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民终24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南安市霞美金恒包袋厂，住所地福建省南安市霞美镇杏埔村。 投资人：江留金，该厂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庆川，福建磊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剑明，福建磊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林佑塘，男，1986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振宙，福建习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安市霞美金恒包袋厂（下称金恒包袋厂）因与被上诉人林佑塘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永春县人民法院（2018）闽0525民初40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恒包袋厂上诉请求：撤销（2018）闽0525民初403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和第三项，依法改判支持金恒包袋厂的全部诉讼请求，驳回林佑塘的全部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林佑塘已自认“交货日期：2018年7月28日前全部完成”。一审法院认定“金恒包袋厂主张合同约定2018年7月28日前全部完成交货义务，因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不予采信”属认定事实错误，应于纠正。首先，林佑塘在一审反诉时将该《加工合同》作为证据向法庭提交，该《加工合同》已明确载明“交货日期：2018年7月28日前全部完成”。林佑塘提起反诉时已自认该《加工合同》的三性并作为证据向法庭提交，尽管其在庭审质证时对《加工合同》中交货时间的记载提出异议，但其应当对其自认的事实承担责任。其次，《加工合同》明确约定“此合同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可以证实林佑塘也应持有该合同的原件一份，其完全可以将其持有的原件向法庭出具，以证明合同交货期是空白的，但林佑塘拒不向法庭出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之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因此林佑塘拒不向法庭提交其持有的文本原件，应推定金恒包袋厂的主张成立。再次，本案金恒包袋厂与林佑塘是第一次交易，双方之间并不存在任何信任关系，交货期是《加工合同》非常重要的条款，林佑塘不可能在该条款空白的情况下就签署合同，这不符合常理和交易习惯。即使是空白的，林佑塘作为成年人也应当对其空白授权自行承担责任。因此，尽管《加工合同》上的交货日期中的“7”有涂改，但林佑塘已自认该事实，并将其作为证据向法庭提供，且依照交易习惯及法律规定，足以认定涉案《加工合同》的交货日期为2018年7月28日前，一审法院仅以金恒包袋厂投资人涂改且未到庭说明为由就不予以采信有失偏颇，一审法院的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应当予以纠正。2.《加工合同》明确约定：“付款方式：交货后一个月内付款”，金恒包袋厂应当在林佑塘全部交货后一个月内付款，但林佑塘至今仅交付3480个，一审法院认定“故金恒包袋厂应于林佑塘交付4000个背包后，一个月内支付相应加工款，现林佑塘已经交付背包3912个，金恒包袋厂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相应的加工款”属认定事实严重错误，由此作出的要求金恒包袋厂支付加工款的判决更是错误的。其次，本案林佑塘直到2018年9月17日共交付3912个，尚有432个不符要求，实际交付才3480个，林佑塘交付的首批货品不足约定的4000个，林佑塘的先交货义务至今未完成，金恒包袋厂的首次付款条件也未成就。因此，林佑塘至今既未交付合同约定全部货品，也未交付合同约定的首批货品，林佑塘的先合同义务未完成，金恒包袋厂有权行使后履行抗辩权，拒绝付款。3.因林佑塘交付不符合质量要求，因其交付货品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导致的检验费、返工费、重新包装费5109元，林佑塘在一审第一次庭审时及通话录音中已自认其交付货品存在严重问题的事实，并同意赔偿损失，抵扣货款。金恒包袋厂也向一审法院提供了两份结算单，客观反映了上述损失，一审法院未予以认定系错误的。4.林佑塘逾期不交货构成严重违约，依法应当承担逾期违约金。首先，本案《加工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为2018年7月28日前，林佑塘至今仅实际交付3480个，其余4088个至今未能支付，其逾期交货的违约事实清楚，理应承担违约责任。即便如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交货时间无法确定，但《加工合同》明确载明首批货品4000个交货期为2018年6月28日，一审法院认定林佑塘实际交付首批货品时间为2018年9月17日，林佑塘逾期交货的违约事实是确定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金恒包袋厂的逾期违约金请求。 林佑塘辩称，1.林佑塘不存在违约情形，因金恒包袋厂对已经交付的3912个包袋没有按合同约定交货后一个月内付款，根据合同法二百六十四条相关规定，林佑塘对工作成果享有留置权，林佑塘没有交付4088个背包具有合法根据；金恒包袋厂违约在先，丧失商业信誉，根据合同法第六十八条规定，林佑塘有权行使不安抗辩权。因此，只有金恒包袋厂履行付款义务的前提下，才能向林佑塘主张交货义务。2.《加工合同》第一条约定的“6月28日先出4000PCS”并没有经过林佑塘的确认。即使法院认可“6月28日先出4000PCS”的约定，林佑塘仅交付3912个，存在违反合同约定，也只是没有按约定支付4000个，并且差距很小。而未交付的4088个没有约定交货期限，因此即使违约也不能将未交付的4088个计算在内。因金恒包袋厂也存在违约情形，只让林佑塘承担违约责任显然错误，违反公平原则。一审法院判决双方均不承担违约责任相对较为公平。