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01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武则天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光华大道一段866号5幢4单元4楼0404号。 法定代表人：尹志有，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超凡知识产权服务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市高新区天府三街199号9层。 法定代表人：母洪，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雪，四川超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环龙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青神县西龙镇华家嘴。 法定代表人：沈根莲，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利华，四川超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武则天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则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超凡知识产权服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超凡公司）、四川环龙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龙公司）商业诋毁纠纷一案，不服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3民初67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武则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尹志有，被上诉人超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雪、环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利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武则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验（2019）川0193民初6716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武则天公司在一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超凡公司、环龙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第一，超凡公司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以下简称国知局）寄送的商标无效宣告材料中的“有娃与有友”的相关图片是其从网上剽窃的，武则天公司并未生产过“有娃”凤爪产品、也未使用过该包装，但超凡公司和环龙公司以此诋毁武则天公司攀附他人商誉，进而导致武则天公司的第23998234A号“班步”商标被部分无效，致使武则天公司为该品牌投入的人力、物力、财力全部损失。第二，超凡公司向国知局寄送的商标无效宣告补充材料目录加盖的环龙公司的公章并非真实，而是超凡公司伪造的，其伪造公章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应当承担相应责任。第三，超凡公司、环龙公司的上述行为已经构成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一条规定的其他混淆行为和商业诋毁行为，但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应予发回或改判。（庭审中，武则天公司撤回上诉状中关于一审法院不认真、不公平、不严谨的事实及主张。） 超凡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第一，武则天公司与超凡公司二者不存在任何的商业竞争关系，超凡公司亦未侵犯武则天公司任何商业信誉，所谓伪造印章事宜，并不构成商业诋毁。此外，在无效宣告材料中提及武则天公司生产的有关产品包装图确系从武则天公司运营的网站上获取，但该材料仅向国知局递交，并未对外散播，仅为客观的事实陈述，并不构成商业诋毁。第二，超凡公司经环龙公司授权，对武则天公司的第23998234A号“班步”商标提起无效宣告，是正当的维权行为，所有材料均系环龙公司提供电子版材料后由超凡公司打印后递交，故超凡公司和环龙公司均不存在伪造公章的事实。第三，武则天公司的商标被部分无效后，其采用各种非常手段干扰超凡公司的正常经营，造成司法和行政资源的浪费，请求驳回武则天公司的上述请求。 环龙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环龙公司委托超凡公司提起商标无效宣告属于合理的、正当的维权行为，超凡公司在无效宣告案件代理人中主张的事实客观且有据可查，相关事实已经被北京知识产权法院确认，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在（2019）京73行初13501号判决中已经认定了上诉人的第23998234A号“班步”商标侵犯了答辩人环龙公司第17037962号“斑布”商标的权利，对其予以无效宣告。第二，上诉人主张的所谓伪造印章的事宜并不存在，环龙公司对超凡公司在商标无效宣告中提出的材料均予认可，且在前述判决中，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亦认定了伪造印章的事实不存在。其余答辩意见与超凡公司相同。 武则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超凡知识产权公司与环龙新材料公司共同赔偿武则天公司经济损失10000元；2.