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民再62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史春东，男，1966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平度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吉春，平度城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度支公司，住所地平度市海尔路兴邦杰座4楼。负责人：战军，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靳先凯，山东润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方永君，男，1961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平度市。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美波，女，1963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平度市。以上两被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永江，平度银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一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度支公司，住所地平度市天津路177号。负责人：崔伟峰，总经理。一审被告：陶章旭，男，1949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平度市。再审申请人史春东因与被申请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度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保险公司）、方永君、刘美波及一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度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陶章旭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2民终106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5月9日作出（2019）鲁民申165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史春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吉春，被申请人大地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靳先凯，被申请人方永君及其与刘美波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永江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平安保险公司、陶章旭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史春东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认为“虽然史春东在事故发生之前已向大地保险公司履行了支付保险费义务，但肇事车辆交强险的保险期间为2017年1月24日0时至2018年1月23日24时止，而其上一年度交强险到期时间为2017年1月17日，应当认定史春东未及时续保的事实成立。因肇事车辆于2017年1月19日发生交通事故，不在交强险的保险期间内，应视为作为肇事车辆的投保义务人史春东未依法投保交强险，史春东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方永君、刘美波的合理损失，即110529.41元”。该认定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四条规定相悖，第四条明确规定，“保险人接受了投保人提交的投保单并收取了保险费，尚未作出是否承保的意思表示，发生保险事故，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请求保险人按照保险合同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责任符合承保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不符合承保条件的，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但应当退还已经收取的保险费。”庭审时申请人向法庭提交的交强险及商业保险单，收费的确认时间为2016年11月22日，保险人应自收费之日起承担保险责任，本次事故发生时间为2017年1月19日。交强险作为一种基本保障性质的强制保险，具有强制性和公益性，其目的是为保护因交通事故受伤得不到赔付的第三者利益，使第三者及时得到救助。因此，被申请人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请求：1.撤销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2民终1061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2.驳回被申请人的上诉请求；3.再审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大地保险公司答辩称，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准确，适用法律正确。大地保险公司已经于2016年11月22日作出了承保的意思表示并给史春东出具了保险单原件，本案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四条规定的情形，且投保单一、二审中系史春东提交，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保险期限自2017年1月24日起，符合双方约定，合法有效，请求驳回史春东的再审申请，维持二审判决。方永君、刘美波答辩称，1.二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第三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四条规定，应当判决大地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对方永君、刘美波的经济损失110529.41元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应由大地保险公司承担。平安保险公司提交意见称，史春东的再审申请内容是要求大地保险公司履行交强险合同，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承担交通事故的赔偿责任。本案中事故车辆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的是商业三者险。