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4民终9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焕平，男，汉族，1967年7月17日出生，住所地：大埔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长云，黄静芬，广东粤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焕强，男，汉族，1964年8月11日出生，住所地：大埔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兰芳，女，汉族，1952年1月12日出生，住所地：大埔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广城，男，汉族，1973年1月7日出生，住所地：大埔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广财，男，汉族，1974年10月31日出生，住所地：大埔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广燕，女，汉族，1977年3月25日出生，住所地：大埔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广雁，女，汉族，1978年10月20日出生，住所地：大埔县。被上诉人黄焕强、曾兰芳、黄广城、黄广财、黄广燕、黄广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伟明，广东安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月芳，女，汉族，1954年9月20日出生，住所地：大埔县。原审被告：张立群，男，汉族，1962年5月1日出生，住所地：大埔县。原审被告：张立超，男，汉族，1967年4月1日出生，住所地：大埔县。原审被告：张立华，女，汉族，1962年6月1日出生，住所地：大埔县。原审被告：张立新，女，汉族，1971年6月3日出生，住所地：深圳市。原审被告：张立春，女，汉族，1973年3月7日出生，住所地：深圳市。原审被告：黄小琼，女，汉族，1959年3月25日出生，住所地：大埔县。原审被告：简春晓，女，汉族，1987年2月23日出生，住所地：大埔县。原审被告：简鹤，男，汉族，1989年8月11日出生，住所地：大埔县。上诉人黄焕平因与被上诉人黄焕强、曾兰芳、黄广城、黄广财、黄广燕、黄广雁、黄月芳，原审被告张立群、张立超、张立华、张立新、张立春、黄小琼、简春晓、简鹤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大埔县人民法院（2018）粤1422民初9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焕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长云，被上诉人黄焕强及其与被上诉人曾兰芳、黄广城、黄广财、黄广燕、黄广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伟明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黄月芳，原审被告张立群、张立超、张立华、张立新、张立春、黄小琼、简春晓、简鹤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按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黄焕平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确认案涉房屋征收款200149.6元归上诉人所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案涉房屋被征收前，其所有权归上诉人。上诉人认为，案涉房屋虽原属上诉人父母的共有财产，但上诉人之父黄光富于1992年2月24日以立分单的方式对该房屋进行处分，上诉人依父亲生前的财产处分行为，依法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房屋征收补偿款为案涉房屋形态的转化，理应归上诉人所有。以上诉讼主张，有《立分单》、代书人何垠的证言以及案涉房屋的管理使用事实予以证实，证据确实充分，被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二、一审判决对上诉人提供的书证《立分单》的证明力认定，违反民事诉讼的证据规则。上诉人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第一项规定，一方当事人提出的书证原件，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证明力。本案中的《立分单》形成于1992年2月24日，至争议发生时长达25年，根据我们的日常生活经验，时间久远的书证材料何来造假？其次，从立分单的形式来看，由他人代书、盖具了个人私章、有在场见证人，与上诉人之父黄光富在1957年8月22日实施购买房屋民事行为的方式是相同的，这就说明1992年黄光富以立单方式处分自有财产符合自身的交易习惯。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可见，现行法律规定认可当事人以盖章的方式促成合同成立，一审判决以“私章不具有人格化、特定化和唯一性”为由否定案涉私章，既脱离了日产生活实际，与黄光富所处出生年代的交易习惯脱节，也与现行法律规定相悖。第四，关于见证人丘坤林、黄秋荣在一审法院调查询问中称不是其签名之类的问题。上诉人认为，见证人陈述是在纠纷发生后形成，证人证言具有易受干扰、易变性特点，这是常识，与1992年形成的书证相比，明显缺乏证明力，更何况也无其他证据与之相互印证。另外，上诉人认为，见证人签名与否，不是是否参与见证事实认定的关键，因为1992年形成的证书，且由他人代书，代书人本身就是证人的范畴，即使见证人参与见证并没有签名，而是由代书人代为署名，也能证实署名人参与见证的事实。