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6民终24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十堰中心支公司，营业场所：十堰市茅箭区北京中路3号（华府名邸大厦6号楼4楼）。代表人：郭莉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敏，该公司法务。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清娥，女，1962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襄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翔，男，1988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襄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慧，女，1986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军，张丹，湖北春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詹保明（曾用名“占保明”），男，1974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丹江口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云，湖北百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斐然，湖北百龙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余小姐，女，1976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老河口市。原审被告：何兵，男，1970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十堰市茅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花丽，湖北延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十堰中心支公司（下称大地财险十堰中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清娥、张翔、张慧、原审被告詹保明、余小姐、何兵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法院（2018）鄂0607民初35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地财险十堰中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法院（2018）鄂0607民初357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11万元，不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承担上诉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以生效的刑事判决未认定驾驶人构成交通肇事逃逸为由，对上诉人的辩解不予采纳错误，不管驾驶人是否逃逸，只要存在未采取措施驾驶车辆驶离事故现场的事实，就属于商业三者险的免责情形，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商业三者险赔付责任错误。二、一审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错误，死者张某户籍地在农村，事故发生时亦在户籍地，其提交的居住房权证所有人为张翔，且居委会登记的常住人口中并无死者，故认定经常居住地为城镇的证据不足，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三、一审判决的精神抚慰金过高。王清娥、张翔、张慧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詹保明答辩称：一审判决保险公司承担责任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保险公司按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上诉理由。何兵答辩称：逃逸需要认定驾驶人的主客观情形，驾驶人疲劳驾驶致受害人死亡，尚未意识到事故发生，也没有逃逸和不施救的主观恶意，且保险公司未送达保险条款，未履行免责告知义务，应承担保险责任。关于死亡赔偿金同意保险公司的上诉意见。王清娥、张翔、张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詹保明、余小姐、何兵、大地财险十堰中支公司共同赔偿其因本案交通事故致其亲属张某死亡遭受的各项损失：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779620元、丧葬费27951.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受害人亲属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3000元、住宿费2000元、误工费15000元，合计927571.5元。其中先由大地财险十堰中支公司在承保的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优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不足部分，由该公司在商业三者险500000元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仍有不足部分，由詹保明、余小姐、何兵共同赔偿；本案诉讼费由一审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8年6月29日6时35分许，詹保明持B2型驾驶证驾驶鄂Ｆ×××××“东风”牌重型厢式货车，由武汉市到十堰市，当车行至316国道襄阳市襄州区双沟镇高营村路段，因打瞌睡致货车行驶到路右边路基沿上，将在此行走的行人张某（男，殁年60岁）碰撞至路边地沟里。同日7时30分左右，张某的妻子王清娥在路边地沟里找到张某。其后120救护车到达现场，经检查，张某已死亡。事故发生后，詹保明继续驾驶鄂Ｆ×××××“东风”牌重型厢式货车回到十堰市，并将车停放到十堰市凸凹模具停车场，尔后回到丹江口市。当得知交警在找其时，詹保明表示将在十堰市凸凹模具停车场等候交警。6月30日上午，交警在十堰市凸凹模具停车场见到詹保明及肇事车辆。经比对，从事故现场提取的散落物中网与停车场肇事车辆受损处的痕迹完全一致。2018年7月4日，襄阳市公安局襄州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襄州（交）认字[2018]第B004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詹保明疲劳驾驶车辆且发生事故后驾车逃逸现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或者患有妨碍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或者过度疲劳影响安全驾驶的，不得驾驶机动车”、《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发生交通事故后当事人逃逸的，逃逸的当事人承担全部责任……”之规定，詹保明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张某无责任。