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60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禅城区智煌陶瓷原料经营部，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经营者：黄灿娥，女，汉族，1965年6月17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发林，广东瑶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芯铜，广东瑶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永雄，男，汉族，1967年11月11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汉芝，广东商融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禅城区智煌陶瓷原料经营部（以下简称智煌经营部）因与被上诉人邓永雄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4民初15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邓永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智煌经营部向邓永雄支付货款239754.2元及其利息4962.91元（暂从2018年9月14日计至2018年12月13日共3个月，利息为4962.91元，利息请求计至实际付清货款时止），合计244717.11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智煌经营部承担。一审法院判决：一、智煌经营部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邓永雄支付货款239754.2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239754.2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自2019年1月14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邓永雄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智煌经营部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85元，由智煌经营部负担。智煌经营部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邓永雄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本案的一审、二审费用均由邓永雄承担。事实与理由：第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邓永雄作为供货一方，负有对已向智煌经营部供应案涉货物的举证责任。邓永雄无法提供证据证明或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邓永雄仅提供66480元及173265.2元的支票，无证据证明两张支票依据的基础事实，也没有对该笔货款对应哪一批货物作出合理解释，邓永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第二，智煌经营部提供的在合作期间的支付情况清单及与广州洪xx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洪xx公司）的交易明细列表，系智煌经营部根据真实交易记录制作。邓永雄作为交易的相对方，其明知交易的真实情况并有能力作出合理解释、提供证据证明，但其在一审中均无对合作期间的供货与收款作出详细说明，应认定智煌经营部提供的两份清单具有高度盖然性，将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交由邓永雄承担。第三，根据智煌经营部与洪xx公司的交易习惯，智煌经营部支付货款的方式是一笔总货款但分开多笔支付，而非一次性足额支付一笔货款。邓永雄主张案涉66480元、173265.2元支票系对应两批货物，其陈述明显与双方的交易习惯不符，应对邓永雄的陈述不应采信。邓永雄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理由如下。首先，邓永雄主张由智煌经营部支付拖欠的239754.20元货款，具有充分的事实依据。一审庭审期间，智煌经营部确认在2016年3月至2018年7月期间双方发生了货物买卖关系。智煌经营部对邓永雄据以主张拖欠货款的两张支票（支票号40304578、35332410，金额分别是66489元、173265.20元）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以上两张支票确实由智煌经营部开出，用于支付货款。智煌经营部承认没有支付两张支票对应的货款，但其未支付的理由十分牵强，前后矛盾，不能自圆其说。智煌经营部的代理人在一审答辩时称，拒付货款的理由是没有收到货物；而智煌经营部的经营者却明确承认收到了金额为66480元的支票对应的货物，且确认该笔货款对应的送货单就是邓永雄在一审提交的证据4微信聊天截图中的金额为55500元、编号为0003422的送货单，加上税金之后形成66480元的支票金额。对于金额为173265.2元的另一张支票，其解释为交易习惯是先开支票后交货，因为没有交货，所以没有付款；后来又解释为之前付款给多了，所以之后没有付款。