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25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区高扬机械配件厂，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街道平东村昆岗东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605666495097Y。投资人：范召展。上诉人（原审被告）：范召展，男，1973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所地湖南省衡阳市蒸湘区，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玉虎，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金杏，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肇庆市高要区永恒之辉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肇庆市高要区金利镇肇星五金表面技术处理工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12837894793888。法定代表人：黄敏芳。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雨顺，广东骏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高扬机械配件厂（以下简称高扬配件厂）、范召展因与被上诉人肇庆市高要区永恒之辉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恒之辉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5民初196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高扬配件厂、范召展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永恒之辉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鉴定费用由永恒之辉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错误，且适用法律错误。第一，本案中永恒之辉公司诉请的加工合同关系并不成立，其全部诉请依法应当被驳回。首先，范召展在一审中明确告知法院，永恒之辉公司提供的加工合同单据中的签名是永恒之辉公司伪造，并申请了笔迹鉴定。鉴定机构及鉴定材料均经过一审法院审查，鉴定机构的鉴定资质、专业技术能力均无任何问题，其作出的鉴定意见符合本案案件事实。其次，高扬配件厂、范召展与永恒之辉公司的加工合同关系早已终止，因双方之前的合同中保存有范召展的签名，后者在伪造该签名后，恶意提起诉讼。再次，在长达一年多的诉讼期间内，永恒之辉公司并未提出任何有效证据证明其在本案中诉请的事实。第二，一审法院经办法官主观上认为本案诉请加工合同成立，并依此推定案件事实，该行为不仅属于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而且违反了法官职业道德准则。首先，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是民事诉讼法的基本原则，要求司法机关办理案件要从实际出发，实事求是，依据客观存在的事实认定案件事实。其次，一审判决第4页至第6页多处出现“本院推定认定”“根据日常经验法则”等主观臆断性的事实认定。鉴定意见书与范召展申请的事项完全相符，但一审却判决由范召展承担鉴定费用。且本案多次开庭，审限远超三个月，一审法院却拒将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再次，一审法院在明知永恒之辉公司诉请事实与其提供的证据之间不存在法律上的关联性的情况下，仅以主观臆断的生活经验及个人理解的诚信原则标准，袒护永恒之辉公司，严重损害了高扬配件厂、范召展的合法权益。永恒之辉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高扬配件厂、范召展欠永恒之辉公司货款295724元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永恒之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高扬配件厂、范召展向永恒之辉公司支付拖欠的加工费295724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商业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高扬配件厂、范召展负担。一审法院查明：诉讼中，永恒之辉公司提交了一组送货单，该组送货单显示收货单位均为“高扬”，日期为2016年2月至2017年5月期间，货物名称为“90×1400×8C”等，收货单位处有“范召展”“成某澜”“曾某凤”等人的签名，货款合共295724元。2015年6月4日、9月9日、12月17日、2016年6月12日、10月10日，高扬配件厂先后向永恒之辉公司付款82483元、52539元、35000元、54021元、100000元2016年5月10日、6月16日、7月15日、9月27日、10月11日，永恒之辉公司曾向高扬配件厂开具发票，货物名称为电镀件，金额为20324元、39390元、48768元、89356元、99468元。范召展对永恒之辉公司提供的送货单中的显示有“范召展”签名的真实性有异议并申请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准许，并随机抽取了2016年3月30日、7月27日以及2017年5月15日的送货单作为检材，通过摇珠选定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在首次采样后，鉴定机构发函告知需提供2015年-2017年笔迹自然样本及快速书写的签名，对此，因永恒之辉公司对范召展补充提交的2016年的样本不予认定，故一审法院并未将此作为样本，但第二次要求范召展到庭采样，此次采样后，鉴定中心于2018年10月29日出具结论，认为：2016年3月30日、7月27日以及2017年5月15日的送货单中收货单位处的“范召展”签名笔迹与范召展第二次到庭采集的签名不是同一人所写。范召展为此支付了鉴定费8880元。另查明，高扬配件厂于2007年9月5日登记成立，类型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范召展。一审法院认为：永恒之辉公司与高扬配件厂间存在加工合同关系，有汇款凭证及发票予以佐证，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本案中永恒之辉公司据一组送货单提起本案诉讼，但经一审法院抽样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送货单中收货单位出的“范召展”签名笔迹与范召展第二次到庭采集的签名不是同一人所写。