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01民终57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金保，男，1987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晨，安徽万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先春，男，1969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震，安徽百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合肥华伟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肥西县上派镇仙霞路李湾安置点小区8#楼门面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23686863176R。 法定代表人：童行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先武，安徽人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锐，安徽人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金保、周先春因与被上诉人合肥华伟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肥西县人民法院（2019）皖0123民初21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金保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安徽省肥西县人民法院（2019）皖0123民初218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华伟公司对周先春欠付周金保的货款178820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由华伟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华伟公司是本案买卖合同纠纷的适格主体。本案合同涉及供应砂石等建筑材料，鉴于建筑工程领域的交易习惯及施工现场人员素养，每次送货不可能都由华伟公司盖章，而是在施工场地有专门人员（张**）接收材料。每隔一段时间，由周先春申请华伟公司付款，周金保也因此接收到了前期材料款158000元。基于周先春从中斡旋并垫付部分材料款，以及华伟公司对前期货款的及时支付。周金保才同意履行后续材料的交付。在工程接近完工时，有周先春签发货物结算清单，但是华伟公司此时却拒绝支付尾款。周金保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案涉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既包含周先春也包含华伟公司，周先春与华伟公司之间的关系，由其双方去梳理，但不能由华伟公司获得利益，却由周先春单独承担货款责任。二、周金保认为周先春有权代表华伟公司。周先春、周先清是华伟公司承包案涉井王安置点的实际施工人，并且与华伟公司之间存在“内部承包协议”。周金保认为周先春具有华伟公司授权，不仅周先春对工地现场有调度指挥权，在上诉人送货时间段内，周先春是华伟公司派驻井王安置点的公司职工，其有权代表华伟公司。三、如果法院认为周先春无权代表华伟公司，那么周先春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首先，周金保在施工工地上的所见所闻及华伟公司对周先春的一系列授权和支付部分货款的行为，使得周金保相信周先春具有华伟公司的代理权。其次，砂石款的单价也是根据市场价格波动由双方协商确定，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具备民事行为的有效要件，已经通过一审判决予以确定。再次，周金保仅仅是向工地运送砂石，在能够做到的范围内已经尽力了解周先春与华伟公司之间的关系，属于善意且无过失。综上，周金保认为，华伟公司是本案买卖合同的另一方相对人，华伟公司应当与周先春一起承担案涉砂石款的支付义务。 周先春上诉请求：1、撤销安徽省肥西县人民法院（2019）皖0123民初218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本人不承担给付责任；2、由华伟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华伟公司承接肥西县铭传井王安置点项目工程，周金保向该项目地点供应砂石。砂石供应后，周先春与周金保结算砂石款共计336820元，华伟公司已支付158000元，下剩款至今未付。此前周先春在承接工程后，由华伟公司出具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一份，指定周先春办理华伟公司铭传分公司的设立手续，用于上述工程项目施工材料购销、劳务分包等。周金保向施工现场供应砂石，有专门人员张**接收材料。同时由于周金保资金周转困难，周先春通过银行转账和现金方式向周金保提供部分资金垫付。周先春与周金保结算后，由华伟公司支付部分款项，周金保及时返还给周先春垫付的部分资金合情合理。原审法院认定周金保已知晓周先春与华伟公司非同一主体单位，其向该施工现场供应砂石，系二人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周先春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对华伟公司支付的部分材料款也认定不能构成追认与事实不符。二、一审判决结果有失公允。