然而，在邓永雄一审提交的证据4微信聊天截图中，2018年1月3日黄灿娥接收了邓永雄的妻子庞某通过微信向其发送的金额为173265.2元的支票照片，提醒其付款，黄灿娥回复“五万多，那个财务明天后天这两天她会给你密码，本来今天她要去上班的，但是她外甥女病了，然后今天没有去上班”，对该支票没有作任何否认。在2018年7月13日的聊天中，黄灿娥还表示“……反正大家都合作这么久了，反正欠了款，我肯定要慢慢还的。”智煌经营部在一审确认，双方的交易习惯是通过电话或短信、微信下单订货，没有签订合同。交货方式是由邓永雄直接送货到智煌经营部指定的陶瓷厂，由第三方负责签收，每次送货肯定有送货单，有时司机没有拿送货单。对账方式是智煌经营部先与陶瓷厂核对流水账，同时与邓永雄对数。因此，应付货款的金额是通过三方对数才确定的，根本不存在不发货就开支票的情况。邓永雄所持有的支票本身，就已经证明双方已经就欠款进行了对数结算，无需再提供送货单。加上双方确认的微信聊天记录、作废支票的背书记载内容，是对欠款事实的补强。智煌经营部自己在庭上的陈述与确认，足以证明双方的交易习惯，智煌经营部拒付货款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其次，智煌经营部在一审提交的送货单及付款依据，是单方制作的，是有选择性、不完整、不全面的，不能真实反映供货和付款情况。邓永雄在一审时已经提交了书面的解释和回应。洪xx公司与智煌经营部之间早在2010年前后就发生购销业务往来，早期是通过“文强”联系业务，由“文强”向洪xx公司买货，“文强”再卖给智煌经营部，“文强”赚取中间差价。智煌经营部拖欠“文强”的货款，导致“文强”拖欠洪xx公司的货款。为了理顺三角债关系，三方经过对数，对于2015年及之前发生的欠款，也就是黄灿娥在一审所说的“旧账”，直接由智煌经营部付款给洪xx公司。因此，智煌经营部一审提交的2016年至2018年的付款凭证，存在“新款还旧债”的部分，不能与2016年至2018年的双方直接的供货情况一一对应。智煌经营部提交的支付情况清单及交易明细，明显存在以下问题：统计的付款时间与所附凭证的付款时间不一致；部分支票是空头支票，作废后再汇款补救；部分款项付的是“税金”，不是货款；支票存根签收时间与实际付款时间不一致，支票承兑严重滞后；2016年的付款记录基本上是支付2015年之前的“旧账”；转账凭证显示的总付款金额仅为680838.8元，并非130多万元。因此，智煌经营部提交的支付情况清单和交易明细，是故意混淆事实，企图蒙混过关。本院二审期间，智煌经营部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第一组证据：结算书1份、支出证明2张、支票6张（票号分别为60863291、34670804、34670817、35332401、36505191、32600241）、收据1张、支出证明（40号）1张、送货单1张、支票头3张（票号分别为37403965、37403969、37403967）；2016年9月23日工商银行电子回单1张，拟证明：1.截止2017年4月6日，智煌经营部多付了22034元；2.邓永雄收到智煌经营部交付支票款25095元，出票人为廖某，出票日为2016年7月25日，款额是25095元，廖某是智煌经营部客户肇庆市圣xx陶瓷有限公司老板的女儿，此款入到邓永雄妻子庞某银行账户，此款为多付款项；3.邓永雄收到智煌经营部交付165360元支票款，出票人是新兴金xx陶瓷有限公司，出票日期是2016年4月10日，减去当时应付货款128790元及相应税款11575.2元，当时多付了24994.8元；4.2016年9月23日，智煌经营部通过工商银行转账支付给邓永雄8330元，此款为多付款；5.2017年4月22日、5月3日、5月20日、5月29日、5月31日交易的货物情况及对应货款为288500元；6.智煌经营部要求扣除前述1、2、3、4项的多付款项合共80453.8元，后来邓永雄不同意全部扣除，只同意先扣除22034元（即前述第1项款项），称前述第2、3、4的多付款项回去查证再处理，扣除22034元后应付266466元。汇总中并未出现邓永雄主张的17万多元支票所载明的货款，违反一般的日常生活经验及商业惯例，邓永雄主张的货款严重存疑。第二组证据：支出证明36号、支票2张及支票存根2张（票号分别为37337338、38500257、37403958、37403959），拟证明邓永雄收到智煌经营部支付的266466元，至此，双方货款全部结清。第三组证据：工商银行汇款电子回单四份，拟证明智煌经营部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77966元给邓永雄，用于支付邓永雄主张的40304578号支票的66489元的支票款。第四组证据：微信语音光盘一张及微信截图一张，拟证明邓永雄妻子庞某承认对涉案交易有记账，有能力对其主张的支票款项的基础事实即交易凭证举证，同时拟证明根据双方交易习惯，邓永雄持有支票不能表明智煌经营部仍欠其款项，应结合双方对账再确定债权。邓永雄质证认为：第一，对结算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都不予认可。该证据原件在智煌经营部处，结算书上面有涂改的痕迹，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类似这样的小纸片有很多，双方对供货情况和付款情况都有对账，对账的地点一般都在智煌经营部，对账的纸条也是由智煌经营部的经营者书写的，而且原件只有一份由智煌经营部保管，邓永雄没有存底。结算书恰恰证明双方的交易习惯是有对账的，涉案支票是双方对好账之后才出具的。智煌经营部仅仅拿这一张结算书来证明全部的交易结果，属断章取义。结算书的右下角庞某的签名，仅仅是确认智煌经营部在2017年7月10日欠邓永雄266466元。智煌经营部所陈述的多支付80453.8元，只是智煌经营部一厢情愿的解释。这并不是多付的钱，而是已经支付了的钱。以上证据不能证明智煌经营部多付了款。第二，关于第二组证据的支出证明、支票不予确认。支出证明是智煌经营部单方面制作的内部财务凭证，不具有证明效力。