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3民初3352号原告：深圳前海万通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湾一路1号A栋201室（入驻深圳市前海商务秘书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0886049404。法定代表人：翁仁源，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琪，泰和泰（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莉芬，泰和泰（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张庆文，男，汉族，1970年2月17日出生，身份证住址：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被告：戴芙蓉，女，汉族，1973年7月5日出生，身份证住址：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斌成，北京市天同（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白鹤敏，北京市天同（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告深圳前海万通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通公司）诉被告张庆文、戴芙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4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万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琪，张庆文、戴芙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斌成、白鹤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万通公司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张庆文偿还万通公司本金39629380元,支付万通公司违约金7925876元（39629380×20%）,支付万通公司暂计至2018年9月30日的尚未支付的逾期罚息9629939.34元（暂计至2018年9月30日,应计至款项实际归还之日,罚息利率为日千分之三）；2.张庆文承担万通公司暂计至2018年9月30日为实现债权所必然支出的费用：律师费2171800元,保全费5000元,为保全支付给保险公司的诉讼保全责任保险保费36486.94元,诉讼过程中发生的其他费用亦应当由张庆文承担；以上1、2项暂计至2018年9月30日合计为59398482.28元；3.戴芙蓉为张庆文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4.万通公司就张庆文为上述债务提供的其持有的邦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股票代码：300312）的股票550万股的流通股及其孳息的质押担保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事实与理由：万通公司与张庆文于2017年12月22日签署合同编号为借字第20171202号的《借款合同》,约定万通公司向张庆文提供借款用途为资金周转,借款金额为4000万元（以借款实际到账为准）,借款期限为6个月,自2017年12月25日起至2018年6月24日止（以借款实际到账日为准起算）,借款月利率为1.15%,逾期一天按照逾期借款及利息总金额的千分之三支付逾期罚息违约金,且张庆文未按期偿还利息或者未按期偿还本金的,万通公司可以请求张庆文按合同借款总额或尚未发放的款项金额的20%偿付违约金,且万通公司有权采取宣布借款提前到期,提前收回部分或全部已发放借款本息并要求支付相关费用等措施,此外双方还约定了实现债权和担保权利的费用由张庆文承担。2017年12月25日，万通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张庆文支付了4000万元借款,同日张庆文向万通公司出具了《收款确认书》,确认张庆文已经收到上述款项,并明确借款期限为6个月,自2017年12月25日至2018年6月24日。为了确保万通公司债权得以实现,张庆文以其持有的邦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股票代码：300312）的股份550万股的流通股及其孳息为该笔主借款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提供担保,万通公司与张庆文于2017年12月22日签署了编号为质字第20171202号的《股票质押合同》,并且于同日向中国证券登记结算有限责任公司深圳分公司申请了质押登记；2017年12月25日，中国证券登记结算有限责任公司出具了《证券质押登记证明》。为了确保万通公司债权得以实现,与张庆文同为邦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股票代码：300312）实际控制人的戴芙蓉于2017年12月22日与万通公司签署《保证合同》，为张庆文在《借款合同》项下的债务提供了无限连带保证责任担保,保证合同所担保的主债权数额为4000万元。