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7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霞芳，住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吕运鸿，住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绍安，广东中大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源鸿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黄埔区。法定代表人：侯晓辉，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邓铭辉，广东民生康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广州市鸿宝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法定代表人：陈霞芳。上诉人陈霞芳、吕运鸿因与被上诉人广州源鸿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鸿公司）、原审第三人广州市鸿宝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宝物流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5）穗云法民二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9月16日，源鸿公司就其与广州市鸿宝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宝运输公司）之间的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在原审法院提起了诉讼，案号为（2010）云法民二初字第1027号。原审法院于2011年3月10日作出了民事判决，判决鸿宝运输公司赔偿源鸿公司损失469015元及利息。判后，鸿宝运输公司不服，提起上诉，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协议第（一）项为鸿宝运输公司同意于2011年9月15日前向源鸿公司支付105000元，源鸿公司不再向鸿宝运输公司主张任何该案其他民事责任；逾期支付，鸿宝运输公司向源鸿公司支付每日千分之一的违约金。本院于2011年8月5日出具了（2011）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123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已于2011年8月5日发生法律效力。上述调解书生效后，因鸿宝运输公司未主动履行义务，源鸿公司于2011年10月19日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案号为（2011）穗云法民执字第3268号，申请执行标的为本金105000元及违约金。该案在执行过程中，原审法院向鸿宝物流公司发出执行通知书，责令其履行调解书确定的义务及缴纳执行费，但信件因原地查无此单位等原因被邮局退回，原审法院依法向银行、房管、车管等部门发函查询鸿宝运输公司的财产情况，依法查封了鸿宝运输公司名下粤A×××××号大型汽车的档案，因该车下落不明，无法进一步作变现处理。此外，未发现鸿宝运输公司有其他可供执行财产。原审法院于2011年12月29日前往鸿宝物流公司工商注册登记地所属的广州市淇骏货运市场管理部门进行调查，发现鸿宝运输公司于2011年3月已经搬走，现下落不明，原审法院于2012年12月6日作出（2011）穗云法民执字第326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鸿宝运输公司于2010年5月17日申请变更公司名称，后经核准变更名称为鸿宝物流公司（即本案原审第三人鸿宝物流公司），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注册资本为5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陈霞芳，股东为陈霞芳、吕运鸿，出资方式为货币，陈霞芳出资30万元，出资比例为60%，吕运鸿出资20万元，出资比例为40%。原审庭审中，源鸿公司称鸿宝物流公司现下落不明，该公司名下的粤A×××××号大型汽车也去向不明，陈霞芳、吕运鸿未对鸿宝物流公司财产进行申报，按照《公司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的规定，公司成立后无正当理由超过六个月未开业的，或者开业后自行停业连续六个月以上的，可以由公司登记机关吊销营业执照，故该案鸿宝物流公司目前完全是解散状态，事实上等于被吊销了营业执照。陈霞芳、吕运鸿确认鸿宝物流公司从2011年年底开始不再经营，没有资产偿还债务，至今未进行清算，也未注销工商登记。吕运鸿于原审到庭表示公司没有资产，没有注销公司的原因是希望由工商部门直接吊销营业执照，公司会计已经离职，并未对公司账册、重要文件进行交接，现无法进行清算。源鸿公司原审诉讼请求为：1.判令陈霞芳、吕运鸿对鸿宝物流公司对源鸿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支付责任；2.陈霞芳、吕运鸿承担案件受理费。原审法院认为：源鸿公司与鸿宝物流公司已就运输合同纠纷在二审审理过程中达成调解协议，由本院作出了（2011）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123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已发生法律效力。