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民终42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泉州市达盛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南安市水头文斗村。组织机构代码：61187328-1。 法定代表人：黄达芳（曾用名黄达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绿松，福建正成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慧杰，福建正成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永禁，男，1966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贯淳有限公司。住所地：台湾地区苗栗县头份镇忠孝里仁爱路******。 代表人：徐丽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成禹，福建联合信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坤，福建联合信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徐丽蓉，女，1956年7月13日出生，台湾地区居民，住台湾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成禹，福建联合信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坤，福建联合信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省泉州市达盛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永禁、贯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贯淳公司）、原审第三人徐丽蓉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2017）闽0583民初65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达盛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2017）闽0583民初659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支持达盛公司行使优先购买权；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黄永禁、贯淳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错误。1.本案主张优先购买权的主体是泉州金统一陶瓷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统一公司）的股东达盛公司而非其法定代表人黄达峰。2.贯淳公司并非不同意转让股权，而是认为股权已转让给黄永禁而不同意转让给达盛公司，贯淳公司并未放弃股权转让。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已经认定贯淳公司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就其股权转让给黄永禁事项以书面或者其他能够确认收悉的合理方式通知达盛公司征求同意及转让股权的同等条件，达盛公司在起诉时也同时主张同意按照贯淳公司转让给股东以外的人的同等条件购买转让股权，完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应当支持达盛公司以同等条件行使优先购买贯淳公司转让的股权。2.贯淳公司并未放弃股权转让，只是不同意转让给达盛公司，一审法院仅以贯淳公司不同意转让为由，未考虑到贯淳公司的真实意图及达盛公司依法依章程享有的优先购买权，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 黄永禁辩称：一、达盛公司已吊销营业执照，不能从事清算以外的活动，不能购买涉案股权。二、达盛公司主张购买涉案股权未经股东会决议，黄永禁作为达盛公司的股东不同意购买涉案股权。三、贯淳公司已明确表示若股权转让协议被确认无效，将不再对外转让股权。四、达盛公司主张贯淳公司从未就股权转让事项征求达盛公司意见不属实，股权转让事项实际已通知，因达盛公司未能达到同等条件，贯淳公司才将股权转让给黄永禁。 贯淳公司、徐丽蓉的答辩意见与黄永禁的意见基本一致。 达盛公司一审请求：一、确认黄永禁与贯淳公司就金统一公司股权转让签订的《协议书》不成立或无效；二、若法院认为《协议书》有效，则请求撤销黄永禁与贯淳公司之间关于金统一公司股权转让的行为，并支持达盛公司按上述协议约定的同等条件优先购买贯淳公司转让的股权；三、案件诉讼费由黄永禁、贯淳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达盛公司于1991年11月21日在福建省南安市设立,黄达峰系达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永禁系达盛公司的登记股东。徐丽蓉系贯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1995年7月24日，贯淳公司与达盛公司就合资经营金统一公司等相关事宜签订一份《合资经营“泉州金统一陶瓷工业有限公司”章程》，约定：合资公司名称为金统一公司；合资公司的投资总额为1200万元人民币；达盛公司以现有厂房6288平方米、机械设备、水电及办公设施评估为700万元人民币，达盛公司以此出资240万元人民币，占注册资本的20﹪，超过部分为34.3﹪的股权即460万元人民币，在合营公司领取营业执照后一个月内由贯淳公司现汇折算人民币一次性付清给达盛公司。贯淳公司出资960万元人民币，占注册资本的80﹪，以外汇现汇美元折换人民币出资（其中以460万元人民币购买达盛公司34.3﹪的股权）；任何一方转让出资额，不论全部或部分都须经另一方同意，一方转让时，另一方有优先购买权；合营公司设董事会，董事会是合营公司的最高权力机构；董事会决定合营公司的一切重大事宜……；董事会由十一名董事组成，其中达盛公司委派三名，贯淳公司委派八名，董事任期为四年，可以连任；董事会董事长由达盛公司委派，副董事长由双方委派一名；双方在委派和更换董事人选时，应书面通知董事会；合营公司的期限为20年；本章程的修改，必须经董事会会议一致通过决议，并报审批机构批准等合同条款。同日，上述双方同时签订一份《合资经营“泉州金统一陶瓷工业有限公司”合同书》，除约定董事会董事长由贯淳公司委派，副董事长由达盛公司委派及当章程规定和合同书有互相矛盾时，以合同书为准条款与《章程》不一致外，其他条款与《章程》相同或类似。1995年8月24日，金统一公司在泉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注册，企业类型为：台港澳与境内合资；合营的期限为20年；金统一公司由贯淳公司8人、达盛公司3人组成董事会，贯淳公司方8人为：蔡崇義、徐丽蓉、陈淑惠、翁美津、吴正文、邱椿桐、汪世豪、张荣鸿；达盛公司方3人为：黄达峰、黄文书、林承执；公司董事长由蔡崇義担任，黄达峰任公司副董事长，张荣鸿任公司总经理，邱椿桐任公司副总经理。贯淳公司也履行出资460万元人民币购买达盛公司34.3﹪的股权的义务。金统一公司登记注册后，金统一公司开展经营活动，1998年间因经营不善停产，张荣鸿回台湾地区。黄达峰接管了金统一公司的印章及土地使用权证。金统一公司因经营不善等原因，于1999年8月22日被泉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在审理过程中，黄达峰主张按照同等条件优先购买该转让股权，经征询贯淳公司的意见，贯淳公司不同意转让。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的股权转让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因公司股权转让而引起纠纷，股权转让行为应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的条件。贯淳公司与达盛公司系金统一公司的股东，徐丽蓉代表贯淳公司将其持有的金统一公司80%的股份及其财产转让给股东以外的黄永禁。