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16民终15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纪芳，女，1971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利辛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康志军，男，1971年05月06日出生，住安徽省利辛县。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利，安徽李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建付，安徽李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景子友，男，1966年05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利辛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焦辉，安徽振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启雷，男，1987年05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利辛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效毛，安徽文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壮，男，1986年0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利辛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晓梅，女，汉族，1985年10月25日生，住安徽省利辛县，系李壮妻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昊，安徽宝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纪芳、康志军、景子友因与被上诉人梁启雷、李壮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利辛县人民法院（2019）皖1623民初7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纪芳及吴纪芳、康志军的共同诉讼代理人李利、马建付，上诉人景子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焦辉，被上诉人梁启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效毛，被上诉人李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晓梅、陈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纪芳、康志军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李壮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李壮自认受梁启雷雇佣，故应由梁启雷对其承担赔偿责任。2.上诉人同梁启雷之间不存在发包关系，梁启雷所取得的工程是景子友发包的，梁启雷是否有建设工程资质应由景子友审查。3.李壮作为具体的施工者不注意安全违反操作规范是造成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是梁启雷与其之间所发生的民事法律关系产生的后果。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划分责任错误。1.李壮与梁启雷之间形成了雇佣关系，应适用雇佣法律关系调整梁启雷与其之间的赔偿。2.梁启雷如果没有资质，应由景子友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上诉人同梁启雷之间不存在发包关系，更不存在将工程发包给无资质的人承建，所以原审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4.上诉人同景子友不存在共同赔偿的法律基础，上诉人对景子友或者通过景子友对李壮不应承担共同赔偿或者连带赔偿责任。三、由于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必然导致判决错误。 景子友上诉请求：请求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等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景子友与梁启雷、李壮存在雇佣关系错误。事实是上诉人承建吴纪芳和康志军夫妇的三层楼房时需要扎钢筋业务，于是上诉人找到专门从事扎钢筋活的梁启雷，双方约定，由梁启雷承揽钢筋活，每平方7元钱，给钢筋折弯、截取及运送上房，均由梁启雷自行解决，扎好后上诉人验收付款。梁启雷为完成该项工作，又雇佣了李壮，李壮也自认受雇于梁启雷。二、原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关于雇佣关系的规定错误，应适用该解释第十条关于承揽关系的规定，扎钢筋不需要资质，李壮是梁启雷雇佣的工人，是在为梁启雷完成承揽任务而受伤，与定作人景子友没有任何关系，应由梁启雷而不是景子友承担责任。三、原审存在严重程序错误。原审漏判梁启雷责任承担，违反不告不理的民事审判原则。 景子友对吴纪芳、康志军答辩意见为：原审认定景子友和李壮存在雇佣关系错误。 梁启雷对吴纪芳、康志军答辩意见为：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且程序合法，请依法维持。一、李壮在诉状中虽认可是受雇于梁启雷，但是否存在雇佣关系应以法院认定为准。