判令超凡知识产权公司与环龙新材料公司共同在《成都商报》或《华西都市报》上向武则天公司公开赔礼道歉法律依据的声明，连续刊登不少于30天；3.判令超凡知识产权公司与环龙新材料公司共同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超凡公司作为环龙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于2018年12月19日代环龙公司对武则天公司持有的第23998234A号“班步”商标向国知局提出无效宣告申请并递交了《商标无效宣告申请补充材料目录》。国家知识产权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以下简称商评委）受理该申请后，向武则天公司送达了相关申请材料副本。在《商标无效宣告申请补充材料目录》第28页的内容包括将“有娃”商标及商品外包装与“有友”商标及商品外包装进行对比，并称武则天公司宣传网站上摹仿他人品牌等内容。 国知局针对上述无效宣告申请于2019年9月11日作出《关于第23998234A号“班步”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裁定内容为“争议商标在模型材料商品上予以维持，在其余商品上予以无效宣告”。 另查明，武则天公司曾于2019年6月12日将超凡知识产权公司、环龙新材料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诉请为“一、判令被告向国家知识产权局商标评审委员会撤回班步商标注册号23998234A注册商标无效宣告申请书，申请编号20180000029780；二、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万元；三、判令被告在《成都商报》或《华西都市报》上向原告公开赔礼道歉，连续刊登不少于30天；四、判令被告承担本案所有费用。”一审法院就此于2019年7月9日作出（2019）川0193民初5133号《民事裁定书》，以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主管范围为由裁定驳回武则天公司的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一审争议焦点在于：1.武则天公司是否构成重复起诉；2.超凡公司与环龙公司是否构成商业诋毁。 关于武则天公司是否构成重复起诉。根据（2019）川0193民初5133号《民事裁定书》，武则天公司曾向一审法院提起的诉讼中诉请第1项为“被告向国家知识产权局商标评审委员会撤回班步商标注册号23998234A注册商标无效宣告申请书”，该项诉请不具备程序诉权；而一审中，武则天公司系主张申请材料中的内容涉及商业诋毁而起诉要求赔偿损失等，诉讼请求属于法院民事诉讼主管范围，具备诉权，不构成重复起诉。故对超凡公司关于重复起诉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超凡公司与环龙公司是否构成商业诋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一条“经营者不得编造、传播虚假信息或者误导性信息，损害竞争对手的商业信誉、商品声誉”之规定，商业诋毁应满足两个构成要件即编造、传播虚假信息或误导性信息且损害竞争对手的商业信誉、商品声誉。超凡公司代环龙公司向国知局提交宣告注册商标无效的商标评审申请系属行使相关法律、规章赋予的正当权利，该材料被告仅向国知局递交，并未对外进行散播，况且武则天公司也未举证证明超凡公司、环龙公司因此损害了武则天公司的商业信誉、商品声誉；至于向国知局提交的申请材料内容是否属实以及材料中环龙公司的印章是否真实，不影响一审诉争之认定，武则天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武则天公司关于超凡公司、环龙公司构成商业诋毁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故武则天公司关于要求超凡公司、环龙公司赔偿损失并公开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也因此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四川武则天投资股份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四川武则天投资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武则天公司提交的证据1.[2019]第0000220758号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关于第23998234A号“班步”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系一审中已经出示的证据；证据11.《关于请求贵局重新送达第23998234A号商标无效宣告补充材料的情况说明》，超凡公司、环龙公司均予认可，本院予以采信。 证据2-10，包括制版合同及送货单、外包装采购合同及收据、失业保险金核发通知书等，系武则天公司拟证明因超凡公司、环龙公司的商业诋毁行为而倒闭及其遭受的损失。超凡公司、环龙公司对证据真实性均予认可，但认为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二者给武则天公司造成了损失。该组证据与待证事实缺乏因果关系，本院不予采信。 环龙公司提交了（2019）京73行初13501号行政判决书，武则天公司、超凡公司均予认可，本院予以采信。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2019年6月27日，超凡公司向国知局提交了《关于请求贵局重新送达第23998234A号商标无效宣告补充材料的情况说明》，该情况说明记载，超凡公司受环龙公司委托向国知局提出对第23998234A号“班步”商标的无效宣告申请并递交了商标无效宣告补充材料，“因在提交补充材料因工作失误，提供了并非环龙公司加盖鲜章的材料。现我公司特重新提交全套补充材料，并请求贵局重新向被申请人（武则天公司）进行送达。” 