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17民终5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安徽省电力有限公司东至县供电公司，住所地东至县尧渡镇尧城路88号。 负责人：王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益新，安徽今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延中，男，1967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东至县。系死者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洪米连，女，1966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东至县。系死者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英雪燕，女，1989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东至县。系死者妻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浠，女，2012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东至县。（系死者女儿） 法定代理人：英雪燕，系陈浠的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浩楠，男，2014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东至县。（系死者儿子） 法定代理人：英雪燕，系陈浩楠的母亲。 以上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培会，安徽宏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至县松田精制米厂，住所地东至县龙泉镇松田村。 投资人：李天水。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智然，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国网安徽省电力有限公司东至县供电公司（以下简称东至县供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延中、洪米连、英雪燕、陈浠、陈浩楠、东至县松田精制米厂（以下简称东至松田米厂）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东至县人民法院（2019）皖1721民初1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至县供电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黎益新，被上诉人陈延中、洪米连、英雪燕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培会、东至松田米厂投资人李天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智然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至县供电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其不承担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延中、洪米连、英雪燕、陈浠、陈浩楠、东至松田米厂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故高压电经营者系东至县供电公司属事实认定错误，本案中触电事故发生在用户端，触电线路的产权人、管理人均系东至松田米厂，2010年东至松田米厂与东至县供电公司签订《高压供用电合同》,其使用高压电享有运行利益，应为本案中的经营者；二、东至松田米厂与东至县供电公司在合同中约定“以产权分界点为界，供用电双方分别对其维护管理范围内发生的人身和财产损害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及约定“以产权分界点划分对供电设施实施维护、管理”，合同中的这些约定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约定，在属于东至松田米厂的线路发生触电事故，应由东至松田米厂负责；三、东至县供电公司对本案事故的发生无过错，东至松田米厂在变更用电时选择的是暂停变压器，故东至县供电公司拉开变压器杆上跌落保险，变压器损耗不再计算，该措施并无不当，且该处理方式也是经过东至松田米厂同意认可的。因此，东至县供电公司切实履行了自身职责，并无过错。四、死者自身过错重大。一审判定死者陈洪钧承担60%责任过轻；五、一审法院对各项损失的计算不符合法律规定。死者陈洪钧系东至县龙泉镇松田村人，是农村户籍，庭审中虽然举出了死者陈洪钧的暂住证、劳动合同证据，该证据不足以证明死者陈洪钧在浙江省城镇实际连续居住一年以上且收入稳定来源于浙江省城镇的事实。陈洪钧死亡赔偿金应按安徽省农村标准计算。死者陈洪钧在触电事故中自身具有重大过错，一审法院判定精神抚慰金60000元过高。死者陈洪钧的两位子女均居住生活在东至县,属于安徽省农村居民，其居住生活消费均在安徽省农村，其抚养费应按安徽省农村标准计算，一审法院按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年消费支出计算，不符合法律规定。 陈延中、洪米连、英雪燕、陈浠、陈浩楠辩称：一审认定事故线路的高压电经营者系东至县供电公司正确，且东至县供电公司的采取措施存在过错，死者存在过错，但不存在重大过错，本身田畈上就有人行走。死者陈洪钧的各项损失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两个小孩的抚养费计算是按照安徽省城镇消费性支出的标准计算，而不是浙江省的，一审只是陈述上有一点错误。