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薛城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鲁0403行初20号 原告李杰，男，汉族，1968年5月7日出生，住枣庄市山亭区。 委托代理人张心升、张德平，北京正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枣庄市山亭区桑村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枣庄市山亭区桑村镇驻地，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70406004247115X。 法定代表人王绪景，镇长。 出庭负责人王洪军，镇党委委员、人大主席。 委托代理人孙芳，枣庄市山亭区桑村镇司法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徐斌，山东龙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杰因要求确认被告枣庄市山亭区桑村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桑村镇政府）于2018年8月20日作出的行政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原告于2019年1月3日向枣庄市山亭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于当日受理，报请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其他法院管辖。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04行辖2号行政裁定书，指定本院管辖。本院于2019年4月23日立案后，于2019年4月27日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5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李杰及委托代理人张心升、张德平、被告的出庭负责人王洪军及委托代理人孙芳、徐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杰诉称，原告的合法养殖场位于山东省枣庄市山亭桑村镇陡城村。2016年8月，原告取得相关有权部门设施农用地使用批复，并办理营业执照、动物防疫条件合格证等手续，在枣庄市××区桑村镇××村集体土地××山××区桑村镇鸿嘉源养殖场，建成养殖能力为一万五千只鸡的标准化养鸡场。2018年8月20日上午9时许，在原告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告及其工作人员组织两百多人，强行控制了原告及家人的人身自由，将案涉养殖场一万五千多只鸡及八百斤左右的鸡蛋全部抢走，并对案涉养殖场进行了不法强拆，将案涉养殖场破坏殆尽。原告认为，被告上述行为系不法强拆行为，且严重侵害原告合法财产权益。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要求判令：1.确认被告强拆原告养殖场的行为违法；2.判令被告将原告的养殖场恢复原状；3.判令被告赔偿鸡、鸡蛋、果树、砸坏的设备损失（防雨棚、冷风机、锅炉、变压器、三轮车、鸡笼、四套自动化养鸡设备、压力罐）等损失50多万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告李杰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调换地协议一份，内容是原告与其他村民调换土地详情，证明涉案土地实际系原告承包责任田，是原告享有永久使用权的土地；2.设施农用地用地和复垦协议，内容是用地位置、面积及用途；3.设施农用地备案表（山亭[2016]第（003）号），内容是建设地点、用地性质、面积及各部门批复同意意见；4.桑村镇人民政府关于斗城村1户村民使用集体土地的批示（桑政字[2016]78号），内容是被告同意原告使用集体土地兴建养殖场；5.桑村镇中陡城村鸿嘉园标准化养殖场建设方案，内容是原告申请批建养殖场的方案；6.营业执照，内容是单位名称、类型、经营场所、经营者等信息；7.动物防疫条件合格证，内容是单位名称、法定代表人、单位地址、经营范围。证据2-7证明原告经营案涉养殖场取得合法设施农用地审批手续，且经营手续齐备；8.养殖场强拆前后照片，内容是养殖场拆除前后现场情况；9.养殖场强拆过程中视频光盘，内容是强拆过程中相关情况。证明原告养殖场运营良好，收益可观，被告非法强拆原告养殖场，严重侵害原告合法权益，给原告造成难以弥补损失；10.《关于周秀芳反映养殖场被拆除未补偿问题信访事项的答复意见意见书》,内容是养殖场强制拆除责任者，证据8-10证明被告在信访答复意见书中已经承认强拆原告的养殖场。 被告桑村镇政府辩称，一、原告李杰养殖场设施违反法律规定，没有办理合法证照，属于违法建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在乡镇规划区内进行建筑物、构筑物应当申请办理建设规划许可证。第六十五条规定，在规划区内未依法取得建设规划许可证，逾期不改正的，予以拆除。二、原告李杰的养殖场没有办理环境影响评价相关手续，且违反了山亭区政府关于畜禽养殖布局规划的规定。三、被告桑村镇政府没有实施原告李杰所诉的强制拆除行为。由于原告李杰的养殖场设施违反相关法律规定，由山亭城市管理局（区综合行政执法部门）予以拆除违法建筑。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没有事实基础，没有法律依据，请依法驳回原告李杰的诉讼请求。 被告桑村镇政府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依据。 1.山亭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山政办字（2017）14号《关于调整山亭畜禽养殖布局规划的通知》，证明山亭区人民政府文件作出了养殖区规划、禁养区范围及相关部门的职责划分等；2.