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平原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426民初1414号 原告：贺吉林，男，住平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兴海，平原炉坊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告：张华，女，住德州市德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峰，山东天衢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原告贺吉林与被告张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贺吉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兴海、被告张华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峰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贺吉林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被告偿还所欠麦种货款69960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在诉讼过程中，原告明确要求诉讼保全责任保险费300元应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结合起诉状和庭审原告陈述）：原告个人从事粮食、良种经营，被告在涉案时从学校下海经商，经营粮种、农药买卖，在德州黑马市场有门市。2014年9月14日至2014年10月30日，被告分七次从原告租赁的位于陵县管道村粮所处购买并拉走1196袋小麦种，每袋100斤，约定每斤1.70元。2014年12月17日双方结算后，被告给付部分款项，剩余411袋货款未付，被告为原告出具了欠条，共计欠原告麦种款69960元。后经原告数次催要，被告至今未作偿还。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原告诉至法院，请求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张华辩称（结合答辩状和代理词），第一，原告在起诉书中陈述的情况与真实情况不符。答辩人从来没有在原告处购买麦种，双方之间没有买卖合同关系。答辩人之所以出具证明条，是因为当时有人将麦种送到德州市黑马市场于某某处，因答辩人和于某某是朋友关系，货到时于某某不在场，应送货人的要求答辩人才书写的证明条，所以并不是答辩人购买了麦种。第二，证明条不是双方买卖合同关系的证据，无法证明合同成立，并且存在欠款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首先，双方之间没有书面或者口头合同，被告书写的只是一个证明条，具有证明的目的，也不是收货单。如果被告是购买方，不可能只出具证明条而不出具欠条，不符合常理。其次，双方之间没有其他交易，无交易习惯可言，所以无法认定买卖合同成立。第三，双方之间没有合同关系，原告向答辩人主张货款的诉讼请求不应获得支持。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的相对方才能相互主张权利，而答辩人不是合同的签订主体，也不是欠款主体，所以原告要求答辩人支付货款没有法律依据。本案中，原告主张被告在原告处购买麦种，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举证不能，应承担不利后果。第四，原告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人民法院应当予以驳回。即使人民法院认为双方之间有买卖合同关系，原告的诉讼请求也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证明条出具时间至起诉之日，已经超过了3年的诉讼时效，且无证据证明诉讼时效中断情形，因此，原告的主张应当予以驳回。综上，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贺吉林围绕诉讼请求依法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被告出具的收到条一张，拟证明被告在原告处拉走麦种411袋，每斤1.70元，并由被告出具欠条，共计欠69960元的事实；2.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中心支公司出具的增值税发票一张，拟证明原告在诉讼保全过程中交纳诉讼保全责任保险费300元，也是原告实际支出的费用，应由被告承担；3.证人傅某某、赵某某出庭作证，拟证明原告多次找被告催要麦种款，该欠款未超过诉讼时效及被告所欠麦种款的事实。傅某某证言内容如下：“我与原告是朋友关系，开始也是同事，贺吉林倒粮食时我给他开过车帮忙。我在张华和贺吉林做生意时认识的张华。2014年12月4日打条时我在场，是在被告单位即德州湖滨北路小学（天衢路金融大厦南邻）门口见得面，然后在被告办公室算完账，被告打的欠条。刚才说错了，时间是在2014年12月17日。