保证范围包括本金及利息（包括复利和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和债权人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律师费、财产保全费、评估费、拍卖费、执行费、差旅费等），保证期间为：自保证合同生效之日起至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人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两年止。因2018年3月25日张庆文未按时偿付利息,2018年3月27日万通公司向张庆文发函告知：2018年3月25日因张庆文未履行《借款合同》按时支付利息的义务,现根据《借款合同》之约定,要求张庆文向万通公司支付违约金800万元,同时宣布借款提前到期。根据张庆文与万通公司签署的借字第20171202号的《借款合同》第五条第二项之规定，张庆文支付的款项按下列顺序清偿债权：（1）实现债权和担保权利的费用；（2）损害赔偿金；（3）违约金；（4）复利；（5）罚息；（6）利息；（7）本金。张庆文截至起诉日还款情况如下：在2018年3月27日万通公司向张庆文发函催告之后,2018年3月27日张庆文向万通公司偿还460000元,其中240000元用于偿还2018年3月25日至2018年3月26日的罚息,剩余220000元用于清偿本金,截至2018年3月27日张庆文需向万通公司偿还本金39780000元。2018年3月27日至2018年4月24日,张庆文应向万通公司支付逾期罚息3460860元,2018年4月25日,张庆文向万通公司支付460000元,截至2018年4月25日,张庆文尚应当支付万通公司逾期罚息3000860元；2018年4月25日至2018年5月28日,张庆文应向万通公司支付逾期罚息4057560元,2018年5月29日,张庆文向万通公司支付460000元,截至2018年5月29日,张庆文尚应当支付万通公司逾期罚息6598420元；2018年5月29日至2018年7月1日,张庆文应向万通公司支付逾期罚息4057560元,2018年7月2日高蒙亮代张庆文向万通公司支付500000元,截至2018年7月2日,张庆文应向万通公司支付逾期罚息10155980元；2018年7月2日至2018年7月11日,张庆文应向万通公司支付逾期罚息1193400元,2018年7月3日高蒙亮代张庆文向万通公司支付500000元,2018年7月4日高蒙亮代张庆文向万通公司支付1000000元,2018年7月6日韦冰瑜代张庆文向万通公司支付4100000元,2018年7月10日韦冰瑜代张庆文向万通公司支付3400000元,2018年7月12日韦冰瑜代张庆文向万通公司支付2500000元,2018年7月12日韦冰瑜代张庆文支付的该笔款项中的150620元用来偿还本金,截至2018年7月12日张庆文向万通公司支付了所有2017年7月12日之前发生的逾期罚息,尚余本金39629380元未归还。之后,张庆文未偿还过任何款项,其保证人亦未代偿过任何款项。截至2018年9月30日,张庆文尚有本金39629380元、罚息9629939.34元（从2018年7月12日起（含当日）暂计至2018年9月30日,应计至款项实际归还之日,罚息利率为日千分之三）、违约金7925876元尚未偿付,此外张庆文应承担万通公司为本案支付的律师费2171800元,保全费5000元,为保全支付给保险公司的诉讼保全责任保险保费36486.94元,以上款项暂计至2018年9月30日合计为59398482.28元。被告张庆文、戴芙蓉答辩称，万通公司提出的部分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具体答辩意见如下：一、万通公司作为从事融资租赁业务的公司，却经常性向其他企业及自然人出借资金，其与张庆文签订的《借款合同》应属无效。张庆文签署的《股票质押合同》，戴芙蓉签署的《保证合同》亦应属无效。合同无效后，张庆文仅需偿还本金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资金使用费。（一）除张庆文外，万通公司还经常性地向其他主体出借资金，且金额巨大。万通公司多次向其他主体出借资金，列举如下：1.2018年8月，万通公司向拉萨市知合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出借资金，拉萨市知合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其持有的江苏玉龙钢管股份有限公司1950万股股份提供质押担保。按办理质押登记日，即2018年8月13日江苏玉龙钢管股份有限公司股票收盘价每股5.72元计算，1950万股股份市值11154万元。2.2017年11月，万通公司向王安京出借资金，王安京以其持有的北京科蓝软件系统股份有限公司300万股股份提供质押担保。按办理质押登记日，即2017年11月20日北京科蓝软件系统股份有限公司股票收盘价每股23.09元计算，300万股股份市值6927万元。该质押到2018年5月8日才解除。3.2017年12月22日，万通公司向张庆文出借4000万元资金，张庆文以其持有的邦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550万股股票办理了质押登记。4.万通公司向郑志伟出借资金2000万元，郑志伟以其持有的邦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的股票提供质押担保。