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民再7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任冲，男，1966年10月10日出生，苗族，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波，男，1975年6月1日出生，苗族，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庆，重庆雄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奉，女，1976年5月20日出生，苗族，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再审申请人任冲因与被申请人王波、张奉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2017）渝04民终6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2月18日作出（2018）渝民申36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任冲，被申请人王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庆，被申请人张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任冲申请再审称：1.二审判决认定任冲与王波、张奉之间系承揽关系错误。任冲与王波、张奉之间应系帮工关系。2.本案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与王满清一案法院认定的部分事实明显矛盾。3.一、二审判决诉讼时效计算错误，法官无权任意解释法律，人为地将受害人的损失分割成两部分，再以不同的时间起点为诉讼时效计算起点，故意损害受害人的合法权益。4.一、二审判决被申请人赔偿的费用过低，明显不合理。一是赔偿比例过低，二是误工日期和误工费标准不合理，应按400天、每天180元计算误工费（但只主张28000元）。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王波、张奉辩称：关于法律关系问题，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是以生效判决为依据，且申请人无证据证明该判决是错误的，因此一、二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是承揽关系正确。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一、二审法院将诉讼时效细化到每一个赔偿项目是审判人员公正司法的表现，申请人认为其部分请求未过诉讼时效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关于赔偿费用问题，被申请人认为一、二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结合当地的具体情况认定赔偿金数额，没有任何问题。二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2016年11月3日，一审原告任冲向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简称彭水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王波、张奉向任冲赔偿医疗费18491.64元、护理费6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50元、交通费1000元、营养费2500元、误工费28000元、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128914.1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鉴定费700元、鉴定检查费80元，共计189835.81元；2.诉讼费用由王波、张奉承担。彭水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王波、张奉系夫妻关系，二人在位于彭水县鹿角镇红专村六组的公路边自建有住房一栋，平街以下一层，平街以上三层，共计五层。房屋主体工程建好后，需贴外墙砖。王波、张奉自行提供材料，并将贴外墙砖作业以40元/平方米的价格发包给任冲，任冲雇请案外人王满清贴砖，按惯例以180元/天计算报酬。任冲不具备专业的建筑施工资质。2012年11月14日，任冲在王波、张奉的房屋贴砖时，因跳板断裂，与案外人王满清从平街上二楼外墙处跌至地面摔伤。断裂的跳板系任冲与王满清搭建。跳板是通过楼顶放吊绳下来调节高度，作业人员站在跳板上面施工。放吊绳的“葫芦”是由任冲提供。王满清受伤后经鉴定构成了伤残等级。任冲于2012年11月14日在彭水县人民医院作了DR诊断，DR诊断报告单载明：“……诊断意见：1.双肺及胸腔未见明显外伤后改变。2.片内肋骨未见明显移位性骨折，请结合临床，建议隔期复查胸部正斜位片或进一步检查，除外骨折。3.左侧胸膜增厚、粘连，请结合临床。4.右足所见诸骨未见确切骨折，关节未见明显脱位，请结合临床，建议进一步检查出外骨折及脱位……注：此报告仅供临床医师参考。”任冲受伤后于2012年11月14日到彭水县鹿角中心卫生院住院治疗4天后出院，花去医疗费1752.72元。任冲于2012年11月19日入住彭水县人民医院，住院15天后于2012年12月4日出院。出院诊断：胸部闭合性损伤:1.左侧多发肋骨骨折；2.左下肺内血肿。出院医嘱：1.出院带药；2.定期复查胸片；3.不适就诊。2012年11月19日，任冲花去门诊医疗费364元（CT费360元、挂号费1.5元、病历本0.5元、诊查费2元）。本次治疗产生住院费用22180.99元，其中统筹（医保）支付9839.03元，任冲个人支付12341.96元。任冲于2013年11月18日再次入住彭水县人民医院，住院4天后于2013年11月22日出院。出院诊断：肋骨骨折术后。出院医嘱：1.出院后9天拆线；2.门诊随访。该次住院产生医疗费6914.13元，其中由统筹支付3373.57元，任冲个人支付3540.56元。2013年12月17日，任冲花去门诊医疗费113.5元（放射费110元、诊查费2.00元、挂号费1.5元）。任冲之伤于2015年7月6日经重庆市彭水司法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任冲肺破裂修补部分切除伤残程度属九级；2.任冲胸膜粘连伤残程度属十级。任冲花去鉴定检查费80元、鉴定费700元（伤残等级鉴定费）。