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22刑初168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纪鸿鹏，男，1982年6月24日出生，汉族，文化程度高中，农民，住桐庐县，户籍所在地安徽省利辛县。因本案于2019年2月20日被桐庐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3月5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桐庐县看守所。 辩护人陶涛，浙江春江明珠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检察院以杭桐检公诉刑诉〔2019〕16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纪鸿鹏犯非法行医罪，于2019年5月1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并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6月18日、8月13日两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方继民出庭支持公诉，杭州华硕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人张某、徐某2，被告人纪鸿鹏及其辩护人陶涛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检察院指控： 2017年10月16日，被告人纪鸿鹏作为法定代表人的桐庐鸿鹏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因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擅自开展诊疗活动，非法行医被桐庐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处以没收药品、器械，并处罚款人民币6000元的行政处罚，同时责令立即停止执业活动；2018年9月28日，被告人纪鸿鹏个人因非法行医被桐庐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处以没收违法所得人民币30元及其药品、器械，并处罚款人民币10000元的行政处罚。2018年11月至2019年1月期间，被告人纪鸿鹏在未取得执业医师证的情况下，为童某1配药治疗类风湿病，后童某1身体出现不适，于2019年2月14日死亡。经鉴定，童某1的死亡原因系消化道多处溃疡性伴穿孔，符合长期服用非甾体类抗炎药物所致。被告人纪鸿鹏给童某1服用骨痛消丹、抗骨增生片、洛索洛芬钠片、雷公藤多苷片、醋酸泼尼松片、氢氯噻嗪片、吡罗昔康片。其中洛索洛芬钠片、吡罗昔康片即属于非甾体类抗炎镇痛片，加之醋酸泼尼松片与非甾体类抗炎药物的合用，可致其原有的溃疡病症加重的作用，同时，雷公藤多苷片也会有造成消化道出血等不良反应。 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人当庭宣读、出示了人口信息、行政处罚决定书、微信转账记录等书证，证人李某、徐某1、王某1、童某2、柯某、王某2等人的证言，司法鉴定意见书、检测报告，被告人纪鸿鹏的供述和辩解等证据。据此认定被告人纪鸿鹏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从事医疗活动，造成就诊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构成非法行医罪。被告人纪鸿鹏案发后自首，可依法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纪鸿鹏对公诉机关指控其犯非法行医罪罪名无异议，但辩称对被害人童某1的死亡原因有异议，认为并非其行为造成的。其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无异议，但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纪鸿鹏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从事医疗活动，造成就诊人死亡，对这一指控，认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其理由如下：（1）杭州华硕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杭州华硕[2019]病鉴字第8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童某1系因消化道多处溃疡发生伴穿孔、广泛肠粘连伴肠营养吸收功能障碍、急性化脓性腹膜炎、急性肝炎、急性脾炎等多种继发病症共存，最终导致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而并非起诉书所称系消化道多处溃疡伴穿孔，符合长期服用非甾体类抗炎药物所致；（2）该司法鉴定对长期服用治疗“类风湿关节炎”药物与童某1死亡的因果关系作了分析，但对多长时间为“长期”未作医学鉴定，更没有对童某1已服用纪鸿鹏配给童某1的药量，对童某1死亡所产生的作用力作出鉴定；（3）童某1发病后，分别在桐庐县第一人民医院、浙一医院进行手术治疗，不能保证该两家医院治疗方法就一定正确；（4）童某1家属放弃治疗，使其丧失了进一步治疗的机会。2.被告人纪鸿鹏具有以下法定或酌定从轻、减轻处罚的量刑情节：（1）被告人纪鸿鹏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依法构成自首，且有悔罪表现，请求对其从轻或减轻处罚；（2）柯某明知被告人纪鸿鹏没有行医资格而向童某1推荐，对本案的发生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3）被告人纪鸿鹏在归案后表示愿意对死者家属进行赔偿；（4）被告人纪鸿鹏的治疗行为只是导致童某1死亡的一个诱因，并非其治疗行为直接导致童某1死亡，因此，对被告人纪鸿鹏的量刑应该在三年以下的量刑幅度；（5）被告人纪鸿鹏没有犯罪前科，属于初犯、偶犯，人身危险性较小。 