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04民初27764号原告：沃尔玛（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住所深圳市福田区农林路**深国投广场**楼**及**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109368585。法定代表人TanWernYue。委托代理人：黄丹丹，北京市金杜（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刘婷，北京市金杜（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宋执霞，女，汉族，住址广东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委托代理人：苏丽华，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钟燕军，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原告诉被告劳动合同纠纷一案，原告于2019年4月24日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由审判长王平、人民陪审员周伟珍、人民陪审员张慧英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审理，于2019年7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黄丹丹、刘婷，被告的委托代理人苏丽华、钟燕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本案相关情况原、被告对仲裁认定的下列一至六项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一、入职时间：2003年3月3日。二、工作岗位：离职前任科技部信息安全与合规总监。三、劳动合同签订情况：双方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最后一份劳动合同为2006年3月3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四、工资情况：被告2018年4月前的月工资为44839元，之后的月工资调整为46638元，原告每月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发放被告上月工资。五、最后工作时间：2018年12月14日。六、离职原因：2018年12月14日，原告向被告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通知称“因部门架构调整，您（被告）在科技部的工作岗位已被取消……双方订立劳动合同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原劳动合同无法履行……双方不能就变更工作岗位事宜达成一致。公司经慎重考虑，决定于2018年12月14日与您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七、关于原告解除劳动合同是否合法有效原告主张，因原告处架构调整，被告的工作岗位被取消。基于零售行业整体经济形势的变化及管理模式的升级，被告原负责的零散、粗放式的科技采购模式已经无法满足企业的发展和管理，2018年下半年，原告对涉及科技采购的职能和组织架构进行调整。调整后，原本粗放形式管理的科技采购职能已经不复存在，科技采购归入非商品采购部（ISM），实行的是更为先进、系统化、流程化的集中采购，与原本的科技采购大相径庭。被告作为科技部安全与合规团队的总监，工作职责为IT用品技术采购。被告已组织工作团队将采购职能移交给非商品采购部，包括整理采购合同的到期情况、采购涉及的供应商清单等。交接工作完毕后，被告负责的采购工作全部整合到非商品采购部，其岗位因无实际工作内容而被取消，因此原告与被告的原劳动合同客观上无法继续履行。针对被告工作岗位受到影响的客观情况，原告积极提供新岗位供被告选择，但双方无法就变更工作岗位达成一致。原告解除与被告的劳动合同，系因劳动合同履行过程中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双方就变更劳动合同经协商未能达成一致，原告依法解除与被告的劳动合同，属合法解除。被告辩称，首先，原告所谓的“架构调整”事实完全不存在，被告原有的工作部门、工作岗位、工作职能均仍然存在，原岗位的业务也没有被取消。经查，原告2018年全渠道加速销售增长，完全不存在因经济等客观外部因素导致双方劳动合同履行的基础发生重大变化的问题，双方劳动合同履行的基础条件没有任何变化且完全不存在任何不能履行的障碍。第二，原告没有证据证明“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原告仅以一份不知出处来源的PPT文件作为其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不具备作证明力。三、原告在未经任何形式协商变更工作岗位的情况下解除劳动合同，属于程序违法。