5.2015年7月，贵阳金融控股有限公司拟与万通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合同（售后回租）》，贵阳金融控股有限公司将总额2.3亿元自有设备出售给万通公司，再向万通公司租回设备、租赁期满回收设备。万通公司拟向银行申请贷款20000万元筹集购置设备所需资金，中天城投集团有限公司为万通公司申请贷款提供担保。保证期间：2015年7月13日-2017年7月12日。贵阳金融控股有限公司与万通公司之间的融资租赁交易极有可能被认定为名为融资租赁，实为借贷。万通公司据此向银行申请贷款则可能构成“高利转贷罪”。6.2014年8月，万通公司向贵阳国际会议展览中心有限公司出借资金1亿元，中天城投集团有限公司为其提供保证担保。该笔借款于2016年8月13日到期。综上，万通公司通过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利息，出借金额巨大，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具有营业性。（二）万通公司提供的借款合同系统一格式，且要求张庆文将大部分利息支付给第三人，合同履行时万通公司意图造成张庆文违约，从中谋取高额违约金、逾期罚息获利，属于明显的“套路贷”。第一，万通公司提供的借款合同等文件均系统一格式。万通公司提供的《借款合同》《收款确认书》《股票质押合同》《保证合同》等均系统一格式，标注了万通公司统一的合同编号，并不允许张庆文对合同内容进行任何修订。上述合同中，仅在借款期限、收款账户处留有空白，供张庆文填写。第二，万通公司要求张庆文将大部分利息支付给案外人刘婉妮。借款期限内，张庆文每个月需支付46万元利息，应万通公司要求，张庆文每个月均将利息中的40万元支付给案外人刘婉妮。第三，合同履行时万通公司意图造成张庆文违约，从中谋取高额违约金、逾期罚息，属于明显的“套路贷”。《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为2017年12月25日至2018年6月24日止，同时约定张庆文在每个月25日支付利息。应万通公司要求，2017年12月27日张庆文即支付了第一个月的利息。但万通公司却以此为圈套，2018年3月27日向张庆文发送《告知函》（张庆文并未收到该函件），称张庆文未按期支付利息，要求张庆文承担800万元违约金，（三）参照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的相关规定，万通公司符合“职业放贷人”的特征。目前我国各地高级人民法院中仅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设置了“职业放贷人”名录，并公布了“职业放贷人”的要件。本案可参考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及公安厅等部门公布的《关于依法严厉打击与民间借贷相关的刑事犯罪强化民间借贷协同治理的会议纪要》第二条的规定：“3.在同一年度内，同一或关联原告在同一中级法院及辖区各基层法院涉及民间借贷案件5件以上且累计金额达100万元以上，或者涉及民间借贷案件3件以上且累计金额达1000万元以上的；4.符合下列条件两项以上，案件数达到第1、2项规定一半以上的，也可认定为职业放贷人：（1）借条为统一格式的；（2）被告抗辩原告并非实际出借人或者原告要求将本金、利息支付给第三人的；（3）借款本金诉称以现金方式交付又无其他证据佐证的；（4）交付本金时预扣借款利息或者被告实际支付的利息明显高于约定的利息的；（5）原告本人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或到庭应诉时对案件事实进行虚假陈述的。”参考上述标准，万通公司通过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利息，出借金额巨大，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万通公司提供的《借款合同》等文件均系统一格式，万通公司亦要求张庆文向案外人支付大部分利息。且万通公司在《借款合同》签订后意图造成张庆文违约的事实，从而谋取暴利。上述情况均符合“职业放贷人”的特征。（四）万通公司违法从事国家特许经营业务，擅自从事经常性贷款业务，案涉《借款合同》违反法律强制规定，应认定为无效。万通公司通过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也具有营业性，未经批准，擅自从事经常性的贷款业务，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该强制性规定直接关系国家金融管理秩序和社会资金安全，事关社会公共利益，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以及合同法解释二第十四条关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应认定案涉《借款合同》无效。万通公司的经营范围为融资租赁业务等，《融资租赁企业监督管理办法》第十条规定：“融资租赁企业不得从事吸收存款、发放贷款、受托发放贷款等金融业务。”万通公司所从事的经常性放贷业务，已经超出其经营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以下简称为合同法解释一）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超出经营范围订立合同的，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五)《借款合同》无效后，张庆文签署的《股票质押合同》，戴芙蓉签署的《担保合同》亦应属无效。