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 （2018）陕0104民初1772号原告（反诉被告）：姬有成，男，1953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碑林区，身份证号：610XXXXXXXXXXXXXXX。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波，陕西赢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峰，陕西赢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西安市糖酒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莲湖区。法定代表人：张军，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曹莹，陕西永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姬有成与被告西安市糖酒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糖酒公司）公司盈余分配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姬有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峰，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曹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 1、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姬有成支付2016年度股权分红款168782.97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及理由：原告2017年10月以前，系糖酒公司的股东，持有该公司1.6409%的股份。被告公司于2017年3月31日对2016年度分红事宜召开股东会议，并形成了进行分红的股东会决议。决议作出后，被告却并未向原告支付分红款，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被告糖酒公司针对原告起诉辩称，1、股权回购依据文件明确规定在支付股权对价时应扣除2016年度分红款，该方案经股东会决议通过，对全体股东均具有约束力，原告要求支付2016年度分红款无任何依据；2、在股权转让前，2016年的股利分配决议已经形成，股权转让协议明确规定2016年的股利分配请求权已经转让给糖酒公司，现原告诉讼请求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应予以驳回；3、原告已将股权转让给糖酒公司，股权转让后，依附于股权的股利分配请求权应由糖酒公司享有，其请求糖酒公司向其支付转让后的分红款无任何依据；4、本次股权转让为糖酒公司因公司经营发展需要以远远大于股权现有市值，将股权以包含未来预期收益在内的价格（原值25倍）对原股东股权一次回购，糖酒公司支付给原告的股权回购款已包含股权预期利益，远远大于其股权现有价值。按照诚信原则及公平原则，案涉股权在股权转让之前已产生的收益及之后产生的预期收益，应由受让方糖酒公司享有，否则就意味着原告获得双重收益，违背收购本意及公平原则。综上，原告已将股权转让给糖酒公司，股利分配请求权应由糖酒公司享有，且股权收购补充文件已明确规定在支付股权转让款时应扣除2016年度的分红，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也明确约定2016年的分红由糖酒公司享有，原告起诉糖酒公司要求支付2016年度分红无任何依据，应当依法予以驳回。被告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返还2015年度的股权分红款157526.4元；2、反诉被告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因反诉原告糖酒公司经营发展需要，拟收购部分股东股权。2015年10月13日，糖酒公司股东会决议通过的《西安市糖酒集团有限公司个人股权收购方案》将具体的收购方案作以规定。2017年9月18日，糖酒公司股东会决议通过的《西安市糖酒集团有限公司个人股权收购方案的补充规定》第二条规定：在股权收购对价中，集团公司将扣除原《西安市糖酒集团有限公司个人股权收购方案》实施后个人后续已享受的集团公司历年度股权分红款（含个税），即扣除2015年度至股权转让前的分红款。2017年10月24日，姬有成与糖酒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军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姬有成将其持有的糖酒公司的1.6409%股权转让给张军(张军实则为代糖酒公司持有股份)，股权转让款在扣除个人所得税后为5156073.63元。