原告要求被告自行寻找公司内部机会并申请参加面试甄选，但客观上没有提供一个具体明确、职等薪级相当、薪酬福利待遇不变的工作岗位，主观上也完全没有协商变更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原告要求员工自寻岗位并设定面试考核程序的行为并不构成法律意义上的协商变更，更多的是一种单方变更劳动合同的行为。此外，原告安排所谓的大卖场营运部储备店总，并非一个具体明确的工作岗位，没有具体的工作地点，不确定会被分配到哪个门店，工作职级和工作内容、薪资福利待遇等均不明确，甚至连劳动合同主体都会发生改变，因此这并不是一种协商变更劳动合同的举动。应指出的是，原告一方面告知被告没有同等级别的总监岗位可提供，但另一方面又在对外招聘着多个与被告同职等级别的总监岗位人员，再次证实原告对被告实施歧视性、惩罚性的单方变更劳动合同的行为，被告当然有权拒绝原告这种违法的所谓工作安排。原告在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也没有与被告协商变更工作岗位的情况下直接单方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其行为严重违反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属违法解除。经查，2018年9月4日，原告向被告所在团队发出电邮，通知公司基于业务需要，将IT部门中涉及内部采购相关工作集中到ISM部门，关于团队的日后工作内容与职责管理层后续再行沟通。2018年10月11日，原告向被告所在科技部安全与合规团队发出《人员安置通知》，称公司业务需要，拟对现有科技部安全与合规团队的业务做出调整，该团队目前所在岗位将被取消，科技部将不再设立同类岗位，因该调整，被告所担任岗位将受到影响。通知称“公司人力资源部同事将会在2018年10月15日与受影响的员工进行一对一面谈沟通，届时会提供相关的公司空缺岗位信息，……如员工有意愿申请公司内部机会，请于2018年10月19日下午5点前告知您的最终决定，人力资源部将会安排会续面试甄选流程，通过面试后将启动内部转职流程。……如果您因个人原因无法转职或未通过内部面试，公司将会充分尊重您的意愿并依法安排后续事宜。2018年10月17日，原告人力资源部员工TiaXu向被告发出电邮，告知“若意愿申请公司内部机会，需要经过面试甄选通过后方可转职”，并向被告提供了其认为与被告个人履历相匹配的公司其他部门的职位空缺。被告回复其诉求是职等薪酬相同的工作岗位，请求安排StoreProcess（门店流程）总监岗位的面试。后原告告知被告未通过门店流程总监上级主管的审核。2018年12月6日，原告通知被告，根据被告的个人履历、个人意愿和公司内部现有空缺岗位，提供以下安置岗位给被告选择：1、大卖场营运部储备店总，职等B9，现有薪酬将保持不变，其它福利及奖金按新职等标准执行；2、非商品采购部非商品采购经理，职等B7.现有的薪酬将根据新的职等做调整，其它福利及奖金按新职等标准执行。被告回复称所安排的岗位明显低于其现有的职等和薪酬福利，被告无法接受，不会选择其中任何一个岗位。2018年12月7日，原告通知被告在2018年12月10日到深圳沃尔玛百货有限公司香蜜湖分店报到，参加大卖场运营部储备店总为期6个月的培训，被告对此予以拒绝。2018年12月11日，原告以被告未服从公司安排到新岗位报到，影响正常工作秩序为由向被告发出警告通知。2018年12月14日，原告向被告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以部门架构调整，被告所在岗位取消，被告与公司订立劳动合同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原劳动合同无法履行，双方不能就变更工作岗位事宜达成一致，决定于2018年12月14日与被告解除劳动合同。原告解除与被告的劳动合同前，已通知工会。原告就其主张的客观情况发生变化，向本院提交了《技术采购流程审计》为证，证明传统的技术采购职能已不能适应企业的发展，集中采购替代传统的技术采购流程，导致原、被告劳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被告对《技术采购流程审计》的三性不予认可，表示该材料并非系具有相关资质的第三方审计机构作出的正式审计报告，只是原告自己制作的一份内部文件，不具任何法律效力，且原告调整组织架构，并未经公司股东会或董事会议决议，亦未征求企业工会意见，不存在所谓组织架构发生重大变化一说。被告就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网上查询的原告2018年度第3财度报告、原告微信公众号招聘信息（上述证据经深圳市版权协会电子证据固化）为证，证明原告2018年全渠道加速销售增长，不存在因经济等客观因素导致双方劳动合同不能正常履行的客观情况；原告对外公开招聘项目管理总监、预付卡运营及财务服务总监、成本管理发展总监等职务，说明原告有条件安排被告从事与原岗位同级别相近似的工作。原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表示2018年度第3财度报告仅属于原告的新闻报道，与原告内部架构调整并无关系，原告作为零售行业，不断优化升级管理架构、降低运营成本是应对市场竞争的重要手段，与营业销售情况是否增长并不矛盾。