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豫民申178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河南省大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林州市国家红旗渠经济技术开发区盛唐大道东段。法定代表人：张献军，任该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喜峰，河南创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坦，河南天时达（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原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许昌协成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许昌县尚集镇开发区。法定代表人：周航，任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祥立，男，1988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许昌市魏都区，系该公司股东。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黄文庆，男，1966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许昌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司保平，河南君志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河南省大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成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许昌协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协成公司）、黄文庆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10民终37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大成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事实认定错误。（一）案涉《钢材购销合同》不存在，大成公司没有签订也没有履行该合同，协成公司也不能提供与何人协商、签订该合同。一审经司法鉴定认定案涉钢材买卖合同非黄文庆本人签署。“碧湖云天项目部”的印章也非大成公司授权刻制，且大成公司名称刻制错误，印章是假的。协成公司未尽到审慎审查的义务。（二）原审法院认定黄文庆已支付钢材款2666741.05元是错误的，一、二审中协成公司实际向涉案项目供钢材1382.997吨，总价款499.6081万元，收到黄文庆支付钢材款307.5万元，剩余192.1081万元未支付。（三）原审判决认定已结算的钢材款及加价款是根据合同约定计算及履行的，所以对黄文庆具有法律效力是错误的。黄文庆支付的307.5万元，并没有备注为钢材加价款或加价款，且黄文庆一直否认与协成公司之间约定过钢材加价款，更不认可其计算方法。二、原审判决以《专项审计报告》作为证据裁判是错误的，该审计依据的计算方式没有约定和法律规定，有损公平。《专项审计报告》并未按照《钢材购销合同》中第四条关于付款方式和期限的约定作出，对《钢材买卖合同》第四条“以开发商工程拨付节点时间为准支付上批货款的60%，”“以拨款节点时间为准支付期间100%货款”等附条件的支付约定置之不理。该审计报告作出的依据是协成公司提供的计算方法。根据该审计报告的计算，在欠192.1081万元的情况下，通过重复计算钢材总数和加价款的方式，在短时间内将欠款重复累加至752.877977万元。原审法院没有对《专项审计报告》进行客观审查，未对协成公司实际供钢材总量、重复折价钢材吨数价款以及重复计算的加价款多少进行查明，就依据该报告进行了判决，属于“以鉴代裁”。三、原审判决认定钢材加价款需货方付款期限届满日为“工程封顶之日起三个月后一日”是显失公平的。合同第四条付款方式及期限中明确约定了钢材的价格、加价方式，并约定了符合特定条件后在三个月结清的付款期限。合同中约定的“加价款”款项在付款期限内应属于货款的组成部分，是对付款期限届满前货物价格的特别约定，应当认定为价格条款。而对付款期限届满后，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并未进行约定，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是可以进行计算的。而一、二审法院忽略合同中约定的附加条件，认定加价款需货方付款期限届满日为“工程封顶之日起三个月后一日”持续计算加价款高达4862038.52元是显失公平的，也不符合钢材交易习惯。以每天每吨加价5元计算，属于暴利。参照审理民间借贷纠纷司法解释的精神，超过3分的利息一律无效，2分的利息受法律保护的精神，该每天每吨加价5元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据《专项审计报告》裁判明显不公平。虽然《钢材购销合同》不是大成公司所签订，但大成公司认可使用了协成公司供应的钢材，并愿意按照市场价格以及合理的加价款或违约金支付剩余款项。请求再审本案，查清事实依法裁判。协成公司提交意见称，本案一、二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判决公平公正。一、本案所涉《钢材购销合同》是存在的，虽涉案合同落款处经鉴定非黄文庆本人所签，但涉案合同加盖有“大成公司碧湖云天项目部”的印章，大成公司虽认为该印章是假的，但在其他案件中黄文庆认可使用过该印章，原审法院结合对涉案钢材买卖知情人员张宏涛、张宏志的询问笔录内容可以确认黄文庆对涉案合同是明知的。原审判决认定该合同对黄文庆具有法律效力并无不当。二、黄文庆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本案中大成公司以内部承包的形式将涉案工程全面承包给黄文庆，黄文庆以大成公司的名义订立合同，涉案合同加盖有“河南大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碧湖云天项目部”的印章，该印章在施工期间亦多次对外使用，且协成公司提供的涉案钢材全部送货到黄文庆所承包的涉案工地使用，协成公司有足够理由相信黄文庆是以大成公司名义订立的合同。因此，该买卖合同真实存在，对大成公司具有约束力。三、审计报告并非仅依据协成公司的计算方式，而是依据涉案钢材购销合同和双方前期付款的结算清单客观作出的，内容客观真实，不存在所谓“以鉴代审”，一、二审采信该报告并无不当。四、法院判决大成公司支付被协成公司钢材款数额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合同中买受人向出卖人支付付款期限内的“加价款”等款项，属于当事人对付款期限届满前垫资期内的货物价款的特别约定，属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价格条款。