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55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绿烜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陈志华。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越，系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佳清，系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新南方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法定代表人：王勤。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耀洲，广东易春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娟，广东易春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绿烜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新南方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南方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5民初158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绿烜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新南方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双方尚未完成案涉工程结算工作，但一审认定结算工作已于2018年3月15日完成，判决绿烜公司支付结算款项及利息，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认定绿烜公司委托中博信工程造价咨询(北京)有限公司对佛山大沥绿地香颂公馆项目桩基础工程进行结算复合，该司于2018年3月15日作出《结算评审报告》，但该评审报告并无绿烜公司盖章确认，绿烜公司在庭审中明确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以及关联性。根据案涉合同《广东事业部佛山大沥项目桩基础工程合同》第一部分第六条之约定，确定结算金额的形式为双方完成结算工作，对结算金额无异议并进行书面确认。事实上，双方至今仍就案涉项目3#、9#、13#、14#褥垫层费用分摊及税金问题磋商中，并未形成经双方书面确认的结算文件。一审法院以第三方出具的且无绿烜公司盖章的文件认定结算工作完成，显然缺乏事实依据，依法应裁定撤销并发回重审。二、一审法院遗漏重要案件事实，对案涉褥垫层费用分摊事实认定错误。绿烜公司已提供证据证明绿烜公司及监理单位多次在监理例会中与新南方公司确认完工日期，并多次督促新南方公司按工期安排完成褥垫层铺设工作，但新南方公司一直未能按期完工，已经构成违约。为赶上施工进度，绿烜公司不得不将褥垫层工作交由第三方完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之规定，新南方公司已经构成违约，且新南方公司应承担由此产生的损失、补救费用。褥垫层的扩大损失部分金额为265451.16元，绿烜公司本着互惠互利、长期合作初衷，仅要求新南方公司承担其中50%即132725.58元。一审法院无视新南方公司怠于履行合同义务，严重拖延工期事实，未查明案涉褥垫层扩大部分的损失完全系由新南方公司原因产生，认为该扩大部分损失与新南方公司无关。一审法院未能查明案件关键事实，依法应裁定撤销，发回重审。三、增值税为价外费用，系由销售者先行收取，再转交国家，但最终由消费者即绿烜公司承担。当增值税率下调时，绿烜公司负担的税金也相应下调。一审判决对增值税性质认定错误，并按价内税方式进行处理，基本事实认定不清，依法应裁定撤销并发回重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第四条“增值税应税金额=当期销项税额一当期进项税额”、第六条“销售额为纳税人发生应税销售行为收取的全部价款和价外费用”之规定及税法原理，增值税作为价外税，消费者即绿烜公司在支付价款时包括了增值税暂行条例规定的销售额以及增值税。我国增值税发票也采用了价税分离的表达方式，增值税最终由消费者承担。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财政部税务总局于2018年5月1日将案涉合同增值税率由11%下调为10%。因增值税为价外税，增值税率的变动并不影响新南方公司实际应收款项(非税价)，但对绿烜公司最终承担的税金产生影响。