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内01民终89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通冠市政设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法定代表人：孔斌，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巴特尔，经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亚庆，经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内蒙古荣泰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法定代表人：尹立红，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银莹，内蒙古泽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通冠市政设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通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内蒙古荣泰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内蒙古荣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2018）内0105民初31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上海通冠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巴特尔、赵亚庆、被上诉人内蒙古荣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银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海通冠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2018)内0105民初3164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内蒙古荣泰公司偿还货款共计人民币198618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内蒙古荣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内蒙古荣泰公司未按照《结款协议》的约定以广告位抵顶形式偿还欠款。《结款协议》中明确约定“甲方在业务活动中用乙方广告同文本，乙方给甲方启用包商账户，本账户由甲方自行管理；广告发票由乙方开具，经营收入打入甲方包商账户”，即上海通冠公司负责招揽发布广告的客户，客户使用内蒙古荣泰公司的合同文本与内蒙古荣泰公司签订合同，内蒙古荣泰公司向客户开具发票，广告费后打入上海通冠公司的包商银行账户，但实际上上海通冠公司收到的725200元款项，并非发布广告的客户向上海通冠公司包商银行账户打入的广告费，而是内蒙古荣泰公司直接向上海通冠公司支付的贷款、设备款，收款账户为兴业银行账户，也并非《结款协议》中约定的包商银行账户。一审认定725200元款项系按照《结款协议》约定的履行方式支付与事实不符，认定事实错误。二、《结款协议》不具备履行条件且实际已无法履行。根据《广告法》的规定，广告发布经营需先取得主管部门审批，但上海通冠公司的营业范围中并无“广告发布”的内容，也不可能取得广告发布业务的审批文件，上海通冠公司客观上无法经营广告发布业务，也无法通过取得或者利用《结款协议》中抵顶的候车亭广告经营权来实现回收货款的目的。另外，《结款协议》明确候车亭广告经营权抵顶货款的方式如下：由上海通冠公司招揽发布广告的客户，该客户与内蒙古荣泰公司签约（使用内蒙古荣泰公司合同文本），内蒙古荣泰公司向该客户开具发票，款项支付至上海通冠公司账户。由这种方式可以看出，无论是合同的签订、广告的发布、广告费的收取等等相关事项，内蒙古荣泰公司对广告发布经营的全过程均处于控制地位，上海通冠公司仅有寻找客户的权力,在内蒙古荣泰公司拒绝或者拖延广告发布档期的情况下,无其他救济途径。目前本案又经过了诉讼程序,双方对簿公堂,内蒙古荣泰公司更不可能配合上海通冠公司利用其广告位发布广告,《结款协议》实质上已经无履行的可能性。三、上海通冠公司与内蒙古荣泰公司签订的《结款协议》是双方另行增加的一种债务清偿方式,并不当然消灭上海通冠公司对内蒙古荣泰公司在先的债权,内蒙古荣泰公司依然对上海通冠公司负有清偿货款的义务,《结款协议》目的不能实现，内蒙古荣泰公司应当及时支付剩余货款。最高人民法院在“(2016)最高法民终字第484号”公报案例中明确阐述了关于抵顶行为的效力问题,其中指明:债务清偿期届满后,债权人与债务人所签订的抵债协议,如未约定消灭原有的金钱给付债务,应认定系双方当事人另行增加一种清偿债务的履行方式,而非原金钱给付债务的消灭。在新债清偿,旧债务于新债务履行之前不消灭,旧债务和新债务处于衔接并存的状态;在新债务合法有效并得以履行完毕后,因完成了债务清偿义务,旧债务才归于消灭。因此,即使签订了《结款协议》,内蒙古荣泰公司依然对上海通冠公司负有清偿货款的义务。