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民终32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苏碧瑞，女，1969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桐川，北京盈科（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俊杰，北京盈科（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中航证券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红谷滩新区红谷中大道1619号南昌国际金融大厦A栋41层。 法定代表人：王晓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莉，福建瀛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东南，福建瀛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肖奈胜，男，1987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原审被告：肖奈超，男，1989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原审被告：肖文娟，女，1989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原审被告：肖古池，男，1942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原审被告：刘丽琼，女，1946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上诉人苏碧瑞因与被上诉人中航证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航证券）及原审被告肖奈胜、肖奈超、肖文娟、肖古池、刘丽琼融资融券交易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2018）闽0503民初86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碧瑞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并改判凯迪生态779870股股票被强制平仓的经济损失1785902.3元由中航证券赔偿给苏碧瑞，本案一、二审的本诉、反诉全部诉讼费用由中航证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且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没有证据体现其（指中航证券）行为对苏碧瑞造成实际损失或预期损失”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凯迪生态779870股股票非因市场风险发生造成的损失不应当由苏碧瑞承担。本案中，如果投资人肖春辉在世，则凯迪生态价格跌破平仓线以及被中航证券依法强制平仓的风险均属于投资人肖春辉应当自行承担的投资风险。但是肖春辉死亡以后，因为苏碧瑞不符合《证券公司融资融券业务管理办法》第十二条规定的“客户适当性原则”，中航证券也没有履行《证券公司融资融券业务管理办法》第十五条规定的“风险告知原则”且《融资融券业务合同》对于信托财产的安排有明确的约定，所以苏碧瑞本应免于承受融资融券保证金制度（也称强制平仓制度）的金融市场风险。但信托财产却因为中航证券的恶意行为被违约非法强制平仓，该损失属于可以避免的非市场风险，依法应当由恶意处置方中航证券承担。本案看，肖春辉死亡后，苏碧瑞继承了凯迪生态779870股股票且豁免融资融券强制平仓的金融杠杆风险。所以凯迪生态779870股股票跌至约定的平仓线以前的经济损失属于该股票的投资风险与中航证券无关，但是该股票自中航证券2018年7月5日（委托价每股3.68元）开始违法强制平仓之日起苏碧瑞当日就失去了对凯迪生态779870股股票的控制。因为股票涨势不可预测的特征，损失当日就已经发生，损失数额为2869921.6元（3.68*779870=2869921.6）。后中航证券违法强制平仓以后变现1084019.3元，故苏碧瑞最终经济损失为1785902.3元（2869921.6-1084019.3=1785902.3）。一审法院错误理解并适用合同法113条，导致一审反诉部分判决错误。二、一审法院认为：“若苏碧瑞没有能力偿还借款本息，中航证券可依约采取强制平仓措施”事实认定错误。因肖春辉死亡合同自行终止，中航证券的强制平仓权也同时终止，取而代之的是信托财产转移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中航证券仍然有强制平仓权没有任何依据，明显事实认定错误。