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7民终191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韦绥仙，男，1962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至成，广西金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有明，男，1984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杜阮镇金朗社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昆明，男，1982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杜阮镇金朗社区。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柳，广东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明福球，男，1966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蕲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德军，广东新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韦绥仙因与被上诉人龙有明、龙昆明、明福球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鹤山市人民法院（2019）粤0784民初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韦绥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判令明福球、龙有明、龙昆明连带赔偿给韦绥仙治疗费238868.34元[其中(1)、住院期间治疗费120868.34元(2)、后续治疗费118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30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陪护)13950元、误工费49200元、伤残等级鉴定费6500元、残疾赔偿金1035919元[其中(1)残疾赔偿金819500元；(2)被扶养人生活费216419元]、出院后的护理费1066940元、交通费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以上9项共计2523677.34元。故此2523677.34元×70%(龙有明、龙昆明、明福球承担责任)=1766574.14元-215000元(明福球、龙有明、龙昆明已经支付)=1551574.14元。3.判令明福球、龙有明、龙昆明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明福球为承揽人是错误的。1.如果贴隔音棉工程是龙有明、龙昆明包给明福球，那么就属于工程承包，龙有明、龙昆明是发包人，明福球是承包人，是属于工程承包关系而不是承揽关系。韦绥仙由于工作几天就出事故，工资没有实际支付，所以无法确定谁是雇主，但是韦绥仙肯定是被雇佣者，属于雇员。2.明福球否认是其本人雇佣韦绥仙。如果二审法院采信明福球的辩解，那么龙有明、龙昆明就是雇主，韦绥仙及明福球等人是雇员。二、本案中不管谁是雇主，韦绥仙都是雇员。本案应该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雇主应该承担主要责任，韦绥仙作为雇员承担次要责任。1.本案的脚手架等工具是明福球、龙有明、龙昆明提供，提供者应当给脚手架设置护栏，以便保证雇员工作时的人身安全，现在正是由于脚手架不牢固、脚手架没有护栏才导致韦绥仙从脚手架上摔下来造成伤害。2.明福球、龙有明、龙昆明说韦绥仙穿拖鞋工作，没有事实依据。证人的证言互相矛盾，无法证实韦绥仙工作时穿拖鞋。如果明福球、龙有明、龙昆明确定韦绥仙事故发生时是穿拖鞋，应该对现场进行拍照以便予以证实，现在根本没有相应的照片予以证实。事实上韦绥仙是穿那种后跟有绑带可以两用的凉鞋，并非实质意义上的拖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韦绥仙请求法院判令明福球、龙有明、龙昆明应该承担70%的赔偿责任是合情合理，有法律依据。三、出院后的护理费应该计算20年，并且按照2017年广东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为53347元的标准计算。被上诉人明福球辩称,请求驳回韦绥仙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本案中，韦绥仙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明福球等人多次劝告不要穿着拖鞋做工的情况下，韦绥仙置之不理，韦绥仙存在重大过失，其应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韦绥仙对自身的损害承担80%的责任，该认定相对来说是合理的，明福球尊重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以及明福球等人提供的证据及证人证言可知，明福球与其妻子周娥姣、老乡陈又生等人，2017年3月初在罗兰音乐西餐厅做木工活，大概做了一个多月。明福球的木工活即将做完时，罗兰音乐西餐厅的负责人龙有明、龙昆明因自身贴隔音棉贴的不好，多次请求明福球帮忙贴，明福球本不想贴，但经不住龙有明、龙昆明的多次请求，明福球才勉强答应帮忙贴隔音棉，约定每日每人报酬为250元。韦绶仙与明福球原本就不认识，明福球也没有主动让韦绥仙来西餐厅贴隔音棉，是韦绥仙主动找上门来的。由于龙有明、龙昆明有让明福球多找几个人贴隔音棉，基于此，明福球才同意韦绥仙来帮忙贴隔音棉。韦绥仙在做工期间（2017年4月12日至16日）一直穿拖鞋，韦绥仙在穿拖鞋做工时，明福球及妻子、陈又生、龙有明等人多次劝告韦绥仙不要穿拖鞋做工，穿拖鞋做工很危险，但韦绥仙不听劝告，反而还说没事。