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浙01行终6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道杰，男，1984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宣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余杭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杭州市余杭区临平南大街**。 法定代表人陈勇，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怡、蔡树松，该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住所地杭州市钱江新城市民中心**/div> 法定代表人叶茂东，局长。 委托代理人吴许婷、曹斌，该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八丰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杭州市余杭区星桥街道星桥北路**/div> 法定代表人郑金梅，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琦，浙江振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道杰因诉杭州市余杭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余杭人社局）、杭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工伤行政确认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4行初21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8年9月6日，余杭人社局就刘道杰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作出余人社工伤认定[2018]第338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刘应兴（刘道杰之父）的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的应当认定为工伤的情形，亦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的其他应当认定工伤的情形以及第十五条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情形，故决定不予认定或视同工亡。刘道杰不服，向市人社局申请行政复议。经审理，市人社局于2018年11月13日作出杭人社行复决字[2018]4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上述《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 原审原告刘道杰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撤销余人社认定工伤[2018]第3382号《不予工伤认定决定书》和杭人社行复决字[2018]4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2.诉讼费由余杭人社局及市人社局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8月9日，刘道杰之父刘应兴从八丰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八丰控股）承建的崇贤街道第一小学工程工地驾驶电动自行车回家。当日18时10分许，刘应兴在320国道余杭区崇贤街道铁路立交桥下路段由西向东行驶时发生车辆摔倒的交通事故。刘应兴未报警即驶离现场，回家后突然晕倒，经送医抢救无效于2017年8月10日死亡。浙江出入境检验检疫鉴定所接受余杭交警委托，于2017年9月8日出具浙商检[2017]鉴字4175号《鉴定报告书》，认为刘应兴驾驶的未登记电动自行车的制动性能、转向性能、反射器和鸣号装置均符合规定要求。杭州华硕司法鉴定中心接受余杭交警塘栖中队委托，于2017年9月20日出具杭州华硕[2017]病鉴字第330号《法医病理鉴定意见书》，认为刘应兴的死亡原因为因脑内血管病变造成的脑内出血伴脑疝形成，导致中枢神经功能障碍而死亡。2017年10月9日，余杭交警根据现场勘察情况、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及上述检验、鉴定意见等作出余公交认字[2017]第00165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认为在刘应兴驾驶电动自行车摔倒的交通事故中，成因无法查清，事故责任无法认定。2018年7月9日，刘道杰就刘应兴死亡事件向余杭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并提交了相关证据。余杭人社局于当日受理后，经调查核实，于2018年9月6日作出余人社工伤认定[2018]第338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刘应兴的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的应当认定为工伤的情形，亦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的其他应当认定工伤的情形以及第十五条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情形，故决定不予认定或视同工亡。刘道杰不服，向市人社局申请行政复议。市人社局于2018年9月20日受理后，经审理，于2018年11月13日作出杭人社行复决字[2018]4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上述《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刘道杰仍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本案中，刘道杰之父刘应兴在驾驶电动自行车回家途中发生车辆摔倒的交通事故，未报警即驶离现场，回家后突然晕倒，经送医抢救无效于次日死亡。