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粤07民终23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科炬高新技术创业园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66A。 法定代表人：邓锡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莉莉，女。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蔺洁瑜，女，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锦安，男，1986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519。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子娟，广东殷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东科炬高新技术创业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锦安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9）粤0703民初14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科炬公司上诉请求：1.科炬公司无需向李锦安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2453.74元；2.科炬公司无需向李锦安支付2018年年终奖13200元；3.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李锦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科炬公司关于请休假外出的制度规定明确。珠控集团公司2018年11月12日下发的《关于集团人事工作事项审批临时调整的通知》(以下简称《审批通知》)第二条第1点规定,《请休假申请单》一律审批至“集团主要领导审批意见”栏，审批流程完成后方可休假，审批未完成的请休假视同旷工。二、李锦安旷工3天的违纪事实明确，证据充分。1.李锦安提交的《请休假申请单》，有科炬公司总经理和法定代表人的签字同意，但无珠控集团公司的领导审批。2.李锦安所写的《检讨书》承认其外出没有报备，没有遵守审批流程。3.一审判决查明李锦安承认其拿着《请休假申请单》找珠控集团公司领导请示，但该领导未审批通过《请休假申请单》。三、科炬公司的《考勤管理制度》先于本次事件存在。1.一审法院判断为在后制度有误，制度的执行不能仅仅以什么时候签字确认为准，也要充分考虑事实依据。科炬公司一审时提供2017年的两份会议纪要已可间接证明《考勤管理制度》的存在，2018年12月4日签阅的是补办签阅手续。2.李锦安作为国企的中层管理人员，比一般员工的旷工行为更为严重，负面影响更大。同时，参加广东省科技企业孵化器协会的江苏调研活动是属于蓬江区国有企业科炬公司的企业资源，在人事部门已经给予审批流程指导及集团主要领导明示不同意其参加也未书面签批的情况下，李锦安仍坚持参加，该行为非常恶劣，故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不属于违法解除，不应支付违法解除经济补偿金。四、李锦安因违纪辞退，不应支持支付年终奖。1.根据集团公司下发《2017年“年终考核奖”和“称职奖”计算办法》和《珠控(珠实)集团2018年度考核工作方案》的规定，李锦安2018年度工作未满一年，同时又因前述严重违纪行为被辞退，其不属于公司年终考核的对象。2.劳动合同签订的劳动报酬为雇佣双方约定的在正常工作时间内的劳动报酬，其他奖金等应遵从公司管理制度而分配。李锦安于2017年8月1日入职，已于2018年2月参加过2017年度考核，对公司的年度考核制度充分知情。 李锦安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科炬公司上诉请求。二、科炬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进行双倍的经济补偿。科炬公司依据事后签阅的内部考勤制度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属以在后制度约束在前行为，违反法律规定。三、科炬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致李锦安无法享受年终奖福利，上述过错应由科炬公司承担。 李锦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科炬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5000元；2.科炬公司向李锦安支付扣发的三日工资896.55元；3.科炬公司向李锦安支付2018年度年终奖金14000元；4.一审诉讼费由科炬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锦安于2017年8月1日入职科炬公司，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工资以银行转账形式发放。李锦安的岗位为总经理助理。2018年11月12日，广东珠西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珠西集团公司）向各部门和下属企业下发的《审批通知》规定“集团各部门及下属企业所有员工的《请（休）假申请表》一律签批至‘集团主要领导审批意见’栏，审批流程完成后方可休假；审批未完成的请（休）假情况视同旷工或无故缺勤。”2018年12月6日，科炬公司以李锦安旷工三日为由发出《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书》，通知李锦安双方劳动关系于2018年12月7日解除。李锦安离职前的月平均工资为7484.58元。 2018年12月21日，江门市蓬江区仲裁委受理了李锦安的仲裁申请，李锦安请求科炬公司支付：一、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5000元；二、违法认定旷工而扣发的三日工资956.32元；三、2018年的年终奖14000元。仲裁委经审理后作出裁决，驳回了李锦安的全部仲裁请求，李锦安不服该仲裁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2018年11月12日，珠西集团公司向科炬公司下发《审批通知》，对请（休）假审批手续作出规定。次日下午4：05，科炬公司请示总经理邓X兴是否向全体员工发出该通知，邓X兴确认发出，李锦安于当日下午4：19签阅一份文件。科炬公司主张李锦安签阅的文件即为《审批通知》。 李锦安提交的《请（休）假申请表》显示李锦安拟于2018年11月19日至21日外出参加活动，该请（休）假已经部门负责人即总经理邓X兴、分管领导即法定代表人邓X炎同意，但无集团主要领导及区资产办领导审批。 科炬公司提交的《考勤管理制度》规定“员工旷工一天扣罚200元，一年内旷工累计2天的给予辞退处分……”，李锦安在该文件的下方签名并注明日期“2018.12.04”。 科炬公司提交的《李锦安2017年度考核奖及称职奖明细》显示：李锦安于2017年8月1日入职、考核月数为5个月，“年终考核奖”全年全额标准为10000元，李锦安的绩效系数为“1”、年终考核奖为4166.67元；年度“称职奖”称职标准4400元，李锦安的考评结果为“称职”、年度称职奖为1833.33元。科炬公司提交的李锦安2018年1月至11月的月绩效考核得分分别为：91、92.7、96、86、89.7、97.2、97.9、95、95、95、86。