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民再40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案外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阳卧龙支行。住所地：河南省南阳市工业路303号。负责人：梁威，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奎森，男，汉族，1966年7月20日出生，住南阳市卧龙区，该行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延军，男，汉族，1966年12月20日出生，住南阳市卧龙区，该行员工。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申请执行人)：曹瑞丽，女,汉族，1981年4月16日出生,住内乡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海洲，河南大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河南凯璟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阳市人民北路嘉合尚都五楼。法定代表人：周明旺，该公司总经理。再审申请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阳卧龙支行（以下简称卧龙支行）因与被申请人曹瑞丽、一审第三人河南凯璟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璟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13民终29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4月29日作出（2019）豫民申127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7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卧龙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奎森、张延军，被申请人曹瑞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海洲到庭参加诉讼。一审第三人凯璟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卧龙支行申请再审称，凯璟公司与卧龙支行签订的《一手购房贷款业务银企合作协议》约定，凯璟公司以16708101012002896保证金账户（以下简称2896账户）内的资金为该公司所担保的债务设定动产质押担保，但后期卧龙支行已将保证金账户变更为16×××22账户（以下简称0022账户）。0022账户仍为保证金账户，并非一般结算账户，不能办理通存通兑等。2896账户销户后，账户内资金已全部转入0022账户，实际上2896账户与0022账户具有承继关系。0022账户具备特定化和转移控制、占有的特征，卧龙支行对该账户内资金享有质权，并依法优先受偿，足以排除执行。曹瑞丽基于对凯璟公司所享有的债权，申请执行凯璟公司0022账户307万元资金应返还卧龙支行。请求：1.撤销一、二审判决；2.确认卧龙支行对0022账户内资金享有优先受偿权，并判令曹瑞丽返还已扣划的保证金307万元。曹瑞丽辩称，凯璟公司的2896账户与0022账户是两个相互独立的账户，凯璟公司与卧龙支行并没有对0022账户签订质押合同，卧龙支行不能证明双方对0022账户成立质押关系，因此0022账户不具备特定化。内乡县人民法院从0022账户扣划307万元交付曹瑞丽符合法律规定。凯璟公司开发的楼盘因资金问题停止施工，现经南阳市政府支持已启动两年，且房屋价格已经上涨，凯璟公司有能力执行。凯璟公司自始未出庭，没有对0022账户是否为保证金账户发表意见。请求驳回卧龙支行的再审请求，维持原审判决。凯璟公司未出庭也未提交书面意见。2018年3月1日，卧龙支行向内乡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内乡县人民法院（2018）豫1325执异1号执行裁定书，撤销（2017）豫1325执888号执行裁定书，确认卧龙支行对0022账户“凯璟公司个人信贷业务单位保证金”内保证金享有质权，并解除对账户的保全措施；2.请求返还已扣划的上述保证金内的款项，并责令曹瑞丽赔偿错误申请给卧龙支行造成的经济损失；3.本案诉讼费用由曹瑞丽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9月4日，南阳卧龙支行作为甲方，凯璟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合同编号为2012002的《一手购房贷款业务银企合作协议》一份，合作项目为位于社旗县××××西侧滨河路南“凯璟国际小区”，该合作项目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号为：社国用（2011）第06-281、06-282、06-283号，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号：地字第社用地2011024号；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号：社规管字第（2012）第005号；施工许可证号：2012007；已取得的销（预）售许可证号：（社）房预售证第2012-06号。