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05民初1669号 原告：杭州九趣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西兴街道联慧街300号9层905室。 法定代表人：曹康，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强，北京金诚同达（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婕，北京金诚同达（杭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北京钻石尊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姚家园东里中路14号院1号楼(中永嘉孵化器0108号)。 法定代表人：胡弥尔，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辰，北京市国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杭州九趣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趣公司）为与被告北京钻石尊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尊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2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6月3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原告九趣公司的诉讼代理人潘强、蒋婕，被告尊尚公司的诉讼代理人薛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九趣公司的诉讼请求为：1.请求确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移动端游戏独家代理发行协议》已于2018年9月26日解除；2.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已支付的预付金人民币80万元，并赔偿原告利息损失(以人民币80万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4.75%，自2018年9月26日(含)起计算至2019年1月31日(含)的利息损失为人民币13511.11元，2019年1月31日(不含)至被告实际支付之日的利息损失以此标准继续计算)；3.判令被告就原告已支付的版权金开具金额为人民币85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4.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全部诉讼费用。 事实与理由：原告九趣公司与被告尊尚公司于2017年11月18日签订了《移动端游戏独家代理发行协议》，后又于2018年4月27日签订了该协议的《补充协议》(二份协议统称为“《代理协议》”)。《代理协议》约定，被告授权原告作为授权游戏在授权区域的独家运营代理商，权利内容包括原告独家代理授权游戏的运营及其市场推广，以及基于该授权游戏而衍生的其他产品和服务；同时，原告应向被告支付预付金人民币80万元及版权金人民币100万元，其中预付金系用于抵扣游戏上线运营后被告可获得的后续分成款，且被告应在确认版权金汇入后五个工作日内开具相应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代理协议》签订后，原告依约支付了预付金人民币80万元及版权金人民币85万元，但被告却未按照协议约定开具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一直以来，原告积极推广、运营案涉游戏，投入成本巨大，而案涉游戏自2018年7月18日全渠道运营以来，因游戏本身所存在的较多问题导致整体运营效果不佳、收益远低于预期，游戏之分成收入与原告推广成本相距甚远。2018年9月11日，原告因不堪负担案涉游戏的推广成本，故曾与被告协商解除《代理协议》，但因被告对原告之协商要求不予理会且原告已无力负担日益增加的高额运营成本，已符合《代理协议》第4.3条之合同约定解除之情形，故原告于2018年9月26日通知被告解除该协议。案涉预付金系原告先行预付，最终用于抵扣游戏运营所产生之分成的款项。在案涉游戏已停止运营，且《代理协议》已合法解除的情况下，被告应根据原告之要求返还预付金。因被告拒绝返还原告预付金，故应承担相应的利息损失。此外，被告亦应根据《代理协议》之约定在收到版权金款项后向原告开具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综上，原告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依法提起诉讼。 为证明其主张，九趣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被告尊尚公司答辩称，案涉合同系原告违约造成，原告没有按时支付款项，被告行使解除权，合同已经于2018年9月17日解除。被告已经向原告开具30万元增值税发票，后续没有开具是因为原告没有足额付款。剩余的增值税发票，可以随时开具。根据合同约定，被告有权扣除原告已经支付的所有费用。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7年11月18日，九趣公司（乙方）与尊尚公司（甲方）签订《移动端游戏独家代理发行协议》，约定：尊尚公司授权九趣公司作为授权游戏在授权区域的独家运营代理商，权利内容包括独家代理授权游戏的运营及其市场推广，以及基于该授权游戏而衍生的其他产品和服务；协议的有效期为三年；乙方应按约定向尊尚公司支付授权费用及分成费用。