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民终36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泉州市德化县拓牌瓷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泉州市德化县城东开发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526593458454W。 法定代表人：曾德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邕睿，福建建达（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艳东，男，1978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德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瑞珍，福建岱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清，福建岱仙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泉州市德化县拓牌瓷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拓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艳东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德化县人民法院（2018）闽0526民初36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拓牌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判令郑艳东承担一审及二审的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1．涉案作品《月饼茶壶》《月饼茶杯》缺乏独创性，依法不应受我国著作权法保护。2．被控侵权产品系独立创作完成，与郑艳东色涉案作品不构成实质性相似，不构成侵权。 郑艳东辩称，1．经一审法院依法开庭审理认定，本案作品具有独创性，拓牌公司提出的缺乏独创性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应当予以驳回；2．一审法院已经对拓牌公司否认实质性相似的观点作出了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依法应驳回拓牌公司的诉求。 郑艳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拓牌公司立即停止侵权，即停止生产、销售并销毁侵犯郑艳东美术作品《月饼茶壶》（版权登记号：闽作登字-2015-F-00011958）、《月饼茶杯》（版权登记号：闽作登字-2015-F-00011959）著作权的模具和产品；2．判令拓牌公司公开在省内知名媒体上刊登致歉启事，向郑艳东赔礼道歉，消除影响；3．判令拓牌公司赔偿郑艳东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合理费用2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12日，郑艳东就美术作品《月饼茶壶》、《月饼茶杯》向福建省版权局申请版权登记，福建省版权局于2015年6月30日就上述作品分别颁发了“闽作登字-2015-F-00011958”“闽作登字-2015-F-00011959”《作品登记证书》，作品作者及著作权人均为郑艳东。2018年9月4日，郑艳东向一审法院申请证据保全。一审法院依法裁定并到拓牌公司厂房所在地进行证据保全。经现场清点：涉嫌侵权产品月饼茶壶成品414个、半成品2322个、模具200副；月饼茶杯成品1740个、半成品11100个、模具290副。另查明，拓牌公司成立于2012年3月29日，注册资本500万元，经营范围为陶瓷制品、木制工艺、铁制、蜡制、纸制、树脂和布艺工艺品、玻璃制品、日用百货、办公用品、礼盒、生产和销售；电磁炉、电茶炉、快速炉、玻璃电子产品、五金电子产品、不锈钢制品、电器用品及配件加工销售。 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涉案作品是否具有独创性的问题，根据福建省版权局核发的《作品登记证书》的记载，郑艳东是涉案美术作品的作者及著作权人。独创性是作品应当具备的条件，郑艳东结合中秋阖家赏月品茗的情境，巧妙地将月饼与茶道融合在一起，其对作品的形态、颜色、文字及花纹等元素进行了选择和取舍，主旨鲜明地营造出团圆的美好氛围，其作品的形态、美感、意境以及表达方式均体现了作者的创造性劳动，符合著作权法对美术作品的要求，具有独创性。2．关于被控侵权产品是否与涉案作品构成实质性相似的问题，经庭审实物比对，被控侵权产品与涉案作品在元素运用、排列布局、表现手法、结构大小、整体视觉效果上均高度相似，其区别点较为细微，不会对整体视觉效果产生显著影响，构成实质性相似。拓牌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被控侵权产品来源合法或由其独立创作完成，因此，应当认定被控侵权产品构成对涉案作品的侵权。3．关于被告构成侵权应承担何种民事责任，拓牌公司未经允许，大量生产与涉案作品相同或近似的仿制产品，侵犯了郑艳东对涉案作品享有的著作权。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应当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郑艳东关于拓牌公司停止侵权行为、赔偿损失的诉请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郑艳东要求拓牌公司赔偿经济损失以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支付的合理开支合计200,000元，但未能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或郑艳东实际获利情况，根据涉案美术作品的一般生产成本、正常销售价格、拓牌公司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主观过错以及郑艳东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等因素，确定拓牌公司赔偿郑艳东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合计60,000元。