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穗中法民二终字第21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淅川县贵族旋压件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南阳市淅川县城区。法定代表人：刘建冲，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王青山，河南赏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加杰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法定代表人：向德志，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冯景强，广东泽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淅川县贵族旋压件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贵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加杰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加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5）穗花法民二初字第3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5月23日，贵族公司作为甲方（需方）与加杰公司作为乙方（供方）签订编号为JAJ-2012-016的《皮带轮电泳涂装生产线商务合同》，该合同载明：合同标的物为皮带轮电泳涂装生产线设备，数量为全套，总价210万元。付款方式为：1.合同生效后3天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款80万元整；2.设备出货安装前一周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款60万元整；3.设备调试运行后一周内，甲方向乙方付合同款60万元整；4.自设备运行生产180天后，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余款即10万元整。交货时间与工期：在工程款项如期履约本工程工期以下工程时间进度完成全部设计、制作、运输与安装调试，工程时间进度：2012年5月30日设备开始制作；2012年7月10日设备进场安装；2012年8月30日安装调试完毕。工期延误：如果由于重大设计变更、因甲方原因造成的阻止、障碍、不可抗力及可能会出现但不属于乙方的过失或违约造成工期延误，经甲方代表确认后，乙方有理由延期完成工程或部分工程，甲方代表应在同乙方商议后决定竣工时间延长的期限。非上述原因，乙方不能按合同工期完成应承担违约责任，应向甲方支付千分之三每日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总额的10%。设备技术条款见合同附件《皮带轮电泳涂装生产线设备技术协议》。乙方应对其设备整体质量负责，如因材料及零部件缺陷影响设备质量，乙方应及时采取更换缺陷件、实施局部修补等补救措施；质保期内，如设备发生任何异常情况，乙方有义务和责任给予免费排除（甲方人为操作失误或不可避免情况收费处理）。质保服务期限为12个月，在质保期内，乙方应及时有效地免费提供技术服务及维修服务，并且约定乙方必须在接到甲方通知后12小时内派人至现场维修；设备不能正常工作，乙方应在接到甲方传真通知后3小时内相应，如果不能及时解决的乙方应在12小时内到达现场及时处理。设备安装调试完毕后进入试运行期，为期30天。合同签订后，贵族公司于2012年6月5日支付50万元，2012年6月29日支付30万元，2012年8月21日支付80万元，共支付160万元。其余款项尚未支付。加杰公司因主张贵族公司尚应付清余款50万元而诉至法院成讼。2013年7月25日、2013年8月12日，贵族公司委托河南赏春律师事务所向加杰公司两次发出《律师函》，内容包括：案涉生产线自2012年12月30日试运行至今，多次因质量问题停产、残次品率高，缺少部分配件，该生产线仍处于试运行阶段，函告加杰公司派员维修等。对该《律师函》，加杰公司于2013年7月30日复函称：对于固化炉废气处理（活性炭）一套未配装、导电挂具缺102套、阳极系统缺18支，该公司愿扣减28381元，但贵族公司仅支付第一期、第二期货款，故请求贵族公司安排支付第三期款项。2013年8月16日，贵族公司委托河南赏春律师事务所向加杰公司发出《律师函》，认为加杰公司不履行维修义务，故其将自行聘请维修人员进行维修，要求维修费由加杰公司承担，并要求加杰公司承担违约责任。2013年10月6日，加杰公司向贵族公司发出《涂装生产线拖延付款的声明》，载明：案涉设备于2012年12月运行至今，贵族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款项，请贵族公司在2013年10月31日之前将设备款项支付。2013年10月18日，贵族公司向加杰公司发出《通知》，内容包括：案涉设备无法正常运行，试运行期间超期，加杰公司未派人维修，合同目的无法实现，通知加杰公司十二小时内指派技术人员到场维修，如加杰公司未派员到场维修，该通知到达加杰公司届满十二小时，合同解除。2013年10月19日，加杰公司向贵族公司复函称：加杰公司多次提请贵族公司履行款项支付约定，但加杰公司仅支付第一期和第二期货款，请贵族公司立即支付剩余款项，否则加杰公司将按正当程序诉求相应权利。2013年10月22日，贵族公司向加杰公司发出《函告》，认为：案涉设备没有验收，目前仍在试运行，故其没有付款义务，由于加杰公司没有履行义务，合同已经解除。2013年10月24日，加杰公司向贵族公司发出回复称：加杰公司此前已经派员维修案涉设备，设备出现问题并非质量原因，请贵族公司支付第三期款项，希望当面协商确定方案，继续保持友好协作关系。诉讼中，贵族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了更换设备配件相关支出的单据包括付款凭证、收条、报销单、合同、维修记录单等，拟证明从2013年到2014年该公司为案涉设备更换零部件的支出。加杰公司为追回贵族公司所欠工程款项，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贵族公司向加杰公司支付设备款50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3年4月1日起计至付清款项之日止，暂计1000元）；2.