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古冶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204民初955号 原告：唐山市古冶区大庄坨乡人民政府双合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唐山市古冶区大庄坨乡双合村。 法定代表人：郭志民，该村村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文辉，河北杨建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唐山市古冶区大庄坨乡人民政府胡庄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唐山市古冶区大庄坨乡胡庄村。 法定代表人：刘业军，该村村主任。 委托代理人：杨丽丽，河北鸿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凤国，唐山市滦南县倴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唐山市古冶区大庄坨乡人民政府双合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双合村委会）与被告唐山市古冶区大庄坨乡人民政府胡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胡庄村委会）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8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双合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郭志民及委托代理人王文辉，被告胡庄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刘业军及委托代理人杨丽丽、张凤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双合村委会向本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双方于1996年8月30日签订的买卖土地协议无效；2、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原、被告二个村相邻，1996年8月30日经当时的乡村有关党政领导商议，签订了一份耕地买卖协议，内容为：“一、由双合村（本案原告）将本村集体所有的耕地，坐落于红星药厂北侧25.92亩出让给胡庄村（本案被告）做宅基地使用。二、征地费用每亩按壹万元计算，共应给付双合村25.92万元”。此协议签订后，因所涉耕地不允许建房，被告胡庄村将该耕地对外租赁，另外被告胡庄村一直也没有支付给原告土地费。原告村民认为此协议不仅违反法律还严重侵害了村民的合法利益，不停到有关部门上访。2003年大庄坨乡政府有关部门做出信访处理意见：“1、胡庄村将25.92亩地归还双合村，乡党委乡政府主动征得土地部门的支持，将此块地重新确权给双合村。2、将胡庄村与村民所签合同有效期缩短到最长15年，从1997年起至2011年终止，期间胡庄村村民在此地块不再搞永久性建筑。3、胡庄村村民承包此地块的土地承包费在承包期间内胡庄村继续收取，然后全额转交给双合村。4、承包到期后，此地块经营发包权归还给双合村。5、原胡庄村付给双合村4万元现金购地款，返还给胡庄村。6、因土地权属转移造成的两村村民损失由乡政府出面找权威部门确认后由两村自行解决。”乡政府虽出具了上述处理意见，但被告胡庄村至今仍不履行，仍占用着上述土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属于无效合同。本案中原被告双方于1996年8月30日签订的买卖土地协议，因违反了《土地管理法》中“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的强制性法律规定而应属于无效合同。现原告依法起诉，请法院依法确认双方于1996年8月30日签订的买卖土地协议无效。 被告胡庄村委会辩称，一、原被告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合法有效。1996年8月30日，经当时的大庄坨乡副乡长彭国永、土地所所长王晓峰协调，原被告签订了一份耕地买卖协议，原告将其土地25.92亩转让给答辩人。虽转让协议书中约定答辩人可以在该土地上为村民审批宅基地，但客观实际中并未改变土地使用性质，一直用来进行农作物的耕种，充分发挥了农田的作用和效益。《土地管理法》第63条只规定了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用于非农业建设，但并没有限制村委会之间仍然用于农业用途的转让。而客观实际中，被告既未将其用于宅基地的建设，也没有将其用于其他非农业项目的建设，而是一直将该土地承包给村民进行农业种植，发挥了耕地应有的效益，农田的使用用途一直没有改变。农村集体土地使用权是集体土地所有权派生出来的用益物权，虽然该用益物权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法律限制，但这种限制是有条件的限制，并非是绝对的。本案中，原被告两个村集体之间进行了土地转让，原告作为村集体经济组织，对村集体的土地拥有所有权，那么也相应地具有处分权。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法无禁止即是可行的。而且，答辩人已经支付了土地转让的价款。虽然管理的主体发生了变化，但土地的用途和社会效益并未发生任何改变。关于2003年大庄坨乡政府出具的信访处理意见，我们认为无法对抗原被告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的效力，而且该意见并未被答辩人接受，也没有实际履行，无法成为支持原告主张的证据。二、原告的起诉已经超过了法定最长20年的保护时效，其主张不应得到支持。无效合同的确认虽然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但应受民法最长保护时效20年的限制。原被告签订协议书进行土地转让的时间是1996年8月，而原告起诉的时间是2019年4月，已经远远超过20年的最长保护时效，那么，原告的诉讼请求依法不应得到支持。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原告所诉与客观实际不符，而且缺乏法律依据的支持，更由于超过了法律规定的20年最长保护时效而丧失了胜诉权。故此，人民法院应在查清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以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对没有争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原告双合村委会、被告胡庄村委会均提交协议书一份。经审查，该《协议书》加盖原告双合村委会、被告胡庄村委会公章，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二、原告双合村委会提交信访答复意见书，原告村民认为上述协议违反了法律强制性的规定并侵害了村民的合法利益，到古冶区大庄坨乡人民政府进行信访，证明本案争议的耕地乡政府已经重新确权给了双合村，本案诉争土地应为原告所有。被告胡庄村委会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其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该信访意见仅是信访部门对双合村部分村民信访事件的意见，并不是原被告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另外土地确权行为应当是土地管理部门确定，信访意见不同于土地部门的确权手续。经审查，被告胡庄村委会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三、原告双合村委会提交2003年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一份，确认原告出卖给被告的25.92亩的土地重新确权给原告所有，到2011年7月31日承包到期后被告将土地所有权归还原告所有。被告胡庄村委会称该证据为复印件，没有原被告加盖的公章，没有签订过该协议书。