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豫06行初54号原告尹彦春，男，1957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委托代理人单正宏，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牛洪顺，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濮阳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河南省濮阳市人民路51号。法定代表人杨青玖，市长。委托代理人靳爱红，濮阳市司法局工作人员。原告尹彦春诉被告濮阳市人民政府行政强制一案，于2019年6月13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同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7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尹彦春及其委托代理人单正宏、牛洪顺，被告濮阳市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靳爱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尹彦春诉称，原告在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胡村乡张仪村有一处宅基地和房屋，宅基地面积约522.54平方米，房屋总建筑面积约389.84平方米，其中202.94平方米属于个人经营性用房，有“濮阳市胡村乡张仪村彦春磨面坊”的营业执照。原告自1988年在张仪村上述房屋生活、居住已达30余年，给十里八乡村民提供磨面服务已有20余年。被告因“濮阳市引黄灌溉调节水库项目”土地征收曾委托办事处、村委会与原告就房屋及宅基地征收补偿进行过协商，但被告给付的补偿金额极低，根本无法保障原告的原有生活水平，故双方未达成安置补偿协议。原告从未见过“濮阳市引黄灌溉调节水库项目”征收的征收决定和安置补偿方案等文件，原告认为被告的征收行为并无合法的法律依据并存在程序违法。2019年3月16日早上约4点，被告在未经法定程序、未书面提前通知原告的情况下将原告房屋强制拆除，导致原告无家可归，不得不在外租房居住，原告经营的磨坊因生产经营设备和场地被毁而不得不停业。被告的行为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依法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违法；2.判令被告向原告赔偿被毁房屋及装修损失、生活物品和生产经营物品等损失合计5290153元；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申请撤回第二项关于赔偿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准许。原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濮阳市国土资源局城乡一体化示范区分局听证告知书》（濮示范土听告字〔2018〕6-2号），证明本案房屋及宅基地属于原告合法所有，房屋属于合法住宅，原告宅基地面积为522.54平方米。2.《房屋分户评估咨询报告》（豫盛华评咨字[2017]第24-116），证明房屋建筑面积为389.84平方米。3.房屋视频、照片，证明原告房屋被强拆前，房屋居住、经营状况良好，房屋内装修状况良好，房屋内存放有生活物品和生产经营设备。4.濮阳市胡村乡张仪村彦春磨面坊营业执照，证明原告房屋中202.94平方米房屋属于个人经营性用房，用于磨面经营，有营业执照。5.濮阳市公安局卫都分局不予调查处理告知书，证明原告房屋被强拆行为不属于公安管辖范围，公安机关建议投诉或诉讼。被告濮阳市人民政府辩称：一、原告起诉被告主体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以下简称《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三款之规定，濮阳市人民政府不具有实施征地拆迁的法定职责。因此，原告起诉被告主体错误，应依法驳回原告的起诉。二、原告诉状中所述内容不属实。案涉土地为濮阳市引黄灌溉调节水库工程建设用地，该土地于2012年4月经国土资源部（国土资函〔2012〕299号)批准征收。2012年6月8日，濮阳市人民政府在包含原告宅基地在内的征收范围内，将征收土地方案予以公告（〔2012〕16号），征收及补偿安置事宜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征收行为合法有效。原告诉状中所述“被告的征收行为无合法依据并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况不属实，应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三、原告诉称被告强制拆除其房屋并要求赔偿，没有事实依据，其理由不能成立。被告及工作人员并未对原告房屋实施强拆行为。据了解，濮阳市城乡一体化示范区开州街道办事处张仪村民委员会东街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张仪东街村委会）对原告房屋实施了拆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以下简称《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条、第八条第二款、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张仪东街村委会作为村民自治组织，有权在村民代表大会同意的基础上对本村的村容、村貌进行管理拆迁，原告所诉的拆除行为是村集体组织自治行为，与被告无关。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起诉或诉讼请求。