预付金为80万元，合同正式签署后五个工作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上述预付金。相关费用的发票在每月账单核对无误后5个工作日内，由甲方按乙方要求按月开具相应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版权金为100万元，按如下条件和金额进行支付：第一笔版权金为总额的30%，即30万元，在合同正式签署后的五个工作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甲方在确认乙方款项汇入后五个工作日内按乙方要求开具相应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第二笔版权金为总额的30%，即30万元，甲方向乙方交付商业化运营版本，经乙方书面确认后，开始商业化运营后7日内无重大BUG等情况，则在五个工作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甲方在确认乙方款项汇入后五个工作日内按乙方要求开具相应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第三笔版权金(尾款)为总额的40%，即40万元，授权游戏开始商业化运营30日内，且游戏运行稳定，则乙方于10个工作日内向甲方支付，甲方在确认乙方款项汇入后五个工作日内按乙方要求开具相应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合同第4.3条约定，如乙方实际获得的月游戏分成收入不能支付推广运营成本时，在向甲方提供相关证据材料并经甲方确认后，乙方可在书面通知甲方后，采取包括但不限于合服、关服等措施，如此情况持续出现超过二个月的，则乙方有权通知甲方解除本协议，甲方应积极配合；若游戏运营过程中出现4.3条的情形，甲方通知乙方解除协议后的十个工作日内，双方对已发生的费用进行结算核算，抵扣已产生的分成费用后仍有剩余预付金的，甲方应在确定剩余金额后的三个工作日内予以退还；合同第9.4条约定，因乙方自身原因所致未按照约定向甲方支付费用的（包括但不限于版权金、预付金和应获分成费用），且经甲方书面催告后10日内无正当理由仍未支付的，则每逾期一日，乙方应按逾期支付金额的万分之五向甲方支付滞纳金。逾期超过15日的，甲方有权解除协议，乙方已支付费用甲方不予退还。双方还于2018年4月27日签订了《补充协议》，确认授权游戏正式名称为《逆火苍穹》，对分成方式进行了变更，补充协议未涉及内容按原协议履行。 九趣公司于2017年11月20日、11月23日、11月24日、2018年1月15日、6月12日分别向尊尚公司付款30万元、50万元、30万元、40万元和15万元。双方确认该款项中80万元为预付金，85万元为版权金。尊尚公司向九趣公司开具了30万元的增值税发票，还有55万元的增值税发票未开具。 2018年4月26日，尊尚公司向九趣公司交付游戏商业化运营版本。九趣公司于2018年5月起，先后与深圳市云速信息科技有限公司、重庆隆讯科技有限公司、成都悦游无限科技有限公司广州秒乐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相应合作协议，对《逆火苍穹》游戏进行合作运营，并开始试运营。为推广游戏，九趣公司还先后与德清咿米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成都宜友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并支付了相应推广费用共计185000元。2018年7月18日，《逆火苍穹》游戏全渠道上线运营。 2018年9月11日，九趣公司发邮件给尊尚公司：《逆火苍穹》项目正式上线运营已将近2个月，项目商业化运营期间，游戏实际产生的收入不理想，基于双方的共同利益，现我司拟决定提前结束《逆火苍穹》手游项目合作协议。特发此邮件，与贵司协商解除合作协议。解除合作协议之前，《逆火苍穹》各上线渠道也将停止运营，停止前会提前关闭充值功能……具体时间点如下：停止充值时间2018年9月10日11：00，停止运营日2018年10月10日0：00，望贵司在解除合作协议前能够予以配合。 2018年9月17日，尊尚公司发邮件给九趣公司：根据双方签署的《移动端游戏独家代理发行协议》第5.1.2条的约定，贵公司应在2018年8月31日前向我公司支付第三笔版权金（尾款）；我方于2018年8月31日向贵方发出了催款函，贵公司尚未付足款项，已逾期超过15日，我方将按照协议规定解除本协议，特此通知。 2018年9月26日，九趣公司发邮件给尊尚公司：因《逆火苍穹》项目运营情况不佳，根据《移动端游戏独家代理发行协议》的约定，本公司已于2018年9月11日向贵司发送《关于项目停止运营说明》，解除协议。现关于解除协议的相关事宜，通知如下：一、本公司已向贵司支付预付金及版权金共计165万元，剩余未付的15万元版权金，可在预付金中予以抵扣。二、本公司依据各运营渠道的数据制作了《结算单》（详见附件），若贵司对该分成结算数据有任何异议，请在收到本邮件之日起的5个工作日内书面回复本公司，到期未有反馈视为贵司对《结算单》内容予以确认。三、若贵司对结算数据无异议，请贵司向我司开具相应增值税专用发票，并将扣除结算款与版权金后的预付款退还我司。 2018年9月29日，尊尚公司发邮件给九趣公司：根据双方签署的《移动端游戏独家代理发行协议》第5.1.2条的约定，贵司未在2018年8月31日前向我司支付第三笔版权金（尾款）；我司于2018年8月31日向贵方发出了正式催款函，截至目前，贵司未全额支付费用，已逾期超过15日，我司于2018年9月17日已向贵司发送了解除协议的邮件。现按照双方签署的协议约定（参加第9.4条）解除协议，贵司已支付费用我司不予退还，并保留追究贵司因此对我司造成损失进行赔偿的权利。 双方发生争议后，九趣公司向本院提起诉讼。 