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5)扬商终字第004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宝应支公司，住所地宝应县苏中北路10号。负责人衡锋，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徐俊萍，江苏宝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陈进华，江苏擎天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兰芳。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衡勇。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衡美琳。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桂英。四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郎继华，江苏乐助律师事务所律师。四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房瑞琴，江苏乐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宝应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宝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兰芳、衡勇、衡美琳、姜桂英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宝应县人民法院（2015）宝商初字第02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人保宝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俊萍、陈进华，被上诉人徐兰芳、衡勇、衡美琳、姜桂英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郎继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兰芳、衡勇、衡美琳、姜桂英一审诉称：被保险人衡德扣系扬州恒鑫特种钢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鑫公司）职工。2014年8月1日，恒鑫公司向人保宝应公司投保了包括衡德扣在内的26人的地方性安全生产责任保险。2014年12月27日6点多，衡德扣在恒鑫公司双金属车间工作时，发生意外事故导致死亡。徐兰芳、衡勇、衡美琳、姜桂英为衡德扣的近亲属，分别为配偶、子女、母亲，其损失已超过60万元的赔付限额。后原告通过恒鑫公司向人保宝应公司理赔，但人保宝应公司仅同意支付部分费用。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人保宝应公司赔付原告徐兰芳、衡勇、衡美琳、姜桂英各项损失费用合计6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人保宝应公司承担。人保宝应公司一审辩称：对恒鑫公司在人保宝应公司处投保的事实无异议，受害者衡德扣的确在责任保险清单上，但衡德扣的死亡是一起工伤事故，根据法律规定，相关部门对工伤已经做了相应的赔付，目前没有法律规定受害人的死亡可以得到双重赔偿。人保宝应公司要求原告提供相关资料，如果已经超出60万元，人保宝应公司没有赔付义务。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8月1日，恒鑫公司为衡德扣在内的26名职工在人保宝应公司处投保了地方性安全生产责任保险，保险期间自2014年8月2日零时起至2015年8月1日二十四时止，从业人员每人伤亡责任限额60万元。2014年12月27日6点多，衡德扣在恒鑫公司双金属车间工作，在离心机运转状态下，用手去调整包嘴位置，以便铁水准确流入离心机模桶内时，因离心机运转致使其站立不稳。头部撞上离心机滚筒，当场血流不止、意识不清，后送至宝应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2015年2月9日，衡德扣的死亡经宝应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依法认定为工伤死亡。徐兰芳、衡勇、衡美琳、姜桂英分别为死者衡德扣的妻子、儿子、女儿、母亲。原审法院认为，投保人恒鑫公司为死者衡德扣在人保宝应公司处投保的地方性安全生产责任保险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应予保护。该保险以人的寿命和身体为保险标的，属人身保险范畴，依照保险法的相关规定，即使死者近亲属已通过其他途径获得赔偿，仍有权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要求人保宝应公司依法赔付，故对人保宝应公司认为不能获得双重赔偿的意见不予采信。对死者衡德扣死亡所造成的具体损失，结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依法认定如下：丧葬费28992.5元、赡养费59100元、误工费2000元、死亡赔偿金6869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500元，以上合计为827512.5元，原告以保险责任限额60万元主张赔偿应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四十六条之规定，遂判决：被告人保宝应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徐兰芳、衡勇、衡美琳、姜桂英支付保险金60万元。本案受理费9800元，减半收取4900元，由被告人保宝应公司负担宣判后，人保宝应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本案系保险合同纠纷，被保险人是恒鑫公司，死者衡德扣的身份属于第三者范畴，不是保险合同的相对人，也不是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故四被上诉人无权直接向人保宝应公司主张权利，其作为本案原告的主体资格不适格。2、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属于人身保险合同是错误的，四被上诉人混淆了人身保险和责任保险的概念。本案是地方性安全生产责任险，该保险以被保险人在生产经营过程中因过失而发生的生产安全事故造成从业人员、第三者等受害人的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时依法应当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作为保险标的，而不是单纯以人的寿命或身体为保险标的。本案保单和保险条款约定的保险责任符合保险法有关责任保险的规定，其保险责任分为从业人员和第三者两个部分，故本案保险合同属于责任保险而不属于人身保险范畴。3、原审法院认定四被上诉人可以享有工伤赔偿和安全生产责任保险双重赔偿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本案属于责任保险，应适用财产保险的相关规定，就工伤赔偿与其他民事赔偿应适用补充赔偿原则，而不是重复赔偿原则。安全生产责任保险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是被保险人依法对从业人员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根据有关规定，已经参加工伤保险的企业应当按照工伤保险赔偿程序进行，用人单位不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四被上诉人已经通过工伤保险获得足额的赔偿，故不应再获得重复的赔偿。