三、中航证券作为专业的金融机构，应当对其严重违反合同约定、严重违反金融法律的行为承担赔偿责任。中航证券未告知苏碧瑞关于信托财产的后续安排，2017年12月22日至2018年7月2日期间，长达7个月未与苏碧瑞有任何联系，严重消极不作为，未打开账户允许转账存款功能，甚至错误引导苏碧瑞消极等待复牌。中航证券违法违规错误引导苏碧瑞继续履行融资融券合同，使得不符合“客户适当性原则”和未被告知任何风险和融资融券权利义务的苏碧瑞陷入不适当的巨大金融风险。中航证券让苏碧瑞签署空白的各类表格，并且通过伪造内容、倒签时间的方式伪造证据进行起诉。而且庭审经指出以后拒绝承认，一直到苏碧瑞申请鉴定以后在第二次庭审才予以承认。中航证券拒绝承认委托员工黄栋梁引导苏碧瑞继续融资融券。中航证券一审就相关事实多次推翻前后陈述，多次陈述不一致。综上，中航证券作为具有专业金融知识的金融机构以及诉争遗产的信托管理人，无视信托财产受益人的合法权益、金融监管秩序以及司法秩序，消极不履行信托管理人义务，恶意继续履行融资融券合同最终使得信托财产受益人的财产受到损失，中航证券公司依法应当赔偿苏碧瑞的经济损失，人民法院应当对中航证券进行司法惩戒。 中航证券辩称，苏碧瑞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虽然一审法院认定中航证券存在违约违规缺乏依据，但由于一审法院并未支持苏碧瑞关于损失的赔偿责任，中航证券没有上诉。一、中航证券在肖春辉死亡后采取的行为符合合同约定及相关法规的规定，不存在违约、违规的情形。苏碧瑞主张其不符合客户适当性原则，中航证券没有履行风险告知，恶意违约非法强制平仓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客户适当性和风险告知针对的是融资融券业务的客户，而具体到本案中，中航证券所实施的行为只是在合同终止后的结算和清理，要求继承人卖券还款、强制平仓等均是属于合同权利义务终止后的结算和清理，并不是继续履行合同。苏碧瑞主张中航证券的强制平仓权终止，取而代之的是信托财产转移责任缺乏依据。案涉股票是在肖春辉生前融资购买的，融资行为于肖春辉生前早已实施完毕，在肖春辉死亡后，中航证券及苏碧瑞实施的行为只是对融资债务的清理，对融资融券合同项下担保物的处理。根据《证券公司融资融券业务管理办法》第二十五条“证券公司应当将收取的保证金以及客户融资买入的全部证券和融券卖出所得全部价款，分别存放在客户信用交易担保证券账户和客户信用交易担保资金账户，作为对该客户融资融券所生债权的担保物”、第二十六条“客户未能按期交足担保物或者到期未偿还债务的，证券公司可以按照约定处分其担保物”及中航证券与肖春辉签订的《融资融券租袁合同》第四条“信托财产、担保物：是指客户提供的，用于担保其对乙方所负融资融券债务的资金或证券，包括客户提交的保证金、融资买入的全部证券和融券卖出所得全部资金及前述资金、证券所产生的孳息等，整体作为担保物”，在主债务人死亡的情况下，处置担保物用于偿还债务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关于融资融券法律关系中的信托，证券公司享有信托财产担保权益，在客户未按期交足担保物或到期未清偿融资融券债务时，证券公司有权强制平仓以对自身债权优先受偿，客户享有信托财产收益权，其在清偿融资融券债务之后，可请求证券公司交付剩余信托财产。苏碧瑞取得信托财产、担保物的前提是及时了结所有融资融券负债，苏碧瑞在未了结融资融券负债的情况下要求获得信托财产是完全缺乏依据的。客户肖春辉死亡，发生继承，则视为已经满足平仓条件。根据合同第三十五条，中航证券实施强制平仓时，可决定强制平仓的时间、证券、价格和数量。一审法院认为只有在苏碧瑞没有能力偿还借款本息的情况下，中航证券才可依约采取强制平仓措施是错误的。“卖券还款”是苏碧瑞选择的了结融资融券债务的方式。苏碧瑞在一审庭审中亦提出，其不可能采用现金还款的方式来了结融资融券负债，结合苏碧瑞于2017年12月21日持公证书向中航证券要求继承肖春辉遗产后，于当日向中航证券的泉州田安路证券营业部修改被继承人肖春辉账户密码，并于次日即2017年12月22日卖出双一科技27700股用于偿还部分融资债务，亦可确认当时苏碧瑞选择了通过“卖券还款”的方式来了结融资融券债务。在客户已经死亡合同终止的情况下，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仍然具有效力，作为债权债务清理方式之一的卖券还款自然也是被允许实施的。二、虽然一审认定中航证券存在违规违约是错误的，但一审对苏碧瑞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是正确的。苏碧瑞主张中航公司2018年7月5日开始强制平仓时损失就已经实际发生，一审法院对预期损失中可预见的判断时间点错误的全部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仅仅是违背事实、违背法律，前后矛盾，根本不值一驳。中航证券不存在违约、违规情形，采取强制平仓措施完全符合合同约定，具有相应的法律依据，不存在过错，理由如前所述，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从现行法律规范来理解，“实际损失”仅指因违约直接给被违约方造成的支出性的损失，而违约损害赔偿是以“实际损失”为基础的，这符合调整民事法律关系的潜在理念即公平原则与诚实信用原则。