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陕民终5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秀军，男，1978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安康市旬阳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兆玲，女，1980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安康市旬阳县。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传德，北京大成（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陕西亿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 法定代表人：王耀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诚，陕西锦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陕西乐泰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经开区房。 法定代表人：胡秦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社记，该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魏传航，女，1982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安康市平利县。 原审被告：刘胜连，女，1952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安康市汉滨区。 原审被告：彭某甲，男，2008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安康市汉滨区。 原审被告：彭某乙，女，2011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安康市汉滨区。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传德，北京大成（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秀军、吴兆玲因与被上诉人陕西亿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安公司）、原审被告陕西乐泰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泰公司）、魏传航、刘胜连、彭某甲、彭某乙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陕01民初16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秀军、吴兆玲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传德，被上诉人亿安公司法定代表人王耀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诚，原审被告乐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社记，原审被告魏传航、刘胜连、彭某甲、彭某乙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传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秀军、吴兆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书第二项，改判黄秀军、吴兆玲对乐泰公司补缴亿安公司出资款不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及黄秀军、吴兆玲不负担本案诉讼费及保全费。事实与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黄秀军、吴兆玲受让亿安公司股权时应当知道乐泰公司出资有瑕疵是主观臆断，系认定错误。乐泰公司在亿安公司成立后近两年将亿安公司的股权转让给黄秀军、吴兆玲。黄秀军、吴兆玲在受让亿安公司股权时，详细审查了亿安公司当时的全部工商登记资料，包括公司设立时的验资报告、章程、2009年度的年检报告及审计报告、营业执照等，上述所有文件均明确载明亿安公司最初设立时注册资金1000万元实缴到位，黄秀军、吴兆玲确信原始股东乐泰公司不存在虚假出资的情形。在确认亿安公司注册资金出资到位且无重大债务及历史遗留问题后，黄秀军、吴兆玲受让了亿安公司的股权。黄秀军、吴兆玲作为一个普通公民，在受让亿安公司股权时已穷尽了对亿安公司的调查，没有理由怀疑亿安公司股权出资瑕疵。黄秀军、吴兆玲受让亿安公司股权是为了使其拥有多种建筑施工资质，扩大业务范围及具市场竞争力，黄秀军、吴兆玲如果知道亿安公司出资有瑕疵，后续必然不会对亿安公司进行大规模资金投入。黄秀军、吴兆玲受让亿安公司股权时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乐泰公司原始出资有瑕疵。黄秀军、吴兆玲诉王耀平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中，王耀平向法院申请调查令后，才知道亿安公司原始股东在公司设立时可能未履行出资义务。原审法院推定黄秀军、吴兆玲应当知道乐泰公司出资有瑕疵，逻辑错误。认定知道或不知道亿安公司原始出资是否有瑕疵的时间节点应在黄秀军、吴兆玲受让股权时。原审法院认为股权转让后黄秀军成为法定代表人，了解亿安公司的出资情况，黄秀军、吴兆玲在受让股权时就应当知道乐泰公司出资有瑕疵。上述认定颠倒了黄秀军是先受让股权后才成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基本事实。2、原审判决导致黄秀军、吴兆玲生活陷入绝境，违背最基本的公平、正义原则。原审判决直接导致了黄秀军、吴兆玲在未获得任何股权转让款的情况下失去亿安公司的股权，并且倒赔股权受让人王耀平500万元。3、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所依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八条规定与本案判决无关。