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7080号上诉人（一审被告）：王某，男，1983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富强，广东法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某，女，1984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岩，山东诺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某因与被上诉人张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3民初43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某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请求一审判决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王某承担。事实和理由概述如下：一、涉案房产已经于双方离婚时处理完毕，一审法院在错误认定事实及错误适用法律基础上，错误判决王某向张某支付房屋补偿款1424472.72元。1.双方于离婚协议上明确约定“婚后双方无共同房产”该约定非常清楚地涉及了房产部分，而非未涉及房产问题，既然离婚协议有涉及房产部分，一审法院也已经认定离婚协议是合法有效的，则该部分约定对协议的双方当事人具有律约束力，该离婚协议即使字面意思表示明确涉及广州市荔湾区柏瑞巷3号XX房，并不等于双方对XX房的归属无约。XX房由王某婚前购入，张某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完全清楚XX房存在及登记于王某名下，双方存在争议可能的仅有XX房一处房产，双方离婚时不存在隐瞒、欺诈、胁迫等导致离婚协议无效或可撤销的情形，张某是在意思完全自由的情形下作出“婚后双方无共同房产”意思表示。离婚作为民事法律行为，离婚协议作为民事契约，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二条“有相对人的意思表示的解释，应当按照所使用的词句，结合相关条款、行为的性质和目的、习惯以及诚信原则，确定意思表示的含义”规定，结合离婚协议签订的背景信息，完全可以推导得出双方真实意思为：张某放弃对XX房的所有权利（包括对王某婚后还贷及相对应财产增值部分的权利），该房全部归王某所有。一审法院认定与事实不符。2.王某结婚后至提前还贷期间，工资收入仅为数千元，张某无任何收入，双方收入根本不可能形成数十万元的提前还贷资金。王某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提前还贷款项均由父亲王子元出资，未使用夫妻共同财产归进行还贷，张某对该提前还贷由王子元出资，并未使用夫妻共财还产还贷是非常清楚的，因此才在《离婚协议》中作出双方“婚后双方无共同房产”的意思表示。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是对人民法院对正在审理离婚案件，就双方婚前购买房产婚后还贷部分进行处理出现分歧时的处理规则，而本案中双方婚姻关系经已解除，因此该条规定不应适用于本案当中。二、一审法院依张某诉讼请求作出判决，程序违法。本案一审中，张某于书面及最后一次开庭庭审中，向法院明确的诉讼请求有两项，分别为：一、如果法院认定涉案房产为被告个人财产，则对诉讼请求明确如下：……．被告应向原告支付总款为1764747.65元；如果法院认定涉案房产为原被告夫妻共同财产，则对诉讼请求明确如下：……．原告应分得的涉案房产价值为2059975元”，张某的诉讼请求内容本身与明确具体的法律要求不符，并且其请求以假定条件，即人民法院如何认定则如何主张，依《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原告的诉讼请求应当明确具体，人民法院应当依据原告的主张及诉讼请求作出认定及判决。张某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末倒置，违反《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一审人民法院依其诉讼请求作出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三、一审法院在作出离婚协议中对财产中第一点约定，经双方协商归各自所有，XX房的房屋是王某婚前购买的，故该房屋的所有权归王某所有，该认定已说明双方离婚时对该房屋作出处理，是归王某所有，而一审法院在此基础上，作出了与该认定完全相反的判决。被上诉人张某辩称：一、广州市荔湾区柏瑞巷3号XX房产应系张某与王某的共有财产。从客观上讲，张某在购房时出资8万元与王某共同出资，有共同出资行为，在主观上讲，2009年5月购买涉案房产，××××年××张某与王某登记结婚，由此可以明显看出张某与王某双方是以结婚为目的购房，为了今后能够共同居住使用，对房屋具有共同所有权的意思表示，且婚后双方共同偿还贷款，虽登记在一方名下，因双方对诉争房屋具有共有的意思表示，因此应认定为双方对房屋构成共有关系。二、张某与王某虽达成离婚协议但未对本案涉案房产进行分割，依法应予以分割。张某与王某于××××年××月××日登记结婚，于2017年2月4日签订《自愿离婚协议书》协议离婚，《自愿离婚协议书》中未对涉案房产进行分割。一审中王某陈述“离婚并非虚假，是去正规的地方办理的手续，完全是双方的意思”说明王某办理离婚时认识上、意识上都是明确、严肃的。如果当时对房产双方已达成一致意见，王某必然会将房产明确、具体的在离婚协议书中写明白归属。而离婚协议书中并没有提到任何房产归属，也就说明在离婚时对房产分割问题双方未达成任何意见。协议书的内容也符合张某在一审的陈述：“王某以离婚作为结束过去，重建未来的开始，致使张某认为离婚只是一种形式”所以张某根本就没有分割房产的意思表示。离婚当天，张某与王某共同去希尔顿酒店开房用来庆祝美好未来的开始，而且离婚后双方依然以原有的形式共同生活。这都足以说明离婚对于张某来说只是个形式，并不存在实质的分离，更不存在房产分割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八条规定，离婚后，一方以尚有夫妻共同财产未处理为由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分割的，经审查该财产确属离婚时未涉及的夫妻共同财产，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分割。