被告搜索到的岗位信息大多在2018年10月前，属原告正常的社会招聘，原告亦已向被告提供不同级别不同部门的多个岗位供被告选择，也鼓励被告选择有意愿的岗位，并无被告所述故意不提供相应岗位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原告将被告原所在科技部信息安全与合规团队的业务、职能划归ISM部门负责，并因此撤销被告的岗位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款规定的“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情形。原劳动部《关于若干条文的说明》第二十六条第四款规定“本条中的‘客观情况?指：发生不可抗力或出现致使劳动合同全部或部分条款无法履行的其他情况,如企业迁移、被兼并、企业资产转移等”。除上述规定外，法律并没有对其他的“客观情况”予以明确。由于该条的适用将可能导致劳动合同的解除，系对已稳定、平衡劳动关系的打破，故人民法院在认定何种情形构成“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应严格审查，用人单位对该“客观情况”的存在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被告向本院提交的原告2018年度第3财度报告显示原告在该时经营状况稳定，销售增长，并未出现严重困扰原告经营的外部因素，原告亦未向本院提交证据证明存在足以影响劳动合同继续履行的客观因素。原告向本院提交的《技术采购流程审计》仅系原告的内部审计，系原告对企业内部技术采购的支出与成本所作的分析报告，该分析报告并不足以说明原、被告劳动合同履行的客观情况已发生重大变化。从原告所做的调整上看，原告仅系将科技部被告所属安全与合规团队的业务及岗位职责调整到ISM部门，所涉及人员亦仅系被告所属安全与合规团队的四个人，不具有普遍性。原告就此次岗位调整，亦未向本院提交公司股东会、董事会或相关决策部门的决议，表明该调整仅系针对部分人员的岗位职责调整，而非整体组织架构调整。原告为提高企业绩效，整合内部资源，将被告所属团队的业务及职能调整到另一部门，系企业经营自主权的体现，但该种情形，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规定的可导致劳动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客观情况”。原告享有经营自主权，但用人单位在行使其经营自主权过程中，不得损害劳动者的合法权益，用人单位因企业生产经营的需要，可以调整、变动员工的工作岗位，但调整工作岗位后劳动者的工资水平应与原岗位基本相当，调整后的工作岗位不具有侮辱性和惩罚性。用人单位调整、变更员工的工作岗位，亦是对劳动合同约定条款的变更，也可以通过与员工协商一致的方式变更。本案中，原告未与被告协商一致，即撤销了被告的原工作岗位。被告的工作岗位被撤销，并非被告的过错造成，在此情况下，原告要求被告需经过面试甄选通过后方可转职，显然不是对被告的合理安排，而原告其后给被告安排的新岗位职级、薪级明显低于原岗位职级、薪级，原告在行使其经营自主权时，未充分考虑、保障员工的劳动权益，其撤销、调整被告岗位的行为已损害被告的合法权益，被告有权予以拒绝，原告因此解除与被告的劳动合同，构成违法解除。八、关于被告请求的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本院认为，该请求的前提条件在于劳动合同仍具有继续履行的条件，不存在阻却合同履行的障碍。本案中，被告原岗位科技部信息安全与合规总监岗位已被撤销，其业务及职能已移交新部门，被告的团队已解散，按原岗位恢复履行的条件已经不成就。是否安排被告至与原岗位同职级、同薪等的新岗位，属用人单位的用工自主权，需用人单位根据企业自身经营状况、岗位空缺情况、员工的资质能力等综合考虑安排，司法不宜干预，故在不能恢复原工作岗位的情况下，被告请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本院不予支持，本院确认原、被告的劳动合同已于2018年12月14日解除。鉴于被告在本案诉讼过程中不同意变更诉讼请求，坚持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故被告可在本案诉讼终结后，另案主张原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九、关于被告请求的2018年12月15日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的工资。因本院已确认原、被告的劳动合同已于2018年12月14日解除，故原告请求不予支付被告2018年12月15日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的工资161398元，本院予以支持。十、关于年终奖：经查，原告《员工手册》第7.2.4条规定“公司给在奖金发放之日仍然在职的全职员工发放奖金。根据公司、员工所在部门或单位及员工本人业绩表现，决定是否发放奖金，以及具体的奖金金额”。原告以发放年终奖时被告已离职为由未支付被告2018年度的年终奖。仲裁庭审中，被告明确其主张的年终奖系参照2017年度实发的年终奖确定。本院认为，原告的《员工手册》虽规定有权获得奖金的人员为“奖金发放之日仍然在职的全职员工”，但被告在奖金发放日未能在职系原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所致，原告不能基于自身的违法行为而使被告的利益受损，故本院认为原告的《员工手册》第第7.2.4条不应适用于员工系被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因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被告的2018年应得年终奖金额，被告参照其2017年年终奖金额确定2018年年终奖，本院予以采信。