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135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建政，男，1970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汕尾市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振宽，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雷松山，男，1962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天门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鄢会军，广东迪恩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广州皮鞋厂，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濂泉路6号大院自编1、2、3、4、5、6号。法定代表人：黄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栩，广东仁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颜伦任，广东仁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建政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166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雷松山在原审的诉讼请求：1.广州皮鞋厂、黄建政共同向雷松山返款人民币60万元，并向雷松山支付占用上述款项所应支付的利息9975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年利率4.75%计算，自2013年11月1日起算至广州皮鞋厂、黄建政实际偿还之日止，暂计算至2017年5月1日）；2.本案诉讼费用由广州皮鞋厂、黄建政承担。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雷松山的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以及黄建政收取雷松山上述款项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关于焦点一。从雷松山的诉称内容及本案相关证据来看，雷松山在起诉时仍以为其转账给黄建政的款项付给了广州皮鞋厂，结合本案庭审情况，雷松山庭审时才基于不当得利主张权利，据此雷松山基于不当得利法律关系向黄建政主张本案权利，诉讼时效应自此时起算，故雷松山诉请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根据该规定，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有三：1.一方获利；2.他方受损；3.一方获利与他方受损之间有因果关系且无合法根据。首先，《商铺预定书》上所载明预订方虽为雷亮，但银行流水显示雷松山向黄建政转账60万元，且雷亮亦出具说明载明案涉商铺的付款人和持有人为雷松山，广州皮鞋厂、黄建政虽对此不予认可，但未举证予以反驳，故原审法院对雷松山为实际付款人的主张予以采纳。其次，雷松山虽主张其向黄建政支付的上述60万款项为用于购买商铺，但并未举证证明，且收款人黄建政并非涉案商铺的建设方，而广州皮鞋厂否认黄建政代其收款，亦否认案涉商铺用于出售，因此，雷松山与黄建政、广州皮鞋厂之间并不存在商铺买卖关系。再次，黄建政主张其收取案涉款项的性质为中介费用，其协助雷松山提前拿到了优先租赁商铺的权利，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之责。而且，广州皮鞋厂确认未委托黄建政收取款项，且《商铺预定书》已明确约定不收取定金。据此，黄建政上述主张依据不足，亦与《商铺预定书》的约定相悖，故原审法院对黄建政上述主张不予采信。综上，黄建政收取雷松山案涉款项缺乏合法根据，应属不当得利。同时，黄建政没有合法根据占有相关款项确对雷松山造成了损失，因此，雷松山要求黄建政返还上述款项以及自2013年11月1日起至返还上述款项之日止的利息，理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但以雷松山请求的年利率4.75%为限。另外，雷松山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广州皮鞋厂从雷松山处取得不当利益，黄建政亦否认代广州皮鞋厂收款，故雷松山基于不当得利法律关系向广州皮鞋厂主张返还款项及利息缺乏理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如下：一、黄建政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雷松山返还款项6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60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自2013年11月1日计至实际偿还之日，且以不超过年利率4.75%为限）；二、驳回雷松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800元及财产保全费4020元，由黄建政负担（因雷松山已预缴，由黄建政迳付雷松山）。判后，黄建政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雷松山所有诉讼请求；2.由雷松山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主要上诉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确有错误。雷松山主张其通过转账给黄建政购买涉案商铺，涉案款项系基于买卖合同关系支付的；黄建政主张收取雷松山费用系中介费用，系黄建政居间使雷松山取得涉案商铺租赁权而收取的合理费用。不论系基于买卖合同还是中介合同，黄建政与雷松山之间的款项往来均有合同依据，即双方就涉案款项存在基础性法律关系。因此本案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法定要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可知，构成不当得利有以下四要件：1.一方获得利益；2.他方利益受损；3.一方获得利益与他方利益受损之间有因果关系；4.获得利益及利益受损均无法律根据。本案中，无论是雷松山主张的商铺所有权买卖合同关系，还是黄建政主张的商铺承租权转让中介关系，都是有法律或者合同的根据，并不符合“不当得利”的第四个要件，一审法院支持雷松山以不当得利纠纷主张权利违反法律规定。黄建政收取雷松山款项为黄建政中介涉案商铺承租权的合理费用，雷松山并无适用不当得利规定的请求权基础。二、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明显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不当得利案件适用一般举证责任，应由主张黄建政构成不当得利的雷松山举证。参照【（2013）粤高法审监民提字第168号】判决书的说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即：‘谁主张，谁举证’。对于给付型不当得利应当遵循上述举证责任分配规则，由请求人对受益人的得利无法律上原因承担举证责任，理由如下：1．