另外，在贴隔音棉这几天，贴隔音棉时使用的脚手架是西餐厅提供的，韦绥仙、明福球及其妻子、陈又生、龙有明、电工等人均使用过，在这些人使用的过程中并未发现任何异常，也未发生任何事故。更何况，明福球的妻子作为一名女性，在同样的条件下，和韦绥仙一样使用脚手架贴隔音棉。如果真的是脚手架存在异常，那么明福球的妻子从脚手架摔下来的可能性要大于韦绥仙，但事实上没有。唯一能够解释的是，是韦绥仙不听劝，穿拖鞋贴隔音棉打滑导致的。换言之，韦绥仙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本身应该清楚穿拖鞋做工所存在的风险,在他人的多次劝告下,韦绥仙置之不理,韦绥仙存在重大过失,其应对自身的伤害承担主要责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韦绥仙承担80%责任相对合理。二、本案中,韦绥仙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明福球对其受伤存在过错,事实上,明福球也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其不存在过错。虽然一审判决认定明福球存在20%的过错,但考虑到韦绥仙现在的情形,对韦绥仙表示同情,明福球考虑再三,尊重法院的判决结果。换言之,明福球尊重法院的判决,不代表其认可法院认定其对韦绥仙的摔伤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定韦绥仙与明福球存在雇佣关系,其有义务采取安全措施保护韦绥仙的人身安全。对此,明福球是有异议的。韦绥仙与明福球都是给西餐厅贴隔音棉,都是领一样的报酬（250元/天）,双方之间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双方没有雇佣与被雇佣的意思表示。同时,西餐厅未将贴隔音棉的活承揽给明福球。因此,韦绥仙与明福球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双方的地位都是平等的。换言之,韦绥仙与明福球等人与西餐厅才构成雇佣关系。在贴隔音棉的整个过程中,明福球一直有劝告韦绥仙不要穿拖鞋做工,但韦绥仙过于自信,对此置之不理。明福球在双方地位平等的情况下,已经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其本身不存在任何过错。由于韦绥仙与明福球不存在雇佣关系,明福球并没有义务对韦绥仙采取相应的安全措施。另外,2017年4月12日至16日,韦绥仙与明福球及妻子、老乡陈又生等人使用的脚手架(长大概2米,宽大概1.2米,高大概1.8米左右,中间的隔板大概0.5米)由西餐厅提供。由于西餐厅的地面到顶部大概只有2.5米,鉴于韦绥仙身高有一米多,韦绥仙站在脚手架上到地面不会超过1.5米,做工的时候还需要弯一点腰。鉴于该高度,并未达到法律强制规定需要采取安全措施的情形。同时,明福球及其妻子等人也照样使用该脚手架,正常的情况下,韦绥仙不穿拖鞋,稍微注意一点,就不会从脚手架上摔下来(韦绥仙摔下来时,脚手架完好无损,并未倒塌)。法律不能强人所难,在明福球等人均使用同一个脚手架的情况下,法院认为明福球没有给明福球采取安全措施,这本身有点强人所难。因此,法院基于此认定明福球存在过错,对此,明福球是有异议的。三、一审法院认定韦绥仙行使撤销权没有过法定期间,对此,明福球存在异议。2017年4月27日，在韦绥仙亲属等人的多次要求下，明福球等人基于人道主义原则，与韦绥仙签订了《意外受伤补偿协议书》。从韦绥仙提交的住院诊断证明、病例等证据来看，韦绥仙的颈脊髓损伤并高位截瘫，颈3横突骨折等，从这些表述来看，作为普通人只要智力正常就应该很清楚其所表达的含义。更何况，韦绥仙作为受伤者其更应该能够感受到其受伤的严重性。因此，如果韦绥仙认为前述协议显失公平，至少在2017年4、5月份的时候就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但韦绥仙起诉明福球等人，要求撤销前述协议的时间是在2018年的10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项的规定，韦绥仙起诉明福球时，已过了一年的除斥期间。补充答辩意见：一、贴隔音棉的脚手架是罗兰音乐西餐厅提供的，包括韦绥仙在内，三位证人、明福球及其妻子，甚至西餐厅的负责人均使用过。韦绥仙摔伤当天，明福球及其妻子也使用过。他们在使用过程中并未发现任何异常，也未发生安全事故，韦绥仙摔下时，脚手架并未倒塌，韦绥仙摔下来的原因是其穿着拖鞋打滑。若真是脚手架存在异常，其他人为何没有摔下，可看出韦绥仙所称不符合常理。二、脚手架是否存在护栏与上诉人是否摔下没有因果关系。在上文，明福球已阐述过，脚手架并未韦绥仙一人使用。这足以说明脚手架是否有护栏与韦绥仙是否摔下没有因果关系。若韦绥仙不穿着拖鞋，其也不会摔下。因此，韦绥仙摔伤是因为其穿着拖鞋。另，明福球强调，脚手架买来时就没有护栏，法律不能强人所难，要求龙有明、龙昆明安装护栏，更何况是西餐厅提供，明福球没有权力安装护栏，退一步说，假设明福球在脚手架私自安装护栏，因安装护栏不牢固或其他原因导致上诉人或其他使用人发生事故，则，明福球是否需要法律责任。在买受人买回脚手架后，法律不能苛求特意安装护栏，因为这是不符合常理且没有法律依据的。明福球也没有能力为脚手架安装护栏。被上诉人龙有明、龙昆明辩称，一、韦绥仙与明福球、龙有明在2017年4月就本案损害事故达成赔偿协议，并已完全履行完毕，韦绥仙在协议书中承诺损害事件终结，不得以任何形式和任何理由另行要求赔偿。现韦绥仙在本案推翻之前的赔偿协议，重新要求赔偿。韦绥仙的行为违反了赔偿协议的约定，有违诚信，不应支持。二、贴隔音棉工作本身没有危险性质，不需要安全生产条件，龙有明选定明福球作为承揽人没有过错。一审判决认定龙有明没有审查明福球是否具备安全生产条件与事实不符。贴隔音棉工作非常简单，只需在地面铺开隔音棉并沾满胶水，然后站立在铁架平台上将隔音棉贴屋顶即可完成，具备一般劳动能力的人员均可完成，工作本身没有危险性质，也不需安全生产条件。龙有明作为定作人，将贴隔音棉工作发给明福球承揽，没有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韦绥仙作为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自身损害，作为定作人的龙有明一方不承担赔偿责任。