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陕民终6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府谷县矽盟电力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府谷县。 法定代表人：管林根，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娜，泰和泰（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剑斌，男，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飞跃，上海市竞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府谷县矽盟电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矽盟公司）因与上诉人王剑斌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陕08民初2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矽盟公司法定代表人管林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娜、上诉人王剑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俞飞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矽盟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18）陕08民初242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支持矽盟公司在一审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剑斌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首先，根据矽盟公司章程第四章第五条的内容：“各股东于2019年6月20日前将所认缴的出资额全部缴纳于公司。”该约定足以说明，矽盟公司可以在2019年6月20日前的任一时间节点要求王剑斌缴纳注册资本金，并未限定只能在2019年6月20日当日或之后才可向王剑斌主张缴纳注册资本金。一审法院将2019年6月20日前等同于2019年6月20日，进而认定王剑斌缴纳注册资本金的期限未到，认定事实错误。其次，矽盟公司向王剑斌提起诉讼是在王剑斌转让股权的两年3个月后（王剑斌转让股权的时间为2016年3月24日），加之一审法院作出判决时间是2018年12月，现已距离2019年6月20日缴纳注册资本金的剩余期限不足六个月，况且矽盟公司自一审起诉至今因资金问题面临无法继续经营的困境，急需股东补足出资。2（二）一审法院驳回矽盟公司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规定，王剑斌不仅应在其瑕疵股权转让后需继续向矽盟公司履行出资义务，而且该义务的履行时间并不应受公司章程中关于缴纳注册资本金时间的限制。 王剑斌针对矽盟公司的上诉答辩称，1（一）矽盟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矽盟公司股东出资方式以实缴出资，公司章程确定的注册资本认缴期限是2019年6月20日。因此公司股东在2019年6月20日前或者6月20日当日履行认缴义务均为合法。2（二）矽盟公司认为距离2019年6月20日前缴纳注册资本金的剩余期限不足六个月，且公司经营困难，因此主张股东缴纳出资具有紧迫性和必要性，没有法律依据。20196203（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是对股东在出资认缴期限已经届满而未履行出资义务前提下转让股权的规定，不适用于股东在认缴期限尚未届满前提下的股权转让的情形。4（四）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民再301号民事判决作为生效案例明确认定，股东在出资义务尚未到期的情况下转让股权，不属于出资期限届满而不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转让股东不应再对公司承担出资责任。请求驳回矽盟公司的上诉。 王剑斌上诉请求：1、请求对（2018）陕08民初242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股权转让价格中不包含王剑斌的出资义务，王剑斌的出资义务在股权转让后仍应由王剑斌承担”的瑕疵错误依法予以纠正。2、请求将上述认定纠正为：基于在案涉股权转让中同时形成的《股东会决议》、《章程修正案》等法律文件已经明确股权转让的出资义务由管林根承担的事实，以及最高院对“股东在出资义务尚未到期的情况下转让股权，不属于出资期限届满而不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转让股东不应再对公司承担出资责任”的司法实践，认定王剑斌无需再对公司承担出资义务。事实与理由：1（一）矽盟公司2016年3月20日的《股东会决议》及《章程修正案》均明确将股权转让后的出资义务由原两名股东变更为由管林根一人承担。股东在出资期限尚未到期的情况下转让股权，不属于股东在出资期限届满而不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因此王剑斌无需再对矽盟公司承担出资义务。2（二）矽盟公司作为股权转让的目标公司，在转让文件上的盖章及持股权转让文件办理工商变更的行为充分证明，矽盟公司已同意管林根转让股权时，股东权利义务的一并转让，当然包括王剑斌原有的出资义务。3（三）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民再301号民事判决明确认定“股东在出资期限尚未到期的情况下转让股权，不属于出资期限届满而不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转让股东不应再对公司承担出资责任"。从最高院的前述认定中己经能够清晰地看到，股东在出资期限尚未到期的情况下转让股权，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十八条所指的股东出资应缴未缴的情形，因此不能适用该规定中关于"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依法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 矽盟公司针对王剑斌的上诉答辩称，1（一）2016年3月20日《股东会决议》、《章程修正案》以及3月24日股权转让协议中无任何内容表述管林根在受让股权后即承担了王剑斌应向公司履行的出资义务。