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霸州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1081民初1327号 原告任宗举，男，1984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西青区。 委托代理人石仲翠，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魏萌，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贾琳，男，1971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红桥区。 委托代理人赵春蕾，河北商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红，河北商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宏健，男，1973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西青区。 委托代理人赵春蕾，河北商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红，河北商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佫宝艳，女，1972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西青区。 委托代理人赵春蕾，河北商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红，河北商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任宗举与被告贾琳、王宏健、佫宝艳为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17日立案受理。依法由审判员金明吉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任宗举及其委托代理人石仲翠、被告贾琳及其委托代理人赵春蕾、王红，被告王宏健及其委托代理人赵春蕾、王红，被告佫宝艳及其委托代理人赵春蕾、王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原告与天津市金鑫地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众合农庄承包合同》无效，三被告返还原告基于该合同支付的租金17万元；2、判令三被告赔偿原告装修费损失43180元；3、被告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原告自2017年11月29日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报价利率支付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返还本金之日止的利息损失；4、三被告支付原告因维权产生的律师费10000元；5、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7年11月29日，原告与案外人天津市金鑫地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鑫地公司）签订《众合农庄承包合同》，根据合同约定，金鑫地公司将位于霸州市平米的大棚房出租给原告，租期30年，原告一次性交付租金17万元。该合同旨在“发展集农业生产及农业生态观光休闲为一体的现代化家庭种植式的生态庄园”，“让居民在充分享受田园生活的同时，享用绿色健康高品质农业果蔬”，原告被安排参观该地块内大棚房的样板间，期间，金鑫地公司承诺可参照该样板间对大棚房进行装修并居住。原告遂于合同签订后投资4万元对该房屋进行了装修，但2017年12月，霸州市国土资源局牵头联合执法将大棚房作为违法建筑进行拆除，并告知该土地为农用地，不得用于居住。原告方得知被金鑫地公司所蒙骗。原告认为，金鑫地公司开发大棚房并与原告签订承包合同，其行为改变土地集体所有性质、改变土地用途、损害农民土地承包权益的流转行为，实质是以出租大棚形式进行房地产开发建设，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该合同应依法确认无效，同时金鑫地公司应根据《合同法》有关规定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另，根据原告向工商部门调取的资料显示，金鑫地公司于2019年6月注销，其清算时三被告作为清算组成员并未履行通知已知债权人即原告的义务，清算程序不合法。并且，根据工商资料记载，金鑫地公司在注销前，股东被告贾琳和王宏健未实缴全部注册资本。因此，依据《民事诉讼法》及《公司法》相关规定，金鑫地公司注销后，三被告依法应对原告债权承担连带责任。故提出以上诉讼请求。 被告贾琳辩称，第一、原、被告双方签订的《众合农庄承包合同》合法有效。2017年11月29日，原告与金鑫地公司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了《众合农庄承包合同》。合同约定，金鑫地公司将B区11号温室大棚承包给原告，承包期为30年。温室大棚的建筑结构为一耳房、一大棚、一庭院，金鑫地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将温室大棚交付给原告。该合同是在双方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并且金鑫地公司一方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该合同真实、合法、有效且已经实际履行，现原告主张合同无效不应得到法律支持。 原告在起诉状中提到原告被安排参观大棚房的样板间，金鑫地公司承诺可参照该样板间对大棚房进行装修并居住，该陈述并不符合事实。金鑫地公司从未有过样板间，也没有组织原告参观，更没有承诺原告可以在大棚房进行居住。 原告认为合同无效的原因为金鑫地公司改变土地集体所有性质、改变土地用途，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该观点不能成立。从原告与金鑫地公司签订的《众合承包合同》可以看出，金鑫地公司对外发包的标的物为温室大棚，大棚用途为种植果蔬，并未改变土地的农业用途。但是，原告在大棚内自费装修并居住，以至于被扬芬港镇国土资源分局认定是改变土地性质的行为而将原告在大棚房的装修全部拆除，都是原告的自身不当行为所导致，与金鑫地公司无关。以上事实，从原告所提交的《众合承包合同》、《扬芬港镇人民政府关于任宗举、张玉良、张德峰信访事件的答复意见书》及与张玉良的通话录音内容均可证明。因此，在大棚中建造房屋并装修的不是金鑫地公司，而是原告。改变土地农业用途的也不是金鑫地公司，也是原告。原告在诉状中颠倒黑白，混淆视听。金鑫地公司与原告所签订的合同并不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况，该合同不存在无效情形。 