根据股权收购补充方案规定，5156073.63元再减去姬有成2015年分红157526.4元为实际应支付给姬有成的款项。但糖酒公司在向姬有成付款时，因财务人员疏忽未将2015年度分红扣除，实际支付给姬有成5156073.63元。姬有成获得该笔2015年分红款157526.4元无任何依据，应向糖酒公司返还。但经糖酒公司多次催耍，姬有成均不予支付。糖酒公司无奈，故提起反诉，请求支持糖酒公司的反讼请求。原告针对被告反诉辩称，1、反诉原告的陈述与客观实际不符，在反诉被告作为反诉原告股东期间，2017年9月18日的股东会并未召开，也未形成共同补充规定，故反诉原告要求反诉被告返还分红款没有依据。同时该补充规定是针对股权收购，公司将扣除2015年至股权转让前的分红，而反诉被告与反诉原告并未建立股权回购关系，而是与案外人张军建立了股权转让关系，该规定即使合法存在，对反诉被告也无拘束力；2、股东的分红权由法律规定，其他任何组织和个人均无权干预；3、反诉原告回购政策本身违法，即便存在相关的配套文件，对反诉被告也没有拘束力。原告就本诉反诉提交证据如下：（2017）陕0104民初5158号民事判决书、2017年10月24日《股权转让协议》、《糖酒公司2016年度分红方案》、《糖酒公司2017年1次股东会决议》。被告就本诉反诉提交证据如下：截止2015年10月13日糖酒公司股东名册、公司工商登记信息、《糖酒公司三届五次董事会决议》、《糖酒公司个人股权收购方案》、股东会会议通知、糖酒公司三届五次股东会会议记录、三届五次股东会决议；证据三、股东会会议通知、签到表、《糖酒公司三届七次股东会决议》、《糖酒公司2016年度分红方案草案》、《糖酒公司三届九次董事会决议》、《糖酒公司个人股权收购方案补充规定》、《糖酒公司2017年第2次股东会决议》、《糖酒公司2017年第2次股东会会议记录》、原告出具的股权转让申请书、原告与糖酒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军2017年10月2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原告2017年10月24日出具的收款收据、糖酒公司2017年10月27日向原告支付股权收购款的银行凭证，后被告又补充《公司章程的补充规定》、《股东表决签字表》等证据。根据上列证据及庭审查明情况，本院认定事实如下：被告糖酒公司工商档案资料中备案有以原告姬有成名义与糖酒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军签订的《股东转让出资协议》一份，记载：“经西安市糖酒集团有限公司2015年6月1日股东会研究同意，出让方与受让方经协商，就出让方将其在西安市糖酒集团有限公司的出资转让给受让方一事签订如下协议：1、出让方将其拥有糖酒公司2.37%的股权共计236917.00元转让给受让方，受让方应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3日内支付转让款。2、出资转让后，出让方不再享有在糖酒公司的股东权利及承担的股东义务；受让方在享受糖酒公司股东权利的同时必须承担股东的义务。本协议自出让、受让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该协议显示出让方为原告姬有成，受让方为张军。糖酒公司于2015年6月26日进行了股权变更登记，变更后原告不再为公司自然人股东。姬有成曾将张军起诉至本院，要求确认上述《股权转让出资协议》无效，本院作出（2017）陕0104民初5185号民事判决，认定该协议尚未成立，故驳回了姬有成要求确认无效的诉讼请求。2017年10月24日，原告姬有成为转让方（甲方），糖酒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军为受让方（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鉴于甲方在糖酒公司合法拥有1.6409%股权，现甲方有意一次性转让其在公司拥有的全部股权，并且甲方转让其股权的要求已获得公司股东会的批准。股权转让价格及价款的支付方式约定：1、甲方同意根据本合同所规定的条件，以6381279.25元（每股25元）将其在公司拥有的1.6409%股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以此价格受让该股权。2、乙方同意在本合同签字生效后，向甲方支付5156073.63元（代扣代缴个税后净额）。协议第三条甲方声明第三款约定：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甲方不再享有公司股权，不再参与公司股权的利益分配。协议还约定：从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乙方实际行使作为公司股东的权利，并履行相应的义务；从协议生效之日起，乙方按其所持股权比例依法分享利润和分担风险及亏损。本协议经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协议落款处由甲、乙方分别签字盖章。