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徐兰芳、衡勇、衡美琳、姜桂英的诉讼请求。四被上诉人共同答辩称：1、四被上诉人是本案的适格主体，保险合同不同于一般的商事合同仅有两方当事人，保险合同既有投保人、保险人，还有被保险人、受益人，尽管四被上诉人不是本案的投保人，但作为被保险人有权提出保险赔偿请求。2、本案保险条款第36条明确载明：“第三者是指保险人、被保险人及其从业人员以外的人。”故对从业人员的保险不属于第三者责任保险。3、人身保险的对象是特定的，而责任保险的对象是不特定的，本案保险合同具有复合性，对第三者是责任保险，而对从业人员是人身保险。四被上诉人虽然获得了工伤保险赔偿，但因恒鑫公司另行投保了商业险，故对于工伤保险和商业保险可以同时主张，如不能同时主张赔偿，则投保商业保险变得毫无意义。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中，人保宝应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投保单、保险条款以及批单，证明本案所承保的险种是安全生产责任保险，不属于人身保险范畴，衡德扣只是被保险人恒鑫公司的从业人员而不是被保险人，四被上诉人不能成为本案的原告。2、工伤查询表的照片一张，来源于社保中心，证明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已经获得了工伤赔偿。3、协议书一份、收条两张以及银行的交易回单，证明恒鑫公司和四被上诉人就损失赔偿达成协议，恒鑫公司已经将赔偿款72万元支付给了被上诉人。四被上诉人就上述证据发表以下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保单和投保单载明被保险人为恒鑫公司雇员26人，衡德扣应当属于被保险人。虽然被上诉人和恒鑫公司签订了赔偿协议，但并不影响被上诉人向人保宝应公司主张赔偿。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无出入，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本案所涉投保单和保险单中均载明：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均为恒鑫公司，从业人员（即雇员、工作人员）人数为26人，从业人员清单中包括衡德扣。安全生产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载明：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的从业人员在保险单载明的场所内从事生产、存储、经营等活动过程中，因遭受生产安全事故导致伤残或死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人身损害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第四条载明：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在保单载明的场所内依法从事生产、存储、经营等活动时，因发生生产安全事故导致第三者伤残或者死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人身损害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第三十六条载明：从业人员是指与被保险人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各种用工形式、各种用工期限的劳动者。第三者指除保险人、被保险人及其从业人员以外的人。再查明，2014年12月27日，恒鑫公司（甲方）与四被上诉人（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其主要内容包括：乙方亲属衡德扣因在甲方车间上班期间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甲方赔偿乙方各项费用合计72万元。甲方办理的工伤保险赔偿金等款项，均与乙方无关，乙方不得再行主张此权利。恒鑫公司分别于2014年12月30日、2015年2月13日向衡勇银行卡汇入50万元、22万元，衡勇出具了收条。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四被上诉人作为本案原告的主体资格是否适格？2、上诉人人保宝应公司是否应当向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保险赔偿责任？如承担，具体数额是多少？本院认为，四被上诉人作为本案原告的主体资格不适格。其理由：1、《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本案中，保险条款第三条、第四条对保险责任进行了明确约定，第三条以被保险人对其从业人员依法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为前提；第四条以被保险人对除保险人、被保险人及其从业人员以外的第三者依法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为前提。分析这两条保险责任的内在含义，符合保险法关于责任保险的规定，只不过本案保险合同将其保险责任分为对从业人员的责任保险和对第三者的责任保险两个部分，关于保险条款第三十六条对第三者的释义是指除保险人、被保险人及其从业人员以外的人，该条款对“第三者”作了特定的、限缩性的解释，其本质并不等同于保险法所规定的责任保险有关第三者的概念。分析本案，其条款中所涉及的“第三者”和“从业人员”均属于保险法所规定的责任保险中第三者的范畴。故本案保险合同的性质属于责任保险，而不属于人身保险，四被上诉人不是本案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根据保险法的规定，只有在被保险人怠于请求时，第三者才有权就其应当获得的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本案中，四被上诉人与恒鑫公司已达成赔偿协议，恒鑫公司也已将赔偿款给付了四被上诉人，故四被上诉人作为责任保险的第三者无权再向人保扬州公司主张赔偿，四被上诉人作为本案原告的主体资格是不适格的。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上诉人人保宝应公司的上诉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支持。原审判决因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宝应县人民法院(（2015）宝商初字第0220号民事判决；三、驳回徐兰芳、衡勇、衡美琳、姜桂英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原审法院退回徐兰芳、衡勇、衡美琳、姜桂英；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本院退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扬州市分公司。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周 坚审 判 员  杨 松审 判 员  邓 华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六日见习书记员  孙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