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民终38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宝凤，女，1960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嘉卫，北京中银（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上官宝山，北京中银（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世杰，男，1993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荣皇，福建利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志聪，男，1981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宗河，男，1965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 以上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庄荣皇，福建利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州市博罗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博罗县罗阳镇上塘区上塘村路沙地地段新怡•美丽家园3号楼1-2层18、19商铺。 代表人：武志斌，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其水，福建瀛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燕云，福建瀛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宝凤与上诉人李世杰、被上诉人王志聪、李宗河、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州市博罗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博罗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惠安县人民法院（2019）闽0521民初21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王宝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上官宝山，李世杰、王志聪、李宗河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庄荣皇，平安财险博罗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燕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宝凤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判决王志聪、李宗河无须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王志聪作为涉案车辆的所有人，在出借车辆给李宗河时未要求借用人李宗河提供必要的驾驶证等信息，明知李宗河借用车辆非用于其个人用途而是用于婚庆活动，属于在存在较大不安全因素的情况下出借车辆，其主观过错明显；而李宗河在借到车辆后，在未与王志聪协商并取得同意的情况下，即擅自转借车辆给驾驶人李世杰，其对借用车辆疏于管理、放任他人任意使用，对事故的发生也存在一定的过错。无论是基于主观认定，还是依据公平原则，王志聪、李宗河应对王宝凤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二、原审法院判决驳回王宝凤在原审中的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李世杰的侵权行为导致王宝凤的女儿王小红死亡，其行为已给王宝凤带来严重的精神创伤，其应当对王宝凤的精神损害予以赔偿。三、原审法院判决驳回王宝凤在原审中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王宝凤系出生于1960年的女性，至今已超55周岁，其没有收入来源，依法有权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原审法院认定其未满六十周岁，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请求生活费依据不足，不但与法律关于女性满55周岁退休的规定相违背，也颠倒了举证责任。被上诉人若认为王宝凤有生活来源，其应当进行举证，而非由王宝凤进行举证，因为消极的事实无法举证。四、原审法院未判决平安财险博罗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险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平安财险博罗支公司未能依据法律规定就免责条款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王志聪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相应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 李世杰、王志聪、李宗河辩称：王宝凤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依法不能成立，应当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 平安财险博罗支公司辩称：一、平安财险博罗支公司依法依约不必对王宝凤的损失承担商业第三者险赔偿责任，原审对此认定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王宝凤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应予以驳回。（一）平安财险博罗支公司针对免责情形已向投保人尽到提示、明确说明等义务，该免责条款合法有效。（二）平安财险博罗支公司将肇事后逃逸的情形设为免赔范围，未加重投保人责任，且符合法律规定。二、驾驶员李世杰因肇事逃逸已被追究刑事责任，王宝凤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无据。三、王宝凤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于法无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8条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王宝凤未满60周岁，不属于被扶养对象，且也未举证证明其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主张的扶养费不应得到支持。四、王宝凤的相关损失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原审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事故发生前一年王小红在城镇连续居住满一年，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原审对此认定错误。 李世杰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第二项，并重新认定发生事故前王小红为农村居民户口性质，据此核算并改判驳回王宝凤对李世杰大部分赔偿金额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王小红发生事故前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并按城镇标准核算死亡赔偿金，缺乏事实根据，明显错误。1.福州华彩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彩公司）是王小红的哥哥王灿忠独自投资成立的个人独资公司，王宝凤是王灿忠亲生母亲，三方之间存在着非常直接的直系血亲的利害关系，因此，王灿忠以华彩公司名义提供的所有证据材料，都应受到法庭的严格质证认证。2.对王宝凤提供的个人所得税纳税清单、租赁合同、不动产权证书、居民身份证、王灿忠不动产权证、发放工资情况证明、记账凭证、补充说明，原审法院认为可以相互印证和证明发生事故前王小红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该认定依据错误。因为上述证据材料根本不能互相印证，其中涉及王小红的材料只有三份，即①个人所得税纳税清单，该清单体现的是2017年7月份至2018年7月份王小红在华彩公司的工资税收申报，但并没有实际缴纳税收，而在2018年7月至2018年12月期间并没有申报税收的记录；②租赁合同体现的是2018年3月9日签订的，该时间距离本案事故发生时才只有9个月多时间，不能证明王小红的经济收入情况，且与纳税清单的时间存在矛盾；③华彩公司提供的王小红2017年6月份至2018年6月份的工资单，但工资单却没有任何王小红签名领取的事实。除这三份证据形式上体现与王小红的关联性外，其他证据材料与王小红没有任何关联性，更无法互相印证。如果华彩公司确实存在向王小红发放工资事实，不可能没有任何工资签名记录或银行转账流水记录。在此情况下，根据王小红与王灿忠、王宝凤的直系血亲关系事实情况，足以证明这些申报单和制表的工资单是王灿忠用于抵扣华彩公司税收的经营成本使用，并不是王小红生前的实际工资收入，特别是华彩公司在情况说明中同样也说明到每月均向税务部门申报抵扣该部分工资支出的税收。因此，原审法院认定王小红生前的主要经济收入来源于城镇，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二、本案陈曾荣及王小红在事故中存在一定的过错，依法应减轻李世杰的民事责任，但原审法院却没有依法查清和认定。陈曾荣无证驾驶已明显违法，存在严重过错，事故认定书认定李世杰承担全部责任，却没有依法减轻李世杰的责任，明显错误。王小红经鉴定是颅脑损伤死亡的，是因没有按规定戴安全头盔的违法原因，因此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当适当减轻李世杰的民事责任，但原审法院对此却不予查清和认定。 王宝凤辩称：1.