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冀民再8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高坤，女，1974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井陉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双，河北双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河北辰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高新区新石北路368号物联网大厦裙楼东2层211房间。 法定代表人：崔保红，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金红，河北厚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石家庄市阿梵杰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高新区新石北路368号物联网大厦裙褛东2层211房间。 法定代表人：曹凯，该公司经理。 以上二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红民，河北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高坤诉被告河北辰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辰鸣公司）、石家庄市阿梵杰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凡杰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石家庄市井陉矿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23日作出（2015）矿民二初字第00122号民事判决。辰鸣公司不服，提起上诉。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8日作出（2016）冀01民终7268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石家庄市井陉矿区人民法院经重审，于2017年5月5日作出(2017)冀0107民初148号民事裁定，驳回原告高坤起诉。高坤不服提起上诉，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19日作出（2017）冀01民终9952号民事裁定，撤销原裁定，指令审理。石家庄市井陉矿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8年3月21日作出（2018）冀0107民初9号民事判决。高坤不服，提起上诉。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24日作出（2018）冀01民终9274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高坤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月28日作出（2018）冀民申042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高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双，被申请人辰鸣公司和阿梵杰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红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高坤的诉讼请求为：1、请求二被告连带偿还借款1300万元整；2、请求二被告支付原告自2015年9月30日至被告还款日止的费用和利息（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3、诉讼费等相关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9月30日原告高坤与被告河北辰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借款协议，协议约定：经中介方河北金控担保有限公司介绍，被告河北辰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借款人）借原告高坤（出借人）1300万元，借款期限30天；居间服务、财务顾问、审计、风险评估、监管、律所等第三方为出借人提供服务的费用由借款人承担，以上的费用出借人代中介方河北金控担保有限公司收，费用和利息共计日千分之二（日共计26000元，其中利息为日千分之一），每30天支付一次，计算时间为自2015年9月30日前借款打入借款人指定账户张永忠河北银行槐安路支行账号62×××91或张永忠其它银行账号之日起，至国家法定工作日下午16时之前还款打入出借人指定账户高坤农行石家庄矿区支行账号62×××70，借款之日和还款之日均按一天计算；如果借款人未能按照约定清偿借款的本金、费用及利息，借款人同意剩余欠款按双方约定的日千分之一给付费用和利息，直到还清为止；如发生纠纷协商不成，借款人同意由出借人所在地石家庄市井陉矿区法院管辖；落款为出借人高坤签名、摁手印，借款人河北辰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印章、法定代表人崔保红签字。 2015年9月30日，被告石家庄市阿梵杰贸易有限公司出具担保书。担保书内容：被告石家庄市阿梵杰贸易有限公司愿以全部财产为河北辰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借高坤人民币1300万元整无条件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2015年9月30日借）；并承诺如借款人不能足额还清该笔借款的本金、费用及利息，其将无条件和自愿偿还该笔借款的本金、费用及利息，并放弃其它担保措施的有限偿债抗辩权；出借人和借款人协商同意延期的，其仍承担上述保证责任，其保证期间相应顺延；如发生纠纷协商不成，其同意由出借人所在地石家庄市井陉矿区法院管辖；落款：担保企业盖有石家庄市阿梵杰贸易有限公司印章。 河北晨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石家庄市阿梵杰贸易有限公司、崔保红共同出具证明书一份，载明崔保红（身份证号：1304271969××××××××）为河北辰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石家庄市阿梵杰贸易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 原告称借款成因是被告河北辰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欠案外人临城融合公司借款1300万，因高坤替河北辰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偿还了欠款，所以河北辰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欠高坤1300万元。对此，二被告不予认可，原告也未提供高坤实际支付借款的证据。 该院对张永忠银行账户往来信息进行了查询，具体信息为：2015年8月7日张峻璞将一笔160万元、一笔20万元汇入张永忠在民生银行卡号62×××44的账户内，当日该180万元又转账到张峻璞账户内。2015年9月22日原告高坤通过网银分两笔各50万元转入张永忠62×××91的账户，后该笔款转入张峻璞的银行账户内。2015年9月30日张俊霞于19时08分24秒汇入张永忠在民生银行卡号62×××44的账户内50万元，19时09分27秒汇入110万元，19时10分42秒该160万转账至张俊霞账户内；19时13分39秒，张俊霞再次汇入张永忠账户160万元，19时14分34秒转账至张俊霞账户内；19时15分41秒，张俊霞汇入160万，19时16分50秒转账至张俊霞账户内20万；19时17分23秒张俊霞再次打入20万，剩余款项被转入石家庄市中弘和信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和张峻璞账户内。