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黑民再21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白淑钰，女，1968年10月1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哈尔滨市香坊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静，黑龙江孟繁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赵挺，男，1976年1月20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哈尔滨市香坊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永刚，黑龙江郑永刚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于洪海，男，1990年2月21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哈尔滨市道外区。再审申请人白淑钰因与被申请人赵挺、一审第三人于洪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黑01民终66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4月8日作出（2019）黑民申41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白淑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静，被申请人赵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永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白淑钰申请再审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款项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原审法院认定赵挺已支付全部购房款并实际占有，对没有办理过户手续不存在过错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一）第三人于洪海并不是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而是债权人。第三人于洪海在尚未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时即将房屋出卖给被申请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指的是房屋的所有权，而不是债权人，并不适用该司法解释的规定。（二）赵挺没有证据证明其已经支付全部购房款，不能对抗人民法院的查封措施。1.于占滨与赵挺之间的借款关系是虚假的，借款没有实际发生。于占滨于2013年9月5日给赵挺出具了100万元的借据，于2014年2月10日又给赵挺出具了200万元的借条，根据《黑民司文鉴字[2018]第151号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2013年9月5日借据上“于占滨”的签名字迹与样本中2014年2月10日借条上“于占滨”的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因此，赵挺举示的借据和借条并不都是于占滨本人书写，并不具有真实性，一真一假，原审法院在没有对借据和借条的真实性进行审查的情况下确认借款事实是错误的。2.赵挺没有证据证明其借款给于占滨的借款来源，不能证明其已给付全部价款。根据赵挺的主张，其借给于占滨两笔数额巨大的借款，却均没有提供借款的来源，明显违背事实常理。其中一份是2013年9月5日的100万元借据，赵挺在庭审中提交了一份案外人徐艳红的银行流水进行证明，但银行流水中并没有体现出任何与赵挺及于占滨有关的转账。另外一份是2014年2月10日的200万元借条，载明银行汇票二百万元，但赵挺提供的一份银行承兑汇票中出票人和收款人是两个不相关的企业，与赵挺和于占滨均没有关系，也没有背书记载，不能证明于占滨收到了200万元借款。3.道里区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与判决内容也未认定被申请人已付330万元购房款。白淑钰有充分证据证明赵挺未付房款，故赵挺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的“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所要求的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原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并没有对借款来源和双方借款关系的真实性进行审查，仅依据房屋买卖合同书有效即认定以房抵债的事实是错误的。赵挺主张其通过以房抵债的方式支付购房款，在债务来源都不能确定的情况下主张以房抵债，不支付购房款，明显是与第三人恶意串通、虚假诉讼，其目的就是为了阻止法院查封涉案房屋，侵害白淑钰的合法权益，明显存在恶意。（三）赵挺未实际占有已查封的涉案房屋。1.赵挺提供的实际占有房屋的票据及照片均不能证明其已实际占有涉案房屋，票据中分为查封前的三张票据和查封后的八张票据。赵挺在本案一审中提交了两张2015年9月28日报警器票据、一张2015年12月31日门禁卡收据，交款单位处是空白，根本看不出来是赵挺交的费；其他的物业费、燃气发票、供水发票、购电发票都是在法官2016年9月13日查封后交的费，交款人处虽有赵挺的名字，但都是在法院查封后交的，明显是恶意串通，故意为之。2.法院于2016年12月23日到涉案房屋公告时邻居及物业公司均能证明涉案房屋根本无人居住。通过调取白淑钰诉于占滨、于洪海一案的卷宗材料发现，香坊区法院的法官在2016年12月23日到涉案房屋送达时，粘贴过法院的《公告》，根据卷宗记载“被告于洪海房屋欠水电费及邻居通知其房屋漏水均无人管理，证明此房已长期无人居住。经询问该房物业，物业称此房无人居住。”根据该记载可以证明2016年12月23日法官到涉案房屋向于洪海送达时该涉案房屋无人居住，因此涉案房屋在2016年9月13日查封前赵挺根本没有实际居住到涉案房屋中。