根据被告2018年的在职年限，原告应支付被告2018年年终奖金人民币160854.06元（168436.95元÷12月×11月+168436.95元÷12月÷21.75×10天），原告请求不予支付，本院不予支持。十一、律师代理费：被告已支付的律师代理费人民币20000元，根据《深圳经济特区和谐劳动关系促进条例》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在劳动争议仲裁和诉讼过程中，劳动者胜诉的，劳动者支付的律师代理费用可以由用人单位承担，最高不超过五千元。根据被告的胜诉比例，按被告已支付的律师费为基数计算，原告应支付被告律师代理费5000元，仲裁裁决原告应支付被告律师代理费4218元，被告未起诉，视为认可，原告请求不予支付该律师代理费4218元，本院不予支持。十二、申请人（即本案被告）仲裁请求：1、确认被申请人（即本案原告）于2018年12月14日作出的解除申请人劳动合同关系决定属违法解除，要求被申请人立即撤销上述解除决定；2、被申请人立即恢复申请人科技部信息安全与合规总监（或同级别相近似）岗位、职务及劳动报酬、福利待遇，双方按原劳动合同约定继续履行；3、被申请人支付自2018年12月14日单方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之日起至恢复劳动关系之日止的工资福利待遇损失（暂计至2019年3月31日）163501元；4、被申请人支付2018年度双薪差额3059.35元；5、被申请人支付2018年度奖金168436.95元；6、被申请人支付奖金支付长期激励奖金55966元；7、被申请人支付律师代理费20000元。十三、仲裁案号：深劳人仲案[2019]1377号十四、裁决结果：1、撤销被申请人2018年12月14日在《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中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决定，双方继续履行劳动合同，被申请人为申请人安排与原岗位级别相同的工作；2、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18年12月15日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的工资人民币161398元；3、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18年年终奖金人民币168436.95元；4、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律师代理费人民币4218元；5、驳回申请人其他仲裁请求。十五、诉讼请求：1、判决原告为合法解除与被告之间劳动合同：2、原告不予支付被告2018年12月15日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的工资人民币161398元：3、原告不予支付被告2018年年终奖金人民币168436.95元；4、原告不予支付被告律师代理费人民币4218元。裁判结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深圳市员工工资支付条例》第十四条，《深圳经济特区和谐劳动关系促进条例》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沃尔玛（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与被告宋执霞间的劳动合同于2018年12月14日解除；二、原告沃尔玛（中国）投资有限公司无须支付被告宋执霞2018年12月15日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的工资人民币161398元；三、原告沃尔玛（中国）投资有限公司应支付被告宋执霞2018年年终奖金人民币160854.06元；四、原告沃尔玛（中国）投资有限公司应支付被告宋执霞律师代理费4218元；五、驳回原告沃尔玛（中国）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原告沃尔玛（中国）投资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原告已交纳），由原告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应在收到预交上诉费通知次日起七日内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逾期不预交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长 王    平人民陪审员 周  伟  珍人民陪审员 张  慧  英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一日书 记 员 金春玲（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