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民终13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绪跃，男，1977年2月25日生，汉族，住青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志超，山东九州天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光奎，男，1978年3月3日生，汉族，住青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林，山东潍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绪跃因与被上诉人宋光奎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2018)鲁0781民初25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绪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审案件诉讼费用及其它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被上诉人提起诉讼，要求上诉人退还被上诉人因向上诉人借款所抵押的房屋。一审法院审理时，着重审查了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就本案涉案房屋所形成的法律关系，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而本案被上诉人对于涉案房屋转移给上诉人认定为被上诉人将该楼房作为借款合同的担保，并以此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房屋。但就本案情况来看，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出具的《楼房地基转让协议》中明确注明“谭南村宋光奎在西转楼房及地基一处，南北6.9米，东西15米，经协商转让给张绪跃使用”，而该份转让协议与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出具的11万元借据在同一份纸张上并且同时出具，因此，即使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双方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纠纷，但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之所以产生民间借贷关系，系因为被上诉人承诺将涉案房屋转让给上诉人使用，而且上诉人自出具该份协议之日至今一直在该楼房居住使用，显然本案应当将注重在楼房的使用上，即被上诉人将涉案楼房转让给上诉人使用的前提下，上诉人才将11万元交付给被上诉人，显然本案上诉人占有使用涉案楼房系被上诉人自愿将使用权转给上诉人，而并非上诉人无故恶意非法占有涉案房产，上诉人即使基于双方民间借贷合同关系为前提，也同样具有合法占有使用涉案楼房的权利。2、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即使形成了民间借贷关系，被上诉人自行承诺将涉案房产使用权转让给上诉人后，上诉人才将11万元款项交付给了被上诉人，显然双方之间权利义务非常明确，即上诉人履行了交付11万元的义务，那么被上诉人同样应当履行将涉案房产使用权转让给上诉人使用的义务，因此，上诉人并没有恶意非法占有涉案房产，若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返还房产使用权，则被上诉人必须将11万元款项返还给上诉人，否则，被上诉人明显存在借用转让房屋使用权的名义欺诈上诉人财产的意思。本案被上诉人从未提出要求返还上诉人11万元，而且本案被上诉人返还11万元与上诉人返还房屋应当系双方同时履行的法律义务，即使上诉人一审法庭在审理时未明确提出反诉请求，但是并不代表上诉人自愿放弃要求被上诉人返还11万元，也不能免除被上诉人返还11万元现金方可要求返还房屋的义务，显然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未履行返还11万元现金义务的前提下，擅自将涉案楼房判决上诉人返还给被上诉人，严重违反了合同意思自治原则，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故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宋光奎辩称，一审中法院多次释明，张绪跃未提起反诉，其上诉请求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宋光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绪跃限期退还宋光奎因向其借款所抵押的房屋；2.案件诉讼费用由张绪跃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宋光奎、张绪跃均系青州市谭坊镇居民，宋光奎属于该镇杨村村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张绪跃属于该镇巩殷村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2010年8月16日，宋光奎与同一乡镇的谭南村的王会林签订“楼房及地基转让协议书”，约定，王会林将自己位于西转楼房及地基一处，东墙自建谭郑路，西墙自建生产路，南墙合建王光亮，北墙合建王福林，南北6.9米，东西15米，转让给宋光奎使用，转让款25.6万元，王会林在协议书上转让人处签名捺印，宋光奎在受让人处签名捺印，另外见证人孙某、南墙合建人王光亮、北墙合建人王福林亦在协议书上签名捺印。