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104民初4641号 原告：张章松，男，汉族，1972年7月10日出生，住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金华、黄丽娜（实习），北京市盈科（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钦，女，汉族，1972年6月17日出生，住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荣烈、乐星星，福建凯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浩，男，汉族，1977年4月6日出生，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卜水龙，福建瀛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香生，男，汉族，1944年1月23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荣烈、乐星星，系福建凯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福建省翔天机电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州市晋安区华林路**邮政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11739507379G。 法定代表人：吴晓，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原告张章松与被告张钦、张浩、张香生、第三人福建省翔天机电工程有限公司（下称翔天机电公司）股东损害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方金华、黄丽娜，被告张钦、张香生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荣烈、乐星星，被告张浩委托诉讼代理人卜水龙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福建省翔天机电工程有限公司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章松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三被告对第三人北美公司拖欠原告241984.04元工程款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自2013年11月30日始至实际履行之日）、2442元诉讼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判令三被告在各自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第三人北美公司不能清偿原告的上述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3.判令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与第三人福建北美机电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美公司”）（现变更为“福建省翔天机电工程有限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经长乐法院审结，已生效的（2013）长民初字第710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第三人应在2013年11月30日前支付原告工程款241984.46元、诉讼费用2442元，后第三人没有履行调解书的款项。原告于2013年12月25日申请法院强制执行，上述调解书经法院强制执行，发现第三人并无资产可供执行，原告的债权一直未能得以受偿。后原告发现北美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张浩名下车牌号为闽Ｃ×××××的奔驰车属于北美公司，该车为北美公司于2013年4月1日通过银行转账295000元到原控股股东及原法定代表人张钦私人银行卡上，再由其转交给张浩的资金购买。北美公司控股股东及监事张香生也承认北美公司的车做张浩私人的车牌。北美公司控股股东及监事张香生的妻子，即北美公司原控股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张钦的母亲也承认北美公司本来就是私人的，公司和股东钱款（股东和股东之间）打来打去的，公司的车做张浩的车牌。北美公司股东的行为导致北美公司与股东个人的财产无法区分，丧失独立人格，构成人格混同。以上事实均证明北美公司财产和股东个人财产混同，北美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张浩、北美公司控股股东及监事张香生、北美公司原控股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张钦滥用股东权利，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即原告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三被告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此外，北美公司于2012年6月6日将注资资本由50万变更为500万，经过短短的一年多时间，北美公司账户就没有任何资金，原告有理由认为该公司股东即三被告有抽逃资金的行为。而且北美公司2012年9月至2013年3月份部分工资单造假，陈某没有在该公司上过班，更谈不上领过工资，北美公司股东明显是在抽逃出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三被告应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北美公司欠原告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三被告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原告的权益，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依据《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提起诉讼请求，恳请依法判决。 被告张钦、张香生答辩称，原告要求被告张钦与张香生对北美公司拖欠原告的工程款241984.04元与利息、2442元诉讼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北美公司之所以将295000元转给张钦，再由张钦转给张浩，是因为张钦为北美公司的财务。当时若以个人名义购车可以享受贷款，但以公司名义却不能，考虑到北美公司需要资金周转，所以张浩说把车子挂在他的名下，但这并不代表车子就归张浩所有了，车子还是公司的财产。这次属于特殊情况，不能以偏概全，仅以此就认定公司与股东个人财产混同，原告的诉请不能成立。