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7民终20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元金，男，汉族，1955年5月18日出生，住四川省梓潼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庆阳，四川蜀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燕飞，男，汉族，1993年3月17日出生，住四川省梓潼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刚，四川翠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丽萍，女，汉族，1996年2月14日出生，住四川省梓潼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刚，四川翠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德蓉，女，汉族，1954年5月20日出生，住四川省梓潼县。 原审被告：林俊刚，男，汉族，1973年3月17日出生，住四川省梓潼县。 上诉人林元金因与被上诉人邓燕飞、冯丽萍、熊德蓉，原审被告林俊刚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梓潼县人民法院（2019）川0725民初5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元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支付赔偿或补偿款，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不是涉案沼气池的所有人和管理人。2007年上诉人新房就已经修好，上诉人于2008年搬走并领取了新的集体土地使用证，此前的宅基地归集体所有，老房子也被拆除。此后，熊德蓉在原地建房，并一直使用涉案沼气池。上诉人搬走时与熊德蓉进行了口头约定，2019年2月17日的协议系双方口头协议的重新明确并作了部分修改，两者并不矛盾。本案《调解协议》在没有法律规定的情况下，不能撤销，更不能部分撤销。一审中原告及两名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在同一律师事务所执业，存在利益冲突，影响判决公正性。 邓燕飞、冯丽萍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法院依法驳回。 熊德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请法院依法驳回。 邓燕飞、冯丽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被告就原告女儿死亡达成的调解协议；2.判令三被告依法承担原告因女儿死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121270元（具体计算方式如下：死亡赔偿金244540元、丧葬费1800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共计282540元；282540元×50%=141270-20000=12127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二原告系夫妻，二原告之女邓可馨于2019年2月14日（时年6岁）在外玩耍后沿小道归家途中不慎掉进一口废弃沼气池后死亡。该沼气池的出口位于被告熊德蓉家院坝外可供人通行的空地上，上面原来铺放的木板因年久腐酥而未能支撑住从上面走过的邓可馨。该沼气池事发后已由被告熊德蓉家用小石块填满。该沼气池的入口位于被告熊德蓉家厕所的墙外，且与被告熊德蓉家废水排出口相对接。该沼气池原系被告林元金所有，所在位置处于被告林元金家原宅基地范围内。 庭审中，被告熊德蓉与被告林元金均认可双方曾于2013年就被告林元金的原宅基地进行过兑换的事实，但被告熊德蓉称当时双方只兑换了其现在厨房所占位置的宅基地，并未兑换废弃沼气池所占的宅基地；而被告林元金则称自己将包括沼气池在内的整个宅基地面积兑换给了被告熊德蓉，而且自己2017年腊月搬走时已将包括沼气池在内的宅基地上所有财物转让给了被告熊德蓉。后，被告林元金又当庭称其在2008年之前就已经搬走。另，被告林元金称自己搬走时已在沼气池的出口处盖上了石板，被告熊德蓉则称不清楚被告林元金在沼气池的出口盖的有什么，只是自己为防止牲畜掉下去在沼气池的出口盖了木板。在被告林元金提供的于2019年2月17日签订的《关于林元金家老屋基处理协议》中，有林元金家除竹林、梨子树所占地基保留外，其余的屋基地、沼气池、院坝全部归熊德蓉家所有，若再发生此类事故，与林元金无关等内容，并有“林俊刚”、“熊德蓉”的签字。 2019年2月17日，原告邓燕飞和被告熊德蓉以及被告林俊刚在梓潼县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签订调解协议，达成“林元金补偿受害方20000.00元”，“熊德蓉补偿受害方30000.00元”，“2月28日之前林元金付10000.00元”，“熊德蓉付20000.00元”，“剩余补偿款2019年12月30日之前付给受害方邓燕非（注：‘非’为书写笔误，应为‘飞’）”等协议内容。协议签订后，被告熊德蓉已向二原告支付20000元。被告林俊刚系被告林元金之子。 一审法院认为，结合本案现有证据分析，被告林元金主张的其搬走时已经将沼气池转让给被告熊德蓉的事实，除仅有其陈述外，并无其他证据佐证；其次，在《关于林元金家老屋基处理协议》中载明的被告林元金保留“竹林、梨子树所占屋基”的内容，与被告林元金所作的被告熊德蓉早前已兑换到自己整个宅基地上包括沼气池在内的所有财物的陈述互相矛盾，同时也间接证明被告林元金当初搬迁时，并未就自己宅基地上留下的沼气池等财物的所有权及使用权跟被告熊德蓉家达成转让合意和作出明确的权利义务交涉；第三，被告林元金关于其搬走时间的陈述及“移交”时间的陈述，存在着相互矛盾的情况。所以，经结合全案证据分析，应足以认定被告林元金在事发时仍系案涉沼气池的所有人。据此，被告林元金对该废弃沼气池仍负有管理职责和义务。被告熊德蓉将自家废水从该沼气池的入口排入，表明被告熊德蓉在对该沼气池进行使用。据此，被告熊德蓉对案涉沼气池亦负有管理义务。被告熊德蓉为防牲畜掉落，在案涉沼气池出口上加盖木板，但不及时将腐朽的木板更换，进而增大了安全隐患，是使用管理不当。虽在调解协议和《关于林元金家老屋基处理协议》的上面有被告林俊刚的签字，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系案涉沼气池的所有人或管理人，故一审法院认定被告林俊刚不是涉案沼气池所有人或管理人。 