吴纪芳、康志军将自己所建的三层楼房发包给景子友前没有审查景子友的资质，存在选任错误，应与景子友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原审经审理查明景子友属于雇主，李壮属于雇员以及李壮在从事劳务过程中没有注意安全导致自己不慎摔伤自行承担40%责任，李壮是认可的，故原审适用法律正确。 吴纪芳、康志军对景子友的答辩意见为：景子友应承担一定责任。 梁启雷对景子友的答辩意见为：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且程序合法，请依法维持。一、通过原审查明，足以证实景子友是包工头，承包吴纪芳和康志军的三层楼房工程，找到梁启雷，梁启雷又找到李壮共同实施扎钢筋。在此之前景子友与梁启雷、李壮之间并未形成长期稳定的劳务关系，双方之间形成的关系具有偶然性、临时性。梁启雷与景子友、李壮之间只是形成一个提供临时劳务关系，双方约定的是每层楼房扎钢筋工程完成后景子友向梁启雷、李壮支付报酬800元，因此李壮与景子友之间形成雇佣关系，不存在每平方7元的约定。李壮在诉状中主张其与梁启雷是雇佣关系，但经原审庭审已查明两人是利用农闲时间搭伙从事钢筋工作，其中一人联系到工程后，邀上另一人共同施工，双方是工友关系，不存在雇佣。二、原审适用法律正确。三、原审已驳回李壮的其他诉讼请求，即除景子友、吴纪芳、康志军外，其他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原审不存在漏判、程序违法的问题。 李壮对吴纪芳、康志军、景子友答辩意见为：吴纪芳、康志军作为总发包方，将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景子友，本身存在过错，对李壮应承担连带责任，景子友称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程序错误不能成立，其称与梁启雷是承揽关系没有依据。 李壮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子女扶养费、交通费、住宿费、鉴定费等损失共计654161.4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7年下半年景子友在利辛县承包建设吴纪芳、康志军三层楼房工程。景子友承包工程后又联系梁启雷，让其负责扎钢筋，梁启雷又联系工友李壮及其妻子苏晓梅共同负责扎钢筋工作。2017年11月14日上午，李壮在二楼试验吊机时，因吊机安装不牢固，李壮连同机器从二楼摔下，导致李壮身体多处受伤。李壮受伤后，被送往利辛县人民医院救治，后转院至安徽省立医院治疗，花费医疗费255413.4元。李壮住院治疗期间，梁启雷支付医疗费9000元，吴纪芳支付2000元。 另查明，李壮伤情经安徽利群司法鉴定所鉴定，构成六级伤残一处、十级伤残三处；建议休息期395日，护理期195日，营养期135日；后续医疗费用12000元人民币。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原告李壮与各被告之间法律关系如何认定；（2）被告景子友是否承担赔偿责任、原告诉求是否于法有据；（3）被告吴纪芳、康志军是否承担赔偿责任；（4）原告李壮在本次事故中是否存在过错；（5）原告李壮的赔偿标准如何界定。围绕本案争议焦点，评析如下： 1、原告李壮与各被告之间法律关系如何认定。在本案中，被告景子友承包被告吴纪芳、康志军楼房工程。被告景子友与被告吴纪芳、康志军之间是承包与发包关系。被告景子友承包本案涉案工程后，找到被告梁启雷，梁启雷又找到原告李壮共同实施扎钢筋。在此之前被告景子友与被告梁启雷、原告李壮之间并未形成长期稳定的劳务关系，双方关系的形成具有偶然性、临时性。被告景子友与被告梁启雷、原告李壮之间只是形成一个提供临时劳务的关系。双方约定每层楼房扎钢筋工程完成后，被告景子友向被告梁启雷、原告李壮支付报酬800元，该约定未损害国家、集体及他人的合法权益，且亦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约定合法有效，因此被告景子友与原告李壮之间形成雇佣关系。被告梁启雷与原告李壮之间的关系如何认定。从庭审查明的情况可知，梁启雷与李壮利用农闲时间搭伙从事扎钢筋工作，两人均向外联系扎钢筋工作，其中一人联系到工程后，邀上另一人共同施工，两人之间是工友关系，不存在雇佣关系 2、被告景子友是否承担赔偿责任，原告李壮诉求是否于法有据。本案中，李壮与被告景子友存在雇佣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被告景子友应当承担赔偿。 3、被告吴纪芳、康志军是否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景子友作为雇主，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对雇员李壮承担赔偿责任；吴纪芳、康志军作为房主将建房工程交由景子友施工，吴纪芳、康志军与景子友形成了发包和承包关系。景子友作为个人，虽不具备建筑施工企业资质，但其在承揽农村建筑工程时也应当具有相应的安全生产条件。吴纪芳、康志军作为房主，应该对景子友的安全生产条件予以关注，其将建房工程交由景子友组织工人施工，施工过程中发生事故，故吴纪芳、康志军应当与景子友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4、原告李壮在本次事故中是否存在过错。根据查明事实，楼房扎钢筋工作属室外高空作业，这样的施工环境给置于其中的施工人员构成极大的危险。李壮从事此类工作，其应当对施工环境相对熟悉，对于危险的施工环境也应当具有相对职业的安全防范义务，但是事故发生时，李壮不但没有对该环境引起足够的注意，也没有采取相应的防护措施，增加了事故发生的概率。《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可以减轻景子友的赔偿责任。综上，李壮没有对其自身职业特性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李壮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过错，本院酌定其过错责任比例为40%。 5、原告李壮的赔偿标准如何确定。