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5民终6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海伦。上诉人（原审被告）：束中哲。以上二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振武、陈镜武，汕头市龙湖区基层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汕头市创泰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汕头市龙湖区。法定代表人：蔡寅。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佳，广东潮之荣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邱秀君。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振武、陈镜武，汕头市龙湖区基层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原审被告：蔡志鹏。原审被告：简晓洁。原审第三人：广东柠萌时代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汕头市金砂东路。法定代表人：蔡志鹏。上诉人李海伦、束中哲因与被上诉人汕头市创泰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下称创泰公司）、原审被告邱秀君、蔡志鹏、简晓洁及原审第三人广东柠萌时代投资有限公司（下称柠萌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汕头市金平区人民法院（2018）粤0511民初20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9年7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海伦、束中哲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驳回创泰公司要求李海伦、束中哲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法改判由蔡志鹏、简晓洁对柠萌公司的债务工程款14万元和费用4772元在认缴出资范围内承担责任。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均由创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柠萌公司是在《公司法》实施注册资本认缴制度下注册登记的公司，按柠萌公司的章程规定，股东出资认缴期限至2030年4月30日止，且柠萌公司目前尚在存续经营之中。而本案创泰公司主张的债权是发生在柠萌公司的股东出资认缴期限届满前，而且创泰公司根本不能证明存在出资认缴期限届满时柠萌公司的财产不能清偿债务的事实，也即是创泰公司目前主张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权益的法律请求权时间点尚未到达。李海伦、束中哲在出资认缴期限内转让持有的柠萌公司股权是法律准许的，李海伦、束中哲对柠萌公司的出资认缴义务随着股权的转让而一并转移，故而无需再承担对柠萌公司的出资义务，更不存在未履行股东出资义务的情况。而且李海伦、束中哲及邱秀君转让股权时也将柠萌公司的财产及相关经营场地交付给蔡志鹏、简晓洁掌控，根本没有逃避债务及滥用股东权利的情况。一审判决的认定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另外，注册资本认缴制度及认缴出资的期限是法定和公司章程约定的，但一审判决却擅自变更这一法律规定，认定股东缴纳期限提前到期，这明显是对法律规定的无权变更，认定事实错误。二、柠萌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依法以其财产对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创泰公司主张的债权是柠萌公司与其装修工程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相关的合同关系及钱款均是仅发生在创泰公司与柠萌公司之间，与柠萌公司的股东（包括原股东及现股东）个人均无任何关联。束中哲、邱秀君将柠萌公司的股权转让给蔡志鹏、简晓洁时，将柠萌公司的全部经营场地及物品交付给蔡志鹏、简晓洁，这些经营场地包括了由本案债权产生根源即创泰公司装修的位于汕头市高新区嘉泽中心大厦三楼－柠萌私影空间。因此，柠萌公司的财产是由蔡志鹏、简晓洁掌控，即使需股东承担责任也应由蔡志鹏、简晓洁承担。三、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下称《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的规定，判决由李海伦、束中哲、蔡志鹏、简晓洁对柠萌公司的债务工程款14万元和费用4772元，在认缴出资范围内付还创泰公司及自2016年10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该判决适用法律严重错误。《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第二、三款的规定是规定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的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这规定的责任承担方式是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的补充赔偿责任，与一审法院判决的“在认缴出资范围内付还”的责任是相差巨大，并且一审法院的该判决责任承担方式没有法律依据。