三、韦绥仙在第一次住院治疗时已确诊颈脊髓损伤并高位截瘫，伤势明显。韦绥仙自确诊高位截瘫时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而在一年内不行使，依法已经消灭。一审判决按评残时计算撤销权的起算时点没有法律依据。根据五邑中医院的入院记录、出院记录和疾病证明书，确诊韦绥仙颈脊髓损伤及高位截瘫，并施行颈后路C3-7单开门椎管扩大椎板成形术。颈脊髓损伤并高位截瘫意味着一级伤残甚至危及生命，韦绥仙的伤情是明显的，五邑中医院对此已经确诊。同时，颈脊髓损伤并高位截瘫也意味需要花费巨额的医疗费以及发生残疾赔偿金、后续护理费等，伤情也可能导致死亡以及发生死亡赔偿金。故韦绥仙在五邑中医院确认颈脊髓损伤并高位截瘫时已经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韦绥仙自签订协议书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协议书是否公平。撤销权期限自韦绥仙确诊颈脊髓损伤并高位截瘫时开始计算，一审判决认定评残时才知道撤销事由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四、判断协议是否公平，应当以订立协议时为标准，一审判决以评残后总的损害费用作为判断标准不当。一审判决根据韦绥仙评为一级伤残来计算总的损害费用，再与赔偿协议约定的赔偿数额相比较，判断赔偿协议明显失公平。但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合同一方有权请求撤销。因此，应当以订立赔偿协议时是否公平作为判决标准。订立协议时，韦绥仙发生的医疗费用约7万元，其在协商时要求赔偿30万元，经过协商，达成215000元的赔偿协议。韦绥仙承诺收取215000元赔偿款后，自行承担以后的发生的任何费用。因此，在订立赔偿协议时，赔偿协议没有显失公平，一审判决以后来韦绥仙评残后计算总的损害费用来评判赔偿协议显失公平，明显不当。五、即使赔偿协议的赔偿金额与实际应赔偿金额相差15万元，也属韦绥仙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范畴，不属于显失公平。在协商赔偿过程中，韦绥仙有权处分自己的赔偿权利，包括有权决定是否接受215000元的赔偿数额。韦绥仙一方在赔偿协议上签名确认，就是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任何人包括法律也无权加以干涉，更不属于显失公平。一审判决混淆了当事人民事处分权与显失公平的区别。六、龙有明在韦绥仙受伤事故中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出于人道主义和好意自愿支付补偿款给韦绥仙，赔偿协议公平合理，不存在显失公平情形。龙有明作为定作人将贴隔音棉工作发给明福球没有过错，且又不是韦绥仙的雇主。龙有明在韦绥仙受伤事故中不需要承担过错赔偿责任。但龙有明出于善意和人道主义，自愿支付补偿款给韦绥仙。协议书中龙有明自愿补偿韦绥仙的条款公平合理。龙有明没有利用任何优势也没有利用韦绥仙一方没有经验签订赔偿协议，该协议的内容是韦绥仙一方额外获得龙有明的补偿利益，赔偿协议不可能属于显失公平。七、赔偿协议是韦绥仙一方主动提出并经双方协商一致签订，且明福球、龙有明有垫付医疗费的事实。一审判决认定韦绥仙处于危困急迫状态签订赔偿协议与事实严重不符。韦绥仙跌落事故发生后，立即被送到江门市五邑中医院住院治疗，明福球、龙有明垫付了医疗费用。经过约十天的治疗和检查，韦绥仙的伤情程度已经明确，医院也将治疗方案告知了韦绥仙以及其家属。2017年4月25日，韦绥仙的妻子谢乔恩带了八、九个老乡到鹤山市**********闹事，不准工人在里面做工，并扬言如不对韦绥仙受伤事故进行赔偿，今后也不准在事故发生地开业经营，并提出30万元的赔偿方案。后经过二天的多次协商，各方就韦绥仙受伤赔偿问题达成一致，并签订了协议。由明福球、龙有明支付补偿款215000元给韦绥仙，韦绥仙自行承担其余所有的事故责任。该协议是各方在平等、自愿和协商一致前提下签订的。韦绥仙的亲属不愿意在江门继续治疗，不顾韦绥仙的伤情，拿到赔偿后立即在2017年5月5日办理出院手续回家。一审判决认定明福球、龙有明利用韦绥仙处于危困急迫状态签订赔偿协议，与事实严重不符，事实真相是韦绥仙的亲属拿到赔偿款后准备放弃治疗。八、韦绥仙穿拖鞋在高处贴隔音棉，是其跌落受伤的根本原因，韦绥仙对事故意外应负全部的过错责任。韦绥仙在鹤山市**********所做的是贴隔音棉工作，该工作极为简单:先在地面上将胶水粘在隔音棉其中一面，然后站上铁架平台上将一块块隔音棉贴在屋顶面。事故前一天即2017年4月15日，韦绥仙穿拖鞋做工。明福球以及龙有明均有对韦绥仙明确提出以后不要再穿拖鞋做工，韦绥仙也答应予以改正。但韦绥仙在第二天即事发当天仍然穿拖鞋过来做工，以致使其铁架平台上前后左右挪动贴头顶上隔音棉时，拖鞋打滑身体失去平衡跌落，身体受伤。因此，本案跌落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在于韦绥仙穿拖鞋在铁架平台做工，而与贴隔音棉的工作内容无关。韦绥仙对跌落事故负全部的过错责任，应当自行承担全部的事故损失。九、龙昆明不认识韦绥仙，既不是涉案隔音棉工作的定作人，也不是韦绥仙的雇主;同时，龙昆明也不是赔偿协议的当事人。本案的纠纷与龙昆明没有任何关系，一审判决龙昆明承担赔偿责任不当。补充答辩意见：一、龙昆明在本案的行为只是开办和经营西餐厅，不是本案的定作人、承揽人或雇主，因此龙昆明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龙昆明不应在本案中承担责任。二、龙有明在本案中是贴隔音棉工作的定作人。把贴隔音棉工作发包给明福球，至于明福球如何处理，是其作为承揽人的内容，因此龙有明在本案中没有提供安全条件的义务，也无任何过错。韦绥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撤销韦绥仙与龙有明、明福球于2017年4月27日签订的《意外受伤补偿协议书》；2.龙有明、龙昆明、明福球支付给韦绥仙1554283.14元。3.