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民再44号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再审申请人)赵彦会，男，汉族，1973年6月19日出生，住西峡县。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李宏伟，男，汉族，1970年5月7日出生，住西峡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彩焕，女，汉族，1964年8月4日出生，住河南省西峡县。系李宏伟姐姐。代理权限：特别授权。申诉人赵彦会因与被申诉人李宏伟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13民终1385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以豫检民（行）监〔2018〕41000000245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8）豫民抗13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黄霞、张治亮出庭支持抗诉。申诉人赵彦会、被申诉人李宏伟的委托代理人李彩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称，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13民终1385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为:(一)原审法院认定李宏伟与赵彦会之间的合同对是否约定为整体岀租属于约定不明该认定缺乏证据证明。其一,李宏伟连续四年未向姜晓琳主张房屋租金,且该租金数额较大,显然不合常理。如果姜晓琳租用的两间门面房不包含在赵彦会所租赁的六间门面房内,按常理,李宏伟应在每个租赁年度或按合同约定向姜晓琳收取租金,但李宏伟无证据证明是其将该两间门面房租赁给姜晓琳并收取租金。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定》第73条规定的高度盖然性规则,可推断出赵彦会与李宏伟所签订的租赁合同标的应包含姜晓琳租用的两间门面房。其二,从赵彦会租赁时的房屋结构现状看,作为当时超市的消防通道就已经存在,该消防通道占用两间门面房。在赵彦会租赁后虽对通道位置进行了调整,但仍然保留了占用两间门面房的消防通道,因为赵彦会租赁一楼房屋及大棚的主要用途是开办超市。作为消防通道的两间房屋系公共设施,属超市用房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但不是门面商业用房，不具有对外出租进行经营、收益的作用和价值。从实现合同目的来说,应理解为姜晓琳租用的两间门面房包含在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的六间门面房内,该租赁是整体租赁。其三,姜晓琳的租赁合同是其丈夫姜贤浪于2011年2月1日与赵彦会所签,合同的名称为“新百盛服饰广场门面租赁经营合同书”,也从侧面说明其是新百盛服饰广场的部分,另一方面也印证了租赁是整体租赁。李宏伟与赵彦会签订合同是2010年10月26日,姜晓琳签的租赁合同在李宏伟与赵彦会之后,符合先后原则。姜晓琳到庭作证,证明自己不认识李宏伟也没有从李宏伟手中租赁房屋,而是先前从马良手中租赁三年,后又从赵彦会手中租赁五年,第四年年底李宏伟的姐姐李彩焕把门店锁了,又找老头、老太太坐在门店口不让做生意才搬走。姜晓琳还证明,李宏伟没有说让赵彦会代收房租。其四,李宏伟与赵彦会签订租赁合同的中间人(见证人)袁某到庭作证,称自已与李宏伟和赵彦会都是朋友关系,自己是合同见证人,称当时双方说的是门面、一楼、二楼在一起租赁,整体出租五年300万元。综上,原审判决对赵彦会与李宏伟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是否包含姜晓琳租用的两间门面房没有查清,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虽未注明“门面房整体出租”字样,但根据证据优势原则,可以证明双方的租赁合同是整体租赁。(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本案不适用过错分担原则。其一,不当得利属于一种事实行为而非法律行为,其请求权的成立仅以损益变动无法律上的原因为构成要件,而非以得益人主观上有过错为构成要件。不当得利不存在过错比例分担问题,如果构成不当得利则全部返还原物及孳息,反之,则不予返还。其二,过错比例分担原则是建立在法律有明确规定的情形下才适用,而法律并没有规定不当得利纠纷适用过错比例分担。原审判决适用过错原则让双方分担,混淆了不当得利纠纷与侵权纠纷构成要件,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综上所述，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13民终1385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赵彦会申诉称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另称其不构成不当得利，请求依法改判驳回李宏伟的诉讼请求。李宏伟答辩称，李宏伟租给赵彦会的是六间门面房，不包括南头两间。案涉的八间门面房均地处繁华市区，其中出租给赵彦会的中间两间虽然有通道，但并未占用两间门面房专门作为通道，通道两侧仍然出租摊位，其商业价值并未减少。赵彦会承租的门面房没有南头两间，只是让赵彦会代收租金，赵彦会没有权利获得南头两间的租金，其收取租金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应当返还收取的全部租金。