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民终33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鲁润天然气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孟州路298号。 法定代表人：袁海，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学武，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静，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石化胜利油建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西四路324号。 法定代表人：贾芳民，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均，山东德衡（潍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金亮，山东德衡（潍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鲁润天然气有限公司（简称鲁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石化胜利油建工程有限公司（简称中石化胜利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寿光市人民法院（2018)鲁0783民初6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鲁润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寿光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鲁0783民初679号民事判决，改判为支持鲁润公司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中石化胜利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鲁润公司提交的《山东鲁润天然气有限公司管壁穿孔失效分析报告》《Ｌ415天然气输送管道失效分析技术报告》真实、合法有效且与本案相关联，并确定为有效证据，理应依据上述分析报告认定中石化胜利公司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但一审判决却确定“对鲁润公司垫付的材料费由鲁润公司、中石化胜利公司平均分担”，该责任划分显属不当，理由如下：1.上述两份报告均明确高浓度氯离子的存在，高盐分对点蚀起到了关键的促进作用。鉴定报告中明确腐蚀的原因是试压用水在管道3-9点钟方向沉积了较多盐分，导致这一区域残留高盐分诱发点蚀。因此，鉴定机构已对腐蚀、泄露的原因进行了分析，且做出了结论性意见，并建议“严格控制水压试验用水的水质，尤其是水中氯离子的含量，严格按标准法规的要求进行施工，避免在施工过程中管道接触氯离子等腐蚀性介质等。”从鉴定报告结论及建议可以得出，高浓度腐蚀物质的介入是导致管道腐蚀的根本原因。中石化胜利公司作为施工方，无论是其施工不当还是其他原因造成腐蚀物质进入而导致管道的腐蚀均应承担全部责任。鲁润公司与中石化胜利公司系施工合同关系，中石化胜利公司应当交付鲁润公司符合合同约定且质量合格的管道，但中石化胜利公司交付的管道中却存在高浓度的腐蚀物质，并造成了管道的腐蚀，严重违反合同约定，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中，中石化胜利公司提交了施工期间试压用水所在的环境监测站的监测结果表，均显示氯离子含量极高，地表水污染严重，试压用水中存在浓度极高的腐蚀物质，而这种腐蚀物的残留无法从根本上消除和清扫。并且，中石化胜利公司在一审中认可其负责的水压试压会带入腐蚀物质，也认可其负责的施工工序中会带入腐蚀物质。以上证据予以佐证，虽然当地的施工环境不佳，但是中石化胜利公司施工没有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造成了腐蚀物质的进入，进而导致了管道的腐蚀。3.潍东管线工程自临朐至东营，中石化胜利公司施工的本案标段及东营段均发生了腐蚀，并且鉴定结论分析一致，明确指出试压水源地水质盐度高，氯离子含量很高。而非中石化胜利公司施工的1、2标段没有发生问题。以上证据再次印证了中石化胜利公司施工不当，造成了腐蚀物质的进入，是造成事故的根本原因。4.气密性试验不是管道腐蚀的重要原因。一审认定的鉴定报告中明确“管道腐蚀是由于二氧化碳、氯离子、氧气和水的共同作用下，金属内壁发生了严重点蚀引起的。氯离子起到了关键的促进作用。”气密性试验介质为空气（空气中氮气占78%，氧气占21%，其他气体占比很小），空气中并不产生鉴定报告中所陈述的氯离子等高盐分，不是管道腐蚀的诱发因素。结合未进行气密性试验的由中石化胜利公司施工的东营段在2017年3月份也发生了腐蚀的事实，可以印证保压富氧状态可能会加速腐蚀，但是氯离子等腐蚀物质的大面积进入才是造成管道腐蚀的根本原因和关键性因素，后期的保护措施只能拖延，却无法挽回管道腐蚀的结局。综上，一审法院完全可以依据两份分析报告，并结合其它佐证，认定腐蚀物质的介入应归责于中石化胜利公司，由中石化胜利公司承担管道腐蚀的全部责任，而不是确定“对鲁润公司垫付的材料费由鲁润公司、中石化胜利公司平均分担”。二、一审仅认定中石化胜利公司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支付鲁润公司资金占用费不能弥补鲁润公司的经济损失。违约金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管道腐蚀应归责于中石化胜利公司，一审判定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远远不能填补鲁润公司投产延误、错失盈利时机所造成的巨大经济损失。根据合同及会议纪要约定，中石化胜利公司除支付鲁润公司管材费用外，还应当向鲁润公司支付违约金。 