财政总局对税率进行下调，其目的是为了降低消费者即绿烜公司的税负成本，而非让生产者即新南方公司获利。一审判决实际上按价内税理解增值税，并对本案增值税的性质、财政部税务总局的规定理解错误，最终基本事实认定错误，依法应裁定撤销并发回重审。综上，一审判决基本事实认定错误、遗漏查明重要事实，导致一审判决基本事实认定不清，作出不公平裁判，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被上诉人新南方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绿烜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依据。2016年5月30日签订案涉施工合同，于2016年完成本案施工，至今已有3年多时间，由新南方公司垫资完成，验收后绿烜公司迟迟不予办理相应结算，后绿烜公司委托第三方对工程款进行两次核算，双方确定结算标准，但至今绿烜公司未予完全支付工程款。在结算过程中，案涉项目9座、13座、14座褥垫层工程量已核减处理，系绿烜公司要求总包方替代褥垫层进行施工，由此产生的费用不应由新南方公司承担，且新南方公司对此并不知情。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税率有明确约定，自新南方公司提起诉讼后，该案已历时一年有余，绿烜公司曾提出管辖权异议，存在拖延诉讼的行为。新南方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绿烜公司支付工程进度款6197199.57元；2.绿烜公司支付上述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112324元(从2018年3月1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全部清偿之日止)；3.案件的全部诉讼费用由新南方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5月30日，新南方公司（承包人、乙方）、绿烜公司（发包人、甲方）签订《广东事业部佛山大沥项目桩基础工程合同》，约定新南方公司承包佛山大沥项目桩基础工程，工程内容：按甲方给出的施工图纸进行佛山大沥项目桩基础工程施工，桩基础形式采用水泥粉煤灰碎石桩（CFG桩），内容包括CFG桩的试桩及检测工作；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81天，自项目开工之日起至本工程竣工验收并签发验收合格证书止，已包括考虑公休日、法定节假日及恶劣天气等综合因素；工程质量标准：一次性验收合格；合同价款：18158232.22元，已包含工程承包范围所需的各项费用，包括且不限于该工程所需的人工、材料（含材料检测费）、机械、管理费、检验检测、监测、测试试验、利润、风险金、税费、规费、第三者责任、安全文明施工、施工及技术措施、场地平整硬化、保证工期与质量、进退场、资料归档等一切与本工程有关的费用；工程量清单按综合单价包干，实桩长按入土实际长度计算（不含桩尖、送桩长度及突出地面长度），在整个施工期内，工程量清单综合单价不因任何因素调整（包括市场价格、政策因素、断桩、断桩修复、坏桩、清障及其他风险等）；本合同采用固定单价，合同单价固定不变，不因环境的变化和工程量的增减而调整；支付方式：本工程无预付款，施工期每月申报，支付核实产值的50%，施工后按节点申报，桩基础工程全部完成且通过质检站验收合格后付至合同价的70%，结算审核完成支付至结算价的95%，工程结算款总额的5%作为保修金，发包人应在约定的工程保修期满一年后，将工程保修金额的40%无息清还予承包人，工程保修期届满后一个月内，将剩余工程保修金额无息清还予承包人；在发包人向承包人支付合同价款前，承包人应向发包人开具一般纳税人增值税专用发票（税率11%），并提供税务机关核发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领购簿供发包人查验以证明发票的真伪，否则发包人有权拒绝付款并顺延付款时间；承包人在工程竣工验收备案结束后3个月内提供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发包人收到承包人递交的完整、正确的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6个月内，委托造价咨询单位完成承包人送审资料的初步审核，如双方对结算结果产生较大争议时，委托独立第三方造价咨询单位进行审核，审核费用由双方共同承担；本工程缺陷保修期为竣工验收日起计3个月，工程保修期为竣工验收日起计2年；等等。2016年9月3日，新南方公司作出工程联系单（编号GDXNF-005）,内容为：我司承接的绿地香颂公馆桩基础工程，2016年7月26日至2016年9月2日CFG桩施工因无施工许可证，政府部门要求停工，合计38天，请监理及业主予以确认。