以上事实有经庭审质证、并经本院认证的由九趣公司提交的《移动端游戏独家代理发行协议》、补充协议、付款回单、《网络游戏授权代理协议》、结算确认函、《逆火苍穹》移动网络游戏联合发行协议、结算单、手机网游联合发行合作协议（2017年V1.0版）、对账单、手机终止联合发行合同、合同终止协议、合作协议、补充协议-信息服务单、付款回单、服务合同、付款回单、发票、邮件截图、公证书，尊尚公司提交的移送端游戏委托开发协议、《御封神》美术委托设计制作合同书、快递照片及当事人陈述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主张自己行使了合同解除权，争议的焦点就是双方各自是否享有解除权及各自的解除通知是否产生合同解除的效果。在本案中，九趣公司提交了与深圳、重庆等地的各公司之间的合作协议、结算单、付款凭证等，欲证明《逆火苍穹》游戏运营不佳，收益远少于支付的成本。九趣公司所提交的该系列证据中，虽然部分证据为复印件，但从九趣公司提交的经公证的与各合作单位往来邮件内容判断，邮件内容能够与该系列证据相印证，且尊尚公司对游戏运营的相关数据也是知晓的。故本院对九趣公司所主张的游戏运营不佳，收益远少于支付的成本这一事实予以认定。根据九趣公司与尊尚公司之间的合同第4.3条约定，当游戏分成收入不能支付推广运营成本时，九趣公司在向尊尚公司提供相关证据材料并经确认后，可在书面通知后，采取包括但不限于合服、关服等措施，如此情况持续出现超过二个月的，则有权解除协议。而九趣公司在2018年9月10日先停止游戏运营，然后于9月11日发邮件通知尊尚公司，也未事前通知尊尚公司并与尊尚公司确认相应事实，该时距离游戏正式运营时间也不满两个月，应认定该时九趣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尚不具备合同约定的条件。故九趣公司于2018年9月11日所发的通知不能产生合同解除的效果。至于九趣公司于2018年9月26日所发的通知，其内容实际上是重申9月11日的解除通知内容，并要求对合同解除后的相关事宜进行结算。该通知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合同解除通知，也不能引起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但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在该时双方之间的合同已经实际停止履行，强制继续履行会造成损失的进一步扩大。期间，尊尚公司也提出了合同解除要求，双方均无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愿。而且在该时，距离游戏开始运营的时间也超过了两个月，对比双方合同第4.3条的约定内容，九趣公司要行使合同解除权也只是欠缺一些程序要件。故综合本案实际情况，虽然九趣公司以其享有合同解除权，要求确认合同在2018年9月26日因其通知而解除，本院难以支持，但九趣公司该项诉讼请求仍然是要求人民法院对合同能否解除的结果进行确认，本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确认双方合同于本案起诉状副本送达尊尚公司之时解除，但九趣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尊尚公司在2018年9月17日也发邮件给九趣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其理由是九趣公司逾期支付版权金15万元。本院认为，由于九趣公司在付款逾期15日之前已经提出解除合同，双方对合同是否继续履行已经产生争议。根据本案情况，九趣公司因此而产生的逾期付款行为，其违约程度较低，不足以认定为根本性违约，也与双方合同第9.4条约定的合同解除权情形不符。尊尚公司的该通知，亦不能产生合同解除的效果。尊尚公司依据该合同条款内容，主张已收取的预付款转化为违约金，该款项不予退回。九趣公司提出，即便认定尊尚公司的主张成立，该违约金数额过高，要求人民法院予以调整。本院综合本案实际情况予以考虑。 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对于九趣公司要求尊尚公司返还未履行部分的预付合同价款，本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综合当事人的违约情形、履行情况、运营收入分配、损失大小等因素，以及与未付的15万元版权金抵扣的情形，酌情予以确定。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北京钻石尊尚科技有限公司返还杭州九趣网络科技有限公司预付金60万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二、北京钻石尊尚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杭州九趣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开具金额为55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 三、驳回杭州九趣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968元，财产保全申请费4588元，合计10556元，由杭州九趣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771元，由北京钻石尊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7785元。 原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陈颖浚 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江晶 书记员许人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