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再13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阳杨，女，1982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涂崇禹，福建重宇合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颖，福建重宇合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杨圳，男，1980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巍，福建君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朱坦华，男，1969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一审第三人：王泳，男，1980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再审申请人阳杨因与被申请人张杨圳、二审被上诉人朱坦华、一审第三人王泳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闽01民终2590号民事判决，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30日作出（2018）闽民申391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阳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涂崇禹、张颖，被申请人张杨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巍，一审第三人王泳到庭参加诉讼。经本院依法传唤，二审被上诉人朱坦华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阳杨申请再审请求：判令支持阳杨的原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并由张杨圳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如下：原二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处理显失公正，依法应予纠正。首先，案涉居间合同所服务的《房屋买卖合同》从未实际履行，且现已事实上无法履行，其责任完全在于王泳。王泳没有向阳杨依约交付过前述《房屋买卖合同》项下之任何购房款，这一根本性违约行为导致阳杨无法实现《房屋买卖合同》的合同目的；其次，案涉居间合同第二条约定了“居间报酬计算方法与支付时间和方式”，将有无居间报酬、居间报酬的具体数额及支付条件与前述《房屋买卖合同》的房屋买卖交易实收价格及收款时间具体挂钩，对合同双方在案涉居间合同中的权利义务关系做了实质性的有法律约束力的约定，应优先适用；第三、因为案涉居间合同第二条所规定的张杨圳获取居间报酬的前提条件未满足，张杨圳无权主张居间报酬；第四，当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以（2013）闽民终字第714号民事判决最终确认阳杨等从未收到王泳支付的任何购房款。 被申请人张杨圳辩称，一、王泳与阳杨、朱坦华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已经履行完毕,阳杨、朱坦华也认可收到了全部购房款,并向张杨圳支付了居间报酬。现又要求张杨圳返还居间报酬，违反了实信用原则。二、朱坦华未申请再审，表明其认可原二审判决的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进一步说明原二审判决是正确的。三、阳杨在再审申请书中强调其签署借款合同完全是王泳的责任，既然阳杨认为是王泳的责任，则应当要求王泳承担责任，赔偿其损失，而不是要求完全无任何过错的张杨圳将收取的居间报酬退还阳杨。 二审被上诉人朱坦华未到庭发表意见。 一审第三人王泳称，其与朱坦华的买卖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朱坦华收到的900万元系购房款。 阳杨、朱坦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阳杨与张杨圳签订的《居间合同》；2、张杨圳返还阳杨、朱坦华20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费1341333元（暂计至2014年8月31日，此后按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3、阳杨、朱坦华因与俞春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负担的一审诉讼费78444元、财产保全费2500元、二审诉讼费74800元，共计155744元由张杨圳承担；4、本案诉讼费用由张杨圳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1年9月1日，阳杨（委托方、甲方）与张杨圳（居间方、乙方）签订一份《居间合同》，合同约定：第一条，委托事项：甲方委托乙方就甲方所有的位于福州市鼓楼区店面（房屋所有权证证号：榕房权证Ｇ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介绍买方并促成交。第二条，居间报酬的计算方法与支付时间和方式：双方同意以700万元人民币的价格作为甲方出售房屋的实收价格，若甲方出售房屋价格超过该金额，超过部分均作为乙方的居间报酬，甲方与买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收到售房款项当日将报酬支付乙方。第五条，本合同有效期限自2011年9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 2011年10月8日，阳杨（甲方）与王泳（乙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约定：1.乙方购买甲方坐落于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店面，具体详见房屋所有权证证号：榕房权证Ｇ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2.乙方确认所购房屋以房屋所有权证载明的为准。3.上述房屋的交易价格为9000000元（甲方实收，全部交易费用乙方承担）。4.