同日，原告出具收款收据一份，记载：今收到西安市糖酒集团有限公司（银行转账）本人股权出售款（代扣个人所得税后的净额）人民币5156073.63元。2017年10月27日，糖酒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分两笔向原告支付5156073.63元。另查，2017年4月9日糖酒公司召开2017年1次股东会议，并形成《糖酒公司2016年度分红方案》。分红方案为：2016年度，集团公司经营成果良好，经会计师事务所对2016年财务年报审计，集团公司营业收入为3.99亿元，利润总额6796.6万元，税后利润5142.5万元。在兼顾企业、股东各方权益的基础上，拟按税后利润20%给全体股东进行现金分红，共现金分红1028.6万元。现金分红的个人所得税由集团公司代扣代缴。上述分配方案，股权登记日为2017年3月31日。糖酒公司于2017年12月底发放2016年度的分红，未向原告发放。原告姬有成本案诉请为糖酒公司2016年度的分红款，计算方式为该年度现金分红总额1028.6万元×1.6409%持股比例=168782.974≈168782.97元。再查：一、2010年1月8日糖酒公司一届三次股东会通过《公司章程的补充规定》规定：公司股东在内退期间或者股东法定正式退休后，确因个人原因不能履行股东职责和义务的，由本人自愿提出，可将股权委托登记在法定代表人名下，由公司法定代表人按委托事项代为行使权利，但保留原有出资额和出资比例；对股东因个人原因提出股权转让或退股，一律先由公司垫资收购。二、2015年10月13日糖酒公司三届五次股东会决议通过《糖酒公司个人股权收购方案》：1、收购股权的人员范围：收购对象为非正式在岗员工个人所持有的全部股权，包括已正式退休人员、退休留用人员、内退人员、离岗发放生活费人员、原承包岗位人员及非在岗员工继承人继承的公司股权；本次收购为股东大会授权的公司行为。2、收购股权的价格及资金来源：集团公司审计资产净值2亿元与股东大会通过的最新章程修正案实缴出资额1000万元的倍数20作为基准收购价，并经充分考量综合以25元作为每股的收购价；本次收购所需资金从集团公司盈余公积金中支出。3、收购股权的流程：本次股权收购均为本人自愿且由本人提出申请、集团公司董事会批准、集团公司股东会讨论通过本方案、集团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军与出让人签订股权收购协议（股权转让协议）、财务部门核发股权收购款项。4、本次股权收购受理截止时间为2015年10月31日，过期不再受理；5、本次收购股权全部注销完成后，其注销比例额度由法人代表代持，用于今后人才、团队激励。三、2017年9月18日糖酒公司三届九次股东会决议通过《糖酒公司关于个人股权收购方案的补充规定》，其中第二条规定：在股权收购对价中，公司将扣除《糖酒公司个人股权收购方案》实施后个人后续已享受的公司历年分红款（含个税）。四、2016年10月12日，糖酒公司决议对2015年度进行分红，分红方案为分配现金利润736.6万元，由各股东按照持股比例现金分红，分红的个人所得税20%，由集团公司代扣代缴。糖酒公司2015年度分红时包含期权后实际按照1200万元进行盈余分配。本案中原告姬有成实际分配计算方式为：分红基数1200万元×持股比例1.6409%=应得分配款196908元，扣除20%个人所得税后，实际取得2015年度盈余分配款为157526.4元。 还查：原告与糖酒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军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原告股份即变更登记至张军名下；至本案庭审结束，登记在张军名下的该部分股权未办理减少公司资本登记、未进行股权激励等。庭审中，原、被告均对原告出资额、2017年10月之前的出资代持比例、2015年度分红款已受领；对已支付了《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大部分款项的事实不持异议。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后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与糖酒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军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性质问题；二、糖酒公司股权转让之前已决议分配而实际未取得的公司盈余，在股权转让后原告是否有权主张问题。焦点一：原告认为《股权转让协议》是其与自然人张军之间订立的股东间股权出让协议，在受让人张军已将该部分股权登记在个人名下时，出让行为已履行完毕；受让人理应按照转让协议约定支付对价。被告认为其法定代表人张军与原告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法定代表人根据公司章程和公司股权收购方案的决议安排，履行代糖酒公司收购股权并持有之行为，该协议的实质是公司股权回购行为。本院审判委员会认为：第一，《公司法》第七十四条规定了股权回购制度，其目的在于保护异议股东的退出，实现公司持续稳定经营。