珠西集团公司于2019年1月2日下发的《珠控（珠实）集团2018年度考核工作方案》规定：“年终考核奖”的考评办法为：上级考评权重80%（2018年月度考核成绩齐全的人员，以月度考核成绩的平均分数为主要成绩，不需要进行年终考核评分），同级互评权重20%，考核得分85≤M≤95的，绩效系数为“1.0”，年终考核奖实发=年终考核奖标准×绩效系数；“称职奖”分为优秀、称职、不称职三个等次，进行民主投票评选。 庭审中，李锦安、科炬公司确认李锦安于2018年11月14日将《请（休）假申请表》交给科炬创业园公司的李X莉，李X莉告知要继续签名，李锦安便拿回《请（休）假申请表》后找到集团主要领导王X请示外出，但该领导未审批通过《请（休）假申请表》。李锦安主张其参照2017年的年终奖标准计算得出2018年年终奖金，为全年全额标准10000元+称职标准4400元。 一审法院判决：一、广东科炬高新技术创业园有限公司应在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锦安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22453.74元；二、广东科炬高新技术创业园有限公司应在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锦安支付2018年年终奖13200元；三、驳回李锦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科炬公司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给李锦安。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科炬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除认定科炬公司违法解除与李锦安的劳动关系及科炬公司应向李锦安支付经济赔偿金、年终奖金有误外，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余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仅针对科炬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对双方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科炬公司是否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应否支付李锦安经济赔偿金；2.科炬公司应否支付李锦安2018年年终奖金。 关于第一个焦点。科炬公司于2018年11月13日下午4点5分请示该公司总经理后，向全体员工发出《审批通知》，对请（休）假审批手续作出规定。虽然科炬公司提交的接收人签阅情况表只显示当日下午4点19分李锦安签阅了一份文件，没有显示签阅的具体文件名称，但从李锦安签阅的时间节点来看，科炬公司发出《审批通知》后，李锦安和科炬公司的其他员工于当日下午相近时间段产生了密集的签阅记录，故科炬公司主张的李锦安2018年11月13日下午4点19分签阅的文件为《审批通知》具有高度可能性，本院据此认定李锦安签阅的上述文件为《审批通知》。一审庭审中李锦安承认到珠西集团公司办理请（休）假审批手续，但主要领导既未明确表示同意，也未在申请表上签字。而且，按照正常程序，若审批手续完成，请（休）假申请表应交予人事部门保存，李锦安仍持有该申请表原件，表明请（休）假手续并未完成。综合上述情况，再结合李锦安在《检讨书》中“我绝对不应在因公外出审批未完成的情况下外出”的表述可知，李锦安前往江苏省参加调研活动前已知悉科炬公司请（休）假审批制度，在请（休）假申请未经珠西集团公司主要领导同意致审批手续未完成的情况下，其外出三日属于旷工。 根据科炬公司向李锦安发出的《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书》中“……现经双方协商一致，确认从2018年12月7日起劳动合同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终止……”的内容来看，科炬公司是经与李锦安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而李锦安在该通知书上签名时并无向科炬公司提出异议，表明李锦安当时是认可该通知书的内容的。由此可见，虽然李锦安在其请（休）假申请未完成审批手续的情况下外出三日属于旷工，但科炬公司并未以李锦安旷工属于严重违纪为由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而双方也未能举证证明科炬公司在发出《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书》前曾以李锦安旷工属于严重违纪为由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结合李锦安旷工后就其违纪行为向公司承认错误并作出《检讨书》的事实，本院确认科炬公司与李锦安属于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李锦安月平均工资7484.58元、2017年8月1日入职、2018年12月6日离职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第四十六条第二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二）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的规定，科炬公司应支付李锦安经济补偿金11226.87元（7484.58元/月×1.5月）。一审法院认定科炬公司违法解除与李锦安的劳动关系，并据此判决科炬公司支付李锦安经济赔偿金22453.74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第二个焦点。科炬公司提交的《珠控（珠实）集团2018年度考核工作方案》载明考评对象为“2018年12月31日前（含）在岗人员；中途离职人员不参与考核，不享受‘年终考核奖’和‘称职奖’”，而如前所述，李锦安与科炬公司双方协商一致于2018年12月6日即解除了劳动合同，李锦安不属于科炬公司2018年度考评对象，李锦安未能参加该年度考核并非科炬公司的过错，故科炬公司无需向李锦安支付2018年年终奖。一审法院判决科炬公司向李锦安支付2018年年终奖13200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科炬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部分错误，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二项、第四十七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9）粤0703民初1472号民事判决； 二、广东科炬高新技术创业园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锦安支付经济补偿金11226.87元； 三、驳回李锦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李锦安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东科炬高新技术创业园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晓凌 审 判 员 李 翔 审 判 员 甄锦源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彭思远 书 记 员 梁启洪 薛佩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