第二次是我与原告开着我的桑塔纳车在2016年10月份的一个星期五的下午五点左右，到了被告单位门口与被告见得面，他们在商量欠款的事，我亲耳听见被告说“承认该这个钱，一次性还不上，分期还”，后面的内容由于我去一边了就再不清楚了。2018年7月4日下午5点左右，我与原告在被告单位门口与被告见得面，见上面之后我就去放车去了，谈话内容不知道。因为我是开车的，所以原告三次去都找我。我给原告开车，因为是朋友，所以是帮忙，支付报酬。2014年那次去是我与原告两个人去的，剩余两次除我与原告之外还有一个姓赵的。张华本人的特征是张华身高165以上，差不多170。三次都是原告雇佣我去的，那时候原告从事商品粮销售，我在原告那工作，那是原告倒粮食，经常用我。（2014年12月17日）原被告算完账后，被告出具的那条，我没见这张条的内容，算账的时候我在旁边。我当时没听见原被告在算账时，是以证明人还是以买家的名义进行的交谈，办公室很大，我坐在一边玩手机。后两次要账，都是要的欠条上的账，一块去时原告给我说的。（算账时的情景）去时小学已经放学了，他俩算了两个小时的账，完事后都到了晚上九点了。”赵某某出庭证言内容为：“我与原告是很不错的朋友关系，我认识张华，不存在其他关系。十几年前做买卖时就认识张华了，张华是倒种子的，也是老师。贺吉林给我说张华欠他麦子钱，2015年10月份、2018年7月份我与贺吉林去德州一个小学去找的张华要账，可能叫新湖小学。贺吉林与张华发生买卖关系是是我介绍的，我认识张华比较早。去给张华要账时，这两次都是我与贺吉林、傅某某三人一起去的。（原告发问：第一次去是什么时间）第一次去是2016年10月份，第二次是2018年7月份3或4号。我两次去是具体时间都是下午五六点左右去的，都是开着贺吉林车去的。两次去听见张华都说慢慢还，暂时没有，别的没有了。我是2013年介绍原被告认识的，介绍当时没干什么买卖。2013年秋收后种麦时张华给我说需要麦种。认识时不知道，后来才知道她是倒麦种的。我跟着去要账，只知道要麦子款，数额为7万来块钱。两次都是在学校门口见面。贺吉林要账时都带着条去，但条我没见过。”原告认为证人证言能够证实原告多次向被告催要欠款，该笔欠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同时也能够证实原被告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被告欠原告69960元的事实。4.收到条七张，拟证明被告自2014年9月至10月30日止累计在原告处拉走1196袋小麦，其中被告委托她的姐姐张某两次拉走200袋，其余都是被告和原告事先联系好后，让被告雇佣的司机打的收到条。 张华对贺吉林提供的证据质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确实是张华书写，但对原告所述的事实不认可，该条不是结算证明，也不是欠条。对证据2，该证据不是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证据，保全担保保险费要求另一方承担没有法律依据，与本案争议事实没有关联性。对傅某某的证言：1.不能证明原告所主张的事实，证人傅某某一开始说打条的时间是12月4日，与本案证明条不符，我们认为在有提示的情形下进行了更改，我们认为证人没有做到如实陈述；2.傅某某陈述的第一次时间和第三次时间具体到年月日，但第二次却没有详细说明时间，我们认为第一次、第三次记得如此详细，但第二次却不明确，不符合常理，第二次的时间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至关重要；3.原告开庭时陈述2014年被告张华下海经商，但证人却说2014年在学校打条，这是矛盾的；4.证人所说的打条过程与原告诉状中所述不一致，诉状中是当日提货；5.傅某某第一次并未听清双方交谈过程，其详细内容他并不清楚；6.根据原告陈述一共1196袋麦种，证人却说算账了两个多小时，不符合常理。对赵某某的证言：1.他是听贺吉林所说的有欠款事实，并没有实际参与和亲历；2.关于证人陈述的要账时间是2015年，陈述后原告再次向证人发问时间，证人改为了2016年，我方认为这种发问不恰当，应以证人最先陈述为准。综合对两证人的质证意见：1.证人证言较书证的证明力差，原告不应只依据一张证明条，而其他的都以证人证言佐证；2.两证人所说的要账时间不一致，一个说2015年，一个说2016年；3.原告证人证言超过了举证期限，被告收到的举证通知书，举证期限至2019年6月30日届满，刚才开庭前代理人阅卷并未看到原告申请证人出庭的申请文书。对证据4该条的真实性有异议，并不是张华书写；张华出具的证明条中并没有提及这些收条，也就是没有总结算的字眼，如果是总结算，这七张条张华应该收回，不应该还在应该处；另如果原告所说的拉货事实存在，原告应向打收货条的人主张货款，而不应向张华主张。贺吉林发表辩驳意见如下：2014年5月或6月，学校给张华下通知，她又回到学校干老师去了。以前她可能是停薪留职干买卖。证人出庭申请书已经在庭前2019年7月4日提交。关于证据4的收到条，是被告（结算）当时说不要这七张收到条了，我就带回来了。 张华在诉讼过程中没有提交证据。