经审查，该协议书无法与原件核对，且未加盖原告双合村委会、被告胡庄村委会公章，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采信。四、被告胡庄村委会提交农经服务站合作基金会代管资金支回凭单、相关账目付款明细，证明被告已经于1996年9月2日通过乡基金会转账给双合村15.92万元。原告双合村委会称没有实际收到该款项。经审查，该支回凭单与大庄坨乡经管站专用收据记载的收胡庄村付给征地费159200元相一致，且与协议书中记载的“先由乡基金会转账15.92万元，余下10万元以现金逐年付清”内容相互印证，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五、被告胡庄村委会提交大庄坨乡经管站专用收据、付款凭证、账目明细，证明被告于1996年10月29日、1998年4月29日分别支付原告征地费1万元。原告双合村委会称没有收到。经审查，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但1998年4月29日付款凭证记载“支胡庄征地款10000元”，没有收款收据相互印证，对被告主张交付的该笔10000元购地款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关于被告胡庄村委会称原告双合村委会在诉状中承认的4万元购地款，因双方认可系借款抵顶购地款，本院对该事实予以采信。关于被告胡庄村委会称2013修康居桥时占地两个村共给付9万元的赔偿金，胡庄村的没有领取，抵顶了占地款。原告双合村委会不予认可。因被告胡庄村委会未能提交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被告胡村委会所述用修康居桥的赔偿金抵顶占地款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本院根据上述认证，查明事实如下：1996年8月30日，原告双合村委会与被告胡庄村委会签订《协议书》，约定胡庄村因安排村民宅基地提出向双合村征用土地要求，经副乡长彭国永、土地所所长王晓峰协调，两村领导班子成员于一九九六年五月三日进行座谈协商及土地测量，参加座谈的有双合村郭成宝、李建民、刘严、李树华、郭田宝，胡庄村有刘大祥、**、田论、张翠玲，达成协议如下：一、由双合村将本村集体所有耕地，坐落于红星药厂北侧25.92亩出让给胡庄村做宅基地使用（以西边线为标准，南延长至药厂道中心，北延长至石榴河边以东，图外零星土地归胡庄所有）。二、征地费用每亩按壹万元计算，共应付给双合村25.92万元，特此协议。附言：付款方式先由乡基金会转帐15.92万元，余下10万元以现金逐年付清。1996年9月2日胡庄村委会通过乡农经服务站合作基金会转账给双合村征地款15.92万元，1996年10月29日胡庄村委会支付10000元征地款。原告双合村委会曾经向被告胡庄村委会借款40000元，经双方协商以该笔借款抵顶40000元购地款。被告接手涉案土地后对外发包，有的承包户养殖大棚生产经营、有的承包户进行农业生产种植、还有一小部分承包户进行企业生产经营。大约在2003年，双合村村民以双合村委会1996年非法转让给胡庄村委会25.92亩地要求追回为由，向唐山市古冶区大庄坨乡人民政府进行信访，答复意见如下：1、胡庄村将25.92亩地归还双合村，乡党委、乡政府主动征得土地部门的支持，将此块地重新确权给双合村。2、将胡庄村与村民所签合同有效期缩短到最长15年，从1997年算起至2011年终止，期间胡庄村村民在此地块不再搞永久性建筑。3、胡庄村村民承包此地块的土地承包费（费改税后按新税计算）在承包期间内胡庄村继续收取，然后全额转交给双合村。4、承包到期后，此地块的经营发包权归还给双合村。5、原胡庄村付给双合村4万元现金购地款，返还给胡庄村。6、因土地权属转移造成的两村村民的损失，由乡政府出面找权威部门确认后由两村自行解决。信访未能最终解决两村的纠纷，涉案土地仍由被告胡庄村占有并使用，故原告双合村委会起诉至法院。 本院认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十九条，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村民委员会必须提请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一）乡统筹的收缴方法，村提留的收缴及使用；（二）本村享受误工补贴的人数及补贴标准；（三）从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四）村办学校、村建道路等村公益事业的经费筹集方案；（五）村集体经济项目的立项、承包方案及村公益事业的建设承包方案；（六）村民的承包经营方案；（七）宅基地的使用方案；（八）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本案中，原告双合村委会、被告胡庄村委会于1996年8月30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由双合村将本村集体所有耕地，坐落于红星药厂北侧25.92亩出让给胡庄村做宅基地使用”，该协议约定出让土地涉及到双合村村民的利益，未通过村民会议讨论通过，且协议内容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的强制性规定，故《协议书》无效，本院对原告双合村委会要求确认原、被告于1996年8月30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理据充足，予以支持。关于被告胡庄村委会辩称原告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因原告双合村委会主张确认合同效力并非债权请求权，故不受诉讼时效限制，本院对被告胡庄村委会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关于被告胡庄村委会辩称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应该是县级以上的人民主管部门进行解决，解决不成的，再起诉到法院，本案程序上由法院直接受理不妥。《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单位之间的争议，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本案系确认合同效力之诉，并非确认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故本院对被告胡庄村委会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十九条第一款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原告唐山市古冶区大庄坨乡人民政府双合村民委员会与被告唐山市古冶区大庄坨乡人民政府胡庄村民委员会于1996年8月30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 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计40元，由被告唐山市古冶区大庄坨乡人民政府胡庄村民委员会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么伟利 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九日 书记员  笪鑫慧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 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 第十九条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村民委员会必须提请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 （一）乡统筹的收缴方法，村提留的收缴及使用； （二）本村享受误工补贴的人数及补贴标准； （三）从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 （四）村办学校、村建道路等村公益事业的经费筹集方案； （五）村集体经济项目的立项、承包方案及村公益事业的建设承包方案； （六）村民的承包经营方案； （七）宅基地的使用方案； （八）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