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东至松田米厂辩称：东至松田米厂在本案事故发生前即申请了停电，已不是高压电活动的经营者，故不应承担民事责任。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延中、洪米连、英雪燕、陈浠、陈浩楠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东至县供电公司、东至松田米厂共同赔偿各项损失人民币1481315元的50%即740657.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东至县供电公司、东至松田米厂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13日下午，死者陈洪钧在钓鱼后沿小路回家的途中，经过松田支线78号10KV架空线路时，手中的钓鱼杆碰到裸露的架空线，被电击致死。死者陈洪钧触电的位置在东至县龙泉镇松田村庙下组10kv大板114线松田21支线松米213分支线处，高压电线的线路产权单位为东至松田米厂，供电单位为东至县供电公司。2018年2月27日东至松田米厂向昭潭供电所申请暂停用电，昭潭供电所同意并停止向东至松田米厂供电。 另查明，2016年3月13日，死者陈洪钧与宁波天翔货柜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在该公司从事叉车工作，合同期限为2016年3月13日至2019年3月12日。死者陈洪钧生前持有浙江省居住证。 再查明：陈延中与洪米连是死者陈洪钧的父母，英雪燕与陈洪钧系夫妻关系，陈浠系死者陈洪钧的女儿，陈浩楠系死者陈洪钧的儿子。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因侵权行为致使他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被侵权人死亡后，其作为民事主体资格已消灭，享有损害赔偿请求权的是被侵权人的近亲属。陈延中、洪米连、英雪燕、陈浠、陈浩楠提交的户口本、身份证等证据足以证明其系死者陈洪钧的父母、妻子、儿女，为其法定继承人且系近亲属，作为本案诉讼主体适格。关于东至松田米厂抗辩称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死者的死亡是电击致死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安徽省东至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可以确认陈洪钧系电击死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经营者是指对从事高压、高空、地下挖掘活动、或者高速轨道运输工具享有运行支配和运行利益的人，即对高度危险作业的设备拥有支配权并享受运行利益的人为经营者。本案中，死者陈洪钧触电的位置在10kv大板114线松田21支线松米213分支线处，虽然东至松田米厂与东至县供电公司签订了《高压供用电合同》，并对各自产权有所约定，但本案系高压电致人死亡案件，受害人触及带有高压电的输电线路或供电设施固然是造成高压触电损害的原因之一，但危险源应该是输电线路或供电设施上的高压电能，而不是输电线路或供电设施本身，仅有输电线路或供电设施而没有高压电能，不会造成高压触电损害。另一方面，输电线路或供电设施是危险源造成现实危害的载体。高压电流是通过输电线路或供电设施致人损害的，没有输电线路或供电设施，高压电流就无法输送，也不会造成高压触电损害。本案东至县供电公司作为供电方，是以营利为目的，将电能输送给东至松田米厂并获取利益，故东至县供电公司系享有运行利益一方，应为涉案高压电的经营者。东至县供电公司作为该处高压电线路供电单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系高压电致人死亡案件，属于高度危险责任，应当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东至县供电公司未举证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东至松田米厂是该涉案电路的用电者，且依据东至松田米厂与东至县供电公司之间的用电合同约定，该线路产权归东至松田米厂，但是在2018年2月27日东至松田米厂已经向昭潭供电所申请暂停用电，供电公司也同意并停止向东至松田米厂供电，并取回跌落开关。此后携带的高压电并导致陈洪钧电击致死的电力设施已经不再为产权人东至松田米厂的生产经营服务。东至县供电公司采取了不适当的停电方式致使本应不携带高压电的供电设施仍然携带高压电，才导致陈洪钧被电击致死。事故发生的原因是东至县供电公司采取的具体停止供电措施不当造成，而非东至松田米厂未尽管理者义务造成，故东至松田米厂不应承担侵权责任。陈洪钧系完全行为能力人，其手持鱼竿徒步从高压电线路下经过时，未将钓竿收起，其自身也存在重大过失，依据法律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其他侵权人的责任。综合本案事实，确认陈洪钧承担该起事故60%的责任、东至县供电公司该起事故40%责任。关于东至松田米厂抗辩称对死者陈洪钧按照城镇居民赔偿依据不足的抗辩意见，根据死者陈洪钧持有浙江省居民居住证的事实以及其生前的工作情况，对诉请按浙江省城镇居民标准赔偿死亡赔偿金的诉请予以支持。