经审理查明，李壮虽系从事建筑行业的人员，鉴于李壮主要收入来源地和经常居住地均在农村，故其相关赔偿标准应参照农村居民确定 本案原告各项损失核定如下：1、医疗费255413.4元；2、营养费4050元（135天×30元）；3、伙食补助费6090元（43天×30元＋48天×100元）；4、误工费39101.05元（395天×98.99元）；5、护理费25935元（195天×133元）；6、残疾赔偿金222919.45元〔残疾赔偿金132683.20元（12758×20×52%）＋未成年子女抚养费90236.25元〕；7、精神抚慰金30000元；8、鉴定费1900元；9、交通费4380元；10、后续治疗费12000元；上述1至10项费用合计601788.9元。 原审法院认为，自然人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李壮受景子友雇用，在从事建筑施工中受伤，对李壮的损失景子友应承担赔偿责任。李壮在从高空扎钢筋时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存在过错，应减轻雇主景子友的赔偿责任。吴纪芳、康志军作为发包人明知承包人没有相应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应当与景子友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十三、第二十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去除吴纪芳已赔偿的2000元后，景子友、吴纪芳、康志军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李壮医疗、营养费、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鉴定费、交通费、后续治疗费，合计359873.34元（601788.9元-2000元）×60%；二、驳回李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171元，由李壮负担2068.4元，由景子友、吴纪芳、康志军负担3102.6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对原审所举证据重新进行了举证、质证，本院对各方证据认证同一审。对景子友二审提交的三份证据，对民事起诉状自认的法律关系是否存在应由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故对该份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证。对光盘因其原介质不完整，本院不予认证。《证明》既存在证人证言部分，也存在当事人陈述的部分，证人未出庭作证，《证明》不属于当事人陈述的形式，故对该份证据本院亦不予认证。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同原审。 本院认为，综合吴纪芳、康志军、景子友的上诉意见和相互各方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壮、景子友、梁启雷三者之间的法律关系应如何确定；景子友、梁启雷、吴纪芳、康志军应否对李壮伤残承担赔偿责任，如应承担，承担何种责任。 关于景子友、梁启雷、李壮之间的法律关系。本案中，景子友联系梁启雷扎钢筋，梁启雷又联系了李壮和苏晓梅，梁启雷主张每人每天酬劳为200元，另外200元是机器和吃饭的费用，该陈述得到李壮及苏晓梅的认可，故梁启雷与李壮、苏晓梅是共同劳动，同等获取劳动报酬，三人在扎钢筋过程中地位平等，是共同协作劳动的工友关系，而非雇佣关系。 景子友主张其是按7元每平方支付报酬，但在诉讼中又称一楼按照每间房屋200元计算，共支付报酬1200元，其主张前后不一致。结合梁启雷所称的一楼由5人完成扎钢筋报酬共1200元，二楼3人报酬共800元，以及景子友、梁启雷与吴纪芳均认可，梁启雷需经过景子友的同意方能从吴纪芳处领取报酬等相关情况，本院认定景子友能够支配三人的劳动报酬，是三人的雇主，故在本案中景子友应对李壮承担雇主责任。 本案景子友承建楼房为三层，根据《建设部关于加强村镇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管理的若干意见》及《建设部关于加强农民住房建设技术服务和管理的通知》的规定，三层（含三层）以上的农民住房建设需要相应的施工资质，本案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等相关法律调整。景子友与吴纪芳、康志军之间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因景子友无建筑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吴纪芳、康志军应就其选任过错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 李壮各项损失经计算为601788.9元，景子友应承担60％责任，即361073.34元，因吴纪芳、康志军已向李壮支付2000元医疗费，景子友还应支付359073.34元，吴纪芳、康志军在上述款项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审计算方式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利辛县人民法院（2019）皖1623民初729号民事判决； 二、景子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壮各项损失合计359073.34元，吴纪芳、康志军在该款项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三、驳回李壮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171元，由李壮负担2068.4元，由景子友、吴纪芳、康志军负担3102.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00元，由景子友负担2100元，吴纪芳、康志军负担2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 亮 审判员 陈 芹 审判员 王桂燕 二〇一九年八月五日 书记员 张 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