综上，原告要求返还租金17万元的主张不存在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该项诉讼请求应予驳回。 第二、原告所主张的装修费损失与金鑫地公司无关，不应由金鑫地公司或三被告赔偿。如上所述，原告所主张的装修损失是针对原告自行对大棚耳房进行的装修，被扬芬港镇国土资源分局拆除的也是原告在大棚房进行的内部装修，与金鑫地公司无关，大棚房内部装修被拆除所导致的装修损失应由原告自行承担。 第三、金鑫地公司已经依法注销，清算程序合法，原告在起诉状中要求三被告作为清算组成员对原告债权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根据上述规定，清算组成员承担债权人损失赔偿责任的前提条件是清算组未书面通知已知债权人，未进行报纸公告。但在本案中，金鑫地公司办理注销手续的时间是2019年，而原告的起诉时间是2020年4月。且原告也未举证证明在金鑫地公司清算程序结束前，其明确向金鑫地公司主张权利。另，若法院认定原告和金鑫地公司的《众合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则原告主张合同无效才产生的债务，必然不能被被告预知因而原告并不是公司注销时的已知债权人。综上，金鑫地公司已经按照法定要求履行登报公告程序并办理注销手续，程序合法，作为清算组成员的三被告并不存在违反法定程序进行清算的行为，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况且，赔偿责任与原告所主张的连带责任并不是同一概念，原告主张清算组成员的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 第四、原告以被告贾琳与王宏健在金鑫地公司注销前未实缴全部注册资本为由，主张三被告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2013年新修正《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后，注册资本可以实行认缴制，“认缴制”是法律赋予股东的一项期待权利。根据《企业信息公示暂行条例》第8条、第9条规定股东的出资时间向社会进行公示。所以，原告在与公司交易时可以在审查公司股东出资时间等信用信息的基础上综合考察是否与公司进行交易。原告一旦决定进行交易，即应受制于股东出资时间的约束。除非公司破产情形，否则无论是公司法，还是公司法的相关司法解释，均未要求公司股东在公司注销时必须实缴全部注册资本。且若法院认定原告和天津公司的《众合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则原告主张合同无效才产生的债务根本不存在。公司注销时，不存在任何未清偿的到期债务。此时，公司股东在注销时是否补齐出资，应由股东自行决定，并不会损坏债权人和其他股东的利益。因此，原告以被告在金鑫地公司注销前未实缴全部注册资本为由，主张三被告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恳请法庭查明事实，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告王宏健辩称，同被告贾琳的答辩意见。 被告佫宝艳辩称，同被告贾琳的答辩意见。 原告未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庭提供证据如下： 证据一、众合农庄承包合同一份、信访事件答复意见书一份，证明金鑫地公司对案涉土地改变集体所有性质、改变土地用途、损害农民土地承包权益的流转行为，实质是以出租大棚形式进行房地产开发建设，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导致原告与其签订的《众合农庄承包合同》无效。 证据二、收据、样板间及大棚现状照片、装修费明细及通话记录、装修物品采购单、委托代理协议、付款凭证及发票一组，证明原告基于《众合农庄承包合同》向金鑫地公司支付租金17万元。因案涉合同无效，金鑫地公司及三被告应予以返还17万元，并赔偿原告遭受的装修费及利息等损失。金鑫地公司承诺按样板间交付承租标的物，原告因此支付装修费。现因金鑫地公司违法导致大棚及装饰装修被拆，给原告造成装修损失计43180元。被告恶意逃避责任导致原告维权所产生的律师费损失10000元。以上除利息以外的损失共计53180元。 证据三、公司注销登记资料一份，证明金鑫地公司注销程序违法。且金鑫地公司注册资金未实缴，股东及清算组成员应对原告债权承担连带责任。 被告贾琳的质证意见为： 对证据一、承包合同和答复意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该两份证据并不能证明原告的待证事实，在承包合同的第六条交棚标准中约定建筑结构是一房、一棚、一庭院，其中的房指耳房，是双层彩钢板塑钢窗，并无精装修，第十一条房屋的质量保证也约定为符合设施农业日光温室标准，原被告所签订的承包合同中的承包标的物是用于农业性质，并非用于居住，该点内容在合同第七条中甲方权利义务中同样也有所体现。对答复意见书，根据答复意见，在第二页的第四行由于信访人改变使用性质，建设大棚房用于居住，可以证明将房屋由农用变为居住的并不是被告，而是原告。霸州市国土资源局所拆除的也是温室大棚中的耳房装修部分，并非将被告交付给原告的承包标的物拆除。被告交付给原告的一房、一棚、一庭院至今仍基本保存为被告交付时的状态。 对证据二、收据的真实性认可，但是我方认为该费用依据的法律关系合法有效，不应退还该笔费用。 对样板间及现状照片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金鑫地公司没有建设过样板间，也没有组织过原告进行参观，而原告所提交的样板间照片被告不知道是在哪拍摄的，与被告没有关联。原告所提供的现状照片有一部分是原告自行建造的，被告提供的耳房并没有原告拍摄的这么大面积，也没有门框，也没有电路线管，均是原告自行建造增加的。并且被告也不确认原告所提交的现状照片就是原告所承包的大棚耳房。 对装修费明细及装修物品采购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均是原告单方制作，并且原告所进行的装修是自行完成的，与金鑫地公司无关联。 对通话记录，应属于证人证言形式，证人应出庭作证，未经出庭无法核实该证据的真实性。因此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同时该份录音中通话双方也未提到装修是金鑫地公司进行的。通话中提到的佫彬也不是金鑫地公司的员工，与金鑫地公司没有关联。 对委托代理协议、付款凭证、发票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律师费用非属于原告诉讼过程中必然发生的费用。该项诉请没有法律和合同依据。并且原告代理人与原告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 对证据三、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份证据属于行政管理局留档材料，说明金鑫地公司的注销事由及注销程序合法，否则工商局将不会审批通过。