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823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高明区东林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法定代表人：叶文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吕艳婷，广东共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海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负责人：唐珂，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景伦，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佛山市高明区东林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海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8民初13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公开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东林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太平洋保险公司向东林公司支付63264元；二、本案诉讼费由太平洋保险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以纠正。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保险公司并未对保险合同中第二十四条免责条款做详尽说明义务。1.保险合同中第二十四条并未明确约定道路运输从业人员资格证属于驾驶员必备的证书，保险公司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已向投保人明确说明条款中约定的“必备证书”包含道路运输从业人员资格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的规定，保险公司应对保险合同第二十四条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向投保人作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才能认定保险公司履行了说明义务，否则该免责条款无效。2.保险公司在免责条款中使用黑色加粗字体，仅能证明其履行了提示义务，不能代表其尽到了“道路运输从业人员资格证属于驾驶员必备的证书”的明确说明义务。保险合同中有关免责条款文字虽使用黑色体印刷，与其他条款有区别，但东林公司在该条款上加盖公章的行为，仅能代表保险公司已履行了提示义务。根据保险公司提供的投保单第八条“投保人声明及确认”一栏中明确要求投保人手书“经保险人明确说明，本人已完全理解了责任免除、免赔规定等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由此可见，保险公司在订立合同时将手书列为其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具体步骤，但东林公司工作人员并未书写上述文字，保险公司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投保人声明的手写文字是由东林公司工作人员书写，因此，保险公司是否履行免责条款明确说明义务存疑，不能仅凭东林公司在“投保人声明及确认”盖章行为就推定保险公司已履行了免责条款明确说明义务。在保险公司没有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不能证明保险公司在订立合同时已履行了免责说明义务，故该免责条款对东林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保险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履行赔付义务。二、东林公司在司机赵某入职时已对其提供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进行审核，该证的二维码链接清晰地显示出赵某的从业资格信息，东林公司作为普通民事行为主体，不具有肉眼辨别证书是否真实的能力，也不可能针对每一个司机的从业运输资格证都向发证机关进行核实，只能基于民事活动中诚实信用的原则和一般常理去采信司机的从业资格证真假与否。司机赵某在事故发生后就已经离职不知所踪，在法院核实赵某无从业资格后，东林公司也第一时间联系赵某，但其手机已停机，无法联系。东林公司已尽作为普通民事主体应有的注意义务，对此没有过错。被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答辩称，根据保险条款，驾驶人在无从业资格证书情况下驾驶营业性货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他人损害，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合同约定不属于无效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关于无效格式条款的规定，在本案中并未免除保险人应当承担的义务，该约定也并未加重投保人的义务。根据《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十条等相关规定，驾驶经营性营运货车的驾驶员要取得从业资格证书，本案司机赵某在从事经营性运输的活动中发生事故，无从业资格证不代表驾驶人失去了驾驶车辆的资格，但如无相应从业资格即不得驾驶被保险车辆从事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东林公司在保单上已盖章确认。免责条款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太平洋保险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东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太平洋保险公司向东林公司支付63264元；二、太平洋保险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粤****号重型平板自卸货车的所有人为东林公司。驾驶人赵某系东林公司聘请的员工，为粤****号车辆的驾驶人，具有准驾车型为B2E的合法机动车驾驶证，但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2018年2月5日，东林公司为自有的车牌号为粤****号，发动机号为***，识别代码为****的江淮****平板自卸车在太平洋保险公司处投保了商业险，并在《神行车系列产品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上盖章确认，其中《投保人声明》载明：“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太平洋保险公司审核后向东林公司签发了《神行车保机动车保险单》，承保险别包括保险限额为1000000元第三者责任险及三责不计免赔率，保险期间为2018年2月6日0时0分至2019年2月5日24时0分止。《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中第二十四条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6.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上述条款字体以加黑加粗的形式显示。2018年9月9日，驾驶人赵某驾驶粤****号车辆在****陶瓷厂内卸货时，由于操作失误，车辆卸斗与**丰陶瓷厂的棚架发生碰撞，造成棚架损坏。案外人何某于2018年9月19日21时报警，佛山市公安局高明分局明城派出所于2018年9月27日出具编号为****号报警回执，但没有作出事故认定书。