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湘11民初352号 原告：永州圆东投资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住所地冷水滩区育才路帝王广场******。 负责人：张凌峰（曾用名张容），湖南人和人律师事务所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英姿，湖南人和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苏乐处，男，1971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邝小文，湖南云虹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原告永州圆东投资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以下简称管理人）与被告苏乐处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管理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英姿，被告苏乐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邝小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管理人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撤销永州圆东投资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圆东公司）对被告的个别清偿并将30万元清偿款项返还圆东公司；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6年12月09日圆东公司与永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借款金额为1800万元且本次借款于2016年12月15日，2017年1月18日分三次发放到圆东公司的账户中，其借款用途为“书香名邸”19栋和“中小企业创业园”项目工程建设。而圆东公司于2016年12月26日转给苏乐处30万元清偿债务。圆东公司于2017年4月1日被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破产，上述债务清偿在破产受理前六个月内，属于个别清偿，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 被告辩称，请求法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全部诉讼请求。答辩人出借30万元给周进虎，双方形成借款债权债务关系。答辩人受领30万元是案外人周进虎清偿债务的结果，清偿义务人为周进虎，而非圆东公司。被答辩人无权以《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撤销周进虎的清偿债务行为。退一步讲，即便认定上述清偿行为系圆东公司对个别债务的清偿，但由于圆东公司于2017年1月23日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被答辩人也无权请求撤销。 原告提交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证据1、民事裁定书（2017）湘11破1号、决定书（2017）湘11破1号，拟证明1）、本案由管理人依据破产法32条规定作为原告起诉，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2）、经初步清产核资，截止2016年12月31日，公司资产总额为3065.1728万元，负债总额为6874.8800万元，已属资不抵债，其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第二组证据：证据2、被告债权申报登记表、借条、被告身份信息，拟证明1）、被告在法院受理圆东公司破产清算后，进行了债权申报，是圆东公司的债权人，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2）、被告提供的本案中30万元借款是用于修建书香名邸19栋楼，圆东公司作为担保人，以书香名邸19栋住房提供担保，属于公司债务；第三组证据：证据3、圆东公司债权额名册，证据4、湖南潇湘估字（2016）第D4-566号房地产抵押估价报告，证据5、湖南永一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审计报告（湘永内审字[2017]第0019号），拟证明圆东公司在法院受理破产清算六个月以前即2016年10月1日以前已资不抵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第四组证据：证据6、永州圆东投资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周进虎身份信息，证据7、银行转账流水，拟证明1）、与证据二共同证明周进虎以其法定代表人身份对外融资借款，均用于书香名邸19栋开发经营建设，属于公司债务；2）、圆东公司在资不抵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时，仍对被告进行清偿债务30万元，该行为发生在法院受理其破产清算六个月内，属于个别清偿，该个别清偿行为不但不能债务人财产受益，反而减少了债务人的财产，依《破产法》规定，应予以撤销。 被告质证认为，1、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是对其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这份证据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无法体现2016年底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法院未出具破产宣告事前，其实已经给达到破产法第二条的情形；2、对证据2、被告债权申报债权登记表的三性均有异议，其中有68万元、20万元与本案无关，证据2的借条，第一份借条与本案无关，且30万元的借条借款人系周进虎个人，借款时间是2016年9月1日，而圆东公司作为担保人盖章是在2016年10月6日，且该借条无法反映该借款用于书香名邸建设，对证据2的第三份证据原告方的主体没有异议，对证据2的总质证意见，对其真实性部分有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3、对证据3的三性均有异议，这个是原告管理人自己的统计，且证据内容与证据1前后矛盾，证据1说2016年12月底，负债总额是6874万元，但是证据3说负债总额是将近9000万元；4、对证据4的三性均有异议，系圆东公司私自委托，其评估结果不应该被采信，有可能为了破产申请，故意将其价值评低；5、对证据5的关联性有异议，审计报告完全依据周进虎个人提供的债权统计表作出，其债权的合法性和真实性没有进行认定，且将周进虎个人债务纳入公司债务违反了法律规定，对证据3、4、5的证明目的，认为在2016年12月底之前的破产法第二款第一条的破产情形；6、对证据6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据7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是对证据6、7的证明目的有异议，周进虎的个人借款的用途无法核实，周进虎个人债务不应该纳入公司债务，圆东公司清偿周进虎借款30万元时还没有出现破产情形，不构成破产清偿。