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06民初2716号 原告：蒋某某，男，1968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开江县。 原告：袁某某，女，1971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开江县。 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涂强，四川蜀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远，四川蜀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成都普瑞眼科医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一环路北四段**。 法定代表人：徐旭阳。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蓉平，重庆鼎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杜慧慧，女，1990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蓬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涛春，四川谦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成都燃气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少陵路**。 法定代表人：罗龙，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溢，北京金诚同达（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斌，北京金诚同达（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马优维，男，1985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被告：樊姝瑶，女，1991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第三人：蒋立旭，女，1991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开江县。 原告蒋某某、袁某某与被告成都普瑞眼科医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瑞眼科医院）、杜慧慧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经蒋某某、袁某某申请，本院追加成都燃气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都燃气公司）、马优维、樊姝瑶作为被告、蒋立旭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案依法由审判员蒲均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7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袁某某、蒋某某及其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涂强，被告普瑞眼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蓉平，被告杜慧慧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涛春，被告成都燃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溢、杨斌，被告马优维，被告樊姝瑶，第三人蒋立旭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蒋某某、袁某某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五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医疗费、死亡赔偿金、误工费、丧葬费、交通费、鉴定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费用共计932209.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五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与蒋某2系父母子女关系，蒋某2系普瑞眼科医院的员工。2018年11月29日，蒋某2在普瑞眼科医院提供的员工宿舍内洗澡时因一氧化碳中毒死亡。蒋某2居住的房屋为杜慧慧所有，承租人为马优维，樊姝瑶为同住室友，成都燃气公司为燃气供应商。为了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人民法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普瑞眼科医院辩称，原告主张费用过高，由法院依法调整扣减。原告从社保领取了丧葬费、一次性抚恤金，不应再次主张。我方已经垫付了123550元费用。蒋某2的死亡是多种原因所致，应当由多种原因的主体按份承担责任。房主应当承担主要责任，燃气生产者、安装者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蒋某2存在重大过错，自身应当承担责任。我方与蒋某2直接系好意施惠关系，我方不应当承担责任。 被告杜慧慧辩称，我方不存在任何过错，房屋不存在任何安全隐患。我方签订租赁合同，对于安全责任已经明确约定，应当由承租人自行承担。