根据杭州华硕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病理鉴定意见书》，刘应兴系因脑内血管病变造成的脑内出血伴脑疝形成，导致中枢神经功能障碍而死亡。根据余杭交警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刘应兴驾驶电动自行车摔倒的交通事故，成因无法查清，事故责任无法认定。综合上述已查明的事实，刘应兴的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的应予认定工伤的情形。余杭人社局受理刘道杰提出的刘应兴认定工伤申请后，经调查，在法定期限内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市人社局据此作出维持的行政复议决定，亦无不当。刘道杰起诉要求撤销上述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及行政复议决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刘道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刘道杰负担。 宣判后，刘道杰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本案事实未查清，原审法官失职。1.死者刘应兴事发当日回家路上第二次摔倒未认定。根据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证实，死者回家路上第一次摔倒后继续骑行，约十分钟后第二次摔倒。第二次自己倒地足以证实第一次交通事故已经导致脑出血，使得运动控制受损而再次摔倒。2.本案并非单方交通事故，存在交通事故相对人，原审未认定。从证人证言完全可以证实，死者第一次摔倒有两个原因，一是右侧突然冲出来一个骑电动车的，死者为了避让。二是路面石子较多而摔倒。虽然交警无法找到冲出来的人，但是证言证实确确实实存在。3.原审法院玩忽职守，不予鉴定错误。查清事实是法院，特别是法官的基本职业操守和行政诉讼法的明确规定。虽然经上诉人申请和多次强烈要求对交通事故与脑出血进行因果关系鉴定，原审法院仍然置之不理、不予鉴定。4.本案属于多因一果的因果关系。上诉人在原审起诉时多次论述，本案中，死者自身、交通事故及路面施工石子较多都是导致死者摔倒的直接原因，特别是紧张、惊吓导致脑部血压增高引起脑出血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举个例子：甲持刀捅中了乙的大腿内侧静脉，经送医抢救无效死亡，法医鉴死亡原因为大出血死亡。按照原审的逻辑，甲无需负责，因为乙的死亡原因系大出血死亡。二、本案适用法律错误。1.对“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理解错误。《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明确规定，职工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非”即除外，非本人主要责任就是除本人主要责任之外，无论是次要责任、同等责任，还是无法查清，都属于非本人主要责任范畴，何况本案原告已经提交电动车鉴定结论证实死者驾驶电动车符合规定，骑行时也没有违规行为，故第一次交通事故系右侧小路突然冲出的电动车主和道路施工单位所致。2.责任无法查清情况下应当作出有利于劳动者的推断。本案中，刘应兴作为农民工，长期在建筑工地工作，为杭州城市建设作出了很大的贡献，死亡前都在多次高温预警不能安排工作的情况下超强度劳动，而不是选择休息和就医，死亡后，用工公司又百般抵赖。《工伤保险条例》第一条明确规定了立法精神，就是“为了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促进工伤预防和职业康复，分散用人单位的工伤风险。”在事故成因确无法查清而用人单位又为职工缴纳工伤保险的情形下，对于事故责任的判断应遵从立法精神作出有利于劳动者的推断。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行政判决书(2016)苏0611行初9号作了充分论证：现行《工伤保险条例》对交通事故责任无法认定的情形能否认定工伤没有作出明确的规定，因此，在穷尽调查手段仍无法确定事故责任的情况下，应当按照《工伤保险条例》保障因工作遭受伤害的劳动者救济与补偿优先的立法目的，作出有利于劳动者的推断。况且，《工伤保险条例》规定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应当认定为工伤，是从切实保护劳动者作为弱势群体的合法权益出发，作出的排除性规定，即将劳动者负主要责任、全部责任的交通事故排除在工伤之外，其余的交通事故，包括负事故同等责任、次要责任、无责任及事故成因无法查清的交通事故，均不在排除之列，都应视为属于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除非有充分的证据证明遭受事故伤害的劳动者在事故成因无法查清的交通事故中存在过错并应承担主要及以上事故责任。3.此类情况均判决认定工伤，然原审法院仍旧护短。一审中，上诉人曾经提交多份认定工伤的生效判决，然原审法院置之不理，逆道而行。再次列出如下：①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行政判决书(2016)苏0611行初9号。②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公报2015年第1辑第15个案例，即施建新诉南通市人社局不予认定工伤纠纷案。③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行政判决书(2014)聊行终字第10号，即上诉人聊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因工伤行政确认案。④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行政判决书(2016)甘行终401号。⑤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行政判决书(2014)厦行终字第33号。请求：1.依法撤销(2018)字浙01**行初210号判决、余人社认定工伤[2018]第3382号不予工伤认定决定书和杭人社行复决字[2018]4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2.依法对交通事故与刘应兴死亡进行因果关系鉴定；3.责令依法认定刘应兴死亡属于工伤。4.本案诉讼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余杭人社局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市人社局答辩称，一、事实情况。