一审判决未置身于证据形成时特定的时空环境中去识别和判断证据，明显错误。三、一审判决未通知所调查询问的见证人丘坤林、黄秋荣出庭作证，以询问笔录作为认定事实的关键证据作出裁判，违反法定程序。上诉人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二条规定，凡是知道案件情况的单位和个人，都有义务出庭作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六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包括：（一）涉及可能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的；（二）涉及身份关系的；（三）涉及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五条规定诉讼的；（四）当事人有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可能的；（五）涉及依职权追加当事人、中止诉讼、终结诉讼、回避等程序性事项的。除前款规定外，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应当依照当事人的申请进行。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符合本解释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情形的，人民法院可以依职权通知证人出庭作证。根据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人民法院依职权调查取证有范围限制，证人提供证言出庭作证是原则，尽管人民法院提取的证言，也不例外，否则失却了裁判的居中性和公正性。本案中的询问笔录系人民法院依职权取得，一审法院在调查取证程序启动上缺失合法性，且该证据属于证人证言的言词证据范畴。从一审裁判理由可见，询问笔录成为了书证《立分单》的重要反驳证据，在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询的情况下，竟然作为认定事实的关键证据，明显违反法定程序，严重侵犯上诉人的诉讼权利。综上所述，本案的焦点是：形成于历史久远的1992年的书证《立分单》能否轻易否定其真实性？仅凭见证人在纠纷发生后的缺乏依据的否定，能否推翻书证《立分单》载明的“参与见证”的事实？书证《立分单》上盖具私章，财产处分的合同能否成立？盖具于1992年的私章有何证据否定其真实性？一审判决在代书人和见证人陈述不符的情况下，为何选择相信见证人的说法，而不相信代书人的说法？一审判决在本案证据的证明力认定上，对形成于历史久远的书证予以否认，反而采信飘忽不定的证人证言，着实令人不解。上诉人认为，书证《立分单》属于原始证据，其所能证明的事实，有当事人交易习惯的其他证据、长期管理使用案涉房屋的事实予以辅助证实，上诉人的诉讼主张，证据确实充分，被上诉人本身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反驳，即使是人民法院协助提取的证人证言，其证明力也明显不如证书《立分单》，更谈不上能推翻书证《立分单》所能证明的事实。一审判决要求上诉人承担的证明责任，严重违反了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违反法定程序，请贵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庭审时补充：一、关于证人丘坤林、黄秋荣证明力的问题，除了上诉状所述理由外，我方认为一审法院在向上述二位证人调查前，被上诉人一方已经先行接触该证人（见一审卷宗第92页），是不具有证明力的重要理由。二、一审法院制作了四份询问笔录，采信了对上诉人不利的证人，而那二份调查笔录对上诉人有利的却视而不见，这种差别待遇是违反证据规则。三、《立分单》的性质，我方认为该分单是由析产和遗嘱二部分组成，希望横屋顶头一边的部分属于遗嘱，其余部分的财产属于析产。因为该财产处分时，根据该财产的状况，析产部分是当事人即时的处分。遗嘱部分因约定是百年后的遗嘱，所以是属于遗嘱。四、《立分单》意思表示的主体，我方认为该证据能够证实参与财产处分的主体包括黄光富及其三个儿子。这可从《立分单》的内容看出，在本案中黄**芳的继承人、黄玲芳的继承人、黄小琼的继承人作为出放弃继承的意思表示，该《放弃继承声明书》对黄光富及其三个儿子之前的财产处分构成追认。五、假如《立分单》只是黄光富一方的意思表示，其在处分财产时，该财产黄光富个人占有的财产份额60%，60%包括夫妻共同财产50%及财产处分时继承所得的10%。六、如果按照一审判决的逻辑，该《立分单》的处分无效，根据该《立分单》的内容，被上诉人黄焕强新建房屋部分的财产也属于遗产，应纳入分配处分，因为该部分的家庭财产一并纳入了《立分单》的处分。被上诉人黄焕强、曾兰芳、黄广城、黄广财、黄广燕、黄广雁、黄月芳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判决公正，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原审被告张立群、张立超、张立华、张立新、张立春、黄小琼、简春晓、简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一审原告黄焕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分割黄光富所有的位于大埔县XX镇罗基村松联松柏下右手边房屋一套（房屋、附属设施、未包含牛栏间）及房屋征收补偿款200149.6元，本案诉讼费由被告黄焕强、黄广城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涉案纠纷房产为大埔县XX村XX松柏下右手边房屋一套，该房屋系被继承人黄光富于1957年8月22日从同村村民黄光泰处购得，属被继承人黄光富、廖橙的夫妻共有财产。被继承人黄光富、廖橙婚后育有七个子女：长子黄焕荣（已去世）、次子黄焕强、三子黄焕平、长女黄**芳（已去世）、二女黄月芳、三女黄小琼、四女黄玲芳（已去世）。