原告在录音的文字说明中多处添加原告个人的臆测，并将字体加黑，该添加内容并非录音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告在混淆视听，且张钦与张浩不是兄弟姐妹，也不是夫妻，双方只是生意伙伴关系，公司对外有承接工程，张浩负责工程的具体事宜，需要资金运转，双方的银行流水有来也有往，属正常的经营行为。因此，认定北美公司与股东个人财产混同证据不足。原告认为被告张钦与张香生存在抽逃出资，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1、从原告举证的北美公司的企业信息报告可以看出，股东已实缴出资，若原告认为张钦或张香生存在抽逃出资，则应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本案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北美公司有存在抽逃出资。2、车子虽挂在张浩名下，但属于北美公司财产，不是张浩个人财产，张钦和张香生同意法院处置车子。三、原告于2013年就本案工程欠款已提起过诉讼，此次再次主张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退一步说，就算允许再次提起，也超过诉讼时效，不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告认为“北美公司与股东个人存在财产混同，以及股东存在抽逃资金”，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 被告张浩答辩称，一、原告应继续向第三人主张权利，若第三人确实无财产可供执行的，原告应依法申请对第三人进行破产清算，以实现其债权。二、闽Ｃ×××××号系张浩个人于2011年7月28日就已向奔驰4Ｓ店订购，购车款于2011年11月30日前就已付清，是个人财产，与第三人无关。三、张钦于2012年9月29日起就已经不是第三人的股东，仅是第三人的管理人员，至于其向第三人所借的其他款项是否已经归还，是其与第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本案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原告的两个诉求是重复主张。 第三人福建省翔天机电工程有限公司未作答辩，亦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三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原告身份证复印件、2.被告张浩身份证复印件、3.福建省翔天机电工程有限公司企业信息公示报告、4.福建省翔天机电工程有限公司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5.银行账单、6.(2013)长民初字第710号民事调解书、7.（2014）长执行字第33-2号执行裁定书、8.第三人福建省翔天机电工程有限公司银行流水、9.被告张钦建设银行流水、10.被告张钦民生银行流水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银行账单、第三人福建省翔天机电工程有限公司银行流水、被告张钦建设银行流水、被告张钦民生银行流水的证明对象有异议。原告与被告张钦、张香生对被告张浩提交的《订车意向书》、《收款收据》、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机动车行驶证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但对证明对象有异议。对上述异议，本院在以下“本院认为”部分进行综合分析认证。对双方无异议的证据，本院经审查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对有异议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1.三被告对原告提交的《通话录音》的三性均不认可。本院认为，录音证据属于视听资料，必须具备合法性、真实性、完整性特征。本案中，三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不认可，且原告承认在录音记录上进行了添加说明，故该通话录音违背了真实性、完整性的特性，在三被告对电话录音的真实性均不认可的情况下，本院难以采信。2.三被告对原告提交的《福建北美机电工程有限公司工资单》、陈某的证人证言三性均不认可。本院认为，《福建北美机电工程有限公司工资单》系复印件，无原件核对，原告亦未申请调证，三被告均不认可，故不予采信。陈某的证人证言亦系复印件，且证人陈某未到庭接受各方质询，三被告不认可，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原告张章松诉福建北美机电工程有限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长乐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1日作出（2013）长民初字第710号民事调解书，当事人达成调解协议：一、被告福建北美机电工程有限公司于2013年11月30日前给付原告张章松因原告以被告名义承建福建吴航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暖通工程的首付款241984.46元；二、案件受理费422元、财产保全费2020元由原告张章松负担。 （2013）长民初字第710号民事调解书生效后，福建北美机电工程有限公司未履行调解协议的付款义务，原告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因福建北美机电工程有限公司已停业，无财产可供执行，2015年9月1日，长乐市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14）长执行字第33-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长乐市人民法院（2013）长民初字第710号民事调解书的本次执行程序。 另查明，2002年6月5日，福州北美冷气工程有限公司成立， 2012年6月6日，公司名称变更为福建北美机电工程有限公司，2014年2月10日，公司名称再次变更为福建省翔天机电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晓，股东吴晓、张香生。 被告张钦2009年6月17日—2012年9月29日为公司股东，期间2012年6月6日--2012年8月20日为公司法定代表人。 被告张香生2005年11月2日—2008年2月29日为公司股东，2012年9月29日再次成为公司股东至今。 被告张浩2011年12月2日—2016年7月13日为公司股东，期间2012年8月20日--2016年7月13日为公司法定代表人。 再查明，2011年—2013年间，翔天机电公司有多笔大额资金转入被告张钦账户以及被告张钦账户多笔大额资金转入被告张浩账户。 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 一、关于张钦、张浩、张香生是否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应否就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 原告提交第三人翔天机电公司银行流水、被告张钦建设银行流水、被告张钦民生银行流水，证明翔天机电公司与三被告之间存在财产混同。