合作协议第六条借款担保的约定内容为：“6.1乙方不可撤销地承诺：为甲方向合作项目的购房人发放的个人购房贷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提供担保的乙方声明已按法律法规和公司章程的规定取得本协议下担保所需授权。6.2乙方提供担保的，担保范围为购房人与甲方签订的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诉讼（仲裁）费、律师费等甲方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6.3乙方提供保证担保的，其对单一购房人的保证责任自甲方向该购房人发放借款之日起，至以下第（1）中情况完成之日止：（1）该购房人取得房地产权利证书，并办妥以甲方为抵押权人的抵押登记手续。……6.4乙方提供保证担保的，应按甲方向合作项目发放的个人住房贷款余额的百分之伍（大写）交纳保证金，并存入保证金专户（户名凯璟公司，账号2896）。乙方以该保证金专户内的资金为乙方所担保的债务设定动产质押担保。6.5乙方依本协议、借款合同和担保合同（如有）约定需承担担保责任时，甲方有权直接从6.4所述保证金专户划收相关款项。如保证金专户资金不足以清偿乙方所担保的全部到期债务的，以保证金专户内资金所清偿的债务及抵充顺序，由甲方确定。自甲方从上述保证金专户划收款项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乙方应补足相应保证金。逾期未补足的，甲方有权自乙方在中国农业银行各分支机构开立的任一账户中划收同等金额的款项。6.6甲方承诺在乙方承担保证责任后，配合乙方向违约人追索代为偿付的相关款项。甲方因配合乙方追偿所产生的费用，由乙方承担。……合作协议第九条协议变更和终止的约定内容为：“9.1本协议生效后，除本协议约定情形外，任何一方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需要变更或解除本协议时，应经双方协商一致，另行签订书面协议”。合作协议第十二条协议生效和期限的约定内容为：“12.1本协议自双方签字或盖章之日起生效，合作有效期为贰年。有效期届满后，如合作项目销售率（按建筑面积计算）未达到百分之九十（含）的，本协议继续有效。”该合作协议签订地点为“农行南阳卧龙支行”，加盖“中国农业银行有限公司南阳卧龙支行”公章和王轲的签名，加盖“河南凯璟置业有限公司”公章和原法定代表人周艳明签名。2017年9月13日，曹瑞丽持（2016）豫1325民初170号民事调解书，以凯璟公司等为被执行人申请强制执行。立案后，于2017年11月13日通过最高人民法院查询系统查询到，凯璟公司在卧龙支行开设账户，0022账户状态正常；币种：人民币，余额4970691.31元，无冻结信息；无资金往来信息；无关联账户信息。法院收到查询反馈信息后，又于2017年11月21日，向卧龙支行送达了（2017）豫1325执字第888号查询单位存款通知书，并在回执中注明：内乡县人民法院：你院（2017）豫1325执字第888号查询凯璟公司的查询函收悉。现将账号0022账户存款情况告知如下：自2017年6月26日-2017年11月20日，明细共17张，余额3565281.03元。加盖了卧龙支行印章，日期：2017年11月21日。同日，一审法院向卧龙支行送达了（2017）豫1325执字第888号执行裁定书和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裁定“将被执行人凯璟公司在卧龙支行，0022账户的款项3113475元予以冻结”。并于2017年12月26日将冻结的3113475元中的3070000元划拨至法院执行款专户上。2017年12月27日，卧龙支行向本院递交了执行异议申请书，一审法院于2018年1月29日作出了（2018）豫1325执异1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卧龙支行的执行异议，卧龙支行在法定期间内向法院起诉。卧龙支行与凯璟公司于2012年9月4日签订的《一手购房贷款业务银企合作协议》中，双方约定的2896保证金账户中的5931100元，已于2016年5月19日被南阳市卧龙区人民法院（2016）豫1303民初2781、2782号民事裁定书冻结。卧龙支行提出执行异议，南阳市卧龙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14日作出了（2016）豫1303执异54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卧龙支行的申请。卧龙支行于2017年1月3日向南阳市卧龙区人民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南阳市卧龙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15日作出（2017）豫1303民初69号民事判决，认定2896账户为“河南凯璟置业有限公司个人信贷业务单位保证金”账户，现该判决书已生效。