平安保险公司已在法院判决的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付，因此不应再承担额外责任。方永君、刘美波向一审法院共同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刘美波医疗费5164.95元,住院生活补助120元（20元×6天），伤残赔偿金87196元（43598×20×10%），护理费11919.96元（147.16元×81天），被抚养人生活费2828.5元（28285×5年×10%/5人），精神抚慰金2000元，交通费300元，鉴定费2080元；赔偿原告方永君施救费850元，车损23854元，车损评估费1200元；以上共计137513.41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当事人对于车辆所有情况、事故认定书及责任划分、原告住院治疗情况及医疗费数额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有争议的部分，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关于被告大地保险公司是否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四条规定，保险人接受了投保人提交的投保单并收取了保险费，尚未作出是否承保的意思表示，发生保险事故，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请求保险人按照保险合同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责任，符合承保条件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不符合承保条件的，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但应当退还已经收取的保险费。根据被告史春东提交的交强险及商业险保单，收费确认时间及生成有效保单时间为2016年11月22日，保险责任应自收费之日起承担保险责任，本次事故发生时间为2017年1月19日，保险公司（大地）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2、原告各项损失的赔偿标准问题，原告提交的平度市旧店金矿证明信及退休证可以证明其为城镇退休职工，保险公司对此虽有异议，但未提交相反证据，原告的各项损失可以按照城镇标准主张。2、原告提交莱西市中医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报告，经鉴定，刘美波右下肢损伤为十级伤残，所需误工时间为120-180日，护理期限建议为60-90日，住院期间2人护理，出院后1人。保险公司（大地）对该鉴定意见有异议，但在一审法院限定期限内未申请重新鉴定，也未提出足以推翻该鉴定意见的证据，视为对该意见的认可，根据该鉴定意见及原告提交的村委会及派出所亲属关系证明，原告主张的伤残赔偿金、护理费及被扶养人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3、原告因交通事故受伤致十级伤残，必然对其身心造成一定损害，可以主张精神抚慰金，数额以1000元为宜；关于交通费，结合原告住址及受伤住院情况，主张300元数额适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4、原告车辆损失经中商保险公估有限公司评估，被告虽有异议，但未申请重新鉴定，也未提交相反证据，对车损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施救费系原告本次事故中实际支出，且有相应发票支持，一审法院予以认可。一审法院认为，二原告各项损失如下：原告刘美波医疗费5164.95元,住院生活补助120元（20元×6天），伤残赔偿金87196元（43598×20×10%），护理费11919.96元（147.16元×81天），被抚养人生活费2828.5元（28285×5年×10%÷5人），精神抚慰金1000元，交通费300元，共计108529.41元；原告方永君施救费850元，车损23854元，共计24704元；二原告损失共计133233.41元及鉴定费2080元、评估费1200元。以上损失，首先由被告大地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各分项限额内赔偿110529.41元，余款22704元，由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因原告各项损失均在保险公司赔偿范围内，被告史春东不再承担赔偿责任。被告陶章旭在本次事故中无责，且其车辆未与原告方车辆接触，对原告方的人伤及车辆损失均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判决：一、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度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原告方永君、刘美波经济损失110529.41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度支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原告方永君、刘美波经济损失22704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三、驳回原告方永君、刘美波对被告史春东、陶章旭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50元，减半收取1525元，鉴定评估费3280元，共计4805元，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度支公司负担3986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度支公司负担819元。因原告已预交，限二被告保险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款直接付给原告。大地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大地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二审法院审理查明，史春东所驾驶的鲁Ｂ×××××号车辆在大地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保险期间均为2017年1月24日0时至2018年1月23日24时止。二审法院认为，关于大地保险公司应否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合同期满，投保人应当及时续保，并提供上一年度的保险单。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具体到本案，虽然史春东在事故发生之前已向大地保险公司履行了支付保险费义务，但肇事车辆交强险的保险期间为2017年1月24日0时至2018年1月23日24时止，而其上一年度交强险到期时间为2017年1月17日，应当认定史春东未及时续保的事实成立。因肇事车辆于2017年1月19日发生交通事故，不在交强险的保险期间内，应视为作为肇事车辆的投保义务人史春东未依法投保交强险，史春东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方永君、刘美波的合理损失，即110529.41元。