本案诉讼费由龙有明、龙昆明、明福球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鹤山市沙坪罗兰音乐西餐厅（以下简称罗兰西餐厅）是以龙昆明为登记经营者的个体工商户，实际上为龙有明、龙昆明所共同经营。龙有明对罗兰西餐厅进行装修期间，龙有明将该西餐厅的木工工作交由明福球承揽。明福球完成木工工作后，龙有明又要求明福球继续为西餐厅张贴隔音棉，并要求明福球寻找几个人帮忙，以加快隔音棉张贴作业的进度，明福球应允。明福球遂联系其妻子周娥姣、陈又生等几个工人为西餐厅张贴隔音棉，在陈又生的介绍下，韦绥仙联系明福球，询问明福球是否有工作，明福球遂允许韦绥仙到罗兰西餐厅帮忙贴隔音棉，说定韦绥仙贴隔音棉每天报酬250元。周娥姣、陈又生等人张贴隔音棉的报酬均为每天250元。2017年4月l6日10时许，韦绥仙穿着拖鞋站立在高度约1.8米的脚手架上进行隔音棉张贴作业，作业过程中不慎从脚手架上跌落地面受伤，伤及颈椎等处，随即被送往鹤山市人民医院治疗，予头部窗口清创处理，颈托外固定对症处理。为进一步治疗，韦绥仙于受伤当日转入江门市五邑中医院住院治疗，住院至2017年5月5日出院，入院查体：头部、颈项部疼痛不适，颈部以下躯体感觉消失，运动功能障碍，治疗经过：入院后于2017年4月19日行颈后路C3-7单开门椎管扩大椎板成形术，术后予抗感染、营养神经、护胃、化痰、纠正电解质紊乱等对症治疗，出院情况：患者神清，精神尚可，无恶寒发热，鼻导管吸氧血氧饱和度约95-99%，心率78次／分，口干灼热感较前减轻，颈项部术口处无明显疼痛不适，约第四肋以下平面感觉丧失，腹壁反射、提睾反射消失，四肢肌力0级，四肢反射消失，病理征（-），今天患者及家属要求出院回家，已告知患者及家属目前病情尚未稳定，出院回家途中可能出现意外甚至危及生命，患者及家属表示知情并签署自动出院同意书，予办理出院手续，出院诊断：颈脊髓损伤并高位截瘫；发育性颈椎管狭窄；颈3横突骨折；脑震荡；头部外伤；双肺挫裂伤并积液，出院医嘱：及时当地医院进一步诊治，不适随诊。其后，韦绥仙于2017年5月26日至广西横县中医院住院治疗，至2017年5月29日出院，治疗经过：入院后更换尿管引流及抗感染、营养神经、防褥等对症治疗，出院诊断：尿路感染；颈脊髓损伤并高位截瘫术后；骶尾部褥疮；慢性乙型病毒性肝炎。后韦绥仙于2017年6月18日再次至广西横县中医院住院治疗，至2017年8月14日出院，治疗经过：入院后予抗感染、营养神经等处理，并予多次行褥疮清创+VSD负压吸引术，创口清创缝合术等治疗，出院诊断：颈脊髓损伤并高位截瘫术后；骶尾部褥疮；尿路感染；重度贫血；慢性乙型病毒性肝炎，出院情况：一般情况好，骶尾部褥疮已基本愈合。又，韦绥仙在江门市五邑中医院支出医疗费106994元，在广西横县中医院支出医疗费30921.87元（其中自付部分医疗费13874.34元）。事故发生后，韦绥仙的妻子谢乔恩到罗兰西餐厅要求龙有明、明福球等损害赔偿，双方经协商后于2017年4月27日签订《意外受伤补偿协议书》，约定：乙方（韦绥仙）于2017年4月16日在甲方（龙有明、明福球）工程施工项目时发生意外受伤事件，依据有关法律法规，并结合受伤情况，双方本着平等协商、互谅互让的原则，经协商达成协议如下：一、甲方自愿补偿给乙方医疗费、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精神抚慰金及其他费用合计人民币215000元，一次性先付115000元，余款100000元分3个月结清，如3个月内未能结清，所有责任由甲方负责。二、上述费用支付给乙方后，乙方不得以任何形式、任何理由就此事再向甲方要求其他费用。三、甲方履行付款义务后，此事的处理即告终结，乙方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向甲方主张权利。以后因此事衍生的结果亦由乙方自行负担，甲方对此不再承担责任。四、本协议为双方平等、自愿协商之结果，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公平、合理。五、本协议内容甲乙双方已经全文阅读并理解无误，甲乙双方明白本协议所涉及后果，甲乙双方对此协议处理结果完全满意。六、本协议为一次性终结处理协议，协议签订后，双方再无其他争议，任何一方不得反悔，再不能用任何形式向甲方索取任何费用。七、本协议书一式三份，三方各执一份，经三方当事人签字或捺指印后生效。龙有明、明福球在该协议书的甲方处签名捺印，谢乔恩、韦坚在乙方处签名捺印，韦绥仙签名是由谢乔恩代签。又，（2018）粤0784民初2053号韦绥仙与明福球、龙有明、龙昆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8年7月12日立案，韦绥仙于2018年10月8日向一审法院提出撤诉申请，一审法院经审查于2018年10月12日裁定准许韦绥仙撤诉。在（2018）粤0784民初2053号案庭审中，龙有明、龙昆明均表示，龙昆明虽然没在《意外受伤补偿协议书》上签名，但龙有明、龙昆明是合伙关系，且龙有明、龙昆明是堂兄弟，装修工作由龙有明负责，故龙有明的签名代表龙有明、龙昆明的意思。另查明，明福球向韦绥仙支付了赔偿款共85000元，龙有明、龙昆明向韦绥仙支付了赔偿款共130000元。又，韦绥仙的被扶养人包括其父亲韦永醒（1940年8月25日出生，由韦绥仙及其弟弟韦坚、韦强扶养，被扶养人七十五周岁以上，扶养年限按五年计算）、其女儿韦桃（2003年10月27日出生，由韦绥仙及其妻子谢乔恩抚养，扶养年限四年零六个月）、其儿子韦吉球（2005年7月23日出生，由韦绥仙及其妻子谢乔恩抚养，扶养年限六年零三个月）。又，韦绥仙的妻子于2018年5月24日委托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对韦绥仙进行伤残评定并评估其后续治疗费及护理依赖程度，该中心经鉴定，于2018年6月1日出具粤通司鉴中心[2018]临鉴字第41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1.韦绥仙的主要损伤为颈脊髓损伤，颈3横突骨折，脑震荡，头部外伤，双肺挫裂伤并积液等，目前伤情稳定，遗留四肢瘫，根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第5.1.1.3条规定，评定韦绥仙一级伤残；2.认为韦绥仙需采取多种方法实施康复治疗，包括褥疮的预防，防止呼吸道感染，尿潴留护理，增强营养物质的补充，建议康复治疗费每年10000元，建议先予支持采用10年的康复治疗期限，10年后再视其康复情况再予评定，拆除颈部内固定物的治疗费用以18000元为宜；3.