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民终33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孟令信，男，1974年9月2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寿光市巨能嘉苑北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凯马汽车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寿光市东环路5888号。 法定代表人：董伟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龙祥，山东联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孟令信与上诉人山东凯马汽车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称凯马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山东省寿光市人民法院（2018）鲁0783民初45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孟令信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中“关于经济补偿金和带薪年休假工资报酬”的判决，依法改判凯马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99373元和带薪年休假工资报酬20970元；依法改判凯马公司支付孟令信残疾职工年终补贴4200元；诉讼费由凯马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认为孟令信未能举证证明2008年1月1日前凯马公司存在拖欠劳动报酬行为，故不支持2008年之前的经济补偿金，系对法律的错误理解。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2008年之前是否支付经济补偿金，依据的是之前的法律规定，而非当时的违法行为。2、一审认定带薪年休假工资报酬适用一年仲裁时效，无法律依据。带薪年休假工资属于劳动报酬，根据仲裁时效规定，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一年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3、孟令信在一审时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凯马公司残疾职工每年领取800元或1000元的残疾职工补助金，而孟令信在2013年至2018年5月期间未能领取该补助，孟令信已经尽到举证责任，应当依法支持。 针对孟令信的上诉，凯马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凯马公司上诉人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孟令信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由孟令信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凯马公司不存在拖欠孟令信劳动报酬的情况，凯马公司已经全额支付孟令信劳动报酬，金额也不低于最低工资标准。孟令信不应享受优抚对象医疗保险费待遇，对于该部分损失，不是凯马公司造成，凯马公司无义务承担支付责任。孟令信在工作时，已经享受了休假且已经发放工资，一审判令支付带薪休假工资没有依据。凯马公司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形，一审判令支付残疾补助金没有依据。 针对凯马公司的上诉，孟令信辩称，凯马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根据《山东省抚恤定补优抚对象医疗保障办法》第五条规定，孟令信垫付的医疗保险费，凯马公司应予返还；带薪年休假工资问题，答辩意见同孟令信的上诉意见；关于残疾补助金问题，答辩意见同孟令信的上诉意见。 孟令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凯马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拖欠工资、带薪年休假工资、垫付医疗保险费、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等各项损失共计178987元；2.依法判令凯马公司为孟令信办理离职和保险关系转移手续。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孟令信于1992年12月1日参军服兵役，期间被评定为残疾军人（残疾等级六级），1998年7月退伍后到凯马公司工作。2018年5月3日，孟令信以快递文件形式向凯马公司送交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同年5月4日凯马公司相关人员签收了该通知书。自2010年8月起，凯马公司存在低于寿光市最低工资标准或未及时足额支付孟令信工资现象：2010年8月欠发工资48.35元[48.35元＝920元（2010年寿光市最低工资标准）－871.65元（当月孟令信实发工资），下同]，2010年10月欠发27.21元（920元－892.79元），2011年7月欠发799元（1100元－301元），2011年8月欠发620.04元（1100元－479.96元），2014年1月欠发891.84元（1380元－488.16元），2014年2月欠发病假工资966元（1380元*70%），2014年3月欠发1306.03元（1380元－73.97元），2014年4月欠发病假工资1050元（1500元*70%），2014年5月欠发1300元（1500元－200元），2014年8月欠发567.99元（1500元－934.01元），2014年9月欠发361.5元（1500元－1138.5元），2014年10月欠发687.94元（1500元－812.06元），2014年11月欠发56.12元（1500元－1443.88元），2014年12月欠发455.74元（1500元－1044.26元），2015年6月欠发1600元（1600元－0元），以上共计10737.76元{其中2014年1月16日至2014年3月25日期间孟令信住院治疗68天，依据鲁劳发[1995]67号文件第一条规定，凯马公司应支付孟令信病假工资}。同时，2011年9月至2013年11月孟令信因病休假，期间凯马公司未支付孟令信病假工资或疾病补助金。