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民终14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南安市源达石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南安市石井镇后店。 法定代表人：洪缘缘，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荣栋，北京中银（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情媚，北京中银（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文翠，女，1973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国勇，男，1968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克波，男，1966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 以上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生祥，福建祥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彬，福建祥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省南安市源达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文翠、高国勇、刘克波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2018）闽0583民初58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源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情媚、被上诉人刘文翠、高国勇、刘克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生祥、张文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源达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支持源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刘文翠、高国勇、刘克波与源达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刘文翠与高国勇是夫妻，与源达公司存在承揽合同关系，先是承揽源达公司的大磨工序，后来承揽自动磨工序，该两道工序都是源达公司的外包工序。该事实其他的承揽方可以作证，源达公司也提供了部分承揽方和源达公司的员工出具的证明书予以作证（因该相关人员在案件诉讼期间均陆续与源达公司解除相应的合同关系，故未能到庭。）一审仅以刘文翠、高国勇、刘克波在源达公司场所，利用源达公司设备工具进行劳动，服从源达公司的生产任务安排，提供的劳动是源达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从源达公司处获得相应报酬，且保险单上载有刘文翠、高国勇两人的身份信息，即认定刘文翠、高国勇与源达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显然过于片面。在刘文翠、高国勇、刘克波自己提供作为定案依据的结账单的抬头，明确载明为承包结账单，所载明的已付款项也明确写明为承揽款。源达公司提供的银行流水记录，大部分转账都明确备注为工程款或承揽款，且2014年起就有备注记录，部分有备注部分没有备注的行为可以说明源达公司转账进行备注是无意识的，也更进一步证明源达公司与刘文翠、高国勇、刘克波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二、刘文翠、高国勇承认在承揽源达公司工序期间也承揽其他厂如南安明磊厂的工序，这明显不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相反更符合承揽合同的特征。一审对此没有进行认定，明显是错误的。法律虽然没有明确禁止双重劳动关系，但进行了相关的限制。本案刘文翠、高国勇、刘克波均不符合适用双重劳动关系的条件，刘文翠、高国勇、刘克波与源达公司之间不是劳动关系。三、一审认定刘克波与源达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更没有任何依据。源达公司并不清楚刘克波何时来源达公司，且是在刘克波受伤后才知道他的存在，在此之前源达公司也从未与刘克波接触，更从未向刘克波支付过工资或工程款和承揽款，也没有为刘克波购买团体意外险。源达公司是在之后的了解中才知道刘克波与刘文翠、高国勇是亲戚，不清楚刘克波在刘文翠与高国勇的承揽业务中是作为合伙承揽方还是作为被雇佣的员工。在刘克波与源达公司之间的其他纠纷中，源达公司一直以为刘克波是刘文翠与高国勇所雇佣的，而在本案中刘克波却也主张承揽款，这便证明刘克波并非源达公司的员工，而是与刘文翠、高国勇合伙与源达公司发生承揽业务往来的承揽方，则刘克波与源达公司之间存在的也是承揽合同关系，并非劳动关系。如果说保险清单上的身份信息是认定劳动关系的主要依据，那么刘克波的身份信息没有在保险清单上，一审认定刘克波与源达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缺乏依据。源达公司除了外包工序，也有自己的员工，包括厂长、管理、包装、开叉车、电工等共一二十个工人。源达公司的外包工序构成承揽关系，而非劳动关系。补充：1.刘克波在源达公司与其行政案件的庭审中自认其受雇于刘文翠、高国勇，其说刘文翠、高国勇与源达公司是承包承揽关系，其在源达公司所从事的工作是受刘文翠、高国勇指示和安排。同时，明磊厂也为其购买保险，刘克波也自认其有时在明磊厂加工有时在源达公司加工，该事实可在行政案件的庭审笔录中查证。