四、创泰公司与柠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即蔡志鹏，于2018年5月2日就本案的债权在法院达成了执行和解，并由法院裁定终结案件的执行。而至今创泰公司也没有申请恢复执行，更没有对柠萌公司的财产进行清算，根本不能证明柠萌公司没有财产可清偿债务，更没有证据证明柠萌公司是否存在财产不能清偿或是不能清偿的债务数额。因此，创泰公司主张柠萌公司没有财产可清偿债务，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权益没有事实依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和改判。二审中李海伦、束中哲补充事实和理由，认为股权转让出资义务也一并转移，无须承担认缴出资义务。被上诉人创泰公司辩称：不同意李海伦、束中哲的上诉请求以及事实理由。虽然柠萌公司章程确认的注资的时间是2030年4月30日前，并非最后一天才一次性注资，但具体的注资时间不能机械按照章程约定，而应根据实际情况。当公司经营不善，拖欠债务时应视为履行出资义务的条件已经成就，这才符合《公司法》资本充实的原则。一审判决已经有详尽的阐述，李海伦、束中哲参考某一案例，主张出资义务随股权转让一并转移。但就本案具体情况看，李海伦、束中哲转让股权是恶意逃避债务，2015年8月份李海伦、束中哲拖欠创泰公司的工程款，创泰公司申请仲裁，而李海伦、束中哲参加仲裁后2017年1月份就转让股权变更法定代表人，创泰公司在仲裁程序中完全不知情，李海伦、束中哲也未向仲裁机构说明情况。因此创泰公司认为李海伦、束中哲是恶意拖欠债务，新的股东承受股权的时候不清楚公司的负债情况，不能适用出资义务随股权转让一并转移的观点。原审被告邱秀君同意上诉人李海伦、束中哲的意见。原审被告蔡志鹏、简晓洁及原审第三人柠萌公司辩称，2017年3月21日蔡志鹏、简晓洁开始接手柠萌公司，当时因拖欠物业费用柠萌公司大门被物业封了，补缴场地费进入柠萌公司，发现可以用的设备基本没有，剩下的都是需要修理的。移交时并没有告知公司有债务。因柠萌公司没有生意，准备注销时就接到法院的电话，告知有诉讼纠纷。蔡志鹏、简晓洁及柠萌公司均同意一审的判决。创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束中哲、李海伦、邱秀君、蔡志鹏、简晓洁各自在未完成出资900万元本息范围内，对柠萌公司的债务（即：工程款14万元及该款自2016年10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仲裁费用4772元）向创泰公司承担赔偿责任；2、束中哲、李海伦、邱秀君、蔡志鹏、简晓洁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汕头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1月11日作出（2016）汕仲案字第75号、（2016）汕仲案反字第75号《裁决书》：柠萌公司应自裁决作出之日起十日内付还创泰公司工程款14万元并承担自2016年10月1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等裁决，（2016）汕仲案字第75号仲裁费用柠萌公司承担4772元（由柠萌公司径付创泰公司）。因柠萌公司没有履行已生效的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在本院执行过程中，柠萌公司没有可供执行财产，创泰公司与柠萌公司于2018年5月2日自愿达成和解协议：柠萌公司确认截止2018年5月2日结欠创泰公司工程款14万元及利息11411.5元，仲裁费4772元，共计156183.5元。柠萌公司承诺2018年5月2日付还2万元；2018年6月至11月每月付还1万，余款76188.5元于2019年6月底前一次付还；柠萌公司未履行任何一期还款义务则全款到期。2018年5月18日，本院以（2018）粤05执755号《执行裁定书》终结该案的执行。再查明：柠萌公司在汕头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类型：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注册资本1800万元，成立日期：2015年4月14日，经营期限：长期。柠萌公司原股东束中哲、李海伦分别占注册资本50%，各认缴出资900万元，在2030年4月30日前缴足。2017年1月3日，李海伦将50%的股权以0元的价格转让给邱秀君；2017年3月14日，束中哲将50%的股权以0元的价格转让给蔡志鹏，邱秀君又于2017年3月14日以0元的价格转让给简晓洁。束中哲、李海伦、邱秀君、蔡志鹏、简晓洁均至今没有实际注资。一审法院认为：创泰公司与柠萌公司在法院执行期间确认柠萌公司截止2018年5月2日结欠创泰公司工程款14万元及自2016年10月1日起算利息11411.5元，仲裁费4772元，共计156183.5元。柠萌公司至今没有还款，创泰公司与柠萌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束中哲、李海伦、邱秀君、蔡志鹏、简晓洁是否应在认缴出资范围内对柠萌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公司股东作出的在一定期限内缴纳（或增加）出资的承诺规定在公司章程中，备案在工商登记资料中，对外具有公示效力，该承诺对股东具有约束力，对债权人也会产生一定的预期。首先，公司股东的出资义务只是暂缓履行，而不是永久免除，但当上述承诺和预期的条件发生变化，如本案中之情形，公司出现经营困难，无法履行生效裁判时，若再坚持股东直到认缴期限届满才负有出资义务，则会产生资本认缴制成为债务人逃避债务借口的严重后果，债权人应有权要求股东缴纳出资，用于清偿公司债务。