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302民初5014号原告：温州东瓯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温州市鑫明五金电镀厂管理人。法定代表人：金国达，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诚，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瑞升，北京京师（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温州市灿坤电镀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州市鹿城区后京电镀基地沿旺路58幢二楼。法定代表人：谢瑞芝，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绍荣，男，该公司实际控制人。原告温州东瓯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东瓯事务所）与被告温州市灿坤电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灿坤电镀）请求确认债务人行为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东瓯事务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诚、潘瑞升到庭参加诉讼。被告灿坤电镀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第二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东瓯事务所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债务人温州市鑫明五金电镀厂（以下简称鑫明五金）将温排污权证CSLC字第160147号排污权证项下权利转让给灿坤电镀的行为无效；2.依法确认温排污权证CSLC字第160147号排污权证项下权利为鑫明五金所有。诉讼过程中，原告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确认被告灿坤电镀与鑫明五金于2018年3月14日签订《电镀镀槽设备容量转让兼并协议书》（以下简称《转让兼并协议书》）及2016年9月2日签订《转让协议》的行为无效。事实和理由：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14日裁定受理鑫明五金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东瓯事务所担任鑫明五金管理人。管理人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发现鑫明五金名下有温排污权证CSLC字第160147号排污权证，但被告对该排污权证亦主张权利。管理人经过审查，认为：被告提供的收条不足以证实其已向鑫明五金实际支付使用费；被告与鑫明五金签订《转让兼并协议书》的时间与法院受理鑫明五金破产清算的时间是同一天；鑫明五金的法定代表人与被告签订《转让兼并协议书》前，已经知道鑫明五金因不能履行生效判决所确定的债务，法院正在对鑫明五金进行破产清算审查。依据我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三条规定，鑫明五金的行为系为逃避债务而隐匿、转移财产，应属无效。另外，根据被告的陈述，鑫明五金与被告签订协议书，表面为排污权转让实际为排污权租赁，依据我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告灿坤电镀辩称：一、因鑫明五金的营业执照已于2013年被吊销，鑫明五金的排污权证已作废无效；二、法律法规规定排污权证不允许买卖，灿坤电镀并未向鑫明五金购买排污权证，而是向鑫明五金租赁了排污权证，租期十年，且租金已经付清。对原告的第二项诉讼请求没有异议。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7月20日，本院作出（2015）温鹿商初字第2262号民事判决，判令鑫明五金偿还温州银行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因鑫明五金未履行该判决确定的义务，经强制执行仍未履行，本院执行部门在征得温州银行同意后，于2017年11月24日将执行案件移送破产审查。