2015年12月10日,李宏伟起诉至河南省西峡县人民法院,要求赵彦会返还房屋租赁费300000元。西峡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21日作出(2015)西城民初字第819号民事判决,赵彦会不服该判决,向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29日作出(2016)豫13民终2098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西峡县人民法院重审认定：2007年1月24日李宏伟与汪宏签订《租房（棚）协议书》，租赁范围“西峡县白羽路水利局南隔壁东关煤球厂门面六间和后面整个大棚及楼上二层十六间”，租赁期限2007年1月24日至2011年1月24日。2010年10月26日李宏伟与赵彦会签订《租房（棚）协议书》，租赁范围“西峡县白羽路西侧原煤球厂门面六间和后面整个大棚及楼上二层十六间”，租赁期限“2011年1月24日至2015年12月31日”。在赵彦会租赁房屋前一年，姜晓琳租赁两间门面开办奥康鞋店。2011年2月1日，赵彦会与姜晓琳签订《新百盛服饰广场门面租赁经营合同书》，约定将新百盛服饰广场最右边大门隔壁的门面两间租给姜晓琳，场地占用费每年80000元，2011年至2014年赵彦会共从姜晓琳处收取房租320000元。除姜晓琳所使用的两间门面外，赵彦会所租的房屋用于开办新百盛服饰广场，其中两间用于广场的通道，另外四间用于“老北京布鞋”（1间）、“创新创意”（两间），“爱无季服装店”（1间）门店经营。2015年2月1日，李宏伟的姐姐李彩焕安排人将争议两间门面房门锁住；双方发生纠纷。另查明：1、2005年、2006年西峡县关巷居委会二组先后将位于西峡县白羽路中段水利局南隔壁原煤球厂的门面及院内场地分别租赁给张彦超（门面房五间等）、郭红伟（门面房两间）。2005年12月26日，李宏伟与张彦超签订了《房屋租赁转让合同》，该合同载明租赁范围为“白羽路西侧原煤球厂厂地：瓦房11间，门面5间，过道1间，二层三层房屋16间”，2006年5月25日关巷二组组长王新正（政）出具证明，内容为“经研究同意李红伟接收张彦超煤球厂院内合同，在院内改造扩建新建，但合同权属张彦超户名”，王新正（政）在证明上签字，关巷居委会在该证明上盖章，并注明“同意组意见，以组与张彦超签订合同为准”。2006年9月15日，李宏伟、郭红伟与关巷居委会二组签订了《屋租赁协议书》，协议约定在郭红伟租赁期满后，由李宏伟租赁，租赁范围为“白羽路煤球厂门口北门面房两间”，同时关巷二组与李宏伟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书》，明确将该两间门面房出租给李宏伟，第一年至第五年租赁费每年33600元，第六年以后至期满每年40320元。关巷二组的房屋租赁费由关巷居委会代收。2007年12月29日，李宏伟向关巷二组交纳房屋租赁费，关巷居委会出具河南省统一财务收款收据两张，分别载明“2007年12月29日今收到张彦超交来关巷二组白羽原煤球厂（李红伟）承包款人民币壹拾壹万伍仟柒佰元整，115700元”；“2007年12月29日今收到李宏伟交来关巷二组白羽路2007年房屋承包款人民币叁万叁仟陆佰元整，33600元”。2、在赵彦会与李宏伟签订租赁合同前，李宏伟与汪宏签订租赁合同，汪宏在经营超市期间对八间门面中就形成了开出超市的两间通道，在赵彦会租赁期间又对通道进行了更改但仍占两间门店，实际对外租赁六间，门店最南边两间租给姜晓琳（其丈夫是姜贤浪）。3、在诉讼中，李宏伟提出姜晓琳租赁的两间不包括在其与赵彦会签订的合同之内，称该两间属李宏伟租赁给姜晓琳，而房租由赵彦会代收。而赵彦会否认李宏伟的意见，提出租赁合同证明该两间是自己租赁给姜晓琳丈夫姜贤浪。而姜晓琳到庭作证，证明自己就不认识李宏伟也没有从李宏伟手中租赁该房屋，而是先前从马良手中租赁三年，后又从赵彦会手中租赁五年，第四年年底李宏伟姐姐李彩焕把门店锁了，又找老头、老太太坐在门店门口不让作生意才搬走。姜晓琳还证明，李宏伟没有说房租让赵彦会代收。4、李宏伟与赵彦会订立租赁合同的中间人（见证人）袁某到庭作证，称自己与李宏伟和赵彦会都是朋友关系，自己是合同见证人，称当时双方说的是门面、一楼、二楼在一起租赁，整体出租五年300万元。5、证人符某到庭作证，称自己在赵彦会开办的新鼎投资担保公司上班，证明李宏伟代理人李彩焕于2015年1月、2月多次到公司闹事，为索要租金向来办理业务的公司客户散布不实言论诋毁公司声誉，还拿着被子要住公司等。6、原审中，李宏伟委托代理人李彩焕提供了一份录音，证明李彩焕、赵彦会、关巷二组组长王新政在姜晓琳所使用的门面房进行的谈话，谈话中赵彦会说过“我给你20万”“同意给你出25万”的言辞。赵彦会表示当时是出于顾忌李彩焕到自己小额贷款担保公司闹事而协商，并未对委托租赁予以认可，因为当时西峡县小额贷款公司正处于不景气和整顿时期，李彩焕拿着被子要住到公司，为此事还报警。西峡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李宏伟和赵彦会之间订立的房屋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照履行，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出租房屋门面是否包含最南边“姜晓琳”所租的两间。从赵彦会租赁房屋的现状结构看，在租前汪宏租赁过程中就存在进出超市的通道，占两间房屋，在赵彦会租赁后对通道进行了调整仍然包括两间通道，除两间通道之外，可用于出租的门面房为六间。庭审中合同见证人袁某证实，当时包括门面、超市一、二楼整体出租，共计合同金额300万元，说明不存在整体出租外还有两间门面房之说。李宏伟所谓把两间门面房租给姜晓琳而让赵彦会代收租金的说法也与事实不符，在姜晓琳租赁该两间房屋时是其丈夫姜贤浪与赵彦会订立的租赁合同，姜晓琳并不认识李宏伟，也没有人交待让赵彦会代收租金。只是从赵彦会手中租赁到第四年底，李宏伟姐姐李彩焕把该两间门市锁了，姜晓琳才搬走。故，李宏伟所诉称的代收租金的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2016）豫1323民初2646号民事判决：驳回李宏伟的诉讼请求。