故原审法院判令黄秀军、吴兆玲对出资款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 亿安公司辩称：一、乐泰公司伪造验资报告及相关验资凭证，并未实际履行向亿安公司实缴注册资本的出资义务，亿安公司有权要求其履行出资义务；黄秀军、吴兆玲在明确知晓乐泰公司并未向亿安公司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下，受让了亿安公司100%股权，依法应对乐泰公司向亿安公司的出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依法应当予以维持。1、乐泰公司在亿安公司设立时并未实际履行出资义务，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2、黄秀军、吴兆玲知道且应当知道乐泰公司未向亿安公司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况下，受让乐泰公司持有的亿安公司100%股权，应当对乐泰公司未全面向亿安公司履行出资义务的行为承担连带责任。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第一款：“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三、原审法院查明了案件事实，判决有理有据，维护了受害方的合法权益，保护了市场交易的公平公正和正常的经济交易秩序。乐泰公司以虚假验资报告和相关验资资料作为验资依据，而黄秀军、吴兆玲在未支付股权对价的情况下获取亿安公司100%股权，表明肯定是明知的，本案系股东出资纠纷，黄秀军、吴兆玲与王耀平之间的股权转让纠纷与本案无关。 乐泰公司辩称：一、亿安公司是从最早的陕西福源长安农业生态园有限公司（简称“福源公司”）变更而来，股东是乐泰公司。福源公司成立之前，董志君说想搞一个农业项目，成立一个公司搞农业旅游开发。后董志君安排代办公司的人去办理营业执照。福源公司的营业执照办下来后，徐社记是法人。因董志君没有钱继续投入，最终这个项目未能成功，福源公司也就没有用了。之后，一个姓曹的人在中间协调，把公司转让给了黄秀军。中间人可能从黄秀军那里拿了一部分中间费用，转让公司一共取得了十万元左右的收益。福源公司的注册是董志君找人办的，因为验资报告盖有会计师事务所的章子，所以不可能造假，黄秀军通过工商局的档案也能看到。二、对判决乐泰公司补缴出资款1000万元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有误，不能仅凭银行的情况说明就认定验资虚假，也不能否定工商登记资料和验资报告的真实性。三、不能要求黄秀军、吴兆玲承担补缴出资的连带责任。黄秀军和吴兆玲是夫妻，亿安公司从没有任何资质一步步发展为矿山、建筑一级资质，二人投入了人力和财力。黄秀军转让股权给王耀平，应该取得相应的收益。福源公司当时验资的所有事情乐泰公司不知道，黄秀军更不知道，其没有理由去怀疑验资报告的真实性。从银行取得《情况说明》是黄秀军受让福源公司十几年之后，法院直接推定黄秀军受让福源公司股权时就知道出资不实，不符合情理。 魏传航、刘胜连、彭某甲、彭某乙辩称：一审判决没有判决魏传航、刘胜连、彭某甲、彭某乙承担责任，相关部分意见同黄秀军、吴兆玲意见。 亿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乐泰公司向亿安公司履行1000万元的出资义务，并支付以1000万元为基数，自2008年12月31日至2018年7月31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7666667元直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黄秀军、吴兆玲对乐泰公司上述第一项诉请中的责任承担连带责任；3、魏传航，刘胜连、彭某甲、彭某乙对乐泰公司上述第一项诉请中的500万元出资及相应利息承担连带责任；4、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福源公司于2009年1月12日在陕西省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成立，股东为旅游公司（2016年3月7日名称变更为乐泰公司），认缴出资额为1000万元，持有100%股权。经营范围为房屋建筑、市政、地基与基础、园林绿化、建筑装饰与装修等，法定代表人为徐社记。2010年12月16日，旅游公司分别与黄秀军、吴兆玲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旅游公司将其持有的福源公司50%股权（出资额500万元），以500万元价格转让给黄秀军、吴兆玲，黄秀军、吴兆玲同意在本协议订立后3日内，以货币形式将500万元支付给旅游公司。黄秀军、吴兆玲系夫妻关系。同月，福源公司名称变更为军诚公司，同时变更股东为黄秀军（出资额500万元，持有50%股权）、吴兆玲（出资额500万元，持有50%股权），变更法定代表人为黄秀军。2011年5月，军诚公司变更经营范围为矿山工程、机电工程、建筑工程信息咨询、房屋建筑、市政、地基与基础、园林绿化、建筑装饰与装修等。2012年3月13日，军诚公司注册资本金变更为2100万元，同时变更股东为黄秀军（出资额500万元，持有23.8%股权）、吴兆玲（出资额500万元，持有23.8%股权）、彭某丙（出资额1100万元，持有52.4%股权）。2012年3月21日，吴兆玲与彭某丙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吴兆玲将其持有的军诚公司23.8%股权（出资额500万元），以500万元价格转让给彭某丙，彭某丙同意在本协议订立后10日内，以货币形式将股权转让款一次性支付给吴兆玲。2012年3月26日，军诚公司变更股东为黄秀军（出资额500万元，持有23.8%股权）、彭某丙（出资额1600万元，持有76.1905%股权），变更法定代表人为彭某丙。2013年1月，军诚公司注册资本金变更为6600万元，同时变更股东为黄秀军（出资额500万元，持有7.58%股权）、彭某丙（出资额6100万元，持有92.42%股权）。2013年2月，军诚公司变更名称为亿安公司。2016年11月22日，黄秀军与王耀平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黄秀军将其持有的亿安公司的7.58%股权作价500万转让给王耀平。2016年11月29日，亿安公司的股东为王耀平90%股权，彭某丙10%股权。2017年6月13日，彭某丙因病去世，其继承人为其妻魏传航、其母刘胜连、其子彭某甲、其女彭某乙。 福源公司的验资报告载明：旅游公司缴纳1000万元，已于2008年12月31日存入中国工商银行西安太华路支行，贵公司临时账号为XXXXXXXXXXXXXXX0119。