苏碧瑞主张中航证券2018年7月5日开始强制平仓时损失就已经实际发生完全不符合现行法律规范关于实际损失的规定，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而且被继承人肖春辉过世时，案涉凯迪生态处于停牌状态，无法交易。2018年7月2日，凯迪生态被交易所实行退市风险警示并复牌，由于凯迪生态复牌后连续跌停，中航证券于2018年7月7日开始对该账户进行强制平仓，2018年8月3日，在案涉股票未跌停可以交易的当天，被继承人肖春辉账户内持有的凯迪生态779870股，以1.39元股被强制平仓卖出。之后，凯迪生态价格亦持续走低，甚至可以说，中航证券的强制平仓行为不仅没有造成苏碧瑞的损失，反而在一定程度上减少了苏碧瑞的损失。苏碧瑞所主张的2018年7月5日既不是中航证券开始强制平仓的时间，且该时间凯迪生态亦处于跌停状态无法卖出，其所谓的损失已实际发生也完全没有任何事实依据。苏碧瑞所主张的预期损失更是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而本案中，苏碧瑞主张的所谓的损失是股票价格下跌造成的，是被继承人肖春辉投资决策的结果，并非中航证券采取强制平仓措施造成的。而且融资融券交易业务在高收益的同时也伴随着高风险，也不能以不确定的预期来主张其可得利益。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如果苏碧瑞认为其受到损失，那么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苏碧瑞未完成举证责任是正确的。三、苏碧瑞关于中航证券作为专业金融机构，应当对严重违反合同约定，严重违反金融法律的行为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也是完全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的。苏碧瑞主张中航证券承担责任是完全没有依据的。综上所述，在肖春辉死亡后，中航证券采取的行为符合合同约定及相关法规的规定，不存在违约、违规的情形，一审判决驳回苏碧瑞的赔偿请求是正确的，苏碧瑞的上诉请求完全没有根据，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其上诉请求。 肖奈胜、肖奈超、肖文娟、肖古池、刘丽琼未作陈述。 中航证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苏碧瑞立即偿还中航证券融资融券债务本金1426358.11元、利息22193.29元、罚息19452.75元及自2018年8月31日起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的利息、罚息（利息按年利率8%计算，罚息按日万分之五计算）；2、苏碧瑞、肖奈胜、肖奈超、肖文娟、肖古池、刘丽琼在继承肖春辉遗产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3、由六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及中航证券实现债权的其他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公告费、保全费等）。 苏碧瑞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凯迪生态779870股股票被强制平仓经济损失的60%由中航证券赔偿给苏碧瑞，即2070632元；反诉索赔金额计算方式：（凯迪生态779870股成交价格4535072.9元减去强制平仓价格1084019.3元）×60%=2070632元；2、反诉诉讼费由中航证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中航证券提交的2017年12月21日客户柜面业务申请表两份、2018年7月2日客户柜面业务申请表一份。双方对于申请表中不同笔迹的形成时间持不同意见。中航证券先是主张申请表均形成于表内所标注的时间，且表内文字由工作人员书写完毕后再由苏碧瑞签字确认。在苏碧瑞申请鉴定后，中航证券承认2018年7月2日客户柜面业务申请表系形成于2017年12月21日，但陈述是苏碧瑞表示不常住泉州，无法在凯迪生态复牌第一时间申请卖券还款，遂与工作人员协商，先行签好业务申请书。而申请表中的字迹是工作人员书写完毕后再由苏碧瑞签字确认。苏碧瑞则主张其签字时三份申请表均系空白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虽未进行司法鉴定，但三份申请表中苏碧瑞签字上方工作人员书写部分字符间距及行间距呈现不自然的压缩状态、2018年7月2日申请表中存在不同字迹的增补，加上中航证券前后矛盾的陈述，令其主张不具备说服力。并且，中航证券让苏碧瑞提前签字，半年后自行填补日期的行为，已明显违反金融法规。