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3刑终190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临沭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颖，女，1988年11月10日出生于山东省临沭县，汉族，中专文化，农民，户籍地临沭县，住临沭县。2018年7月26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临沂市看守所。 辩护人胡尊霞，山东沂蒙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临沭县人民法院审理临沭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颖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9年2月26日作出（2019）鲁1329刑初3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1、张某1、陈某2、陈某3、原审被告人王颖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8年7月25日8时30分许，被告人王颖驾驶鲁ＱＰ××××号“比亚迪”牌小型轿车在临沭县金都小区东门对过被其前夫陈某4驾车别停，后陈某4趴在王颖的车前引擎盖上不下来，王颖遂驾驶车辆继续前行。陈某4在第二小学路口附近将王颖驾驶车辆的前挡风玻璃砸坏，车辆行驶至九州超市路口附近时王颖加速转方向将陈某4从车上甩下，致陈某4重型颅脑损伤，经抢救无效死亡。 根据审理认定的事实，确认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1、张某1、陈某2、陈某3因被害人陈某4死亡造成的损失包括：医疗费34582.32元、丧葬费34652.5元、误工费170.54元、护理费341.0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元，合计69806.44元。 另查明，案发后被告人王颖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并如实供述其所犯罪行。在审理过程中，被告人近亲属自愿代替被告人王颖向临沭法院缴纳赔偿保证金70000元，用来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因被害人陈某4死亡所造成的损失。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质证、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证言 （1）杜某证实，2018年7月25日8点，我被安排在临沭县常林大街和振兴路交汇路口执勤，8点40分左右，看见从振兴路自北向南行驶过来一辆比亚迪Ｆ0轿车，车前机盖上趴着一个男的，那辆车到路口左转了，当时我看见趴在前机盖上的男的就穿了一只鞋，我接着朝前追，那辆车就加速朝东走了，走到路口东大约20米，那个男的被车拱下来从前机盖上掉下来了，当时是从车头左侧掉下来的，那辆车也没停，继续开着朝东跑了。当时那个人躺在地上，我看他胳膊上、嘴里都有血，我就先打电话报警又打了120，过了几分钟，那个男的从地上慢慢坐起来了，我看他后背衣服都搓破了，后背上也有血，头顶往后肿了很大一个包，头上也有擦破的血。 （2）钱某证实，2018年7月25日上午8点20左右，我骑着电动自行车从中国农业银行那个路口向南走，从我身后过来一辆白色的比亚迪Ｆ0轿车超了过去，轿车上面有个男子的头。当时车速也不快，我就加速追上去，到了那辆白色轿车右边，一看是一名男子趴在那辆白色轿车的车前面，那名男子用左小臂扒在白色轿车的前引擎盖和雨刷器连接的地方，右手拿着一个小东西砸那辆白色轿车的前挡风玻璃，上半身遮住了驾驶室前方的前挡风玻璃，左腿在前引擎盖上，右腿在驾驶室的方向垂下、悬空。那辆白色轿车一直向南开到九州超市那边了，我就没再追。 （3）张某2证实，王颖驾驶的比亚迪轿车在临沭县金都小区东门对过被其前夫陈某4驾车别停，后陈某4趴在王颖的车前引擎盖上不下来，王颖开车逆行往南行驶。 （4）王某1证实，2018年7月25日8时，其在临沭县××南的位置执勤时，一辆白色轿车自西向东行驶，白色轿车的前挡风玻璃上趴着一个男子，开车的是一名30岁左右的女子，女子向其寻求帮助，趴在前挡风玻璃上的男子说两口子闹仗的。那名男子从车上下来整理了一下鞋子之后又趴上去了，那个女的就加油门向东走了，车速非常快。 （5）崔某证实，2018年7月25日8时，我在临沭县××南的位置执勤时，旁边突然停了一辆白色的轿车，一个男的拦在车前边，不让白车走。后来白车就往前走，男的就直接趴白车引擎盖上，手抓着白色车的雨刮器。那辆白色车速度很快的沿着新党校那条路往东走了。 （6）孟某证实，比亚迪ＦＯ白色轿车为其所有。2018年7月中旬王颖因自己车上有前夫陈某4安装的定位遂与孟某换车，王颖与陈某4离婚前陈某4多次家暴王颖，7月25日上午王颖称陈某4跟踪她并趴在车前把车玻璃给砸了，陈某4从车上掉落，被送去医院。 （7）王某2证实，2018年7月25日，王颖对她说其驾车在临沭县金都小区东门对过被其前夫陈某4驾车别停，后陈某4趴在王颖的车前引擎盖上不下来，王颖驾驶车辆继续前行。陈某4在第二小学路口附近将王颖驾驶车辆的前挡风玻璃砸坏，行驶至九州超市路口附近时王颖加速转方向将陈某4从车上甩下。 （8）庞某证实，王颖在其妹妹王某2家里吃饭时告诉她：陈某4上我车头上拦着不让我走，我让他起开他也不走，他趴在我车前面了，当时在路上我几次让路边的人帮忙也没人管。打了三次110来救我，但是都占线。我问那怎么弄的？王颖说：我当时想拉着陈某4去派出所，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掉下来了，我就接着开车去派出所报警了。 （9）张某3证实，王颖和陈某4两人在婚姻期间经常闹仗，距他们出事有一个月晚上10点左右，王颖给打电话让我去救救她，说了一句就挂了。我赶紧叫我老头一块上了王颖家，看见王颖的脖子被掐破皮了，我们就劝他们，没说两句陈某4又开始打王颖，抓着她头发打她、拽她，我们就上去拉，陈某4说我们是外人，把我们朝外推，把王颖也摔倒了，后来邻居也过去给拉，把他们拉开了。案发当天王颖回到家里对我说：陈某4开车跟着他，后来陈某4把她拦下，把她车灯砸坏了，她就走，陈某4就趴她车上，还砸她玻璃，她都要吓死了，后来朝派出所走，不知道怎么陈某4掉下去了，她都吓蒙了。 （10）张某1证实，陈某4和王颖关系还不错，从去年秋天开始他们经常闹仗，后来二人离婚了。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车辆检查笔录 （1）山东省临沭县公安局制作的沭公（刑）勘［2018］Ｋ3713293000002018070013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一份，证实中心现场位于临沭县××路面上，该地点西侧50米为常林大街与振兴路交叉口，现场勘查发现在沥青路面上留有180×120ｃｍ范围的血样斑迹（拍照固定后擦拭提取）。 （2）山东省临沭县公安局制作的沭公（刑）勘［2018］Ｋ3713293000002018070013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一份，证实现场位于临沭县万发汽修厂门口停车区，在该停车区西南侧头南尾北放置一辆绿色奇瑞汽车，车牌号码为鲁ＱＯ××××，该车表面钣金完好，车门锁闭。在车辆顶部距离驾驶座车门边缘5ＣＭ处放有一黑色外壳的车辆后视镜，该后视镜长16ｃｍ，宽12ｃｍ。 （3）车辆检查笔录（附车辆检查照片7张）一份，证实2018年7月26日14时临沭县公安局刑侦大队检查白色比亚迪汽车，车牌号为鲁ＱＰ××××，该车驾驶侧车门后视镜缺失，车辆前挡风玻璃破损，范围38×29ｃｍ。对车辆附着的物证进行检查发现，在车辆前机盖上部有53×25ｃｍ范围的血样斑迹（拍照固定并擦拭提取），在车辆坐车驾驶座车门上部（靠近后视镜底座处）留有32×30ｃｍ范围血样斑迹（拍照固定）。 3、鉴定意见 （1）山东省临沭县公安局出具的（沭）公（刑）鉴（尸）字［2018］108号鉴定书（附照片32张）一份，证实陈某4系重型颅脑损伤死亡，其致伤方式符合机动车作用致伤特点。 （2）山东省临沭县公安局出具的（临）公（刑）鉴（遗）字［2018］0660号鉴定书一份，证实送检的“前机盖血”（2018-0660-1）、“九州南侧路口店面血迹”（2018-0660-2）、“左侧车门血”（2018-0660-3）的提取棉签褐色斑迹中检出的人血ＳＴＲ分型，与陈某4的血样在Ｄ3Ｓ1358等20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率为1.54×1024。 4.书证 （1）受案登记表一份，证实本案来源及王颖涉嫌犯罪的事实。 （2）抓获经过一份，证实案发后王颖驾车至临沭县城里派出所主动说明情况投案自首，如实供述了其将陈某4甩下车致伤的犯罪事实。 （3）户籍证明两份，证实被告人王颖和被害人陈某4的身份信息。 （4）死亡证明一份，证实陈某4系重型颅脑损伤死亡。 （5）临沭县公安局指挥中心110接警电话记录，证实王颖拨打110报警电话情况。 （6）接受证据清单、离婚协议书、离婚后条约各一份，证实2018年6月22日陈某4和王颖因感情破裂自愿离婚，双方对财产处理及子女抚养进行了约定。 （7）被害人陈某4母亲张某1提供陈某4手机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证实陈某4和王颖之间关系不好，存在矛盾。 （8）2018年7月25日沭新大街与光明路卡口照片，证实陈某4趴在其前妻王颖所驾驶的轿车前引擎盖上。 （9）187××××2677（王颖）、187××××8577（陈某4）自2018年1月1日以来的通话和短信详单及机主资料。 （10）临沭县公安局吸毒现场检测报告书1份，证实王颖尿液检测结果呈甲基苯丙胺（冰毒）阴性。 5、被告人王颖的供述与辩解 2018年7月25日早上，其送完小孩上学后驾车离去，发现前夫陈某4驾车跟踪她，其驾车在临沭县金都小区东门对过被陈某4驾车别停，后陈某4趴在其车前引擎盖上不下来，其驾驶车辆继续前行，行驶至第二小学路口附近，陈某4将其驾驶车辆的前挡风玻璃砸坏，行驶至九州超市路口附近时其加速转方向将陈某4从车上甩下。