群众向市长热线举报原告养殖场污染未拆除投诉材料，证明原告的养殖场存在污染，被群众举报；3.枣庄市畜牧兽医局协助处理信访问题函；4.原告向枣庄市畜牧局的信访材料；5.桑村镇政府关于原告养殖场的情况说明；6.原告的养殖场与村距离丈量视频。证据3-6证明原告的养殖场在山亭区政府规定的禁养区范围；7.桑村镇畜禽养殖污染专项整顿通知书回执；8.责令限期关停通知书。证据7-8证明被告作为属地管理部门要求原告对违法设施予以整顿关停；9.山亭城市管理局会议纪要，证明成立桑村镇综合执法中队，负责桑村镇行政执法工作；10.2005年李杰缴纳养殖场复垦费（0010269号票据），证明2005年原告缴纳复垦费；11.桑村镇农经站出具证明一份，证明经管站调查核实无原告2016年缴纳土地复垦费票据。 经庭审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判断；对证据2-5、10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原告的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证据6、7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有效期均已届满；对证据8、9，认为无拍摄时间，照片、视频中的人物身份不明，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1、2、5、6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有异议；对证据3、4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被告的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证据7、8的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对其合法性、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证据9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对证据10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1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合法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的，本院予以采信。对其余证据原、被告虽有异议，但该证据形式合法，与本案事实相关联，可以作为证据使用，本院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原告李杰系枣庄市山亭桑村镇陡城村（又名斗城村）村民，2004年原告用其承包的责任田与本村其他村民调换，后原告在调换后的土地上创办山亭桑村镇鸿嘉源养殖场，该养殖场在被告桑村镇政府行政辖区内。2016年8月16日，原告与枣庄市山亭桑村镇斗城村签订设施农用地用地和复垦协议，斗城村将坐落在本村东南芹沃路路南的农用地0.1739公顷交由原告建设蛋鸡养殖场使用，土地使用期限为2016年8月16日至2018年8月16日止。2016年8月22日，被告作出桑政字（2016）78号关于斗城村一户村民使用集体土地的批示，主要内容为李杰申请占用本村集体土地2600平方米，建养殖场。原告于2016年8月28日提出桑村镇中陡城村鸿嘉园标准化养殖场建设方案，该方案加盖斗城村村民委员会公章。原告李杰于2016年9月1日为山亭桑村镇鸿嘉源养殖场办理了（枣山）动防合字第20160029号动物防疫条件合格证，有效期至2017年8月31日止。2016年8月16日，原告申请进行设施农用地备案。斗城村村民委员会、桑村镇畜牧兽医工作站、枣庄市国土资源局山亭分局桑村所、桑村镇政府、山亭畜牧兽医局、山亭农业局、枣庄市国土资源局山亭分局均在山亭（2016）第（003）号设施农用地备案表上加盖公章。该表还载明：2016年9月29日，枣庄市国土资源局山亭分局经实地踏勘，原是养殖用地，现年库变更已变更为建设用地，现需办理延续，变更备案手续。2016年10月21日，原告办理了名称为山亭桑村镇鸿嘉源养殖场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经营者为李杰，组织形式为个人经营，经营范围为蛋鸡养殖销售。 2017年6月7日，山亭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发布山政办字[2017]14号关于调整山亭畜禽养殖布局规划的通知。原《山亭畜禽养殖布局规划》（山政办字[2014]3号）和《山亭畜禽养殖布局规划》（山政办字[2017]6号）同时废止。2017年7月7日，被告向原告送达桑村镇畜禽养殖污染专项整治通知书一份，要求原告2017年11月30日前依法关闭搬迁，畜禽出栏后不再进行补偿。2017年9月1日，桑村镇政府接到市长热线转来反映斗城村李洪元、李杰养殖场未拆除，污染空气的举报，要求在同月5日前将结果反馈市长热线。2017年9月2日，桑村镇政府向原告送达责令限期关停通知书，认为原告养殖场无环评手续，并在禁养区内养殖，造成环境污染，违反了《山亭2017年畜禽养殖污染装箱整治方案》、《桑村镇2017年关于开展强化环保执法整治活动实施方案》的有关规定，限2017年9月5日内自行关停并全部清理栏（舍）。如不按时关停清理，被告将依法进行强制执行。2017年9月4日，李杰向枣庄市畜牧兽医局提出书面申请，枣庄市畜牧局于次日将原告的申请按群众来访材料转给山亭畜牧兽医局，要求3个工作日将办理情况反馈。 2018年8月20日上午9时许，原告的山亭桑村镇鸿嘉源养殖场的养殖棚被强制拆除，拆除现场有被告桑村镇政府的副镇长在场。被告在其作出的桑村镇禁养区李杰养殖场依法取缔有关说明中有“2018年8月20日，因群众举报李杰养殖场污染问题，我镇成立了联合执法组对李杰禁养区养殖场进行依法取缔……”等陈述说明。 