本院经审查，于2018年3月14日裁定受理鑫明五金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东瓯事务所担任管理人。管理人在履行职务过程中查明，鑫明五金名下有温排污权证CSLC字第160147号排污权证，项目地点温州市仰义后京电镀基地58号地块二、四层，排污权种类：化学需氧量（COD）2.39吨，氨氮（NH3-N）0.450吨，有效期均至2017年年底。在管理人调查鑫明五金财产过程中，灿坤电镀实际控制人林绍荣向管理人反映，鑫明五金的排污权证已经转让给灿坤电镀，并向管理人提交了以下材料：1.《转让协议》，协议中载明：甲方为鑫明五金、乙方为林绍荣。协议内容为：“经双方友好协商，甲方鑫明电镀五金厂提供电镀排污权证（具体是39853升），转让给乙方林绍荣（灿坤电镀有限公司）（正在注册之中）使用。”落款时间为2016年9月2日，协议中有林绍荣、施纳新的签名及鑫明五金的公章。2.《转让兼并协议书》，协议载明：出让方为鑫明五金、受让方为灿坤电镀。协议内容为：“经双方协商，温州市鑫明五金电镀厂同意将电镀镀槽设备容量39853升连同生产许可证、排污权兼并给温州市灿坤电镀有限公司，转让后注销温州市鑫明五金电镀厂排污许可证，温州市灿坤电镀有限公司镀槽数变更为39853升。”落款时间为2018年3月14日，协议中有施纳新、谢瑞芝的签字及鑫明五金、灿坤电镀的公章。3.鑫明五金法定代表人施纳新出具的收条4份。该四份收条的落款时间分别为2016年1月15日、9月29日、10月15日、11月20日，金额分别为56000元、380000元、200000元、200000元，内容基本相同，均载明收到林绍荣（灿坤电镀厂）鑫明五金排污权证转让使用费，四张收条均写在同一种便笺上，收条尾部有施纳新的签名及鑫明五金的印章。因灿坤电镀未向管理人提交已经支付排污权使用费的依据，且施纳新在2019年1月24日向管理人反映，灿坤电镀并未实际向其支付使用费，排污权并未实际转让，管理人遂于2019年5月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2016年10月，鑫明五金出现经营困难，林绍荣与鑫明五金的经营人商谈购买鑫明五金原有机器设备，并与施纳新商谈受让鑫明五金的排污权，决定在鑫明五金的原址创办灿坤电镀。2016年10月1日，鑫明五金向灿坤电镀出具承诺书，写明：“我司与贵公司排污权使用权转让出租事宜承诺如下：一、排污权使用权年限：壹拾年整；二、起始时间为鹿城区环保局备案办证成功之日起计算，年检、税费由贵公司支付；三、贵公司到期后无条件过户到我公司指定公司名下。”此后，灿坤电镀向他人租下了鑫明五金的原厂房。2017年5月24日，灿坤电镀登记成立。灿坤电镀为了将鑫明五金名下的排污权过户至其名下，于2018年3月23日委托浙江省工业环保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对灿坤电镀建设项目进行环境评查。至今，鑫明五金的排污权未转移至灿坤电镀名下。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鑫明五金与灿坤电镀签订《转让协议》及《转让兼并协议书》的行为是否有效。本院认为，第一，从协议本身是否反映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来分析。灿坤电镀在诉讼过程中主张其与鑫明五金之间并非排污权转让关系而是排污权租赁关系，《转让协议》及《转让兼并协议书》的签订系为了将鑫明五金名下的排污权证临时过渡到灿坤电镀名下，之后会将排污权还给鑫明五金。鑫明五金的法定代表人施纳新在接受管理人谈话过程中，也主张排污权“实际没有转让”。诉讼过程中，鑫明五金的管理人对鑫明五金和灿坤电镀之间没有真实的排污权转让关系予以认可。综上，本院认定：鑫明五金与灿坤电镀之间不存在排污权转让关系，《转让协议》及《转让兼并协议书》所载鑫明五金将其名下的排污权转让给灿坤电镀，属于双方虚假的意思表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原告现要求确认鑫明五金与灿坤电镀签订《转让协议》及《转让兼并协议书》的行为无效，符合法律规定。第二，从鑫明五金与灿坤电镀签订《转让协议》、《转让兼并协议书》的行为是否构成逃避债务而隐匿、转移财产来分析。一、双方签订上述协议的时间发生在鑫明五金被法院生效判决责令清偿债务而债务未清偿期间，且当时鑫明五金已经无其他承担责任的财产。协议中未写明权利使用费金额，且根据被告的陈述，双方刻意选择以向鑫明五金法定代表人施纳新支付现金的方式付款，原因是施纳新已进入法院执行黑名单，该行为显然是为了逃避法院的执行，属于逃避债务行为。二、在未收到使用费的情况下，鑫明五金即向灿坤电镀出具收条。灿坤电镀称已经付清了使用费，该主张证据不足，不能成立。理由如下：1.