万通公司与张庆文签署的《借款合同》无效后，根据《担保法》第五条的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张庆文签署的《股票质押合同》，戴芙蓉与万通公司签署的《担保合同》亦应属无效。(六)案涉《借款合同》无效后，张庆文仅需偿还本金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资金使用费，该部分款项与张庆文已向万通公司支付的1526万元进行部分抵销。第一，案涉《借款合同》无效后，合同中约定的利息、律师费用、违约金等条款均应属无效，张庆文仅需返还本金，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第二，张庆文已向万通公司支付的1526万元可与需向万通公司返还的款项抵销。故截止2018年7月12日，张庆文仅需向万通公司给付本金25468857.49元，利息195354.84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退一步而言，即使《借款合同》有效，万通公司的部分主张亦不应获得支持，具体如下：（一）张庆文每月均提前偿还利息，不存在逾期付息。万通公司要求张庆文在借款期限内支付违约金及逾期罚息没有事实依据。第一，张庆文应从2018年1月25日起开始支付第一个月利息。《借款合同》第四条约定：“本合同借款自甲方（万通公司）划出资金之日起计息，乙方（张庆文）按月付息，每月25日支付利息。借款期限届满之日乙方结清本息”。2017年12月25日，万通公司向张庆文汇款4000万元，此时张庆文尚未使用该款项，不应支付该月的利息，否则有预扣利息之嫌。因此，上述合同条款中的“25日”应指从2017年12月25日起，借款每届满一个月后的“25日”。第二，张庆文每月均已提前偿还利息，不存在违约。《借款合同》第三条约定：“借款期限。期限为6个月，自2017年12月25日起至2018年6月24日止。（以借款金额实际到账日为准起算）”2017年12月25日，万通公司出借资金后，张庆文于2017年12月27日第一次还息，2018年1月25日和1月26日第二次还息，2018年2月26日第三次还息，2018年3月27日第四次还息，2018年4月25日第五次还息，2018年5月29日第六次还息。因此，张庆文从未逾期还息，反而提前近一个月便支付了利息，并于2018年5月29日偿清了借期内所有利息。第三，万通公司对张庆文提前还息的行为从未提出过异议。张庆文第一至四次及第六次的还息时间均晚于万通公司主张的还息时间。但是，万通公司并未就此向张庆文提出过任何异议，也没有向张庆文主张过违约责任。可见，双方的真实意思并不是从2017年12月25日开始付息，而应从借款届满一个月后开始付息。（二）万通公司发出的《告知函》不符合《借款合同》约定，且张庆文从未收到过该函件，该函件不发生任何效力。万通公司主张其已于2018年3月27日向张庆文寄送《告知函》，主张“2018年3月25日因您（张庆文）未履行《借款合同》按时支付利息的义务，现根据《借款合同》之约定，您需向我公司支付违约金4000万元×20%=800万元”。《告知函》的寄送地址为“北京市海淀区杏石口路80号A4”，并提供了顺丰速运快递单予以佐证。《借款合同》第十条约定：“任何一方发给其他方的任何通知或者书面通讯，包括（但不限于）本合同约定必须发出的任何及所有书面文件或通知，应以挂号邮寄、图文传真、专递或者其他通讯形式发出，送至本合同第二页所列各方地址”。但《借款合同》第二页并未列明送达地址。即使合同第一页所列地址亦为“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高厝路118号”，而非万通公司寄送《告知函》的地址。另张庆文确实从未收到过《告知函》，该函件对张庆文不应发生任何效力。（三）经与万通公司协商，韦冰瑜与其丈夫高豪亮先后偿还了1250万元本金，万通公司并未就此提出异议，该款项应先冲抵本金。第一，各方协商并同意了高豪亮和韦冰瑜偿还的款项抵充本金。案涉借款到期后，万通公司要求张庆文或其关联方变卖一部分股票以清偿债务。经多次磋商，韦冰瑜与其丈夫变卖了其持有的邦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股票。2018年7月2日、7月3日、7月4日，高豪亮分13笔向万通公司转账1250万元，并附言“代张庆文还本金”。2018年7月6日、7月10日、7月12日，韦冰瑜分3笔向万通公司转账1000万元，并附言“代张庆文还本金”。因此，韦冰瑜和高豪亮偿还款项先抵充本金系各方合意的结果。第二，韦冰瑜、高豪亮在转账时均附言“代张庆文还本金”，万通公司收款后从未就此提出异议。上文已述及，韦冰瑜和高豪亮在转账时，备注了款项性质为“代张庆文还本金”。万通公司接受了该债务清偿以后，从未就此向张庆文提出异议，应视为万通公司认可该款项是用于抵充本金。（四）合同中未约定本案情形下应支付的律师费和保险费，且万通公司未证明上述费用实际发生，万通公司不应要求张庆文支付。第一，《借款合同》并未约定在本案情形下应支付本案律师费、保险费。合同第八条第2款第3项约定：“宣布借款提前到期，提前收回部分或全部已发放借款本息并要求相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与本合同有关的资信调查、检查、公证等费用，以及甲方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仲裁费、差旅费、公告费、送达费、执行费等所有费用。”