再者，申请表中由中航证券工作人员填写的业务，如“继承人修改交易密码进行卖股票还信用账户负债”，亦违反了金融法规，该部分具体说理在争议焦点中详细论述。综上，对三份申请表予以采纳，可以证明苏碧瑞作为肖春辉继承人，与中航证券就涉案股票进行交涉的具体情况，以及中航证券违规操作的事实。2、中航证券提交的信用单户标准对账单，结合其提交的《肖春辉（账户：0009××××3956）现有负债演变过程》，可以体现中航证券所主张的欠款本息，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采纳。对于苏碧瑞是否应按此数额支付本息，在争议焦点部分进行论述。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本诉方面：一、涉案融资融券债务尚欠的本息应如何认定；二、上述债务是否属于苏碧瑞与肖春辉夫妻共同债务；三、肖奈胜、肖奈超、肖文娟、肖古池、刘丽琼是否应对上述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反诉方面：一、中航证券在肖春辉死亡后采取的行为是否符合合同约定及相关法规的规定；二、若中航证券存在违约、违规情形，其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如何认定。 因涉案融资融券债务尚欠本息的认定，与中航证券在肖春辉死亡后采取的行为是否违约、违规存在关联。故先对反诉争议焦点作出分析。 反诉方面。一、中航证券在肖春辉死亡后采取的行为是否符合合同约定及相关法规的规定。对于中航证券的行为，其自身认为系依据合同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进行结算和清理，苏碧瑞则认为中航证券违反合同第四十六条、第七十四条的约定。上述条款具体约定如下。涉案《中航证券有限公司融资融券合同》第三十四条约定：“强制平仓的情形发生下列情形之一的，视为已满足强制平仓条件：……七、发生遗产继承、财产分割、捐赠或其他可能严重影响甲方偿债能力的情形；”第三十五条约定：“当甲方出现‘第三十四条’所列情形时，乙方将实施强制平仓。乙方实施强制平仓时，可决定强制平仓的时间、证券、价格和数量，如遇甲方信用账户中的证券处于暂停交易或其他无法买卖的状态，乙方可顺延强制平仓操作至交易恢复后。”第四十六条约定：“甲方信用证券账户记载的权益发生继承、财产分割、捐赠、无偿转让、法人资格注销等特殊情形的，相关权益人应及时了结所有融资融券负债，并向乙方申请将有关证券从客户信用担保证券账户划转到其普通证券账户后，按照现行法规办理。”第七十四条约定：“包括不限于以下具体情形出现时，本合同自行终止。一、甲方死亡或丧失民事行为能力。”虽然原被告双方引用不同的合同条款证明其主张，但上述条款并不冲突。因为融资融券业务不同于普通证券业务。融资融券业务，是指证券公司向客户出借资金供其买入证券或者出借证券供其卖出，并收取担保物的经营活动。如涉案纠纷便是其中的融资业务，肖春辉向中航证券借款，买入股票，若股票升值，其只需支付中航证券一定的利息，而自行赚取全部的升值收益；若股票下跌，则除承担全部亏损外，仍需支付中航证券借款本息。简而言之，系客户利用证券公司为杠杆，放大自身收益或损失的行为。因融资融券业务的风险较高，金融法规对可申请该业务的客户设立了准入条件。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发布的《证券公司融资融券业务管理办法》第十二条规定：“证券公司在向客户融资、融券前，应当办理客户征信，了解客户的身份、财产与收入状况、证券投资经验和风险偏好、诚信合规记录等情况，做好客户适当性管理工作，并以书面或者电子方式予以记载、保存。对未按照要求提供有关情况、从事证券交易时间不足半年、缺乏风险承担能力、最近20个交易日日均证券类资产低于50万元或者有重大违约记录的客户，以及本公司的股东、关联人，证券公司不得为其开立信用账户。”因此，涉案合同约定出现客户死亡的情形时合同终止，符合规定，并不不当。至于后续条款的适用问题，证券公司应先适用合同第四十六条的约定，告知继承人及时了结负债，此后将证券从客户信用担保证券账户划转到继承人的普通证券账户。若继承人未能及时了结负债，证券公司再适用合同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的约定，进行强制平仓偿债。具体到本案，苏碧瑞作为肖春辉的继承人，并不具备上述金融法规规定的融资融券业务准入条件，无法继续履行合同，双方合同应依法依规认定为终止。中航证券应告知苏碧瑞合同已终止，其应偿还中航证券所欠借款本息，而中航证券将肖春辉此前持有的两只股票划转至苏碧瑞名下的普通证券账户，双方至此两清。若苏碧瑞没有能力偿还借款本息，中航证券可依约采取强制平仓措施。但中航证券并未采取上述措施，而是做出如下举措。首先，中航证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有告知苏碧瑞合同已终止，应及时了结负债。其提交的2017年12月21日客户柜面业务申请表中，“业务申请事项描述”一栏虽有“需还清负债后再办理非交易过户”字样，但如证据分析中所述，中航证券主张该文字形成于苏碧瑞签字之前，并无具有充足说服力。