被告濮阳市人民政府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第一组：1.《河南省国土资源厅关于濮阳市引黄灌溉调节水库工程建设用地的函》（豫国土资函〔2012〕414号）；2.濮阳市引黄灌溉调节水库工程建设用地明细表；3.《国土资源部关于濮阳市引黄灌溉调节水库工程建设用地的批复》（国土资函〔2012〕299号）；4.《濮阳市人民政府征收土地方案公告》（〔2012〕16号）；5.《濮阳新区土地服务中心调整[2013]11号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6.《濮阳市国土资源局城乡一体化示范区分局征地补偿安置补充方案公告》（[2018]6-2号）；7.《濮阳市国土资源局城乡一体化示范区分局听证告知书》（濮示范土听告字〔2018〕6-2号）；8.听证送达回证；9.《濮阳市城乡一体化示范区管委会关于批准濮阳市引黄灌溉调节水库项目部分用地征地补偿安置补充方案的批复》（濮示范政文〔2018〕112号）；10.《濮阳市城乡一体化示范区管委会关于批准濮阳市引黄灌溉调节水库项目部分用地征地补偿安置补充方案的批复》（濮示范政文〔2018〕117号）；11.《濮阳市城乡一体化示范区管委会关于批准濮阳市引黄灌溉调节水库项目部分用地征地补偿安置补充方案的批复》（濮示范政文〔2018〕119号）；12.《濮阳市城乡一体化示范区管委会关于批准濮阳市引黄灌溉调节水库项目部分用地征地补偿安置补充方案的批复》（濮示范政文〔2018〕120号）；13.征地补偿款银行单据2份。该组证据证明涉案土地已被征收，征收程序合法，征收补偿款已经拨付到位。被告未当庭出示该组证据。第二组：1.张仪东街村委会关于2019年3月16日拆迁有关情况的证明；2.张仪东街村委会与河南星火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拆除协议》1份；3.发票1份；4.2018年10月29日民意调查会议记录；5.民意调查；6.《东张仪西湖北岸拆迁民主评议表》27份；7.2019年3月13日会议记录。该组证据证明原告房屋是被张仪东街村委会拆除，被告及被告的工作人员从未实施过强拆行为。经庭审质证，被告濮阳市人民政府对原告提交的证据提出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涉案房屋归原告所有，不能证明原告与被诉行为有利害关系。对证据3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认可，不能证明照片与涉案房屋具有关联性，不能证明涉案房屋系原告所有。对证据4、5的关联性不予认可，不能证明原告的主张。原告对被告濮阳市人民政府提交的证据提出如下质证意见：不认可被告撤回第一组证据，第一组证据恰恰证明被告是涉案房屋所属土地征收的组织实施主体和落实征地补偿主体，是本案适格被告。对于第二组证据，证据1不具有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其证明目的。本案的房屋拆迁不属于《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六项、第七项的情形，张仪东街村委会作为村民自治组织，强拆房屋与其法定职责相悖。对证据2、3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4、5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会议记录显示民意调查有政府工作人员参加，村委会没有职权决定拆或不拆房屋，且村委会所作决定不符合《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据原告走访调查，民意调查中的签名有部分并非本人签名。对证据6的真实性有异议，表上所打钩的书写习惯、运笔方向高度一致，涉嫌伪造。证据7的会议记录表明对涉案房屋的拆除，不是为了宅基地的规范和管理，实质上是征收进程中的行政行为。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告提交的证据1、2，被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且与证据3、4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尹彦春与涉案房屋具有利害关系。原告提交的证据5与本案无关联性。被告提交的第一组证据虽未当庭出示，但该组证据系被告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能够证明濮阳市人民政府对涉案房屋的土地进行征收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本院将结合全案对该组证据予以评判。被告提交的第二组证据不具备合法性，本院不予采纳。经审理查明，尹彦春在濮阳市华龙区胡村乡张仪村的宅基地上有房屋一处，并经营“濮阳市胡村乡张仪村彦春磨面坊”。2012年5月28日，河南省国土资源厅通过《河南省国土资源厅关于濮阳市引黄灌溉调节水库工程建设用地的函》（豫国土资函〔2012〕414号）函告濮阳市人民政府，濮阳市引黄灌溉调节水库工程已经省政府上报国务院批准，国土资源部以国土资函〔2012〕299号文件下达批复，同意濮阳市人民政府征收农村集体土地共计550.9462公顷。尹彦春的房屋位于上述征地范围内。2019年3月16日，张仪东街村委会对尹彦春的房屋等地上附着物实施了强制拆除。本院认为，一、关于原告主体资格问题。被告提交的《濮阳市国土资源局城乡一体化示范区分局征地补偿安置补充方案公告》（[2018]6-2号）和《濮阳市国土资源局城乡一体化示范区分局听证告知书》（濮示范土听告字〔2018〕6-2号）中均有“尹彦春、尹雷云一户宅基”的表述，说明行政机关对尹彦春的身份已经调查确认，尹彦春具备对涉案房屋主张权利的资格。濮阳市人民政府辩称尹彦春主体不适格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濮阳市人民政府是否是适格被告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国家征收土地的，依照法定程序批准后，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予以公告并组织实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征收土地方案经依法批准后，由被征收土地所在地的市、县人民政府组织实施。”