故股东对柠萌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偿赔偿责任，符合平衡保护公司债权人和公司股东利益的立法目的。其次，公司法中的有限责任制度原则上要求股东以出资额为限对公司债务承担有限责任，在公司负债情况下，仍然固守认缴制下的股东要等到承诺期限届满才负有缴纳出资义务，实际上是在鼓励股东滥用公司独立人格，此时认定其出资义务提前到期，更有利于保护债权人利益。另外，责任财产制度要求资本认缴制下的公司股东在公司出现重大债务时缴纳出资，以其全部财产对外承担责任，包括公司现有的实际财产，也包括认缴制下股东承诺在将来的出资，即是公司对股东的债权。柠萌公司系蔡志鹏、简晓洁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的规定，应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柠萌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责任。同时，上述债务发生在束中哲、李海伦、邱秀君转让股权之前，束中哲、李海伦为逃避债务，滥用股东权利，将股权转让给邱秀君、蔡志鹏，之后邱秀君又转让给简晓洁，既给蔡志鹏、简晓洁造成损失，更损害了创泰公司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的规定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在执行中，柠萌公司没有可供执行财产，创泰公司债权无法得到实现，柠萌公司股东均应在认缴出资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责任。因此，创泰公司请求付还柠萌公司结欠的工程款14万元及自2016年10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合理合法，可予支持，但由于邱秀君在本案中不是柠萌公司的初始股东，也不是现任股东，与柠萌公司上述债务没有直接关联，不应承担还款责任，故束中哲、李海伦、蔡志鹏、简晓洁均应在认缴出资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责任。邱秀君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款、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束中哲、李海伦、蔡志鹏、简晓洁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对柠萌公司的债务工程款14万元和仲裁费用4772元，在认缴出资范围内付还创泰公司及自2016年10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创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196元，由束中哲、李海伦、蔡志鹏、简晓洁共同负担。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与本案的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邱秀君、蔡志鹏、简晓洁、柠萌公司均未提起上诉，视为服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束中哲、李海伦是否应在认缴出资范围内对柠萌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首先，公司作为独立的民事主体，应对自己的行为独立承担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或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款的立法宗旨就是针对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公司债务的现状，通过事后救济的方式，明确和强化出资义务人的出资责任和民事责任，督促、引导公司股东履行出资义务，保护债权人应有的合法利益。本案中，在柠萌公司的股东束中哲、李海伦未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况下，柠萌公司无法清偿创泰公司的债务，由束中哲、李海伦对创泰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于法有据。其次，公司及其运营在本质上体现着股东、公司和债权人三方的利益平衡，出资义务是股东对公司最基本的义务，股东未尽出资义务既损害公司利益，也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本案中，柠萌公司的资本数额是一种动态的进程，而非静止的实定数额。在柠萌公司无法清偿创泰公司14万元及相关债务的情况下，2015年4月8日《广东柠萌时代投资有限公司章程》规定束中哲、李海伦的出资义务均是900万元，由束中哲、李海伦在认缴出资范围内对柠萌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并没有超出其应出资的数额范围。综上，束中哲、李海伦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96元，由上诉人束中哲、李海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小洋审判员  林 玫审判员  林 楠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郑佳娜书记员洪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