虽贯淳公司提供的《录音光盘》能证明黄达芳曾向张荣鸿提起过购买贯淳公司股权事宜，但贯淳公司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就其股权转让给黄永禁事项以书面或者其他能够确认收悉的合理方式通知达盛公司征求同意及转让股权的同等条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七条第一、二款“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以书面或者其他能够确认收悉的合理方式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不同意的股东不购买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视为同意转让。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其他股东主张转让股东应当向其以书面或者其他能够确认收悉的合理方式通知转让股权的同等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之规定，应认定贯淳公司将其持有的金统一公司80%的股份及其财产转让给股东以外的黄永禁时，未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以书面或者其他能够确认收悉的合理方式通知达盛公司征求同意及转让股权的同等条件。故贯淳公司将其持有的金统一公司80%的股份及其财产转让给股东以外的黄永禁的行为应确认为无效。达盛公司关于判令确认黄永禁与贯淳公司就金统一公司股权转让签订的《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贯淳公司关于本案股权转让协议不存在无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辩称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二、关于达盛公司对股权转让是否享有优先购买权的问题。在黄达峰主张按照同等条件优先购买该转让股权时，贯淳公司不同意转让其股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七条第三款“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转让股东以外的其他股东主张优先购买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但转让股东依据本规定第二十条放弃转让的除外”之规定，达盛公司关于判令支持达盛公司按上述协议约定的同等条件行使优先购买贯淳公司转让的股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黄永禁与贯淳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关系，当事人可另行处理。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黄永禁与贯淳公司之间就金统一公司股权转让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二、驳回达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600元，由黄永禁、贯淳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除主张按照同等条件优先购买转让股权的主体外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从本案达盛公司的起诉以及审理过程来看，主张行使优先购买权的主体应是达盛公司，对此予以纠正。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达盛公司请求按黄永禁与贯淳公司之间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同等条件优先购买贯淳公司转让的股权能否成立？ 本院认为：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贯淳公司将其持有的金统一公司80%的股份及其财产转让给股东以外的黄永禁时，未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以书面或者其他能够确认收悉的合理方式通知达盛公司征求同意及转让股权的同等条件，故而判决支持了达盛公司关于确认案涉《协议书》无效的请求。虽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未提出上诉，但因审查达盛公司上诉请求应以审查前述《协议书》的效力为基础，故本院仍应依职权对该《协议书》的效力进行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第三款规定：“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两个以上股东主张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协商确定各自的购买比例；协商不成的，按照转让时各自的出资比例行使优先购买权。”首先，从立法本意而言，该条规定予以其他股东相关权利的目的在于通过保障其他股东优先获得拟转让股份而维系有限责任公司的人合性，避免未经其他股东同意的新股东加入后破坏股东之间的信任与合作。因此，法律所要否定的是非股东第三人优先于公司其他股东取得公司股权的行为，而非转让股东与第三人之间成立转让协议的行为，除非转让协议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要实现对其他股东优先购买权的保护，只要阻止第三人成为新股东，亦即只要股权权利不予变动即可。其次，从条文内容来看，该条也未明确规定如转让股东违反上述规定，则股权转让无效。因此，股东未经上述程序向股东以外的第三人转让股权与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无涉，一审法院以此否定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不妥。 回归至案涉《协议书》，1.贯淳公司虽然于2007年经台湾地区经济主管部门废止登记，但根据台湾地区“公司法”第二十四条“解散之公司除因合并、分割或破产而解散外，应行清算”、第二十五条“解散之公司，于清算范围内，视为尚未解散”、第二十六条之一“公司经中央主管机关撤销或废止登记者，准用前三条之规定”以及台湾地区“民法”第四十条第二项“法人至清算终止，在清算之必要范围内，视为存续”的规定，贯淳公司在废止登记后，应当履行清算程序，在清算范围内视为尚未解散。即在贯淳公司清算完结前，其法人人格于清算范围仍然存续，仍可以自己名义进行民事活动。2.案涉《协议书》有贯淳公司加盖印章及其代表人徐丽蓉签名，达盛公司对徐丽蓉的身份无异议，仅贯淳公司在《协议书》中加盖的印章与其在《合资经营金统一公司合同书》中加盖的印章不一致否定贯淳公司关于股权转让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能成立。3.《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实施条例》第二十条规定：“合营一方向第三者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的，须经合营他方同意，并报审批机构批准，向登记管理机构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合营一方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时，合营他方有优先购买权。合营一方向第三者转让股权的条件，不得比向合营他方转让的条件优惠。违反上述规定的，其转让无效。”贯淳公司未按照上述规定转让案涉股权，因此，案涉《协议书》的签订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 如前所述，案涉《协议书》因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则达盛公司自始就未享有优先购买权，若达盛公司欲购买贯淳公司持有的金统一公司的股权，应与贯淳公司另行协商。因此，达盛公司请求按照黄永禁与贯淳公司之间《协议书》约定的同等条件购买贯淳公司的股权的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达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错误，予以纠正，但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600元，由上诉人福建省泉州市达盛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贺张翡 审判员  余卓立 审判员  王 帆 二〇一九年八月三十日 书记员  刘娇萍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