被告林元金、熊德蓉在事发时均对涉案沼气池负有管理职责和义务，而该二被告均未能证明自己已经尽到管理职责，故依法应当对二原告之女邓可馨掉入案涉沼气池死亡的损害后果承担侵权责任。被告林俊刚在事发时对案涉沼气池不存在管理职责，故无需承担侵权责任。另，结合全案事实来看，二原告对自己女儿邓可馨在野外的玩耍未尽到监护职责，也是导致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即二原告对女儿死亡损害后果的产生具有一定过错，故可适当减轻被告林元金、熊德蓉的侵权赔偿责任。根据二原告自身过错及作为废弃沼气池所有人的被告林元金及作为废弃沼气池实际使用人的被告熊德蓉对沼气池应尽安全管理责任的程度等，确定二原告承担50%的责任、被告熊德蓉承担30%的责任、被告林元金承担20%的责任较为合适。被告林元金虽未在调解协议上签字，但作为其子的被告林俊刚最后能在调解协议上签字，应是被告林俊刚在调解过程中的言语和行为足以让所有参与调解的人员都相信其已获得被告林元金的授权，并实施的是家庭成员代理行为。而且无论调解协议所载明的给受害方即二原告支付的款项的性质如何，调解协议均是各方基于案涉事故对二原告“赔偿”要求的回应而达成的一致条款，因此，在无确凿证据足以推翻的情况下，应视为各方达成的调解协议合法有效，并应获得签订各方的遵守。被告熊德蓉不同意撤销该调解协议，而原告又无证据证明其与被告熊德蓉之间达成的协议条款存在无效的情形，故对二原告提出的请求撤销调解协议中其与被告熊德蓉的协议部分，不予支持。被告熊德蓉现应继续按调解协议确定的履行期限向二原告支付剩余10000元赔偿金。被告林元金提出的其未在调解协议上签字因而不受约束的辩称无论成立与否，其同意撤销调解协议中约束彼此的协议部分的意见，与原告的撤销请求完全一致，故予以尊重，即对二原告提出的撤销调解协议中其与被告林元金的协议部分，予以支持。对被告林元金应向二原告支付的赔偿金额，由其根据本院确定的责任比例承担。根据二原告的主张及其女儿邓可馨的年龄、当地的经济发展状况等，依法认定二原告因女儿邓可馨死亡所遭受的经济损失共计282540元，其中死亡赔偿金244540元[12227元/年（2017年度四川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符合原告的诉请和法律规定）×20年]、丧葬费18000元（原告自愿按18000元主张，是原告对自己权利的有效处分，且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准许）、精神抚慰金20000元。 遂判决：一、撤销调解协议中与被告林元金有关的条款；二、限被告熊德蓉在本判决生效后至2019年12月30日前向原告邓燕飞、冯丽萍支付剩余赔偿款10000元；三、限被告林元金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向原告邓燕飞、冯丽萍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56508元；四、驳回原告邓燕飞、冯丽萍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林元金在拆除旧房屋时，没有一并拆除、填埋涉案沼气池，在2013年熊德蓉建房时，也未就该沼气池的所有权、使用权及管理责任与熊德蓉一家达成合意。因此，林元金对该沼气池存在的安全隐患有一定的过失。但林元金已经拆除旧房并搬走多年，2013年熊德蓉建房时将其房屋的废水出口接入林元金旧房所遗留下来的沼气池，熊德蓉是该沼气池的实际使用人，并且直接导致邓可馨掉落的腐朽木板也系熊德蓉所加盖。故林元金所应当承担的责任相对较小，一审判决所确定的56508元金额过高，本院予以调整。 2018年2月17日《调解协议》所确定的林元金补偿金额2万元较为合理。该协议在梓潼县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签订，虽系林元金之子林俊刚代林元金所签，但林元金自己所举证的《关于林元金家老屋基处理协议》同样系林俊刚所签，且与《调解协议》形成于同一日。故足以判断林元金授权林俊刚处理相关事宜。《调解协议》签订后，林元金拒绝履行该协议的行为违反诚信，导致本案纠纷的发生，也给本已十分悲伤的邓可馨家人造成二次伤害。林元金在一审时答辩称同意撤销《调解协议》中有关自己的赔偿内容，一审判决尊重当事人处分权撤销协议中的部分内容并无不当。根据前述情况本院酌情将林元金的赔偿金额确定为2.5万元。《调解协议》所确定的熊德蓉赔偿金额偏低，但系当事人自愿达成的协议，并正在按约履行，各方当事人也均未就熊德蓉得赔偿金额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林元金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梓潼县人民法院（2019）川0725民初59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一、撤销调解协议中与被告林元金有关的条款；二、限被告熊德蓉在本判决生效后至2019年12月30日前向原告邓燕飞、冯丽萍支付剩余赔偿款10000元。” 二、撤销梓潼县人民法院（2019）川0725民初591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即“三、限被告林元金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向原告邓燕飞、冯丽萍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56508元；四、驳回原告邓燕飞、冯丽萍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林元金在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向邓燕飞、冯丽萍赔偿人民币25000元。 四、驳回邓燕飞、冯丽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63元，由邓燕飞、冯丽萍负担863元，由林元金负担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13元，由邓燕飞、冯丽萍负担550元，由林元金负担66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左 迪 审 判 员  罗 琴 审 判 员  冯安石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潘怡佳 书 记 员  刘姜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