补充：对证据3，该份证据里面的序号13、41、44、79，这四名债权人经过法院审理判决，他们的被告是周进虎夫妇，与圆东公司没有关系。 被告提交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证据1、关于申报本公司债务情况的说明（复印件），证据内容：经统计，永州圆东公司实际负债为1800万元，周进虎及其妻杨艳春私人负债为6219.56万元；证据2：破产重整申请书（复印件），证据内容：经统计，永州圆东公司实际负债为银行贷款1800万元，周进虎及其妻杨艳春私人负债为6219.56万元，拟证明：永州圆东公司债务仅为1800万元贷款，系未到期债务，2016年12月，债务人未出现《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的情形。同时证明，周进虎夫妇6219.56万元系个人债务，与永州圆东公司无关；第二组证据：证据3：借款合同（永州农商农工商支行借字[2016]第0034号）（复印件），证据内容：2016年12月9日，债务人永州圆东公司向永州农商银行贷款1800万元，拟证明：经过银行严格的贷前审查，债务人永州圆东公司资产状况良好，符合贷款条件，永州农商银行同意发放1800万元贷款。此时，未出现资不抵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情形；第三组证据：证据4：永州圆东公司诉讼情况统计表（复印件），证据内容：经公司统计及向冷水滩区法院查询核实，债权人以民间借贷案由起诉案件共34件，其中，永州圆东公司作为被告的仅为10件，其余24件均为周进虎个人借款，拟证明：债权人向人民法院起诉，绝大部分为周进虎个人借款，与公司无关，故不能将该类借款列为公司债务。公司将该类债务扣除，不会出现资不抵债情形；第四组证据：证据5：营销代理合同（复印件），证据内容：2016年12月21日，永州圆东公司与长沙德弘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签订《营销代理合同》，就“书香名邸19栋、2A栋”销售代理签订书面合同，证据6：《建筑模型制作安装合同书》（复印件），证据内容：2016年12月25日，永州圆东公司与湖南艺之境展览服务有限公司签订合同，制作书香名邸19栋、2A栋沙盘模型及户型模型，证据7：销售部装修费用计划表，证据内容：2016年12月26日，永州圆东公司周进虎与苏姓老板签订售楼部装修合同，进行售楼部装修用于销售房产；证据8：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业务办理单及发票（复印件），证据内容：2017年1月8日，永州圆东公司专门办理用于售楼的固定电话机宽带业务，并交纳1500元费用，证据9：银联商务特约商户终端设备签收单（复印件），证据内容：2017年1月23日，银联湖南分公司向永州圆东公司销售及安装POS,用于销售房产使用，拟证明：2016年12月至2017年1月，永州圆东公司各项经营活动正常运营，并为销售房产做准备。此时，未出现《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的情形，不具备破产清算的情形；第五组证据：证据10：借条及银行转账凭条，证据内容：2016年9月1日，周进虎个人向苏乐处借款30万元，借款期限3个月，苏乐处将30万元通过银行转账给周进虎个人名下账户，拟证明：周进虎向苏乐处的借款应当认定为个人债务，且已到期，在公司未出现破产情形的前提下清偿该债务，不属于个别清偿，不应予以撤销。我方在三次开庭的时候都向法院提交了调查取证申请。 原告质证认为，1、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周进虎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向法院申请破产清算，其名下以个人名义所借的款项均用于公司，属于公司债务；2、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圆东公司成立后所开发的书香名邸的第19栋楼，售楼公司没有开盘售出，圆东公司没有资金来源，其公司资金来源是周进虎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对外所借资金来周转；3、对第三组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这是复印件没有原件核对，对其真实性有异议，起诉周进虎个人的债权人有权利选择不以公司为被告向法院起诉，事实上这些债权人在公司进入破产程序之后，均向公司申报了债权，说明债权人均认可周进虎向他们的借款是用于公司；4、对第四组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第四组证据不能证明圆东公司在2016年底不具备破产法第二条的情形，事实上是周进虎以个人名义对外融资，当时公司还未出现债务危机，不能证明公司不存在资不抵债缺乏清偿的事实；5、对第五组证据的三性没有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在债权申报登记表上，明确写明在2016.9.1的借款是用于修建书香名邸19栋楼，应该属于公司债务。 经被告申请，我院依职权调取如下证据：1、圆东公司向永州农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贷款1800万元贷款档案资料；2、湖南永一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审计报告的审计底档材料。 原告质证认为，1、我方认为会计事务所出具的资料可以初步反映圆东公司的基本情况和资金状况，周进虎个人的借款都是用于公司，公司在此之前尚未设立公司账户，一切公司资金都是通过周进虎个人账户进行融资，周进虎的法定代表人的身份，才让债权人相信周进虎及公司有偿还能力，才向周进虎提供借款，公司进入破产程序之后，经过债权核查，可以证实周进虎以个人名义向外所借的款项均是用于公司，经审核公司债务约为9000万元，公司的价值约为3065万元，能够证明公司在2016年底已经出现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的情形；2、该份报告是周进虎为了争取银行贷款向会计师事务所提供的资料中，并以个人名义为公司所借的款项，在贷前调查报告当中第二条“投资项目基本情况”第二款第一项资金的筹集情况当中反映，书香名邸项目截至目前已经投资4200万元，但在此之前，公司并没设立公司账户，书香名邸项目的所有资金来源都是周进虎代表公司对外融资取得，周进虎个人与公司财务完全混同，贷前调查报告并不能真实反映公司当时的财务状况，是周进虎为了争取银行1800万元的贷款而故意隐瞒以其个人名义代表公司所借的所有款项，从报告当中可以显示公司当时信用程度高还款能力强，并不能真实的反映公司当时的真实财务状况。 