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鲁01民特124号申请人：济南神邦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李乐喜，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大勇，山东鲁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瑞云，山东鲁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山东省汽车工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刘增清，董事长。诉讼代表人：山东省汽车工业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济南市。负责人：刘浩，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侯俊顶，山东舜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仇硕，山东舜元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申请人济南神邦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邦公司）与被申请人山东省汽车工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汽车工业集团）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19年4月18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神邦公司提出申请称，1.撤销济南仲裁委员会做出的（2017）济仲裁字第1434号仲裁裁决书；2.本案申请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申请人虚构事实，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1、被申请人主张租赁合同期满后至2016年6月1日前的租赁费，但庭审中被申请人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实涉案租赁合同自2015年7月31日到期后双方的租赁关系还持续存在。被申请人隐瞒该主要证据，仲裁庭刻意回避对该事实的调查，在没有落实双方租赁关系是否存在的情况下，支持了被申请人催要2016年6月1日前租赁费的主张，其裁决明显显失公平。2、从被申请人庭审中提交的收费单据来看，自2014年9月以后，房租和水电费交款人系仙草公司、仙草-芬尼斯奢侈品护理公司，并非申请人。实际上，自2014年9月起，被申请人将涉案房屋租赁给仙草公司，与申请人的租赁关系事实上已经解除，被申请人庭审中隐瞒了该证据和事实。二、该仲裁违反法定程序。经申请人查阅仲裁案件卷宗材料，济南仲裁委员会对本案是缺席审理结案。本案中，申请人自公司成立至今一直正常经营，2017年3月之前在工商登记地址经营，之后搬到了新地址，但新地址与老地址在同一条街，与老地址之间仅有100余米距离。而且老地址的邻居大都知道申请人的新地址和法定代表人的电话，申请人的工商登记信息中留存了单位工作人员的联系电话，这些电话一直使用。被申请人完全可以通过了解申请人原经营地址的邻居或者查询工商登记，能够知晓申请人的新经营地址或者联系方式，也能够了解申请人的实际经营状况，申请人不属于下落不明情况。《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92条规定：“受送达人下落不明，或者用本节规定的其他方式无法送达的，公告送达。”从上述规定来看，有两种情形适用公告送达。一种是受送达人下落不明的情形适用公告送达，另外一种是在直接送达、留置送达、委托送达、邮寄送达、转交送达等五种送达方式无法送达的情形下才能适用公告送达。从法律规定来看，下落不明是指公民离开最后住所地没有音讯的状况。仲裁部门在送达相关法律文书时，只有受送达人处于下落不明的状态，才可以使用公告送达。在核实受送达人下落不明时，不能仅凭申请人的一面之词，或以一两次电话联系不上，或以一两封信件被退回即认定被申请人下落不明。其次，受送达人下落不明的举证责任应由申请人承担。同时法律规定，当事人因客观原因无法调查取证的，可以申请仲裁部门调查收集相关证据。被申请人没有通过最普通、最常规的方式调查核实申请人的联系方式、经营地址，没有申请仲裁部门调查落实，仲裁部门也没有依法主动调查落实申请人的送达信息。在没有证据证实申请人属于下落不明主体的情况下，错误使用公告送达方式，导致申请人无法知悉被诉信息，无法参加仲裁庭审，侵犯了申请人的诉讼知情权。