请求人的损失是因为自己的给付行为而引起的，由请求人承担举证责任符合行为人需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的法理；2．任何有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对自身的财产都负有合理谨慎的注意义务，要求请求人承担举证责任更有利于促进权利人谨慎地处分财产；3．出于对现有秩序安定性的维护，对于受益人既有的财产占有状态，应当首先推定为合法占有，请求人要推翻受益人的占有状态，应当由其承担举证责任；4．不当得利举证责任的关键即在于要件四，如果将该举证责任分配给受益人，请求人则可以在缺乏证据的情形下轻易提起不当得利之诉，由受益人承担举证的风险与负担，甚至规避其他应由主张人举证的案由，不当得利之诉可能被滥用。”依照举证责任规定，雷松山无法证明黄建政收取涉案款项构成不当得利，应当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不应认定黄建政构成不当得利并承担返还义务。因此，雷松山应举证其系基于购买商铺意向而支付了涉案款项，才能证明黄建政无合法根据收取涉案款项。但正如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雷松山无法证明涉案款项用于购买商铺，因此无法证明黄建政收取涉案款项无合法依据。一审法院将定性款项的举证责任反过来分配给黄建政，并以黄建政未能完成举证责任为由支持雷松山的诉讼请求，明显不当。三、一审判决未能查清事实，认定事实明显错误。雷松山主张黄建政构成不当得利，其举证的银行流水只能证明其损失和雷松山受益及之间的因果关系，但未能证明黄建政获得该笔款项没有法律依据。依照举证责任规定，雷松山无法证明黄建政收取涉案款项构成不当得利，无法认定不当得利事实的存在。雷松山主张其系基于买卖合同关系支付了涉案款项，并声称因广州皮鞋厂“霸道”变更约定而单方面将买卖合同变更为租赁合同，均无证据证明。因此，无论是买卖合同关系抑或不当得利关系，雷松山均无充分证据证明，其作为原告应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在雷松山举证不足导致事实不清情况下，一方面不足以认定买卖合同关系的存在，另一方面不足以认定不当得利关系的存在，理应由雷松山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法院在雷松山举证不足情况下，错误地将举证义务归于黄建政，导致本案事实查证不清，判决依据明显错误。四、一审法院诉讼时效适用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雷松山主张当庭得知不当得利事实，一审法院认定诉讼时效自当庭起算。2013年10月30日黄建政已将由广州皮鞋厂出具的《商铺预订书》转交给雷松山，其中明确记载《商铺预订书》系获得商铺承租权的租赁合同预定书且不收取订金。雷松山主张其与黄建政之间约定系商铺买卖合同且所转款项为买卖合商铺的诚意金，则自收到《商铺预订书》之日起就应当知道其约定目的与《商铺预订书》记载不同。因此若雷松山主张适用不当得利，其诉讼时效应自收到《商铺预订书》之日起算。雷松山向法院提交起诉状日期系2018年6月22日，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依法应不予受理或驳回起诉。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未能查清本案存在基础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导致判决严重错误。一审判决黄建政构成不当得利并承担60万元及利息的返还义务缺乏事实与法律基础，依法应予撤销。黄建政收取雷松山的款项系基于合法的承租权转让中介关系。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雷松山所有诉讼请求，纠正裁判错误，以维护黄建政的合法利益，并彰显法律之权威。雷松山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黄建政的上诉请求。广州皮鞋厂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广州皮鞋厂没有收取款项，在本案中无需承担任何责任。原审查明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黄建政在二审期间提交了以下证据：1.物业使用合同及承诺书，拟证明雷松山已与广州市大利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物业合同，成功拿到8年的档口承租权；2.借款协议书及借款收据，拟证明雷松山转让、抵押档口，并知悉交易标的。雷松山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1.证据1、2已经超期举证，上述证据一审时已经存在，其完全有条件向一审法院提供相关证据，但其没有提供。2.上述证据显示的商铺与涉案商铺不一致，故黄建政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无关。广州皮鞋厂质证称：对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上述证据与广州皮鞋厂无关。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黄建政收取雷松山的60万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二、雷松山的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焦点一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雷松山已举证证明黄建政收取了其转账支付的60万元，黄建政抗辩其收取的款项为中介费用，该款实际上是涉案商铺承租权的转让对价，应就其主张的收取该款项的合法依据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在原审中，黄建政既未能举证证明涉案《商铺预定书》是因其居间促成签订，也未能举证证明其与雷松山之间达成转让涉案商铺承租权的合意，同时广州皮鞋厂、雷松山对黄建政的主张不予认可，广州皮鞋厂也表示未委托黄建政收取涉案商铺款项，因此，原审法院综合各方当事人的举证及诉辩意见，认定黄建政取得涉案款项60万元缺乏合法依据，造成雷松山损失，应返还该款项及利息给雷松山，理由阐述充分，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黄建政在二审中虽提供了物业使用合同及承诺书、借款协议书及借款收据等证据，但其提供的证据涉及的商铺并非涉案商铺，该证据与涉案商铺无关，无法证明黄建政收取涉案款项具有合法依据，即黄建政提供的证据未能佐证其主张，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对黄建政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问题。因广州皮鞋厂在原审中否认委托黄建政收取涉案款项，也否认收到涉案款项，雷松山在原审庭审中当庭明确以不当得利提起本案诉讼，请求黄建政返还涉案款项及利息，故原审法院认为雷松山基于不当得利法律关系向黄建政主张本案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黄建政主张雷松山提起本案诉讼已过诉讼时效，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上诉人黄建政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慧斯审判员  康玉衡审判员  何润楹二〇一九年八月十六日书记员  庄武衡黄慧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