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82民初1897号 原告：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罗联乡方厝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罗联乡方厝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350182ME10108426。 法定代表人：方瑞梅，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钦，福建闽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游金德，福建闽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福建省长福农林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罗联乡方厝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827706853412。 法定代表人：杨永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友光，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金发，福建辉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罗联乡方厝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方厝村委会）与被告福建省长福农林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福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5月1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方厝村委会委托诉讼代理人游金德、被告长福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友光、施金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审理中，2019年6月24日，原、被告共同向本院申请延期一个月审理期间。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方厝村委会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方厝村委会与长福公司在2005年3月25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2.判令长福公司将位于罗联乡方厝村龙庆山2000亩地包含水库返还给方厝村委会；3.判令长福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05年3月25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原告提供位于罗联乡方厝村龙庆山2000亩山地包括水库作为投资与被告合作开发，期限为70年。被告自2005年3月31日起至2013年3月31日期间共筹集人民币400万元用于龙庆山开发建设，前八年内乙方每年筹集的资金分别不少于人民币50万元用于龙庆山的合作开发。被告如不能保证开发资金的投入，视为被告违约，原告有权单方解除合同等。但合同签订之后，被告并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每年筹集不少于50万元的资金用于龙庆山的开发，导致案涉的2000亩土地包括水库至今荒废，无人管理。被告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原告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特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如所请。 长福公司辩称，一、原告依据合作协议第二、三、十一条的约定，主张解除合同，该主张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1.根据合作协议第十一条的约定，应当满足被告违背合作协议第二、三条的约定，且存在不能保证开发资金投入的事由发生，被告才构成违约。该条款所约束的对象或者是该条款所体现的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志为：被告无能力履行或有能力但不履行资金投入的义务的情况下，被告构成违约，原告依协议约定拥有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即该条款所体现的合同精神为:在保证投资总额的情况下，被告应及时对合作项目进行资金投入。本案，被告自与原告合作开始至今已对项目开发投入资金近一千万元，且截止2013年被告投入项目的资金也超过400万元。被告对项目的实际资金投入，已远远超过合作协议的要求，不存在被告无能力投入资金或有能力但不投入资金的情形；2.本案并没有导致合同可解除的事由发生。另项目开发本就应该根据项目的实际情况进行资金投入，被告对本案项目的资金投入，受到项目审批、许可条件的严格限制。结合被告已对合作项目投入近一千万元资金的情况。足以说明被告有能力依合作协议的约定进行资金投入，但基于项目审批情况的限制，许多事项无法进行资金投入，即被告有能力投入、想投入，却没法进行更多投入。在项目受审批条件限制的情况下，被告已在条件可能允许的范围内，尽可能对项目进行资金投入，且已远远超过合作协议要求被告资金投入的数额。案涉合作协议第二条、第三条对资金投入开发建设的约定是基于原、被告对合作项目的进展预判而作出的约定，而实际项目审批情况与原、被告的预判相去甚远。从我国裁判精神维护合同的稳定性来讲，即便被告没有全面、足额的对项目开发支出资金费用，也不能依据合作协议第二条、第三条的约定，简单认定被告违约从而认定解除合同；3.从公平、合理的角度。一方面，本案无证据证明原告已按照合作协议第四条、第五条的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且被告认为原告对合同义务的履行存在瑕疵。另一方面，原告基于其所主张的被告在2013年8月之前未按约定履行资金投入义务的事实前提下，主张解除本案的合作协议。原告在被告取得规划许可后，又对项目投入约600万元巨额资金后，直接要求被告“净身出户”式的退场。原告的相关主张对被告明显不公平、不合理。二、原告解除合作协议的主张不能成立，在大前提不能成立的情况下，依托该大前提所作出的返还土地的主张当然不存在；退一步讲，即便本案的合作协议被解除，合作协议被解除时，在双方合作过程中产生的财产如何分配、产生的损失如何承担均未作出约定。不能理所当然的认为合作协议被解除的法律后果仅为返还合作协议项下土地。另外，行政机关对本案讼争土地的使用权属已向被告颁发林权证，即时合作协议被解除，也不必然导致本案林权证丧失法律效力；三、原告主张被告违背合作协议第二条、第三条的约定，未正确履行上述条款约定的义务。根据合作协议约定，被告履行该条款约定义务的截止期限至2013年8月止，但原告却在被告的义务履行期限届满近6年后提出主张，被告认为，原告的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05年3月25日，方厝村委会（甲方）与长福公司（乙方）签订一份《合作协议书》，约定：一、甲方提供龙庆山贰仟亩地包含水库（具体以地形平面图为准），作为投资与乙方进行合作开发，期限70年。自2005年3月15日起至2075年3月15日止；二、乙方自2005年3月31日起至2013年3月31日期间内公筹集人民币肆佰万元用于龙庆山开发建设。其中不仅包括乙方的现金投入，还包括乙方通过其它途径所融取的资金，获得的政府拨款等款项在内；三、协议生效后，前八年内乙方每年筹集的资金分别不得少于人民币伍拾万元即2005年8月至2013年8月，用于龙庆山的合作开发；四、甲乙双方合作期间，甲方有责任维护龙庆山开发范围内的正常经营环境。保证本村村民及非乙方工作人员不得擅自在龙庆山开发范围内从事种植、养殖、放牧、采摘、砍伐等个人收益性行为或破坏性活动；乙方享有龙庆山的全部开发权和经营管理权，负责具体的开发和一切管理事务，合作期间需甲方配合的（包括但不限于向有关部门报批手续等）。甲方应在协议签订一年内负责办理好乡村用地审批手续，并协助乙方办理县级以上用地审批手续（费用由乙方负责），否则视为甲方违约，并赔偿乙方因此造成的一切损失；五、龙庆山合作开发范围的坟墓，双方合作之前就存在的，甲方承诺于2006年12月30日之前负责处理并完成全部搬迁，乙方承诺拆除的费用在1万元内由乙方支付，1万元以上的部分由甲方承担。