2015年9月30日高坤通过网银将500万元分七笔（三笔100万元、三笔60万元、一笔20万元）打入张永忠银行卡号为62×××72的账户，该七笔款项在转入的同时，又以相同数额转出。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签订的借款合同、（2015）矿民二初字第00122号、（2017）冀0107民初148号民事卷宗及该院调取的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及原、被告双方的当庭陈述在案为凭，经双方质证，可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虽签订了借款合同，但依据合同指定的收款人银行账户信息显示，汇入的款项基本返还给了汇款人，剩余款项也未给付河北辰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原告对于合同是否履行不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被告也不予认可；庭审中原告高坤的委托代理人陈述，贷款的形成是河北辰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从临城县融和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借款，借款到期后河北辰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不能按时还款，由高坤偿还借款，形成河北辰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欠高坤1300万元，诉讼中原告本人没有出庭，其代理人对高坤的出借能力、借贷事实陈述不清、与诉状事实矛盾，原告也未出示替河北辰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偿还临城县融和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借款的支付、汇款、转账等偿还手续，故不能认定原告与被告辰鸣公司之间形成借款合同关系。本案中，原告高坤与被告河北辰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只签订了借款合同，原告不能提供证据证实合同已实际履行，也不能证明替河北辰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偿还了他人借款，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对自己主张不能提供证据证明的，应承担举证不能对自己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原告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委托代理人对借贷事实陈述不清，前后矛盾，也不能就原告出借能力予以举证证明，故对原告索要借款的请求应予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高坤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9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负担。 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另查明，二审期间上诉人高坤提交证据一：河北辰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石家庄市阿梵杰贸易有限公司共同为高某出具《授权委托书》内容为“河北辰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法人催保红、石家庄市阿梵杰贸易有限公司、法人曹凯共同授权高某（身份证号：1301211963××××××××）为代表，全权处理我们几方与高坤的债务纠纷，达成的所有和解协议条款，我们几方均表示认可并无条件履行。落款处，加盖授权人河北辰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石家庄市阿梵杰贸易有限公司公章，并有崔保红曹凯被授权人高某名字2018年5月30日”。证据二：《担保期间管理（服务）协议》甲方：石家庄市阿梵杰贸易有限公司乙方：高坤协议第一条、“甲方石家庄市阿梵杰贸易有限公司将南障城玻璃用砂岩矿交由乙方管理和使用，在管理和使用期间产生的收益作为担保物孳息，归还河北辰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欠高坤借款1300万元及利息，偿还顺序为先支付利息，后偿还本金。……落款处甲方：高某乙方：高坤2018年5月30日”。证据三：《承诺书》内容：承诺人：石家庄市阿梵杰贸易有限公司承诺人石家庄市阿梵杰贸易有限公司所签订的担保期间管理（服务）协议是本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是作为河北辰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借款合同的担保人，偿还河北辰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欠高坤借款1300万元及利息。本公司郑重承诺：上述管理协议是承诺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非经石家庄市阿凡杰贸易有限公司与高坤双方同意，不可单独撤销。特此声明。承诺人：高某2018年5月30日。以上证据用于证明被上诉人河北辰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认可借款事实的过程，石家庄市阿梵杰贸易有限公司同意用其砂岩矿的管理权和经营交高坤管理和经营，以抵消欠款。 河北辰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质证意见：认可《授权委托书》的公章，但名字不是崔保红签署，该授权在一审胜诉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河北辰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不可能签订对自己不利的授权，且高某也不是从崔保红手中取得的授权，是在崔保红受人身威胁情况下，其弟弟崔保珠所盖，以上证据不足证明被上诉人认可高坤为债权人的事实。 再查明，高坤提供证人高某出庭作证:《授权委托书》是崔保红的弟弟崔保珠给的我，盖章时崔保珠说章不是真的，还有两个（章）呢……是否崔保红签字（我）不知道，有曹凯签字……我不认识字，《担保期间管理（服务）协议》是张峻璞起草的，（协议）内容大概知道，我在上面签的字，当时好像崔保红欠高坤还是张峻璞的钱是1300万元，具体是谁我不清楚，我签完字后跟崔保红沟通，崔保红不让签字，但是当时已经签完字了……。 再查明，上诉人高坤提供一审期间提交显示张峻璞名字和加盖河北金控担保有限公司印章的《关于高坤诉河北辰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石家庄市阿梵杰贸易有限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的情况说明》和银行汇款凭证：（1）2015年9月30日王国花打入临城县融合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李立华账户人民币60万元的打款凭证；（2）2015年10月19日张峻璞打入临城县融合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李立华账户人民币59万元的打款凭证；（3）2015年11月9日王国花打入临城县融合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李立华账户人民币480万元的打款凭证；（4）2016年1月26日张峻璞打入临城县融合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李立华账户人民币540万元的打款凭证；（5）2016年2月4日张永忠打入临城县融合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李立华账户人民币200万元的打款凭证。