3.原审法院根据第三人于洪海2015年10月31日出具给赵挺的交接单，认为赵挺搬入涉案房屋中是错误的。首先，按照生活常理来说从开发商公司处购买房屋，开发商公司会出具《交接单》，老百姓间的正常房屋买卖中是不会出具《交接单》的，更何况本案是以房抵债，本案中的第三人给赵挺出具《交接单》是不符合常理的。其次，《交接单》中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书》、发票、钥匙、门卡是否交付给赵挺与赵挺是否实际占有涉案房屋根本没有关系，而且赵挺举示的收据证明其2015年12月31日交付的门禁卡费用，2015年10月31日根本不可能将门卡交付给赵挺。因此赵挺在法院查封前并没有实际占有涉案房屋。综上，被申请人在法院2016年9月13日查封前并没有实际占有涉案房屋。（四）赵挺对于未及时办理过户手续存在过错。1.赵挺未及时主张权利存在过错。假定《交接单》是真实的，交接时间为2015年10月31日，第三人已向赵挺交付了办理过户登记手续所需的材料，但赵挺迟迟没有办理过户手续，在此期间也没有提起诉讼向第三人主张权利，存在过错。2.赵挺明知于占滨有其他债权人却迟迟未办理过户，存在过错。3.赵挺迟迟不办理过户，影响白淑钰查封涉案房屋，存在过错。综上，赵挺没有交付案涉房屋购房款，在法院查封前没有实际占有涉案房屋，对案涉房屋未及时办理过户手续存在过错，其所提供的证据不能阻止白淑钰对案涉房屋的执行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赵挺辩称，第三人于洪海为案涉房屋所有权人，有权对该房屋进行处分，赵挺合法取得该房屋。案涉房屋被查封时，赵挺已实际占有，对未及时办理过户口手续不存在过错，现赵挺已取得案涉房屋不动产权证书。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白淑钰的再审申请。赵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2017）黑0110执异49号执行裁定并解除（2016）黑0110民初6071号民事裁定中对该套房产的查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于占滨与于洪海系父子关系。赵挺与于占滨存在民间借贷关系，2013年9月和2014年2月，赵挺以汇票和现金的方式分两次借给于占滨300万元，当时于占滨出具欠据，约定利息5分。后赵挺与于占滨确认于占滨欠赵挺本金280万元、利息200万元。2015年10月30日，赵挺与于洪海、于占滨协商并签订合同，约定将于洪海所有的坐落于哈尔滨市道里区友谊路观江国际D栋2单元7层702室房屋作价330万元抵付给赵挺即赵挺与于洪海签订以物抵债确认书、房屋交接确认书。该确认书体现于洪海以与开发商签订的备案合同（合同编号140××××2002）、销售不动产发票（发票号：00015740）、房屋钥匙、门卡为内容签订确认书。但该房未办理更名过户手续。合同签订后，赵挺即搬入哈尔滨市道里区友谊路观江国际D栋2单元7层702室并实际占有、使用、居住至今。另查，2016年9月9日，白淑钰诉于占滨、于洪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该案件审理期间，白淑钰申请财产保全，（2016）黑0110民初6071号之二民事裁定，查封于洪海名下位于哈尔滨市道里区友谊路观江国际小区D2-702号房产三年。该案查明，于占滨向白淑钰借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白淑钰持于占滨出具的欠款合同、收条、借据主张债权，并要求于占滨给付法定借款利息，符合法规规定。于洪海为此借款担保，应承担连带责任。2016年12月29日作出（2016）黑0110民初6071号民事判决，判决于占滨偿还白淑钰本金350万元及利息，于洪海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7年1月12日，赵挺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2017年11月29日（2017）黑0110执异49号执行裁定认为，赵挺与于洪海签订买卖合同，双方未履行更名过户手续，赵挺主张此套房产系于洪海以房抵偿于占滨与赵挺之间的债务，赵挺举证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赵挺提供的照片也无法证明赵挺居住该房屋的起止时间，故对赵挺的执行异议不予支持，驳回赵挺的异议请求。再查，赵挺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为由于2017年6月20日将于洪海诉至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同年9月21日该院作出（2017）黑0102民初6487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赵挺与于洪海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于洪海应当履行向赵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的义务，但于洪海未履行。赵挺要求于洪海协助将房屋所有人变更为赵挺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但争议房屋已被查封，待查封解除后尚可履行，故对赵挺请求于洪海协助办理过户手续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又查明，于占滨于2017年因病去世。一审法院判决：停止对（2016）黑0110民初6071号民事裁定中对于洪海所有的哈尔滨市道里区友谊路观江国际D栋2单元7层702室房屋的执行。白淑钰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7）黑0110民初59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赵挺请求撤销（2017）黑0110执异49号执行裁定并解除对案涉房屋查封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审法院认为，于洪海父亲于占滨拖欠赵挺借款，经协商2015年10月30日赵挺与于洪海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书》，于洪海以其所有的案涉房屋抵顶该欠款，于洪海出具了《确认书》《交接单》，将案涉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书》《不动产统一发票》、房屋钥匙、门卡交付赵挺，但于洪海未协助赵挺办理过户手续。