任冲被扶养人有子任俊华、母王满秀，任冲、任俊华、王满秀均属城镇居民户籍。任俊华生于1999年9月21日，王满秀生于1930年4月14日。王满秀现有五个成年子女。2015年12月11日，任冲向彭水县人民法院提起针对王波、张奉的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诉讼。2015年12月14日任冲申请撤回起诉，彭水县人民法院裁定予以准许。原告任冲两次手术过程中，王波、张奉垫付费用3400元。王波、张奉称任冲之伤不是在为其贴砖时造成的，但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王波、张奉还称任冲未在彭水县鹿角中心卫生院住院治疗。另查明，王满清受伤后提起了针对王波、张奉、任冲的诉讼，彭水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15日作出（2015）彭法民初字第02377号民事判决。任冲不服，提出上诉。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2016）渝04民终412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该生效判决认定任冲与张奉、王波间系承揽关系。彭水县人民法院一审判决：一、王波、张奉向任冲赔偿残疾赔偿金、鉴定费、鉴定检查费、交通费共计38938元，限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二、驳回任冲的其余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542元，减半收取为1271元，由王波、张奉负担381元，任冲负担890元。任冲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王波、张奉亦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任冲的诉讼请求。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相同。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任冲与王波、张奉之间是义务帮工关系还是承揽关系及双方责任比例的划分。2.任冲受伤的损失与王波、张奉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3.本案诉讼时效的认定。4.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等费用的认定。现就争议焦点问题评述如下：一、任冲与王波、张奉之间的法律关系及双方之间责任比例的划分。任冲上诉认为其与王波、张奉之间是义务帮工关系，并认为生效判决（2016）渝04民终412号民事判决采信了虚假的证人证言，导致错误认定其与王波、张奉之间系承揽关系，但任冲并未提供足以推翻该生效判决所认定事实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之规定，一审认定任冲与王波、张奉之间系承揽关系并无不当，任冲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因任冲与王波、张奉之间系承揽关系，王波、张奉将房屋贴墙砖的工作发包给无专业建筑施工资质的任冲，具有选任过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王波、张奉应承担与其过失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确定由王波、张奉承担30%的赔偿责任、其余70%的责任由任冲自行承担并无不当。故任冲及王波、张奉上诉认为一审判决对责任比例划分不当的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二、本案因果关系的认定。王波、张奉上诉认为2012年11月14日任冲从跳板跌落当日在彭水县人民医院检查未发现明显伤情，而2012年11月19日在彭水县人民医院检查却发现骨折等伤情于理不合，从而否认任冲受伤与从跳板跌落有因果关系。但任冲从跳板跌落及2012年11月19日经检查住院治疗的事实客观存在，同时王波、张奉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任冲在此期间在其他地方发生过损伤。因此任冲受伤系其在为王波、张奉贴墙砖的过程中从跳板跌落造成的可能性更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应当认定任冲因伤主张的本案损失与王波、张奉的行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王波、张奉上诉认为任冲受伤与其无关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三、本案诉讼时效的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为一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68条规定，人身损害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经检查确诊并能证明是由侵害引起的，从伤势确诊之日起算。本案中，任冲最后一次出院时间是2013年11月22日，并在2013年12月17日按医嘱进行了门诊检查，之后未继续进行治疗，此时伤势已确诊且损失已能够固定。而任冲直至2015年12月11日才起诉向王波、张奉主张赔偿损失，故一审判决认定任冲主张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治疗产生的交通费已过一年的诉讼时效并无不当。任冲于2015年7月6日通过鉴定才知道自己身体的伤害程度，有权对该伤害提出索赔主张。任冲于2015年12月11日起诉主张损害赔偿，撤诉后又在一年内提起本案诉讼，故任冲的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及相关的鉴定费、鉴定检查费、交通费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应予以处理。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因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当根据伤残鉴定等级予以确认，因此就本案而言，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未过诉讼时效，但鉴于任冲本身的伤残等级不高，且受伤致残的主要过错在任冲自身，故对于任冲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四、本案相关费用的认定。