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民终19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颜建明，男，1964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石狮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曙军，福建中德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萍萍，福建中德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其挺，男，1955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石狮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平申，福建醒狮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狮市宝盖镇铺锦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石狮市宝盖镇铺锦村。 法定代表人：黄其安，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上诉人颜建明因与上诉人黄其挺、被上诉人石狮市宝盖镇铺锦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铺锦村委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2018）闽0581民初41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颜建明上诉请求：改判支持颜建明基于合同有效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颜建明与黄其挺转让的标的是土地征收补偿安置权益，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回批地作为一种征收安置补偿权益在司法实践中已得到确认，回批地以何种形式存在并不影响合同效力的认定。颜建明与黄其挺签订的补偿安置权益转让协议成立并生效，对签约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一审认定《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无效是错误的，由此进行的释明致颜建明错误选择同意按合同无效处理纠纷，请求二审予以纠正。若《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确应按无效进行处理，颜建明对签订合同并不存在任何过错，且因履行合同遭受重大经济损失，一审只判决黄其挺赔偿颜建明不足300万元的损失有失公允。铺锦村委会虽不是合同相对方，但在颜建明与黄其挺签订协议时出具证明，对双方的转让行为进行确认，促成颜建明与黄其挺交易。在协议履行过程中，因规划调整，转让标的补偿安置权益其时体现的交付形态即回批地使用权已经灭失。为此，铺锦村委会在政府召开协调会时承诺将黄其挺应向颜建明交付的合同标的纳入全村回批地分配方案一并解决。此表态是村集体的意思，对村集体具有约束力，是铺锦村委会对黄其挺应负债务的加入。铺锦村委会无论如何都必须对本案合同形成之债与黄其挺共同承担民事责任。 黄其挺辩称，关于协议是否有效，一审法院对双方进行了释明。颜建明同意并选择按合同无效处理。现颜建明又反悔和上诉，二审不应采信和支持。本案转让的标的是土地使用权，协议记载清楚。颜建明主张是补偿安置权益的转让缺乏依据。本案协议依法应认定无效。导致协议无效是双方的过错造成的。一审归责于黄其挺并判决黄其挺赔偿2840000元是错误的。 黄其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本案协议的标的是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法律规定禁止个人私自转让。合同的效力不因当事人的约定而自然有效。由于本案标的是国家法律强制性规定禁止转让的，故协议是无效的。合同是双方合意的结果，并非黄其挺单方故意造成的。一审作出的判决第二项错误。协议约定的转让款是142万元，但实际支付的只有100万元。黄其挺对法院判决返还100万元并无异议。但在颜建明明显存在同等过错的情况下，一审仍判决黄其挺赔偿284万元是错误的。 颜建明辩称，《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是有效的。即使可被确认无效，也并非当然意味着签约当事人均有过错。颜建明是在得到管理者铺锦村委会确认的情况下才与黄其挺签订协议，已经尽到谨慎的审查注意义务，对签约没有任何过错。《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第八条把协议效力的判断责任确认由黄其挺承担。该约定并没有违反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是有效的，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即使协议无效，也应由黄其挺承担全部责任。利息只是损失最基本的一种表现，不足以弥补颜建明的实际损失。一审判决确认的赔偿金280万元确实有误，但不是高了，而是低了。 铺锦村委会未作答辩或陈述。 颜建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黄其挺、铺锦村委会立即支付颜建明补偿权益款6114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等）由黄其挺、铺锦村委会共同承担。诉讼中，颜建明两次变更诉讼请求，后明确为：1.铺锦村委会、黄其挺立即返还颜建明转让款1000000元，并赔偿经济损失5114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等）由黄其挺、铺锦村委会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石狮市人民政府于1997年3月28日作出狮政[1997]地1084号《石狮市人民政府关于提供龟湖村委会G53号商住企业综合楼用地的批复》，载明同意龟湖村委会使用集体土地1584平方米（其中水田1584平方米），作为龟湖村G53号商住企业综合楼建设用地，建成后应用于解决劳动力就业问题，不得改变土地用途等内容。