如前所述,上海通冠公司与内蒙古荣泰公司并未按照《结款协议》约定的方式抵顶支付货款,《结款协议》客观上也不具备履行的条件,在此情况下,参考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民终字第484号”公报案例,上海通冠公司有权要求内蒙古荣泰公司履行旧债务即立即支付剩余货款。而且，该请求权的形式，并不以《结款协议》无效、被撤销或者被解除为前提。四、一审法院基于错误的事实认定适用了错误的法律规定。内蒙古荣泰公司辩称，内蒙古荣泰公司与上海通冠公司签订的《结款协议》关于货款抵顶的约定合法有效。内蒙古荣泰公司一直按照《结款协议》的约定积极履行义务，不存在违约行为，也不存在未来合同履行不能的情形。一审法院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海通冠公司的诉请，维持原判。一、《结款协议》关于内蒙古荣泰公司以候车厅广告档期抵顶货款的条款约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1）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2）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3）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4）损害社会公共利益；（5）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的《结款协议》不存在法定无效情形。二、在《结款协议》履行过程中，内蒙古荣泰公司实际支付货款725200元，其中广告发布费用25200元，剩余70万元是上海通冠公司与内蒙古荣泰公司协商，要求直接支付70万元，内蒙古荣泰公司考虑后同意，因此直接支付该笔费用，抵顶了部分广告档期。因此，内蒙古荣泰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正确。三、本合同履行期限尚未截止，内蒙古荣泰公司不存在预期违约，或履行不能的情形，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四、通过《结款协议》约定可以判断出，内蒙古荣泰公司只有积极履行本协议才能实现持续经营，违约行为发生对自身企业存续产生巨大影响，内蒙古荣泰公司主观无追求违约行为的积极性。五、上海通冠公司是否有能力在合同约定的经营期范围内将抵顶的广告牌位使用完毕，不能够成为判断内蒙古荣泰公司是否违约、双方约定的条款是否有效的标准。六、关于《结款协议》到底是消灭原有的金钱给付业务还是新的债务的增加问题。原有的金钱给付义务的主合同当中，内蒙古荣泰公司并非当事人之一，原有的主合同当中是上海通冠公司与公交公司的一个约定，在这个约定当中，是否约定了消灭原有金钱给付义务。在《结款协议》当中双方所约定的抵顶行为已将原有的金钱给付业务进行了消灭，约定的非常明确，经营期、时间点、如何使用全部约定完了，所以内蒙古荣泰公司认为这是对原有的金钱给付义务的一种消灭。即使认为对原有的金钱给付义务没有约定消灭，最高院公告当中所说的新债务合法有效并得以履行完毕后，这是前提。现本案新债务没有完全履行完毕，履行完毕的时间在2029年。内蒙古荣泰公司认为该合同可以继续履行，因此不存在与该公告相同的判决前提的情形。综上所述，三方签订的《结款协议》合法有效，内蒙古荣泰公司不存在违反协议的情形，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海通冠公司的诉请。上海通冠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内蒙古荣泰公司偿还货款共计人民币198618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7月9日，因呼和浩特市候车亭改造工程施工需要，呼和浩特市公共交通总公司（甲方）与上海通冠公司（乙方）签订《呼和浩特市候车亭改造框架协议》（合同编号：20120706016），约定甲方购买乙方货物的有关事宜。协议约定：甲方全权委托内蒙古荣泰公司具体实施候车亭改造工程。待具体每个点位的各模块数统计后，内蒙古荣泰公司以供货通知单的方式分批下单给乙方。付款方式及付款时间：“1.甲方自购货合同签订之日起三天内，向乙方支付合同总价款30%的预付款；2.货物以每批次为单位，到达目的地经验收合格后三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付清此批次货物的70%余款。如因甲方原因，货物超出规定出货时间一个月还不能出货的，则甲方到乙方工厂验货，验收合格后一周内向乙方付清余款。3.付款方式为银行转账，甲方支付合同价款应当将款项直接支付到本合同约定的银行账号，不得通过中间人或乙方业务员支付……”。协议签订后，由上海通冠公司分批次供货，内蒙古荣泰公司与上海通冠公司在相应的《供货通知单》上对发货的产品名称、数量、型号等进行了确认。2014年12月1日，上海通冠公司（甲方）、内蒙古荣泰公司（乙方）及呼和浩特市公共交通公司广告经营部（丙方）签订《结款协议》，该协议载明:“乙方为丙方在甲方订制公交设施，现尚欠4,711,380.00元,经双方协商约定还款计划如下：一、乙方在2014年12月30日前付给甲方200万现款。二、余款以候车厅广告档期的形式抵顶（即乙方将180-200块不多于200块，12个月候车厅广告位的经营权出让给甲方）甲方可以自由商业广告业务，甲方经营中，细则约定如下：1.必须优先甲方商业业务中候车厅点位，如乙方提供不出甲方所需的点位，丙方代表总公司收回经营权；2.甲方自行负责制作成本、喷绘费、工人安装费；3.