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6)辽01民终17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市皇姑区陵东街道田义村委员会，住所地沈阳市皇姑区陵东街道田义村。法定代表人：庄荣昌，该村委会书记。委托代理人：周家庆，北京大成（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姚健，北京大成（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郁光，女，1956年4月11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址沈阳市皇姑区。委托代理人：刘庆阁，辽宁金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商博雯，辽宁金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森，女，1982年1月30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址沈阳市皇姑区。委托代理人：刘庆阁，辽宁金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商博雯，辽宁金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林，女，1987年4月22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址沈阳市皇姑区。委托代理人：刘庆阁，辽宁金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商博雯，辽宁金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沈阳市皇姑区陵东街道田义村委员会（以下简称“田义村委会”）与上诉人张郁光、李森、李林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2015）皇民二初字第048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刘冬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郑竹玉、审判员陈铮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原审原告张郁光、李森、李林诉称：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撤销田义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方案及2013年、2014年分配方案。原审被告田义村委会辩称：因原告变更诉讼请求，导致本案案由及诉讼标的发生变化，不应继续审理，原告应另案告诉。根据原告变更后的诉讼请求，其要求撤销三个不同的民事法律行为，当属于三个不同案件，不符合合并审理情形，应当分别立案予以处理。原告起诉已超过法定除斥期限，撤销权本身已归于消灭，依法应驳回起诉。行使撤销权的前提是具备成员资格，原告因投夫或投父已将户口农转非，目前尚无生效法律文书或经有效村民会议、村民代表会议决议确认原告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故原告并不享有诉权，不是本案适格原告。原告在2004年二轮土地承包前将户口农转非，依据土地承包法规定，其已经不享有集体土地承包权，其请求分配征收地补偿款，不仅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且对本集体成员合法补偿分配权益构成伤害。原告持股权证分得股东红利，是村集体的财产经营收益，不是集体土地征地补偿款。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三原告系母女关系。原告张郁光1956年出生于田义村，原为田义村农业户口，在田义村实际居住。1996年，根据本地区“三投靠”政策（投夫），三原告办理了户口就地“农转非”。2005年田义村实施农村土地股份合作制经营，村民以土地入股，三原告分得土地股、农龄股、村龄股。2009年至2012年期间，三原告享受田义村村民待遇，多次分得股金红利。2013年10月31日，被告制定《田义村2013年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方案》，主要内容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遵循依据法律政策办事原则、全民参与民主决策原则、公平公正公开原则；集体经济组织确认权归全体村民，应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表决通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时限以1997年年底第二轮土地延包起始时间为限；农业人口身份界定依据为户口，2009年4月30日前出生的人口，以登记户口为准，该日期以后出生的人口，户籍以父母户籍性质为准；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取得分原始取得和加入取得。关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丧失，该方案第二条第1项规定：“1958年至1997年12月31日止，个人及全家整户或因出嫁、入赘将户口从田义村的农业户口迁入社区、市及农转非的人员，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予认定（不享受任何集体经济组织分配）。”因2013年田义村部分土地被征收，2014年1月19日，被告作出《田义村2013年征地补偿安置费分配细则》，确认全额参加分配的村民每人分得征地补偿款67200元。2014年田义村土地被征收，2015年4月，被告作出《田义村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工作方案（2014年度）》，具体内容与2013年征求意见稿相同。同时，被告作出《田义村2014年度征地补偿安置费方案》，确认2014年田义村全额征地补偿款分配标准为每人15,000元。因被告认定三原告属因投夫或投父户口“农转非”情形，已丧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故三原告未分得2013、2014年土地征收补偿款。三原告遂起诉至本院。另查，经本院到本地区社保机构查询，未发现三原告取得替代性生活保障、已被纳入城镇居民社会保障体系的相关缴纳养老保险记录。原审法院认为：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其负责人作出的决定侵害集体成员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集体成员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三原告出生于田义村，虽1996年户口办理了“农转非”，但未取得替代性生活保障，田义村实行土地股份合作制经营后，三原告2012年前多次分得土地补偿款，已取得了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仅为在2013年期间，因被告做出《田义村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工作方案》，将三原告的成员权资格未予认定，导致其未分得2013、2014年土地征收补偿款。