龟湖村委会就G53号商住综合楼项目于1998年8月28日取得闽土狮字（1998）第村049号№0293414《福建省建设用地许可证》，于2002年7月19日取得狮规[2002（62）号]《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2002年7月21日，黄其挺作为甲方（转让方）、颜建明作为乙方（受让方）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载明：甲乙双方就土地使用权转让达成协议；该土地系石狮市宝盖镇龟湖村委会回批地，建设用地批准文号：狮政（1997）地1084号，建设用地许可证号：闽土狮字（1998）第村049号、№0293414，面积1584平方米，计耕地2.376亩，甲方已向龟湖村委会取得土地使用权；转让价格每亩600000元，共计1420000元，若最后办证时，面积减少，则甲方应退还乙方相应的转让款；在签订本合同之日，乙方支付甲方1000000元，余款420000元于办理完毕土地使用权证、房屋所有权证等法定手续后十天内付清；甲方保证上述转让的土地使用权确系其本人所有，并保证该土地未有租赁、抵押或其它任何第三方可能对该土地主张所有权的任何情况存在，若该土地因甲方原因存在上述的权利瑕疵，造成乙方损失，甲方应承担赔偿责任；甲方负责理顺与村委会及周围村民的关系，保证乙方在基建时，不会受周围村民干扰；甲方在转让上述土地时，应做好土地整平工作；甲方应对本合同效力负责，若因甲方违约或合同无效，造成转让不能成立，则甲方应承担全部过错责任，应支付乙方相当于两倍转让款的违约金或赔偿金等内容。同日，颜建明向黄其挺支付土地款1000000元。石狮市国土资源局于2008年9月12日作出《关于湖滨颜建明购买铺锦村一宗回批地信访问题的调查报告》，载明：G53号回批地系1997年市政府批准给龟湖村委会（现铺锦村）的集体建设用地；1998年8月间，龟湖村村民黄其挺向村委会要求借用10亩回批地，龟湖村两委会研究后，同意借给黄其挺回批地；1998年8月8日龟湖村委会和黄其挺签订借地协议书，黄其挺向龟湖村委会暂借回批地的其中七幢，编号分别为G42、G43、G44、G52、G53、G68、G69；2000年8月，龟湖村委会撤销，分别设铺锦、后宅、郑厝、苏厝四个村委会；被借出的七宗回批地归属铺锦村；2002年7月，宝盖镇纪委进行调查，认为原龟湖村委会借给黄其挺回批地属违法行为；2005年间，铺锦村委会与国土部门、镇政府经多次协调，根据新的城市规划，重新结算建市以来征地和回批地，原批准的回批地重新调整规划安置，包括原借出的回批地也重新调整；1999年1月9日原龟湖村的证明和2002年7月20日铺锦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与村两委会集体研究的借地决定矛盾，未经村民代表会通过，也没有经村委会研究通过，是无效的；信访人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转让方对合同无效承担责任，并获得赔偿等内容。《关于颜建明一宗回批地信访问题协调会议纪要》载明：铺锦村委会同意负责解决黄其挺所涉回批地问题，但由于该村回批地分配方案近期难出台，短期内解决信访人回批地问题困难；铺锦村委会回批地安置对象为黄其挺，本案主要当事人黄其挺没能出现，村委会不知黄其挺所能安置的回批地面积多少，无法承诺保证颜建明所购买的回批地用地面积不减少；会议协调后，提出如下建议：由铺锦村委会和信访人颜建明讨论一双方可接受的妥善处理方案，方案经铺锦村委会集体研究同意后，书面形式答复信访人，确保维护信访人的权益；如上述协调方案行不通，由司法机关解决等内容。 诉讼中，颜建明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于2018年7月23日作出（2018）闽0581民初4110号民事裁定，冻结铺锦村委会银行账户款项，以6114000元为限，期限为一年。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黄其挺与颜建明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是否有效；二、黄其挺是否应向颜建明承担赔偿责任，赔偿金额为多少；三、铺锦村委会是否应承担共同返还土地使用权转让款及赔偿损失的责任。一、黄其挺与颜建明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是否有效。黄其挺与颜建明于2002年7月21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明确载明双方转让的是土地使用权，且要求甲方做好土地整平工作，并保证乙方基建权利等，足以证实双方转让标的即为案涉土地使用权，而非颜建明主张的土地征收补偿安置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黄其挺与颜建明就转让农民集体所有土地使用权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认定为无效。二、黄其挺是否应向颜建明承担赔偿责任，赔偿金额为多少。《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约定黄其挺应对合同效力负责，故合同无效的损失赔偿责任应由黄其挺承担。合同无效，其履行不受法律保护，当事人亦不得将合同履行产生的期待利益作为损失主张赔偿，故颜建明以案涉土地被征收可得补偿款6534000元为基数计算损失，并按5114000元主张赔偿数额，依据不足。此外，颜建明未提供证据证明黄其挺可取得案涉土地补偿款，其直接按土地补偿款数额计算损失，亦不符合情理。黄其挺应按协议书约定向颜建明支付相当于两倍转让款的赔偿金2840000元（1420000元×2），颜建明主张超出的部分，不予支持。三、铺锦村委会是否应承担共同返还土地使用权转让款及赔偿损失的责任。