被告质证认为，1、个人的底档资料是根据周进虎个人借款的资料作出的，借款清单表是周进虎提供的4000多万元全部是个人借款，但是会计事务所将其全部纳入了公司借款，导致了审计结果与客观事实不符；2、证据2（农商银行的贷款资料），里面也有2014、2015的审计报告，证实当时公司的资产状况良好，没有出现资不抵债的情形，2015年10月26日的1800万元的贷前报告，银行认为贷款人的信用优良，建议以抵押物60%以内办理抵押贷款1800万元，这份报告证实了贷款时2016年公司状况良好，不存在资不抵债的情形。 对于原告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认为，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2、4、5、6、7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以上证据来源及取得方式合法，对其合法性本院予以确认。对以上证据的关联性，本院在本判决事实认定与裁判说理中予以论述。被告对原告提出的证据3真实性提出异议，因该证据系管理人审核、制作，尚未被法院确认。其证明内容尚未确定。 对于被告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认为，原告对被告提交的第1、2、5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第3、4组证据均系书证，其来源与取得方式合法，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本院予以确认。对以上证据的相关性，本院在事实查明与裁判说理部分予以论述。 对于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本院认证认为，以上两份证据系法院依职权调取，对其真实性与合法性本院予以确认。对其相关性本院认为证据1不能反映公司债务与周进虎个人债务的明确数额，证据2不能直接证实在2016年公司经营状况良好，不存在资不抵债的情形。以上两份证据不能达到申请方的证明目的。 经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本院认证，可以认定以下案件事实： 圆东公司系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14年4月3日，法定代表人及公司股东均为周进虎，注册资本1000万元。2016年9月1日，周进虎借苏乐处30万元，约定月息3分，借款期限3个月，担保人为圆东公司、杨艳春等人。2016年12月9日，圆东公司与永州农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向该行借款1800万元，上述贷款发放至圆东公司账户后，圆东公司于2016年12月26日向被告转账30万元用于清偿周进虎与被告的以上债务。 2017年3月22日，圆东公司以资不抵债为由向本院申请破产清算，本院查明：截止2016年12月31日，公司资产总额为30,651,728.24元，负债总额为68,748,800元，已属资不抵债，申请人现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并于2017年4月1日，以（2017）湘11民破1号民事裁定书受理圆东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18年1月6日，圆东公司向本院出具“关于申报本公司债务情况的说明”，确认圆东公司实际负债为1800万元。周进虎及其妻子杨艳春个人负债为6219.56万元，2018年2月6日，圆东公司向本院提交“破产重整申请书”再次确认了上述的债务构成及数额。 本院认为，审查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圆东公司向被告偿还30万元的行为是否构成个别清偿。现评析如下： 一、本案清偿债务的主体是圆东公司。圆东公司个人独资股东周进虎于2016年9月1日向被告出具借条，向被告借款30万元，圆东公司、杨艳春等人为担保人，对应的款项由被告转账至周进虎账户。2016年12月26日，圆东公司向被告转账30万元，该款项来源系圆东公司向永州农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贷款1800万元。清偿债务的主体系圆东公司而非周进虎个人。被告辩称，清偿义务人是周进虎而非圆东公司，该辩解理由不成立。 二、清偿行为发生时，圆东公司已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企业破产的原因。本院（2017）湘11民破1号裁定查明，截止2016年12月31日，公司资产总额为30,651,728.4元，负债总额68,748,800元，已属资不抵债，该数据来源于湖南永一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的审计报告。审计报告系依据圆东公司财务报表作出，其中资产负债表所列明的负债合计包含了公司债务与周进虎夫妻个人债务。因此，本院湘11民破1号裁定是以圆东公司债务与周进虎个人债务混同后得出的资不抵债的结论。因此，在本案中不宜将公司债务与周进虎个人债务区分后考量圆东公司是否具备破产原因。显然，在公司债务与个人债务混同的情形下，债务人在清偿被告债务时已具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破产原因。被告关于在2017年1月23日圆东公司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的辩解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予以返还；……。据此，被告应当向圆东公司返还已获清偿的30万元。 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永州圆东投资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对被告苏乐处清偿30万元债务的行为； 二、被告苏乐处在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返还永州圆东投资置业发展有限公司30万元。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被告苏乐处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起副本，上诉于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唐向东 审 判 员  魏 蓉 人民陪审员  王 耀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孙志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 第三十二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五十七条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