根据该调解书，源鸿公司对鸿宝物流公司享有普通债权人民币10500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从2011年9月15日起按每日千分之一计算），故源鸿公司系鸿宝物流公司合法债权人，有权请求鸿宝物流公司以公司资产清偿债务。执行过程中，因鸿宝物流公司于2011年3月已从工商登记地址搬走，下落不明，该公司名下粤A×××××号大型汽车也下落不明，无法进一步作变现处理，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原审法院已于2012年12月6日作出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执行。现源鸿公司根据合法债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20条的规定起诉陈霞芳、吕运鸿，并不违反法不溯及既往原则，且《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13年修订）并未对第20条进行修订，故陈霞芳、吕运鸿据此提出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该案审理时，陈霞芳、吕运鸿确认鸿宝物流公司已于2011年年底开始不再经营，公司无资产，至今未进行清算。陈霞芳、吕运鸿的委托代理人对无法清算的原因不清楚，吕运鸿于原审到庭明确无法清算的原因，未对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的情况作出合理解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陈霞芳、吕运鸿作为鸿宝物流公司的股东，在鸿宝物流公司未按照规定接受年度检验且从2011年年底开始不再经营后连续停业超过六个月以上的情况下，应及时对鸿宝物流公司进行清算。现未有证据显示陈霞芳、吕运鸿积极履行清算义务，也未有证据显示陈霞芳、吕运鸿妥善保管鸿宝物流公司的账册等重要文件，同时，陈霞芳、吕运鸿无法对鸿宝物流公司名下粤A×××××号大型汽车的下落及其他资产情况作出合理解释，故陈霞芳、吕运鸿应对鸿宝物流公司对外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源鸿公司请求陈霞芳、吕运鸿支付105000元及违约金（从2011年9月15日起按每日千分之一计算）的诉请，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陈霞芳、吕运鸿对（2011）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123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义务即：“一、鸿宝运输公司同意于2011年9月15日前向广州源鸿物流有限公司支付105000元，广州源鸿物流有限公司不再向鸿宝运输公司主张任何本案其他民事责任；逾期支付，鸿宝运输公司则向广州源鸿物流有限公司支付每日千分之一的违约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52元，由陈霞芳、吕运鸿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判后，陈霞芳、吕运鸿不服原审判决，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为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该解释的目的是为了解决人民法院审理公司解散和清算案件而做出的相关规定，而原审判决所引用的该条款，是在股东等相关责任人在具备公司解散法定条件下，怠于对公司进行清算而应承担的法律责任。本案中，陈霞芳、吕运鸿不具备此承责条件。（一）鸿宝物流公司至今不具备《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规定的解散条件中的任何一条。鸿宝物流公司自2011年底因连续发生货损事故而导致公司严重亏损，资不抵债，因而停业。但迄今为止，公司登记机关未对公司作出吊销营业执照的行政处罚，即使可能符合《公司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也应当由登记机关依法作出吊销营业执照的处罚。人民法院也有权行使审判权，判决鸿宝物流公司的股东应当在限期内履行公司清算责任。在上述两种情况均不成立的情形下，原审判决强行认定陈霞芳、吕运鸿怠于履行义务有误。（二）鸿宝物流公司虽曾停业，但其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未灭失。源鸿公司申请执行鸿宝物流公司财产时，法院所查封的一辆汽车，仍然登记在册；鸿宝物流公司的银行账户也由法院冻结并划走了存款；公司账册、重要文件等均妥善存放。若鸿宝物流公司具备解散条件，陈霞芳、吕运鸿随时可以组织清算，不存在无法进行清算的情形。二、原审判决陈霞芳、吕运鸿对有限责任的鸿宝物流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违背基本事实。陈霞芳、吕运鸿遵纪守法，即使经营鸿宝物流公司最困难的时期，也尽可能安抚员工、清偿有关债务，故鸿宝物流公司至今为止无第二单经济纠纷。源鸿公司的该笔债务，属于保险公司代为索赔而转嫁给鸿宝物流公司，鸿宝物流公司在此笔运输业务中，未获得源鸿公司的运费，还损失了垫付的运费以及处理事故的几万元费用。2011年在广州中院达成调解，公司准备履行时又连遭货损，公司无法继续经营，无力履行调解书的付款义务。故陈霞芳、吕运鸿不存在《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的情形。三、原审判决涉嫌程序违法。原审开庭审理后，经办法官要求陈霞芳、吕运鸿本人到原审法院作了笔录，但笔录未依法进行公开开庭质证，原审判决直接对笔录断章取义，判决不公。