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贺吉林提供的四份证据，证据1即原告主张的欠条，因被告认可该条的真实性，且按照交易习惯,出卖人及时卖货后买受人不能即时付款或双方对前期买卖结算后买受人不能即时付款,均应由收货人出具收货凭据,现原告贺吉林持有张华书写的该条且该条上载明了合同标的、数量、单价、总价款,客观真实,又虽该条标题为证明二字，但没书写收货人姓名起不到证明条作用，又结合原告证人傅某某出庭作证以及证人赵某某对被告张华职业的证言内容相佐证，故本院认定该条实质上为收货证明条，对该证据予以采信；证据2虽不能证明涉案买卖合同的事实，但诉讼保全责任保险费确系原告为实现诉权而支付的必要的费用,本院予以采信；证据3即证人傅某某、赵某某出庭证言，本院认为两证人证词虽在学校名称陈诉有瑕疵或在一开始陈述时间上有差误，但二人在作证中都能明确具体、一致的时间，且二证人证言之间以及和原告陈述之间都能够互相印证，故二人跟从原告一块儿去被告处要账的事实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本院予以采信，认定被告在为原告出具收货证明条后，原告于2016年10月份和2018年7月份先后向被告主张了涉案麦种欠款，构成了诉讼时效的重复中断，原告在2019年5月提起本案诉讼不超法定的诉讼时效；证据4即7张收到条，皆为案外人所签，因上面没有被告签字确认，且被告不认可，原告也没有继续提交证据相佐证，本院暂不采信。 根据原告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个人从事粮食经营，被告曾从学校下海经商后经营粮种、农药买卖，二人之间存在麦种买卖交易。2014年12月17日，张华向贺吉林出具了相关收货凭证，该凭证载明：“证明，收到麦种411代×1.7元/斤=69960元，张华，2014、12、17号”。因上述欠款未付，贺吉林后于2016年10月份、2018年7月份先后向张华催要过债务，但张华至今分文未付，为此形成诉讼。另查明，本案诉讼中，贺吉林为申请财产保全向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中心支公司支付诉讼保全责任保险费300元。原告在本案中还主张本案的收货证明条系原、被告就以前货款结算而来，但其为此提交的7张收到条，皆为案外人所签，上面没有被告签字确认，且被告也不认可。 本院认为，当事人之间没有订立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贺吉林提供张华出具的麦种收货证明条，并提供两证人证言证明证人曾介绍原告和倒麦种的被告认识、被告于2014年12月17日在算账后曾向原告出具欠条、原告在收到欠条后曾向被告数次催要欠款，证明原、被告之间发生麦种买卖关系，被告尚欠原告货款6996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对双方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买卖关系予以确认。原告虽主张被告尚欠原告货款69960元系由原来货款结算而来，但没有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本院暂不采信，但被告尚欠原告货款69960元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合同双方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原告为被告供应麦种，是原告履行合同的行为。被告接受麦种后应按约定向原告支付货款，其在原告索要剩余69960元货款后没有及时清偿属违约行为，依法应承担继续履行的违约民事责任。故对贺吉林要求张华偿还所欠麦种款69960元的主张，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因原告在被告2014年12月17日出具收货证明条后，先于2016年10月向被告索要欠款构成对当时适用的从2014年12月17日起算的2年诉讼时效的中断，诉讼时效重新计算，并在2017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实施后适用3年的诉讼时效，至2019年5月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并不超法定的诉讼时效，况且原告还举证证明其还于2018年7月向被告索要欠款，再一次构成对2016年10月起算的诉讼时效的中断，至2019年5月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更不超法定的诉讼时效，因此，本院认定原告提起本案诉讼不超法定的诉讼时效，对被告提出的与此相反的主张本院不予以支持。此外，被告提出抗辩的其出具的是证明条并非收货单、其非合同相对方以及买受人系于某某的主张，因其解释不符合出具证明条的书写习惯，也不符合日常经验法则，且没有提交任何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其以上辩解不予采信。贺吉林在本案诉讼中支付的诉讼保全责任保险费300元，系原告为实现诉权而支付的必要的费用,依法应由被告承担。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张华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所欠原告贺吉林麦种款69960元和诉讼保全责任保险费300元共计70260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775元，财产保全费720元，共计1495元，由被告张华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杨 林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王洋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