而支票所对应的货款是否已经结清，不是单凭开出了支票，而是要看支票有没有承兑，需要结合相应的银行流水。智煌经营部与邓永雄的交易习惯是对好数，智煌经营部确定欠这么多货款再开支票。支票通常是期票，就是说不确定支票能不能承兑。智煌经营部陈述有些支票兑不了又退回来，再以其他的方式给钱，这恰恰证明邓永雄手上所持有的支票是没有承兑的。如果承兑了，会有相应的付款流水。如果是说支票又收回去用，其他方式已经给了的话，一定会有注明。邓永雄一审提交的证据五可以印证该事实。另请法庭注意，其中编号为12的支付证明单，2017年4月19日的金额是37370元，科目写的是付邓永雄原旧货款。这个钱不是新发生的交易的，是以前的旧货款。智煌经营部把新旧交易情况混淆在一起。第三，智煌经营部提交的工商银行汇款电子回单跟智煌经营部在一审陈述自相矛盾，不可能存在还未发货，就先支付货款的情况。第四，智煌经营部提交的微信语音光盘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这恰恰证明双方是一直有对账的。如果智煌经营部提交的截图是庞某通过微信发给智煌经营部的，恰好可证明庞某对双方之间的交易是实事求是的。这只是3月到5月的对账，不能证明涉案的两张支票已经承兑过，也不能证明智煌经营部已经多付了货款。邓永雄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智煌经营部提交的证据作如下认证：证据1中的结算书，邓永雄确认结算书上庞某的签名，并确认在2017年7月10日智煌经营部欠款266466元。因此，在无相反证据推翻情况下，本院确认该结算书的真实性。该组证据中的支出证明单为智煌经营部单方制作，且存在多处涂改，证明单上没有洪xx公司人员或邓永雄的签字确认，邓永雄亦不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故本院不予确认支出证明单的真实性。相应地，支出证明单所对应的支票本院不予采纳。此外，即使该支出证明单真实，从支出证明单记载看，虽然该证明单的金额栏处记载已付款比应付款多22034元。但该支出证明单的左侧科目栏记载的“收回农商NO35332401”及本组证据所附票号为35332401支票可反映，35332401支票的金额为260000元，按照科目栏的上述记载，该支票的260000元并未在已付款中反映，因此不能仅凭该支出证明单确认智煌经营部此时是否已付清货款并多付22034元。证据2中的支出证明单为智煌经营部单方制作，没有洪xx公司或邓永雄签名确认，故本院不予确认。该组证据中的支票及支票头有庞某的签名，本院确认证据的真实性，根据智煌经营部的陈述，双方在2017年7月10日后仍有新的交易发生，故该部分支票及支票头不能证明是否已经支付完双方之间所有的欠款，本院对证据2的证明力不予采信。证据3有原件核对，本院确认证据真实性。该银行汇款电子回单的金额为77966元，智煌经营部主张用于支付40304578号支票的66489元，但首先转账的金额与支票金额不一致，智煌经营部亦未作出多支付款项的合理解释。而且，智煌经营部在一审诉讼中陈述其已收到支票款项相对应的货物，但由于其已多付货款，故智煌经营部未支付该笔交易的货款。智煌经营部对于40304578号支票款项是否支付的陈述明显存在不一致，有违诉讼诚信，故本院对证据3不予采信。证据4微信聊天不能证明双方的对账结款情况，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经审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智煌经营部是否应向邓永雄支付涉案两张支票款项239754.20元。首先，智煌经营部主张已结清与洪xx公司的所有货款。在邓永雄举示涉案两张支票以主张智煌经营部仍有未付货款的情况下，智煌经营部应就其已支付完货款承担举证责任。但从智煌经营部本案举示证据来看，其不能提供与洪xx公司完整的交易凭证，无法确定智煌经营部向洪xx公司购买货物的数额及金额，智煌经营部虽提供了付款清单，但不能证明已完全支付完毕与洪xx公司之间交易的货款。因此，智煌经营部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智煌经营部一、二审提供证据及所做陈述，智煌经营部与洪xx公司交易过程中存在以支票支付货款，后由于支票不能付款，智煌经营部收回支票并在支票注明相关未付情况，再以其他方式付款的交易习惯，亦可证明智煌经营部与洪xx公司的交易方式为先收货后付款。而本案邓永雄主张的两张支票确由智煌经营部出具，存在支票被银行退票未付的情形，智煌经营部未提交证据证明该两张支票已收回并以其他方式支付。而且，智煌经营部对于涉案支票号为40304578的66489元对应货物是否已收货及支付货款，在一、二审诉讼中存在前后矛盾的陈述，明显有违诉讼诚信。因此，相比较邓永雄与智煌经营部的所举证据，邓永雄的所举证据反映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因智煌经营部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主张，故一审法院对邓永雄要求邓永雄支付货款239754.2元及相应的利息，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智煌经营部上诉所提理据不足，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96.31元，由上诉人佛山市禅城区智煌陶瓷原料经营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儒峰审 判 员 贾小平审 判 员 李 炜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黄燕芝书 记 员 李燕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