该事实进一步确认了源达公司与刘文翠、高国勇、刘克波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根据《合同法》第253条的规定，承揽关系中也可以约定使用的设备和场所是定做人的，故仅以设备和场所的所有人认定劳动关系过于片面。3.刘文翠、高国勇、刘克波在一审时明确承认其在与源达公司发生业务往来的同时也与明磊厂发生类似的业务往来，这显然更符合承揽关系的特征，而不是劳动关系。 刘文翠、高国勇、刘克波辩称：一、刘文翠、高国勇、刘克波与源达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1.本案刘文翠、高国勇、刘克波长期在源达公司场所工作，利用其设备进行劳动，居住的房屋也是源达公司提供的员工宿舍，所从事的劳动内容均为源达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并且还要根据源达公司的工作要求完成工作，接受源达公司的管理、监督，服从源达公司的安排，从源达公司处获得劳动报酬，可以看出双方之间存在具有管理和被管理性质的人身隶属关系，并非普通的平等的民事关系。因此双方实质上就是法律规定的劳动关系，而非承揽合同关系。2.被保险清单（团体意外伤害保险H2014）上注明投保人为源达公司，被保险人的所属层级均为切工（组别一）即被保险人为源达公司的员工。在该被保险清单中明确有记载刘文翠、高国勇的姓名及身份证号，可以直接证明刘文翠、高国勇系源达公司的雇佣员工。至于被保险清单为何没有刘克波的身份信息，应当是源达公司进行举证说明，因该被保险清单投保人为源达公司，是源达公司控制该被保险清单的被保险的人员、人数。在本案中是源达公司为了节约经营成本，没有为刘克波投保团体意外伤害保险，致使其合法权益得不到保障。其次，刘克波是长期在源达公司厂里工作，也是居住源达公司员工宿舍里面，源达公司不可能不认识刘克波。源达公司在一审民事起诉状已经认可：“刘克波是在源达公司厂里受伤的”，既然刘克波在源达公司厂里工作受伤，必然也是源达公司的员工。并且刘克波在源达公司厂里工作受伤一事，已经被南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工伤。据此，刘克波与源达公司存在劳动关系。3.退一步讲，在现代企业管理制度中，公司在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情况下，是可以创新经营模式，采用多种经营方式，将公司的某个工序承包给其他人就是属公司内部的一种管理经营方式，承包经营的业务也是属于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其承包工作人员仍要接受公司管理，此据，劳动者与公司应当认定劳动关系。二、源达公司的证据不足，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1.《自动磨2017年承包结账单》是源达公司单方出具的，其内容也是源达公司书写的，其书写的内容明显是带有个人的偏向性、扭曲性。刘文翠、高国勇、刘克波原本就是源达公司雇佣的员工，但在本案中源达公司为了推卸、逃避其作为用人单位应当承担工伤赔偿责任（《自动磨2017年承包结账单》出具时间是2017年9月20日，而刘克波是在2017年7月6日发生工伤），将源达公司拖欠刘文翠、高国勇、刘克波工资款写成承包款，完全扭曲事实。其次，刘文翠、高国勇、刘克波在劳动仲裁提供该《自动磨2017年承包结账单》，仅是为了证明源达公司拖欠刘文翠、高国勇、刘克波工资款以及工资款是多少的事实，对该《自动磨2017年承包结账单》带有明显偏向性、扭曲性的文字是不认可。2.银行流水记录的备注、摘要为工程款或承揽款系源达公司单方注明，并不代表刘文翠、高国勇、刘克波的意思表达。源达公司相对刘文翠、高国勇、刘克波处于天然强势地位，刘文翠、高国勇、刘克波工资报酬款均是处于源达公司控制范围，其在银行流水记录如何注明，刘文翠、高国勇、刘克波是无法阻止，也无法控制，因此银行流水记录的备注、摘要系源达公司单方意思表达行为，不具证明力。相反在本案中该银行流水记录恰恰能证明刘文翠、高国勇、刘克波是从源达公司处获得工作报酬款、系源达公司员工的事实。3.在本案中源达公司声称双方是承揽合同关系，但源达公司在本案中并没有提供双方签订的承揽合同，其提供《自动磨2017年承包结账单》和银行流水记录也均是源达公司单方的意思表达行为，不具证明双方是承揽合同关系的法律效力。其次，根据行业习惯、民工整体素质以及日常生活经验，源达公司作为用工单位，在劳动关系中处于强势地位，其对于劳动关系履行情况拥有绝对的控制权和支配权，本案主要的举证责任应由源达公司承担，但本案中源达公司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4.源达公司仅提供证人的书面《证明书》，证人未能出庭作证，《证明书》应不予采纳。三、法律并没有禁止双重劳动关系。补充：1.源达公司并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只是单方面的陈述，刘文翠、高国勇、刘克波不予认可。2.本案在一审中已经查明双方是劳动关系，也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源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源达公司与刘文翠、高国勇、刘克波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源达公司与刘文翠、高国勇、刘克波之间是承揽关系；2.源达公司无须向刘文翠、高国勇、刘克波支付工资；3.本案诉讼费用由刘文翠、高国勇、刘克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源达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生产、销售石板材、地铺石、荒料石、其它石制品。营业期限为1998年5月10日至2062年5月9日。高国勇、刘文翠于2010年间至源达公司从事自动磨工劳动。刘克波在源达公司劳动时发生受伤事件。 2017年7月11日，源达公司为刘文翠、高国勇购买了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期间为2017年7月11日至2018年7月11日。 