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碑店市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684刑初208号 公诉机关高碑店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男，1982年8月8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河北省高碑店市，现住，系本案被害人。 被告人王雅君（曾用名王维军），男，1949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农民，河北省高碑店市，捕前住高碑店市。2013年11月22日因犯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8年10月20日被刑事拘留，2018年11月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高碑店市看守所。 辩护人周辰，河北博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高碑店市人民检察院以高检公诉刑诉〔2019〕16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雅君犯非法制造枪支罪和故意杀人罪，于2019年4月1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高碑店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颖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被告人王雅君及其辩护人周辰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 一、2009年前后，被告人王雅君利用在北京当钳工时所学的技术，在自己家中利用锉刀和手锯将做棺材剩下的边角料做成枪支，利用交往废品站的铁管做成枪管，组装成枪后被告人王雅君装上底火、火药和钢珠在自己的院内架在树上试射，试射成功后被告人王雅君将自己的火药枪拆解，藏匿于自家老院西房的屋顶上。2018年12月1日经保定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鉴定被告人王雅君所持火枪是以火药为动力，利用管状器具发射金属弹丸的前装药式非制式枪支。 二、被告人王雅君与被害人王宝臣因王宝臣家门前的一块空地发生纠纷，双方发生争执并打斗。2018年10月19日，被害人王某1因需往家中运送家具，用铲车清理了争议空地上的砖头，10月20日被告人王雅君得知情况后，产生了打死王某1、王宝臣出气的想法，遂从自家老院西房的屋顶上取出私藏的自制火药枪，在自家院墙墙头朝王某1开枪射击，将王某1面部击伤，致其牙齿23-26冠根折，左上、下颌骨骨折及深部软组织异物存留。王某1趁其不备驾车逃走。被害人王宝臣得知其子王某1被王雅君打伤的消息后赶到现场，被告人王雅君再次在自家院墙墙头开枪将王宝臣右耳廓击伤。经鉴定，王宝臣所受损伤属轻微伤，王某1所受损伤牙齿23-26冠跟折属受损伤轻伤一级，左上、下颌骨骨折及深部软组织异物存留属轻伤二级，王某1所受损伤属十级伤残。 公诉机关提交了被告人供述、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鉴定意见等证据，认为被告人王雅君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非法制造枪支罪和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其所犯故意杀人罪系犯罪未遂，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称，被告人的犯罪行为给其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请求本院判令被告人赔偿其医疗费25869.83元、误工费11556元、护理费19620元、营养费9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伤残赔偿金28062元、被抚养人生活费5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以上共计人民币195007.83元，并向法庭提交了住院病历、医疗费票据等证据。 被告人王雅君当庭自愿认罪，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均无异议。 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被告人王雅君不构成非法制造枪支罪。理由：公诉机关据以证明被告人涉嫌非法制造枪支罪的唯一证据就是保定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冀公保鉴痕字【2018】64号物证鉴定书（以下简称“64号鉴定书”），但该鉴定书存在以下问题：（1）被告人制作的“枪支”发射时填充的是火药和铁砂，非制式弹药，64号鉴定书未按照《公安机关涉案枪支弹药性能鉴定工作规定》第三条的鉴定标准进行鉴定。（2）《公安机关涉案枪支弹药性能鉴定工作规定》第四条规定“对枪支弹药的鉴定需要经过鉴定、复核两个步骤，并应当由不同的人员分别进行。复核人应当按照鉴定操作流程的全过程进行复核，防止发生错误鉴定。”然而，64号鉴定书在鉴定人员签名处有复核人签字，但没有按照鉴定程序进行复核。（3）64号鉴定书没有就涉案枪支的杀伤力进行鉴定，没有用扣押的底火、火药及铁砂进行击发实验，没有对扣押底火、火药及铁砂的性能进行鉴定，没有就“击燃”后的射程及杀伤力进行鉴定。综上，64号鉴定书存在严重瑕疵，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2、被告人制造的枪支不具有杀人的威力，被告人亦没有接受过专业的训练，被告人开枪的行为不可能造成致人死亡的结果，故被告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3、被告人系自首，依法应当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 一、2009年前后，被告人王雅君在家中非法制造一把枪支，装上底火、火药和钢珠试射成功后，将该枪支藏匿于自家院子西房的屋顶上。