共计1339万元，超出1300万元部分为金控担保因延期支付而给予临城县融合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利息。用于证明涉案借款系高坤代替河北辰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偿还河北辰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借临城县融合小额贷款公司款950万元及利息共计1300万元。 被上诉人对《关于高坤诉河北辰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石家庄市阿梵杰贸易有限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的情况说明》和银行汇款凭证质证意见，不属于新证据，且证人没有出庭作证，该情况说明和汇款证明不了高坤已代替河北辰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付款。 以上事实有《授权委托书》、《担保期间管理（服务）协议》、《关于高坤诉河北辰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石家庄市阿梵杰贸易有限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的情况说明》和银行汇款凭证及法庭调查笔录、证人证言予以证实。 二审法院认为，借款关系的成立需具备两个条件，一是借款意思表示，二是资金的履行。本案中，双方虽签订了借款合同，但高坤对出借义务的履行在起诉状中陈述系高坤通过指定张永忠账户履行，经查，指定的张永忠收款账户信息显示汇入的款项，基本返还给了汇款人，剩余款项也未显示给付辰鸣公司，辰鸣公司不认可与高坤之间存在借款关系。高坤代理人在庭审时陈述借款的形成过程是辰鸣公司从临城县融合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借款950万元，到期后不能按时还款，由高坤代替辰鸣公司偿还临城县融合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借款950万元及利息共1300万元后形成辰鸣公司欠高坤1300万元。首先，经查，上诉人高坤提供的五笔转账，均非从高坤账户转出，且双方签订借款合同当天仅有王国花一笔60万元打款凭证，其余四笔转账均在本案借款合同后，其中第五笔打款在2016年2月份，与临城县融合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中所述辰鸣公司的借款已于2015年9月30日清偿完毕不符。其次，即使辰鸣公司借临城县融合小额贷款有限公司950万元的事实存在，按照高坤提供的借据复印件，该950万元构成是由四笔转款构成，其中200万元自2014年5月22日转账至2015年9月30日签订本案借款合同使用16个月、另300万元自2014年6月12日转款至2015年9月30日签订本案借款合同使用15个月，另300万元自2014年9月2日至2015年9月30日签订本案借款合同使用28天按1月计算，另150万元自2014年9月15日转款至2015年9月30日签订本案借款合同使用15天按0.5个月计算。上述款项按年利率24%计算，本息合计为：950万元＋200万×月息2%×16个月＋300万元×月息2%×15个月＋300万元×月息2%×1个月十150万元×月息2%×0.5个月＝1111.5万元，与1300万元相差悬殊。第三、高坤二审期间提交《授权委托书》和《担保期间管理（服务）协议》用于证明辰鸣公司和阿凡杰公司承诺用阿凡杰公司砂岩矿经营权折抵1300万元债务，对此辰鸣公司称《授权委托书》是在公司法定代表人崔保红被高坤带人限制自由的情况下，崔保红弟弟崔保珠怕姐姐人身受侵害所加盖的印章，并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授权委托书》的授权人高某出庭作证也称《授权委托书》是崔保红弟弟崔保珠给的我，且不知道高坤还是张峻璞与崔保红之间有债务，高某与高坤签订《担保期间管理（服务）协议》是签完字后问崔保红是否同意协议内容，崔保红说先别签字，但这时已经签完字了。另外，该《授权委托书》和《担保期间管理（服务）协议》产生的时间是在一审判决对辰鸣公司有利的情况下承诺债务存在亦与常理不符，故，高坤二审期间提供的该组证据，不足以证明系辰鸣公司和阿凡杰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故，高坤诉状的事实与理由和庭审过程中主张事实相矛盾，且代辰鸣公司偿还小额贷款公司的转款时间与小额贷款公司的情况说明所述的还清时间不符，金额相差悬殊。辰鸣公司不认可高坤系实际出借人，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高坤实际履行了出借或代履行的义务。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高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综上，上诉人高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9800元，由上诉人高坤负担。 高坤申请再审称，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欠款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1、辰鸣公司原与融合公司存在借贷关系，截至2015年9月30日欠款本息合计1300万元。因辰鸣公司无力偿还欠款，遂与金控担保公司、融和公司达成一致，由高坤代为偿还欠款，辰鸣公司与高坤形成新的借贷关系，而融和公司不再向辰鸣公司催要借款。客观上高坤也已偿还了融和公司1300万元借款，有融和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和还款凭据为证。2、2015年9月31日《借款协议》的签订以及指定的收款人，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只是由于高坤误认为必须具备转账手续，才按约定走了借款支付的流水。辰鸣公司和阿梵杰公司法定代表人分别出具的《担保书》，足以说明双方之间存在借款事实。 辰鸣公司、阿梵杰公司答辩称，根据两高两部《关于办理“套路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和《关于办理黑恶势力犯罪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20条的规定，本案属于典型的“套路贷”，再审申请人及其团伙涉嫌构成诈骗罪、虚假诉讼罪，法院应将本案移交公安机关处理。再审申请人要求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依法不应支持：1、再审申请人在起诉状及庭审中所陈述的事实和依据完全符合“订立虚假借款协议”、“制造资金走账流水”的行为要件，这是明显的虚假诉讼。2、再审申请人在后续诉讼过程中所称是其代偿融和公司贷款所签订的合同，此说法属于明显的“转单平账”、“虚增债务”，恶意垒高借款金额的套路贷行为。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1民终9274号民事判决和石家庄市井陉矿区人民法院（2018）冀0107民初9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石家庄市井陉矿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判长  李俊杰 审判员  李 源 审判员  宋 威 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二日 书记员  贾 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