认为韦绥仙四肢瘫，依《人身损害护理依赖程度评定》（GB／T31147-2014）第4.2.2.3条规定，评定韦绥仙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各方当事人在本次事故应承担的责任问题；二、韦绥仙因本次事件所受各项损害具体金额问题；三、韦绥仙请求撤销《意外受伤补偿协议书》的理由是否充分的问题。一、关于各方当事人在本次事故应承担的责任问题。（一）前已查明，龙有明、龙昆明二人合伙经营罗兰西餐厅，其二人将该西餐厅装修工程的隔音棉张贴作业发包给明福球承揽，并叫明福球找几个人一齐贴，韦绥仙经陈又生介绍到罗兰西餐厅张贴隔音棉，明福球告知韦绥仙，韦绥仙张贴隔音棉的报酬为每日250元，故由此可知，龙有明、龙昆明是定作人，明福球是承揽人，而韦绥仙是向明福球提供劳务的一方。（二）韦绥仙事发时穿着拖鞋在脚手架上作业，且未按规定采取相应的安全保护措施，如在脚手架上搭设护栏、佩戴安全帽、系挂安全绳等，造成韦绥仙在张贴隔音棉的过程中不慎从脚手架上跌落地面，受到严重伤害，韦绥仙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在未按规定采取上述相应安全保护措施，且穿着拖鞋在脚手架上作业容易发生跌落受伤的危险的情况下，仍因过失而未及注意，终致自己坠地受伤，对于由此造成自己的损害，韦绥仙具有重大过失，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虽然明福球在韦绥仙受伤前多次提醒韦绥仙勿穿着拖鞋在脚手架上作业，但其仍放任韦绥仙穿着拖鞋在脚手架上作业，且其有义务采取而未采取上述相应安全防护措施以保障韦绥仙的人身安全，明福球也有相应的过错，应当承担次要责任，依《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及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综合审查本案一切情形，一审法院酌定韦绥仙对自己的损害自行承担80%的赔偿责任，明福球对韦绥仙的损害承担20%的赔偿责任。（三）龙有明、龙昆明既将隔音棉张贴作业发包给明福球承揽，则应就明福球是否具备相应的安生生产条件等情形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比如对承揽人有无安全生产条件进行审查，对施工现场有无提供安全生设施设备等进行监督审查等，现龙有明、龙昆明应当注意到韦绥仙穿着拖鞋在脚手架上作业，以及明福球未按照规定采取上述安全防护措施等易生意外损害的危险因素存在，然因过失而未及注意，或者轻信能避免损害，由此造成韦绥仙坠地受伤，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龙有明、龙昆明应当与明福球就韦绥仙的损害的20%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关于韦绥仙因本次事件所受各项损害具体金额问题。（一）医疗费:韦绥仙在江门市五邑中医院支出医疗费106994元，在广西横县中医院支出医疗费30921.87元（其中自付部分医疗费13874.34元），有病历资料及医疗收费收据在案足凭，足以认定；韦绥仙主张医疗费120868.34元（106994元+13874.34元），是其在法律规定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权利，一审法院予以照准。（二）后续治疗费:后续内固定物拆除的治疗费用18000元，有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粤通司鉴中心[2018]临鉴字第41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在卷可证，该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均有相应资质，鉴定程序合法，且不存在鉴定意见明显缺乏依据的情形，故一审法院对该鉴定意见书予以采信；至于明福球辩称该鉴定中心不在法院司法委托鉴定机构名册一节，经查，该鉴定中心在法院司法委托入选专业机构名册之中，故明福球此辩，显属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三）康复费: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粤通司鉴中心[2018]临鉴字第41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韦绥仙四肢瘫，其病情复杂，需要多种康复治疗措施，建议予十年康复治疗期限，每年康复治疗费用10000元，康复费共计100000元，此经鉴定机构认定属必要的康复费用，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四）住院伙食补助费：1.韦绥仙在江门市五邑中医院住院共19天：自2017年4月16日入院至2017年5月5日出院；2.韦绥仙在广西横县中医院住院共74天（14天+3天+57天）：（1）自2017年5月5日入院至2017年5月19日出院，住院14天；（2）自2017年5月26日入院至2017年5月29日出院，住院3天；（3）自2017年6月18日入院至2017年8月14日出院，住院57天；3.从而，韦绥仙在上述两所医院住院合计93天（19天+74天），按照广东省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天的标准计得住院伙食补助费9300元。住院天数计入不计出，即不计出院当天，此有载明住院天数的病历资料及医疗费收费票据在卷足凭，而韦绥仙主张住院天数108天有误，应以一审法院核定者为准。（五）护理费（含住院期间护理费和非住院期间护理费）：1.韦绥仙共住院93天，据前述鉴定意见可知，其属完全依赖护理程度，故必然需要护理人员陪护，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住院护理的劳动报酬150元／天的标准，计得住院期间护理费13950元（150元／天×93天）；2.