甲方在业务活动中，用乙方广告合同文本，乙方给甲方启用包商账户，本账户由甲方自行管理；4.广告发票无偿由乙方开具，经营收入打入甲方包商账户，甲方开相应数额的购置候车厅发票（17%增值税发票）；5.经营期以180到200块×12个月=2160-2400块/月为单位，发布完为止。”协议签订后，内蒙古荣泰公司于2014年12月30日前向上海通冠公司支付200万元。于2015年9月24日至2016年12月20日陆续向上海通冠公司支付725200元，该支付款项中包含按照《结款协议》约定的履行方式进行的债务清偿。现上海通冠公司就剩余1986180元货款提起诉讼。另查明，2015年12月8日，内蒙古荣泰公司（乙方）与呼和浩特市公共交通总公司（甲方）签订《公交候车厅广告合作经营合同》，在该合同中双方确认，甲方将呼和浩特市候车厅的改造任务交于乙方，候车厅（含站牌）建设费用均由乙方承担。并约定双方共同合作经营公交候车厅广告经营。合作期限自2015年1月1日至2029年12月31日止。又查明，上海通冠公司和内蒙古荣泰公司均认可呼和浩特市公共交通公司广告经营部对于《结款协议》的履行有监管义务，但双方均未向其提出过监管申请。一审法院认为，上海通冠公司、内蒙古荣泰公司及呼和浩特市公共交通公司广告经营部三方签订的《结款协议》，系由内蒙古荣泰公司以支付现金200万元及以候车厅广告档期使用权出让的方式履行支付剩余货款义务的约定，协议中各方意思表示真实有效，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该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对于上海通冠公司认为内蒙古荣泰公司未将广告位经营权予以转让，应属根本违约及其经营范围中并不包含广告的经营发布，根本无法从事广告经营发布业务，该约定应属无效约定的主张，综合本案事实，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及双方提交证据无法证明《结款协议》存在法定无效情形，亦不能证明内蒙古荣泰公司存在违反协议约定的违约或履行不能进而导致《结款协议》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之情形。故上海通冠公司、内蒙古荣泰公司及呼和浩特市公共交通总公司广告经营部三方签订的《结款协议》尚在履行期限之内，各方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协议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故对于上海通冠公司要求内蒙古荣泰公司支付1986180元货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上海通冠市政设施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676元（上海通冠公司已预交），由上海通冠市政设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经查证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上海通冠公司、内蒙古荣泰公司因履行与呼和浩特市公共交通公司广告经营部三方签订的《结款协议》而产生的纠纷。《结款协议》系协议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同依法成立，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本案中，内蒙古荣泰公司以支付现金200万元及其经营的候车厅广告位档期抵顶欠款的方式履行向上海通冠公司的支付义务。上海通冠公司诉称其营业范围中不具有广告发布的经营资质，客观上无法经营广告发布业务，无法通过或利用候车厅广告经营权来实现回款的目的。本院对此认为，涉案的《结款协议》系内蒙古荣泰公司以候车厅广告位档期的广告经营收入来抵顶所欠上海通冠公司的欠款。《结款协议》的约定内容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结款协议》第二条第三项约定甲方（上海通冠公司）在业务活动中，使用乙方（内蒙古荣泰公司）广告合同文本，乙方给甲方启用包商账户，本账户由甲方自行管理；第四项约定，广告发票无偿由乙方开具，经营收入打入甲方包商账户，甲方开相应数额的购置候车厅发票。本案中，虽然《结款协议》约定以候车厅广告位档期经营收入抵顶欠款，但是广告发布仍应遵循《广告法》的规定。内蒙古荣泰公司作为广告的发布者与上海通冠公司所联系的潜在客户签订广告服务合同，收取相应的广告费后再向上海通冠公司返款并无不妥。且通过上海通冠公司的自述可知，其曾联系到包商银行的广告业务，并收到过内蒙古荣泰公司的广告费回款。故本院对上海通冠公司诉称的，其因不具备广告发布的履行条件，且经过诉讼后内蒙古荣泰公司更不会配合其发布广告，涉案的《结款协议》实质上已无法履行的诉请理由，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海通冠市政设施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676元（上海通冠公司已预交），由上海通冠市政设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臻审判员 吴 芳审判员 卜 芳二〇一九年八月六日书记员 石永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