该条款约定律师费等费用系宣布借款提前到期时适用。但张庆文在借款期限内并无任何违约行为，万通公司无权宣告其债权提前到期，张庆文不应为其支付律师费、保险费。合同第五条第2款约定：“乙方（张庆文）承诺在本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内按期偿还，乙方支付的款项按下列顺序清偿债权；（1）实现债权和担保权利的费用；（2）损害赔偿金；（3）违约金；（4）复利；（5）罚息；（6）利息；（7）本金……。”该条款约定的情形仅包括借款期限内偿还款项的顺序，并未约定借款到期后应承担律师费用的情况，该条款亦没有明确约定“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律师费”“保险费”。第二，万通公司并未实际产生律师费、保险费。万通公司仅提供了《委托代理合同》作为证据，不足以证明律师费已实际产生。万通公司提交的发票联不足以证明万通公司实际支付了保险费。综上，万通公司违法从事放贷业务，干扰了金融市场秩序，其行为不应受到法律保护，案涉《借款合同》应认定为无效。此外，万通公司主张张庆文逾期偿付利息，并无视张庆文已偿还部分本金的事实，要求张庆文支付高额违约金和罚息与事实相悖，亦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法院依法查明事实，驳回万通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判令张庆文按实际使用资金情况偿还相关款项。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经审理查明：万通公司与张庆文于2017年12月22日签署了合同编号为借字第20171202号的《借款合同》，约定万通公司向张庆文提供借款，用途为资金周转，借款金额为4000万元（以借款实际到账为准），借款期限为6个月，自2017年12月25日起至2018年6月24日止（以借款实际到账日为准起算），借款月利率为1.15%。《借款合同》第五条第二款约定，张庆文承诺在本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内按期偿还，张庆文支付的款项按下列顺序清偿债权：（1）实现债权和担保权利的费用；（2）损害赔偿金；（3）违约金；（4）复利；（5）罚息；（6）利息；（7）本金。万通公司有权变更上述顺序。《借款合同》第七条约定，张庆文借款到期没有偿还本金，每逾期一天按照逾期借款及利息总金额的千分之三向万通公司支付违约金。《借款合同》第八条第二款约定，发生本条第一款所述违约事件时，以及在此之后任何时间，万通公司有权要求张庆文按本合同借款总额或尚未发放的款项金额的20%偿付违约金，万通公司有权宣布借款提前到期，提前收回部分或全部已发放借款本息并要求支付相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与本合同有关的资信调查、检查、公证等费用，以及万通公司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仲裁费、差旅费、公告费、送达费、执行费等所有费用。2017年12月25日，万通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张庆文发放了4000万元借款，同日张庆文向万通公司出具了《收款确认书》，张庆文确认已经收到上述款项，并明确借款期限为6个月，自2017年12月25日至2018年6月24日。万通公司与张庆文于2017年12月22日签署了合同编号为质字第20171202号的《股票质押合同》，约定张庆文以其持有的邦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股票代码：300312）550万股流通股及其孳息为其在合同编号借字第20171202号的《借款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提供担保。万通公司与张庆文于同日就上述股票质押向中国证券登记结算有限责任公司深圳分公司申请了质押登记；2017年12月25日，中国证券登记结算有限责任公司出具了《证券质押登记证明》。万通公司与戴芙蓉于2017年12月22日签署了《保证合同》，约定戴芙蓉为张庆文在合同编号借字第20171202号的《借款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提供无限连带保证责任担保，保证合同所担保的主债权数额为4000万元。保证范围包括本金及利息（包括复利和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和债权人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律师费、财产保全费、评估费、拍卖费、执行费、差旅费等）。保证期间为自保证合同生效之日起至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人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两年止。