经保定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鉴定，涉案枪支是以火药为动力，利用管状器具发射金属弹丸的前装药式非制式枪支。 二、被告人王雅君一家与被害人王宝臣、王某1一家同系高碑店市东盛办事处艾各庄村村民，双方因宅基地纠纷多次发生口角并打斗，积怨甚深。2018年10月19日，被害人王某1用铲车清理了争议宅基地上的砖头，2018年10月20日被告人王雅君得知情况后非常生气，产生了打死王某1、王宝臣的想法，遂取出自制的枪支开枪射击王某1，将王某1面部击伤，王某1趁其不备驾车逃走。被害人王宝臣得知儿子王某1被王雅君打伤的消息后赶到现场，被告人王雅君再次开枪将王宝臣右耳廓击伤。经法医鉴定：王宝臣所受损伤属轻微伤；王某1所受损伤牙齿23-26冠根折属受损伤轻伤一级，左上、下颌骨骨折及深部软组织异物存留属轻伤二级，王某1所受损伤属十级伤残。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因本案受伤后先后到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北京大学口腔医院治疗，并于2018年10月20日到北京大学口腔医院住院治疗9天，2018年10月29日出院，共产生医疗费25769.83元、误工费577.8元（参照农、林、牧、渔业标准计算，即64.2元／天×9天）、护理费981元（参照居民服务业标准计算，即109元／天×9天）、营养费450元（50元／天×9天）、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100元／天×9天）、残疾赔偿金28062元（14031元×20年×10%），以上共计56740.63元。 上述事实，有控辩双方提交的，并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明：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2018年10月20日11时张某报警称其儿子王某1被打伤。东盛派出所民警出警后将王雅君抓获并移交团结路刑警队。2018年10月20日高碑店市公安局对该案立案侦查。 2、被告人王雅君的供述，证实他家和王某1一家是邻居，两家因为一块宅基地发生过矛盾，王某1还打过他们夫妻二人，故积怨很深，其就想拿枪打死王某1他们。枪是2009年前后自己做的（并供述了制作枪支的过程），枪做好后试射过，但是没打过东西。2018年10月19日白天，王某1用推土机推了他家北面的宅基地上的土和草，还把他放在宅基地的散砖推到了一边，其知道后非常生气。第二天八九点钟的时候，王某1又带人去了北面的宅基地，其看到王某1带人过来，想起之前王某1打他们老两口的事和用推土机推土的事情，特别生气，就想着打死他出出气，于是就从房顶上拿了火药枪，装上铁砂，顺着梯子爬上院子的东西墙上，朝着王某1的方向开了枪，记不清是一枪还是两枪了，不知道有没有伤到人，开完枪就拿着枪和铁砂去派出所投案自首了。 3、被害人王某1的陈述，证实2017年他家和王雅君家因为宅基地纠纷打过架，还报了警。2018年10月20日其雇了工人把在高碑店的家具搬到艾各庄村的老院子里，上午10点左右其站在院子门口面朝南摆弄手机时听到响了一声，当时以为是手机爆炸了，就开始找手机，用手一摸左脸发现流血了，一个工人说其脸上有两个洞，就让工人打电话叫了120救护车。其看到王雅君在他家西北角的墙头露出了半个身子，用枪向其瞄准，就赶紧躲到了老院子的屋里，给妻子胡元伟打了电话，让胡元伟在高碑店市医院等着其。之后从屋里出来观察了一下情况，没有看见王雅君，就自己开车去医院了，走到铂悦山工地门口时遇到了120救护车，上了救护车被拉到了医院。 4、被害人王宝臣（系被害人王某1父亲）的陈述，证实他家和王雅君家因宅基地纠纷积怨很深，2017年5月份打过架，2018年9月份王雅君的媳妇梁某和他媳妇张某打过架。王某1在高碑店买了房，准备把旧家具拉回老家院子，因村里修路的时候把好多废土和砖头放在了争议宅基地上，王某1就用铲车把废土和砖头铲了，清出了一条路。2018年11月20日上午，王某1找了四个三轮车把旧家具拉回了老房子，上午11点左右，其媳妇张某接了一个电话，接完电话就告诉其王雅君拿枪在老房子那把王某1打了，王某1已经被送往医院了。其骑着自行车赶到老房子，停好车刚要往院子里走，看见王雅君站在他家老院子里，手里正端着一杆枪冲其瞄准，其听见砰的一声响，下意识躲了一下，紧跟着觉得右耳朵疼得厉害，伸手一摸有好多血，这时张某到了，警察也到了。张某把其送到了高碑店市医院，经过检查发现他的右耳朵被打穿了，因为担心家里，简单包扎一下就回家了。 5、证人张某（系被害人王某1母亲）的证言，证实2018年10月20日上午11点左右，其接到儿媳妇胡元伟电话说王某1在自家老院子里被王雅君用枪打伤，其和王宝臣就先后赶往老院子，到了老院子看到王宝臣在门口站着，没有看到王某1，王雅君在他家院子的墙头露着头部手上拿着枪，随后王雅君用枪打伤了王宝臣的耳朵，其赶紧将王宝臣拉到院子里，之后派出所的警察就到了现场，其就带着王宝臣到市医院包扎伤口了。 6、证人尚某、沈某、李某、孙某的证言，均证实2018年10月20日早上受王某1雇佣，把家具从高碑店市丽景家园小区搬到艾各庄村指定地点时，听到砰的一声枪响，雇主的脸被人用枪打伤了，过了一会儿雇主的父亲骑自行来了，也被人用枪打伤了耳朵，过了十几分钟警察就到了。 7、证人梁某（系被告人王雅君妻子）的证言，证实2018年10月20日其正在床上躺着，王雅君说要去投案，让她起床把门关好。听王雅君说和王某1打架来着，不知道王雅君的枪是哪儿来的。 8、高碑店市公安局扣押决定书，证实2018年10月20日高碑店市公安局自王雅君处扣押枪支一把（木质枪托、铁质枪管）、钢珠93颗、火药38.4克。 9、保定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冀公保鉴痕字【2018】64号物证鉴定书，证实涉案枪支系以火药为动力，利用管状器具发射金属弹丸的前装药式非制式枪支。 10、高碑店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法医学临床检验鉴定书，证实王宝臣所受损伤属轻微伤。 