这三份文件中也无任何内容表述王剑斌在股权转让后，即免除其出资义务。2（二）股东向公司履行出资义务具有法定性和强制性，即使公司在股东会决议等文件上签章也不能免除转让股权的股东履行出资的义务。首先，股权转让协议是合同之债，其约束的主体为转让股东与股权受让人，不能约束第三人。而股东对公司的出资责任是法定之债，当事人不可依意思自治而排除。其次，股东的权利源于股东对公司的出资，股东在未履行出资义务时就转让存在"空洞"的股权，并以认缴出资款兑取股权转让款显然与“权责相统一”的司法原则相悖离。再次，依据合同法第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无法得出转让股权的股东在转让股权后其出资责任被免除的结论。3（三）对于股东在工商登记机关所作的变更登记，亦只能形成对外部第三人的抗辩，不能改变公司、转让股权的股东和受让人三者之间因法定出资责任而形成的内部权利关系。4（四）从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规定来看，对未履行出资义务转让股权的股东在转让股权后何时补足出资，法律并未规定。公司章程中对股东出资时限的约定是对公司股东的约束，对于已转让股权的股东在办理完工商变更登记后，已不具有股东身份的前提下，其向公司补足出资的时间当然不能再执行公司章程约定的时间。在公司与转让股东未重新约定补足出资时间的情况下，公司有权在合理期限内要求转让股权的股东履行补足出资的法定义务。请求驳回王剑斌的上诉请求。 矽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剑斌归还矽盟公司应缴纳的注册资金1400万元及利息2382916元（利息自2014年10月22日起以14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4.75%暂计算至2018年5月21日，最终计算至王剑斌实际缴纳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王剑斌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22日，矽盟公司在府谷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设立，住所地陕西省府谷县XX镇XX村**，法定代表人王剑斌，注册资本3000万元，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新能源电、光伏组件、光伏材料销售、光伏光热电站投资、建设运营，营业期限为2014年10月22日至2044年10月13日，所属行业太阳能发电。矽盟公司章程第四章第五条约定：股东王剑斌认缴出资款1400万元，出资方式现金，股权比例46.67%；股东管林根认缴出资款1600万元，出资方式现金，股权比例53.33%；出资期限五年，各股东于2019年6月20日前将所认缴的出资额全部缴纳于公司。2016年3月20日，矽盟公司股东会决议将章程第四章第五条“王剑斌出资金额1400万元，出资时间2019年6月20日，管林根出资金额1600万元，出资时间2019年6月20日”变更为“管林根出资金额3000万元，出资时间2019年6月20日”；法定代表人“王剑斌”变更为“管林根”。2016年3月24日，经矽盟公司同意，王剑斌与管林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王剑斌同意将在矽盟公司中拥有的46.67%股权转让给管林根。2016年3月25日，矽盟公司在府谷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将法定代表人由“王剑斌”变更为“管林根”，股东由“王剑斌、管林根”变更为“管林根”。 一审另查明，王剑斌未向矽盟公司履行出资义务。 一审再查明，王剑斌与江苏易电通智慧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电通公司）、管林根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28日作出（2017）陕08民初158号民事判决：1、管林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王剑斌支付股权转让款690万元以及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占用资金期间的损失（其中90万元从2016年4月1日起计至2016年6月16日止；190万元从2016年4月1日起计，500万元从2016年7月4日起计，均计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驳回王剑斌的其他诉讼请求；3、驳回管林根的反诉请求。管林根不服，提出上诉，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17日作出（2018）陕民终57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陕08民初158号民事判决查明：2016年3月24日，王剑斌向陕西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股权转让承诺书》，同意将其在矽盟公司46.67%的股权以0元转让给管林根，并加盖了矽盟公司的印章。同日，王剑斌与管林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1约定：王剑斌将持有的矽盟公司46.67%的股份以0元一次性永久转让给管林根。同日，王剑斌作为甲方，易电通公司、管林根作为乙方，双方另行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2约定：鉴于矽盟公司已经获得2*20兆瓦项目的备案：一、王剑斌同意将其持有的矽盟公司1400万元认缴股份以1元的价格转让给乙方。二、股权转让后，矽盟公司已获得府谷县发改局备案的2*20兆瓦光伏电站项目归乙方实际持有建设运营；甲方自变更之日起不承担后续的债权债务。三、双方一致同意，本项目收益按物价局上网电价批复文件确认相应收益：1、当本项目2016年6月30日并网，获得省物价部门电价批复，上网电价为0.95元/kwh时，乙方向甲方支付总价为含税1600万元（0.4元/瓦）。2、当本项目2016年6月30日前并网，获得省物价部门电价批复，上网电价为0.88元/kwh时，乙方向甲方支付总价含税1200万元（0.3元/瓦）。