监理单位加注意见：CFG桩2016年7月26日至2016年9月2日停工，情况属实。建设单位加注意见：工程情况属实，受南海区监督站要求严格影响，未取得报建证明严禁开工，导致工期延误，相关处理意见以我司合约审批或合同要求为准。新南方公司提交结算申请单，监理公司于2017年4月22日加注意见“已验收，同意结算申请”，项目部加注意见“同意按合同要求结算，需扣除9、13-14#褥垫层工程量”。新南方公司向绿烜公司提交竣工结算书，建设单位工程部经办人加注意见“同意办理结算，需扣除9#、13#、14#褥垫层工程量。绿烜公司委托中博信工程造价咨询（北京）有限公司对佛山大沥绿地香颂公馆项目桩基础工程进行结算复核，该司于2018年3月15日作出《结算评审报告》，确定审定价为11581945.71元。绿烜公司（发包人、甲方）、浙江新东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包人、乙方）签订的《首期施工总承包工程合同补充协议》约定乙方的工程内容包括：由发包人提供佛山大沥项目首期（1～4、7～9栋及附属商业、配套及地下室工程）施工图所示的土建、安装工程以及标段内的道路、管、线、围墙等附属工程，上述工程由于设计变更引起的增减工程，发包人指令增加的与本合同工程有关的附加工程。2016年7月20日，绿烜公司向浙江新东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作出指令单，内容为：贵司承接的绿地香颂公馆项目一期总承包工程，3座、9座、13座、14座由于桩基础单位未能及时铺设褥垫层，工期较紧，为了达到预售节点，加快施工进度，现要求采用C15混凝土代替褥垫层的方法加快施工进度，工程量须经监理和项目部见证，其中9、13、14座费用由桩基础单位承担一半。浙江新东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监理单位、造价咨询单位、建设单位均加注“已完成”或“已按指令要求施工”的意见。2018年4月4日，财政部、税务总局发布《财政部税务总局关于调整增值税税率的通知》（财税[2018]32号），第一条、纳税人发生增值税应税销售行为或者进口货物，原适用17%和11%税率的，税率分别调整为16%、10%…本通知自2018年5月1日起执行。另查明，新南方公司具有地基基础工程专业承包壹级资质。2018年8月16日，绿烜公司提起诉讼。诉讼中，新南方公司、绿烜公司一致确认绿烜公司已支付工程款4986148.85元予新南方公司。新南方公司陈述：涉讼工程于2016年6月24日开工，2017年1月15日完工，竣工验收时间为2017年4月22日，按固定单价乘以实际工程量，新南方公司施工工程的含税价款为11581945.71元。绿烜公司陈述：涉讼工程于2016年6月开工，2017年1月完工，有竣工验收，但竣工验收报告未填写日期，涉讼项目已在售，新南方公司施工工程按照工程量计算的工程款为11581945.71元。一审法院认为，新南方公司、绿烜公司于2016年5月30日签订的《广东事业部佛山大沥项目桩基础工程合同》为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新南方公司、绿烜公司的陈述及中博信工程造价咨询（北京）有限公司作出的《结算评审报告》，涉讼工程按工程量计算的工程款为11581945.71元。绿烜公司主张新南方公司应负责施工3座、9座、13座、14座的褥垫层，但因新南方公司施工进度缓慢，绿烜公司不得已将该部分内容交给总包单位以混凝土代替褥垫层施工，额外产生了工程费用，就扩大部分的费用损失，新南方公司应承担50%即132725.58元，新南方公司不同意扣除。对此，法院具体分析认为：3座、9座、13座、14座褥垫层由总包方施工，按绿烜公司所述，新南方公司施工工程按照工程量计算的工程款为11581945.71元，即该工程款并未计算3座、9座、13座、14座褥垫层的工程款；虽然绿烜公司提交的指令单、工作联系函等材料记载9座、13座、14座褥垫层费用由桩基础单位承担一半，但系绿烜公司与总包方之间的联系材料，并非新南方公司与绿烜公司之间的联系材料，且在新南方公司提交的结算申请单、竣工结算书中，绿烜公司方加注的意见仅为“扣除9、13-14#褥垫层工程量”。因此，绿烜公司主张其存在扩大损失、要求在工程款中扣除3座、9座、13座、14座褥垫层费用的50%即132725.58元，依据不足，法院不予采纳。绿烜公司主张新南方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提供税率为11%的增值税发票，而《财政部税务总局关于调整增值税税率的通知》（财税[2018]32号）将增值税税率下调为10%，故工程款应相应下调45790.87元，新南方公司不同意扣除该费用。