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粤通司鉴中心[2018]临鉴字第41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韦绥仙的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护理年限暂按10年计算，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非住院护理的劳动报酬120元／天的标准，计得非住院期间护理费438000元（120元／天×365天／年×10年），以上两项护理费合计451950元。（六）误工费：韦绥仙请求按每月3600元误工费标准计算，韦绥仙在2015年8月1日至2017年4月1日期间在佛山市南海松岗恒铝铝业有限公司从事机械设备、水电、厂房维修等工作，月平均工资为3600元，有该公司提供的《证明》《劳动合同书》《情况说明》等在卷可查，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另韦绥仙高位截瘫，需长期卧床，完全丧失行动能力，此有广西横县中医院出具的《疾病证明书》等证据证明，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损解释）第二十条规定，韦绥仙因伤残持续误工至定残日前一天，误工时间从2017年4月16日至2018年5月31日为410天，计得韦绥仙的误工费为49200元（3600元／月÷30天／月×410天）。（七）鉴定费：有金额为6500元的鉴定费发票及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在卷可查，一审法院认定韦绥仙的鉴定费为6500元。（八）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1.残疾赔偿金（未含被扶养人生活费）：韦绥仙为一级伤残，伤残赔偿指数为100%,上述收入证明可知韦绥仙在事发前一年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应适用城镇居民标准，依人损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按照《广东省2018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2017年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一般地区）40975元／年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计得819500元（40975元／年×20年）；2.被扶养人生活费：（1）前已叙明，被扶养人韦永醒的扶养年限5年，有三名扶养人；被扶养人韦桃的扶养年限4.5年，有两名抚养人；被扶养人韦吉球的扶养年限6.25年，有两名抚养人，依人损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按照2017年全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一般地区）为30198元／年计算，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计得167347.25元[4.5年×30198元／年+（5年-4.5年）×30198元／年×（1/2+1/3）+（6.25年-5年）×30198元／年×1/2）];3.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规定，将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计得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986847.25元（819500元+167347.25元）。（九）交通费：韦绥仙虽无提供相关的交通费票据证明，但考虑到韦绥仙受伤后到鹤山市人民医院治疗，后又到江门市五邑中医院、广西横县中医院住院治疗93天，必然产生相应的交通费，一审法院酌定交通费3000元。（十）精神损害抚慰金：韦绥仙因本次事件造成一级伤残，精神上势必受到严重损害，但韦绥仙自身也有重大过失，综合考虑受害人的过错程度、侵权人的过错程度、受害人的伤残等级、本地平均生活水平、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从而，上述（一）至（九）项财产上损害合计1745665.59元，一审法院前已认定龙有明、龙昆明与明福球就韦绥仙的损失的20%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加上第（十）项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计得龙有明、龙昆明与明福球应当连带赔偿357133.12元（1745665.59元×20%+8000元）给韦绥仙。三、韦绥仙请求撤销《意外受伤补偿协议书》的理由是否充分的问题。（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简称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该条所称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是指撤销权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并加以利用；而显失公平，是指按照通常社会观念，民事法律行为令双方的利益严重失衡，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原则。