郑艳东未能举证证明拓牌公司被控侵权行为对其商誉造成了不良影响，其要求拓牌公司在省内知名媒体上刊登致歉启事、消除影响缺乏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对郑艳东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泉州市德化县拓牌瓷业有限公司立即停止侵犯美术作品《月饼茶壶》（闽作登字-2015-F-00011958）、《月饼茶杯》（闽作登字-2015-F-00011959）著作权行为，并销毁侵权产品及模具；二、泉州市德化县拓牌瓷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郑艳东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合计人民币60,000元；三、驳回郑艳东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中，郑艳东对拓牌公司在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持有异议，然而在二审中，其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对拓牌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至于其关联性，由于本案诉争作品及被诉侵权产品上均使用了“回字纹”，而拓牌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目的在于证明“回字纹”属于公有领域的素材，在郑艳东未提交相应反驳证据的情况下，本院对拓牌公司提交的证据的证明力予以认定。据此，本院对“回字纹”属于公有领域素材的事实予以认定。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据此，作为著作权法保护的对象的“作品”，是作者为了传达其思想，利用文字、声音、色彩、线条等形式对其思想进行具有独创性表达从而形成的智力成果，独创性是判断一项智力成果是否构成作品的核心标准。独创性包含两方面内容，一方面是“独立完成”，即作品是由作者通过独立构思、创作而产生，另一方面是“创作性”，即作品在具体表达方式上要体现出作者的个性，体现出作者对构成作品的素材进行取舍、选择、安排、设计的过程和结果。由此可见，“创作性”是衡量、评判作者在创作作品的过程中所付出的创造性劳动的核心标准，也是一项智力成果能够构成“作品”并为著作权法所保护的核心要素。 在本案中，郑艳东提供了《作品登记证书》以证明其对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然而，根据《作品自愿登记试行办法》第二条的规定，作品不论登记，作者或其他著作权人依法取得的著作权不受影响。由此可见，履行作品登记程序以及由此产生的《作品登记证书》仅能作为作者对作品享有著作权的初步证据，若存在相反证据或相反事实，则不应仅凭《作品登记证书》对著作权进行认定。 二审中，郑艳东陈述涉案作品的独创性体现在其结合中秋佳节的题材，将传统月饼样式与茶具相结合，以月饼理念做出茶壶和茶杯杯底，茶壶壶盖上有“状元红”雕刻。本院认为，涉案作品为茶杯、茶壶，属于实用艺术作品。实用艺术作品包含“实用性”和“艺术性”两方面。“实用性”通过物品的用途、功能来体现，“艺术性”则是经由物品的艺术造型、外观设计、色彩装饰等体现。著作权法对实用艺术作品的保护主要是对其“艺术性”的保护，至于“实用性”则不在保护范畴之内。在本案中，涉案作品排除其因“茶壶”“茶杯”的功能而具备的造型之外，体现其“艺术性”的内容主要为壶底、壶身、杯底、杯身上展示的色彩、线条、花纹，此属于“美术作品”的范畴，对其是否具备独创性的评判，应考量郑艳东在创作过程中是否付出了足量的具有创造性的劳动，并通过对上述色彩、线条、花纹的个性化取舍、选择、安排体现出来。涉案作品通体呈棕黄色，壶底、杯底俱为圆形，中部印制“花好月圆”字样，“回字纹”头尾相续、以“花好月圆”为中心呈圆形状分布于壶底、杯底的外围，壶身侧面中下部以及杯身侧面刻制有连续的半圆柱状条纹（详见附图）。从素材选择来看，“花好月圆”字样、“回字纹”、以及半圆柱状条纹均为公有领域的常见素材，从素材组合达成的效果来看，与传统食品“月饼”所具备的造型、样式完全一致，并未体现出具备个性的取舍、选择。也就是说，郑艳东仅是将传统食品“月饼”通常具有的造型、样式未加改造地移植到了茶具之上，在素材选择、素材组合以及艺术效果方面均未体现出其独具特色的安排。因此，涉案作品并不具备独创性，不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不应受到著作权法的保护。此外，郑艳东认为其茶壶壶盖上印有“状元红”雕刻，此亦为体现其作品独创性的组成部分，然而，由于茶壶壶盖所占比例极小，印制的图案模糊难辨，郑艳东对此又未提交佐证其具备独创性的相应证据，故本院对郑艳东的主张不予支持。因郑艳东的涉案作品不具备著作权，故其关于拓牌公司侵犯其著作权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德化县人民法院（2018）闽0526民初361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郑艳东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郑艳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东亚 审 判 员 黄玮鹏 审 判 员 蒋秀华 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洪颍雅 书 记 员 洪铭璐 附图： 涉案作品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