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579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钱进球，男，住广东省云浮市郁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健，广东盈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君仪，广东盈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凌金英，女，住广东省云浮市郁南县。原审被告：钱友林，男，住广东省云浮市郁南县。上诉人钱进球因与被上诉人凌金英、原审被告钱友林所有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5民初257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钱进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确认(2017)粤0604执3235号案中凌金英的213446.45元执行回收款属钱进球所有；3.改判凌金英立即向钱进球返还213446.45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凌金英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一、一审判决认定案涉《离婚协议书》中财产分割的约定是凌金英与钱友林二人的概括性约定，其效力不及于钱进球，该认定忽视了夫妻财产分割中赠与行为及赠与不得撤销的法律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应确认《离婚协议书》对钱友林及凌金英具有约束力，凌金英应按协议约定分割案涉房产及其执行回收款。从协议条款的内容和性质分析，案涉《离婚协议书》中第三条明确约定二人共同财产归钱进球所有，实为对夫妻共同财产的赠与，效力及与钱进球，一审判决认为效力仅限于钱友林及凌金英二人，违反赠与合同及赠与行为的法律规定。从夫妻财产分割的原则和特性分析，离婚协议中关于夫妻财产分割条款与一般合同条款一样，对合同相对方均具有约束力。而夫妻财产分割中涉及赠与行为的，不同于一般赠与条款可随意撤销，基于其身份属性及道德义务性质，除非是胁迫、欺诈，否则不得撤销，故本案中凌金英向钱进球作出的赠与行为不得撤销。且凌金英自始未主张撤销《离婚协议书》的赠与行为，协议自始有效，钱进球有权要求凌金英继续履行赠与义务。二、一审判决认为案涉房产已抵押给银行办理按揭贷款，凌金英与钱友林在对案涉房产无完全处分权的情况下约定房产归钱进球所有损害抵押权人利益，属认定事实不清，应予纠正。购房办理银行抵押时购房者需支付首期房款，剩余房屋为银行办理按揭贷款的本金金额，因此购房者对已支付首期房款及已还贷房款所对应的房屋份额享有完全处分权。本案在凌金英与钱友林离婚后数月便因无力偿还房贷被银行起诉并强制执行拍卖，即本案执行余款实际上为案涉房屋首付及已还贷部分房款，凌金英与钱友林对此份额享有完全处分权，并已在《离婚协议书》上明确转让给钱进球。钱进球自始未阻止或影响抵押权人优先债权的执行，未对其利益造成任何损失。于内部财产分割而言，凌金英与钱友林在获得首期房款和已还贷部分房屋份额完全处分权的情况下，自愿将房屋转让给钱进球，钱进球有权基于内部协议要求凌金英返还案涉执行余款。三、一审判决认定《离婚协议书》未约定余下房屋贷款承担损害了抵押权人银行的权益，属认定事实不清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一）《离婚协议书》不存在对房屋贷款承担约定不明的情况。《离婚协议书》第4条明确约定“婚姻存续期间，凌金英与钱友林所有债权债务由钱友林负责”，可见，对余下房屋贷款的银行债务事宜，钱友林已自愿承担。（二）基于钱进球受让案涉房屋，钱进球自愿同意且实际承担了余下贷款债务，凌金英在离婚后无支付过案涉房屋贷款。即便一审法院认为上述条款未明确注明债务为余下房屋贷款债务，但基于案涉房产归钱进球受让所有的前提，钱进球自愿承担相应贷款债务，且事实上，在凌金英与钱友林离婚后，一直由钱进球偿还银行贷款。（三）关于房屋贷款的内部承担事宜经三方同意作出，三方自知协议效力不能及于抵押权人，自始未损害过抵押权人的任何利益，事实上抵押权人已足额收回其房屋贷款全部费用，不存在损失事实。但三方对房屋分割及贷款约定对内合法有效，现处理钱进球、凌金英与钱友林的内部债权债务事宜应按此约定执行。四、事实上，凌金英已于离婚前收取了4万元房屋补偿款，结合案涉房屋实际由钱进球支付大额首期及偿还贷款事实，凌金英于《离婚协议书》中自愿将其双方名下财产(包括案涉房屋)无条件转让给钱进球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因此，凌金英应将已分割的财产房屋或其货币折现款即案涉执行余款返还给钱进球。五、结合《离婚协议书》为凌金英与钱友林于离婚时在民政机关书面签署的背景，该协议经过政府部门认证和确认，合法有效，钱进球已完全举证证明凌金英存在自愿将其与钱友林的共同财产转让给钱进球的意思表示的事实，凌金英应严格按约予以履行，一审判决无视《离婚协议书》的效力及意思自治原则，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被上诉人凌金英答辩称，本案《离婚协议书》并非凌金英的真实意思表示，系钱进球、钱友林逼迫签订，依法无效。钱进球的上诉理由，理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钱进球的上诉请求。原审被告钱友林在二审期间未发表陈述意见。钱进球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依据（2017）粤0604执3235号案拍卖房产扣除执行款后尚余的退回给凌金英213446.45元归钱进球所有；2.请求判决凌金英向钱进球返还依据（2017）粤0604执3235号《退款通知书》所得的213446.45元；3.案件诉讼费用由凌金英承担。一审法院查明：钱友林、凌金英于2004年6月25日登记结婚。2016年6月22日，钱友林、凌金英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1、自愿离婚；2、婚前所生长子钱某文归钱友林抚养，凌金英不用承担抚养费，凌金英可随时探望儿子或带儿子外出游玩，直至钱某文独立生活为止。婚生儿子钱某武归凌金英抚养，钱友林不用承担抚养费，直到钱某武独立生活为止；3、钱友林、凌金英所有财产归钱友林的爸爸钱进球所有；4、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钱友林、凌金英所有债权债务由钱友林负责。”钱友林、凌金英在协议书上签名。同日，钱友林、凌金英办理离婚登记手续，领取《离婚证》。另查明：位于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小塘城区案涉房屋及单车房于2013年9月18日进行产权登记，原权属人系钱友林、凌金英，二人各占二分之一的份额。