本案在庭审过程中，经释明，原告仍坚持其第二项诉讼请求即判令被告将原告的养殖场恢复原状，并增加第三项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赔偿鸡、鸡蛋、果树、砸坏的设备损失（防雨棚、冷风机、锅炉、变压器、三轮车、鸡笼、四套自动化养鸡设备、压力罐）等损失50多万元。庭审中原告撤回对山亭区人民政府制作的《山亭畜禽养殖布局规划》规范性文件的一并审查，本院予以准许。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关于被告是否实施了被诉的行政行为问题。案涉养殖场被拆除时，被告桑村镇政府的副镇长在场，尽管其辩称是山亭城市管理局（区综合行政执法部门）以拆除违法建筑拆除原告的养殖场，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且被告在其作出的桑村镇禁养区李杰养殖场依法取缔有关说明中亦有桑村镇成立了联合执法组对案涉养殖场进行取缔的陈述。根据《山亭畜禽养殖布局规划》的第五部分保障措施中“（二）明确责任分工。各镇街按照属地管理的原则负责抓好辖区畜禽养殖布局规划落实；（三）加强依法整治。区环保、畜牧、国土、城管、水利等部门要会同各镇街加强执法检查，坚决查处和打击违反畜禽养殖布局规划的各种行为…”案涉养殖场位于被告的行政辖区内，按照属地管理原则，被告对辖区畜禽养殖布局规划有管理的职责。结合原告提交的视频资料中有被告的副镇长在拆除现场，被告亦有对市长热线转交的举报线索开展拆除案涉养殖场工作的动因，故被告辩称并未实际参与拆除活动的理由难以成立。据此，在未有其他主体宣告实施拆除或承担责任的情况下，推定被告系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的主体。 二、关于被诉的行政行为是否合法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三十六、三十七、四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当事人收到催告书后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行政机关应当充分听取当事人的意见，对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应当进行记录、复核。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或者证据成立的，行政机关应当采纳。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对违法建筑物、构建物、设施等强制拆除，行政机关应当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拆除。本案中，根据《山亭畜禽养殖布局规划》的第四部分畜禽养殖规定要求中“禁止养殖区内现有养殖用户由山亭区人民政府按照国家和省市有关规定限期关闭或搬迁。”被告向原告下达的是责令限期关停通知书，要求原告限期内自行关停并清理栏（舍），并非限期拆除的强制执行决定，而被告实施的是强制拆除案涉养殖场的行政行为，没有针对原告作出行政决定、催告、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并公告等必经程序，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相关规定，属于违法的行政强制执行行为。 三、关于赔偿方式、赔偿数额的确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也就是说，获得国家赔偿的前提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造成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据此,返还财产、恢复原状是国家赔偿首选的赔偿方式,既符合赔偿请求人的要求也更为方便快捷;但其适用条件是原物未被处分或未发生毁损灭失,若相关财产客观上已无法返还或恢复原状时,则应支付相应的赔偿金或采取其他赔偿方式。本案中,案涉养殖场钢结构厂房已被桑村镇政府强制拆除,属不能恢复原状的情形，在本院向其释明可按照损害事实及程度要求相应的赔偿金后，原告仍坚持要求被告恢复养殖场钢结构厂房的原状，因此，对原告李杰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也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原告应就其养殖场内设备损失事实、损害大小、损害金额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将承担不利后果。因原告对其主张的鸡、鸡蛋、果树、砸坏的设备（防雨棚、冷风机、锅炉、变压器、三轮车、鸡笼、四套自动化养鸡设备、压力罐）等损失50多万元，仅提交部分照片，原告未提交被告违法强拆养殖场造成设备等损失事实、损害大小、损害金额的相应证据，据原告提交的现有证据无法确定原告养殖场内设备等损失数额，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上述设备等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四条第四项、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枣庄市山亭区桑村镇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原告李杰的山亭区桑村镇鸿嘉源养殖场的行政行为违法； 二、驳回原告李杰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枣庄市山亭区桑村镇人民政府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徐 菊 人民陪审员  刘启会 人民陪审员  杨典胜 二〇一九年八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梁 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