甲方应配合乙方并按乙方及银行要求房屋抵押等事宜，乙方付清房款后，甲方还应按乙方要求将房屋相关权利以公证方式（公证处办理书面公证）授权委托书乙方或乙方指定的人。公证完成后甲方即完成卖方义务，此后与房屋有关的一切事宜由乙方负责，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5.付款方式：乙方应将购房款于2011年12月1日前一次性付清。6.签订本合同当日甲方应将房产证交给乙方。该房屋为出租状态，出租期限详见租赁合同，本合同签订后当月租金由乙方收取，水、电、气等由乙方与承租人结算。7.甲方指定下列账户为卖房款收款账户，乙方应按该账户支付款项：户名：朱坦华开户银行：中信银行台江支行账号：62×××32。违约责任：乙方若未按约支付款项，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乙方承担全部购房款2%违约金，乙方归还甲方上述相关证件。9.如有未尽事宜，双方可签订补充协议，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效力。10.本合同若发生纠纷，双方协商解决不成，提交福州仲裁委员会裁决，所作裁决具有终局效力。 2011年10月25日，王泳出具《声明》，内容为：阳杨女士：本人与贵方于2011年10元8日签订购买位于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店面（房屋所有权证号：榕房权证Ｇ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合同，现因本人委托吴克樑以该房屋作为借款抵押物向福州劲升创业投资有限公司指定的俞春妹（身份证号码）借款，同时应福州劲升创业投资有限公司及俞春妹和吴克樑的要求配合办理与该房屋相关的一切手续，贵方购房款项则由福州劲升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一次性向贵方支付。上述有关贵方配合提供抵押担保、授权公证等行为所产生的一切法律后果由本人承担，如造成贵方任何损失，本人应承担一切赔偿责任。 2011年10月26日，俞春妹作为出借人，吴克樑、吴兴美作为借款人，朱坦华、阳杨作为担保人，三方签订《借款合同》，借款金额为1100万元，朱坦华、阳杨提供本案诉争店面为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在《借款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朱坦华、阳杨收到俞春妹出借的900万元。2011年11月17日，张杨圳出具《收条》，记载：”兹收到朱坦华转款人民币贰佰万元整（2000000.00），此款为福州市鼓楼区鼓西街道杨桥路双抛桥一里新村2#-9#楼二层2号店面的居间费用。” 另查明，朱坦华、阳杨等人与俞春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经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及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终审认定，朱坦华、阳杨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提供物的担保的担保人的特征，其是涉案借款900万元的实际收款人与使用人，应承担还款900万元的民事责任。（2012）榕民初字第747号民事判决书在”本院认为”中记载：”……虽然被告朱坦华辩称该900万元是其将作为抵押物的店面卖给王泳，王泳通过融资还给其的购房款，但案外人王泳并非涉案《借款合同》的签订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朱坦华与王泳间存在任何法律关系均与本案借贷关系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可另行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阳杨、张杨圳于2011年9月1日签订的《居间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虽然在张杨圳的促成下，阳杨与王泳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但《居间合同》约定的支付居间报酬的条件为阳杨与买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收到售房款项后。本案中，阳杨收到案外人支付的900万元款项，该款项其自认为系《房屋买卖合同》合同项下的购房款，故其按上述《居间合同》中的约定向张杨圳支付了200万元的居间报酬。但之后该900万元款项被生效判决认定为非购房款，并承担还款900万元的民事责任。故张杨圳未能尽到本案《居间合同》的全部义务，未能实现协助阳杨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收取购房款的合同目的，不能认定其依约完成了居间活动，故其不能取得合同约定的佣金。阳杨、朱坦华诉请解除双方签订的《居间合同》并返还居间费用200万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阳杨、朱坦华主张支付200万元利息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鉴于双方签订的《居间合同》予以解除，故张杨圳应承担200万元自阳杨、朱坦华起诉之日所产生的法定孳息，即自2014年10月21日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 另阳杨、朱坦华诉请张杨圳承担其因与俞春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负担的一审诉讼费78444元、财产保全费2500元、二审诉讼费74800元，共计155744元。一审法院认为，该项费用系另一法律关系产生的费用，且阳杨、朱坦华无证据证明系张杨圳原因而引起的诉讼，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阳杨、朱坦华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王泳经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判决。判决：一、阳杨与张杨圳于2011年9月1日签订的《居间合同》予以解除；二、张杨圳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阳杨、朱坦华人民币200万元及逾期还款利息（自2014年10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三、驳回阳杨、朱坦华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776元，由阳杨、朱坦华承担11976元；张杨圳承担22800元。 