借款”字样，系一审判决据以认为本案双方存在借贷合意的唯一理由。但支票存根联系由出票单位自行留存，郭秀军在领取支票当时并无任何字样，作为留存单位完全可以自行添加。综上，请依法判令支持郭秀军、杨亚美的上诉请求。 新越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在另案（2017）浙01民终3365号案件中，新越公司陈述本案案涉300万元款项应抵扣工程款保证金，并非郭秀军、杨亚美在上诉状中所称的“还款”。新越公司之所以在另案中主张抵扣，系因新盛公司承诺对郭秀军的个人借款愿意抵扣工程款保证金。为了避免诉累，结清新越公司与新盛公司之间债务，新越公司确实主张将其支付给郭秀军、杨亚美共计750万元款项都计算为新越公司应返还新盛公司的保证金和应支付的工程款。但因该主张未获得新盛公司和人民法院支持，故新越公司在另案中的主张并不能产生自认案涉款项不属于借款的法律效果。郭秀军、杨亚美代理新盛公司收取保证金和工程款750万元为无权代理，事后未获得被代理人新盛公司追认，因此，案涉300万元借款并未得到清偿，郭秀军、杨亚美应该将该借款返还给新越公司。二、郭秀军系新越公司的金溪园及临安国际大酒店工程的实际承包人，2011年1月6日，其向新越公司支付的500万元系其代施工单位新盛公司支付的履约保证金。根据2011年8月29日新越公司与新盛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第七条约定，履约保证金在本协议书签订前由新盛公司提交合同价的8.9%。说明新盛公司在补充协议签订之前即向新越公司支付过保证金。2012年10月30日，郭秀军向新越公司收取150万元时，出具的收条载明：收到工程保证金开工前利息70万元。这也表明郭秀军向新越公司支付了工程保证金。故2011年1月6日，郭秀军向新越公司支付的500万元系工程保证金，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第七条约定，履约保证金在中间结构验收后15天内返还。中间验收合格时间为2012年9月，本案借款时间是2012年1月6日，履约保证金返还时间尚未到，新越公司尚无返还的必要，说明案涉300万元款项一开始并非是返还履约保证金，而是借款。2010年1月18日，新越公司向宏超公司借款500万元，该借款发生在新越公司与宏超公司之间，且借款已于2011年1月6日还清，该借款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新越公司始终不知道宏超公司的借款来源于郭秀军，对此，郭秀军也是认可的，因此，该新越公司向宏超公司借款与郭秀军无关，郭秀军主张新越公司用本案所涉的款项在向其支付上述借款的利息，亦缺乏依据。三、在本案借款未归还的情况下，2013年3月14日，新越公司向郭秀军借款500万元，这是因为当时新越公司误以为案涉300万元借款已成功抵作应支付给新盛公司的保证金和工程款。四、因500万元系履约保证金，故郭秀军、杨亚美主张案涉借款系对郭秀军借款的归还没有依据。2012年1月6日，新越公司提供给杨亚美的300万元转账支票用途载明为“借款”，郭秀军在下面签字确认，说明该款项系新越公司提供郭秀军、杨亚美的借款。郭秀军主张“借款”两字为事后添加，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新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郭秀军、杨亚美向新越公司归还借款250万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郭秀军与杨亚美系夫妻关系。2012年1月6日，新越公司向杨亚美以转账支票形式交付款项300万元。该支票由郭秀军领取，票根载明用途为“借款”，郭秀军在该支票存根处签名。2017年12月15日，新越公司以杨亚美、郭秀军未归还该借款为由向该院起诉。另查明，新越公司将新越金溪园及临安国际大酒店工程发包给新盛公司施工，双方于2011年8月29日签订了《临安锦城街道临西大桥西侧地块（金溪园及临安国际大酒店）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其中第七条约定：履约保证金在本协议书签订前由新盛公司提交合同价8.9%（800万元），履约保证金在中间结构验收后15日内返还，保证金到达新越公司账户后三个月内工程开工不计息，超出三个月不开工按银行贷款利息计息；第十条约定开工时间为2011年4月28日。又查明，周国平系新越公司上述工程的负责人，郭秀军系新盛公司上述工程的负责人。2011年1月5日，郭秀军向新越公司转账交付500万元，银行汇划收款回单载明用途为“保证金”。2012年2月24日，郭秀军向新越公司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收到新越公司2012年1月6日300万元，2012年1月21日350万元，共计650万元。2012年6月8日，新越公司又向郭秀军转账100万元。2012年9月，新盛公司承建的上述工程经中间结构验收合格。2012年10月30日，郭秀军向新越公司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工程保证金开工前利息”70万元等。另有300万元履约保证金，新越公司陈述，系用周国平之前欠郭秀军的借款冲抵，周国平已将该300万元返还郭秀军。 一审法院认为，新越公司提交的案涉300万元转账支票存根不仅载明了出票日期、收款人和金额，还载明了款项用途为“借款”，下面还有郭秀军的签字，因郭秀军、杨亚美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借款”二字是新越公司事后擅自添加的，该院对该份证据予以确认。