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内04民终30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赤峰市建支管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城县中京工业园区。负责人：任某，系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系该公司职员），男，1967年4月12日出生，住河北省唐山市玉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某，内蒙古大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丛某，男，1971年6月8日出生，住宁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菅某，内蒙古大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赤峰市建支管业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丛某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宁城县人民法院（2019)内0429民初18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赤峰市建支管业有限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构成劳动关系。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证据采信错误，从而适用法律错误，造成判决结果错误。一、被上诉人为王福田所雇，非上诉人员工。2018年3月1日，上诉人与王福田的委托人张园签订废铁破碎承揽合同，期限一年。合同约定王福田每破碎一吨废铁上诉人支付报酬75元，所需人员由王福田自雇，报酬由其发放，如其提出为其所雇人员代上工伤保险请求，上诉人可代上工伤保险，费用由其自己承担。一审中，上诉人提供了废铁破碎承揽合同、现金支出单据、王福田给被上诉人发放工资的记录等，同时一审中被上诉人明确认可其受王福田、张园管理，由王福田、张园以现金形式发放报酬，上诉人的证据及被上诉人的自认均能证实：上诉人已将破碎废铁的辅助业务外包，被上诉人受王福田所雇，受王福田管理，报酬由王福田发放。被上诉人提交的工伤保险缴费记录是断续零星的，表明被上诉人在王福田处从事雇工工作随意性很大，其只是农闲时到王福田处打工，因此王福田断续地根据被上诉人是否在其处打工来确定是否请求上诉人为其代办工伤保险，王福田给被上诉人劳动报酬发放记录也可证实。而上诉人的工人技术要求很高，均需接受技能和劳动安全培训并连续工作，工资发放均是通过银行发放。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不具备确认劳动关系应当同时具备的条件。虽然《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民办非企业单位、基金会、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等组织和有雇工的个体工商户应当依照本条例规定参加工伤保险，为本单位全部职工或者雇工缴纳工伤保险费。但这是对应当缴费的规定，并没有法律规定缴纳了工伤保险费劳动关系就一定成立的倒推模式来适用法律。而且倒推模式适用法律也属于适用上的错误。劳动社会保障《关于确立劳动关系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也仅规定缴纳各项保险的记录作为认定的参考，并未规定只要有缴费记录就一定认定劳动关系。《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中，做出了这样的规定：“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判断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从分析劳动关系的本职特征入手，即需要审查双方是否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一方是否接受另一方的指挥和管理、一方是否从事另一方安排的劳动、一方提供的劳动是否系另一方业务的组成部分等。而代为缴纳社会保险费仅是认定劳动关系的一个参考因素，而非决定因素，故应审查双方仅存代为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关系，但不具备劳动关系本职特征的，不应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中，被上诉人受王福田所雇，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没有建立劳动的合意，且被上诉人及被上诉人的证人认可受王福田、张园管理，由王福田支付报酬，被上诉人所从事的工作只是将收购的废铁不符合要求部分进行破碎，并非主要业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除具备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具备法定资格外，其他各项条件均不具备。因不同时具备《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确认劳动关系应当同时具备的条件，因此劳动关系不成立。三、证据采信错误。《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规定确认劳动关系时可以参考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规定的仅是参考，在上诉人不认可并提交了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综合衡量证据，被上诉人认可受王福田、张园管理，报酬由王福田、张园支付的情况下，仍然依据一份断续的工伤保险缴费证明来认定案件，明显属于证据采信错误。丛某辩称：一、上诉人与王福田之间并非承揽合同关系。《合同法》中的承揽是指，承揽人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劳力等独立完成工作任务，其特征是承揽人利用自己的设备和技术独立完成任务，具有一定的人身属性。本案中王福田组织管理铰铁的任务时由答辩人丛某等工人在上诉人建支的废钢料厂内利用公司的剪切机完成，其工作内容缺乏独立性、特定人身性的特征，故王福田与上诉人的合同关系显然不属于承揽关系的范畴，而是企业内部承包合同关系。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具备确认劳动关系的条件，原审适用法律正确。1、根据劳社部《关于确认劳动关系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确认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必须具备主体资格合法、劳动内容系用人单位业务部分、劳动者受用人单位劳动安排管理并获得报酬等特征。本案争议中，丛某与公司的主体资格合法，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2、本案中，上诉人以单位名义为答辩人缴纳工伤保险费的记录，直接证明双方的劳动用工及管理关系。