赵挺就案涉房屋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之诉后，向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以房屋买卖合同起诉于洪海，该院作出（2017）黑0102民初6487号民事判决，认定于占滨欠赵挺借款，于洪海以案涉房屋抵债给赵挺，后于洪海未能协助赵挺办理过户登记，该判决认为赵挺、于洪海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房屋已交付赵挺使用，判决赵挺与于洪海2015年10月30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书》有效。本案中，于洪海以其所有的案涉房屋抵顶于占滨拖欠赵挺欠款，将案涉房屋出卖给赵挺。白淑钰关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赵挺与于洪海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书》，名为买卖实为借贷，应该按照借贷关系处理”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中赵挺举示了实际占有案涉房屋的房屋照片、2016年12月31日赵挺缴纳2016年1-12月房屋物业费收据、门禁卡收据、2015年9月28日天然气公司收据、2017年缴纳房屋燃气费、水费、电费销售发票，结合本案相关证据及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上述生效判决，能够认定赵挺在案涉房屋查封前已实际占有房屋。后因于洪海涉及债务多联系不上，未协助赵挺办理案涉房屋产权过户登记手续，赵挺不存在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款项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的规定，案涉房屋不得执行。白淑钰请求对案涉房屋继续执行的上诉主张不成立，不予支持。一审法庭辩论阶段，庭审笔录记载白淑钰表示坚持答辩意见，故白淑钰关于“一审程序违法、剥夺了白淑钰的辩论权”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白淑钰负担。本院再审查明：赵挺在一审提供了工商银行流水帐1份，银行承兑汇票1张。赵挺在原审提供的11张票据，其中3张是查封前的票据，交款单位处空白，其余8张为查封后的票据，交款人赵挺。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的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一）关于赵挺是否已支付案涉房屋款项的问题。赵挺为证明其与于占滨的债权债务关系成立，在原审中提交了于占滨向其出具共计300万的2张借条及向于占滨付款的银行流水帐1份、银行承兑票1张。经审查，银行流水帐单没有记载持有人是谁，持有人徐艳红是手写的，看不出该银行流水帐单与赵挺有关联及将该银行流水帐单款项支付于占滨的事实。银行承兑汇票的出票人为新疆齐力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收款人为新疆新兴铸管金特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因银行承兑汇票没有背书记载，尚不能认定赵挺是该汇票的所有人。虽然赵挺再审称该银行承兑汇票记载的200万元是其所得工程款项，但未提供证据证实，亦未提供将该银行承兑汇票背书交付了于占滨占有的证据。虽然赵挺与于洪海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是因于洪海的父亲于占滨欠赵挺300万元，才约定将案涉房屋作价330万元抵付给赵挺。从赵挺提供的证据看，其将300万元借款实际交付于占滨的证据不足。（二）关于赵挺是否占有案涉房屋的问题。赵挺在原审提供了多张票据，其中少部分票据是在白淑钰申请查封前的票据，交款单位处空白，不能证实是赵挺办理案涉房屋的相关事项，大部分票据为查封后的票据，交款人为赵挺。赵挺在原审中提供的照片亦不能证实其占有案涉房屋。（三）赵挺对案涉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2015年10月30日，赵挺与于洪海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将于洪海所有的坐落于哈尔滨市道里区友谊路观江国际D栋2单元7层702室房屋抵付给赵挺，2016年9月12日香坊区人民法院依申请执行人白淑钰的申请查封了该房屋，在近一年的时间赵挺没有将案涉房屋办理过户手续，亦未提供案涉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是其他原因造成的或其不存在过错的证据。综上所述，虽然赵挺与于洪海签订了案涉房屋的买卖合同，但赵挺对案涉房屋提出执行异议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排除白淑钰申请继续执行的权利。白淑钰提出的再审申请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黑01民终6626号民事判决及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8）黑0110民初59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赵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赵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凤良审判员  王雪杉审判员  孙仕富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一日此件与原本核对无异法官助理赵璞书记员何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