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6民终21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尚古堂红木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法定代表人：孙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汤翠萍，广东君和政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翔，男，1991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蒙其焕，广东金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尚古堂红木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古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温翔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34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公开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尚古堂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3465号民事判决；二、改判驳回温翔的全部诉讼请求；三、本案诉讼费由温翔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尚古堂公司已收齐涉诉合同约定的全部货物，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虽然尚古堂公司与温翔签订的《订货合同》最后一页下方手写“本合同第一条款内的货物已经全部收齐”，并有郑某签名及盖章。但在庭审过程中，温翔的代理人已明确承认，这句话是在温翔未交齐货物前，要求尚古堂公司先签名盖章确认“货物已经全部收齐”才肯送货。也就是说，尚古堂公司盖章时，温翔并未送齐货。一审法院以此话认定尚古堂公司已收齐全部货物，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尚古堂公司已收齐货的证据不足。首先，在温翔确认尚古堂公司签名盖章“本合同第一条款内的货物已经全部收齐”时并未送齐货物的情况下，应由温翔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尚古堂公司送齐全部货物。虽然温翔的代理人在庭审中表示上述话语盖章后，温翔已经将剩余货物（2套如意沙发）送给尚古堂公司，但没有提供证据。其次，按照尚古堂公司与温翔双方及一般的交货习惯，温翔开出送货单给货车司机（温翔的代理人在庭审中也明确是由温翔开出送货单，且送货单底部“质量合格完好无损”字样也是温翔在送货前写好），由司机将货物送至尚古堂公司处，尚古堂公司验收后在送货单上签收，故温翔向尚古堂公司交付10套鸿福沙发是有送货单证明的。但除10套鸿福沙发的送货单外，温翔未能提供其他货物对应的送货单，故不能证明其已向尚古堂公司交付其他货物。在庭审中，温翔的代理人表示没有其他货物的送货单是因为司机没有拿回给温翔，这不符合送货习惯。实际情况是，温翔除已送10套鸿福沙发外，其他货物并没有送货，所以不可能有其他送货单。此外，温翔的代理人在庭审中认为尚古堂公司没有提供全部送货单，将其应承担的举证责任转移给尚古堂公司没有任何依据，属于温翔举证不能。因此，温翔没有证据证明其已经向尚古堂公司送齐全部货物，一审法院认定尚古堂公司已经收齐货物的证据不足。三、温翔提交的送货司机陈某出具的《收据》，不能作为证据予以采纳。该《收据》从证据角度属于证人证言，但陈某并未出庭作证，且尚古堂公司在开庭前曾申请陈某出庭作证说明送货情况，但陈某不出庭，故该证人证言不能采纳作为认定温翔送齐货物的证据。尚古堂公司庭后向陈某核实《收据》出具情况，陈某表示《收据》是他按照温翔的要求出具的，温翔要求他写什么内容就写什么内容。因此，尚古堂公司对于陈某出具的《收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确认，该收据不能证明温翔已向尚古堂公司交齐货物。综上，一审法院直接以涉诉《订货合同》手写的“本合同第一条款内的货物已经全部收齐”认定温翔已交齐货物，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而在温翔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已经向尚古堂公司交齐全部货物的情况下，本案认定事实的证据不足。因此，一审法院判决尚古堂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4113000元错误。被上诉人温翔答辩认为，案涉货物温翔已经全部交付尚古堂公司，此事实已在合同上确认，《收据》亦予以证实。尚古堂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依据，请求法院驳回。温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尚古堂公司支付温翔货款4113000元，并从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向温翔支付违约金；二、尚古堂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22日，温翔（甲方、卖方）与尚古堂公司（乙方、买方）签订《订货合同》，约定：“鸿福沙发10套（10件/套），单价25.19万元，总价251.90万元；如意沙发10套（10件/套），单价20.96万元，总价209.60万元；博古架20对，单价4.98万元，总价49.80万元，合计5113000元。