张杨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阳杨、朱坦华对张杨圳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阳杨、朱坦华承担。 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讼争居间合同是否予以解除。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2011年9月1日，张杨圳与阳杨签订了《居间合同》，约定阳杨委托张杨圳就福州市鼓楼区店面介绍买方并促成交；双方同意以700万元的价格作为出售房屋的实收价格，若阳杨出售房屋价格超过该金额，超过部分均作为张杨圳的居间报酬，阳杨与买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收到售房款项当日将报酬支付张杨圳。后经张杨圳介绍，王泳与阳杨于2011年10月8日签订了上述店面的《房屋买卖合同》，交易价格为900万元。合同签订后，阳杨的配偶朱坦华银行账户收到了案外人支付的900万元款项，朱坦华遂按《居间合同》的约定向张杨圳支付了200万元的居间费用，张杨圳出具收条予以确认。从上述过程来看，张杨圳已经履行了店面买卖居间介绍的合同义务，阳杨、朱坦华对此予以认可并已按合同约定向张杨圳支付了居间费用，则讼争居间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完毕。诉讼中，阳杨、朱坦华主张系张杨圳安排将店面为俞春妹与吴克樑等人的民间借贷中的借款人提供抵押担保，以致法院判决阳杨、朱坦华返还俞春妹900万元及利息，张杨圳未完成合同义务并导致阳杨、朱坦华利益受损，故居间合同应予解除，张杨圳应将居间费200万元返还给阳杨、朱坦华，阳杨、朱坦华并提供了双方买卖1号店面的相关材料以及张杨圳等人的询问笔录予以证明其主张。对此，本院二审认为，1号店面的买卖关系、交易方式与本案并无直接关联，不能由此说明张杨圳参与安排了2号店面的抵押贷款事宜；其次，从公安机关对张杨圳、朱坦华、王泳等人的询问笔录的内容来看，各方均没有明确陈述张杨圳有参与过安排策划2号店面的抵押贷款、签订借款合同等事宜；再次，作为2号店面买方的王泳亦表明其与阳杨之间的房屋买卖交易已经完成，张杨圳是后来才知道交易方式的。因此，阳杨、朱坦华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再者，在阳杨与王泳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后，王泳向阳杨出具声明以2号店面抵押贷款的方式支付购房款，对此阳杨未有异议，则其对该交易方式所可能产生的风险应自行承担责任。至于另案生效民事判决认定阳杨、朱坦华收取的900万元系借款、判决阳杨、朱坦华偿还900万元借款及利息，并不影响到本案讼争居间合同已经履行的事实情况。综上，讼争居间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完毕，亦并不存在合同约定解除和法定解除的情形，现阳杨、朱坦华提出解除讼争居间合同、张杨圳返还居间费用等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二审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张杨圳未尽居间合同的义务，判令解除讼争居间合同有误，对此二审予以更正。判决如下：一、撤销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6）闽0102民初380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阳杨、朱坦华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4776元，由阳杨、朱坦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4776元，由阳杨、朱坦华负担。 本案再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再审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讼争《居间合同》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该合同第二条约定，阳杨与买方订立房屋买卖合同并收到售房款项当日将报酬支付张杨圳，即约定张杨圳取得居间报酬应当以阳杨与买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收到售房款项为条件。张杨圳主张，阳杨的配偶朱坦华银行账户所收到的案外人支付的900万元款项系购房款。就此900万元款项，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闽民终第741号民事判决认定朱坦华、阳杨为该案民间借贷纠纷借款的实际收款人和使用人，并判决朱坦华、阳杨偿还借款900万元并支付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在未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生效判决所确认的事实的情况下，原二审关于上述900万元款项系讼争居间合同的买卖房屋价款的事实认定缺乏证据证明，应予纠正。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张杨圳依约完成居间合同义务且取得居间报酬的条件已成就，因此，一审重审判决讼争居间合同解除、张杨圳返还居间报酬200万元并支付起诉之日起的法定孳息，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7）闽01民终2590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6）闽0102民初3803号民事判决。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4776元，由阳杨、朱坦华负担11976元，由张杨圳负担22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776元，由张杨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 蕤 审判员 邱 平 审判员 张 伟 二〇一九年八月三十日 书记员 陈吓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