武则天公司不服国知局作出的《关于第23998234A号“班步”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20年4月22日，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作出（2019）京73行初13501号行政判决书，驳回武则天公司的诉讼请求，判决书部分内容摘录如下：“……原告（武则天公司）诉称：……原告已经就第三人（环龙公司）公章作假一事对第三人及其代理机构（超凡公司）提起诉讼，商评委未待相关诉讼案件审结即作出被诉裁定（《关于第23998234A号“班步”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申请对第三人提交的证据中使用的有关第三人公章的真伪进行司法鉴定。综上，被诉裁定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法院依法撤销被诉裁定，判令被告（国知局）重新作出裁定……本院认为：……第三人及其代理机构在商标评审程序中已提交了相关补充说明及证据，上述材料中使用公章的真伪问题，系公章的管理和使用问题，因第三人已向本院提交诉讼主体资格方面的材料并参加本案诉讼，其明确表示参加商标评审程序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故对此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告申请对第三人提交证据中使用的有关第三人公章的真伪进行司法鉴定，同于上面论述，针对原告的此项诉请，本院不予支持。据此，诉争商标（第23998234A号“班步”商标）的申请注册违反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条的规定，被诉裁定相关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环龙公司在第23998234A号“班步”商标评审程序中，向国知局提交的《注册商标无效宣告申请书补充事实与理由》中陈述，第23998234A号“班步”商标与四枚引证商标构成在相同或类似商品上注册的近似商标，共存容易导致相关公众混淆；并且武则天公司在商标及实际使用层面模仿他人知名品牌，有明显炒作商标恶意，并将“有娃”商标及商品外包装与“有友”商标及商品外包装进行对比，以作印证。 国知局作出的《关于第23998234A号“班步”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还载明，第23998234A号“班步”商标被部分无效的理由是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一、二构成相同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而环龙公司关于武则天公司以欺诈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主张，国知局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超凡公司、环龙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商业诋毁。 《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第二款、第十一条规定，本法所称的不正当竞争行为，是指经营者在生产经营活动中，违反本法规定，扰乱市场竞争秩序，损害其他经营者或者消费者的合法权益的行为；经营者不得编造、传播虚假信息或者误导性信息，损害竞争对手的商业信誉、商品声誉。商业诋毁行为的目的在于破坏竞争对手的交易机会，对市场竞争造成影响，故反不正当竞争法所调整的商业诋毁行为通常是发生在经营活动中。而本案中，超凡公司、环龙公司的被诉侵权行为发生在商标评审程序中，武则天公司对超凡公司、环龙公司提交的商标无效宣告申请材料所称事实的否认，实质是行使商标评审程序中的质证权利。本案尚无在案证据证明商标评审程序中“环龙公司称武则天公司模仿他人品牌”的信息及事实存在向相关公众传播，导致武则天公司的交易机会、商业信誉在消费者中出现贬损的情形，则被诉行为不属于反不正当竞争法所调整的发生在经营活动中的竞争行为；武则天公司通过在商标评审程序以及行政诉讼中行使自己的诉讼权利就足以实现其目的。同时，《关于第23998234A号“班步”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显示，国知局并未支持环龙公司所称武则天公司采用欺诈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主张，则武则天公司在本案中诉称因为环龙公司虚构事实导致其第23998234A号“班步”商标被部分无效的理由，难以成立。至于超凡公司是否伪造环龙公司公章及是否需要鉴定的问题，同理也并非发生在经营活动中的竞争行为；超凡公司提交的材料是否加盖环龙公司鲜章影响的是超凡公司的行为是否发生委托效力，而非直接在消费者中产生贬损武则天公司商誉的后果，至于商评委对该份材料的处置是否合法则应当通过行政诉讼进行审查评价。本案中，《注册商标无效宣告申请书补充事实与理由》、（2019）京73行初13501号行政判决书记载的内容也反映出，武则天公司在行政诉讼程序中已经就此提出自己的主张，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也对武则天公司关于超凡公司伪造公章、申请鉴定的事宜亦进行了审查和评判。故，武则天公司在关于超凡公司、环龙公司行为构成商业诋毁的主张，缺乏证据证明前述商标评审程序中的争议已经超出行政程序、行政诉讼所辖范围，在相关公众中散布并导致武则天公司商誉贬损，故超凡公司、环龙公司的被控行为不属于反不正当竞争法所调整的商业诋毁行为，本院对武则天公司的相应请求，不予支持。同理，武则天公司主张因二者行为致其倒闭、遭受损失也缺乏因果关系，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武则天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四川武则天投资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文宏 审判员  何 昕 审判员  兰 田 二〇一九年八月三十日 书记员  宋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