房屋使用过程中，使用人未向我方告知过房屋有问题，也未提出过维修请求。马优维将房屋交付给蒋某2使用，未经我方允许，系转租行为，相应的责任不应当由我方承担。房屋内的燃气设备系合格产品，经过燃气公司安全检查亦无问题。蒋某2在本次事故前曾2次被120急救送到医院，自身亦患有低钠血症，使用燃气未保持良好的通风，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原告主张的费用过高。成都燃气公司未尽安全检查责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被告成都燃气公司辩称，本案系燃气热水器脱落燃烧废气排放到室内产生的一氧化碳中毒，我方并非燃气燃烧器具的生产者、销售者、使用者、安装者，与本案无关，不应当承担任何侵权责任。燃气公司对燃烧器具仅有安全指导义务，成都燃气公司已经用了大量的精力履行指导义务，尽到了己方应尽的法律责任。 被告马优维辩称，我承租案涉房屋系职务行为。租赁合同在普瑞眼科医院签订，杜慧慧亦知晓医院承租房屋用于员工居住。我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被告樊姝瑶辩称，我与蒋某2系室友，我使用燃气过程中未发现任何问题，我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第三人蒋立旭述称，我系蒋某2的姐姐，我周末偶尔会去蒋某2的宿舍居住。蒋某2没有任何责任，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蒋某某、袁某某系蒋某2、蒋立旭的父母，蒋某2、樊姝瑶、马优维系普瑞眼科医院的员工。 2017年2月，马优维受普瑞眼科医院委托，以自己的名义承租了杜慧慧所有的位于成都市金牛区房屋，用于普瑞眼科医院用作员工宿舍。马优维与杜慧慧签订了《房屋出租合同》，承租期限一年，合同第六条约定：“马优维必须按时交纳房租，否则杜慧慧有权采取措施收回房屋，由此造成的损失由马优维承担。马优维在租房期间；如发生火灾、煤气中毒、偷窃、违法等之事均与甲方和中介方无关。”杜慧慧房屋内提供了热水器。该合同系在普瑞眼科医院内签订，马优维曾表示其租赁房屋用于员工宿舍。合同期限届满，普瑞眼科医院继续使用该房屋，未与杜慧慧续签书面合同。 蒋某2于2018年4月16日入职普瑞眼科医院，普瑞眼科医院安排其入住金牛区马鞍东路49栋1单元6楼18号房屋，樊姝瑶系同住员工。同时，蒋立旭因在成都上学，周末偶尔会同妹妹蒋某2共同居住。2018年11月24日21时30分许，蒋某2、蒋立旭在案涉房屋内无明显诱因突感头晕，意识恍惚，伴恶心、呕吐、四肢乏力被120急救车送往成都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就诊。蒋立旭急诊诊断为：1.急性胃炎（食物源性？）2.窦性心动过速，室性早搏。医生建议心内科专科就诊。蒋某2急诊诊断为：低钠血症。医生建议避免熬夜，合理作息时间。 2018年11月28日，蒋某2在普瑞眼科医院上夜班，11月29日清晨8时30分下班后回到单位安排的宿舍。蒋某某、蒋立旭多次与蒋某2联系无果，遂到宿舍查找。蒋某某、蒋立旭于当日19时许在宿舍发现蒋某2全身赤裸倒在卫生间，遂拨打120急救电话、110报警电话。医院医护人员到现场抢救后，宣告蒋某2死亡。成都市公安局金牛区分居现场勘验笔录载明：“现场位于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为死者蒋某2的居住地。厨房和卫生间：厨房西墙处为灶台，厨房北墙处为窗户，中间窗户开启（被拉开42㎝），其余窗户呈关闭状态。厨房东墙处为洗漱台，洗漱台南侧墙壁上挂有一台燃气热水器。热水器呈关闭状态，热水器上印有ＷＯＮＤＥＲＦＬＯＷＥＲ字样，中文名称为樱花，热水器上火力调节开关指向大，季节开关指向冬，水温调节开关偏向高，热水器侧面贴有热水器的参数标签。热水器排烟管出口由洗漱台北侧窗户出去，排烟管底部与热水器顶部排烟口完全分离，排烟管呈脱落状态，热水器顶部排烟口距离地面228㎝。热水器西侧紧邻着卫生间房门，卫生间房门为黄色木门，木门高180㎝，木门宽58㎝，木门上方为卫生间副窗，副窗贴有白色墙砖无玻璃（副窗长52㎝，高25㎝）……”。勘察笔录所附照片“热水器顶部概貌”可以看出烟道与排烟口完全分离，烟道接口处缠绕有黑色胶布。 2018年12月2日，经蒋某某委托四川华大司法所通过法医病理学检验，明确蒋某2死亡原因。四川华大司法鉴定所出具了华大司鉴所[2018]病鉴字第368号鉴定意见书，结论为：“根据本次法医病理学检验、实验室检验，蒋某2死亡原因为急性一氧化碳中毒合并呼吸道胃内容物吸入阻塞。” 2018年12月26日，由蒋立旭申请，成都燃气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对案涉房屋燃气设施进行了巡检。巡检记录显示:“燃气设施一般锈蚀。连接管橡胶软管超过2米，橡胶软管老化。用气设备烟道未安装风帽，烟道可见部分破损、密封不严，烟道未固定，超期使用后标注？”。2019年初，杜慧慧收回案涉房屋，并将原热水器予以更换。旧热水器杜慧慧表示目前已经无法查找。 华润燃气客户信息系统显示，成都燃气集团有限公司分别于2015年4月4日、2016年6月5日、2018年2月6日对案涉房屋燃气设施进行了巡检。蒋某2死亡后，普瑞眼科医院支付了蒋某某100000元并垫付了蒋某2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23550元。蒋某2从2016年12月起，除2017年8月、9月、10月社保中断外，直至2018年11月均在成都市连续购买社保。蒋某某在成都市社保局领取了城镇在职死亡一次性待遇，包括：丧葬费4742.89元、一次性抚恤金971.43元、养老金个人账户6462.69元。 