综上，对陈延中、洪米连、英雪燕、陈浠、陈浩楠的合理损失核定如下： 1、死亡赔偿金，主张1113120元（55656元×20年）；依据所提供证据，能够证明死者陈洪钧生前在浙江省城镇工作并居住，其要求按浙江省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故对该主张予以认定； 2、丧葬费，主张32575元，根据法律规定，丧葬费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该主张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认可； 3、精神抚慰金，主张60000元，作为死者陈洪钧的近亲属，因陈洪钧的离世精神上受到了严重损害，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合理，本院予以支持； 4、处理丧葬事项人员交通费、误工费，主张办理丧葬事项人员交通费、误工费6000元，本院参照本地经济生活条件酌情认定3000元； 5、被扶养人生活费，主张（12+14）/年×20740元÷2人=269620元，本案中受害人陈洪钧因触电死亡，死亡时其女儿陈浠年满6岁，儿子陈浩楠年满4岁，虽然都为农村居民，但死者陈洪钧生前在浙江省城镇工作并居住，要求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年消费支出标准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对被扶养人生活费（12+14）年×20740元/年÷2=269620元予以认定;以上损失合计1478315元，根据责任划分，其中东至县供电公司的赔偿金额为591326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国网安徽省电力有限公司东至县供电公司赔偿陈延中、洪米连、英雪燕、陈浠、陈浩楠因亲属陈洪钧触电死亡造成的损失591326元；二、驳回陈延中、洪米连、英雪燕、陈浠、陈浩楠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东至县供电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事故现场示意图一份，证明触电地点发生在东至松田米厂所拥有的产权设施上。证据二、线路说明一份，东至县供电公司与东至松田米厂供用电产权分界点接线示意图一份，证明供用电产权分界点；此产权分界点接线是固定连接，不能随意断开，只能是解除供电合同，全线停电方可。全线停电此线路上所有其他用户将受到损失，因此不能也不允许（没有解除合同）。证据三、变压器断开连接示意图一份，证明东至松田米厂申请变压器停电，东至县供电公司在此断开停电，符合合同约定，操作符合规定。（以上证据均为复印件）陈延中、洪米连、英雪燕、陈浠、陈浩楠质证意见：对三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78号主干线上同一干线上有两个分支，一个是米厂申请的，还有一个是移动电信的分支，在移动电信的分支上有跌落保险，但米厂上的干线上却没有跌落保险。证据二说明与本案无关，不予质证。东至松田米厂质证意见：三份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据二中说明不应由其自行说明，应该由专门的电力机构或相关部门进行说明。 陈延中、洪米连、英雪燕、陈浠、陈浩楠提交以下证据：宁波市天祥货柜有限公司的住房公积金中心公积金缴纳情况表（2017.9.20至2018.8.17），证明死者陈洪钧离世前在浙江省宁波市工作的事实。东至县供电公司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死者陈洪钧在浙江宁波居住满一年。东至松田米厂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 东至松田米厂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认为，东至县供电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定；陈延中等人提供的证据与其在一审提交的陈洪钧与宁波天翔货柜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能够相互印证，对其证明目的予以认定。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根据该条规定，在不能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情况下，谁是本案中从事高压电活动的经营者，谁就应当向受害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东至县供电公司上诉认为，根据其与东至松田米厂签订的《高压供用电合同》约定，案涉事故电力线路产权人、管理人系东至松田米厂，故东至县供电公司不是案涉事故电力线路经营者，其对陈洪钧的死亡不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院认为，电力线路可以依照合同划分明晰的产权，但高压电的危险性并非源于电力线路本身，而是源于高压电流。高压电致害中经营者的界定，固然应当考虑电力线路的产权分界，但更应该考虑高压电流运行利益的分配以及不同主体对高压电流危险防控能力的区别。本案中，案涉电力线路产权虽然归属东至松田米厂，但因东至松田米厂已于2018年2月27日向昭潭供电所申请暂停用电，供电所也同意并停止向东至松田米厂供电，事故发生时案涉高压电线路已经不再为东至松田米厂的生产经营服务，东至松田米厂既无运行利益，又无危险防控能力，故东至松田米厂并非案涉高压电线路的经营者。一审认定东至县供电公司为本案高压电致害的经营者，对陈洪钧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陈洪钧手持鱼竿徒步从高压电线路下经过时未收起钓鱼杆导致触电身亡，其自身亦存在重大过失，一审判决其承担事故60%责任适当，本院予以维持。陈洪钧虽是农村户籍，但其生前一直在浙江居住工作，一审判决按浙江省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正确，应予维持。另一审关于精神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东至县供电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适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用3257元，由上诉人国网安徽省电力有限公司东至县供电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 春 审判员 田 蓓 审判员 刘玉管 二〇一九年八月九日 法官助理巩志俊 书记员张愿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