2018年9月17日，上诉人向市人社局提起行政复议。经审查，市人社局依法受理上诉人行政复议申请，并向上诉人发出《受理通知书》，向余杭人社局发出《答复通知书》，并通知八丰控股集团参加行政复议。2018年9月27日，八丰控股向市人社局提交《意见陈述》，认为上诉人父亲刘应兴不是工伤。2018年9月30日，余杭人社局向市人社局提交了《行政复议答复书》及相关证据和法律依据。经审查，市人社局于2018年11月13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杭人社行复决字[2018]40号)，维持余杭人社局于2018年9月6日作出的余人社认定工伤[2018]第338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邮寄送达复议申请人、被申请人。二、市人社局所做的行政复议决定程序合法。市人社局系余杭人社局的上一级主管部门，为《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规定的行政复议机关。市人社局收到上诉人的行政复议申请后作出受理决定，并经审理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的程序符合《行政复议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三、市人社局所做的行政复议决定事实清楚。2018年8月9日，上诉人父亲刘应兴驾驶未登记的电动自行车从余杭区崇贤街道驶往临平街道，当日18时10分许，途径320国道余杭区崇贤街道铁路立交桥下路段由西向东行使时发生车辆摔倒的交通事故。后现场勘查显示未登记电动自行车已移动现场、事故现场无明显地面痕迹、车辆无明显碰撞痕迹，杭州市公安局余杭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事故责任无法认定。刘应兴骑车回家后突然晕倒，后送至医院治疗无效于2017年8月10日死亡。2017年9月20日，杭州华硕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死亡原因为因脑内血管病变造成的脑内出血伴脑疝形成，导致中枢神经功能障碍而死亡。故刘应兴下班后突然晕倒后送至医院治疗无效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和第十五条规定的应当认定工伤或视同工伤的情形。因此，余杭人社局作出余人社认定工伤[2018]第338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符合法律法规规定，市人社局依据《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作出维持的行政复议决定。综上所述，市人社局所做的杭人社行复决字[2018]4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八丰控股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二）工作时间前后在工作场所内，从事与工作有关的预备性或者收尾性工作受到事故伤害的；（三）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四）患职业病的；（五）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的其他情形。”第十五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二）在抢险救灾等维护国家利益、公共利益活动中受到伤害的；（三）职工原在军队服役，因战、因公负伤致残，已取得革命伤残军人证，到用人单位后旧伤复发的。职工有前款第（一）项、第（二）项情形的，按照本条例的有关规定享受工伤保险待遇；职工有前款第（三）项情形的，按照本条例的有关规定享受除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以外的工伤保险待遇。” 本案中，刘应兴在驾驶电动自行车回家途中发生车辆摔倒的交通事故，回到家后突然晕倒，后被送至医院治疗无效后于次日死亡。宣汉县厂溪镇卫生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判断）书，证明刘应兴于2017年8月10日死亡，死亡原因为脑出血。杭州华硕司法鉴定中心接受杭州市公安局余杭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塘栖中队的委托，对刘应兴的死亡原因进行法医学鉴定，并出具法医病理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的鉴定人员具有相应资质，鉴定程序合法，应予采信。意见书载明的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刘应兴的死亡原因，符合因脑内血管病变造成的脑内出血伴脑疝形成，导致中枢神经功能障碍而死亡”。据此，刘应兴的死亡系因脑内血管病变造成，余杭区人社局认定刘应兴的死亡与其所受交通事故之间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正确。因案涉鉴定意见书已经载明刘应兴的死亡原因，故上诉人要求对交通事故与刘应兴死亡进行因果关系的鉴定并无必要，原审法院未予鉴定并无不当。余杭区人社局认为刘应兴的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的应当认定为工伤的情形，亦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的其它应当认定工伤的情形以及第十五条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情形，决定不予认定或视同工亡，符合法律规定。行政程序上，余杭区人社局受理刘道杰的工伤认定申请，进行调查核实，听取当事人的陈述和申辩后，作出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予以送达，程序合法。市人社局作出的被诉行政复议决定，实体正确，程序合法。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刘道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宇龙 审判员  廖珍珠 审判员  刘 斌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日 书记员  姚攀峰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