付款方式：买方在签约时已支付货款1000000元定金（该定金乙方以本合同订制家具的原木33.33吨售给甲方，作为100万元定金）。余款肆佰壹拾壹万叁仟元整”，4113000元”等等。双方均在合同签名并加盖公章。该合同最后一页下方注明“本合同第一条款内的货物已经全部收齐。今收人：郑某，尚古堂公司，2019年1月18日”，尚古堂公司加盖了公章。2018年8月20日，尚古堂公司（甲方）与佛山市南海区***红木家具有限公司（乙方）签订了《订货合同》，约定“花枝材料付款方式：以温翔与尚古堂公司于2018年4月22日签订的《订货合同》的货款余额4113000元抵本合同的花枝材料款（收齐材料后，于2018年12月份前乙方无条件交付给甲方微凹委地马拉鸿福沙发10套，如意沙发10套，博古架20对），如花枝材料货款大于家具货款，乙方应补足材料款给甲方”。2019年1月18日，尚古堂公司出具了《承诺书》，载明：“因我公司的客户原因，不能履行我公司于2018年8月20日与佛山市南海区***红木家具有限公司签订的《订货合同》，所以我公司同意单方终止本《订货合同》，合同内的所有条款同时失效。尚古堂公司在承诺人处盖章确认”。该承诺书下方处手写注明“同意终止合同”，佛山市南海区***红木家具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某签名并按捺指模，郑某作为见证人签名并按捺指模。一审法院认为，温翔与尚古堂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有订货合同予以佐证。温翔举证的涉诉合同最后一页下方注明“本合同第一条款内的货物已经全部收齐。今收人：郑某，尚古堂公司，2019年1月18日”，尚古堂公司加盖了公章，且尚古堂公司与佛山市南海区***红木家具有限公司签订的订货合同已于2019年1月18日经双方确认终止合同，所有条款同时实效，现温翔举证证实尚古堂公司已收齐涉诉合同约定的全部货物，尚古堂公司也盖章确认收到全部的货物，故本院对尚古堂公司的辩解均不予采信。温翔主张尚古堂公司尚欠货款4113000元，但尚古堂公司并未举证证实其付款情况，故本院采信温翔所称，确认尚古堂公司尚应向温翔支付上述货款4113000元。尚古堂公司逾期支付货款造成温翔损失并体现为该笔款项在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鉴于双方没有约定逾期付款利息标准，本院酌定逾期付款利息标准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为宜。温翔请求尚古堂公司以4113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9年2月18日（起诉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计付利息的主张，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温翔请求超出本院核定数额部分的利息，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尚古堂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温翔支付货款4113000元；并以该款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9年2月18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计付利息予温翔；二、驳回温翔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尚古堂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适用简易程序结案，受理费减半收取1985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24852元（温翔已预交），由尚古堂公司负担并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逾期交纳，一审法院依法强制执行。温翔多预交的24852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经其书面申请，一审法院予以退回。二审期间，上诉人尚古堂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被上诉人温翔提交了送货单原件两份，其中：编号为711344的送货单，发货人为江某，收货单位为尚古堂公司，货物为“洋花沙发，陆套，每套10件”，尚古堂公司法定代表人孙某1在送货单上注明“刮磨花草跟面板有瑕疵，有少许白皮”。编号为711345的送货单，发货人为江某，收货单位为尚古堂公司，货物为“酸枝博古架，贰拾对；酸枝洋花沙发，贰套”。上述证据拟证明如意沙发8套及博古架20对已全部送交尚古堂公司，最后两套如意沙发是尚古堂公司股东施某自行提货。上诉人尚古堂公司质证认为，一、编号为711344的送货单中的签名是孙某所签，但送货单上的6套如意沙发仅仅送了一车，并不是6套。江某要求先签了送货单，剩余沙发再送过来。孙某签收后，发现货物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已当场退回。后来6套如意沙发并没有送货。二、编号为711345的送货单并无签收，故对该送货单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三、温翔提交了两份送货单，可以证明双方有签收送货单的交易习惯，但温翔并不能提供送齐货物的全部送货单，表明温翔并没有送齐货物。被上诉人温翔申请证人江某出庭作证。江某陈述称，其替温翔加工家具，案涉家具均由其加工，并请司机陈某送货。案涉家具已全部生产完成，送货单也全部交给温翔。送货单中的洋花沙发即为如意沙发。711344的送货单中所列家具并无退货。711345的送货单中所列家具已交给温翔。施某曾自行提货运走两套沙发。