诉讼费由贵族公司承担。原审法院认为：贵族公司与加杰公司签订的《皮带轮电泳涂装生产线商务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有效。各方均应依照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履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案涉《皮带轮电泳涂装生产线商务合同》载明付款方式为“设备调试运行后一周内，甲方向乙方付合同款60万元整；自设备运行生产180天后，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余款即10万元整。”在贵族公司委托河南赏春律师事务所向加杰公司发出的《律师函》中，明确载明案涉生产线自2012年12月30日试运行，可见设备调试运行的起始时间为2012年12月30日。案涉合同并未约定“试运行期满”或“设备验收”后才付款，贵族公司主张尚未满足付款条件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依照合同约定，贵族公司应当在2013年1月6日前支付合同款60万元，在2013年6月30日前支付合同款10万元。贵族公司对该两笔款项仅支付了20万元，剩余50万元至今未支付，违反了合同约定。由于贵族公司应当在2013年1月6日前支付合同款60万元，但贵族公司仅支付了20万元，属于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故根据以上法律规定，在2013年1月7日以后，加杰公司有权相应拒绝贵族公司继续履行合同的要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贵族公司在2013年10月18日主张因加杰公司不履行合同义务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要求解除合同，但如上所述，因贵族公司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加杰公司自2013年1月7日以后依法有权相应拒绝贵族公司继续履行合同的要求，贵族公司通知加杰公司解除合同因不符合上述法律条文第（四）项中当事人存在“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的条件，也不满足其他的合同法定解除或约定解除的条件，不能发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因此，贵族公司主张案涉《皮带轮电泳涂装生产线商务合同》已经解除，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由于加杰公司曾于2013年7月30日向贵族公司复函称，对于固化炉废气处理（活性炭）一套未配装、导电挂具缺102套、阳极系统缺18支，该公司愿扣减28381元，该行为属于该公司对自身权利的自由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结合加杰公司对贵族公司的实际供货情况和公平原则，原审法院确定贵族公司尚应向加杰公司支付货款500000元-28381元=471619元。因贵族公司逾期未付款，客观上给加杰公司造成了利息损失，故加杰公司主张贵族公司向其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但由于合同约定贵族公司应当在2013年1月6日前支付合同款60万元，在2013年6月30日前支付合同款10万元，故利息的计算本金及起算时间应为以40万元为本金从2013年1月7日起计算，以71619元为本金从2013年7月1日起计算。加杰公司诉请要求利息从2013年4月1日起计算，是其对自身权利的自由处分，原审法院结合其诉讼请求对利息的计算本金及起算时间予以调整。综上所述，对加杰公司诉讼请求中的合法、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不予支持。为此，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的规定，于2015年7月22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贵族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加杰公司支付设备款471619元，并支付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以40万元为本金从2013年4月1日起计算，以71619元元为本金从2013年7月1日起计算，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加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上述欠款，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10元，由加杰公司负担500元，贵族公司负担8310元。上诉人贵族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庭审查明：加杰公司在2013年10月18日收到贵族公司解除合同的通知，依据《合同法》第96条的规定和贵族公司解除合同通知中所附期限，双方签订的《皮带轮电泳涂装生产线商务合同》合同在2013年10月19日解除。截止开庭之日，加杰公司收到解除合同通知长达一年半的时间，在这一年半的时间内，加杰公司没有就解除合同的通知提出异议之诉。依据《合同法解释二》第24条的规定，庭审中加杰公司提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不予支持。但是，原审置法律规定于不顾，在判决中支持加杰公司的异议，显然是越殂代疱，应依法纠正。2、原审不但越权支持异议，而且故意歪曲事实。合同约定“设备调试运行后一周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款60万元整”。原审把“设备调试运行后一周内”解释为“设备试运行开始后一周内”，从而认定加杰公司不履行供货、维修设备等义务是在行使先履行抗辩权，进而判定贵族公司解除合同不符合合同法的规定，从而否定贵族公司解除合同通知的效力。原审的上述认定很是荒唐：首先从文字分析，“调试运”是两个词组，一是“调试”二是“运行”，“调试运行”不是“试运行”而是“正常运行”。加杰公司供应的设备到现在都没有正常运行。