2018年11月12日，王清娥、张翔、张慧与詹保明签订《和解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1.詹保明同意除在保险公司依法赔偿的数额之外，由詹保明另行再向王清娥、张翔、张慧支付70000元慰问金；2.对于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范围内应向受害人张某支付的保险理赔款，由王清娥、张翔、张慧全部享有，与詹保明无关；何兵于2018年7月2日向王清娥、张翔、张慧垫付的30000元安葬费，由何兵在民事诉讼中依法独自享有；保险理赔不足部分，由詹保明与何兵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该协议达成后，王清娥、张翔、张慧对詹保明交通肇事致张某死亡的违法行为表示谅解，并明确放弃追究詹保明的刑事责任。2018年11月1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鄂0607刑初316号刑事判决，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人詹保明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因而发生重大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判决詹保明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缓刑二年。一审法院另查明，本案肇事车辆鄂Ｆ×××××“东风”牌重型厢式货车的登记所有人及道路运输证登记人均为余小姐，后余小姐将该车转让给何兵，詹保明系何兵雇请的司机，詹保明持有准驾车型为B2的机动车驾驶证及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何兵为该车在大地财险十堰中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责任限额为5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附加不计免赔特约险），保险期间均自2018年3月13日起至2019年3月12日止，本案事故发生在上述两种保险的保险期间内。一审法院还查明，张某（生于1957年11月21日）生前与其妻王清娥共生育有两名子女即张翔、张慧。张某与王清娥自2015年5月起一直跟随其子张翔居住于张翔夫妻购买的位于襄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东风汽车大道锦绣天池香樟苑小区5幢4单元404室房屋，帮助照顾孙子张怡凡生活。张翔于2018年3月23日经湖北达尔美人力资源开发有限公司派遣至襄阳五二五泵业有限公司从事机械加工工作，月平均工资3372元，因处理父亲丧葬事宜请假一个月，请假期间工资停发。张慧自2014年3月起在福州市龙江酒业有限公司从事仓管工作，月工资2800元，因处理父亲丧葬事宜请假一个月，请假期间工资停发。一审法院同时查明，本案事故发生后，何兵已向王清娥、张翔、张慧支付3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王清娥、张翔、张慧因本案交通事故遭受的损失，应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由于何兵为其所有的案涉肇事车辆在大地财险十堰中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责任限额为5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附加不计免赔特约险），故大地财险十堰中支公司依法应在上述两种保险限额范围内对王清娥、张翔、张慧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因詹保明系何兵雇请的司机，詹保明是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致人损害，依法应由接受其劳务的何兵承担赔偿责任。但詹保明在与王清娥、张翔、张慧达成的和解协议中，明确约定保险理赔款剩余不足部分，由詹保明与何兵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此，对不足部分，詹保明应与何兵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余小姐系案涉肇事车辆登记车主，王清娥、张翔、张慧并未举证证明余小姐在本案交通事故中存在过错，故一审法院对其要求余小姐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关于王清娥、张翔、张慧诉请赔偿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并依照2018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依法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637780元（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889元/年×20年）。关于死亡赔偿金，受害人张某虽系农村户口，但其生前自2015年5月起一直跟随其子张翔居住于张翔和妻子凡素琴购买的位于襄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东风汽车大道锦绣天池香樟苑小区5幢4单元404室房屋，帮助照顾孙子张怡凡生活，故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因被扶养人王清娥未年满60周岁，且原审原告亦未提供王清娥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证据，故一审法院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2．丧葬费27951.5元（在岗职工平均工资55903元/年÷2）。3.受害人亲属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合计3966元。受害人张某死亡，其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确需支出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一审法院对其中必要的费用予以支持。但王清娥、张翔、张慧诉请交通费3000元、住宿费2000元、误工费15000元过高，一审法院酌情按受害人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时间为5天，处理事故按3人计算。