该协议书一式五份，其中，宋光奎及转让人王会林各执一份，楼房所占土地的谭南村村民委员会执一份。2013年1月1日，宋光奎向张绪跃借款11万元，还款日期为2013年3月1日，宋光奎作为欠款人、其配偶作为担保人分别在借条上签名捺印。对于该借款，宋光奎以上述楼房向张绪跃作了抵押。为此，在该借条的背面，宋光奎书写“楼房地基转让协议”，内容为“谭南村宋光奎在西转楼房及地基一处，南北6.9米，东西15米，经协商转让给张绪耀（跃）使用”，宋光奎及配偶赵秀珍在协议右下部位置均签名捺印，落款时间亦为2013年1月1日。上述借条（背面载有转让协议）签订后，宋光奎将自己持有的与王会林签订的“楼房及地基转让协议书”原件一并交给了张绪跃。之后张绪跃进入涉案楼房并使用至今。对于张绪跃进入涉案楼房的时间及方式，双方说法不一，张绪跃主张自2013年1月1日宋光奎将涉案楼房转让给自己后即自行入住，宋光奎则主张张绪跃于2013年9月9日强行撬锁进入并占用，发现张绪跃强占后宋光奎委托自己的姐姐宋红苓向公安机关报警。为此，宋光奎提供了青州市公安局谭坊派出所出具的“出警证明”一份，载明：“2013年9月9日，宋红苓报警称：其在谭南村的房子被张绪跃撬了锁。谭坊派出所民警接警后立即出警，到达现场后联系报警人宋红苓，宋红苓本人未到现场，当事人张绪跃一直在房子里居住，现场并未发现有撬锁的情况。经初步调查，宋红苓一方与张绪跃一方存在经济纠纷，告知双方协商解决或到有关单位处理。”张绪跃主张此前于2015年曾以原告身份，以本案宋光奎及其配偶赵秀珍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张绪跃、赵秀珍归还借款人民币11万元，后来撤诉。一审法院责令张绪跃提供相关证据，但张绪跃未按期提供。据此，一审法院依法调取了相关材料，材料证实，2015年2月9日，张绪跃以原告名义并以本案宋光奎及其配偶赵秀珍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诉讼请求为判令张绪跃、赵秀珍归还借款人民币11万元及利息。一审法院于2015年2月11日立案，案号为（2015）青谭民初字第68号，后因宋光奎无法提供张绪跃、赵秀珍的送达地址，一审法院于2015年8月18日作出裁定，驳回宋光奎的起诉。 在本案庭审中，一审法院多次向张绪跃释明，如本案宋光奎、张绪跃之间是一种名义上为楼房转让实际是民间借贷关系，是否反诉。但张绪跃在法庭调查阶段坚持认为双方之间确实为楼房转让、不是借款关系，虽然也表达了要求宋光奎返还本金11万元及银行四倍利息的意思，但及至法庭辩论、最后陈述阶段除仍认为双方之间是楼房转让外，最终未明确提出反诉请求。 宋光奎在起诉状中将张绪跃的名字“张绪跃”写为“张绪耀”，张绪跃在应诉答辩、开庭审理等诉讼过程中，均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应系宋光奎笔误。 一审法院认为，宋光奎诉求张绪跃限期退还所占用的自己用作抵押的楼房，此请求取决于宋光奎、张绪跃之间存在的法律关系。如果双方之间是民间借贷关系，楼房只是抵押，则存在张绪跃退还的基础；如果双方之间确为楼房转让，则宋光奎请求自不能成立。因此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是宋光奎主张的向张绪跃借款而以楼房作抵押，双方之间是民间借贷关系，还是张绪跃主张的宋光奎通过转让楼房获取借款，双方之间是楼房转让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借条背面的《楼房地基转让协议》双方当事人对其间法律关系性质的主张并不一致，且证据均非直接、充分，故判断该协议约定的内容本身是否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认定该协议效力的关键。一审法院结合在案证据，探究协议签订时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并对案涉主要法律关系的性质及协议效力作出判断。 首先，从张绪跃提供的证据看，正面的内容为已打印好的格式、填充式借条，宋光奎不仅填写了出借人名字，而且写明了借款数额、还款时间，宋光奎及其配偶分别在欠款人、担保人处签名捺印，且最后的落款时间前面为“欠款日期”，借条内容完整，符合借款合同特征。张绪跃虽主张与宋光奎之间是一种楼房转让，宋光奎系通过转让楼房的方式获取借款，而对于既为转让为何还要注明还款日期，张绪跃解释为是宋光奎随便书写的，因为既然楼房已经转让、宋光奎再填写什么内容已没有意义。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如果确系为张绪跃所主张宋光奎系通过楼房转让获取借款，那么还要再出具借条显然是多此一举，且又约定了还款日期，更无法进行解释。因此如果宋光奎、张绪跃之间确实是楼房转让的话，那么双方之行为与理性自然人的通常做法并无相符。 其次，从背面所谓的转让协议内容看，一是仅仅有宋光奎及其配偶签名捺印，只有转让人一方而无张绪跃一方，这与宋光奎和原楼房的所有人王会林所签订的“楼房及地基转让协议书”比较，无论从形式还是条款约定等方面，均有明确不同，是非常不规范的；二是既为转让，但协议中却无转让价款，在转让合同或者买卖合同中，明确的价款(单价、总价)是不可或缺的，此显然不符合一般的交易习惯；三是如果是转让，那么从转让的价款看，宋光奎于2010年8月16日以25.6万元的价格取得，而后以11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张绪跃，即使不考虑期间的楼房升值因素，两个价款数额也有巨大差距，后者明显偏低，不符合交易习惯，有违常理。