灿坤电镀不能就款项如何交付、款项交付的时间、款项的来源等作出合理说明且陈述不符合常理。灿坤电镀称在2016年9月之前的半年，施纳新有向其发起人林绍荣借款，施纳新打牌需要钱林绍荣也会提供，钱是零星陆续支付，有借有还，施纳新有为林绍荣介绍业务，还存在业务费往来，之前未出具书面凭证，后来对过账后才出具收条。对于法庭关于每两张收条的间隔期间有无向施纳新支付款项，款项的来源的提问，林绍荣均回答想不起来了，但承认出具收条的当天确实没有支付过收条中对应的款项。在法庭再三释明应进一步提供款项支付证据，可以要求举证时间时，林绍荣均坚持没有证据并坚持不需要新的举证时间。灿坤电镀的上述表现显然不符合常理。如果款项确实实际支付，会留下痕迹，本应积极寻找证据，可灿坤电镀明确表示没有证据，不需要另行给予收集证据的时间，不符合常理。四张收条载明的总金额为83万余元，金额大，以现金方式支付的可能性不大。2016年9月29日至11月20日期间的三张收条，时间间隔短，第二张与第三张收条出具的时间间隔仅为16天，金额分别为38万元、20万元，第四张收条与第三张收条出具的时间间隔为25天，金额20万元，系期间零星支付结算后出具的可能性小。林绍荣作为付款人完全不记得后三张收条所载款项的支付情况，不符合常理。2.林绍荣明知排污权证系鑫明五金的权利，鑫明五金还有其他股东，却单独向鑫明五金的一个股东施纳新支付使用费且未留下付款痕迹，不合常理。3.灿坤电镀的陈述与其提供的承诺书的内容不一致。承诺书载明排污权使用年限10年，从环保局备案办证成功之日起算。至今，备案办证尚未成功，林绍荣作为灿坤电镀的发起人，具备行业专业知识，应该知道排污权转让过户不易，在办证备案未成功之前，即付清十年的高额使用费，有违常理。4.施纳新在2019年1月接受管理人的谈话中否认收到转让费。综上，本院对灿坤电镀关于已经向鑫明五金支付排污权使用费的主张不予采纳。鑫明五金在未收到排污权使用费的情况下，向灿坤电镀出具收条；在明知法院正在审查受理鑫明五金破产清算案件的情况下，仍配合灿坤电镀办理排污权证的转让，可以认定该行为系隐匿、转移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三条规定：“涉及债务人财产的下列行为无效：（一）为逃避债务而隐匿、转移财产的；（二）虚构债务或者承认不真实的债务的。”原告据此要求确认鑫明五金与灿坤电镀签订《转让协议》及《转让兼并协议书》的行为无效，符合法律规定。另外，林绍荣作为灿坤电镀的发起人，以自己的名义与鑫明五金签订《转让协议》，在灿坤电镀成立之后，灿坤电镀又以自己名义与鑫明电镀签订《转让兼并协议书》。灿坤电镀的行为是对林绍荣行为的承认与取代。林绍荣在整个向管理人主张权利的过程中及诉讼过程中，均作为灿坤电镀的委托代理人，但其从未以自己名义主张过合同权利，其一直主张合同的权利人为灿坤电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条规定，“发起人为设立公司以自己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合同相对人请求该发起人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成立后对前款规定的合同予以确认，或者已经实际享有合同权利或者履行合同义务，合同相对人请求公司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转让协议》的合同责任应由灿坤电镀承担。原告直接向灿坤电镀主张《转让协议》无效，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至于灿坤电镀的发起人林绍荣是否有借款给鑫明五金的法定代表人施纳新的问题，系他们个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即使真实存在，也属于林绍荣与施纳新之间的关系，与本案无关。林绍荣可另行向施纳新主张权利。综上，原告的要求符合法律规定，其请求本院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温州市鑫明五金电镀厂与被告温州市灿坤电镀有限公司签订《电镀镀槽设备容量转让兼并协议书》及《转让协议》的行为无效；二、确认温排污权证CSLC字第160147号排污权证项下权利归温州市鑫明五金电镀厂所有。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计40元，由被告温州市灿坤电镀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李琴仙二〇一九年八月一日书记员  项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