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赣07民终27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钟友东，男，1948年10月11日生，汉族，住赣州市定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晓平，定南县天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赖桂添，男，1961年11月16日生，汉族，住赣州市定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阳花，定南县章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钟友东因与被上诉人赖桂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定南县人民法院（2019）赣0728民初6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钟友东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法院作出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的判项，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主张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依据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第82条第（6）项的案由统一规范，本案应当按农村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审理调整双方的买卖合同效力关系，但一审没有精准适用该案由去明确审理本案，也可能导致审判方向错误。二、一审判决根本没有区分和查明涉案集体土地（宅基地）和所建在集体土地上的房屋这一法定属性即集体所有制。因这类土地的权源是不能非法改变的，除非被征用或缴交了土地出让金和相关交易税费，依法转为国有土地的情形才能上市交易、买卖。而本案被上诉人系城市户口，其身份是原×××矿区职工并不是涉案土地房屋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无权享有该经济组织成员特有的权利，其违法登记的土地使用证仍然是集体性质的土地。因该登记行为已违反了国家强制性规定。必然导致双方的土地买卖及登记行为自始无效。三、一审法院无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案例指导工作的规定》实施细则，该判决完全没有理会和评判上诉人在一审提出应参照北京市案件，即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07）二中民终字第13692号和2019年1月5日中午《今日说法》栏目播放的类似案例。一审并未意识到本案的判决与类似案例相悖所产生的社会影响，也有悖该细则要求充分发挥指导性案例对审判工作的指导作用，统一法律适用标准，维护司法公正。四、一审判决在理解和适用法律上存在错误。其否认国办发（1999）39号通知系国务院办公厅所出台的部门规章，不属于行政法规，该规定并不必然导致案涉合同无效。国办发（1999）39号是办公厅代国务院履行职能发布的行政命令，行政法规，是依据中发（1997）11号和总理办公会议审定由国务院向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国务院各部委、各直属机构发布，具有国家最高权威的行政法规，是专属于保护土地的行政命令，直接关系到国家对土地管理、土地安全的一项重要举措，该通知强调必须认真宣传贯彻落实。一审未参照案例统一适用行政法规的标准。一审判决还认为上诉人在长达近二十年的时间里未主张协议无效，有违诚实信用原则，被告依法享有案涉房屋土地的拆迁补偿款。该评判系滥用法律和审判职能；我国物权法、民法通则、民法总则均对不动产权和登记的动产物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如适用诚实信用原则，本案就依法应当按责任过错赔偿信赖利益损失，而直接驳回诉讼请求完全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1999年11月25日签订的协议是继国办发（1999）39号文件（1999年5月6日发布）之后订立的，属明令禁止的情形，且该协议符合我国合同法第52条规定的无效情形，据此请求二审作出公正判决。赖桂添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双方于1999年签订了书面协议，该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在双方自愿的前提下签订的，赖桂添按照协议约定的价格支付了相应的款项，并且通过合法的程序取得了政府颁发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证书，钟友东也在案涉房屋的《集体土地（宅基地)调整申请审批表》中签字确认。案涉房屋被征收之前，在长达20年的时间里，钟友东从未主张过案涉协议无效。现案涉房屋土地被政府征收，赖桂添获得了140余万元的补偿款，钟友东才主张协议无效、分割补偿款，钟友东的行为明显违背了我国民法总则当中“遵循诚信、恪守承诺”的原则。钟友东所谓的案例不能与本案相提并论，该案例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作为参考依据。钟友东依据国办发（1999）39号文件主张合同无效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该文件不属于法律和行政法规，并不能因此便确认案涉合同无效。钟友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原、被告于1999年11月25日违法签订的《关于出售房屋的协议》无效。2.判令被告将该宗地及房屋等项已取得的征地补偿款，按公平合理和过错同等原则支付原告50%的款项计742034.8元人民币，并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11月25日，原、被告签订了《关于出售房屋的协议》一份，该协议内容为：“关于出售房屋的协议钟友东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和赖桂添的需要，钟友东自愿将自己已建好的楼房一幢出售转让给赖桂添，赖桂添自愿承购，经双方慎重考虑并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钟友东愿将自家座落在×××私有房屋壹幢以人民币现金叁万伍仟元整出售给赖桂添。