据此，在集体土地征收过程中，有且仅有市、县级人民政府才具有依法征收土地及其附属物的职权，发布公告亦是其履行职权的表现。因而，在被拆除房屋位于市、县级人民政府确定的征收范围内的情况下，除非市、县级人民政府能够举证证明房屋确系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由其他主体违法强拆，人民法院可以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推定强制拆除行为系市、县人民政府或其委托的主体实施。本案中，濮阳市人民政府主张被诉拆除行为由张仪东街村委会实施，系村集体组织自治行为，与其无关。但张仪东街村委会2018年10月29日的会议记录显示，办事处工作人员参与了关于拆迁的民意调查会，2019年3月13日的会议记录亦有“根据土地部门给我们村委下达的拆迁通知要求”等内容，说明濮阳市人民政府对强拆行为并非毫不知情。同时，国土资源部国土资函〔2012〕299号批复、河南省国土资源厅豫国土资函〔2012〕414号函、濮阳市人民政府〔2012〕16号征收土地公告等一系列证据表明，濮阳市人民政府已将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土地及附着物予以征收。因此，尹彦春的房屋被强制拆除，系农村集体土地征收过程中征收主体对地上附着物的清除，首先应推定由濮阳市人民政府实施并承担相应责任。即使张仪东街村委会出具证明自认其实施了强拆行为，也应视为接受了濮阳市人民政府的委托，法律责任由濮阳市人民政府承担。因此，濮阳市人民政府是本案适格被告。三、关于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规定，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对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申请人民法院执行其作出的责令交出土地决定的条件，亦作出了明确规定。具体到本案，如果尹彦春拒不交出土地影响到征收工作的正常进行，濮阳市人民政府本应按照《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的规定，由土地管理部门作出责令交出土地决定并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但濮阳市人民政府未提交证据证明强拆是按照上述法定程序进行，相反，其所主张的“张仪东街村委会因管理本村宅基地而将尹彦春的房屋强制拆除”，于法无据。综上，案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确认被告濮阳市人民政府2019年3月16日强制拆除原告尹彦春房屋的行为违法。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濮阳市人民政府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孙长付审判员  窦建文审判员  魏方方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宋玉娇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国家征收土地的，依照法定程序批准后，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予以公告并组织实施。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征收土地方案经依法批准后，由被征收土地所在地的市、县人民政府组织实施，并将批准征地机关、批准文号、征收土地的用途、范围、面积以及征地补偿标准、农业人员安置办法和办理征地补偿的期限等，在被征收土地所在地的乡（镇）、村予以公告。第四十五条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三、《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3）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3）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3）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3）被告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原告仍要求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3）被告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定职责，判决履行没有意义的。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根据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的规定，申请人民法院执行其作出的责令交出土地决定的，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征收土地方案已经有权机关依法批准；（二）市、县人民政府和土地管理部门已经依照土地管理法和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规定的程序实施征地行为；（三）被征收土地所有权人、使用人已经依法得到安置补偿或者无正当理由拒绝接受安置补偿，且拒不交出土地，已经影响到征收工作的正常进行；（四）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六条规定的条件。人民法院对符合条件的申请，应当裁定予以受理，并通知申请人；对不符合条件的申请，应当裁定不予受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