3.林佑塘仅仅是承担加工主体，为弱势一方，自签订合同至今没有拿到分文加工款项，无力支付工人全部劳动报酬，仅预支付了小部分工人劳动报酬。鉴于本案涉及工人工资问题，请求二审法院综合考虑。 金恒包袋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林佑塘立即履行《金恒包袋厂加工合同》约定的交货义务，即立即将合同项下品名为CG39810-3的未交付的4088个电脑背包交付给金恒包袋厂；2.林佑塘立即对其交付的不符合质量要求的432个背包进行返工和重作；3.林佑塘立即赔偿金恒包袋厂因其交付的背包不符合质量要求而产生的返工费、重新检验和包装费共计人民币伍仟壹佰零玖元整（5109元）；4.林佑塘立即赔偿金恒包袋厂因其逾期交货而支出的逾期违约金，逾期违约金以177909元为基数，从2018年10月31日起至林佑塘实际交付上述背包之日止按日2%计算；5.本案诉讼费由林佑塘承担。 林佑塘向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金恒包袋厂支付加工款项128256元；2.由金恒包袋厂承担反诉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18日，金恒包袋厂与林佑塘签订《金恒包袋厂加工合同》，同日，林佑塘领取CG39810背包材料8000套。林佑塘已交付3912个背包，其中432个背包不符合质量要求，至今尚有4088个背包未交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如下：一、《金恒包袋厂加工合同》的相关条款问题。该合同第一条记载：“加工内容品名CG39810-3数量8016pcs单价16.00金额（RMB）128256.00备注6月28日先出4000pcs。”林佑塘认为，双方签订合同时备注“6月28日先出4000pcs”系空白，因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信。该合同第八条记载：“交货日期：2018年7月28日前全部完成。超过交货期，一切经济责任赔偿将由乙方负责。”交货日期中的“7”系经涂改液涂改，金恒包袋厂自认系厂长江留金涂改，法院要求江留金本人到庭接受询问，江留金拒绝到庭，故金恒包袋厂主张合同约定2018年7月28日前全部完成交货，因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不予采信。二、3912个背包的交付时间。金恒包袋厂主张，林佑塘分别于2018年7月29日交付24件，于2018年9月8日交付104件，于2018年9月17日交付35件，共163件每件24个背包共计3912个背包。林佑塘认为，其于2018年6月26日交付3912个背包，其中2018年6月交付24件，共576个，第二次交付38件，共912个，第三次2018年6月底或7月份交付101件，共2424个，合计3912个。法院认为，合同第七条约定“乙方需将成品检验后分批送至甲方”，林佑塘对其交货日期负有举证责任，因林佑塘未举证证明该3912个背包的实际交付时间，且关于交付时间林佑塘前后陈述不一，故林佑塘的抗辩主张，不予采信。金恒包袋厂主张该3912个背包的完成交付时间为2018年9月17日，予以采信。三、4088个背包的交付问题。金恒包袋厂主张，林佑塘应立即履行《金恒包袋厂加工合同》约定的交货义务，即立即将合同项下品名为CG39810-3的未交付的4088个电脑背包。林佑塘认为，林佑塘对工作成果享有留置权，金恒包袋厂违约在先，丧失商业信誉，林佑塘有权行使不安抗辩权，只有金恒包袋厂履行付款义务的前提下（包含未交付的4088个背包），才能向林佑塘主张交货义务。法院认为，双方合同约定加工数量8016个，林佑塘领取背包材料8000套，双方同意按8000个背包交付。现林佑塘已经交付3912个背包，尚有4088个背包未交付。因合同关于全部完成交货日期“2018年7月28日”系经涂改，双方关于全部完成交货日期约定并不明确，金恒包袋厂现主张林佑塘履行交货义务，予以支持。四、加工款项的支付问题。林佑塘反诉主张，金恒包袋厂支付加工款项128256元。金恒包袋厂认为，林佑塘未履行合同约定的全部交货义务之前，其有权拒绝支付加工款。法院认为，合同记载的交付日期分别为6月28日先出4000pcs、2018年7月28日全部完成交货，合同第九条记载：“交货后一个月内付款。”故金恒包袋厂应于林佑塘交付4000个背包后，一个月内支付相应加工款。现林佑塘已经交付背包3912个，金恒包袋厂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相应的加工款62592元，其中432个背包不符合质量要求，双方同意直接抵扣加工款6912元，故金恒包袋厂应当支付给林佑塘加工款55680元（62592元-6912元）。林佑塘主张金恒包袋厂应支付加工款128256元，没有合同依据，不予支持。五、返工费、重新检验和包装费问题。金恒包袋厂主张，林佑塘立即赔偿金恒包袋厂因其交付的背包不符合质量要求而产生的返工费、重新检验和包装费共计5109元。金恒包袋厂提供的两张费用单，其中第一张记载“9月5日……9月11日……每小时23元，共1000.5元吴清治帮林佑塘反工柯黎明2018.9.15”，第二张记载“……反工包装600个×0.1元=60元……合计4108.5元柯黎明9/29”。林佑塘认为，该费用单全部金恒包袋厂单方制作，林佑塘没有确认过，“三性”均有异议。法院认为，金恒包袋厂陈述，林佑塘已交付的3912个背包均有质量问题，该费用单是针对其中3480个背包的返工产生的费用，其提供的费用单中第一张记载的时间“9月5日、9月6日、9月7日、9月9日、9月10日、9月11日”，而金恒包袋厂陈述3912个背包的交付时间分别为“2018年7月29日交付24件，2018年9月8日交付104件，2018年9月17日交付35件”，与该费用单记载的时间相矛盾，且第二张费用单记载的“反工包装600个”与其陈述的3480个背包均有质量问题数量并不一致，且该两份费用单据均系金恒包袋厂单方制作，未经林佑塘签名确认，故不予采信。因此，金恒包袋厂主张林佑塘赔偿返工费、重新检验和包装费5109元，依法无据，不予支持。六、逾期违约金问题。金恒包袋厂主张，林佑塘立即赔偿金恒包袋厂因其逾期交货而支出的逾期违约金，逾期违约金以177909元为基数，从2018年10月31日起至林佑塘实际交付上述背包之日止按日2%计算。