第三，从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材料看，张绪跃曾于2015年2月9日，以原告名义并以本案宋光奎及其配偶赵秀珍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诉讼请求为判令张绪跃、赵秀珍归还借款人民币11万元及利息，而在“事实与理由”部分载明“2013年1月1日，宋光奎向张绪跃借款11万元，赵秀珍为该借款提供担保，宋光奎向张绪跃出具借条一份，约定还款日期为2013年3月1日”，显然张绪跃主张的该笔借款就是本案中张绪跃提供的上述证据中正面借条载明的借款。张绪跃已认可与宋光奎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而在本案中却主张与宋光奎之间是一种楼房转让不存在借款合同关系，有违诚信原则。 综上分析可以认定，案涉借条背面的《楼房地基转让协议》转让楼房的约定本身是当事人之间的虚伪意思表示，宋光奎与配偶为张绪跃出具《楼房地基转让协议》的真实目的是以该楼房担保借款本金11万元、借款期限为两个月的债务的履行，当事人之间达成一致的真实意思即隐匿行为是将楼房作为借款合同的担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楼房地基转让协议》本身作为伪装行为无效，而借款担保作为隐藏行为，在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况下，可以肯定其在当事人之间的合同效力。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规定：“为担保债务的履行，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不转移财产的占有，将该财产抵押给债权人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债权人有权就该财产优先受偿。”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条规定：“订立抵押合同时，抵押权人和抵押人在合同中不得约定在债务履行期届满抵押权人未受清偿时，抵押物的所有权转移为债权人所有。”据此，张绪跃占有宋光奎楼房无法律依据，张绪跃的行为侵犯了宋光奎对楼房的使用权，应当限期返还宋光奎。对于张绪跃擅自占用宋光奎楼房造成的屋内财产损失、租金收益损失等，宋光奎明确要求在本案中不予主张，可另行处理。一审法院就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及后果虽多次予以释明，但张绪跃未就宋光奎偿还借款明确提出反诉请求，可另行处理。综上所述，宋光奎要求张绪跃限期返还占用楼房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张绪跃所作的宋光奎通过转让楼房获取借款，自己系合法占用的辩解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张绪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腾出占用的宋光奎位于青州市西转楼房一处（南北6.9米，东西15米，南墙合建：王光亮，北墙合建：王福林），返还宋光奎。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张绪跃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张绪跃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谭南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张绪跃于2013年1月就已经到涉案房屋居住，涉案房屋系宋光奎自愿卖给张绪跃的，不存在非法占有，故一审判决错误。宋光奎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证据没有经办人签名，不符合公文书证的形式要件，且涉案房屋系借贷抵押，非买卖，张绪跃无权占有。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中规定，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张绪跃提交的谭南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因无相关人员签名，且该证据不能达到张绪跃主张的证明目的，故本院不予认定。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张绪跃虽上诉称其占有使用涉案楼房系宋光奎自愿将使用权转让取得，不是非法占有，故一审法院判决张绪跃将涉案楼房返还宋光奎错误。但从借条背面的楼房地基转让协议内容看，仅有宋光奎及其配偶签名捺印，无转让涉案楼房的价款，张绪跃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双方已将借条中的借款转变成购房款及双方真实意思达成涉案楼房的买卖并交付，故一审法院判决张绪跃将涉案楼房返还宋光奎并无不当。张绪跃还上诉称宋光奎未返还其借款，因张绪跃经一审法院释明未提起反诉，故一审法院未在本案中予以处理程序合法。综上所述，上诉人张绪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上诉人张绪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 亮 审 判 员  张振显 审 判 员  叶伶俐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胥力萌 书 记 员  房艳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