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吉0102民初2808号 原告：森信纸业（北京）有限公司长春分公司。住所：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亚泰大街6988号鸿城西域小区26栋A1804。 代表人：陈国强，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艳峰，黑龙江繁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铖，公司法务。 被告：吉林省汉锦印务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大马路二三小区34号门市。 法定代表人：赵春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峰，公司会计。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国庆，公司经理。 原告森信纸业（北京）有限公司长春分公司（以下简称森信公司）与被告吉林省汉锦印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曾作出（2018）吉0102民初3600号民事裁定书，驳回原告的起诉。原告不服上诉于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01民终421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审理。本院于2019年6月2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森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崔艳峰、刘铖，被告汉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峰、姜国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森信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纸品欠款475766.72元，并向原告承担未按期支付欠款的利息（暂计算至2018年8月20日，按年利率24%)148908.47元（最终利息计算至被告实际履行之日）；2.判令被告承担原告因维权而支出的律师费34000元、保全保险费（具体数额待投保后确定）等费用；3.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与被告为长期的合作伙伴，原告按照被告的需求向被告供应纸品，双方约定：原告先交货，被告后付款，付款到期日为原告交货后下个月的最后一日（即假如交货日期为2017年2月27日，则交货后的下个月为2017年3月，因此，付款到期日为2017年3月31日）。原告与被告每隔一段时间对账一次，由原告向被告出具对账单，被告经财务审核确认后在《往来对账》上盖章确认，并按照《往来对账》上的付款到期日支付货款。另外，赵春华向原告出具保证书，承诺从2014年5月6日起对被告从原告购买纸品的货款及违约给原告造成的利息损失、违约金上调款和实现债权的费用等，自愿与被告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被告亦在保证书上盖章。截至目前，被告共欠原告纸款本金475766.72元。原告与被告签订的《订货单》和被告盖章确认的《往来对账》上均约定了，被告超过到期日未付款的，应当向原告承担日千分之三的违约金责任。对于上述款项，被告至今仍未履行，原告多次催要未果。原告认为，被告拒绝支付纸品款的行为已经构成了违约，其不但应当支付欠款，还应当按照双方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原告为了维护其合法权益，依据民事诉讼法之规定，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恳请人民法院对此案进行公正判决。 汉锦公司答辩称：汉锦公司欠森信公司货款事实不存在。具体理由如下：汉锦公司与森信公司不存在订货单、出库单上的购货行为。以森信公司业务员尹宝申在公安机关笔录为证。单据所盖印章是尹宝申私自偷盖而形成的。尹宝申也承认全部货物已转卖到明洋印务了。事实是尹宝申为购买彩票侵占公司货款，为还上亏空公司的货款，而故意制造的假订货单、出库单。请求驳回森信公司的诉讼请求。1.自2015年3月汉锦公司与森信公司合作，都是森信公司派业务员尹宝申作为其业务代表与汉锦公司进行业务对接，尹宝申一切与汉锦公司的商业行为属于对公往来，每次采购纸张都是与尹宝申沟通，告知所需规格型号纸张，森信公司就会派车送货给汉锦公司。