法院认为，林佑塘逾期交付3912个背包，金恒包袋厂至今未支付相应的加工款，双方都违反合同约定，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金恒包袋厂主张，林佑塘立即赔偿金恒包袋厂因其逾期交货而支出的逾期违约金，逾期违约金以177909元为基数，从2018年10月31日起至林佑塘实际交付上述背包之日止按日2%计算，没有合同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五十一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一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林佑塘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南安市霞美金恒包袋厂交付4088个CG39810-3电脑背包；二、南安市霞美金恒包袋厂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林佑塘支付加工款55680元；三、驳回南安市霞美金恒包袋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林佑塘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62元，减半收取计781元，由南安市霞美金恒包袋厂负担57元，林佑塘负担72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433元，由林佑塘负担811元，南安市霞美金恒包袋厂负担622元。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且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没有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对二审中双方的争议焦点，本院认定如下：本案双方的主要争议在于一是本案违约责任应由谁承担及如何承担，二是金恒包袋厂是否应当支付加工款55680元，三是林佑塘是否应当支付返工费、重新检验和包装费5109元。首先，关于本案违约责任应由谁承担问题，双方争议在于本案合同条款交货时间及付款时间系何时。根据双方签订的《金恒包袋厂加工合同》第八条约定：“交货日期：2018年7月28日前全部完成。超过交货期，一切经济责任赔偿将由乙方负责。”林佑塘主张交货日期中的“7”系经涂改液涂改，本院认为，《金恒包袋厂加工合同》约定：“此合同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因此，林佑塘也应持有该合同原件一份，但林佑塘拒不向法庭出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之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林佑塘拒不向法庭提交其持有的文本原件，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双方约定的交货时间，应推定金恒包袋厂的主张成立，即林佑塘应依照合同约定于2018年7月28日前全部完成交货。因此，诚如一审法院所述，关于第一批货3912个背包的交付时间，林佑塘未能举证证明该3912个背包的实际交付时间，且关于交付时间其前后陈述不一，金恒包袋厂主张该3912个背包的完成交付时间为2018年9月17日，本院予以采信。因此，林佑塘未能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履行讼争合同交货义务，林佑塘应当继续交付4088个CG39810-3电脑背包并承当相应的违约责任。因双方未在合同中约定违约责任，本院酌定林佑塘承担逾期交付货物所造成的损失，宜按照实际合同标的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支付计算自2018年10月31日起至实际交付货物之日止的违约金。 其次，关于金恒包袋厂是否应当支付加工款55680元的问题，本院认为，双方在合同第九条约定：“交货后一个月内付款。”，现林佑塘已交付包袋3912个超过一个月，金恒包袋厂应当支付加工款55680元。金恒包袋厂认为应当于收到讼争合同所有包袋8000个后再支付加工款，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再者，关于林佑塘是否应当支付返工费、重新检验和包装费5109元的问题，金恒包袋厂提供的两份费用单据均系金恒包袋厂单方制作，未经林佑塘签名确认，本院不予采信。金恒包袋厂主张林佑塘赔偿返工费、重新检验和包装费5109元，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金恒包袋厂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永春县人民法院（2018）闽0525民初4035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撤销福建省永春县人民法院（2018）闽0525民初4035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 三、林佑塘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南安市霞美金恒包袋厂支付按照128000元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自2018年10月31日起至实际交付货物之日止的违约金； 四、南安市霞美金恒包袋厂在收到4088个CG39810-3电脑背包一个月后向林佑塘支付65408元（如果林佑塘无法足额交货，南安市霞美金恒包袋厂则按实际交货数量支付相应加工款）； 五、驳回南安市霞美金恒包袋厂的其他诉讼请求； 六、驳回林佑塘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62元，减半收取计781元，由南安市霞美金恒包袋厂负担32元，林佑塘负担749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433元，由林佑塘负担811元，南安市霞美金恒包袋厂负担62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62元，由南安市霞美金恒包袋厂负担1512元，林佑塘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金琪 审 判 员 黄小丹 审 判 员 陈亚生 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庄 瑮 书 记 员 李心诗 附本案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