安徽省肥西县人民法院(2018)皖0123民初4288号即肥西县官亭镇为民建材部诉华伟公司、周先清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民事判决已经生效，该判决对周先春、周先清共同签署的欠条予以确认，认定周先清的对外行为构成华伟公司的表见代理，并判决由华伟公司承担欠款及违约金等全部偿还责任。本案以周金保知道周先春与华伟公司系不同主体，推定周先春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有失公允。本案是典型的表见代理行为，是常见的包工头依靠自己的人脉承接工程，负有施工现场的指挥权，施工现场工人及供货单位等都以“项目经理”相称。周先清、周先春是华伟公司承包案涉井王安置点的施工员，并且与华伟公司之间存在内部承包协议，二人具有同等地位。另结合关联案件的庭审材料可以反映周先春具有华伟公司授权，各供货方系依据周先春的要求，根据施工现场情况进行供货，货款也系由周先春从华伟公司结算后再支付。周金宝了解周先春与华伟公司之间的关，加之已经有华伟公司支付部分材料款，足以认定周先春的行为对华伟公司构成表见代理，故本案的各项损失应由华伟公司承担。 华伟公司辩称：1、周先春无权代表华伟公司。供货合同没有华伟公司盖章，华伟公司也不曾授权周先春签字，该合同与华伟公司无关。周金保上诉称，综合建筑工程领域的交易习惯及施工现场人员素养，每次送货不可能都由华伟公司盖章，但最起码在签订供货合同、进行结算时应由华伟公司盖章。而本案证据中，供货合同、收货单、最终结算均由周先春个人签字，说明周金保和周先春自始至终都认为周先春是老板、欠款人，我公司自始对砂石买卖不知情。周金保在一审中有明确陈述，其一开始就知道周先春和华伟公司不是同一个主体。无论从合同签订与履行、结算等环节，还是从周金保、周先春的个人主观意识上看，该合同都是他们个人之间的行为，与华伟公司无关。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应由周先春付款。2、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上诉人周金保的行为不符合善意且无过错的标准。从供货合同内容看，周金保与周先春签订合同时没有约定价格，每次送货时也没有明确价款，建筑市场价格波动很大，结算时很难达成一致意见。唯一的可能即签订合同时双方就已经知道无论以后发生何种情况，双方都能取得一致。换言之，就是双方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故该合同是后来补的，用于作为恶意诉讼的证据。从收货单看，合同中约定供货日期为90日，且约定以双方签字的票据定期办理结算。但从2017年5月8日签订合同到2018年4月6日进行结算，在合同没有约定价格的情况下，近一年的时间，工地只收了一次价款30余万元的砂石，与事实不符。从结算情况看，周金保、周先春在上诉状中称收货单是对之前所有供货的一次性总结算，但一审期间我公司要求出示原始收货凭证，对方没有提交。从银行转账凭证看，2018年8月7日华伟公司转给周金保13.8万元，周金保于次日即转给周先春7万元。如果周先春是代表华伟公司，为何要用其个人的钱为华伟公司垫付货款，在周先春仍然欠货款的情况下，周金保为何要先返还7万元。只能说明二上诉人是串通一气，损害华伟公司的利益。故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周金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周先春、华伟公司两被告立即给付周金保剩余材料款178820元，利息10290元（自2018年4月6日以年利率6%暂计2019年4月6日，剩余利息待计至欠款全部清偿之日止），共计189549.2元；2、由两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8日，甲方（买方）周先春，乙方（卖方）周金保签订《供货合同》，约定：一、甲方所需的货为砂石，石子；三、结算与支付：以双方签字的票据定期结算，乙方所供砂石期限为90天，款项达到10万元，甲乙应无条件结算；四.3.乙方必须按照甲方要求供应到现场，由材料员张**送达，将甲方所需砂石送到指定地点。 2018年4月6日，经结算，周先春确认货款总计336820元，公司已付158000元，下欠周金保款项178820元。欠款人周先春。 另，华伟公司分别于2017年8月7日、11月13日支付周金保138000元、20000元，合计158000元。 一审中，周金保陈述供货持续时间为2017年4月至2018年正月，知道周先春从华伟公司处承接工程。之所以在2017年8月8日汇款给周先春，是因为周先春前期先垫付了部分款项给我，待华伟公司款项到账后我就支付还给周先春。 一审法院认为，周金保在接受询问时明确表示“知道周先春从华伟公司处承接工程”，说明其知晓周先春、华伟公司系不同主体，周先春不能代表华伟公司，故其主张周先春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不能成立。华伟公司虽有付款行为，但该付款行为不能构成追认，因为追认必须有明确意思表示，该付款行为不能当然推定华伟公司认可周先春签订、履行合同及结算等行为，故周金保要求华伟公司承担责任的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结算单据明确注明欠款人为周先春，故周先春作为行为人应支付欠款178820元及自2018年4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本判决指定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的利息。