（二）如前述，龙有明、龙昆明、明福球应当连带赔偿357133.12元给韦绥仙，而《意外受伤补偿协议书》约定龙有明、龙昆明、明福球补偿医疗费、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精神抚慰金及其他费用合计215000元给韦绥仙，而韦绥仙不得再向龙有明、龙昆明、明福球追索任何费用等，该协议书约定之补偿金额与一审法院认定之赔偿金额相差逾15万元，二者在金额上极不相称，该协议的前述约定明显逾越法律上允许的意思自治的范围，致韦绥仙基于人身损害产生的权利受到不适当的限制，令双方的权利义务严重失衡，可能危及韦绥仙享有的受宪法和法律特别保护的生存权，有违通常社会公平观念，足以认定显失公平；其次，龙有明、明福球等明知韦绥仙在签订《意外受伤补偿协议书》时急需支付不菲的医疗费用，否则可能影响其正常治疗乃至危及生命，易言之，龙有明、明福球等明知韦绥仙正处于危困急迫状态，而利用此种状态与之订立上述协议书；综上，《意外受伤补偿协议书》是龙有明、明福球等利用韦绥仙处于危困状态而订立的显失公平的协议，故韦绥仙请求撤销《意外受伤补偿协议书》，符合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三）关于龙有明、龙昆明、明福球辩称韦绥仙行使撤销权超过法定期间的问题。1.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规定，对显失公平的法律行为行使撤销权的除斥期间为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逾此期间则撤销权消灭；2.韦绥仙于2017年4月27日签订《意外受伤补偿协议书》，但其系经多次治疗后，在该鉴定意见书作出之日即2018年6月1日才知道自己属一级伤残，需要10年或以上的康复治疗和长期的完全护理依赖，因此将产生高昂的护理费和康复治疗费用，该协议书约定的补偿金额与其应得赔偿金额存在重大差距，即从此时才知道显失公平的撤销事由，故应当从2018年6月1日起一年的撤销权除斥期间，而韦绥仙是于2018年11月22日起诉请求撤销该协议书，尚未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3.至于龙有明、龙昆明辩称该协议书在2017年4月签订，应适用民通意见第73条第二款，从可撤销行为成立之日起算一年除斥期间一节，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撤销权行使的除斥期间问题，依《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二条“同一机关制定的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特别规定与一般规定不一致的，适用特别规定；新的规定与旧的规定不一致的，适用新的规定”的规定，民通意见系自1987年1月1日施行，而合同法自1999年10月1日起施行后，应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而非民通意见第73条，及至民法总则自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后，应适用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而非合同法第五十五条，退一步讲，即使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五条，撤销权亦应从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韦绥仙行使撤销权也未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故龙有明、龙昆明辩称应适用民通意见73条规定，缺乏理据，于法不合，不足采信。综上，龙有明、龙昆明、明福球所提上述抗辩，均属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韦绥仙请求撤销显失公平的《意外受伤补偿协议书》，理据充分，应予支持；龙有明、龙昆明、明福球连带赔偿357133.12元给韦绥仙，扣除龙有明、龙昆明、明福球已支付的215000元后，龙有明、龙昆明、明福球尚应连带赔偿142133.12元（357133.12元-215000元）给韦绥仙；至于韦绥仙逾此范围之其他请求，均属无据，应予驳回。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七条至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韦绥仙与龙有明、明福球于2017年4月27日签订的《意外受伤补偿协议书》；二、龙有明、龙昆明、明福球连带赔偿142133.12元给韦绥仙；三、驳回韦绥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8271.40元，由韦绥仙负担7515元，龙有明、龙昆明、明福球负担756.40元（韦绥仙起诉时申请缓交受理费，一审法院经审查予以准许，韦绥仙在一审判决生效之日向一审法院补交受理费7515元，龙有明、龙昆明、明福球在一审判决生效之日向一审法院补交受理费756.40元）。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依法确认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二审诉讼过程中仅针对韦绥仙的上诉请求范围进行审查。一、关于各方当事人在本次事故应承担的赔偿责任问题。龙有明、龙昆明合伙经营罗兰西餐厅，其二人将西餐厅装修中的隔音棉张贴作业委托给明福球，龙有明、龙昆明与明福球之间构成承揽关系。韦绥仙经陈又生介绍，明福球允许其到罗兰西餐厅帮忙贴隔音棉，并约定报酬为250元/天，故韦绥仙与明福球之间构成劳务关系。明福球、龙有明、龙昆明主张韦绥仙在涉案事故发生时穿拖鞋在脚手架上作业，有（2018）粤0784民初2053号案件中三位证人周姣娥、周育驹、尹祥欢的证言予以印证，本院予以采信。韦绥仙主张其事故发生时穿着的并非凉鞋，其并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韦绥仙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在脚手架上作业存在危险性，不仅未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还穿拖鞋在脚手架上作业，增加了安全风险。最终韦绥仙从脚手架上摔下受伤，韦绥仙对其自身的损害存在过错。