本案涉案房产经前文所述应为夫妻共同财产，应依法予以分割。三、王某提交的农业银行存款凭条、王子元的借款、收条及农业银行交易明细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王子元的借款、取款是用于偿还上述房屋的贷款，故王某的主张还贷款项来源于其父亲王子元，并未使用夫妻共同财产还贷是不成立的。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的规定是对该条所涉财产的一种处理规则，不仅仅是在离婚案件当中适用。王某对该规定的解读纯属歪曲法律，毫无根据。五、张某在一审中一直坚持涉案房产为夫妻共同财产，请求法院依法进行分割，诉求明确具体，不存在张某所述的程序违法问题。六、一审法院对涉案房产的分割所依据的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的规定，判决涉案房产归王某所有，由王某向张某支付补偿是不矛盾的。因为该司法解释已将该部分财产的处理准则作出明确的规定，法院只是依据该规定进行对房产的分割。张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法院依法分割张某、王某共有财产：1.位于广州市荔湾区柏瑞巷3号XX房房产；2.济南市长清区阳光口腔诊所经营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王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某与王某于××××年××月××日登记结婚。2017年2月4日，双方办理离婚手续，并签订《离婚协议书》，对财产处理的约定：1.婚前财产：经双方协商归各自所有。2.婚后现金和存款全归女方。3.婚后汽车两辆，归男方所有。4.婚后双方无共同房产。5.双方各自负责各自名下的债务。王某婚前于2009年5月23日与广州市万科房地产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由其购买万科柏悦湾第T1栋17层XX号房（现地址为广州市荔湾区柏瑞巷3号XX房）的房屋，房屋总价968877元。王某在2009年5月23日前共支付了首期房款218877元，张某于2009年5月23日向广州市万科房地产有限公司支付了房款8万元，王某另向银行办理了按揭贷款共67万元。王某婚后开始还贷，至2013年4月19日全部清偿完毕，共清还贷款本息共计710791.85元。上述房屋现登记在王某名下。诉讼期间，经张某申请，广州市衡信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18年12月20日作出穗衡评报字（2018）第450号《房地产估价报告》，确定广州市荔湾区柏瑞巷3号XX房在2018年12月1日的房地产市场价值为4119950元。张某已支付该次房屋评估产生的费用12800元，张某主张该评估费由双方各负担6400元。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张某表示涉案房产为夫妻共同财产，分割时房屋的所有权归王某，王某按照房屋评估价值4119950元向张某支付对价款2059975元；如果认定涉案房屋为王某个人财产，张某主张婚前购房出资部分应为按份共有，由王某向张某返还婚前购房款出资并对财产增值部分向张某补偿共340274.93元，婚后共同还贷部分由王某对张某共同还贷部分及相应的财产增值进行补偿1424472.72元，即共补偿1764747.65元。对此，王某坚持认为涉案房产不属于离婚时未分割的财产，并且张某提起分割请求距离双方离婚已超过一年，已过诉讼时效，婚后房屋还贷部分是王某父母对王某个人的赠予，王某并无用夫妻共同财产进行还贷，并提供王某农业银行存款凭条、王子元的借条、收条及农业银行交易明细等证据。另查，济南市长清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的个体户信息登记资料反映，济南市长清区阳光口腔诊所于2013年6月27日成立，注册号370113600198286，经营者为王某，设立方式（合伙企业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范围为口腔科（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有效期至2017年1月9日）（须经审批的，未获批准前不得经营）。庭审中，张某确认该诊所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到期后无法续期，但认为该诊所实际上仍在继续经营，要求分割该诊所的设备价值。一审法院认为：张某、王某在离婚时自愿签订《离婚协议书》，该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具有法律约束力，法院予以确认。《离婚协议书》中对财产处理的第1点约定婚前财产经双方协商归各自所有，鉴于广州市荔湾区柏瑞巷3号XX房的房屋是王某婚前购买的，登记在王某名下，故该房屋的所有权应归王某所有。关于张某婚前向广州市万科房地产有限公司支付的8万元购房款，因双方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款项为其他法律关系所形成，且上述房屋登记在王某名下，根据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因此，法院认定张某支付上述款项为对王某的赠与行为，不应返还，张某主张婚前购房出资8万元部分为按份共有，理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由于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并没有明确婚后为上述房屋还贷及相对应财产增值部分的分配问题，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规定：“夫妻一方婚前签订不动产买卖合同，以个人财产支付首付款并在银行贷款，婚后用夫妻共同财产还贷，不动产登记于首付款支付方名下的，离婚时该不动产由双方协议处理。依前款规定不能达成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判决该不动产归产权登记一方，尚未归还的贷款为产权登记一方的个人债务。双方婚后共同还贷支付的款项及其相对应财产增值部分，离婚时应根据婚姻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的原则，由产权登记一方对另一方进行补偿”。