永恒之辉公司对该鉴定结论有异议，一审法院综合分析如下：永恒之辉公司在范召展提出鉴定时，并未要求以工商机关申报的材料作为样本，而系在鉴定结论出具后提出，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纳；永恒之辉公司关于重鉴的申请，该公司并未能对原鉴定机构的结论提出合理的质疑，不符合申请重鉴的条件，一审法院不予准许；永恒之辉公司虽对鉴定机构有异议，但鉴定机构曾先后两次采样，故其用于比对的样本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永恒之辉公司的异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至此，本案争议焦点为在送货单中签名与范召展采样签名不是同一人所签的情况下，永恒之辉公司所诉加工费是否成立，一审法院从三方面分析：第一，范召展在第一庭审答辩时明确高扬配件厂与永恒之辉公司间不存在加工合同关系，在第二次庭审再次询问答辩意见时未有变更，但该答辩意见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故范召展该答辩意见存在明显逃避债务之嫌。因高扬配件厂直至永恒之辉公司举证才变更为“高扬配件厂与永恒之辉公司曾有交易”，一审法院认为其并未如实陈述，故其其他辩解亦不具有高度可信性。再分析范召展第一次提供签名样本，在明确要求“快速书写”的前提下，仍然以“不懂连笔”为由书写了不被鉴定机构接受的签名，但其第二次提供签名时，在明确告知若不提供则可能无法鉴定的情况下，快速熟练地书写了连笔字体以供鉴定，可见范召展在提供签名样本时亦极其不诚信，故一审法院认为并不能以“送货单中收货单位处的‘范召展’签名笔迹与范召展第二次到庭采集的签名不是同一人所写”推翻永恒之辉公司提供的所有送货单的证明效力。第二，永恒之辉公司举证的送货单，横跨时间段较长，送货单中亦不止范召展一人签名，结合一审法院查明双方数年前已存在业务往来的事实，推定永恒之辉公司对高扬配件厂存在一定信任，所以在并未书面约定收货人的情况下将货物交由不同人员签收。综合高扬配件厂与永恒之辉公司的案涉合同关系发生在一审法院辖区所在的广东省范围内，结合本地经济水平，每张送货单讼争金额并不算太高，根据日常经验法则，永恒之辉公司刻意制造数量较大的送货单的证据又自认收取部分款项，从而恶意提起诉讼的可能性较小。最后，关于永恒之辉公司以送货单总额作为诉请金额，在一审法院询问并指定举证期后，并未能补充在2016年至今向高扬配件厂或范召展催收或至少要求对账的证据，永恒之辉公司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主体，无论系因为过度自信或缺乏严谨性，对双方交易未要求订立合同以规范权利义务，在加工费累计至诉请金额期间未及时对账，可见其对双方合同关系采取放任草率的态度；对比高扬配件厂此前付款或永恒之辉公司开具发票的金额，均仅为数万元，永恒之辉公司对造成未能收回且未被对账的加工款金额的不断扩大存在责任。综上，本案双方并未能充分举证证实己方陈述，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规定，诚实信用原则是我国民法体系中一项重要的基本原则，该原则要求当事人在市场活动中应讲信用，恪守诺言，诚实不欺，即使在追逐利益的商事活动中亦不能损害他人和社会利益，否则将大大破坏社会民商事活动的平衡。一审法院综合双方的错过程度，本案现有证据，避免当事人诉累，酌定高扬配件厂应对永恒之辉公司起诉金额的80%承担付款责任，即支付加工款236579.20元（295724元×80%）。相应地，因双方未证实曾约定付款期限，故永恒之辉公司仅能主张上述款项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的利息。高扬配件厂是个人独资企业，范召展是其投资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本法所称个人独资企业，是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由一个自然人投资，财产为投资人个人所有，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的经营实体”的规定，范召展应对高扬配件厂的上述债务承担无限责任。高扬配件厂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没有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高扬配件厂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加工款236579.20元予永恒之辉公司，并以236579.20元为本金自2017年12月15日起至实际付清款日止按年利率4.35%计付利息予永恒之辉公司；二、范召展应对高扬配件厂的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无限责任；三、驳回永恒之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高扬配件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适用简易程序，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867.93元，财产保全费1998.62元，合计4866.55元（永恒之辉公司已预交），由永恒之辉公司负担738.55元，高扬配件厂负担4128元，范召展对高扬配件厂应负担的份额承担无限责任。高扬配件厂负担的份额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逾期交纳的，一审法院依法强制执行。对永恒之辉公司已预交且应退还的受理费4128元，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经书面申请,一审法院予以退还。本案鉴定费8880元，因不能实现范召展的待证目的，费用由其本人负担。二审期间，双方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高扬配件厂与永恒之辉公司之间是否存在诉争加工合同关系。首先，永恒之辉公司为证明双方存在诉争交易关系，在一审期间提交了与诉争交易相对应的2016年间的部分增值税专用发票；高扬配件厂、范召展对该部分发票予以否认，但对此未提交任何证据加以反驳，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永恒之辉公司的主张有一定的证据支撑。其次，正如一审判决所认定的，高扬配件厂、范召展在诉讼期间关于是否与永恒之辉公司之间存在加工合同关系的陈述前后不一，至永恒之辉公司提交了相应交易单据后才确认“与永恒之辉公司曾有交易”，该诉讼行为明显有悖诚信，其抗辩并不可信。再次，依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可知，范召展在一审法院组织的笔迹鉴定期间存在明显的恶意行为，一审法院因而未以鉴定结论否定高扬配件厂与永恒之辉公司之间的交易关系，并以该结论不能实现范召展的待证目的为由判令其负担鉴定费用并无不当。因此，虽永恒之辉公司所提交的证据不能完全、直接证实其与高扬配件厂存在诉争合同关系，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关于“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本院确信该事实之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认定该事实存在。高扬配件厂、范召展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4848.68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高扬机械配件厂、范召展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儒峰审判员  贾小平审判员  李 炜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三日法官助理张媛媛书记员陈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