但公司法并未禁止公司与股东间可以通过自行约定，以股东会决议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形式预先安排股权回购制度。第二，本案中2010年1月股东会决议的《关于公司章程的补充规定》，规定了股东因个人原因提出的股权转让一律由公司垫资收购并由法定代表人暂行权利，该章程约束公司以及所有股东。后糖酒公司于2015年、2017年分别通过了《个人股权收购方案》以及《收购方案的补充规定》，对于股权回购的价格、流程、合同方式进行了具体规定。第三，2017年10月原告等人提出股权转让申请书上除记载申请人出资情况之外，写明转让依据是根据《糖酒公司章程》以及《补充规定》，这说明股权出让方和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的前提条件系按公司章程中规定的方式和要求进行。第四，原告收取股权出让对价前先书写收款收据，后收到股权转让款，收据抬头记载系糖酒公司银行转账。转让方选择交易对象，属于影响合同缔结的重要因素，该记载事实能够证明原告知道股权的受让方是糖酒公司。第五，原告与张军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股权对价吻合股权收购方案中事先约定的每股25元，结合共同提起诉讼的其他案件情况，本次涉及的全部出让股权也均为该价格，该行为不符合市场经济中自由磋商定价格原则，也能从另一层面反映出案涉股权出让是履行糖酒公司事先的制度安排所致。第六，受让股权登记在糖酒公司法定代表人名下，并由糖酒公司支付股权转让的对价，也是公司章程、收购方案的制度安排。综上，本院对于被告抗辩的《股权转让协议》其实质应为糖酒公司进行的股东股权回购行为之理由，予以采信。焦点二：原告认为，在订立《股权转让协议》之前的2017年4月9日糖酒公司2017年1次股东会议形成《糖酒公司2016年度分红方案》决议，决议进行2016年现金分红；此时原告的股权并未出让，其理应获得股权资金投入所创造的公司盈余分配；即便糖酒公司在订立《股权转让协议》时并未实际支付盈余分配款，但该分配款已转化为债权的范畴，不因此后的股权转让行为而丧失请求权。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后认为：一、公司章程是公司依法制定的公司组织和活动的基本准则，是“公司的宪法”。公司章程是股东之间对于公司各项重大制度作出的具体安排和规定，股东会根据公司章程的规定行使职权。二、根据前述理由，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实质为糖酒公司与原告之间的股权回购约定；那么糖酒公司在股权回购中自然应当依照章程或者股东会、董事会相应决议执行。三、《股权转让协议》第三条第三款约定“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甲方不再享有公司股权，不再参与股权的利益分配”，而在协议订立之前的2017年4月糖酒公司已形成《糖酒公司2016年度分红方案》，该分配方案应当为当时仍为出资人的原告所知悉。而原告在并未取得2016年分红款时，通过股权转让协议书面约定的形式，放弃了“参与股权利益分配”的权利，是对其民事权利的处分，应当对其产生拘束力。现原告在权利处分后，又请求糖酒公司进行盈余分配，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反诉要求原告退还已取得的2015年度盈余分配一节，根据前述论述，《股权转让协议》实质应为公司股权回购行为，根据公司章程补充规定及回购方案约定，公司对股权进行回购时，应当扣除《糖酒公司个人股权收购方案》实施后个人后续已享有的公司历年分红款，该方案形成于2015年10月，原告取得的2015年度分红款应当在股权回购对价中予以扣减；被告在给付《股权转让协议》对价时，未按照章程及回购方案扣除上述款项，原告实际取得后，糖酒公司有权请求原告予以返还。故糖酒公司反诉请求符合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和协议约定，依法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四十一条第二款、第四十二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原告姬有成返还被告西安市糖酒集团有限公司2015年度股权分红款157526.4元；二、驳回原告姬有成的诉讼请求。如果未能在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75元，由原告姬有成负担（原告已预付）；反诉费1725元，由原告姬有成负担（被告已预交，原告执行本判决时，直接予以给付）。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闵永军审    判    员    铁文静审    判    员    李  君                     二○一九年七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高  瑞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