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王颖明知驾驶车辆会造成趴在车辆引擎盖上的被害人人身伤害的后果，仍然驾驶车辆前行，导致被害人从某上摔下因颅脑损伤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王颖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所犯罪行，构成自首；在其近亲属帮助下积极赔偿被害人近亲属经济损失；综合上述量刑事实，考虑到本案由婚姻家庭矛盾引发，被害人对损害后果的发生负有过错，决定对被告人王颖减轻处罚。 因被告人王颖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予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关于赔偿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不属于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王颖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二、被告人王颖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丧葬费、误工费、护理费等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69806.44元。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送达后，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1、张某1、陈某2、陈某3不服，以“应以故意杀人罪定罪处罚，判令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费用120万元”为由，提出上诉。原审被告人王颖不服，以“原审应当认定防卫过当，量刑过重”为由，提出上诉。其辩护人提出相同的辩护意见。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适用的证据与原审判决相同。 另查明，二审期间，在本院主持下，双方当事人达成民事调解协议，上诉人陈某1、张某1、陈某2、陈某3对上诉人王颖表示谅解，并撤回了附带民事诉讼。原判第二、三项自然失效。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颖驾驶车辆导致被害人从车上摔下死亡，其行为侵犯了公民人身权利，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承担刑事责任。 关于上诉人王颖及其辩护人所提“王颖的行为属于防卫过当”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审理认为，根据刑法规定，正当防卫是为了合法权益免受侵害，在紧急情况下制止不法侵害，赋予公民实施自力救济以便保护合法权益的一项措施。存在“不法侵害”是正当防卫成立的前提条件，但只有这种不法侵害具有紧迫性时，才允许对其实行防卫。因此，正当防卫应以不法侵害具有紧迫性为条件。本案中，在卷证据显示，被害人陈某4在街上发现上诉人驾驶的是别人的车辆时，其别停上诉人车辆及趴在引擎盖上的目的系为了阻止上诉人驶离，询问离婚时分割给上诉人的车辆下落；虽然被害人行驶途中将上诉人车辆前挡玻璃毁坏，但其行为尚不足以对上诉人形成重大损害，尚不具有前述紧迫性的情况下，明知加速行驶可能导致被害人摔落造成伤亡，仍然实施了上述行为致被害人重型颅脑损伤死亡，其行为具有明显的伤害故意，依法应以故意伤害罪定罪处罚。上述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鉴于二审期间上诉人与被害人近亲属达成民事调解取得谅解，结合本案因婚姻家庭矛盾引发，被害人存在过错，上诉人投案自首等全案情节，可在原判减轻处罚基础上对上诉人从宽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临沭县人民法院（2019）鲁1329刑初3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对上诉人王颖的定罪部分，即“被告人王颖犯故意伤害罪”； 二、撤销山东省临沭县人民法院（2019）鲁1329刑初3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对上诉人王颖的量刑部分，即“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三、上诉人王颖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7月26日起至2023年1月25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映波 审判员  赵树才 审判员  张恩廷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日 书记员  孙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