虽然被告抗辩三原告不享有分配土地补偿费用的权利的原因，系根据有关文件精神及村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议程的表决结果所产生的，但是根据现有民法对此类争议案件的调整及相关司法审判实践，对于集体组织成员权的是否丧失，其法律核心衡量标准大都将当事人是否依赖土地生活及是否具有其他生活替代性保障作为裁判标准，现被告无证据证明三原告取得其他生活替代性保障，故被告取消三原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资格，显见不妥。关于三原告诉请撤销《田义村2013年征地补偿安置费分配细则》、《田义村2014年度征地补偿安置费方案》问题，因上述分配方案系在资格认定方案制定后，对具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村民分配比例所制定的，其内容并未涉及三原告，故该项分配方案本院不予审查实质内容。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被告沈阳市皇姑区陵东街道田义村委员会于2013年10月31日作出的《田义村2013年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方案》第二条第1项的规定；二、被告沈阳市皇姑区陵东街道田义村委员会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对于上述撤销的条款重新作出决定；三、驳回三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诉讼费100元，由被告沈阳市皇姑区陵东街道田义村委员会承担。宣判后，田义村委会及张郁光、李森、李林均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田义村委会的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上诉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上诉理由：一、一审法院审理该案过程中程序违法。1、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提起撤销权之诉已超过法律诉讼时效，依法应当驳回起诉。2、根据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其要求撤销三个不同民事法律行为，当属于三个不同案件，不符合合并审理情形，应当分别立案予以处理。二、被上诉人在2004年二轮土地承包前已按照国家政策将户口“农转非”，依据《土地承包法》规定，其已经不享有集体土地承包权，依法也就无权请求分配本属于享有承包权的农民因失地而应得到的征地补偿利益，一审法院径行认定被上诉人仍享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并有权分配征地补偿款，显属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三、一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于2012年前曾享有沈阳田义土地股份合作经营公司股权和领取股东红利即认定其具有田义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显然是法律适用错误。1、沈阳田义土地股份合作经营公司并不具有分配征地补偿款的权利。2、沈阳田义土地股份合作经营公司作出的股权分配方案未履行法定程序，不能代表全体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共同意志，不能实现处分征地补偿款的目的。上诉人张郁光、李森、李林答辩称：一、与本案相关的基本事实：田义村1958年成立生产队，1983年解体，土地分产到户给村民，田义村村委会与村民签订了30年不变的土地承包合同。2004年，田义村村委会经于洪区陵东街道办事处批准将村里土地无偿收回，发起设立沈阳田义土地股份合作经营公司，该公司注册资本含3100亩村集体土地，全体村民以土地入股（上诉人亦在此列），土地股、村龄股、农龄股作为股本，系股民每年享受分红待遇的依据。众所周知：土地征收补偿款就是股份分红，该公司以卖地的形式获取利润分红给股民。田义村村民本以土地作为其收入的主要来源，土地被无偿征收后，其只能依靠公司每年分得的红利作为生活保障，无其他收入来源。2004年至今，答辩人一直作为田义村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受成员的分红待遇。2013年，被答辩人以答辩人农转非为由认定其不具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故不再向其发放土地征收补偿款。事实上，早在2004年之前答辩人已经转为非农，但其一直在田义村居住生活，2004年田义村土地股份合作经营公司成立时，被答辩人仍将非农户口的答辩人承包的土地无偿收回，且2004年至2012年期间，持续向答辩人发放股份红利，答辩人至今仍在田义村居住生活，仍以土地作为基本生活保障，被答辩人单方面否认答辩人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剥夺其获得征地补偿的权利，答辩人难以接受，故我方的主张是在捍卫自身的合法权益，未侵犯其他村民的利益。二、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1、答辩人主张撤销的内容系涉及我方切身利益的方案，一审法院判决撤销的亦是对答辩人产生实际影响的方案。若2013年的资格认定方案未发生效力，被答辩人应向我方释明未给答辩人发放2013年土地征收补偿款的依据。答辩人有撤销权，资格认定方案应经民主议定程序作出，民主议定程序为《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强制性规定，制定方案时未经合法程序已经违反该法律强制规定，即属于应被撤销或确认违法的行为，且答辩人作为直接利害关系人，有权请求撤销。2、答辩人提出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首先，本案系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答辩人以土地作为生活保障，其赖以生存的财产遭掠夺、基本生活水平得不到保障，答辩人的生存权已受到侵犯，生存权纠纷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其次，本案不同于《民法通则》、《合同法》关于撤销权的一般规定，二者的主体系债权人与债务人、买卖合同双方，而本案的主体系集体经济组织和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适用关于合同法的规定。3、答辩人主张撤销的两个方案、两个分配细则应一案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51条“原告可以放弃或变更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问题的意见》156条“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终结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该合并审理”。答辩人认为，本案的标的始终是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侵权法律关系，答辩人基于这一标的变更诉讼请求，变更后请求撤销的方案及细则均具有关联性，应合并审理。另外，被答辩人主张方案及细则适用的对象不同，这一结果完全是由被答辩人故意造成的，被答辩人以“非农”户口为理由将答辩人排除在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范围外，答辩人自然不能适用土地征收补偿款的分配细则。请求撤销两个资格认定方案和两个分配细则，是完全合法合理的。出于减少诉累的角度，合并审理也是十分必要的。