中石化胜利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鲁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本案受理费、保全费、律师代理费等相关诉讼费用由中石化胜利公司承担；2.判令中石化胜利公司承担并支付鲁润公司潍东线寿光段部分管线更换管道主要材料等费用12736448.57元；3.中石化胜利公司支付鲁润公司违约金并赔偿损失共计16582836.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15日，鲁润公司（甲方）与中石化胜利公司（乙方）补签订《潍坊（临朐-寿光）天然气支线工程安装施工合同》，约定由中石化胜利公司承包潍坊（临朐-寿光）天然气支线管网第3标、第4标寿光段工程的安装施工。承包范围为：管道安装、穿越、现场防腐、通信、地貌恢复，压力管道监检告知、过程监检、监检报告及使用登记办理。承包方式为：乙方包工、包辅材、包临时用地清赔、包穿越报建、包县乡村三级协商、包压力管道监检及使用登记办理。此次包干合同价：管3标：安装部分2526.1487万元，清赔、穿越报建及协调费部分1241.1744万元。管4标：安装部分1360.1733万元，清赔、穿越报建及协调费部分400.1157万元。关于工期：管3标自2011年10月21日-2012年10月30日，临时用地、穿越报建等发标及按协议阶段约定。管4标自2011年10月30日-2012年10月30日，临时用地、穿越报建等发标及按协议阶段约定。合同另约定了其他内容。中石化胜利公司施工完毕后，2013年4、5月第三方河南中拓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了气密性试验。2013年7月，中石化胜利公司施工的潍东线从寿光分输站南4公里至小清河阀室出现内部腐蚀的情形。鲁润公司与中石化胜利公司开始协商处理。为查明腐蚀原因，2013年9月24日，以鲁润公司的名义委托山东省特种设备检验研究院对管道穿孔失效分析。该机构于2013年11月6日出具结论为：分析结果显示，管道泄漏是由于在CO2、CI-、O2和水的共同作用下，金属内壁发生了严重的点蚀引起的。尤其是高浓度的CI-的存在对点蚀的快速发展起到了关键的促进作用。建议：1.严格控制水压试验用水的水质，尤其是水中CI-的含量。2.严格按标准法规的要求进行施工，避免在施工过程中管道接触CI-等腐蚀性介质。3.严格按照标准法规的要求对管线进行扫水，防止在管线中出现积水。4.建议企业对泄漏管段所在管线开展普查工作，消除安全隐患。5.企业应驾驶安全检查和巡检工作，保证管线安全运行。6.建议企业加强事故应急救援演练，增强事故处理能力，降低事故损失。针对以上分析报告，鲁润公司、中石化胜利公司、大港监理单位等共同进行了协商，并形成了2014年2月8日的关于潍东线寿光段部分管线内检测有关事宜的会议纪要，主要内容为：三方同意先由鲁润公司与中国特种设备检测研究院（简称国家特检院）代签《内检测合同》，委托国家特检院对上述疑似存在问题的管段进行内壁检测，以确认管线的实际状况。其余两方配合做好工作。为保证管线质量和投产后运行的安全，在听取专家意见后，一致认为在原因未查明、责任未划分的情况下，应尽快完成腐蚀段管道的更换工作，三方先后形成了2015年1月4日的关于潍东线寿光段部分管线换管事宜的会议纪要和2015年2月7日的寿光段管道修复事宜会议纪要，明确了先由鲁润公司采购换管所需的管材、防腐等主要材料，先由中石化胜利公司负责换管等相关工作的实施。本次管段换管、修复等产生的所有费用，等管段腐蚀原因查明后，由相关责任单位全部承担。并对具体的材料组织问题和施工事项及安排进行了明确。2015年5月16日，北京科技大学腐蚀与防护中心出具Ｌ415天然气输送管道失效分析报告，结论为：1.送检管道母材和基体的化学成分分析、组织结构、力学性能分析等指标符合要求，所用管道本体符合要求。2.管道穿孔是由局部腐蚀（点蚀）导致的；除穿孔部位外，管道下半部的内表面普遍存在点蚀现象，现场观察到的穿孔仅是个别发展较快的点蚀导致的。3.水压实验过程中所用水质化验结果显示其CI-含量较低，但未检测SO42-含量；腐蚀产物中的CI-和SO42-浓度分别达到54.8㎎/Ｌ和204㎎/Ｌ，这证明前期试压用水在干燥过程中会在管道3-9点钟方向沉积了较多盐分，导致这一区域的腐蚀产物中残留较高盐分，诱发点蚀。4.腐蚀产物层较厚且致密，腐蚀产物中存在明显的CI-和SO42-的富集现象，在存在水分和富氧条件下，易导致腐蚀产物较厚的部位发生垢下腐蚀，即现场具备发生点蚀的条件。建议：上述试验其分析尚不能解释造成如此快速腐蚀穿孔的真正原因，应进一步根据现场操作历史情况和环境特点，进行模拟试验以进一步分析腐蚀原因。建议在未投产使用前，进行吹扫，保持管道内部处于干燥状态，并在内部充入惰性气体（如氮气）保护，避免腐蚀进一步加重。建议对一些腐蚀易发生区域（如地下水位较高的易凝水区段和管道穿越区段中的低位易积水区段等）进行内腐蚀情况再评估，腐蚀严重的管段应进行更换。2015年6月，鲁润公司与中石化胜利公司签订《潍坊（临朐-寿光）天然气支线工程安装施工合同》补充协议，鉴于在工程竣工验收前管道试压过程中，发现该工程管道出现大面积内部腐蚀的情况。随后，鲁润公司与中石化胜利公司双方积极查找原因，并委托鉴定机构对该工程管道出现的腐蚀情况进行检测分析，目前基本明确了管道腐蚀程度及范围。该协议约定：根据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报告、分析结果等文件确定的范围、要求与建议等，对管网3、4标寿光段范围内部分管道进行返修和拆除。根据2015年1月4日会议纪要确定的原则，中石化胜利公司应垫付返修工程涉及的施工、协调和报建等费用。主要材料（原施工合同中约定的钢管、通信材料、防腐材料、阴保等甲供材料）费用先由鲁润公司垫付，向原招标单位采购。以上费用待腐蚀原因和责任查明后，均由责任方承担。双方确认鲁润公司垫付的管道修复费用合计12736448.57元，中石化胜利公司垫付的潍坊（临朐-寿光）天然气支线工程换管施工费用合计为1829.88万元。