以上事实有各方的一致陈述、租赁合同、现场勘验笔录、劳动合同、急诊病历、司法鉴定意见书、巡检单等在案为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受法律保护，受害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杜慧慧作为房屋和热水器的所有人，向房屋承租人、使用人提供排气管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的热水器，最终因热水器排气管自行脱落导致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对蒋某2的死亡后果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成都普瑞眼科医院承租杜慧慧的房屋交由员工使用，应当提供安全的房屋及其附属设施。成都普瑞眼科医院怠于对房屋及其附属设施进行安全检查，向员工提供了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的热水器，最终因热水器排气管自行脱落导致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在事故发生前蒋某2曾与其姐姐蒋立旭同时在屋内意识恍惚并被送到医院，在医院诊断病情不一致的情况下，其应当对同时致使两人意识恍惚的原因进行合理的梳理排查。同时，蒋某2本人在使用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的热水器过程中，自身亦未尽到合理安全注意义务，故蒋某2本人亦存在一定过错，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马优维承租房屋系基于职务行为，其本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樊姝瑶、蒋立旭对于蒋某2的死亡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城镇燃气管理条例》第十七条：“燃气经营者应当向燃气用户持续、稳定、安全供应符合国家质量标准的燃气,指导燃气用户安全用气、节约用气,并对燃气设施定期进行安全检查”和《四川省燃气管理条例》第二十九条：“燃气经营企业应当对用户提供安全使用说明书，进行安全使用的督促和指导；对使用大型燃气器具的用户应进行技术指导。”及第三十条：燃气经营企业应当按照有关规定，对用户的室内外燃气设施进行安全检查和维修......”的规定，成都燃气集团公司对用户安全使用燃气负有督促提醒义务和宣传指导职责，并无保证每个用户绝对安全的强制义务。成都燃气集团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其履行了督促提醒义务和宣传指导职责，故成都燃气集团公司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上，综合各方过错，对于蒋某2一氧化碳中毒死亡事故，确定杜慧慧承担50%的责任，成都普瑞眼科医院承担40%的责任，蒋某2自行承担10%的责任。 关于蒋某某、袁某某主张的赔偿项目，本院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蒋某2为农村居民，但根据其社保记录及死亡时的生活工作状况，可以证明其收入主要来源于城镇并长期居住在城镇，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居民标准计算，蒋某2的死亡赔偿金为664320元（33216元/年×20年）。2.丧葬费，按照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六个月为32358.5元（64717÷12月×6月）；3.交通费，因蒋某2的死亡办理丧葬事宜，必然产生交通费用，对于蒋某某、袁某某主张的1000元，本院予以支持。4.医疗费，凭票据，为912元。5.鉴定费，凭票据，为12000元。6.家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损失，本院酌定计算7天，因原告未提供具体误工的时间段，计算工资时不区分工作日和休息日。其中蒋某某的收入根据其劳动合同约定为134元/天（4000元÷30天），共计938元。袁某某系农村居民，收入按照行业标准为129元/天（46429元÷12月÷30天），共计903元。火化费、殡葬费属于丧葬费范畴内一并计算项目，属于重复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同时，因蒋某2自行购买的社保的个人账户金额和赔偿的费用，不应在本案中予以扣减。综上，蒋某某、袁某某主张的赔偿除精神损害抚慰金外本院认定总计为712431.5元。蒋某2的死亡，客观上对蒋某某、袁某某精神造成损害，结合各方的过错，对于蒋某某、袁某某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认定杜慧慧赔偿25000元，成都普瑞眼科医院赔偿25000元。 综上所述，结合本院损失、费用的认定及各方应当承担的责任比例，杜慧慧应当赔偿蒋某某、袁某某各项费用总计381215.75元；成都普瑞眼科医院应当赔偿蒋某某、袁某某各项费用总计为309972.6元，扣除前期已经支付的100000元及垫付的丧葬费用23550元，还应支付186422.6元。蒋某某、袁某某其他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杜慧慧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蒋某某、袁某某各项费用总计381215.75元； 二、成都普瑞眼科医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蒋某某、袁某某各项费用总计186422.6元； 三、驳回蒋某某、袁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561元，由蒋某某、袁某某负担1000元，杜慧慧负担2561元，成都普瑞眼科医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蒲均 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二日 书记员  任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