该房产抵押权人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行。因钱友林、凌金英未能按期偿还房屋贷款，该行向钱友林、凌金英提起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之诉，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7年2月27日作出（2017）粤0604民初206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钱友林、凌金英向该行偿还贷款本金153391.65元及利息，该行对钱友林、凌金英提供抵押担保的案涉房产及相应的土地使用权就上述债权享有优先受偿权。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银行向法院申请执行，法院予以受理，执行案号为（2017）粤0604执3235号。2018年1月2日，该院发出《退款通知书》，确认该院在执行（2017）粤0604民初2069号民事判决过程中通过司法拍卖平台拍卖了原产权登记人为钱友林、凌金英的房屋，得款703480元，除退给抵押权人的执行款以及扣除相关费用后，尚余426892.89元，并通知钱友林、凌金英拟将剩余款按钱友林、凌金英各占二分之一的份额退还，即退钱友林213446.45元、退凌金英213446.44元。钱进球、钱友林在（2017）粤0604执3235号执行案的执行过程中提出异议，主张拍卖案涉房产余款归钱进球所有。2018年2月6日，法院作出（2018）粤0604执异3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钱进球、钱友林的异议申请。2018年12月18日，钱进球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在于钱进球是否案件适格主体；拍卖案涉房产的余款应如何认定及处理。根据钱进球、钱友林、凌金英的意见，结合案件的证据，分析认定如下：焦点一，案件系占有物返还纠纷，从钱进球诉请的内容来看，钱友林、凌金英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有关财产分割处理的约定系其主张的依据之一，钱进球并非对该协议书中财产分割条款有异议，不属于凌金英在答辩意见中提出案件系因财产分割条款产生的诉讼，不因钱进球并非协议中的婚姻主体而否定其诉讼主体资格。凌金英此项答辩意见，理据不足，法院不予采纳。焦点二，钱进球认为钱友林、凌金英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钱友林、凌金英所有财产归钱友林的爸爸钱进球所有”，且其已经按钱友林、凌金英签订协议前与钱进球达成口头协定的约定支付财产分割补偿款40000元予凌金英，且钱进球支付部分购房款及偿还部分房贷，案涉房产在钱友林、凌金英签订协议时即已归钱进球所有，因此经执行拍卖的余款亦应归钱进球所有。凌金英在答辩意见中提出该协议系由钱进球草拟并强迫凌金英签名确认，里面的财产分割条款并非其真实的意思表示，认为拍卖案涉房产余款二分之一应归凌金英所有。对此，首先，钱友林、凌金英的上述约定是在双方办理离婚登记时对夫妻共同财产处理的概括性约定，仅能对钱友林、凌金英产生法律效力，对钱进球不发生法律效力；第二，钱进球及钱友林认为夫妻共同财产仅指案涉房产，而该案涉房产在钱友林、凌金英购房时即已经抵押给银行办理按揭贷款，双方离婚时房屋贷款尚未清偿。钱友林、凌金英在明知自己对案涉房产无完全处分权的情况下，在《离婚协议书》中将约定该房产归非产权登记人的钱进球所有，并且对于余下房屋贷款的承担等问题均没有约定，损害了抵押权人银行的权益；第三，根据物权公示原则，确定不动产权利人应以产权登记为准，《离婚协议书》的约定或钱进球出资购房以及偿还房贷的事实，均不产生产权变更登记的效力，况且钱进球未能有效举证证明其出资购房或偿还房贷。基于上述事由，凌金英关于其享有拍卖案涉房产所得余款二分之一份额的抗辩意见，理据充分，法院予以采纳。钱进球主张拍卖案涉房产的余款归其所有的诉请，理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凌金英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法院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钱进球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收取减半计收2250.85元，由钱进球负担。二审期间，钱进球向本院提交以下新证据：证据1.钱某锋、余某洪提供的借款借据，拟证明钱进球向案外人钱某锋、余某洪通过现金方式借款用于支付案涉房产首期款；证据2.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7170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在夫妻分割房产且房产之上存在抵押权的同类案件中，法院直接判决房产归乙方所有，不存在因损害抵押权人利益而导致无效。二审期间，钱进球申请证人钱某锋、余某洪出庭作证，拟证明钱某锋、余某洪曾以现金方式借款予钱进球用于支付案涉房产房款。凌金英对上述证据均不予确认。经审查，上述证据与本案不具关联性，不作为本案定案依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为凌金英应否向钱进球返还案涉房产执行余款213446.45元。本案中，凌金英与钱友林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凌金英、钱友林的所有财产归钱友林的爸爸钱进球所有，上述约定的实质系将凌金英与钱友林的财产赠与钱进球，钱进球作为受赠人，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其可以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涉案房产执行余款213446.45元的权利并未转移予钱进球，且案涉情形不属于不可撤销的赠与，故凌金英可撤销上述赠与，现凌金英拒绝支付上述款项予钱进球，钱进球起诉请求凌金英履行义务于法无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钱进球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4501.7元，由上诉人钱进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余珂珂审 判 员 徐允贤审 判 员 黄玉凤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赵超琳书 记 员 黄卓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