万通公司按约向张庆文发放借款后，万通公司、张庆文、戴芙蓉均确认还款情况如下：2017年12月27日张庆文向万通公司偿还460000元，2018年1月25日、26日张庆文向万通公司偿还共460000元，2018年2月26日张庆文向万通公司偿还460000元，2018年3月27日张庆文向万通公司偿还460000元，2018年4月25日张庆文向万通公司偿还460000元，2018年5月29日张庆文向万通公司偿还460000元，2018年7月2日高蒙亮代张庆文向万通公司偿还500000元（分十笔转账，每笔5万元；另一次性转账的50万元由于账户名错误未成功支付），2018年7月3日高蒙亮代张庆文向万通公司偿还500000元，2018年7月4日高蒙亮代张庆文向万通公司偿还1000000元，2018年7月6日韦冰瑜代张庆文向万通公司偿还4100000元，2018年7月10日韦冰瑜代张庆文向万通公司偿还3400000元，2018年7月12日韦冰瑜代张庆文向万通公司偿还2500000元。万通公司为本案诉讼与泰和泰（深圳）律师事务所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合同第六条约定了代理费的计付方式，万通公司按照争议标的的5%支付代理费，代理费暂定为2171800元。万通公司已经向泰和泰（深圳）律师事务所支付了律师费1520260元，有银行转账记录、发票为据。万通公司为保障其债权的实现，申请了诉讼财产保全，为办理诉讼财产保全，万通公司向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申请出具了《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险单》，为此万通公司向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支付了保费36486.94元，有保险保单、发票、银行转账记录为据。另外，张庆文申请本院对以下事项调查取证：1.万通公司登记为质权人的所有信息及相应的股权质押合同和主合同；2.贵阳金融控股有限公司、万通公司于2015年7月签署的《融资租赁合同（售后回租）》系列合同及合同履行情况；3.万通公司2017、2018年度财务会计报告、审计报告；4.万通公司员工名录及参保档案信息；5.万通公司和王安京签署的编号为借字第20171115-001号《借款合同》原件、万通公司和郑志伟签订的编号为借字第20171211-001号《借款合同》原件、万通公司和拉萨市知合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签订的编号为借字第20180701号《借款合同》原件。但是张庆文所申请调查取证的事项与本案合同效力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准许。本院认为，2017年12月25日，万通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张庆文发放了4000万元借款。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一、案涉《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二、张庆文已还的款项属于偿还本金还是偿还利息的问题；三、张庆文尚欠万通公司借款本金及利息数额的认定问题；四、万通公司主张就张庆文提供的其持有的邦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550万股流通股及其孳息享有质权的问题；五、万通公司主张的戴芙蓉对张庆文在《借款合同》项下全部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问题；六、万通公司主张应由各被告承担律师费、诉讼财产保全保费的问题。现分别评判如下：一、关于案涉《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万通公司作为已登记的融资租赁公司，张庆文没有证据证明万通公司以发放贷款为主要业务，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万通公司与张庆文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张庆文、戴芙蓉抗辩案涉借款合同及担保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张庆文已还的款项属于偿还本金还是偿还利息的问题。万通公司、张庆文均确认张庆文分别于2017年12月27日、2018年1月25日-26日、2018年2月26日、2018年3月27日、2018年4月25日、2018年5月29日向万通公司偿还了六笔460000元，合计2760000元，均是合同期内的当期利息，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关于2018年7月2日高蒙亮代张庆文向万通公司偿还500000元，2018年7月3日高蒙亮代张庆文向万通公司偿还500000元，2018年7月4日高蒙亮代张庆文向万通公司偿还1000000元，2018年7月6日韦冰瑜代张庆文向万通公司偿还4100000元，2018年7月10日韦冰瑜代张庆文向万通公司偿还3400000元，2018年7月12日韦冰瑜代张庆文向万通公司偿还2500000元，合计共1200万元。张庆文主张偿还的该1200万元都是偿还的借款本金，万通公司主张该1200万元是要先抵扣利息再抵扣本金。张庆文的理由是1200万元中每一笔还款时银行转账记录都载明了“代张庆文还本金”。经查，《借款合同》第五条第二款约定“张庆文承诺在本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内按期偿还，张庆文支付的款项按下列顺序清偿债权：（1）实现债权和担保权利的费用；（2）损害赔偿金；（3）违约金；（4）复利；（5）罚息；（6）利息；（7）本金”。