其次，如果非要把“设备调试运行后”理解为“设备试运行后”。那么，依据合同第八条“设备安装调试完毕后进入试运行期，为期30天”的约定，也可以确定试运行是一个时间段，不是一个时间点。试运行后也有“试运行开始后”和“试运行结束后”之别。《合同法》第125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中，双方的交易目的很明确：加杰公司供应设备的目的是让贵族公司使用、能正常生产的，不是让贵族公司买废铁的。设备能否正常生产，只有在试运行结束后才能确定，试运行结束后不能正常生产，贵族公司要他何用。所以，如果非要把“设备调试运行后一周内”理解为“设备试运行后一周内”，也应当是“设备试运行结束后一周内”。原审把“设备调试运行后一周内”解释为“设备试运行开始后一周内”明显错误。贵族公司解除合同既有事实依据，也有法律依据。加杰公司的设备到现在没有完成试运行，也谈不上试运行结束后一周内，一堆废铁堆在贵族公司仓库，请二审依法实地勘察。3、原审抛开合同对价款的约定，根据加杰公司的愿望随意扣减货款。庭审查明，加杰公司少供的设备有：①固化炉废气处理(活性炭)一套；阳极管18支；导电挂具102套。上述设备按照合同报价是94409元，按照合同成交价是75412元(成交价210万元÷合同报价2628850元×未供设备的合同报价94409元)。这本来就是一道小学数学题，简单至极。但是，原审却以被上诉人对未供应设备自愿扣减28381元为判决依据，认定加杰公司少供应的设备价值是28381元，判决贵族公司支付货款时只扣减28381元，而不是扣减75412元。原审背离合同约定、肆意维护加杰公司的行为，已经不是地方保护主义能够解释得通的，建议二审切实履行监督职能，予以纠正，或者移送查处。二、原审没有正确适用法律，应依法纠正。1、原审应当适用合同法96条、《合同法解释二》24条。依据《合同法》96条、《合同法解释二》第24条的规定，加杰公司对解除合同通知的异议期，截止到2014年1月19日，之后再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没有适用实属错误。2、原审应当适用合同法97条而没有适用。根据《合同法》第97条规定，合同在2013年10月19日解除后，双方应依法终止履行，判决驳回加杰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审没有适用，请二审纠正。贵族公司二审请求判令：一、依法撤销原判决，改判驳回加杰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案件一审诉讼费由加杰公司承担、二审诉讼费8310元由加杰公司承担。被上诉人加杰公司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贵族公司与加杰公司对于买卖合同关系的成立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本案审理的焦点问题是：1.第三期付款条件有无成就？何时成就？2.涉案合同是否已经解除？3.加杰公司少交付设备而应当扣减的金额任何认定？有关第三期付款条件何时成就的问题。根据双方确认的事实，涉案设备在2012年12月30日开始试运行，而根据合同约定设备安装调试完毕后进行试运行期，为期30天。根据以上事实及合同条款内容，可推定以下事实：1.2012年12月30日前已经完成了设备的安装调试。2.试运行期自2012年12月30日起计30天后截止，即2013年1月30日截止。贵族公司上诉称设备至今处于试运行期有违合同约定，该主张不能成立。根据合同约定，设备在调试运行后一周内，贵族公司应当支付合同款60万元。贵族公司提出合同约定的调试运行应理解为正式运行缺乏理据，原审理解为调试后进入试运行期更符合合同的约定。基于以上分析，原审法院认定自2012年12月30日起算一周即2013年1月6日为支付第三期款项有其合理性。即使自试运行结束后计算第三期付款条件，其亦应自2013年1月30日后一周内，即2013年2月6日支付第三期款项。因此，截至2013年2月6日，贵族公司应当付款总额为200万元，但截至2012年8月21日其共支付款项160万元后未再支付款项，构成违约。关于合同是否已经解除的问题。经查，2013年10月18日，贵族公司致函给加杰公司，提出基于加杰公司未派员到场维修，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从而要求解除合同。贵族公司认为该份函件送达至加杰公司后已经产生合同解除的效力。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根据涉案查明的事实，试运行期在2013年1月30日结束，结束后，贵族公司并没有当时即向加杰公司提出质量异议，其在2013年7月提出已经超过试运行期届满达半年左右的时间。尽管在原审庭审中，加杰公司认可收到贵族公司要求维修的申请，并自称派人去维修过，但设备存在的问题是否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并无经过加杰公司确认，仅有往来函件不能证明贵族公司的主张。因此，贵族公司单方面发函不能产生合同解除的效力。其次，加杰公司收到贵族公司关于解除合同的函件之后，已经在三个月之内回函提出了异议并表示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因此，从程序上看，贵族公司发出的解除合同的通知亦并未发生合同解除的效力。关于因加杰公司少交付设备而应当扣减的金额问题。根据双方均认可法律效力的加杰公司2013年7月30日向贵族公司发出的复函，加杰公司自认应扣减23381元，贵族公司收到函件后并未对该金额提出异议。贵族公司主ＸＸ极管即为合同附件约定的阳极系统，理据不足，二审中，贵族公司认为少交付的设备价值94409元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则原审法院根据2013年7月30日函件中加杰公司自认的金额为准对拖欠款项予以认定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依法应予维持。贵族公司上诉理由理据不足，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310元，由上诉人淅川县贵族旋压件制造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革花审 判 员  张朝晖代理审判员  汤 瑞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六日书 记 员  罗永娟蔡静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