凯璟公司在卧龙支行新设立的0022账户日期为2017年6月19日，在卧龙支行提交的开立/变更保证金账户申请书中，并没有凯璟公司的印章或签名。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为卧龙支行的执行异议之诉是否成立。本案中，卧龙支行与凯璟公司于2012年9月4日，签订了《一手购房贷款业务银企合作协议》，该协议6.4条双方约定的专用保证金账户为：2896账户，该保证金账户已被南阳市卧龙区人民法院（2017）豫1303民初69号民事判决所确认，卧龙支行对该账户内的保证金享有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依据（2017）豫1325执888号执行裁定书以及（2017）豫1325执888号协助划拨（提取）存款通知书，从凯璟公司0022账户中强制扣划的307万元，与2896账户不是同一账户，该0022账户在南阳市卧龙区人民法院（2017）豫1303民初69号判决书中没有认定为保证金账户。卧龙支行诉称，南阳市卧龙区人民法院（2017）豫1303民初69号判决书已确认其与凯璟公司对0022账户（原2896账户）内的保证金享有优先受偿权，在该判决书中并没有叙述及认定。且从卧龙支行提供的开立/变更保证金账户申请书中，并没有凯璟公司的签名及加盖印章，没有变更或补充协议予以印证，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设立质权，当事人应当采取书面形式订立质权合同。”的规定不符，故对卧龙支行的诉称，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卧龙支行与凯璟公司于2012年9月4日，签订的《一手购房贷款业务银企合作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确认其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义务。该协议6.4条双方约定的专用保证金账户为：2896账户，与卧龙支行陈述0022账户是从原2896账户移植过来的，与2896账户系同一账户的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法院于2018年4月23日作出（2018）豫1325民初734号民事判决：驳回卧龙支行的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案件受理费31360元，由卧龙支行负担。卧龙支行不服一审判决，向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确认卧龙支行对0022账户内保证金享有质权，并解除对账户的保全措施；2.依法撤销（2017）豫1325执888号执行裁定书，判决返还卧龙支行已划扣的享有质权的保证金；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曹瑞丽承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卧龙支行对0022账户内的资金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首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设立质权，当事人应当采取书面形式订立质权合同。”本案0022账户的设立系卧龙支行的单方行为，凯璟公司并未申请或同意，至今，卧龙支行也未与凯璟公司达成有关该账户资金的书面质押合同，而卧龙支行与凯璟公司所签订的书面质押合同为《一手购房贷款业务银企合作协议》，该协议所约定的专用保证金账户为2896账户，而非0022账户，这已被南阳市卧龙区人民法院（2017）豫1303民初69号民事判决所确认，故0022账户不是凯璟公司的保证金账户，卧龙支行不享有质权优先受偿权；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担保法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依照上述规定，金钱作为一种种类物，只有以一定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债权人才享有对该金钱的优先受偿权，而根据《一手购房贷款业务银企合作协议》约定，凯璟公司将其金钱以保证金形式特定化后的账户为2896账户，凯璟公司移交卧龙支行占有的是2896账户及项下资金，而非0022账户内的资金，卧龙支行对0022账户内的资金不享有优先受偿权；然后，南阳市卧龙区人民法院（2017）豫1303民初69号判决没有卧龙支行对0022账户内的资金享有优先受偿权的叙述及认定，卧龙支行称该判决已确定其对0022账户内的资金享有优先受偿权没有依据；再次，从一审法院对0022账户的财产查询反馈汇总表、卧龙支行关于该账户查询回执及一审法院的冻结、扣划手续看，卧龙支行也没有将其对该账户享有优先受偿权的信息在相关查询结果中反馈或载明；最后，卧龙支行称0022账户是对2896账户的承继，是农行内部为管理需要根据上级行的要求对AI账户进行升级改造的结果，但从卧龙支行提供的相关文件看，上级行只是要求对相关账户进行清理，而非系统升级改造，此其一；其二，卧龙支行内部的管理问题与本案保证金账户的设立并不冲突，保证金账户的设立需当事人协商一致，系金钱特定化的形式，具有质押性质，而0022账户的设立系卧龙支行的单方行为，是对合同精神的违背，不发生质押效力，卧龙支行对该账户资金不享有优先受偿权，卧龙支行以内部管理为由主张0022账户资金的保证金效力，依法不能成立。