三、济南仲裁委存在枉法裁判的事实。通过前述分析，本案仲裁庭在明知被申请人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原租赁合同解除后双方建立了新的租赁关系，既没有履行仲裁庭释明义务，也没有进行相关庭审调查，在被申请人证据不足的情况下支持其仲裁请求；仲裁庭在有条件履行相关调查程序即可获得申请人联系方式和地址的情况下，没有尽到法定职责错误使用了公告送达程序，剥夺了申请人的合法诉权，导致申请人的合法权利被侵害，属于枉法裁判。综上，济南市仲裁委员会违反法定程序审理仲裁案件，请求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申请人的申请事项。汽车工业集团辩称，1.申请人与被申请人自2010年8月1日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后至2016年6月10日收回房屋之日止，申请人一直占有、使用涉案房屋，被申请人在提起的仲裁案件中没有虚构事实，隐瞒证据。虽然双方2010年8月1日签署的《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到期日为2015年7月31日，租赁合同到期后双方也没有签署新的租赁合同，但直至2016年6月10日申请人一直占有、使用涉案房屋，被申请人也认可申请人继续租用涉案房屋的事实，根据《合同法》第236条的规定，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自2015年8月1日起至2016年6月10日双方为不定期的租赁法律关系。自2013年起至2015年7月31日申请人因自身原因分别两次以华致酒行名义、1次以徐燕（仙草公司）名义、2次以李乐喜（仙草公司）、3次以济南神邦经贸有限公司的名义向被申请人缴纳租金（公用事业费），该时间段在双方约定的租赁期限内。申请人所主张自2014年9月起被申请人将涉案房屋租赁给仙草公司与客观事实不符。被申请人与申请人所主张的仙草公司之间未就涉案房屋的租赁签署任何租赁合同，被申请人与申请人所主张的“仙草公司”之间并没有任何法律关系。反而是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不仅签署了房屋租赁合同，而且也存在申请人向被申请人交付租金及公用事业费的客观事实，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存在的房屋租赁关系的事实清楚。在申请人不能提交双方约定的租赁期限届满后即将涉案房屋交还给被申请人这一事实证据的前提下，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申请人负有向被申请人支付相应租金的义务。2.济南仲裁委首先按照申请人工商登记注册地址邮寄仲裁法律文件但不能的前提下，采取公告送达的方式符合《济南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规定的送达方式。申请人的工商登记地址至今为济南市，济南仲裁委在受理被申请人提起的仲裁案件后于2017年5月5日向申请人的该工商登记地址邮寄了仲裁案件的相关法律文件，但快递公司在送达时，因申请人已经迁址导致邮寄送达不能。申请人迁移新址后并未及时在工商登记机关变更住所地，对于一般公众和济南仲裁委而言可以认定为下落不明，济南仲裁委依据《济南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规定的送达方式向申请人公告送达相应的仲裁文件并无不妥，济南仲裁委的送达方式并不违背仲裁法定程序。3.被申请人提起的仲裁案件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济南仲裁委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依法作出的仲裁裁决并不存在申请人所主张的枉法裁判的事实。综上，申请人提起的本案撤销仲裁裁决案件，并不具备《仲裁法》第58条规定的可以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六种情形任意之一，申请人的诉求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申请人的申请。本案审理中，神邦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申请人的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一份、企业基本信息两页，经营范围一栏没有奢侈品护理的经营项目，证实仙草公司或者仙草芬尼斯奢侈品护理公司不是申请人经营的。