从该组证据看，2011年—2013年，翔天机电公司确实存在多笔大额资金转入被告张钦账户以及多笔大额资金由张钦账户转入张浩账户的情况，被告张钦、张浩对此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但未提供证据对该多笔转账为何汇入其个人账户作出合理解释，也未对款项的去向做出说明，该事实足以让人对翔天机电公司与被告张钦、张浩财产是否相互独立产生合理怀疑，此种情况下，被告张钦、张浩作为股东、法定代表人完全有可能也有义务对翔天机电公司是独立法人、拥有独立财产、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承担举证责任。原告提交的上述银行流水可以认定翔天机电公司和被告张钦、张浩之间存在财务混同。另外，原告提交的翔天机电公司银行流水显示，有款项汇入厦门空港航星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原告认为该笔款项系支付车牌号为闽Ｃ×××××的奔驰车的车款，证明该车系公司出资购买，属于翔天机电公司财产，登记在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张浩名下，构成财产混同。被告张浩提交《订车意向书》、《收款收据》、《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等证明闽Ｃ×××××的奔驰车系其本人出资购买，不存在股东和公司财产混同的情况。本院认为，被告张浩认为闽Ｃ×××××的奔驰车系其购买，未能提供相应出资证据，而从被告张钦的陈述及原告提交的银行流水，可以相印证，认定闽Ｃ×××××的奔驰车系公司出资购买，登记在被告张浩名下，由被告张浩占有、使用，故被告张浩构成公司与股东人格混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关于“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被告张钦、张浩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被告张香生存在与公司财务或财产混同的情况，故原告认为被告张香生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二、关于张钦、张浩、张香生是否应当为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问题。 原告既主张被告张钦、张浩承担连带责任，又主张其因抽逃出资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该项诉请属于重复请求，故不予审查。原告提交的证据证明抽逃出资时间为2012年6月，而被告张香生于2012年9月才再次成为公司股东，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告张香生存在抽逃出资的情况，故原告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 三、关于原告主张该案债权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三被告抗辩称原告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所谓“债权被侵害”时起已远远超过二年，该案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对此，本院认为，该案为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诉讼时效应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股东的滥用行为对其债权构成侵害时起算。原告述称其在2018年与被告等人电话聊天时知道公司财产和股东个人财产存在混同的情况，本案起诉后，原告申请调查公司及被告的银行流水，才进一步明确被告存在与公司财产混同的情况。三被告无相反证据加以反驳，故三被告关于该案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本案中被告张钦、张浩对于翔天机电公司在2012年—2013年将多笔大额资金打入张钦个人账户、张钦多笔大额资金转入张浩账户不持异议，只是认为是公司的正常经营支出，但被告张钦、张浩对其抗辩主张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被告张钦、张浩当时作为翔天机电公司的或法定代表人、或股东，实际参与了公司的经管管理，将多笔大额资金打入个人账户，造成资金混同、财务管理难以清晰区分，公司人格和股东人格高度混同，导致原告张章松与第三人翔天机电公司达成的第三人翔天机电公司向原告支付工程款241984.46元的调解协议无法履行，严重损害到公司债权人利益，构成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所规定的情形，被告张钦、张浩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原告的相关诉请本案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给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并无依据，本院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第三人翔天机电公司经本院依法送达开庭传票，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张钦、张浩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对第三人 福建省翔天机电工程有限公司尚欠原告张章松的工程款241984.04元及案件受理费2442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二、驳回原告张章松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874元，由被告张钦、张浩负担。两被告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逾期本院将予以强制执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兰幼清 人民陪审员  伍建英 人民陪审员  张 虹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潘彩虹 书记员林建华 附一：本民事判决书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款 1.《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二十条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 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 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附二：执行申请提示 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调解书和其他应当由人民法院执行的法律文书，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规定，“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