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鲁润公司提交的《潍坊（临朐-寿光）天然气支线工程安装施工合同》、潍坊-东营天然气支干线工程总平面图、《潍东天然气管道东营段管线工程线路安装总包施工合同》、早于2012年8月11日签字的潍坊-东营天然气支干线工程甲供材料/设备入库、现场交接检验单、2014年2月8日、2015年1月4日和2015年2月7日的关于寿光段部分管线内检测、部分管线换管、管道修复事宜会议纪要、管道修复费用统计表；对中石化胜利公司提交的《潍坊（临朐-寿光）天然气支线工程安装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鲁润公司与中石化胜利公司签订的《潍坊（临朐-寿光）天然气支线工程安装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履行。合同履行过程中，涉案工程出现内部腐蚀情况，为查明腐蚀原因，鲁润公司与中石化胜利公司均积极协商。鉴定机构出具的分析结论和建议，对引起腐蚀、泄漏的原因进行了检测分析并给出了建议，但具体到本案中对是否应归责于鲁润公司、中石化胜利公司的原因或责任未明确界定，现因案涉工程现在已不再具备鉴定条件，故鲁润公司要求中石化胜利公司支付全部材料费12736448.57元，证据不足。结合鲁润公司与中石化胜利公司履行合同的情况，出现腐蚀情形后双方积极协商并采取实际行动及到对双方垫付费用的确认，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平原则，酌情确定对鲁润公司垫付的材料费由鲁润公司、中石化胜利公司平均分担，数额为6368224.29元（12736448.57元×50%）。鲁润公司要求中石化胜利公司支付违约金16582836.3元，中石化胜利公司提出异议，考虑到本案的特殊性，不能单凭潍坊（临朐-寿光）天然气支线工程安装施工合同》中第22.4条的约定计算支付违约金，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情确定中石化胜利公司自确定垫付费用数额之日（2016年12月1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对中石化胜利公司辩称的施工费，因其未提起反诉，本案中不宜一并审理。 综上所述，鲁润公司符合法律规定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具体数额以法院确认为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判决如下：中石化胜利油建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山东鲁润天然气有限公司材料款6368224.29元，支付利息（以6368224.29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1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188396元，由山东鲁润天然气有限公司负担126669元，案件受理费188396元，中石化胜利油建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1727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中石化胜利公司应否对涉案管道腐蚀事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鲁润公司主张中石化胜利公司在潍坊（临朐-寿光）天然气支线管网第3标、第4标寿光段施工过程中未能尽到合同义务，造成管道严重腐蚀，中石化胜利公司应当对鲁润公司的损失承担全部责任，鲁润公司应对上述主张进行举证。2013年4、5月，河南中拓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了气密性试验，结论为“符合设计及规范要求”，建设、运营设计、施工、监理单位的工程师或责任人均在管道试压记录中签字。涉案工程出现内部腐蚀的情形后，鲁润公司与中石化胜利公司多次进行协商处理，并委托山东省特种设备检验研究院对管道穿孔失效分析，形成了关于潍东线寿光段部分管线内检测有关事宜的会议纪要，后北京科技大学腐蚀与防护中心出具Ｌ415天然气输送管道失效分析报告，该报告认为“不能解释造成如此快速腐蚀穿孔的真正原因”。在此基础上，鲁润公司与中石化胜利公司签订《潍坊（临朐-寿光）天然气支线工程安装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约定根据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报告、分析结果等文件确定的范围、要求与建议等，对管网3、4标寿光段范围内部分管道进行返修和拆除。从上述双方协商过程及结论看，涉案管道严重腐蚀的原因并未查清，故鲁润公司关于因中石化胜利公司施工原因而造成管道严重腐蚀的主张证据不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在管道腐蚀责任无法查清的情况下，结合双方履行合同情况以及出现腐蚀情形后，双方积极协商并采取实际行动查找原因、采取补救措施等事实，一审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平原则，判决鲁润公司垫付的材料费由鲁润公司与中石化胜利公司平均分担，符合本案实际，本院予以支持。同时，一审判决中石化胜利公司向鲁润公司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支付鲁润公司的相应损失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鲁润公司主张的投产延误、错失盈利时机等损失，并非本案的直接损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鲁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8396元，由上诉人山东鲁润天然气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奉纲 审判员  冯海玲 审判员  高 波 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九日 书记员  田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