一审受理费5800元由李宏伟负担。李宏伟不服，向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二审中，李宏伟申请证人王某、黄某出庭作证，证明两个人分别于2011年3月、2012年4月和李宏伟一起去找鞋店老板姜晓琳要过房租；另上诉人提交光盘一份，补充证明赵彦会同意给李彩焕25万元。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及另查明事实的第一、二点内容一致。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赵彦会签订租赁合同租赁的六间门面是否包括姜晓琳使用的南头两间门面，如果不包括姜晓琳使用的两间，赵彦会收取姜晓琳320000元房租就没有法律依据，构成不当得利。对争议焦点双方各执一词，赵彦会称其与李宏伟签订合同系整体租赁，租房协议约定的六间门面不含通道占用的两间，带通道系八间，当然包括姜晓琳使用的南头两间门面。李宏伟称门面一共八间，租房协议约定的是六间门面，另外两间之前已租给姜晓琳，通道不是固定的，使用过程中由租户自行决定用那一间门面做通道。本案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并未注明“门面房整体出租”字样，合同内容对六间门面是否包含过道，从哪边数六间，以及南头姜晓琳正在使用的两间门面如何处理等内容约定不明，由于双方的合同已履行完毕，对争议内容无法达成补充协议进行补救，双方对合同约定不明均有过错，均应对此承担一定责任，双方应各自承担50％的责任为宜，故赵彦会收取姜晓琳320000元房租应由双方平均分配，即每人160000元。综上，李宏伟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作出（2017）豫13民终1385号民事判决：一、撤销西峡县人民法院(2016)豫1323民初2646号民事判决；二、赵彦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宏伟房租160000元；三、驳回李宏伟的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1600元，由李宏伟和赵彦会各负担5800元。本院再审审理认定的事实与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及另查明事实的第一点内容一致。本院再审另认定，案涉的八间门面房均属于白羽路西侧临街门面房，原审卷宗中案涉门面房现场照片显示作为超市通道的两间门面房所在处亦有摊位出租，并非专门作为超市通道使用，且没有证据证明该两间门面房所在处属于消防通道。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赵彦会收取案涉最南头两间门面房租金320000万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原审判决让其返还160000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针对上述焦点问题，本院综合评判如下：一、关于赵彦会承租的六间门面房是否不包括最南头两间门面房。首先，根据赵彦会和李宏伟双方所签订的租赁合同，约定赵彦会承租的门面房是六间。其次，案涉六间门面房中虽然有超市通道，但并没有证据证明其中的两间专门作为消防通道，而从门面房现场照片及地理位置看，通道两旁仍有摊位出租，通道本身并没有影响两间门面房对外出租、获得租金的经济价值。六间门面房再加上争议的最南头的两间门面房，共八间门面房。虽然原审中，证人袁某证明李宏伟系整体出租给赵彦会，六间门面房包括最南头的两间，但租赁合同中并没有写明系整体出租，且与合同约定赵彦会承租门面房数量系六间不一致。最后，从案涉八间门面房的出租过程看，最南头两间一直是单独出租的，没有与另外六间整体出租过。综上，认定赵彦会从李宏伟处承租的六间门面房是整体承租，包括最南头两间门面房没有充足事实依据。二、关于赵彦会收取320000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得利，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赵彦会对于案涉的最南头两间门面房并未取得承租权，其与与姜贤浪（姜晓琳之夫）签订租赁合同，将南头两间门面租给姜晓琳，系无权处分行为，其行为并未取得李宏伟的授权或追认，李宏伟虽然在诉讼中认可其委托赵彦会收取租金，但并未认可租金收益权归赵彦会，因此，赵彦会从姜晓琳处收取房租320000元没有合法依据，构成不当得利。三、关于原审判决让赵彦会返还160000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赵彦会收取的租金作为不当得利，应予返还给李宏伟。作为不当得利纠纷处理，不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原判认定双方约定不明，双方均有过错，从而判决赵彦会返还所收取租金320000元的50%，适用法律有误。但鉴于二审判决生效后，李宏伟并未申请再审亦未申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在具体的再审请求范围内或在抗诉支持当事人请求的范围内审理再审案件。对于原判让李宏伟自己承担损失的160000元应否返还不是本案再审审理范围。因此，赵彦会的申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13民终1385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杜燕萍审判员  段励刚审判员  孙 明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程易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