赖桂添愿出现金叁万伍仟元承购买下。四址界址如下：东以路为界，南以屋坜为界，西以×××菜土为界，北以路为界，四周界限明确。二、钟友东对已出售转让的房屋从签字后不得有任何借口反悔，不得有任何干涉和变更。赖桂添对承购买来的房屋，永远享有使用权、营业权和子孙有继承权。三、赖桂添必须在本协议签字和钟友东交给宅基地建房使用证的同时，一次性付给钟友东出售转让款现金叁万伍仟元整（包括定金在内）。四、赖桂添承购房屋后，办理房屋产权证的事项由赖桂添负责，钟友东不承担任何责任及费用。五、本出售转让协议自签字之日起生效，本协议永远有效，双方不得反悔。”原、被告均在该协议的落款处签字确认。同日，被告向原告支付了购房款共计35000元，并由原告出具了《收条》一份交被告收执。并且被告赖桂添向政府部门提交了《集体土地（宅基地）调整申请审批表》。该《集体土地（宅基地）调整申请审批表》中明确记载了案涉房屋的宅基地由原告钟友东调整为被告赖桂添，并且原告在该审批表的注销土地使用权的落款处签名确认。因此，被告赖桂添取得了案涉宅基地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编号为定集建（99）字第××号。2018年，定南县人民政府将包括案涉房屋土地在内的列为棚改征收范围。被告赖桂添及其儿子赖拥分别与定南县×××人民政府签订了《定南县2018（第二批）棚户区改造项目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被告及其儿子赖拥共获得征收补偿款140余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根据我国合同法第52条规定：“有下列情况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上述法律规定明确了必须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才导致合同无效。本案原告根据国办发(1999)39号文件主张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为，国办发(1999)39号文件系国务院办公厅所出台的部门规章，不属于法律和行政法规。国办发(1999)39号文件的规定并不必然导致案涉合同无效。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被告赖桂添于1999年通过集体土地（宅基地）调整的方式取得了案涉土地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证书。故被告赖桂添虽然系非农业家庭户口，但被告购买案涉房屋，取得了有关部门的批准和当地集体经济组织同意、并且原告也在案涉房屋的《集体土地（宅基地）调整申请审批表》中签字确认。因此，被告依法取得了案涉土地的权属证书，可以认定案涉《关于出售房屋的协议》合法有效。被告依法享有案涉房屋土地的拆迁补偿款。我国民法总则第七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承诚实，恪守承诺。本案《关于出售房屋的协议》系原、被告在1999年11月25日就签订的，且原、被告双方均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了该协议。案涉房屋被征收之前，在长达近二十年的时间里，原告未主张案涉协议无效。现案涉房屋土地被政府征收，被告因此获得补偿款140余万元后，原告才主张协议无效，要求分割补偿款。原告的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综上，原告要求确认1999年11月25日签订的《关于出售房屋的协议》无效并要求分割征收补偿款742034.8元，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钟友东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220元，减半收取计5610元，由原告钟友东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一致。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焦点在于房屋买卖协议效力上，钟友东要求取得征地补偿款的诉讼请求与确认合同无效有直接关联，根据当事人诉权行使及争议焦点，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认定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是正确的。关于房屋买卖合同效力问题，钟友东与赖桂添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已实际履行完毕，赖桂添已取得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即所涉不动产已经过物权变更登记，该物权变动行为即已发生法律效力。钟友东在1999年卖房之时至2019年起诉前长达20年之久的时间内对转让房屋一直没有提出异议，正是出现该房屋被征收有巨额补偿款的情况，钟友东以转让合同无效为由，请求法院判决确认涉案房屋转让合同无效，要求赖桂添向其支付50%征地补偿款，明显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综合考虑本案实际情况以及“当事人不得因自己的错误行为而获利”的法理，本院认为应当对于房屋转让合同的履行效力给予维护。关于钟友东提出的北京市案件，本院认为，从互联网中公开的信息查询到北京市案件的具体情况与本案存在不同之处，该案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未变更至买方名下，房屋价格虽上涨，但房屋未被征收，法院裁判认为出卖人在出卖时明知其所出卖的房屋及宅基地属禁止流转范围，多年后又以违法为由主张合同无效，出卖人应对合同无效承担主要责任，并赔偿买受人信赖利益损失，应当全面考虑出卖人因土地升值或拆迁补偿所获利益。故钟友东提出本案未参照北京市案件认为无效的处理有悖于统一法律适用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综上所述，钟友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220元，由上诉人钟友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 宁审 判 员  傅 忠审 判 员  王阿婷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七日代理书记员  葛颖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