郭秀军、杨亚美辩称该300万元系归还郭秀军于2011年1月5日提供给新越公司的500万元款项本息的一部分。该院认为，因2011年1月5日郭秀军支付给新越公司的500万元银行回单中已载明用途为“保证金”，且此后郭秀军还向新越公司收取了70万元“工程保证金开工前利息”，故结合新越公司与新盛公司的补充协议约定，该500万元应为履约保证金。郭秀军辩称履约保证金的付款主体应为新盛公司，其提供的500万元款项与履约保证金无关。该院认为，考虑到郭秀军确认其为该工程实际施工人，故由其缴纳履约保证金亦符合工程施工惯例，该院对其该辩称不予采信。因在郭秀军、杨亚美收取案涉300万元款项时，工程履约保证金尚未到返还时间，故郭秀军、杨亚美辩称案涉300万元系归还其500万元款项本息的意见，因无证据予以证明，该院不予采信。综合全案证据，新越公司主张案涉300万元系其提供给郭秀军、杨亚美的借款，该院予以采信。郭秀军、杨亚美所述的同期新越公司还欠新盛公司工程款及2013年3月新越公司还向郭秀军借款等事实尚不足以否定本案借款的存在。郭秀军、杨亚美收到了新越公司300万元借款，双方间的借款合同依法成立生效。在履约保证金返还时间到来后，新越公司除了包括本案借款在内已向郭秀军、杨亚美支付的750万元外，还支付了“工程保证金开工前利息”70万元。此种情况下，郭秀军、杨亚美主张上述付款中还有150万元是支付500万元款项利息的，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该院不予采信。而750万元付款扣除应返还的500万元后尚有250万元。鉴于郭秀军、杨亚美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剩余的250万元借款已得到清偿，新越公司请求其归还该借款及从起诉之日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具有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郭秀军、杨亚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杭州新越置业有限公司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250万元。二、郭秀军、杨亚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杭州新越置业有限公司支付利息（以上述第一项未归还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7年12月15日起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68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人民币5000元，合计人民币31800元，由郭秀军、杨亚美负担。 二审期间，郭秀军、杨亚美、新越公司均未向法庭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就本案案涉款项而言，杨亚美账户确收取新越公司300万元转账，对应转账支票存根载明款项用途为“借款”，且郭秀军在存根上签字确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郭秀军、杨亚美应当就该笔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债务或其他债务承担举证责任。现郭秀军、杨亚美主张“借款”字样系新越公司自行添加，未提供充分依据予以证明。郭秀军、杨亚美主张该笔款项性质系新越公司对500万元借款的归还。经审理查明，2011年1月5日，郭秀军确向新越公司转账500万元，电子划汇收款回单载明为保证金。结合郭秀军作为案涉工程负责人的新盛公司与新越公司之间签订的《补充协议》，郭秀军在2012年10月30日向新越公司出具收条载明收到“工程保证金开工前利息”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该笔500万元款项系支付工程履约保证金并无不当。郭秀军主张该笔500万元系属借款，案涉300万元系对应的还款，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双方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并无不当，现郭秀军、杨亚美未归还借款，应承担还本付息的法律责任。在新越公司与新盛公司及郭秀军、杨亚美的多次款项往来中，客观存在不同主体间不同债权债务关系混同与抵扣的情形。新越公司作为原审原告，自愿处分自身债权，将本案案涉债权与其相对于新盛公司的履约保证金返还义务相抵扣，不违反法律规定。综上，上诉人郭秀军、杨亚美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800元，由郭秀军、杨亚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 米 审 判 员  袁正茂 审 判 员  舒 宁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陈 典 书 记 员  骆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