我院曾在（2018）陕01民终978号案审理中依当事人申请出具调查令，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太华路支行向本院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该行不存在账号为XXXXXXXXXXXXXXX0119（福源公司设立时验资报告中记载的验资临时账户）的临时账户。本院在审理（2018）陕01民初480号案中再次向该行查询，该行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福源公司从未在我行开立XXXXXXXXXXXXXXX0119账户。 黄秀军、吴兆玲称从乐泰公司受让股权时支付了三四十万的现金，但未提交证据；黄秀军提交彭某丙受让股权后向其中国建设银行银行卡分批转款将近400万元，其认为是彭某丙支付吴兆玲的股权转让款。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一款：“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依法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乐泰公司作为亿安公司的原始股东应当履行对其公司的出资义务，即应当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由其认缴的出资额。但依据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太华路支行出具的两次情况说明，证明乐泰公司履行出资义务的验资报告不真实，验资报告中载明的银行账号经银行核查无此账号，验资报告应系伪造，故应认定乐泰公司未实际出资，亿安公司要求乐泰公司向其履行1000万元的出资义务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亿安公司要求支付未出资部分利息的诉讼请求，因本案为股东出资纠纷，并非债权纠纷，其主张利息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第一款“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及第二款“受让人根据前款承担责任后，向该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追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是，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的规定，乐泰公司未履行出资义务，即将其所持福源公司1000万元的出资分别转让给黄秀军500万元、吴兆玲500万元，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黄秀军、吴兆玲应在协议订立后3日内，以货币形式支付500万元，黄秀军、吴兆玲未提供证据证明在受让乐泰公司股权时支付了转让对价，结合黄秀军作为变更后公司法定代表人，对公司的注册资金是否足额应明知，双方在转让时又无其他约定，故应认定黄秀军、吴兆玲应当知道出让人乐泰公司出资有瑕疵仍然受让该股权，黄秀军、吴兆玲对乐泰公司未出资1000万应承担连带责任，黄秀军、吴兆玲承担连带责任后，有权向乐泰公司追偿。至于亿安公司主张的利息，亦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彭某丙从吴兆玲处受让的股权，其是否知道乐泰公司未出资以及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因本案是股东出资纠纷，是公司内部关系，不涉及外部债权人，乐泰公司未出资已通过以上乐泰公司补足出资及黄秀军、吴兆玲承担连带责任的方式予以救济，足以保障现亿安公司股东的权利，不必要让以后受让的股东承担补足出资的责任，故亿安公司关于彭某丙及其继承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十八条规定，判决如下：一、陕西乐泰物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陕西亿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补缴出资款1000万元；二、黄秀军、吴兆玲对前述陕西乐泰物资有限公司向陕西亿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补缴的出资款各承担500万元的连带责任。黄秀军、吴兆玲承担上述连带责任后，有权向陕西乐泰物资有限公司追偿；三、驳回陕西亿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64602元，由陕西亿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5841元，陕西乐泰物资有限公司、黄秀军、吴兆玲共同负担98761元。保全费5000元，由陕西乐泰物资有限公司、黄秀军、吴兆玲共同负担。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黄秀军、吴兆玲是否应当对乐泰公司未足额出资承担连带责任。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本案中，亿安公司设立时验资报告不真实,乐泰公司对亿安公司未实际出资。乐泰公司应承担相应的出资责任，其对此未提出异议。黄秀军、吴兆玲受让乐泰公司的股权，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受让乐泰公司股权时支付了对价。受让股权后，黄秀军变更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实际经营管理公司，黄秀军、吴兆玲系夫妻其应当知道公司的注册资金是否足额出资。黄秀军、吴兆玲知道乐泰公司出资有瑕疵，但在受让股权后未提出异议，应对乐泰公司未履行出资的义务的责任承担连带责任。黄秀军、吴兆玲承担连带责任后，有权向乐泰公司追偿。黄秀军、吴兆玲以不知情为由否认其应当承担的相应责任，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黄秀军、吴兆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800元，由上诉人黄秀军、吴兆玲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西京 审判员  成 芳 审判员  路亚红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宋瑞花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