对当事人约定的付款期限届满后继续支付“加价款”等款项，属于当事人对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约定，应认定为违约金条款。并且合同中约定的“甲方于提（收）货时或乙方将钢材送至甲方工地之日起以钢材网价格的基础之上每天每吨加五元的价格计算”既是对价格的约定也是对违约金的约定。另，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其加价款不应适用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规定。综上，大成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其再审申请。黄文庆提交意见称，同意大成公司的意见。一、给付协成公司的307多万元协成公司没有开具增值税发票，应当开具增值税发票。二、周保安是开发商的大股东，又是协成公司法定代表人周航的父亲，钢材是周保安指定购买的。所以，2016年的算账周保安是代表协成公司算账的。三、钢材在2013年高于市场价，一吨大约高出市场价八九百元。当时周宝安不让从外面买钢筋，至今仍然没有给黄文庆工程款。房地产公司至今仍未与黄文庆进行结算。周保安作为大股东不应当让其孩子与黄文庆算钢材款的账。三、加价款不能认定，合同是假合同，印章是假印章。合同必须由黄文庆本人签订，印章也必须由黄文庆本人加盖，但是涉案合同上的签名不是黄文庆本人所签，项目部的章也不是黄文庆加盖的。项目部没有这个章，这个章是协成公司私刻的。按照假合同算就会让黄文庆亏得倾家荡产，加价款比民间借贷的利滚利还厉害。本院经审查认为，大成公司申请再审称案涉《钢材购销合同》不存在的问题，缺乏充足证据予以证明。且大成公司已表示虽然《钢材购销合同》不是大成公司所签订，但大成公司认可使用了协成公司供应的钢材，并愿意按照市场价格以及合理的加价款或违约金支付剩余款项。因此，本案再审审查的主要问题是原判决对涉案钢材加价款的认定是否妥当。涉案《钢材购销合同》第四条约定：甲方于提（收）货或乙方将钢材送至甲方工地之日起以钢材网价格的基础之上每天每吨加五元的价格计算，首次送货到场后以开发商工程拨款节点时间为准支付上批货款的60%以上，剩余未支付货款继续以每天每吨五元价格计算，三个月之内结清；其次货款以拨款节点时间为准支付期间100%货款，工程总余款应在工程封顶之日起三个月内全部结清。大成公司与协成公司均认为，对合同中买受人向出卖人支付付款期限内的“加价款”，属于当事人付款期限届满前货物价款的特定约定，应当认定为价格条款；而在付款期限届满后继续支付“加价款”，则属于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性质。认定“加价款”属于货款还是违约金，就要正确理解和判定涉案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第一，对于首次送货货款的付款期限。对于如何理解《钢材购销合同》第四条约定的“首次送货到场后以开发商工程拨款节点时间为准支付上批货款的60%以上，剩余未支付货款继续以每天每吨五元价格计算，三个月之内结清”，协成公司主张指的是从首次送货开始到开发商第一次拨款这个时间节点之间的所有供应钢材的货款，要在开发商第一次拨款的时间节点付到60%，剩余的40%继续以每天每吨加五元的价格计算加价款，三个月内付清。对于开发商第一次拨款时间节点之前的40%剩余货款如果三个月之后仍未结清，还要继续按照每吨每天5元的价格计算加价款。大成公司主张首次供货以开发商支付节点为准，付款60%；剩余40%按照每天每吨五元进行加价，并限定在三个月内结清。第二，关于“其次货款”的付款期限。对如何理解涉案《钢材购销合同》第四条约定的“其次货款以拨款时间节点为准支付期间100%货款，工程总余款应在工程封顶之日起三个月内全部结清”，协成公司主张：第一次拨款时间节点之前供钢材占的钱多，所以先结到60%以上；后期的每一次供货要按照开发商的付款节点将所有货款和加价款全部给完；第一次付款60%，然后开发商第二次拨款的时候付的是第一次拨款和第二次拨款期间内的100%；工程总余款指的是如果欠款没有付清的，最迟要在工程封顶之日起三个月内全部结清，即如果每次都没有达到60%或100%的标准，剩余的付款期限是到工程封顶之日起三个月内。大成公司主张：其次的货款以工程封顶之日起作为附加条件，每次支付100%的货款，如果没有按期支付完毕，剩余未支付的款项在封顶之日起三个月内界定结清；对其次的货款并无加价款的约定。综上分析，涉案合同一方面约定从首次送货开始到开发商第一次拨款这个时间节点之间所有供应钢材的货款，在开发商拨款的时间节点付至60%、剩余的三个月内结清；另一方面约定其次货款以拨款时间节点为准支付期间100%货款，工程总余款应在工程封顶之日起三个月内全部结清。各方当事人对上述合同条款理解存在分歧，合同条款对不同批次货款的付款期限约定不明。原判决根据合同关于“工程总余款应在工程封顶之日起三个月内全部结清”的约定，认定付款期限届满之日为“工程封顶之日起三个月后一日”，并由此认定“工程封顶之日起三个月后一日”之前应支付的“加价款”属于货款性质，“工程封顶之日起三个月后一日”之后应支付的“加价款”属于逾期付款违约金性质，与合同条款的文意及当事人真实意思是否一致，有待进一步查清。另，即使按照原判决认定的付款期限届满之日为“工程封顶之日起三个月后一日”，原判决判令大成公司按照合同约定的每天每吨加价5元的标准支付自货物送到工地之日起至2017年5月10日期间的钢材加价款也是不妥当的。既然原判决认定“工程封顶之日起三个月后一日”之后应支付的“加价款”属于逾期付款违约金性质，那么对于该付款期限届满之后仍按照每天每吨5元的标准计算钢材加价款，明显不当。需货方未在合同约定期限内及时支付钢材款，应当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直至其付清钢材款为止。但该违约责任应当按照合法合理的标准予以确定。综上，原判决关于大成公司应付未付钢材加价款数额的认定存在不当之处，大成公司的部分再审申请理由成立。为彻底解决纠纷，本院多次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调解，最终因差距仍然比较大未达成调解协议。但在调解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同意本案先行执行260万元，该款项由大成公司、黄文庆、协成公司共同到河南省许昌市建安区人民法院执行局申请办理；该260万元中大成公司认可的192万元钢材款本金部分自实际支付给协成公司之日起不再计算利息（加价款、违约金等）；对于各方当事人有争议的部分依法解决。当事人的上述意见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指令河南省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各方当事人协商一致先行执行的260万元除外）。审判长  王福蕾审判员  赵艳斌审判员  李智刚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尚可书记员刘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