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周先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周金保货款178820元及自2018年4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判决指定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周金保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周金保提交了三组证据：1、授权委托书、落款时间为2017年3月10日的墙体材料购销合同、落款时间为2016年8月10日的钢材购销合同，证明周先春曾经多次代表华伟公司办理与案涉工程井王安置点关联极大的华伟公司铭传分公司的设立、代表华伟公司与多家供应商签订买卖合同。2、安徽省肥西县人民法院(2019)皖0123民初2184号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庭审笔录（以下简称庭审笔录），证明华伟公司认可在工程施工期间委托周先春从事了一系列案涉工程的关联活动，比如设立华伟公司铭传分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3、收据收款联复印件，是华伟公司在（2019）皖0123民初2184号案件中所举的证据，证明周先清在该案件中已被认定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挂靠华伟公司实际施工，其具有表见代理的权利外观。周先清与周先春共同承包了案涉工程，该收款联作为收货单，是案涉工程的对外交易习惯；张**是案涉工地的材料员，其有权接受材料，并对货物进行短期核算。 周先春质证认为：对周金保二审提交的证据三性均无异议。 华伟公司质证认为：对授权委托书真实性无异议，但仅授权周先春办理工商登记一事，不能证明授权其办理其他事务；对墙体材料购销合同的真实性有异议，且因该合同发生的民事诉讼已经安徽省肥西县人民法院审理作出驳回原告诉讼请求的判决；对钢材购销合同无异议，该合同上有华伟公司的印章，说明我公司对应承担的责任持慎重态度。对庭审笔录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对收款联涉及的案件已经安徽省肥西县人民法院（2019）皖0123民初2184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对华伟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周先春提交了二组证据：1、2017年6月至2017年9月间部分银行转账客户回单，证明周先春为周金保垫付部分货款；2、2017年6月至2018年1月间由张**出具的收据收款联，证明周先春收到周金保提供的黄沙数量和价款。 周金保质证认为：对该两组证据的三性予以认可。 华伟公司质证认为：银行转账回单上转款数额与周金保转给周先春的数额不符，收据收款联是连号，其中有的开据日期与号码先后顺序不相吻合。故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查认为：周金保提供的授权委托书的内容是授权周先春办理华伟公司铭传分公司的设立，授权期限为2017年9月5日至2017年10月5日，授权事项与授权时间均与案涉合同不符，2017年3月10日的墙体材料购销合同作为另案的证据，该案已经安徽省肥西县人民法院作出驳回原告诉讼请求的判决，2016年8月10日的钢材购销合同是华伟公司与供货方签定的买卖合同，加盖有华伟公司的公章，与本案案情有所不同，故本院对以上三份证据及庭审笔录的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周金保提交的收据收款联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确认。对于周先春提交的银行转账回单，因与周金保给其的转款之间的关联性难以证明，本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收据收款联是连号，其中有的开据日期与号码先后顺序不一致，有违常理，且该收款联与案涉工程的关联性无法确认，故本院对该收款联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二审中，周先春到庭陈述，张**是其的女婿，是其指定的收货员，与华伟公司没有关系。华伟公司已不欠其款项。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案涉合同的相对人是哪一方，周先春的行为是否代表华伟公司或与华伟公司之间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纵观本案事实，供货合同系周金保与周先春个人签订，并未加盖华伟公司印章。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周金保送货，由周先春指定的收货员张**负责验收并出具收据，张**与华伟公司无系。嗣后，由周先春与周金保进行材料款的结算，华伟公司亦未在结算单上盖章，即华伟公司没有参与合同的签订、履行及货款结算。同时周金保在一审中亦表示其知晓周先春是从华伟公司处承接工程的。故在签订及履行合同过程中周先春均不具有代表有权代表华伟公司的权利外观，周金保明知周先春与华伟公司是不同主体，在无证据证明周先春取得华伟公司授权的情况下，与周先春签订买卖合同，不属于善意且无过错。故周金保主张周先春的行为构成对华伟公司的表见代理的理由不能成立。周金保、周先春上诉请求由华伟公司承担支付下欠材料款的责任，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周金保、周先春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752元，由上诉人周金保、周先春各负担387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敏霞 审判员  钱爱民 审判员  王 倩 二〇一九年八月一日 法官助理陆飞迪 书记员马玢馨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