其中被告曾兰芳系黄焕荣配偶，被告黄广城、黄广财、黄广燕、黄广雁系黄焕荣子女；被告张立群、张立超、张立华、张立新、张立春系黄**芳子女；被告简春晓、简鹤系黄玲芳子女。上述继承人中被告黄小琼、张立群、张立超、张立华、张立新、张立春、简春晓、简鹤明确表示放弃继承，并已签署自愿放弃继承声明书。被继承人黄光富于1991年至1993年期间与原告黄焕平在涉案房屋居住，1993年11月至2007年期间在被告黄焕强处居住，于2007年去世，其妻子于1980年去世。被继承人的子女长大后均另成家立业，外出居住，涉案纠纷房产一直由原告黄焕平在居住、使用、维护至2017年。2017年因大潮高速公路建设需要，政府征收了涉案房屋并取得补偿款200149.6元（该款现由XX镇罗基村村委代管），对于该房屋征收补偿款的分配，原告与被告黄焕强及黄焕荣家人多次发生纠纷，经过镇、村及司法所干部多次调解无果。以上事实原被告双方均当庭予以认可。原告庭审中提交一份落款日期为1992年2月24日的《立分单》，该《立分单》载明“……围屋横屋一套三间一厅一过套及围屋一间、粪缸、猪栏、牛栏归焕平所有……父亲赡养由分家之日起兄弟三人各轮伙食一个月……现住横屋顶头一间百年归寿后，给焕平所有……”。《立分单》上盖有被继承人黄光富姓名字样的私章，无其签名及捺印；代书人处盖有代书人何埌的私章及其本人签名，见证人处有黄志坚、黄秋荣、黄光万、丘昆林的签名字样。另查明，代书人何埌真名为何世映，见证人黄志坚现已中风，无法表达言语，黄光万已去世。代书人何埌称该《立分单》为被继承人黄光富的真实意思表示。见证人丘坤林表示在本案纠纷发生前不曾见过涉案证据《立分单》，也不曾在该《立分单》上签名，且见证人签名处“丘昆林”的“昆”字与其姓名中的“坤”字也不相符；见证人黄秋荣则称对此事毫无印象，见证人处的签名也不是其所签。以上事实，有一审法院依职权调查所做《询问笔录》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交的《大埔县XX镇罗基村村委会证明》两份、《大埔县XXX镇砂坪村村委会证明》、《立分单》、《协议书》一份、《矛盾纠纷调解终结告知书》、《大潮高速公路建设征地拆迁补偿表》、《收据》、《大埔县XX镇培美村村委会证明》、《立分单》真实有效的声明、《房屋契书》及庭审中当事人的陈述予以证明。案经审理，由于原、被告意见分歧较大，无法达成调解协议。一审法院认为，涉案遗产是按照法定继承还是按照遗嘱继承的焦点在于《立分单》的真实性及有效性。首先该《立分单》上仅有代书人及见证人的签名，除盖有被继承人黄光富姓名字样的私章外，并无被继承人黄光富的签名或捺印。私章对于个人而言并不具有人格化、特定化和唯一性，表明某人名字的私章与该人不具有法律上必然的对应关系，该私章仅能反映私章上的姓名与被继承人的姓名一致，并不能确定盖章人的身份。同时原告提交的房屋买卖合同也仅能证明被继承人黄光富在购买涉案房屋时使用私章，而不能证明该《立分单》是黄光富本人加盖的私章，并不能确认是其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该《立分单》的形成情况，代书人与见证人之间的陈述互相矛盾。代书人何埌陈述该《立分单》是由被继承人黄光富口述，其代为归纳书写，并由四位见证人签名，当时共书写了三份《立分单》，由长子黄焕荣、黄焕强、黄焕平各执一份。但在见证人的陈述中，除中风不能表达的黄志坚及已经去世的黄光万外，见证人丘坤林表示在本案纠纷发生前不曾见过涉案的《立分单》，也不曾在该《立分单》上签名，且见证人签名处“丘昆林”的“昆”字与其姓名中的“坤”字也不相符；见证人黄秋荣则称对此事毫无印象，见证人处的签名也不是其所签。原告亦无其他证据佐证该《立分单》的真实性及有效性，应承担举证不能带来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该《立分单》的真实性及有效性无法认定，涉案纠纷遗产依法应按照法定继承来处理。被继承人黄光富、廖橙去世后，其遗产继承人应由其子女继承，但享有继承权的继承人黄小琼、张立群、张立超、张立华、张立新、张立春、简春晓、简鹤明确表示放弃继承，并已签署自愿放弃继承声明书，上述遗产应均分为四份，由黄焕荣、黄焕强、黄焕平、黄月芳共同继承。因黄焕荣已去世，其法定继承份额由其配偶及子女，即被告曾兰芳、黄广城、黄广财、黄广燕、黄广雁共同继承。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一百八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继承人黄光富、廖橙所有的坐落于大埔县XX镇罗基村松联松柏下右手边房屋一套（房屋、附属设施）的房屋征收补偿款200149.6元，由原告黄焕平、被告黄焕强、黄月芳各继承50037.4元，被告曾兰芳、黄广城、黄广财、黄广燕、黄广雁共同继承50037.4元。案件受理费4302元，由原告黄焕平负担1075.5元，被告黄焕强负担1075.5元，被告曾兰芳、黄广城、黄广财、黄广雁、黄广燕共同负担1075.5元，被告黄月芳负担1075.5元。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及处理意见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本案中的《立分单》除在代笔人栏处签名的何垠认可是其本人签名外，没有其他见证人认可参与见证了该《立分单》及见证人签名的真实性。据此，该《立分单》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代书遗嘱的成立要件，一审判决不认可该《立分单》的真实性和有效性、按法定继承处理本案所涉财产可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2元（已由上诉人黄焕平预交），由上诉人黄焕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干忠审 判 员  孔宁清代理审判员  赖志明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五日法官助理陈倩倩书记员幸静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