汉锦公司办公人员收到货物后会给司机打收条，结账时凭此收条。但森信公司提供的这些笔订货单、出库单并没有汉锦公司办公人员的收条。2.因双方公司属于长期合作关系，汉锦公司订购的纸张由于森信公司当月货物不全，不能全部送达。尹宝申为了完成单位考核业绩量多次提前先将发票开给汉锦公司，下个月纸张到货后再将纸张送达。关于森信公司主张汉锦公司默许尹宝申将纸张销售给第三方是没有事实依据的，汉锦公司从未在第三方收到过货款。而尹宝申已经在公安机关承认是他私自将纸张销售给第三方明洋印务。3.在2017年1月至2017年4月期间，尹宝申多次到汉锦公司找到采购经理姜国庆洽谈业务，说纸张现在供不应求，森信公司取消对汉锦公司隔月付款的账期业务。并且纸张马上涨价，需要付定金锁住纸价。尹宝申提供了自己的工商银行卡号作为定金账户，汉锦公司两次向该账户打款，所以汉锦公司在2017年1月10日后都是打预付款，不存在拖欠货款不归还的行为，而是森信公司未将价值121880.02元的货物送达。4.2017年5月尹宝申因涉嫌职务侵占被立案侦查后，6月初派出所警官陪同森信公司经理王新阁到汉锦公司对过账，截止2017年6月1日森信公司尚欠汉锦公司价值121880.02元的货物未送达，此账目王新阁经理全部经手并核实。5.自2017年3月至2018年9月11日森信公司起诉汉锦公司前，森信公司从未有任何工作人员向汉锦公司催要过货款，反倒是汉锦公司一直索要拖欠货物，但一直没有答复。应依法追究森信公司虚假诉讼的刑事责任。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原告与被告为长期合作伙伴，被告从原告处采购纸张。现原告依据2017年2月27日至2017年3月13日被告加盖公章的10份订货单以及与之相对应的加盖被告公章的10份收货确认单，主张被告欠付货款475766.72元，并提交了相应已交付给被告的发票。订货单中第2条约定“供货方如果超过到期日期（合同规定结款日期）未结款，我公司可要求贵公司偿还全部货款（包括到期及未到期的）且偿付违约滞纳金（按每日千分之三累计），至货款付清日止。”加盖有被告公章的2017年3月20日的往来对账单显示被告从2017年3月1日至2017年3月13日购买货物总价值475766.72元。 原告与被告之间的业务往来，由原告的销售人员尹宝申代表原告向被告推销纸张。汉锦公司需要订货，会通过与尹宝申联系确定种类与数量，汉锦公司收到森信公司的送货后会为森信公司出具收条。 2017年5月26日，尹宝申因涉嫌职务侵占罪被长春市公安局南关区分局永吉街派出所拘留。 2017年6月21日长春市公安局南关区分局永吉街派出所对尹宝申的讯问笔录中包含以下内容：问：“你从什么时间开始侵占森信纸业的财物的？”答：“2016年3月份之后一直到2017年5月中旬。”问：“你是采取什么方式对森信纸业公司的财物进行侵占的？”答：“我就是在工作中，利用推销纸张给客户，在客户给我回款的过程中，我上交公司一部分钱，然后自己私留一部分钱，还有就是从森信公司提货后，不是指定客户订的货，我就把账做到指定客户的名下，然后再低价卖给其他公司。”问：“你侵占公司的财物后，把钱都干什么用了？”答：“主要是让我买彩票了，还有就是打车、吃饭、零花了。”问：“你用于购买彩票的钱都是哪来的？”答：“基本上都是从长春市明洋印务公司那倒出来的货款。”问：“为什么是明洋印务公司倒出来的钱？”答：“因为我从买彩票之后，就开始出现我侵占公司财物的情况，然后每次我收到客户的货款后，我就从中扣出一部分留给自己用于买彩票，主要是有的客户不直接给公司货款，而是由我来转交森信公司，明洋印务公司和我个人关系较好，而且在账期上是两个月，所以我就用这些钱来购买彩票。”问：“根据长春市汉锦印务有限公司和森信纸业公司提供的往来对账单和出库单，从2017年3月1日到2017年3月13日，一共36笔货物有多少货物是你以汉锦印务有限公司订的？（让尹宝申看对账单）”答：“有25笔是以汉锦印务有限公司订的货，11笔是汉锦印务有限公司自己订的货。”问：“汉锦印务有限公司与你订货的方式？”答：“开始都是有账期的，后来在3月初我和汉锦的经理姜国庆谈了之后就是没有账期了，汉锦给打预付款，然后我个人给他家便宜100元钱每吨货。”问：“你给汉锦印务有限公司每吨货便宜100元钱，森信公司知道吗？”答：“不知道，是我个人行为。”问：“你为什么这么做？”答：“就是为了能让汉锦公司多订货，往对公账户里打款就不会出现因我所订的货物出现不还款而有逾期的情况，让森信公司在账目上发现不了漏洞。”问：“你把你以汉锦名义订的货都卖哪里去了？”答：“我卖给长春市明洋印务公司了。”问：“具体卖了多少钱你清楚吗？”答：“具体数额记不清了，大概有40多万元。”问：“根据你公司提供的出库单，为什么不是汉锦公司订的货，而有汉锦公司的公章？”答：“这也是森信公司规定的。我做业务的单子上得加盖客户的公章，也是在2017年4月份时，我到汉锦公司去和他们的财务人员说明之后，他们也不看出库单，就给我公章，我就拿他们的公章盖到了我以汉锦公司的名义的出库单上了，他们也不知道。”