王宝凤在原审提供的租赁合同、房产证复印件、记账凭证、补充说明已经可以证实王小红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虽证据材料存在一定瑕疵，虽工资发放存在不规范操作情况，并不能否认王小红在华彩公司上班的事实。不能因为公司是王小红哥哥投资成立就否认劳动关系的存在。法律未规定存在直系血亲关系，不能建立劳动关系的条款。根据相关规定，王宝凤提供的证据很可能证明王小红常住在城镇并主要在城镇取得收入。2.关于过错承担，交警大队已经作出明确的认定，李世杰应当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公安部的事故处理程序不能作为民事审判的依据。 王志聪、李宗河辩称：王志聪、李宗河对李世杰的上诉无意见。 平安财险博罗支公司辩称：认可李世杰的上诉。 王宝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平安财险博罗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简称交强险）范围内赔偿王宝凤110000元；2.李世杰赔偿王宝凤因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1331425.2元；3.李世杰承担王宝凤因起诉而支付的代理费20000元；4.王志聪、李宗河对李世杰的上述赔偿额承担连带责任；5.平安财险博罗支公司在商业险的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6.李世杰、王志聪、李宗河、平安财险博罗支公司共同承担本案的受理费、保全费。诉讼过程中，王宝凤变更第2项诉讼请求为：李世杰赔偿王宝凤因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1437109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8年12月28日1时52分许，李世杰持准驾车型“Ｃ1”证驾驶粤Ｌ×××××号小型轿车沿惠安县惠东快速通道由东往西行驶于路右慢速车道上，至惠东快速通道7ＫＭ＋200Ｍ路段时，碰撞同车道前方同向行驶的由陈曾荣驾驶的闽Ｃ×××××号二轮摩托车（后载王小红），造成王小红（女，1987年6月5日出生）当场死亡、陈曾荣受伤及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李世杰弃车逃离现场。2019年1月18日，惠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世杰承担本事故全部责任，王小红、陈曾荣不承担事故责任。事故车辆粤Ｌ×××××号小型轿车的登记车主为王志聪，该车在平安财险博罗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和保额100万元不计免赔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期间均为2018年9月21日至2019年9月20日，其中《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现场；”王志聪在投保单上签字确认。李宗河向王志聪借用车辆，由李世杰驾驶过程中发生本案交通事故。王宝凤为死者王小红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事故发生后，李世杰已支付给王宝凤50000元。 另查明，2019年4月19日，惠安县人民法院受理惠安县人民检察院以惠检诉刑诉〔2019〕268号起诉书提起公诉指控被告人李世杰犯交通肇事罪一案，并于2019年5月21日作出（2019）闽0521刑初320号刑事判决，判决被告人李世杰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经惠安县人民法院告知，本案交通事故另一伤者陈曾荣未向法院提起诉讼参与事故车辆粤Ｌ×××××号小型轿车的交强险限额分配。 一审法院认为，王小红因本案交通事故受到损害并死亡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认定，王宝凤因本案交通事故致王小红死亡造成的损失，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认定为882273.4元。惠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可作为分析认定本案事故原因及当事人民事责任的有效依据。李世杰在事故发生后弃车逃逸，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和《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的相关规定，逃逸的当事人承担全部责任。李世杰虽对事故认定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陈曾荣或王小红存在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力行为的证据，对其抗辩，不予采纳。李世杰驾驶的粤Ｌ×××××号小型轿车在平安财险博罗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平安财险博罗支公司应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先行赔偿王宝凤110000元。王宝凤超出交强险的损失为772273.4元（882273.4元-110000元），李世杰承担本事故的全部责任，其应对王宝凤超出交强险的损失承担全部的责任，即应赔偿王宝凤772273.4元。事故车辆粤Ｌ×××××号小型轿车虽然在平安财险博罗支公司投保保额100万元不计免赔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但李世杰事故发生后弃车逃离现场，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平安财险博罗支公司依据保险条款的约定，对李世杰应承担的部分免于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李世杰已支付给平安财险博罗支公司的50000元应予以扣除，即其还应支付王宝凤赔偿款722273.4元。王志聪、李宗河对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王宝凤请求二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王宝凤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应予支持，不合理部分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州市博罗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付王宝凤110000元；二、李世杰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王宝凤经济损失722273.4元；三、驳回王宝凤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904元，减半收取9452元，由王宝凤负担4433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州市博罗支公司负担663元，李世杰负担4356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除王宝凤对“王志聪在投保单上签字确认”有异议外，其他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王宝凤主张本案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损失，提供了税务局出具的个人所得税纳税清单、惠安县螺城镇新霞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房屋租赁合同、工作证明、工资发放情况说明、补充说明等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据此认定按城镇标准计算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根据案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认定，李世杰承担本事故全部责任，王小红、陈曾荣不承担事故责任。李世杰上诉主张王小红、陈曾荣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当适当减轻李世杰的民事责任，不能成立，不予采信。因车主王志聪和车辆借用人李宗河对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没有过错，王宝凤上诉主张该二人也应承担责任，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肇事车辆的驾驶员李世杰因交通肇事罪已被法院判决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王宝凤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王宝凤并未举证证明其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一审对该项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保险赔偿责任的认定问题，结合商业保险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的内容，商业保险条款对相关免责条款以加黑字体提示，以及王志聪对商业保险投保单中其签名真实性的确认，应当认定平安财险博罗支公司已对相关免责条款作出提示，王宝凤上诉主张保险公司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宝凤和李世杰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18904元，由李世杰负担9132元，王宝凤负担977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海清 审判员  陈志杰 审判员  郑昭文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日 书记员  钟昭婷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