源达公司现尚欠刘文翠款项28911元、尚欠高国勇款项28911元、尚欠刘克波款项28911元，以上共计86733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应认定源达公司与刘文翠、高国勇、刘克波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主要理由如下：源达公司系经营生产、销售石板材、地铺石、荒料石、其它石制品的有限公司，具有合法的用工主体资格，刘文翠、高国勇、刘克波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和劳动能力的自然人，具有合法的劳动者的主体资格；刘文翠、高国勇、刘克波在源达公司经营的厂区从事石材加工工作，利用源达公司的工具设备进行劳动，服从源达公司的生产任务安排，提供的劳动是源达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且报酬的最终支付者系源达公司，故源达公司与刘文翠、高国勇、刘克波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源达公司对刘文翠、高国勇、刘克波的工作完成质量进行监督管理，且为刘文翠、高国勇缴纳了团体意外伤害险。源达公司主张与刘文翠、高国勇之间系承揽关系，而非劳动关系，并提供证人黄某、俞某、付某三人出具的《证明书》予以证明，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五条的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本案源达公司仅提供证人的书面《证明书》，证人未能出庭作证，故对于该《证明书》不予采信。综合上述事实，依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之规定，应认定源达公司与刘文翠、高国勇、刘克波之间在事故发生时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源达公司与刘文翠、高国勇、刘克波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源达公司负有按时足额支付工资款项的义务，故源达公司应支付尚欠刘文翠、高国勇、刘克波的工资款共计86733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福建省南安市源达石业有限公司与刘文翠、高国勇、刘克波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福建省南安市源达石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之内支付刘文翠、高国勇、刘克波工资款共计86733元；三、驳回福建省南安市源达石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福建省南安市源达石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分别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分析认定。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除源达公司对刘文翠、高国勇、刘克波在源达公司从事自动磨工劳动有异议，其他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补充认定事实如下：本案二审期间，源达公司不服南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关于对刘克波的工伤认定》，提起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正在审理，因该案审理结果影响本案的事实认定，本院于2019年4月17日作出（2019）闽05民终144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中止诉讼。2019年7月24日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闽05行终202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即驳回源达公司要求撤销对刘克波工伤认定的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成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刘文翠、高国勇、刘克波在源达公司从事石材加工工作，利用源达公司的设备进行劳动，服从源达公司的生产任务安排，工作完成质量受到源达公司监督管理，提供的劳动是源达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报酬最终由源达公司支付，且源达公司为刘文翠、高国勇投保团体意外伤害险，故应认定刘文翠、高国勇、刘克波与源达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源达公司虽然以承包结账单和银行流水体现的内容主张双方之间存在承揽关系，但相关内容为源达公司单方书写或备注，并不足以证明源达公司的主张。源达公司上诉主张刘克波并非其公司员工，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推翻南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关于对刘克波的工伤认定》，以及生效行政判决对“刘克波与源达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认定，故源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10元，由福建省南安市源达石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海清 审判员  庄丽娜 审判员  郑昭文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钟昭婷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