2010年9月至2011年8月孟令信平均每月工资额为2008.73元（因孟令信工资延后一月发放，故计算其银行工资流水交易记载的2010年10月至2011年9月工资，见孟令信赔偿明细附表3），2018年5月4日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前12个月孟令信平均工资数额为每月3897元（见孟令信赔偿明细附表1），2007年8月至2018年4月期间孟令信自付医疗保险费5766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有劳动的权利和义务，劳动合同的履行与解除应当遵循依法、诚实信用原则，而作为劳动争议案件的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尽管双方未提交书面劳动合同，但均认可双方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本案争议焦点包括凯马公司是否未依法及时足额支付孟令信劳动报酬（含病假工资或疾病救济费）并因此支付经济补偿金，应否承担孟令信医疗保险费，应否向孟令信发放残疾职工补助金，应否向孟令信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等问题。 争议焦点一，凯马公司是否未依法及时足额支付孟令信劳动报酬（含病假工资或疾病救济费）并因此支付经济补偿金问题。本案中孟令信于2011年9月至2013年11月因病休假，根据《企业职工患病或非因工负伤医疗期规定》第三条规定，孟令信其时在凯马公司已经连续工作满13年，可依法享受18个月的医疗期，按24个月内累计病休时间计算；凯马公司在此期间并未支付孟令信工资，也未书面向超医疗期病休的孟令信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应当依据鲁劳发[1995]67号文件第一条规定向孟令信支付疾病救济费或病假工资，孟令信在此期间病假累计超过180天、平均每月工资额为2008.73元，凯马公司应支付疾病救济费21694.28元（2008.73元*60%*18个月）。本案中，凯马公司认可孟令信提供的个人工资银行交易明细记录，参照同期寿光市最低工资标准并考量凯马公司工资计算发放方式，可以认定自2010年8月起凯马公司存在工作疏失未及时足额支付孟令信劳动报酬，凯马公司共拖欠孟令信劳动报酬（含病假工资）10737.76元；凯马公司采用“计件工资”方式即通过累计劳动产品数量向包括孟令信在内的本单位劳动者发放工资，其未按照寿光市最低工资标准足额发放工资的行为虽有疏忽大意过失但并非出于主观恶意，且孟令信亦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凯马公司在2008年1月1日前存在违法拖欠劳动报酬行为。孟令信以凯马公司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为由通知凯马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并要求凯马公司支付25.5个月的经济补偿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三款“本法施行之日存续的劳动合同在本法施行后解除或者终止，依照本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应当支付经济补偿的，经济补偿年限自本法施行之日起计算；本法施行前按照当时有关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按照当时有关规定执行”之规定，凯马公司在2008年1月1日前并无违法拖欠孟令信劳动报酬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及相关法规关于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规定，故凯马公司应当向孟令信支付经济补偿金40918.5元（3897元/月*10.5个月），其计算年限始于2008年1月1日即《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施行之日、终于2018年5月4日即孟令信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送达凯马公司之日。 争议焦点二，孟令信应否享受优抚对象医疗保险费待遇问题。《山东省抚恤定补优抚对象医疗保障办法》第五条规定，一至六级残疾军人参加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有工作单位的，其单位缴费部分和个人缴费部分由所在单位缴纳。本案中孟令信工作期间的医疗保险费由其本人及凯马公司共同承担，其中孟令信代凯马公司垫付医疗保险费5943.58元，故对孟令信要求返还垫付医疗保险费的请求予以支持。 争议焦点三，孟令信应否享受残疾职工补助金问题。劳动争议案件的双方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孟令信提出其按规定享受残疾职工福利待遇，应当提交其符合凯马公司残疾福利待遇情形并已经向凯马公司备案的相关证明材料等证据，孟令信仅提交其与凯马公司劳资部门相关人员的视频资料，且该视频中凯马公司工作人员对孟令信残疾补助金要求给予明确否定，故对孟令信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争议焦点四，孟令信带薪年休假工资问题。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对于劳动者的考勤记录及工资发放情况应当由用人单位举证，本案中凯马公司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孟令信已经实际享受带薪年休假待遇，故应当支付孟令信相关年度未休年假的工资报酬；孟令信提出凯马公司应当支付其2008年至2018年5月期间未休年假工资报酬，但其中2008年至2016年5月4日前未休年假工资报酬请求已经超过仲裁时效，2016年5月4日到2018年5月4日期间孟令信应享受年休假每年15天，其未休年假工资报酬为8768元[3179元（孟令信每月社保缴费基数）/21.75天*15天*2倍*2年]。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条、第九十七条，《山东省抚恤定补优抚对象医疗保障办法》第五条，《企业职工患病或非因工负伤医疗期规定》第三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山东凯马汽车制造有限公司支付孟令信工资10737.76元、经济补偿金40918.5元、医疗保险费5943.58元、疾病救济费21694.28元、未休年假工资报酬8768元，共计88062.12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二、山东凯马汽车制造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为孟令信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三、驳回孟令信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由凯马公司负担。 二审过程中，孟令信提交“2005年9月至2007年12月工资流水统计表”及银行工资流水单一份，拟证明在2006年至2007年期间，凯马公司存在欠发孟令信工资的事实。 