此外，根据劳社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三款的规定“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这里的“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并没有区分工作内容的主辅关系，而铰铁工作显然是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因此符合该条第三款的规定。3、根据劳社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公司于王福田之间系内部承包关系，基于该种关系的建立王福田从公司获得了对丛某的组织管理授权，双方在生产经营方面实质上建立了一种委托代理关系。因此，王福田对丛某进行劳动安排、管理并发放报酬，应视为公司委托王福田对丛某进行劳动安排管理并代向其发放工资，因此符合该条第二款的规定。因此，应当认定丛某与公司之间的关系完全符合劳社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的情形，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丛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确认原告与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事实和理由：2013年秋季，原告受聘于被告赤峰市建支管业有限公司，负责在其公司的废钢料场利用剪切机铰铁，双方约定：原告的工资按原告剪铁实际数量，计件发放，每月工资约6000-7000元。此后，原告一直按约定在被告公司工作至今。但双方一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8年11月18日下午14时许，原告在用剪切机铰铁过程中，不慎被铁屑碎片打到头部右侧，致头部受伤。事故发生后，原告被立即送至宁城县蒙医中医住院住院治疗。期间，被告公司为原告垫付了全部住院费，并给付了500元伙食费。但对原告的工伤赔偿问题，被告公司却一直不予处理。原告因此于2019年3月28日向宁城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确认劳动关系，但被劳动仲裁委以［2019］内0429不受理28号不予受理通知书认定双方不构成劳动关系，并决定不予受理。原告认为，劳动仲裁委对事实的认定错误，原、被告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原告由被告公司聘用，并一直为被告工作至今，已经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故此具状起诉，请求法院依法判决，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判决原告与被告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2018年3月1日，赤峰市建支管业有限公司与张园签订了废铁破碎承揽合同，承揽期限为一年。丛某以赤峰市建支管业有限公司职工的身份，在宁城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参加了工伤保险，参保时间为：2015年9-12月、2016年9-11月、2017年6-12月、2018年1-7月、2019年1-3月。2018年11月18日，丛某在从事剪铁工作过程中受伤，住院期间，王福田给付丛某住院伙食费3000元。丛某工作期间的工资已由王福田、张园发放至丛某受伤当日。丛某于2019年3月28日向宁城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与赤峰市建支管业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宁城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认为丛某与赤峰市建支管业有限公司不构成劳动关系，作出［2019］内0429不受理28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丛某不服，向本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确认劳动关系纠纷。《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民办非企业单位、基金会、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等组织和有雇工的个体工商户应当依照本条例规定参加工伤保险，为本单位全部职工或者雇工缴纳工伤保险费。劳动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1）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被告建支公司于2015年9-12月、2016年9-11月、2017年6-12月、2018年1-7月、2019年1-3月以其单位职工身份为原告丛某在宁城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办理了工伤保险，由此可以认定被告建支公司在投保工伤保险时是认可原告丛某是其单位职工的。被告建支公司称已将破碎废铁业务外包给王福田等人，原告丛某系由王福田聘用、管理、发放报酬，被告建支公司是应王福田要求代为办理工伤保险。本院认为，为本单位职工缴纳工伤保险，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原告提交的工伤保险参保证明的证明力明显大于被告建支公司提交的废铁破碎承揽合同、收条、工资发放记录等证据。被告建支公司将破碎废铁业务外包他人，不能由此否定原告丛某以被告建支公司职工身份投保工伤保险这一事实，进而不能否定原告丛某与被告建支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综上所述，原告丛某要求确认与被告赤峰市建支管业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之规定，判决：原告丛某与被告赤峰市建支管业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直接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丛某与上诉人虽未签订劳动合同，但被上诉人系在上诉人的工作场所受伤，其所从事的剪铁工作是上诉人公司经营范围的组成部分，且上诉人自2015年至2019年均以其单位职工身份为被上诉人丛某在宁城县社会保障就业局办理了工伤保险，缴纳了工伤保险费，因此，原审法院基于上述事实依据《工伤保险条例》及劳动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1）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的相关规定，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田丽华审判员 郭光宇审判员 张欢欢 二0一九年八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徐雁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