综上，卧龙支行对0022账户内的资金不享有优先受偿权，卧龙支行不享有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利。二审法院于2018年8月22日作出（2018）豫13民终291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360元，由卧龙支行负担。本院再审除对一、二审认定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认定事实如下：1.中国农业银行办公室文件《关于全面开展AI通用账户专项治理工作的通知》（农银办发【2017】40号）和省分行运营管理部《关于49×××99及49245科目保证金类AI账户清理的补充通知》，由于业务管理制度缺失，各业务子系统不支持或业务流程不完善的对客业务，过度依赖开立通用账户进行账务核算，同时，核心业务系统经过历次数据移植，遗留了历史挂账。长期以来，致使通用账户数量冗余、使用混乱、业务界不清晰和核算不规范。对于49×××99科目下的保证金账户进行梳理核实，确为个人住房一手楼贷款保证金的，可参照个人住房一楼贷款保证金清理要求，转入保证金子系统，原账户销户等内容。经查，案涉凯璟公司2896账户包括在49×××99科目内，属于AI通用账户专项治理对象。2.2017年1月23日，曹瑞丽申请执行凯璟公司案涉账户内资金，其实际领取执行款数额为2839750元。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是卧龙支行对凯璟公司0022账户内资金应否享有质权。物权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一款规定：“设立质权，当事人应当采取书面形式订立质权合同。”担保法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本案中，卧龙支行与凯璟公司于2012年9月4日签订《一手购房贷款业务银企合作协议》，该协议约定，凯璟公司为卧龙支行向合作项目发放的个人购房贷款余额的百分之五交纳保证金，并存入保证金专户（户名凯璟公司，2896账户），凯璟公司以该专户内的资金为其所担保的债务设定动产质押担保。合作协议内容具体明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根据上述合作协议，凯璟公司将其金钱以特户形式特定化之后，移交给卧龙支行实际占有作为债务的担保，符合物权法及担保法解释的上述规定。首先卧龙支行依法取得了凯璟公司2896账户内资金的质权，后因卧龙支行根据上级行要求对系统内AI通用账户专项治理，对49245科目下，包括凯璟公司2896账户在内的135户AI通用账户进行清理，致使凯璟公司2896账户注销，设立0022账户（显示为保证金账号）。凯璟公司0022账户内资金来源于2896账户，并继续发挥保证金账户的功能。因此，从凯璟公司0022账户内的资金来源、性质、功能来看，凯璟公司0022账户在本质上系2896账户的承继，仍然符合金钱以特户形式特定化且由债权人占有的基本特征。因此，从上述凯璟公司2896账户与0022账户的承继关系等因素综合考量，亦应当认定卧龙支行对凯璟公司0022账户内资金依法享有质权。原审不应以卧龙支行与凯璟公司未针对0022账户再行签订质押合同为由，从形式上否定卧龙支行享有的质权，对此，应予纠正。卧龙支行所享有的质权，在权利的属性上属于担保物权具有优先受偿的法律效果，而曹瑞丽对凯璟公司主张的系一般债权，按照物权优于债权的原则，卧龙支行享有的质权优先于曹瑞丽主张的债权。因此，卧龙支行在本案中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结合目前曹瑞丽申请执行的情况，曹瑞丽已实际领取执行款2839750元，该款项应向卧龙支行予以返还。综上所述，卧龙支行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二审法院认定的部分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13民终2914号民事判决及内乡县人民法院（2018）豫1325民初734号民事判决；二、确认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阳卧龙支行对河南凯璟置业有限公司16×××22账户内资金享有质权并优先受偿；三、曹瑞丽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阳卧龙支行返还2839750元；四、驳回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阳卧龙支行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13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360元，由曹瑞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冯 童审判员 王 磊审判员 卞亚峰二〇一九年八月八日法官助理韩明亮书记员王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