另查明，孟令信曾向寿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1、依法责令凯马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99373元，拖欠工资42701元（工资差额12581元、病假待遇30119元），带薪年休假工资20970元，垫付医疗保险费5943元，残疾职工待遇10000元，共计178987元；2、凯马公司依法为孟令信办理离职和保险关系转移手续。该仲裁委经审理后于2018年6月29日作出寿劳人裁字（2018）第37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凯马公司支付孟令信2011年7月工资差额620.04元（1100元-479.96元）、2014年1月工资951.72元（1380元÷21.75天×15天）、2014年4月工资差额1300元（1500元-200元）、2014年7月工资差额234.24元（2306元÷21.75天×11天-932.01元）、2014年8月工资差额133.78元（2306元÷21.75天×12天-1138.50元）、2014年9月工资差额248.17元（2306元÷21.75天×10天-812.06元）、2014年11月工资差额440.06元（2306元÷21.75天×14天-1044.26元）、2014年12月工资差额1500元、2015年6月工资差额1600元，以上工资共计7028.01元，于裁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付清；二、凯马公司支付孟令信经济补偿金40918.5元（3897元/月×10.5个月）、垫付医疗保险费5766元、疾病救济费21442.32元（1985.4元×60%×18个月）、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5845元（4384元+1461元），以上共计73971.82元，于裁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付清；三、凯马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为孟令信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四、驳回孟令信的其他仲裁请求。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经济补偿问题，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凯马公司在2008年之后存在未依法、足额向孟令信支付劳动报酬的事实，孟令信以此为由要求凯马公司支付经济补偿合法有据，应予支持。关于2008年之前的经济补偿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本法施行之日存续的劳动合同在本法施行后解除或者终止，依照本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应当支付经济补偿的，经济补偿年限自本法施行之日起计算；本法施行前按照当时有关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按照当时有关规定执行。根据1995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依据本法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国家有关规定给予经济补偿。”该法第二十四条规定：“经劳动合同当事人协商一致，劳动合同可以解除。”第二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但是应当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一）劳动者患病或者非因工负伤，医疗期满后，不能从事原工作也不能从事由用人单位另行安排的工作的；（二）劳动者不能胜任工作，经过培训或者调整工作岗位，仍不能胜任工作的；（三）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原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当事人协商不能就变更劳动合同达成协议的。”第二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濒临破产进行法定整顿期间或者生产经营状况发生严重困难，确需裁减人员的，应当提前三十日向工会或者全体职工说明情况，听取工会或者职工的意见，经向劳动行政部门报告后，可以裁减人员。用人单位依据本条规定裁减人员，在六个月内录用人员的，应当优先录用被裁减的人员。”另外，该法第九十一条：“用人单位有下列侵害劳动者合法权益情形之一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支付劳动者的工资报酬、经济补偿，并可以责令支付赔偿金：（一）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工资的；（二）拒不支付劳动者延长工作时间工资报酬的；（三）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支付劳动者工资的；（四）解除劳动合同后，未依照本法规定给予劳动者经济补偿的。”由此可见，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施行之前，存在用人单位拖欠工资或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支付劳动工资的情形，应依法由劳动行政部门进行处理，该情形亦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支付经济补偿的范围。因此，孟令信虽在二审中提交了2008年之前工资发放情况的相关证据，但无论该证据是否属实，依照2008年之前的法律规定，其所待证事实均不能成为法院判决认定支付经济补偿的理由，故对孟令信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不予认定；其以2008年之前存在拖欠工资的事实为由要求法院判决凯马公司支付经济补偿亦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孟令信、凯马公司上诉主张的带薪年休假工资、残疾职工补助金、优抚对象医疗保险费待遇的支付问题，一审认定合法有据，应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山东凯马汽车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薛培忠 审判员  李玉信 审判员  贾元胜 二〇一九年八月十六日 书记员  于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