11、保定市法医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王某1为十级伤残；其损伤（伤者面部手外力作用致伤，牙齿23-26冠根折，左上、下颌骨骨折及深部软组织异物存留）属轻伤一级、轻伤二级。 1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实办案民警从案发现场提取血迹二处、牙齿碎骨一个，白色圆形塑料盒一个、疑似火枪底火（砸炮）四个。 13、保定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保公物鉴法物字【2018】3352号鉴定书，证实公安机关从案发现场提取的血迹与“王某1”血样在Ｄ8Ｓ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比为4.05×1017。 14、高碑店市公安局东盛派出所卷宗材料，证实2017年5月16日，王某1、王宝臣与王雅君、梁某因宅基地纠纷发生打斗。经法医鉴定，梁某、王雅君、王宝臣、王某1所受损伤均属轻微伤；2018年9月15日，王某1、张某、王宝臣与王雅君、梁某因宅基地纠纷发生口角后打架。经法医鉴定，王宝臣、梁某、王雅君所受损伤均属轻微伤。王某1被处以行政拘留十日。 15、高碑店市公安局东盛派出所出具的到案经过，证实2018年10月20日11时该所接到报警后，立即出警，公安民警在路口西侧150米左右（高碑店市迎宾路东延路北边）位置发现王雅君，王雅君提着一支枪正徒步沿路边向西行走，民警立即将其控制带至派出所，之后将其移交团结路刑警中队。 16、高碑店市团结路刑警队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2018年10月20日11时许，东盛派出所民警将王雅君移交该队，经讯问，王雅君称到东盛派出所投案途中被抓。 17、户籍证明信，证实王雅君的自然身份，其系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人。 18、高碑店市人民法院（2013）高刑初字第2099号刑事判决书，证实2013年11月22日，被告人王雅君因犯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19、王某1住院病历、诊断书、收费票据，证实王某1因本案受伤后先后到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北京大学口腔医院治疗，并于2018年10月20日到北京大学口腔医院住院治疗9天，2018年10月29日出院，共产生医疗费22973.23元。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雅君非法制造枪支，其行为构成非法制造枪支罪；持枪故意杀害他人，因意志以外的原因未能得逞，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未遂），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王雅君自动投案，如实供述所犯罪行，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其所犯故意杀人罪系犯罪未遂，依法可以比照既遂犯减轻处罚；其有犯罪前科，酌情从重处罚。关于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经查，保定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冀公保鉴痕字【2018】64号物证鉴定书（以下简称“鉴定意见”）依据的是公安部物证鉴定中心的《枪支性能检验方法》，《枪支性能检验方法》适用于枪支性能的检验，引用标准为《公安机关涉案枪支弹药性能鉴定工作规定》和《枪支致伤力的法庭科学鉴定依据》（ＧＡ／Ｔ718-2007），《枪支性能检验方法》第八条规定“前装填式的非制式枪支，其枪口比动能与所装填的发射药的种类、药量、装填密度、弹丸种类、质量有关，在枪管可承受的范围内，枪口比动能随上述因素的不同而变化。此类枪支的性能检验只做底火击发实验。可有效击燃底火的，即认定为枪支。”综上，本案鉴定意见的鉴定程序、鉴定方法符合法律规定，鉴定机构、鉴定人具有法定资质，对该鉴定意见的效力本院予以确认；被告人王雅君主观上具有杀害被害人的犯罪故意，客观上实施了持枪杀人的犯罪行为，并造成了被害人受伤的结果，被告人王雅君构成非法制造枪支罪和故意杀人罪，对辩护人的上述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对辩护人所提被告人构成自首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被告人王雅君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造成的经济损失，对有符合法律规定且有有效证据证实的经济损失应当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未提交被抚养人生活费、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的相关证据，故对被抚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酌情支持其住院期间的误工费、护理费和营养费；其主张的精神抚慰金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雅君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犯非法制造枪支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10月20日起至2028年10月19日止。） 二、责令被告人王雅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56740.63元。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郭艳美 审 判 员  何志刚 人民陪审员  赵 健 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龚 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