经审理查明： 2017年10月16日，被告人纪鸿鹏作为法定代表人的桐庐鸿鹏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因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擅自开展诊疗活动，非法行医被桐庐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处以没收药品、器械，并处罚款人民币6000元的行政处罚，同时责令立即停止执业活动；2018年9月28日，被告人纪鸿鹏个人因非法行医被桐庐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处以没收违法所得人民币30元及其药品、器械，并处罚款人民币10000元的行政处罚。 2018年11月中旬至2019年1月中旬期间，被告人纪鸿鹏在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的情况下，先后三次应童某1的要求，将骨痛消丹、抗骨增生片、洛索洛芬钠片、雷公藤多苷片、醋酸泼尼松片、氢氯噻嗪片、吡罗昔康片等药物配给其服用，为童某1治疗类风湿关节炎，并每次向童某1收取药费150元。2019年1月20日，童某1因腹痛、便血而入住桐庐县第一人民医院治疗，诊断为小肠穿孔、胃穿孔，该院为其行“腹腔镜探查中转开腹行多处小肠溃疡伴穿孔修补术+肠粘连松解术+腹腔冲洗引流术”。2019年1月31日，童某1因病情严重而转上级医院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治疗，该院为其急诊全麻行“回肠切除+肠穿孔修补+肠粘连松解术”。2019年2月13日，童某1病情加重，家属商议后决定放弃进一步治疗而出院。2019年2月15日凌晨0时50分许，童某1在其家中死亡。 经杭州华硕司法鉴定中心对童某1的死亡原因鉴定，童某1系因消化道多处溃疡发生伴穿孔、广泛肠粘连伴肠营养吸收功能障碍、急性化脓性腹膜炎、急性肝炎、急性脾炎等多种继发病症共存，最终导致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童某1的消化道多处溃疡伴穿孔，符合长期服用非甾体类抗炎药物等所致。吡罗昔康片、洛索洛芬钠片即属非甾体类抗炎镇痛药物；加之，醋酸泼尼松片与非甾体类抗炎药的合用，可致其原有的溃疡病症加重的作用；同时，雷公藤多苷片也会有造成消化道出血等不良反应。 案发后，被告人纪鸿鹏经电话通知后到案。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被告人纪鸿鹏的供述和辩解，证明其曾因非法行医，两次被桐庐县卫生行政部门处罚过。另外其还3次给一个叫童某1的人配过治疗风湿、类风湿的药，药名是：骨痛消片、抗骨增生片、洛索洛芬钠片、雷公藤多苷片、炎通喜康片、氢氯噻嗪片、布洛芬片、强的松。药费是童某1用微信转账或现金支付给其，每次付其150元。前二次是通过微信转账，后一次是现金。后来童某1死了，县卫生局又把其找过去谈话。 2.证人王某1的证言，证明其系被告人纪鸿鹏的妻子，2017年9月份，其老公开设的桐庐鸿鹏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因无资质给人做刺血拔罐，被卫生部门罚款6000元并停止执业行为。另外，在2019年2月1日，其老公向其说过给一个乔林村的人吃了治疗风湿的药，结果那个人住院了，第二天，其还与老公一起去杭州看过对方。 3.证人童某2的证言，证明其父亲童某1在2018年11月的时候，在村里（乔林村）认识了一个摆地摊的游医纪鸿鹏，然后在他那里配了一些治疗类风湿关节炎的药，吃了3个月样子，后来就出现腹痛、便血。2019年1月20日左右，其父亲童某1因为腹痛、便血，到县人民医院住院，该院诊断为小肠穿孔、胃穿孔，还做了手术。2019年2月3日，其父亲被送到浙一医院治疗而且还做了手术，后来因为病情太重了，就把父亲拉回来。2月15日0时50分，其父亲在家里死亡。其从父亲童某1的手机里找到了2次支付药费的记录，一次是2018年11月14日支付150元，2018年12月17日支付150元，还有一次其听父亲说，用现金支付150元。后来其在家里找到了6种药，分别是：骨痛消丹、抗骨增生片、洛索洛芬钠片、雷公藤多苷片，另外还有二种白色片剂，上面没有药名，一种红色片剂也没有药名。 4.证人柯某的证言，证明其在乔林村家中开养生馆的，2018年11月份的一天上午，其养生馆里坐着很多人，童某1与纪鸿鹏当时都在，大家坐在一起聊天。童某1说自己以前肠癌开过刀，最近类风湿又开始发作，手都肿胀起来了，全身痛的受不了。纪鸿鹏听到童某1说后，就跟童某1说自己有一些治疗类风湿的药效果蛮好的，问童某1要不要试试，童某1当时就答应了。第二天早上，纪鸿鹏就拿着药过来了，是在其店里交给童某1的，纪鸿鹏还跟童某1说这些药是半个月的量，并且交待了服用方法和服用量。这些药共150元，童某1是用微信转账支付纪鸿鹏的。到了2018年12月份，童某1已经吃完上次的药，又到其店里，要求其帮助联系纪鸿鹏配点药，纪鸿鹏又将药送到其店里交给童某1，也是半个月的药，药费150元也是通过微信转账给纪鸿鹏。2019年1月份，童某1又想买药，又找其联系纪鸿鹏，纪鸿鹏又将药拿到其店里交给童某1，童用现金付给纪鸿鹏药费150元。纪鸿鹏配给童某1的是西药，只知道有好几种。 5.证人王某2的证言，证明其系桐庐县卫生和计划生育监督所一科科长。2017年9月份，在日常检查中发现纪鸿鹏经营的一家“鸿鹏医疗祖传刺血拔罐理疗”店有带血的纸巾、一次性采血针等垃圾，对桐庐鸿鹏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处以罚款人民币6000元的行政处罚，同时责令立即停止执业活动；2018年7月31日，在日常巡查中发现纪鸿鹏在乔林村篮球场无医师资格行医，对纪鸿鹏处以没收违法所得人民币30元及其药品、器械，并处罚款人民币10000元的行政处罚。 6.检测报告，证明送检的标有醋酸泼尼松片、吡罗昔康片、洛索洛芬钠片、骨痛消丹、雷公藤多苷片、抗骨增生片、氢氯噻嗪片的药品，经杭州市食品药品检验研究院抽样检测，均符合国家关于药品的规定。 7.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杭州华硕司法鉴定中心对被害人童某1的死亡原因进行了鉴定，被害人童某1系因消化道多处溃疡发生伴穿孔、广泛肠粘连伴肠营养吸收功能障碍、急性化脓性腹膜炎、急性肝炎、急性脾炎等多种继发病症共存，最终导致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被害人童某1的消化道多处溃疡伴穿孔，符合长期服用非甾体类抗炎药物等所致。