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7民终20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醒洪，男，1985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艳菁，广东东方大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嘉明，男，1979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海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少锋，广东华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醒洪与被上诉人张嘉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19）粤0705民初1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醒洪上诉请求：1.李醒洪无需向张嘉明返还定金30000元；2.李醒洪无需向张嘉明赔偿预期利益损失15000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嘉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李醒洪在涉案的买卖交易中只是充当居间人的角色，向张嘉明提供交易信息过程中没有任何隐瞒或提供虚假情况的行为，不应对张嘉明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李醒洪在收到购沙定金后当天已将该定金转账给实际出卖人梁国烈，张嘉明亦清楚涉案交易的实际出卖人为梁国烈并与梁国烈进行过联系，应由实际出卖人梁国烈返还定金给张嘉明。二、张嘉明起诉主张的预期利益损益是不确定的损失，依法不应得到支持。张嘉明在同一天向他人采购，交货日期即在付款的第二天，时间过于紧凑，张嘉明没有考虑到其他风险导致无法按时交货是其过失，该损失并不是实际产生的损失，其该项诉求不应得到支持。被上诉人张嘉明辩称，一、李醒洪陈述其为居间人并非事实，张嘉明与李醒洪是经朋友介绍认识，通过微信协商涉案交易，双方对交易的数量、单价、规格、交货时间及地点都有明确的约定，而且张嘉明当时也明确告知李醒洪其购沙是为了转手赚取差价。在2018年10月13日及次日，张嘉明向李醒洪分两笔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合计支付购沙定金35000元时，李醒洪并没有向张嘉明告知其只是居间人，收取的两笔定金均是李醒洪要求张嘉明提前支付及李醒洪指定的收款账号收取的，与所谓的出卖人梁国烈无关。当李醒洪违反双方约定无货可交后，其才向张嘉明说其已将张嘉明支付的30000元定金转给案外人梁国烈，并要求张嘉明自行向梁国烈追讨损失，而且对于李醒洪与梁国烈的关系，张嘉明并不清楚，张嘉明一直只是与李醒洪商定购沙事宜，并如实履行支付定金的义务。李醒洪要求张嘉明支付30000元定金后，又要求张嘉明再追加支付5000元定金，张嘉明也答应了，直至到期后李醒洪无货可交并不愿退还定金，李醒洪才称是居间人并提出出卖人为梁国烈。二、一审期间李醒洪已明确承认其在交易时是知道张嘉明购沙做转卖的目的及价格。张嘉明在一审时也提交了与案外人达成转售协议的微信聊天截图，当中也包括了收取了他人的定金、单价、交货时间、交货地点和具体定位的记录。若非李醒洪违约在先，张嘉明是不会产生预期利益损失。因此该损失是因为李醒洪的根本违约导致必然损失。三、一审判决认定双方达成的购沙协议无效没有法律依据。张嘉明与李醒洪达成的购沙协议并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更没有损害国家、集体以及第三人的合法利益。对于没有法律明确、禁止或存在违反专营专卖的情形下，双方自愿达成的民事合同应属于合法有效的民事合同，应受到法律保护。张嘉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醒洪向张嘉明支付双倍定金合计70000元；2.李醒洪向张嘉明支付预期利益损失40000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李醒洪承担。一审期间，张嘉明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李醒洪向张嘉明支付双倍定金合计650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嘉明于2018年10月13日通过微信与李醒洪达成买卖沙协议，约定李醒洪于2018年10月14日前将3000至4000立方米左右，规格粒径为2.2-2.6的沙粒以每立方114元出售给张嘉明，且李醒洪负责运送至张嘉明指定的收货码头交货，货到后经双方确认数量后结清尾款。基于双方的协议，张嘉明于2018年10月13日及次日向李醒洪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合计支付购沙定金35000元，李醒洪确认已收到定金。之后，张嘉明又于2018年10月13日通过微信方式与第三人达成买卖沙协议并收取了定金，约定2018年10月14日前将向李醒洪购买的沙以每立方124元转售给第三人。协议期限届满，李醒洪并未履行交货义务，仅在2018年10月21日通过微信退还5000元给张嘉明，其余款项至今没有退还给张嘉明。李醒洪、张嘉明没有办理从事沙买卖的工商登记和营业执照。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张嘉明与李醒洪通过微信来进行买卖行为，有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与交易记录截图予以证明，双方的买卖行为是在平等、互利、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进行的，但未办理工商注册登记从事买卖沙生意，不符合法律法规。张嘉明与李醒洪的买卖沙协议无效，张嘉明无权请求李醒洪双倍返还定金。张嘉明先后向李醒洪支付购沙定金共35000元，李醒洪无法向张嘉明交付货物，理应将全部定金退还张嘉明，但李醒洪只向张嘉明退款5000元，余下的30000元没有退还，违背了法律规定。因此，张嘉明请求部分合理，李醒洪依法应退还定金30000元给张嘉明。关于张嘉明诉请李醒洪支付预期利益损失40000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张嘉明与李醒洪达成买卖协议后，又与第三人达成买卖协议并收取了定金，约定2018年10月14日前将向李醒洪购买的3000至4000立方米的沙以每立方米124元转售给第三人，按其差价每立方米10元计算，张嘉明的预期利益最少是30000元。由于李醒洪没有依约提供货物给张嘉明，造成张嘉明预期利益损失30000元。结合各自过错大小相当，酌定李醒洪赔偿张嘉明预期利益损失15000元。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李醒洪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定金30000元给张嘉明。二、李醒洪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预期利益损失15000元给张嘉明。三、驳回张嘉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50元，由张嘉明负担738.64元，李醒洪负担511.36元。二审期间，李醒洪向本院提交三组证据。第一组证据:报警回执，拟证明2018年10月13日张嘉明把30000元定金给李醒洪后，李醒洪就将该定金转给梁国烈，但梁国烈无法在次日按时供货给张嘉明，李醒洪于2018年10月20日向公安机关报警的事实。第二组证据:银行转账凭证7张，拟证明李醒洪于2018年10月13日收到张嘉明30000元定金后，于当天将该款项全部转给梁国烈。