大地保险公司该项上诉请求理由正当，予以支持。因肇事车辆发生事故的时间不在大地保险公司对该车辆交强险的保险期间之内，一审法院判令大地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欠妥，予以纠正。如果有证据证明大地保险公司存在拖延承保等违约事实导致肇事车辆交强险脱保，史春东在向方永君、刘美波承担赔偿责任后，可另案向相关责任人行使追偿权。关于一审法院认定刘美波伤残等级是否依据充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刘美波自行委托莱西市中医院司法鉴定所对伤残等级、误工时间、护理情况等事项进行鉴定，该鉴定所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经过正当检验程序，在分析说明的基础上作出的鉴定意见，符合客观事实，具有较强的证据效力，大地保险公司对刘美波的伤残等级持有异议，但在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未提出重新进行鉴定的申请，视为异议不成立，一审法院采信该鉴定意见并据此认定刘美波的伤残等级依据充分，予以支持。判决，一、维持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7）鲁0283民初704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7）鲁0283民初7041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三、被上诉人史春东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被上诉人方永君、刘美波经济损失110529.41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四、驳回被上诉人方永君、刘美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50元，减半收取1525元，鉴定评估费3280元，共计4805元，由被上诉人史春东负担3986元，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度支公司负担81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11元，由被上诉人史春东负担。本院再审时，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再审查明，案涉事故车辆2016年度交强险不在大地保险公司投保，其交强险的到期时间为2017年1月17日,但大地保险公司在承保案涉车辆2017年度交强险时可以查询到该车上一年度交强险到期时间。本案车辆的保险业务系大地保险公司的工作人员张法英办理。大地保险公司庭后提交意见称，史春东上一年度保险系交强险与商业险分开起保，为统一起保时间，张法英在电话同客户确认的基础上将2017年1月24日0时作为起保时间并出单，将起保时间确定为2017年1月24日系双方之间达成的合意。2016年11月22日大地保险公司已经明确作出承保的意思表示，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四条规定的“尚未作出承保的意思表示”，且史春东本人并不同意将2016年11月22日及后几日作为保险起始日，大地保险公司承保系统也根本无法办理重复投保（承保起始日不得重复）。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本院再审认为，首先，交强险作为一种政策性强制险，车辆所有权人必须依法投保，而大地保险公司作为专业保险机构对此强制险的性质及作用应当具有更清晰明确的认识。其次，本案申请人史春东于2016年度交强险未期满前近两个月即提交保险申请并将保险费交大地保险公司工作人员张法英办理案涉车辆强制险，其目的是为履行投保的法定义务以有效承接上一年度交强险，对此目的理解一般人尚且不会产生歧义，大地保险公司作为专业的保险机构承保并收取保费时更应该清楚投保人的合同目的，因此，合同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明确真实。再次，大地保险公司作为专业保险机构，在承保并收取投保人保险费后，也完全可以查询到上一年度交强险到期日，在根本不可能重复投保的情况下，理应履行谨慎注意义务，既使得投保人的合同目的合法有效的得以实现，也使得设立政策性强制险以保护第三者利益的立法目的通过保险合同的依法订立而得以实现。但大地保险公司却疏于注意，在制作保单时将保险期间确定为2017年1月24日0时至2018年1月23日24时止，致使投保人的交强险保单在保险期间上形成脱保，既违背了投保人的真实意思，也严重损害了投保人和第三者的利益。虽然大地保险公司提交意见称是其工作人员张法英在电话同客户确认的基础上将2017年1月24日0时作为起保时间并出单，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投保人对此也不予认可，大地保险公司的辩解意见也与投保人提前交付保费的行为目的不相一致；而大地保险公司辩解将起保时间确定为2017年1月24日是为与商业险起保时间统一更不具合理性，因商业险与强制险不具任何关联性，且商业险的保险人系平安保险公司，与强制险的保险人并非同一保险人,因此，该辩解理由也于情理不通。最后对于保险单何时交付史春东，原审中大地保险公司称系承保当时即交付史春东保险单，但其不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而史春东称系事故发生后才将保险单交付本人，因此，仅依据该保单并不能认定保险单载明的保险期间已与史春东达成合意。综上，大地保险公司接受投保人史春东提前交付的保险费并承保，但在办理案涉车辆交强险保单中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致使其办理的案涉车辆交强险保单在保险期间上脱保，违背了保险合同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使投保人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在案涉车辆出现事故时，保险人大地保险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该责任应相当于有效保险期间应当承担的保险责任，以有效保护投保人及第三者的利益。二审仅以保险单确定的保险期间认定因肇事车辆发生事故的时间不在大地保险公司对该车辆交强险的保险期间之内，判令大地保险公司不应承担保险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史春东的再审申请及方永君、刘美波的再审意见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2民终10614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7）鲁0283民初7041号民事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2511元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度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贾新芳审判员  李 霞审判员  柴家祥二〇一九年八月六日书记员  白 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