其次，中航证券让苏碧瑞修改肖春辉的信用担保证券账户密码后，利用该账户进行卖券还款。该信用担保证券账户系为融资融券业务而设，合同既已终止，该账户不可再用于证券交易。再次，在涉案凯迪生态股票复牌后，中航证券发送手机短信，要求苏碧瑞补足担保物至警戒线以上。且2018年7月4日的短信抬头为肖春辉，2018年7月5日已变更为苏碧瑞。中航证券辩称短信是系统自动发送，但该名称变更应有工作人员操作，且中航证券亦无证据证明其有另行通知苏碧瑞无需补足担保物。以上三点可见，中航证券在处理肖春辉遗留债务事宜时确有不符合法规、合同之处。二、若中航证券存在违约、违规情形，其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如何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中航证券的上述举措中，对涉案股票产生实质影响有以下两项：1、中航证券让苏碧瑞通过肖春辉信用担保证券账户进行股票交易，出售双一科技股票。该操作经由苏碧瑞同意，所得款项已用于偿还涉案债务，对苏碧瑞亦未造成实际损失。苏碧瑞在反诉中也未主张该部分操作造成其损失。2、中航证券在未告知苏碧瑞合同终止，应及时了结负债的前提下，要求苏碧瑞补充担保物未果，对涉案凯迪生态股票采取了强制平仓措施。对于该举措，苏碧瑞认为其损失应以涉案凯迪生态股票的成交价格减去强制平仓价格作为计算基数。但该股票与其他股票存在不同之处。肖春辉死亡时，涉案凯迪生态股票便处于停牌状态，股票复牌后，连续多日跌停，亦无法正常交易。对此，从中航证券提交的委托明细表可以看出，从2018年7月2日至2018年7月5日，上述股票多次挂牌交易未成功。2018年7月7日，中航证券进行强制平仓，直至2018年8月2日才成交。可见，在中航证券进行强制平仓前，涉案凯迪生态股票长期处于无法正常交易状态。且复牌后股票价格大幅滑落，系股票市场震荡所致，与中航证券的操作并无关联。因此苏碧瑞以强制平仓前股票价格的差价作为其损失计算基数，并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采纳。至于强制平仓后的股票价格，中航证券以每股1.39元的价格平仓，截至一审法院判决之日，只有2018年8月3日收盘价1.42元、2018年11月13日收盘价1.44元，高于平仓价格，其余时间点全部在平仓线以下。且该股票因两年连续亏损，面临暂停上市交易的风险。因此，中航证券强制平仓后，并无证据体现该行为对苏碧瑞造成实际损失或预期收益损失。综上，中航证券虽然存在违约、违规情形，但是没有证据体现其行为造成苏碧瑞的损失。对于中航证券的违约、违规行为，应交由其监管部门处理，苏碧瑞可向监管部门进行申诉。 本诉方面。一、涉案融资融券债务尚欠的本息应如何认定。若中航证券依规依约对苏碧瑞进行合同终止、了结债务的明确告知，苏碧瑞有权选择清偿债务，取得股票；或交由中航证券平仓卖券，折抵债务。在苏碧瑞选择清偿债务的情况下，涉案融资融券债务的利息不会继续产生。因中航证券的过错，导致苏碧瑞丧失选择权，故应由中航证券承担上述苏碧瑞可能选择清偿债务的不利后果，即苏碧瑞与中航证券处理股票事宜时，利息应予停止计算。据此，苏碧瑞于2017年12月21日前往中航证券营业部出示公证书，次日卖出涉案双一科技股票，此时肖春辉信用担保账户总负债为2519435.2元（本金2510436.91元、利息8998.29元）。之后利息停止计算，苏碧瑞所还款项应全部视为偿还本金。2018年7月3日，苏碧瑞偿还12万元；2018年8月3日，涉案凯迪生态股票被强制平仓，得款1082609.55元。故肖春辉信用担保账户总负债为本金1316825.65元。二、上述债务是否属于苏碧瑞与肖春辉夫妻共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根据中航证券提交的《肖春辉（账户：0009××××3956）现有负债演变过程》，肖春辉共向中航证券融资7784483.64元购入股票。该金额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中航证券未提交证据证明苏碧瑞对此知情，应承担相应举证不能的后果。本案债务应认定为肖春辉生前个人债务。中航证券认为苏碧瑞既然主张涉案股票系其与肖春辉的共同财产，相应的融资债务便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混淆了两种法律关系，其主张不能成立。三、肖奈胜、肖奈超、肖文娟、肖古池、刘丽琼是否应对上述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肖奈胜、肖奈超、肖文娟、肖古池、刘丽琼已声明放弃继承肖春辉的遗产，依法可不承担本案债务的偿还责任。 综上所述，中航证券与肖春辉之间的融资融券关系，依法成立有效。肖春辉死亡后，其继承人苏碧瑞不具备融资融券主体资格，中航证券依规依约应告知苏碧瑞合同已终止，由苏碧瑞选择清偿债务取得股票，或交由中航证券强制平仓抵债。但中航证券未履行告知义务，侵犯了苏碧瑞的选择权。在苏碧瑞选择清偿债务取得股票的情况下，涉案债务将停止计息。因此，中航证券主张的融资债务，应自苏碧瑞处理股票事宜时停止计收利息、罚息。