上诉人尚古堂公司质证认为，江某的证言均为不确定、不清晰的说法，也不清楚温翔的全部送货情况，故不能证明温翔已将全部货物送齐给尚古堂公司。被上诉人温翔质证认为，江某的证言真实可信，可证明案涉货物已全部送交尚古堂公司。本院依职权向陈某调查询问。陈某陈述称，其替温翔送货给尚古堂公司，共送货18车次，每车运费为100元，共计1800元。上述运费由江某向其支付。2019年1月21日，其向温翔开具了收款收据。收据中所写的送货时间及送货数量均是按温翔一方的要求书写。其对实际送货时间和数量均不清楚。同时，按照其所有的货车容量，18车次无法送完案涉所有家具。上诉人尚古堂公司质证认为，陈某并不清楚具体送货数量，亦表示18车次无法送完案涉家具，故可证明温翔并未向尚古堂公司交齐所有货物。被上诉人温翔质证认为，对陈某的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予以确认。但案涉货物并非全部由陈某所送，江某可予以佐证。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在下文一并论述。经审理，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外，本院另查明，尚古堂公司法定代表人孙某分别在编号711341、711342、711343、711344的送货单上签名确认，合共收到鸿福沙发10套和如意沙发6套。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尚古堂公司是否已收齐案涉全部家具。现评析如下：第一，虽然尚古堂公司工作人员郑某在案涉《订货合同》尾部签名确认合同中的货物已经全部收齐，并加盖了尚古堂公司的印章，但根据温翔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其自认在郑某签字时，案涉货物尚未送齐给尚古堂公司，故不能仅凭尚古堂公司在《订货合同》签章确认，即认定尚古堂公司已收齐案涉货物。第二，从陈某证言可知，按照送货车辆的装载能力，18车次的运输无法全部运送案涉家具。陈某向温翔开具的收据中的送货时间和货物数量，均是按温翔一方的要求所填写，陈某并不清楚实际情况。温翔主张案涉家具并非全部由陈某承运，部分家具为尚古堂公司自提，但却无法提供证据予以证明。陈某作为温翔一方所雇佣的司机，与尚古堂公司并无利害关系，故陈某的证言真实可信，并可印证尚古堂公司提出并未收齐案涉家具的主张。对于江某的证言，因江某替温翔加工家具，与温翔存在利害关系，故该证言可信度较低。同时，江某的证言只表明案涉家具已全部生产完成，送货单也全部交给温翔，却无法证实案涉家具已全部送交给尚古堂公司。第三，根据尚古堂公司在一审时提交的编号711341、711342、711343送货单和温翔在二审时提交的编号711344、711345送货单，有关送货单编号相连，所送货物均为案涉家具。由此可证明，按照双方的交易习惯，温翔送货给尚古堂公司时附有送货单，并要求尚古堂公司在送货单上签收确认。因尚古堂公司在编号711341、711342、711343、711344的送货单上签名确认，故可认定尚古堂公司已收到鸿福沙发10套和如意沙发6套，按照《订货合同》中约定的价格，上述家具货款合计为3776600元（251900元/套×10套+209600元/套×6套）。对于尚古堂公司提出因质量问题已退回6套如意沙发的主张，因尚古堂公司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对于编号711345送货单，因该送货单并无尚古堂公司签章确认，故不能证明尚古堂公司已收到送货单中所列的家具。对于温翔提出尚古堂公司的股东施永兵自行提货两套如意沙发的主张，因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因尚古堂公司至今未向温翔支付货款，应承担违约责。扣除尚古堂公司已支付的定金1000000元，尚古堂公司应向温翔支付货款2776600元，并以27766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9年2月18日（起诉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计付利息。综上，尚古堂公司上诉所提，部分有理，对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本院根据二审期间的新证据予以改判，一审法院在原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的基础上所作判决不属于错误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3465号民事判决；二、广州市尚古堂红木家具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温翔支付货款2776600元，并以该款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9年2月18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计付利息予温翔；三、驳回温翔的其他诉讼请求。若广州市尚古堂红木家具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85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24852元（温翔已预交），由温翔负担8075元，由广州市尚古堂红木家具有限公司负担1677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704元，由温翔负担12901元，由广州市尚古堂红木家具有限公司负担2680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少锋审 判 员 文 坚审 判 员 卢伟斌二〇一九年八月××日法官助理 欧阳莹书 记 员 陈慧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