第三组证据：通话记录与电话录音光盘（附文字说明），拟证明张嘉明致电给李醒洪时，张嘉明清楚知道李醒洪只是居间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的规定，本院结合本案的具体事实对前述材料进行综合认定。张嘉明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中，除张嘉明与第三人达成买卖沙协议的相关事实外，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8年10月14日，张嘉明向李醒洪发微信称“……双方确认方数后结清尾款，包卸货，请确认”，李醒洪回复“确实”。2018年10月13日，张嘉明向“江门沙文”发微信称“收到10月14日订沙定金50000元，货送入码头包卸，每立方米124元”。李醒洪二审庭审中称，其与张嘉明形成居间合同关系，只是介绍张嘉明向实际出卖人梁国烈购买沙子，其同时确认不收取张嘉明任何费用。梁国烈在二审中出庭作证,称李醒洪系张嘉明的居间人，张嘉明支付给李醒洪的定金35000元由梁国烈收取。张嘉明对梁国烈的陈述不予认可，称本案的购沙合同系其与李醒洪之间发生的买卖合同关系。本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仅针对李醒洪的上诉请求以及法律适用进行审查。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醒洪关于无需向张嘉明返还30000元及赔偿预期利益损失的上诉请求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中，李醒洪上诉称其与张嘉明是居间合同关系，应由本案实际出卖人梁国烈向张嘉明返还30000元。经审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的规定，居间合同最基本的特征是委托人向居间人支付报酬。现有证据显示，张嘉明对与李醒洪存在居间合同的意思表示不予确认，李醒洪亦承认未与张嘉明约定报酬，张嘉明与李醒洪不符合成立居间合同关系的法定要件。李醒洪抗辩认为张嘉明系与案外人梁国烈成立购沙合同，亦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李醒洪关于其与张嘉明存在居间合同的上诉请求事实及法律依据均不足。张嘉明与李醒洪订立的购沙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无证据证明该购沙合同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以李醒洪、张嘉明没有办理从事沙买卖的工商登记和营业执照认定涉案合同无效法律依据不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该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及第一百二十一条“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和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约定解决”的规定，李醒洪分两次向张嘉明收取共计35000元款项后没有按照约定向张嘉明提供沙子，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即使系案外人梁国烈的原因致使李醒洪不能依约履行其对张嘉明的合同义务，李醒洪也应向张嘉明承担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第一百一十六条规定：“当事人既约定违约金，又约定定金的，一方违约时，对方可以选择适用违约金或者定金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条规定：“定金应当以书面形式约定。当事人在定金合同中应当约定交付定金的期限。定金合同从实际交付定金之日起生效。”第九十一条规定：“定金的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的百分之二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八条规定：“当事人交付留置金、担保金、保证金、订约金、押金或者订金等，但没有约定定金性质的，当事人主张定金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可见，定金系担保的一种形式，须明确约定定金性质，并以定金罚则的形式体现。本案中，李醒洪、张嘉明虽在微信往来中对涉案的30000元及5000元表述为“定金”，但未以书面形式明确约定该款项性质为具有担保性质的定金，且涉案合同总标的处于不确定状态，双方亦约定在卸货确认方数后结清尾款，该款项并未体现定金的本质特征。据此，涉案30000元及5000元的款项不符合定金的法定要件，不具有定金的法律后果，张嘉明要求双倍返还定金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足。一审法院虽对涉案合同效力及已支付款项的性质认定有误，但对30000元款项的返还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可见，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守约方有权向违约方主张赔偿损失，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可得利益损失。法院在认定可得利益的损失时应审查该损失是否具备客观确定性。张嘉明主张李醒洪应向其赔偿预期利益损失40000元，但其提交的证据并未反映其与案外第三方关于买卖沙子的数量、规格、总价款等的约定，并不足以证明其与案外第三方形成购沙合同，亦不足以证明其预期可得利益的客观性和确定性，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对预期利益损失的认定事实依据不足，李醒洪关于无需赔偿张嘉明预期利益损失的上诉请求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李醒洪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其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存在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一百二十一条、第四百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19）粤0705民初13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19）粤0705民初135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三、驳回张嘉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50元（已由张嘉明预交），由李醒洪负担275元，张嘉明负担975元。张嘉明多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275元，由一审法院予以退回；李醒洪应向一审法院补缴案件受理费2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25元（已由上诉人李醒洪预交），由上诉人李醒洪负担550元，被上诉人张嘉明负担375元。上诉人李醒洪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75元，由本院予以退回；被上诉人张嘉明应向本院补缴案件受理费37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海疆审 判 员  徐 闯代理审判员  刘 蕊二〇一九年八月十六日法官 助理  江继业书 记 员  吕晓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