三、一审法院认定答辩人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属于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答辩人农转非后，无固定工作，更无固定生活来源，且法院已查明答辩人无社保缴费记录，集体土地仍是其生活的基本保障，故答辩人仍属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原审法院对这一事实予以认定是正确的。2、答辩人具有集体土地承包权，有权分配土地征收补偿款。答辩人以土地入股，自然具有土地承包权，其赖以生存的土地被征收，自然属于应当获得补偿的失地人员。田义村发起设立土地股份合作经营公司时，答辩人已经农转非，被答辩人对其户口性质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均无异义，答辩人已领取土地分红款多年。如今，被答辩人却以非农为借口否认答辩人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予发放土地征收补偿款，被答辩人需要土地时，答辩人就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想分红时，答辩人就不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答辩人认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认定不能根据被答辩人主观臆断。根据《物权法》第六十三条集体所有的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侵占、哄抢、私分、破坏。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其负责人作出的决定侵害集体成员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集体成员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本案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四、沈阳田义土地股份合作经营公司有权分配土地。在发生土地征收征用时，按土地管理的权限给予补偿。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的规定，由村民委员会管理发包的土地，补偿由村民委员会收取管理。根据《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26条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田义土地股份合作经营公司是由田义村委会、村党会向于洪区发展计划委员会申请获得批准后设立的，该公司即是由田义村村委会管理控制的。五、答辩人2004年至2012年间持续分得的股红，可以作为认定答辩人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依据。村集体经济组织在收到土地补偿费后，应当按照《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17条的规定召开村民会议，在所有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内部平均分配此款。如不分配给村民，则侵犯了村民的合法权益，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员，可单独或共同起诉集体经济组织或村委会，要求支付相应份额。答辩人始终与其他村民获得等额的土地征收补偿款，因为，答辩人始终居住生活在田义村，以土地作为基本生活保障，其他村民对此并无异义，而被答辩人不支付土地征收补偿款却是不争的事实。另外，土地股份合作经营公司设立时，答辩人被强制入股，其奉献了全部土地，收获多年分红，二者之间十分平衡。时至今日，村集体土地还剩许多尚未被征收，同在田义村居住生活的村民大多获得了补偿，答辩人与之并无差异，却被排除在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范围外，答辩人的付出与回报差距悬殊，被答辩人的行为明显违背公平原则。五、答辩人无其他替代性生活保障。原审法院已经查明答辩人没有社保缴纳记录。上诉人张郁光、李森、李林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为“责令被上诉人针对三上诉人实际情况作出能确认其具有田义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决定”；2、对2014年的资格认定方案的处理结果予以释明；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主要上述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系2005年开始实施农村土地股份合作制经营，2009年至2012年期间，三上诉人享受田义村的村民待遇。事实上，自2004年始，被上诉人即要求田义村全体村民以各自承包的土地入股，此时，以出卖村集体的土地作为分红资本的股份制合作公司已经成立；2004年至2012年期间，三上诉人始终享受该村土地股份合作公司的股民待遇，即每年领取数额不等的股份分红。二、原审判决第二项应更正为：“责令被上诉人针对三上诉人实际情况作出能确认其具有田义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决定”。根据皇姑区人民法院的判决所述可见，三上诉人已经具有田义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只是被上诉人在2013年、2014年分别制定资格认定方案故意将三上诉人排除在外，对其资格不予认定，导致三上诉人无法分得土地征收补偿款。三、对于被上诉人于2014年作出的资格认定方案，上诉人要求法院对该方案的处理结果予以释明：田义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是否每一年都要通过制定资格认定方案来重新确认，若每年均需制定新方案来确认资格的有无，则2014年的资格认定方案应被撤销。三上诉人一致认为，法院应责令被上诉人作出确认三上诉人具有田义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决定，仅责令其针对撤销条款重新作出决定极有可能导致仍将三上诉人排除在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范围之外的结果，届时，三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仍无法得到救济，诉讼程序亦难以终结。上诉人田义村委会答辩称：同我方上诉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由于双方当事人对三被上诉人是否具有上诉人的集体经济组织资格存在争议，该项争议的解决直接关系到三被上诉人是否应当获得征地补偿款，而原审法院对三被上诉人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问题是否应予受理没有查清楚，故将本案发回重审，由原审法院在重审时查清该问题后再作出裁判。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2015）皇民二初字第4892号民事判决；二、发回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重审。审判长 刘 冬审判员 郑竹玉审判员 陈 铮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杨骏驰本案裁定所依据的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三）原判决、裁定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