另查，驾驶人赵某在事故发生后即向太平洋保险公司报案，太平洋保险公司工作人员到现场进行查勘后出具《机动车辆保险小额案件查勘定损报告》，查勘情况及意见注明：“标的卸斗时操作失误撞蓬顶，单方事故，现场已报警，物损需赔付。”之后，太平洋保险公司未对棚架进行定损，东林公司遂委托佛山合正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进行定损。该公司于2018年10月8日作出《事故车物损失价格评估书》，评估结果为“经现场勘查，车牌号码为粤****号车辆所造成的棚架事故损失金额为60375元。”东林公司为此支出评估费2889元，随后委托案外人梁某修复棚架，并于2018年11月21日支付案外人梁某棚架修复费605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规定，“保险合同是投保人与保险人约定保险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投保人是指与保险人订立保险合同，并按照合同约定负有支付保险费义务的人。保险人是指与投保人订立保险合同，并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保险公司。”东林公司向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了不计免赔率的第三者责任险，并按约定缴纳保险费，故东林公司和太平洋保险公司之间保险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生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应按保险条款及保险法律规定行使各自权利并履行相关义务。关于免责条款是否有效。保险合同虽然是格式合同，但该合同条款在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前提下，应当认定为有效，否则，所有责任免除条款都可能因其条款性质而认定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二）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的规定，本案中，东林公司为其使用性质为营业性质的货车投保，营运货车依行政法规要求本应办理相关营运许可证，对驾驶员也提出应具备道路运输从业许可证的要求，以保证道路运输安全，保险合同中对此作出约定，没有加重被保险人的责任，在遵守法规与合同约定的情况下，如发生保险事故，被保险人也享有获得保险赔偿的权利，并无必然排除其主要的合同权利。故免责条款合法有效，东林公司主张太平洋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免除其依法应承担的义务并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免责条款应认定为无效，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责任免除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以及第十三条“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的规定，涉案的《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以加黑加粗的形式标注显示，且东林公司在《神行车系列产品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上盖章确认，确认其收到了保险条款且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责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可见，太平洋保险公司已就上述免责事由作出了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东林公司主张太平洋保险公司对责任免除条款并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东林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82元，减半收取691元，由东林公司负担。在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财产保险合同纠纷。综合双方诉辩意见，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是否有效，现评析如下：首先，案涉《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6.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对于上述以加黑加粗形式标注显示的免责条款，东林公司在《神行车保系列产品投保单》中载明“保险人已就本合同所涉及的所有免除其责任的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做出了通俗的、本人能够理解的解释和说明，本人对其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完全理解，同意并接受本投保单所载各项内容”的投保人声明内容一栏落款处签章确认，亦于《投保人声明》手写“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和内容及法律后果”并在落款处签章确认。可见，太平洋保险公司已对上述免责条款采用了足以引起东林公司注意的提示，并向东林公司履行了说明义务。东林公司的签章确认行为，亦表明该公司已清楚了解上述免责条款的内容。其次，《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规定，从业资格是对道路运输从业人员所从事的特定岗位职业素质的基本评价。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和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人员必须取得相应从业资格，方可从事相应的道路运输活动。本案中，被保险机动车在投保时已明确为营业货车，东林公司亦为多年从事货物运输服务的商事主体，理应知晓相应驾驶人员应当具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而东林公司称其于司机赵某入职时对其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进行了审核，亦可表明东林公司对驾驶营业性机动车人员的必备条件包括具备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有一定认知。因此，东林公司主张太平洋保险公司对案涉责任免除条款未履行说明义务，致其不理解案涉合同免责条款所载明的驾驶营业性机动车的必备证书包含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在本案中太平洋保险公司拒赔机动车损失险符合合同约定，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对于东林公司认为其已审核司机赵某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赵某伪造证件造成的不利后果不应由其承担的主张，因本案系东林公司与太平洋保险公司之间的财产保险合同纠纷，赵某是否向东林公司提供虚假证件、东林公司对该证件的核查是否已尽注意义务，不属本案审查范围，东林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上诉人东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2元，由上诉人佛山市高明区东林运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少锋审 判 员 文 坚审 判 员 卢伟斌二〇一九年八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欧阳莹书 记 员 陈慧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