问：“你以汉锦印务公司订的货的货款有多少没有上交给森信公司？”答：“有475766.72元没有上交给森信公司，让我买彩票和堵账了。”问：“你卖给长春市明洋印务有限公司的货，都是与谁交易的？”答：“和明洋印务有限公司的经理宛玉亮成交的。”问：“怎么交易的？”答：“就是宛玉亮订货之后，我就以其他公司的名义向森信订货，然后就转给明洋公司。”问：“为什么明洋公司不直接和森信公司订货？”答：“因为明洋公司的授信额度不够，他们家的用货量比较大，然后明洋很少对公转账，总是给我直接打款或给现金，他们公司也是一直在欠我们公司的帐，所以直接让我来给他们公司订货。”问：“你给明洋公司订的货，货物的来源？”答：“因为明洋公司的额度是30万，在这额度之外就无法从森信公司订货，然后我就以其他公司的名义向森信公司订货，再发给明洋公司。” 2017年9月2日长春市公安局南关区分局永吉街派出所对宛玉亮的询问笔录中包含以下内容：问：“你和尹宝申是怎么交易的？”答：“我都是直接和尹宝申订货，然后尹宝申给我发货，之后我给他一个收据，等我把钱给他的时候他再把收据给我。”问：“这些收据你是否留有存根？”答：“这些收据的存根我都留了，而且在尹宝申的事情出了以后，给了森信纸业。”问：“这些货物是否都是以你公司的名义从森信纸业订的货？”答：“我不知道是否是以我公司的名义订的货，都是尹宝申给我订的。”问：“根据森信纸业与尹宝申核对后提供的对账单，从2017年4月至5月你还有1037850.1元的货款没有付，是否属实？”答：“是，这些货物都发往了我公司……我公司未付款。但我支付给了森信五十万元的押金，这笔钱可以当做是我公司现行支付的部分货款。另外我还因为算错账支付给过尹宝申个人32550元的货款，这笔钱是我之前多付给尹宝申的钱可以抵账。”问：“这份对账单上的货物是怎么对出来的？”答：“是尹宝申和森信纸业的会计根据与我的交易收据核对出来的，数量金额准确无误。” 庭审中，森信公司明确其主张的保全保险费为1349元、律师费为31000元，无其他为实现债权产生的费用。 以上事实有订货单、收货确认单、发票、刑事讯问笔录及刑事询问笔录等在卷为凭。 本院认为，森信公司依据2017年2月27日至2017年3月13日加盖有汉锦公司公章的订货单、收货确认单以及汉锦公司签收的发票，主张汉锦公司欠付货款，应予给付。汉锦公司主张虽然订货单、收货确认单上加盖的公章真实，发票确已收到，但并未收到收货确认单上记载的全部货物，而就已收到的货物，汉锦公司已支付了预付款，且支付的预付款多于实际收到的货物价值，故汉锦公司不欠货款，不应当支付。森信公司与汉锦公司均认可案涉交易森信公司方的销售人员为尹宝申，尹宝申在2017年5月26日因涉嫌职务侵占罪被长春市公安局南关区分局永吉街派出所拘留，在刑事讯问笔录中其已承认，自己多次利用职务之便，以汉锦公司的名义为明洋公司订货，并将明洋公司支付的货款用于购买彩票，在案涉交易中仅有十一笔是汉锦公司自己的订货，其他都不是。同时，尹宝申承认案涉订货单及出库单上汉锦公司的公章系其自行加盖，汉锦公司并未核对，亦不知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本案中，森信公司提交的书面证据虽已形成了证据链条，但尹宝申作为森信公司对汉锦公司的销售负责人，其在刑事讯问笔录中的陈述使得汉锦公司是否欠付森信公司货款存疑。森信公司与汉锦公司均认可在森信公司为汉锦公司送货时，汉锦公司收到货物会为送货司机出具收条，说明在双方的交易过程中，双方确认能够证明汉锦公司收到货物的直接证据应为收条，但森信公司就案涉货物不能提供收条。另，尹宝申在刑事讯问笔录中陈述汉锦公司从2017年3月开始预付货款，与汉锦公司主张相一致。由于尹宝申系森信公司的销售代表，其对于交易形式的变更应视为森信公司的行为，故在森信公司未提供汉锦公司全部已付款及全部供货收条的情况下，无法核对汉锦公司是否欠付森信公司货款以及具体数额。综上，尹宝申刑事讯问笔录中陈述的内容与前述事实相结合，使得森信公司主张的汉锦公司已收到货物应支付货款的事实，真伪不明，本院对森信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森信公司主张的利息及律师代理费、保全保险费均是以货款为基础，故对森信公司的上述诉讼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森信纸业（北京）有限公司长春分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386元、保全费3893元，由原告森信纸业（北京）有限公司长春分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蔡丽娟 审 判 员  谷 娟 人民陪审员  纪 梅 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杨相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