四、付款模式，办理股权变更时，乙方向甲方支付220万元，2016年3月31日前，乙方向甲方支付280万元，项目并网发电（无论上网容量大小）后三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500万元，在获得省物价部门电价文件批复后三日内，根据上网电价标准付清余款。六、若乙方未按国家法律法规及政策的规定运作该项目而导致光伏站的竣工验收、并网及核价不能通过的，乙方对此应承担全部后果责任，与甲方无关。八、本协议自甲方签字、乙方盖章并签字之日起生效。上述协议中，易电通公司加盖了印章，王剑斌、管林根在协议上签字。股权转让协议2签订当日，管林根通过易电通公司账户向洁太公司汇款后转付王剑斌首笔股权转让款220万元。2016年6月17日，管林根通过立明节能环保有限公司账户向洁太公司汇款后转付王剑斌股权转让款90万元。管林根共支付王剑斌股权转让款310万元。2015年陕西省光伏项目标杆电价为0.95元/kwh，2016年标杆电价为0.88元/kwh。矽盟公司光伏项目于2016年6月26日进行竣工验收，于6月28日并网运行，并网结算电价为0.3035元/度，竞价电价为0.74元/kwh。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陕08民初158号民事判决认定：王剑斌与管林根实际履行的股权转让价款为：1000万元+收益款（协议2第三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王剑斌是否应当向矽盟公司履行出资义务。股权转让协议2中未对股权转让后王剑斌的出资义务由王剑斌承担还是管林根承担作出约定，故股权转让后王剑斌的出资义务由王剑斌承担还是管林根承担应当根据股权转让价格中是否包含了王剑斌的出资义务作出认定，如股权转让价格中包含了王剑斌的出资义务，则王剑斌的出资义务在股权转让后由管林根承担；反之，则由王剑斌承担。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陕08民初158号民事判决未按股权转让协议2第一条约定将股权转让价格认定为1元，而是按股权转让协议2第三条、第四条约定将股权转让价格认定为1000万元+收益款，由此可以认定股权转让价格中不包含王剑斌的出资义务，王剑斌的出资义务在股权转让后仍应由王剑斌承担。矽盟公司章程第四章第五条约定，王剑斌的出资期限为五年，王剑斌应于2019年6月20日前将所认缴的出资额全部缴纳于公司。现矽盟公司章程约定的出资期限未到，矽盟公司有关王剑斌缴纳认缴出资款1400万元及利息的请求与章程约定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矽盟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矽盟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0100元，由矽盟公司负担。 二审查明，本案二审审理期间，矽盟公司章程约定的股东缴纳出资期限已经于2019年6月20日届满。 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王剑斌在股权转让后是否仍应向矽盟公司履行出资义务。 （一）关于涉案股东出资义务于何时届满的问题。矽盟公司章程第四章第五条约定出资期限为五年，各股东于2019年6月20日前将所认缴的出资额全部缴纳于公司。2014625矽盟公司认为章程中的上述规定应理解为在2019年6月20日前的任一时间点公司均可以要求王剑斌缴纳注册资本金，并未限定只能在2019年6月20日当日或之后才可向王剑斌主张缴纳注册资本金2019620。王建斌认为缴纳注册资本金的义务自2019年6月20日才产生。对此本院认为，依据矽盟公司章程约定，股东应于2019年6月20日前向公司履行出资义务，该日期为股东出资义务的履行期限，只有超过该日期不缴纳出资的，才构成股东对公司的违约，在此之前各股东未缴纳出资的，依法不构成违约。因此，矽盟公司主张在2019年6月20日之前公司有权要求股东履行出资义务的理由，与章程约定不符，于法无据。201462520196252019620原审法院认定本案股东出资义务的期限为2019年6月20日，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王剑斌应否再对矽盟公司承担出资义务的问题。矽盟公司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规定，王剑斌应在其瑕疵股权转让后继续向矽盟公司履行出资义务。王剑斌认为其转让股权后对公司的出资义务已经一并转移，前述司法解释规定不适用于本案。对此，本院认为，本案中，王剑斌与管林根于2016年3月24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王剑斌将其持有的矽盟公司46.67%的股权转让给管林根，2016年3月25日双方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上述股权转让行为发生在矽盟公司章程规定的股东出资期限2019620届满前。因王剑斌转让股权时其出资义务尚未到期，受让人管林根对此明知，因此涉案股权转让后股东的相关权利义务已经一并转移给了受让人，该义务当然包括到期履行出资的义务，本案二审审理中，矽盟公司章程约定的股东出资期限已经届满，持有该股权的股东应当依法承担出资义务。因此，王剑斌在出资期限届满前转让股权的行为依法不构成对公司的违约，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的情形，矽盟公司据此要求王剑斌继续履行出资义务，依据不足。王剑斌不应再对矽盟公司承担出资义务。一审法院认为股权转让款价格中不包含股东的出资义务因而王剑斌在股权转让后仍然应当对公司承担出资义务，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王剑斌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矽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虽然一审判决关于涉案股权转让后的出资义务由谁承担部分，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但一审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0097元，由府谷县矽盟电力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晓梅 审 判 员 赵 敏 审 判 员 石 雷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张 洁 书 记 员 史小英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