所以万通公司与张庆文已在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了还款顺序为先利息后本金，合同条款写明的是合同借款期限内的清偿顺序，在合同到期后发生违约情形时债务人的清偿顺序在双方当事人没有作出明确意思表示予以变更的情况下应按照合同约定仍是先利息后本金。张庆文主张还款时银行转账记录都载明了“代张庆文还本金”且万通公司未对此提出异议，进而认为1200万元的还款都是偿还的借款本金，本院认为，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不作为的默示即沉默只有在法律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有约定的情况下，才可视为意思表示，本案中万通公司未对张庆文的还款转账行为提出异议，但从双方合同约定、交易习惯来看，万通公司的该沉默并不能视为对张庆文所主张的还款行为性质的认可。因此，本院认定张庆文所偿还的该1200万元，应当先清偿尚欠利息再抵扣尚欠本金。三、关于张庆文尚欠万通公司借款本金及利息数额的问题。万通公司主张借款合同应于2018年3月25日提前到期，从而主张张庆文应从2018年3月25日起按年利率36%的标准支付违约所产生的利息。张庆文主张其支付违约所产生的利息的时间应以其违约时即2018年6月25日起算。本院认为，首先，张庆文于2017年12月27日、2018年1月25日-26日、2018年2月26日、2018年3月27日、2018年4月25日、2018年5月29日向万通公司偿还了六笔460000元，均是在合同期内对当期利息的偿还，至2018年3月25日张庆文尚未有违约行为；其次，案涉《借款合同》约定2018年6月24日到期，万通公司于2018年9月起诉至本院，至起诉时合同已经到期。因此，合同期内张庆文并无违约行为，张庆文主张其违约责任应从2018年6月25日起算，符合合同约定及本案事实，本案予以采信。万通公司主张发生逾期还款时应按年利率36%的标准计收利息，张庆文主张逾期利息计算标准不应超过年利率24%。万通公司既主张逾期罚息又同时主张违约金，属于就张庆文逾期还款这一违约行为的损失主张的赔偿。万通公司系融资租赁公司，并非金融租赁公司，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的经金融监管部门批准设立的从事贷款业务的金融机构，万通公司与张庆文之间的借款合同纠纷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就张庆文逾期还款的违约行为，年利率24%的计息标准已足以补偿万通公司未能按时收回借款的损失，本院对万通公司主张的违约金不予支持。故本院认定，张庆文应按年利率24%的计算标准向万通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结合对张庆文的还款行为的认定与违约情况，截至2018年7月12日，张庆文尚欠万通公司本金28422601.46元，张庆文应向万通公司返还借款本金28422601.46元及利息，利息以此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8年7月12日开始计算。四、关于万通公司主张就张庆文提供的其持有的邦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股票代码：300312）550万股流通股及其孳息享有质权的问题。万通公司与张庆文于2017年12月22日签署了合同编号为质字第20171202号的《股票质押合同》，约定张庆文以其持有的邦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股票代码：300312）550万股流通股及其孳息为其在合同编号借字第20171202号的《借款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提供担保。万通公司与张庆文于同日就上述股票质押向中国证券登记结算有限责任公司深圳分公司申请了质押登记，2017年12月25日中国证券登记结算有限责任公司出具了《证券质押登记证明》。故万通公司请求张庆文就《借款合同》项下全部债务对已办理质押登记的股票享有质权，并有权从处置质押物所得价款中优先受偿，有合同为据，本院予以支持。五、万通公司与戴芙蓉签署了《保证合同》，约定戴芙蓉为张庆文在合同编号借字第20171202号的《借款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提供无限连带保证责任担保，保证合同所担保的主债权数额为4000万元。保证范围包括本金及利息（包括复利和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和债权人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律师费、财产保全费、评估费、拍卖费、执行费、差旅费等）。保证期间为自保证合同生效之日起至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人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两年止。因张庆文在《借款合同》项下欠款本金未超4000万元，故万通公司请求戴芙蓉对张庆文在《借款合同》项下全部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有合同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戴芙蓉在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张庆文追偿。