事实上，自2014年9月份之后，该房屋已经租赁给他人，申请人没有再使用房屋也没有再缴纳过租赁费等费用，这从被申请人多次收取他人房租的银行往来明细上完全能够查实。其次，企业信息上留存的联系电话13906403618是申请人法定代表人李乐喜的联系电话，李乐喜常年使用该电话，期间没有接到仲裁部门的任何通知。2.申请人代理人从企查查网站上自行查询到的工商登记信息五页，证明2016年工商登记企业年报中留存的企业联系电话是67868088，2017年企业年报留存的是18668901225，企查查查询申请人首页联系电话也是这个手机号，上述两部电话都在公司正常使用，通过这两个电话完全能够联系到申请人；该信息显示申请人公司在营，并没有注销或者吊销情况；工商登记信息上显示申请人法定代表人有四家关联企业，通过进一步查询这四家关联企业，没有仙草公司或者仙草芬尼斯奢侈品护理公司；企业留存的邮箱号877039737@qq.com常年使用，期间没有接到过仲裁部门或者被申请人的相关邮件。申请人等企业的工商登记信常见的企查查、天眼查、国家工商登记网站或者到工商部门实地调查完全能够查到，作为专业的仲裁部门，完全有能力、有条件通过相关查询，查询到申请人的基本联系方式等信息。况且，自2010年双方发生租赁关系，被申请人一直存有申请人法定代表人李乐喜的联系电话，平常事务他们也是联系法定代表人。因此，本案仲裁部门在有能力、有条件查询到申请人的联系方式的情况下，没有依法进行查询和联系，没有穷尽其他送达方式，武断使用公告送达程序导致申请人缺席仲裁庭审，造成不利法律后果，仲裁部门的送达程序违法。从申请人的经营范围和关联企业来看，没有仙草公司或者仙草芬尼斯奢侈品护理公司等类似企业，被申请人为仙草公司或者仙草芬尼斯奢侈品护理公司开具的收据与申请人无关，不能证实是为申请人开具。3.877039737@qq.com邮箱自2015年1月至今的收件箱收取邮件明细，经过查看，没有涉案仲裁部门或者被申请人给申请人发送的相关送达信息。4.济南历下徽香轩菜馆出具的证明一份，该证据是济南历下徽香轩菜馆出具，负责人林海涛签字确认了证据的真实性，证据形式合法，内容真实有效。该证据内容显示证明人自2016年4月份成立以来，与申请人同在一个地点经营，申请人自2017年3月份搬离该地址之后，没有任何单位任何人打听过申请人的电话、地址等信息，证实本案仲裁部门没有尽到充分了解申请人的联系方式、经营地址等信息，没有履行适当送达义务。5.申请人的电话费缴费清单两页，证实申请人在工商部门留存的联系电话67868088的机主是李乐喜，李乐喜常年使用该电话，期间没有停机现象。该电话从未接听过仲裁部门的任何通知。6.手机缴费发票一张，缴费手机号码为13906403618，机主是李乐喜。证实证据1中的联系电话确系申请人法定代表人李乐喜。7.证人张梦俊出庭作证称，证人是神邦公司的兼职会计，每个月给神邦公司做账报税，一般不去神邦公司处，月底神邦公司给证人财务资料做账。证人使用的手机号18668901225是神邦公司的办公号码，是2017年神邦公司企业年报中留存的，自2017年至今没有接听过仲裁部门的联系电话，也没有收到过仲裁部门的任何通知，在证人使用手机的过程中如果接到关于神邦公司的相关电话会转告该公司的负责人，以证实本案在仲裁部门审理期间，仲裁部门没有穷尽其他送达方式，直接选择公告送达程序错误。经质证，汽车工业集团对证据1、2真实性认可，该证据证明了申请人的地址一直是济南市。虽然申请人的工商登记的经营范围不包括奢侈品护理的经营项目，但不排除申请人在登记经营范围之外经营其他业务。也不排除申请人是借用仙草公司的名义向被申请人交纳租金和公用事业费。对证据3真实性不予认可，申请人所主张的邮箱不能证明是申请人所使用，退一步讲邮箱内的邮件可以随时删除，该邮件显示的内容并不能全部反映该邮箱的收件内容。对证据4真实性和合法性均有异议，不能确认该证明系济南历下徽香轩菜馆出具，同时该证明没有经办人员的签字，不符合企业法人出具证明的形式要件。对于证据5、6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的送达程序无关。对证人出庭作证的质证意见同证据5、6的质证意见。汽车工业集团提交复印自仲裁案卷中向申请人工商登记地址邮寄送达仲裁案件材料的详情单，证明济南仲裁委员会已经按照仲裁规则向申请人邮寄送达了案件仲裁材料，但因申请人已迁移新址，邮件被退回。经质证，神邦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快递单上没有填写收件人的联系电话，能够证明本案的仲裁部门没有充分履行查询送达的法定职责，仲裁部门仅有这一次送达，证实其没有尽其他法定送达形式，直接使用公告送达程序错误。经审查查明：济南仲裁委员会受理汽车工业集团与神邦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后，以特快专递形式向神邦公司工商登记住所地邮寄送达相关法律文书，因收件人迁移新址，原址查无此人被退回。后济南仲裁委员会公告送达。