其次该份资料中可以体现三被告在办理注销手续时已经将注销事由在报纸上进行公告，最后该份资料中可以体现金鑫地公司的注销时间是2019年6月，而此时原告尚未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不属于金鑫地公司的已知债权人。因此原告的待证事实并不存在。 被告王宏健的质证意见为：同被告贾琳的质证意见。 被告佫宝艳的质证意见为：同被告贾琳的质证意见。 被告佫宝艳为支持其主张，向本庭提供证据如下： 法人代表授权委托书一份，证明佫宝艳授权王宏健作为金鑫地公司的合法代理人，佫宝艳不参与金鑫地公司经营。 原告的质证意见为： 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该份证据的形成时间有待核查，该份证据记载“签字加盖公章后生效”，但实际上该份委托书最后加盖的印章为金鑫地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形式上不符合规定，原告认为佫宝艳系公司法所赋予的公司的权利人，其所签署的所谓授权文件对外不发生法律效力，其抗辩理由不应得到支持。 被告贾琳的质证意见为：无异议。 被告王宏健的质证意见为：无异议。 被告贾琳、王宏健未向法庭提供证据。 经审理本院认定的事实如下：天津市金鑫地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成立于2016年11月24日，注册地址:天津市红桥区,法定代表人佫宝艳，股东为：贾琳、王宏健，经营范围：种植、畜禽、大棚种植、水产养殖、农机化、农药化肥技术开发、交流、转让及推广服务；食用农产品、化肥批发及零售。2019年3月17日召开股东会议，决定公司注销；成立清算组，成员为：佫宝艳、王宏健、贾琳；佫宝艳为清算组负责人。2019年4月25日出具清算报告，清算组成员保证公司债务已清理完毕，所提供清算材料真实无误，如有虚假，愿承担由此引起的一切责任。 2017年11月29日，原告与天津市金鑫地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鑫地公司）签订《众合农庄承包合同》一份。合同约定，金鑫地公司将位于霸州市平米的大棚房出租给原告；租期30年，自2017年11月29日至2047年11月29日；30年承包费用为17万元，一次性付清；温室大棚的建筑结构为：一房、一棚、一庭院。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7年11月29日向金鑫地公司缴纳大棚租赁款17万元，同日金鑫地公司给原告出具收据一份。原告交款后，金鑫地公司将会同约定的大棚交付原告。2017年因原告改变使用用途，建设大棚房用于居住，2017年12月份霸州市国土资源局牵头联合执法将此地块违法建筑进行拆除。原告租赁的大棚未以违法建筑被拆除。 庭审中原告主张原告在签订合同前，参观过金鑫地公司的大棚样板间，金鑫地公司承诺过可按样板间样式进行装修。按照样板间装修费为40000元，钱交给佫彬了。同时原告还自行购买了部分装修材料即原告庭审中所举证据列明的物品。被告主张金鑫地公司没有建设过大棚样板间，也没有承诺原告可以按照样板间对大棚进行装修改造并居住，原告所交装修费被告不知情。原告对其主张未提供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天津市金鑫地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为依法设立的从事农业种植、大棚种植等的有限公司。原告与天津市金鑫地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众合农庄承包合同的标的物为设施温室大棚，大棚种植在天津市金鑫地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的经营范围内。虽2017年12月份霸州市国土资源局牵头联合执法将此地块上所涉违法建筑进行了拆除,但拆除的为原告在大棚内的装修部分，租赁合同所涉及的大棚并未被拆除。故原告与天津市金鑫地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众合农庄承包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的规定，原告与天津市金鑫地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超过二十年的部分应属无效。该合同的其他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故原告要求确认该合同无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与天津市金鑫地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部分无效，天津市金鑫地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应退还原告合同无效部分的承包费56667元（170000元÷30年×10年＝56667元）。天津市金鑫地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于2019年7月22日注销，注销时三被告保证公司债务已清理完毕，如有虚假，愿承担由此引起的一切责任。故天津市金鑫地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应退还原告的承包费56667元，由三被告承担。原告主张的利息损失，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装修费损失43180元，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律师费损失，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认为该合同的实质是以出租大棚形式进行房地产开发建设，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合同的主张，因被告予以否认，原告也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故对原告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二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贾琳、王宏健、佫宝艳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退还原告任宗举56667元。 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450元减半收取2225元、保全费1685元，由三被告承担608元、原告承担3302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金明吉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徐福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