明福球作为雇主，其对韦绥仙负有相应的安全保障、管理与监督义务，明福球并未向韦绥仙提供相应的安全防护用具，明福球虽主张其曾提醒韦绥仙不要穿拖鞋在脚手架上作业，但也未达到其应尽的监管义务标准，明福球对韦绥仙的损害亦存在过错。结合韦绥仙、明福球的过错大小，本院认定韦绥仙应对自己的损害自行承担40%的赔偿责任，明福球对韦绥仙的损害承担40%的赔偿责任。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龙有明、龙昆明作为隔音棉张贴作业的发包方，未对明福球有无安全生产条件尽到审查和监督的义务，故龙有明、龙昆明应与明福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关于韦绥仙相应的损失项目金额确定的问题1.关于韦绥仙出院后的护理费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受害人定残后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的规定，韦绥仙的护理费计算年限，一审法院考虑韦绥仙的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将护理年限暂计10年，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如超过本案确定的给付年限继续发生的费用，韦绥仙可另行主张；关于护理费的支付标准问题，本案中韦绥仙并未提交护理人员收入情况的证据，一审法院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住院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确定韦绥仙的护理费120元/天标准，合法有理，本院予以维持。韦绥仙主张依照2017年广东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53347元标准计算护理费，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2.关于韦绥仙的被扶养人生活费问题。一审法院根据韦绥仙需扶养的人数，被扶养人的扶养人数，参照2017年广东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标准，年度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的基础上，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合法有理，计算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韦绥仙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216419元，计算依据不足，超出一审法院确定的被扶养人生活费金额部分，本院不予支持。3.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结合涉案事故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韦绥仙的伤残程度、本地的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一审法院确定韦绥仙的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三、关于各方实际赔偿数额的计算问题一审法院确定韦绥仙的损失金额1753665.59元并无不妥，根据韦绥仙的损失金额及各方当事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份额，确定各方当事人应承担韦绥仙的损失金额如下：韦绥仙自行承担损失金额698266.24元（1745665.59×40%）；明福球、龙有明、龙昆明应连带赔偿韦绥仙1055399.35元（1745665.59×60%+8000元），扣除明福球、龙有明、龙昆明已向韦绥仙赔偿的合共215000元，明福球、龙有明、龙昆明还应赔偿韦绥仙840399.35元。综上所述，上诉人韦绥仙的上诉请求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理据不足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鹤山市人民法院（2019）粤0784民初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东省鹤山市人民法院（2019）粤0784民初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明福球、龙有明、龙昆明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840399.35元给韦绥仙；四、驳回韦绥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271.40元，由韦绥仙负担4330.91元，由明福球、龙有明、龙昆明负担3940.49元。韦绥仙应向一审法院补缴案件受理费4330.91元，明福球、龙有明、龙昆明应向一审法院补缴案件受理费3940.4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547.20元（已由韦绥仙预交7547.20元），由上诉人韦绥仙负担3945.68元，由明福球、龙有明、龙昆明负担3601.52元。韦绥仙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601.52元，本院予以退回；明福球、龙有明、龙昆明应向本院补缴案件受理费3601.5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梁宇俊审 判 员 谢敏忠审 判 员 肖文文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陈咏珏书 记 员 沈 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