（2017）济仲裁字第1434号仲裁案卷中所附神邦公司工商登记材料中记载有该企业的联系电话分别为13906403618/67868088，济南仲裁委员会的邮寄详情单中未填写神邦公司的联系电话。2018年10月18日，济南仲裁委员会作出（2017）济仲裁字第1434号裁决书，裁决：（一）济南神邦经贸有限公司支付山东省汽车工业集团有限公司房屋租金及公用事业费64041元；（二）济南神邦经贸有限公司支付山东省汽车工业集团有限公司逾期付款滞纳金104066.63元（64041元×0.5%×325天=104066.63元）；（三）本案仲裁费用8742元（山东省汽车工业集团有限公司已预交），山东省汽车工业集团有限公司承担3265元，济南神邦经贸有限公司承担5477元。本案公告费用900元（山东省汽车工业集团有限公司已预交），由济南神邦经贸有限公司承担。（四）山东省汽车工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二）、（三）项，济南神邦经贸有限公司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山东省汽车工业集团有限公司173584.63元。本院认为，《济南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2018年8月17日修订，2018年9月1日起施行)第九十条规定，该规则施行前已经受理但未审理终结的案件，适用受理时施行的仲裁规则。济南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5月3日受理了汽车工业集团的仲裁申请，因此，济南仲裁委员会审理该案应当适用《济南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2013年5月修订，2013年11月1日起施行，以下简称《仲裁规则》)。《仲裁规则》第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申请人经书面通知，无正当理由不到庭的，可以缺席裁决。根据本案所涉裁决书的记载，济南仲裁委员会向神邦公司公告送达了有关出庭的法律文书，神邦公司未到庭，该案缺席审理。《仲裁规则》第八十三条第十四款规定：“当事人下落不明或者以本规则规定的送达方式无法送达的，适用公告送达”。本院认为，济南仲裁委员会向神邦公司公告送达出庭通知，不符合《仲裁规则》第八十三条第十四款的规定。首先，神邦公司虽迁移新址，不在工商登记记载的住所地营业，但在仲裁卷宗中有其工商登记材料，其中有该企业的联系电话。现没有证据证明通过上述电话无法与神邦公司取得联系，因此，尚不能认定神邦公司下落不明。其次，《仲裁规则》第八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本会采用直接、邮寄、传真、电子邮件、留置、公证、公告等方式将有关仲裁的文书、通知、材料等送达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仲裁规则》第八十三条第十四款中的“以本规则规定的送达方式无法送达”，应解释为以仲裁规则规定的除公告送达之外的其他方式无法送达，即，以直接、邮寄、传真、电子邮件、留置、公证等方式无法送达。济南仲裁委员会受理该案后，于2017年5月5日向神邦公司邮寄送达法律文书。从特快专递封面的记载来看，济南仲裁委员会向神邦公司邮寄了“受理、举证、规则、名册、申请书”，并未邮寄出庭通知。济南仲裁委员会并未以邮寄方式，亦未以直接、传真、电子邮件、留置、公证等方式向神邦公司送达出庭通知，因此，不能认定出庭通知以除公告送达之外的其他方式无法送达。综上所述，济南仲裁委员会以公告送达的方式向神邦公司送达出庭通知，不符合《仲裁规则》的规定。仲裁庭在未依照《仲裁规则》向神邦公司送达出庭通知的情况下，缺席审理本案，违反了仲裁规则的规定。神邦公司的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本案所涉仲裁裁决应予撤销。经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审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六十条规定，裁定如下：撤销济南仲裁委员会（2017）济仲裁字第1434号仲裁裁决。申请费400元，由被申请人山东省汽车工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审 判 长 李耀勇审 判 员 宋海东审 判 员 韩 梅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梁海鹏书 记 员 孙培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