王波、张奉上诉认为任冲的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按农村居民及任冲受伤时的标准计算。因任冲及其被扶养人均系城镇居民户籍，故一审判决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应当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故王波、张奉上诉主张应按照任冲受伤时的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意见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王波、张奉上诉认为一审法院酌情支持600元的交通费过高。经查，一审法院实质仅支持了任冲因鉴定而花费的交通费100元。故王波、张奉的该上诉意见不能成立，不予支持。至于护理费、误工费及其他交通费等费用，如前所述，已过诉讼时效，不再赘述。综上，任冲、王波、张奉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4096元，减半收取2048元，由任冲负担1628元，王波、张奉负担4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91元，由任冲负担3318元，王波、张奉负担773元。本院再审查明，2015年7月2日，重庆市彭水司法鉴定所受理任冲的伤残等级鉴定申请。2015年7月6日，该所出具渝彭司鉴所[2015]临鉴字第20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再审中，王波称任冲为其贴砖前，与任冲协商好了如何计付工钱的。任冲称，是给他帮忙，没有协商过价格；当时就给他说帮忙贴砖，他说了还是要给工钱的，最后也没有详细谈。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二审一致。本院认为，再审中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任冲与王波、张奉之间的法律关系是承揽关系还是义务帮工关系？任冲的主张是否部分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原二审关于任冲与王波、张奉之间的责任比例划分及误工费的计算标准是否正确？关于法律关系问题。首先，另案生效判决已经认定当事人之间系承揽关系。其次，从再审中任冲关于王波说了还是要给工钱，最后也没有详细谈的陈述分析，王波并未认可任冲系义务帮工。此外，任冲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之间系帮工关系。故原二审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系承揽关系并无不当。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任冲在提供劳务活动过程中自身受到伤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下列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一）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的规定，其主张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68条“人身损害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伤害明显的，从受伤害之日起算；伤害当时未曾发现，后经检查确诊并能证明是由侵害引起的，从伤势确诊之日起算。”的规定，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自任冲受伤之日起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的规定，任冲应当在其损失确定之后及时主张权利。经查，任冲最后一次住院治疗出院时间为2013年11月22日，最后一次门诊检查时间为2013年12月17日，之后未继续进行治疗。据此，可以认定任冲受伤后治疗终结时间为2013年12月17日，此时任冲伤后治疗期间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损失已能够确定，其请求赔偿的诉讼时效自迟应自此时起算，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即截止期为2014年12月17日。对于误工费即使计算至最后一次住院治疗出院后6个月止，其一年期诉讼时效截止期为2015年5月22日。诉讼中，任冲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断或中止的情形。据此，任冲于2015年12月11日，以王波、张奉为被告向彭水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时，其关于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治疗期间的交通费的诉讼请求均已超过了一年的诉讼时效期间，故原二审认定任冲该部分请求的诉讼时效已过并无不当。关于责任比例问题。王波、张奉将房屋贴砖工作发包给无施工资质的任冲，具有选任过失，应承担与其过失相应的赔偿责任。一、二审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由王波、张奉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误工费标准问题。因该项请求已过诉讼时效，对其不再评析。综上所述，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论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维持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2017）渝04民终679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兴华审判员  彭四川审判员  刘战平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五日书记员  黄映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