铺锦村委会并非《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的相对方，亦未收取颜建明支付的土地使用权转让款，且颜建明与黄其挺已明确约定合同无效的赔偿责任由黄其挺承担，颜建明要求铺锦村委会承担共同返还土地使用权转让款及赔偿损失的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黄其挺与颜建明于2002年7月21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认定为无效。颜建明要求黄其挺返还已支付的土地使用权转让款1000000元，于法有据，且黄其挺亦不持异议，予以支持。《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约定黄其挺应对合同效力负责，颜建明要求黄其挺承担合同无效的赔偿责任，依据充分，但赔偿额应按2840000元计算，颜建明主张超出的部分，不予支持。颜建明要求铺锦村委会承担共同返还土地使用权转让款及赔偿损失的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铺锦村委会无需承担责任，颜建明申请对铺锦村委会的财产进行保全，财产保全申请费应自行负担，颜建明要求黄其挺、铺锦村委会负担财产保全申请费，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黄其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颜建明土地使用权转让款1000000元；二、黄其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颜建明2840000元；三、驳回颜建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颜建明自认其为城镇居民。一审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黄其挺与颜建明于2002年7月21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约定，黄其挺将政府批准给龟湖村委会（现铺锦村）的集体建设用地转让给城镇居民颜建明，该协议违反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无效。颜建明主张双方转让的是安置补偿权益及协议有效，与协议约定不符，亦缺乏依据，不予采纳。颜建明要求黄其挺返还已支付的土地使用权转让款1000000元，于法有据，且黄其挺亦不持异议，予以支持。黄其挺将向村委会借用的集体建设用地转让给颜建明，并保证其转让的土地使用权确系其本人所有，导致双方签订无效协议，黄其挺对此存在重大过错。颜建明要求黄其挺承担合同无效的赔偿责任，依据充分，应予支持。但合同无效，其履行不受法律保护，当事人亦不得将合同履行产生的期待利益作为损失主张赔偿，颜建明以案涉土地被征收可得补偿款6534000元为基数计算损失，并按5114000元主张赔偿数额，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协议虽约定“甲方应对本合同效力负责，若因甲方违约或合同无效，造成转让不能成立，则甲方应承担全部过错责任，应支付乙方相当于两倍转让款的违约金或赔偿金”等内容。但因双方签订的协议系无效协议，该部分约定也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一审根据该约定判决黄其挺赔偿颜建明2840000元，缺乏法律依据，应予纠正。颜建明的损失应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02年7月21日起至实际返还100万元土地使用权转让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即黄其挺应赔偿颜建明已付土地使用权转让款100万元的利息损失（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02年7月21日起至实际返还100万元土地使用权转让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颜建明要求铺锦村委会承担共同返还土地使用权转让款及赔偿损失的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颜建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黄其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部分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2018）闽0581民初4110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 二、撤销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2018）闽0581民初4110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第三项； 三、黄其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颜建明已付土地使用权转让款1000000元的利息损失（以1000000元为基数，自2002年7月21日起至实际返还1000000元土地使用权转让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四、驳回颜建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4598元，由颜建明负担36398元，黄其挺负担18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4598元，由颜建明负担36398元（多预交的18200元予以退回），黄其挺负担18200元（多预交的11320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海峰 审判员  陈庆辉 审判员  傅嘉钦 二〇一九年八月六日 书记员  陈文能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及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