对此，法院认为，根据《广东事业部佛山大沥项目桩基础工程合同》的约定，《广东事业部佛山大沥项目桩基础工程合同》价款为含税价款，且合同单价为固定单价，合同单价不因环境的变化和工程量的增减而调整，即使《财政部税务总局关于调整增值税税率的通知》（财税[2018]32号）自2018年5月1日起施行，原11%的增值税税率下调为10%，但不影响《广东事业部佛山大沥项目桩基础工程合同》约定的工程款计算，故新南方公司主张工程款应随增值税税率相应下调45790.87元，缺乏依据，法院不予采纳。因此，涉讼工程应按11581945.71元结算。《广东事业部佛山大沥项目桩基础工程合同》约定结算审核完成支付至结算价的95%，工程结算款总额的5%作为保修金。新南方公司请求绿烜公司支付至工程款的95%，符合合同约定，法院予以支持。绿烜公司已支付4986148.85元工程款予新南方公司，故绿烜公司还应支付工程款6016699.57元（11581945.71元×95%-4986148.85元）予新南方公司。《广东事业部佛山大沥项目桩基础工程合同》约定结算审核完成支付至结算价的95%，中博信工程造价咨询（北京）有限公司已于2018年3月15日作出《结算评审报告》，确定涉讼工程的审定价，故绿烜公司应于2018年3月15日支付上述工程款6016699.57元予新南方公司，逾期应向新南方公司支付利息。绿烜公司尚未支付上述工程款，故绿烜公司应以6016699.57元为本金自2018年3月1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新南方公司支付利息。新南方公司的请求超出上述核定的部分，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绿烜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工程款6016699.57元及以该款为本金自2018年3月1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予新南方公司；二、驳回新南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7983.33元，由新南方公司负担631.75元，由绿烜公司负担27351.58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新南方公司应否承担案涉工程项目3座、9座、13座、14座以混凝土代替褥垫层施工而额外产生的工程费用；2.案涉工程价款应否因税率调整而调整。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中博信工程造价咨询（北京）有限公司接受绿烜公司委托，根据本案施工合同、工程量清单、竣工图、工程指令单等文件资料，审定新南方公司于本案完成的工程量价款为11581945.71元，绿烜公司及新南方公司亦于一审庭审中对上述金额予以确认。绿烜公司上诉主张因新南方公司未及时铺设褥垫层致案涉工程项目3座、9座、13座、14座褥垫层部分采用C15混凝土代替方法进行施工而额外产生的费用265451.16元，应由新南方公司承担其中50%即132725.58元。对此，本院认为，上述施工内容及费用承担的约定发生在绿烜公司与浙江新东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之间，未经新南方公司确认，对其不发生法律拘束力。绿烜公司并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系因新南方公司延迟施工的原因导致产生上述额外费用，且绿烜公司在结算申请单及竣工结算书上亦仅注明需扣除9座、13座、14座褥垫层工程量，并未提出需新南方公司承担采用C15混凝土代替方法进行施工而额外产生的费用，而案涉结算价11581945.71元已经扣除了9座、13座、14座褥垫层工程量，绿烜公司要求新南方公司另外承担费用无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广东事业部佛山大沥项目桩基础工程合同》第六条之约定，本案工程价款为含税价，采取固定单价计价模式，合同单价不因市场价格、政策因素、环境变化以及工程量增减等因素的变化而调整，且双方亦未约定结算价需随税率调整而调整。同时，《财政部税务总局关于调整增值税税率的通知》于2018年5月1日起才予以执行，而案涉工程于2018年3月15日已完成结算审核，绿烜公司应于当日支付工程款，其主张因税率调整而调整工程结算价款无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绿烜公司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70.32元，由上诉人佛山绿烜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余珂珂审 判 员 徐允贤审 判 员 黄玉凤二〇一九年八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赵超琳书 记 员 黄卓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