据此酌定支持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为1000元、住宿费为1500元、误工费为1466元［王清娥误工费437元（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889元/年÷365天×5天）+张翔误工费562元（3372元/月÷30天×5天）+张慧误工费467元（2800元/月÷30天×5天）］，共计3966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原审原告诉请赔偿100000元数额过高，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案损害后果、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本地平均生活水平，酌情支持30000元。以上4项共计为699697.5元，应由大地财险十堰中支公司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110000元；上述赔偿后的不足部分589697.5元，由该公司再在商业三者险500000元（附加不计免赔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综上，大地财险十堰中支公司共计应赔偿一审三原告610000元。上述保险赔偿后仍不有足部分89697.5元(699697.5元-610000元)，由何兵、詹保明连带赔偿，减去何兵先行赔偿的30000元后，何兵、詹保明尚应连带赔偿59697.5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于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能够成立的部分予以支持,不能成立部分予以驳回或核减。大地财险十堰中支公司辩称：驾驶员詹保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后驾车逃逸，且在无交通管理部门核发的的许可证书和驾驶员资格证的情况下，驾驶营运性车辆的行为属于商业三者险责任免除范围，且保险公司已就上述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履行了告知义务。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其次，认定是否构成交通肇事逃逸要从主客观两方面加以判断，行为人不仅应当具有逃逸的客观外在行为，同时还必须具有逃避抢救义务或逃避责任追究的故意。本案中，案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虽认定詹保明疲劳驾驶车辆且发生事故后驾车逃逸现场，但詹保明因案涉事故受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检察院起诉，并经一审法院审判作出﹝2018﹞鄂0607刑初316号刑事判决，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缓刑二年。法院的该生效刑事判决并未认定詹保明构成交通肇事逃逸，故本案民事诉讼中亦不宜作此认定。大地财险十堰中支公司虽对詹保明行为性质持有异议，但并未提供足以推翻的证据予以佐证。其三，何兵、詹保明庭审后分别向一审法院补充提交了案涉肇事车辆鄂Ｆ×××××“东风”牌重型厢式货车道路运输证、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并不属于大地财险十堰中支公司辩称的无交通管理部门核发的的许可证书和驾驶员资格证的商业三者险责任免除情形。综上，一审法院对大地财险十堰中支公司的上述辩解理由不予采纳。余小姐、大地财险十堰中支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本案的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缺席判决如下：一、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十堰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清娥、张翔、张慧支付赔偿款610000元；二、何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清娥、张翔、张慧支付赔偿款59697.5元，詹保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王清娥、张翔、张慧对余小姐的诉讼请求；四、驳回王清娥、张翔、张慧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114元，财产保全费1520元，合计3634元，由何兵、詹保明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针对上诉人大地财险十堰中支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大地财险十堰中支公司应否承担商业三者险的保险责任；二、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和精神抚慰金问题。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大地财险十堰中支公司主张商业三者险保险责任免除的依据是保险合同约定了“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本案中，投保人何兵陈述未收到保险条款，保险公司也未对免责条款进行提示或解释说明，投保单上的“何兵”签名也非本人所签，本院告知上诉人可在七日内核实相关情况及对投保人签名申请笔迹鉴定，并告知逾期未申请的法律后果，但上诉人逾期未答复。基于此，上诉人大地财险十堰中支公司主张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证据不足,其主张不承担商业三者险的保险责任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王清娥、张翔、张慧主张张某生前跟随其子张翔居住在城镇帮助照顾孙子，一审提供了房产证，受害人户籍地襄阳市××区××镇××村民委员会、居住地××新区××庄镇谢洼社区居委会、居住小区襄阳晓东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上述证据可以印证原审原告的主张成立，上诉人虽提出异议，但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其主张，其请求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抚慰金，张某对事故的发生并无过错，其因本案交通事故死亡，必然致原审原告遭受巨大的精神损害，一审结合事故发生的原因、侵权人的过错程度及当地平均生活水平，酌定支持30000元精神抚慰金符合本案实际亦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上诉人大地财险十堰中支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㈠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00元，由上诉人大地财险十堰中支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勇审判员  柳莉审判员  江涛二〇一九年八月五日书记员  李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