六、关于万通公司主张应由各被告承担律师费、诉讼保全保险费的问题。《借款合同》约定了张庆文应承担万通公司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仲裁费、差旅费、公告费、送达费、执行费等所有费用，各担保合同均约定了担保人的担保范围包括律师费等实现债权的必要费用，该约定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各方当事人应诚信履行，故万通公司诉请各被告共同承担律师费、诉讼财产保全保费有合同依据。万通公司为实现债权提起本案诉讼而与泰和泰（深圳）律师事务所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参照《广东省物价局、司法厅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的规定，《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的律师费计算方法未超出政府指导价格或幅度，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律师费数额，截止2018年7月12日，张庆文尚欠万通公司本金28422601.46元，利息以此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8年7月12日开始计算，万通公司已经支付了律师费1520260元，故1520260元的律师费属于万通公司必然发生的费用，且未超出各被告依约定所须负担的万通公司因实现债权所发生的必要费用的范围，本院予以支持。万通为保障其债权的实现，申请了诉讼财产保全，为办理诉讼财产保全，万通公司向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申请出具《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险单》，为此万通公司向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支付了36486.94元保费，该36486.94元的保费属于万通公司为实现债权产生的合理费用，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万通公司的主要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三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张庆文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深圳前海万通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支付本金28422601.46元及利息（以28422601.46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自2018年7月12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被告张庆文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深圳前海万通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支付律师费1520260元、财产保全保费36486.94元；三、原告深圳前海万通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有权对被告张庆文持有的邦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股票代码：300312）550万股流通股及其孳息行使质押权，并有权就本判决第一至二项债务从处置质押物所得价款中优先受偿；四、被告戴芙蓉应对本判决第一至二项被告张庆文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戴芙蓉代为清偿后，有权向被告张庆文追偿；五、驳回原告深圳前海万通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张庆文、戴芙蓉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8792.41元（原告深圳前海万通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已预交），由被告张庆文、戴芙蓉共同负担237154.69元，由原告深圳前海万通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负担101637.7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张庆文、戴芙蓉共同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袁 洪 涛审判员 琚   虹审判员 陈 朝 毅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日书记员 严冬（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