四、原审判决存在以下问题。（一）滥用司法审判权。（二）原审判决支持源鸿公司的诉请，依据的是最高院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二作出的公司解散的相关法律规定，本案中解散及清算都不符合公司法规定，股东没有尽到在限期内解散清算，才向有关债权人负责，但法院直接判决原股东对公司的债务负责，显然是滥用司法权力。（三）原审判决适用的法条和司法解释是断章取义，原审法院没有完全领会解释二的规定。如果要股东承责，一是公司确实是符合法律规定的解散条件，二是法院判决鸿宝物流公司承责，但公司没有能力承担相关责任，股东才需要承责。陈霞芳、吕运鸿方已尽相关责任，垫付了钱，但后来出事了，源鸿公司派车去处理，并不是陈霞芳、吕运鸿方应支付的费用。本案是因执行引起，执行局也对鸿宝物流公司的财产例如车辆进行了查封，对鸿宝物流公司的帐户进行冻结，鸿宝物流公司也无法对外进行操作。原审判决无限地滥用司法权力，无限扩大股东对有限公司该承担的法律责任。原审判决不公，也没有对相关事实予以认定。陈霞芳、吕运鸿已提供会计帐本，也携带了相关会计报告。公司账目是存在的，公司还在也没有吊销，不应当判决股东承责。综上所述，陈霞芳、吕运鸿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源鸿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被上诉人源鸿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陈霞芳、吕运鸿的上诉没有法律依据，也没有事实依据。陈霞芳、吕运鸿陈述陈霞芳、吕运鸿很有信用地做小生意，但除了本案之外，在2013年鸿宝物流公司因为一个欠36万多元的案件，还在白云法院执行。陈霞芳、吕运鸿恶意运用资源，侵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原审第三人鸿宝物流公司无答辩。经审理，本院对原审已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阶段，陈霞芳、吕运鸿的代理人表示：鸿宝物流公司不是完全停止营业，2011年到现在是以鸿宝物流的名义介绍业务给别人做，赚点差价，被查封的粤A×××××车辆被其他债权人拉走，但具体债权人名称不知道。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是负有清算义务的股东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和重要文件灭失，无法进行清算所应承担的法律责任。而鸿宝物流公司虽然未向工商管理部门提供2013年以后的年度报告，但是并未进入清算程序，也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所规定的公司解散的条件。目前鸿宝物流公司并未处于清算阶段。因此，原审法院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判令陈霞芳、吕运鸿对鸿宝物流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不予认可。但是，从本案现有的证据来看，陈霞芳、吕运鸿系鸿宝物流公司的股东，陈霞芳是鸿宝物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鸿宝物流公司与源鸿公司签订和解协议后，鸿宝物流公司并未依照和解协议履行付款义务。陈霞芳、吕运鸿将鸿宝物流公司搬离原经营地址，下落不明。同时，对于登记在鸿宝物流公司名下已被法院查封档案的粤A×××××车辆也未作妥善保管，对于该车辆的去向也无法作出详细说明。陈霞芳、吕运鸿在原审阶段称鸿宝物流公司自2011年底就不再经营，公司资产被其他债权人瓜分抵债，公司没有其他资产，无力偿债。二审阶段，陈霞芳、吕运鸿又称鸿宝物流公司没有停止营业，而是以鸿宝物流公司的名义介绍业务给别人做，赚取差价。对于陈霞芳、吕运鸿在原审和二审阶段的陈述，本院认为，陈霞芳、吕运鸿称鸿宝物流公司包括粤A×××××车辆在内的资产均已被其他债权人取走抵债，却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陈霞芳、吕运鸿称其以鸿宝物流公司名义介绍业务给其他人做、赚取差价，但却无提供证据证明已将上述经营收入纳入鸿宝物流公司账户、建立相应会计账册、并对鸿宝物流公司2011年以来的经营情况进行年度审计，更未向工商部门提供鸿宝物流公司的年度报告。显然，陈霞芳、吕运鸿一边任由鸿宝物流公司自2011年以来处于不正常经营的状态，既不对公司资产进行清理，也不对债权人进行积极偿付，另一边却以鸿宝物流公司名义继续经营，经营收入却未归于鸿宝物流公司，使得鸿宝物流公司的责任财产不断减少，债权人的利益受到极大损害。《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此，源鸿公司要求陈霞芳、吕运鸿就鸿宝物流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合理合法，本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虽然适用法律不当，但最终处理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陈霞芳、吕运鸿陈霞芳、吕运鸿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52元，由上诉人陈霞芳、吕运鸿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许东劲审 判 员  陈舒舒代理审判员  唐佩莹二〇一六年二月十七日书 记 员  谢佩君蔡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