同时，该司法鉴定中心还对服用“类风湿关节炎”药物与被害人童某1死亡的因果关系进行了分析：被害人童某1生前长时间服用骨痛消丹、抗骨增生片、洛索洛芬钠片、雷公藤多苷片、醋酸泼尼松片、氢氯噻嗪片、吡罗昔康片，其中吡罗昔康片、洛索洛芬钠片即属非甾体类抗炎镇痛药物；加之，醋酸泼尼松片与非甾体类抗炎药的合用，可致其原有的溃疡病症加重的作用；同时，雷公藤多苷片也会有造成消化道出血等不良反应。得出被害人童某1的消化道多处溃疡伴穿孔，符合长期服用非甾体类抗炎药物所致的结果。 8.杭州华硕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人张某、徐某2出庭作证的证言，证明其中心[2019]病鉴字第8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合法性，并就被害人童某1长期服用非甾体类抗炎药物的“长期”认定标准作出解释，认为病人服用一个月以上即为“长期”；同时，就被害人童某1的死亡与服用非甾体类抗炎药物之间的因果关系作出解释，认为被害人童某1的死亡原因系长期服用非甾体类抗炎药物致消化道多处溃疡伴穿孔，广泛肠粘连伴肠营养吸收功能障碍、急性化脓性腹膜炎、急性肝炎、急性脾炎等多种继发病症共存，最终导致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 9.常住人口信息，证明被告人纪鸿鹏的身份情况。 10.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被告人纪鸿鹏曾因非法行医，先后二次被桐庐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行政处罚的情况。 11.到案经过，证明被告人纪鸿鹏于2019年2月19日接桐庐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工作人员的电话后到案。 上述证据均经庭审质证无疑，证据间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纪鸿鹏在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的情况下从事医疗活动，造成就诊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非法行医罪。公诉机关的指控成立。被告人纪鸿鹏关于被害人童某1的死亡并非其行为造成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纪鸿鹏于2018年11月中旬至2019年1月中旬期间，先后三次将治疗类风湿药物配给被害人童某1服用，童某1服用该药后，其消化道发生多处溃疡伴穿孔，消化道内的内容物泄漏至腹腔内，继而引发急性化脓性腹膜炎、急性肝炎、急性脾炎等多种继发病症，最终导致其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故被害人童某1的死亡，是服用被告人纪鸿鹏的类风湿药物而引起的，与被告人纪鸿鹏的非法行医行为具有直接因果关系。对被告人纪鸿鹏的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辩护人关于“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纪鸿鹏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从事医疗活动，造成就诊人死亡，对这一指控，认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纪鸿鹏在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的情况下，将治疗类风湿药物配给童某1服用，导致童某1消化道发生多处溃疡伴穿孔，继而引发急性化脓性腹膜炎、急性肝炎、急性脾炎等多种继发病症，最终导致童某1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该事实有被告人纪鸿鹏的供述和辩解、证人童某2、柯某等人的证言、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证实，所证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对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人纪鸿鹏犯罪后自首，依法予以从轻处罚。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被告人纪鸿鹏曾因非法行医，二次被卫生行政部门处罚，其不属于初犯、偶犯，对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辩护人的其余辩护意见与事实或法律不符合，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纪鸿鹏犯非法行医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2月20日起至2029年2月19日止。罚金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天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朱坤荣人民陪审员徐正法人民陪审员濮伟军 二〇一九年八月十六日 代理书记员 徐                 晶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相关条文： 第三百三十六条第一款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的人非法行医，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严重损害就诊人身体健康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造成就诊人死亡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五十二条判处罚金，应当根据犯罪情节决定罚金数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