双方开始合作后，甲方有责任保证禁止村民在本协议约定范围内建造新坟；六、龙庆山开发经营的所有门票收入按照本协议约定比例分配，甲方占20%，乙方占80%。所得税由双方各自承担；七、乙方开发经营龙庆山门票收入以外所获得的，包括旅游业、农业、林业、畜牧业、水产养殖业等所有商业经营在内的其他所有利润，由甲方享有15%，乙方享有85%。所得税由双方各自承担；八、乙方以人民币贰万元向甲方购买水库旁一幢未竣工小屋，作为龙庆山开发建设基地；九、甲方违法本协议第一、四和五条的约定，视为甲方违约，除了赔偿乙方在本项目已投入的开发建设资金外，还应按乙方已投入开发建设资金的100%，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十一、乙方如违背协议第二条、第三条的规定不能保证开发资金的投入，视为乙方违约，甲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十七、甲方有权审定乙方的资金投入，2006年至2010年每半年报表一次，以供以后审用，双方开始合作后，开发经营过程中所需员工、乙方在同等条件下方厝村村民优先等内容。《合作协议书》签订后，原告即将案涉土地（含水库）交付被告使用。 另查，现案涉土地（水库）有种植苗木，还存有几栋房子，目前没有营运，也没有收益。 审理中，长福公司自认：1.自2006年8月至2012年7月六个年度每年度的投入资金均少于50万元；2.《合作协议书》约定长福公司可开发经营的项目有旅游业、农业、水产养殖、林业、畜牧业等，长福公司现开发的项目有农业、林业、可能包含旅游业。 上述事实，由方厝村委会提交并经庭审核实的《合作协议书》以及当事人庭审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方厝村委会与长福公司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是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达成的，是适格主体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述约定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或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受法律保护。原被告双方均应按合同全面履行。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合作协议书》是否应当解除；二、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案涉《合作协议书》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合作协议书》第二条、第三条中约定：乙方（长福公司）自2005年3月31日起至2013年3月31日期间共筹集400万元用于龙庆山开发建设，2005年8月至2013年8月前八年内乙方每年筹集的资金分别不得少于50万元，第十一条中约定：乙方如违背协议第二条、第三条的规定不能保证开发资金的投入，视为乙方违约，甲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双方的争议在于对“筹集”的理解。长福公司辩称《合作协议书》中的“筹集”是资金筹备的意思，被告无能力履行或有能力不履行《合作协议书》第二条、第三条约定，才是构成违约，本案被告有能力按协议第二条、第三条投入资金只是受项目审批、许可条件的限制而不能投入资金。原告认为“筹集”是实际投入使用资金。从文义的角度看，“筹集”的解释是“筹取征集、聚集”，这不仅有“筹”这一行为，同时也是对行为结果的一种描述。在本案中，“筹集”应当指在案涉开发项目实际投入资金这一结果。从双方订立合同的目的来看，方厝村委会提供案涉土地（含水库），长福公司提供资金共同合作开发，双方按比例分配利润。双方在订立合同之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应是长福公司按约定投入资金开发，从而保证案涉土地的合作开发经营尽快获得收益。为此，长福公司有义务保证2005年3月31日起至2013年3月31日期间投入资金400万元，同时确保在2005年8月至2013年8月期间，保证每年投入资金不少于50万元。长福公司作为案涉土地的开发建设者，其有权选择开发建设旅游业、农业、林业、畜牧业、水产养殖业。但长福公司在开发建设中，选择开发农业、林业、旅游业，即便存在长福公司所述的因审批、许可的限制导致不能投入资金的情况，也是长福公司错误预判导致的。长福公司在开发过程中没有及时调整资金投入的方向，在一定程度上放任了不按约定投入资金这一结果的发生。根据长福公司自认在其2005年8月至2013年8月期间，有六个年度每年投入资金不足50万元的内容，《合作协议书》中约定的解除条件已成就，方厝村委会有权解除《合作协议书》。对长福公司关于《合作协议书》不应当解除的抗辩，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方厝村委会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诉讼时效系对权利的限制，即不行使权利的状态经过一定期间，权利人对此权利的积极行使就受到限制，诉讼时效制度的目的在于督促权利人及时行使权利，避免有争议的法律关系处于长期不确定状态，影响经济秩序稳定和交易安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的规定，我国诉讼时效的适用对象是债权请求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规定法律规定或当事人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期限届满当事人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合同解除权系形成权，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基于合同解除产生的债权请求权，受诉讼时效的约束。本案中，原被告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亦不存在原告经被告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解除权的情形，原告有权对案涉《合作协议书》行使解除权。原告主张要求被告返还罗联乡方厝村龙庆山2000亩地包含水库是基于案涉《合作协议书》解除后的返还财产请求权，该请求权的诉讼时效起算点应当为案涉《合作协议书》被解除之时。因此本案原告要求返还案涉2000亩地包含水库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方厝村委会主张要求长福公司返还罗联乡方厝村龙庆山2000亩地包含水库，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五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罗联乡方厝村村民委员会与福建省长福农林开发有限公司于2005年3月25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解除。 二、福建省长福农林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位于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村民委员会。 案件受理费38800元，减半收取计19400元，由福建省长福农林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李燕 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邢颖晶书记员黄悦炀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及申请执行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 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 第九十五条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期限届满当事人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 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 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