对于中航证券请求的融资债务，支持其中的本金1316825.65元。苏碧瑞反诉中航证券违约违规造成其损失，但未提交充分证据佐证。且涉案凯迪生态股票在肖春辉死亡时至中航证券强制平仓前，一直处于无法正常交易状态；在中航证券强制平仓后，又持续走低，且面临再度停牌风险。该股票价值下跌，与中航证券的操作并无关联。故对苏碧瑞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中航证券请求苏碧瑞作为共同债务人偿还涉案融资债务，但未举证涉案债务系基于苏碧瑞共同意思表示所负担，对其该部分主张，不予支持。中航证券另请求苏碧瑞、肖奈胜、肖奈超、肖文娟、肖古池、刘丽琼应在继承肖春辉遗产范围内对涉案融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其中苏碧瑞主张继承肖春辉遗产，应相应承担涉案债务，予以支持；肖奈胜、肖奈超、肖文娟、肖古池、刘丽琼放弃继承肖春辉的遗产，依法可不承担涉案债务的偿还责任，驳回中航证券该部分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苏碧瑞应在继承肖春辉遗产范围支付原告中航证券有限公司融资债务本金1316825.65元；二、驳回原告中航证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苏碧瑞的诉讼请求。案件本诉受理费18012元，由原告中航证券有限公司负担1855元，被告苏碧瑞负担16157元。反诉受理费11682.5元，由反诉原告苏碧瑞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对于苏碧瑞在继承肖春辉遗产范围支付中航证券融资债务本金1316825.65元没有异议。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涉案的凯迪生态股票被强制平仓，苏碧瑞要求中航证券赔偿其1785902.3元能否成立。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根据《中航证券有限公司融资融券合同》的规定，认定中航证券在肖春辉死亡后，没有按约定先告知肖春辉的继承人苏碧瑞合同已终止，其可选择偿还中航证券所欠借款本息，而中航证券将肖春辉此前持有的两只股票划转至苏碧瑞名下的普通证券账户，若苏碧瑞选择不偿还借款本息或没有能力偿还借款本息，由中航证券依约采取强制平仓措施的情况下，直接对肖春辉帐户的两只月票进行卖券还款，中航证券在处理肖春辉遗留债务事宜时确有不符合法规、合同之处正确，一审对此论述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中航证券在处理肖春辉遗留债务事宜时存在的不符合法规、合同的行为是否造成肖春辉的继承人苏碧瑞财产损失，是判断苏碧瑞主张中航证券承担赔偿责任能否成立的基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双方对中航证券让苏碧瑞通过肖春辉信用担保证券账户进行股票交易，出售双一科技股票，所得款项已用于偿还涉案债务没有异议，对苏碧瑞亦未造成实际损失。双方争议的是中航证券对涉案凯迪生态股票采取了强制平仓措施。在肖春辉死亡时，涉案凯迪生态股票便处于停牌状态，股票复牌后，连续多日跌停，亦无法正常交易。从2018年7月2日至2018年7月5日，上述股票多次挂牌交易未成功。2018年7月7日，中航证券进行强制平仓，直至2018年8月2日才成交。在中航证券进行强制平仓前，涉案凯迪生态股票长期处于无法正常交易状态，复牌后股票价格大幅暴跌，系股票市场自身风险所致，与中航证券的操作并无关联。苏碧瑞以强制平仓前后股票价格的差价作为其损失计算基数，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正确。该股票被中航证券以每股1.39元的价格平仓，被强制平仓后至一审法院判决之日，该股票只有2018年8月3日收盘价1.42元、2018年11月13日收盘价1.44元，高于平仓价格，其余时间点全部在平仓线以下，且该股票因两年连续亏损，面临暂停上市交易的风险。因此，苏碧瑞并没有因为凯迪生态股票被中航证券强制平仓而造成实际损失，其请求中航证券赔偿其经济损失明显缺乏依据，一审不予支持正确，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苏碧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682.5元，由苏碧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傅家顶 审判员  李志军 审判员  陈 琼 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九日 书记员  王杰雄 附注：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及执行申请提示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