王某确实在婚后还了广州市荔湾区柏瑞巷3号XX房的银行贷款，该还贷部分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因此，根据上述规定，王某作为产权登记一方应对张某进行补偿。关于该房屋的市场价值，广州市衡信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在穗衡评报字（2018）第450号《房地产估价报告》中确定的估价结果，法院予以采纳。因此，王某应就婚后共同还贷支付的款项及相对应财产增值部分对张某进行补偿，张某主张婚后共同还贷部分及相应的财产增值补偿款为1424472.72元，合理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即广州市荔湾区柏瑞巷3号XX房的房屋归王某所有，王某应向张某支付补偿款1424472.72元。王某认为其没有用夫妻共同财产进行还贷的意见，因其提交的王某农业银行存款凭条、王子元的借条、收条及农业银行交易明细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王子元的借款、取款是用于偿还上述房屋的贷款，故王某的主张，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济南市长清区阳光口腔诊所的问题。由于该诊所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有效期至2017年1月9日，现已期满，且在未获批准前不得经营，因此，张某请求分配其经营权没有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另，张某要求对该诊所的设备价值进行分割，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且王某对设备价值不予确认，故对此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王某提出本案距离双方离婚超过一年，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经审查，张某主张婚后为上述房屋还贷及相对应财产增值部分确属离婚时未涉及的夫妻共同财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八条的规定，本案尚未过诉讼时效，王某该主张，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坐落在广州市荔湾区柏瑞巷3号XX房的房屋归王某所有，王某应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六十日内，向张某支付上述房屋的补偿款1424472.72元。二、王某应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六十日内，向张某支付房屋评估费6400元。三、驳回张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1039元，由张某负担27496元、王某负担13543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张某负担2500元、王某负担2500元。二审期间，王某提交的证据如下：银行流水和购房合同，拟证明王某购买涉案房屋的首期出资及婚后还款的资金来源均是王某父亲王子元，并未使用夫妻共同财产。张某质证称：1.对于新证据除了银行卡存款凭条之外，在银行卡存款凭条之前还有一个代理人签名，提交的复印件没有，但是在原件里面是有的，其父亲作为代理人签名存入该笔款项，但是无法证明该笔款项是其父亲的，仅凭该证据是无法证实的。2.该资金是否用于还贷，仅通过该凭证也无法证实，对该证据我方是不认可的。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有相关证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涉案XX房是王某在婚前以其个人名义购买，根据王某与张某签订的《离婚协议书》，该房屋属王某个人所有。王某与张某离婚时未就婚后涉案XX房共同还贷支付的款项及其相对应财产增值部分进行处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的规定，上述款项依法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王某应对张某予以补偿。张某起诉要求王某对其就共同还贷部分及相应的财产增值进行补偿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八条的规定，一审法院采纳张某的主张依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王某上诉主张双方在离婚时已对涉案XX房的权属做处分，张某放弃涉案XX房所有权利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王某主张涉案XX房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提前还贷款项均是由其父亲王子元出资，王某就其主张提供了中国农业银行存款凭条、王子元的借条、收条、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明细等证据。审查王某提供的银行存款凭条，其中部分款项是以王某的名义以现金存款的方式存入，存款人分别为王某、王子元，部分款项是王某父母转账，但未载明转账用途，一审法院认定王某提供的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不予支持王某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王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620元，由王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沙向红审判员  黄咏梅审判员  徐俏伶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秦黄铁吴卉子何嘉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