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鲁行终8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建飞，男，汉族，1987年5月25日出生，住枣庄市台儿庄区。 委托代理人贾启华、张海东，北京市凯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枣庄市台儿庄区邳庄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枣庄市台儿庄区邳庄镇驻地。 法定代表人赵敬彬，镇长。 委托代理人贺成柱，山东贺成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枣庄市台儿庄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枣庄市台儿庄区驻地。 法定代表人韩耀东，区长。 委托代理人孙晋荣，该区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李君友，山东齐鲁（枣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张建飞诉枣庄市台儿庄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台儿庄区政府）、枣庄市台儿庄区邳庄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邳庄镇政府）行政强制一案，因张建飞、邳庄镇政府不服于2019年1月23日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鲁04行初2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向原审法院诉称，其经营的泉头港位于枣庄市××区邳××镇××庄村。2002年其响应政府号召建设港口经营货物装卸、驳运、仓储等业务。多年的诚信经营与众多的客户建立了良好稳定的合作关系，为运河的航运作出了贡献，也带来了较好的经济效益。多年来为了保障港口的正常运转，其投入了巨大的维护费用，把港口的航运业务作为自己的事业投入了全部的财力和心血。2016年6月初，政府的多个部门出动几十人强制拆毁其的泉头港码头，砸毁货场，没有出示任何强拆港口的合法手续，拆除原告港口的物料被倒卖，至今没有给予赔偿，没有合理说法。在2017年底，其了解到其的泉头港是被台儿庄区政府和邳庄镇政府共同强制拆除的。但至今原告也未见到二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港口的合法依据，没有得到任何赔偿。二被告强制拆毁港口货场并拒绝赔偿原告的行为没有法律依据，违反法定程序，严重违法。为维护其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二被告对原告经营场所实施的强制行为违法；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1月2日，台儿庄区邳庄镇黄林庄村委会（甲方）与张建飞（乙方）签订场地租赁合同，约定：甲方提供场地一处，租给乙方修建码头港口货物使用，场地南北宽66米，东西长约150米左右，总面积15亩。租赁期限自2015年1月2日起至2020年1月1日止。2016年4月25日，枣庄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发布《关于印发枣庄市取缔非法港口码头实施方案的通知》(枣政办字[2016]25号)，方案规定：为消除南水北调调水安全隐患，保护京杭运河枣庄段沿线的生态环境，维护水路运输秩序，打造自然生态、宜居宜业的新枣庄，根据上级有关文件精神，市政府决定取缔全市非法港口码头，并对任务目标、工作原则、工作步骤等进行了明确要求。2016年4月29日，枣庄市台儿庄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发布《台儿庄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台儿庄区取缔非法港口码头实施方案的通知》（台政办字[2016]14号），通知根据市政府统一部署，对取缔全区非法港口码头的任务目标、工作原则、工作步骤、单位职责分工、工作要求进行了详细的安排部署。同日，中共台儿庄区委、区人民政府成立台儿庄区取缔非法港口码头工作领导小组，下设六个工作组，并明确了各工作组的工作职责。其中现场清理组工作职责：1.全面负责取缔非法港口码头现场的所有工作。2.按照属地管理原则，各镇（街）党委政府（办事处）牵头组织有关执法部门，抽调人员，根据各自职责，对非法港口依法立案查处。各相关执法部门抽调人员必须服从镇（街）党委政府（办事处）调度。3.以镇街为单位，按照“一港一策”的原则，制定取缔非法港口码头实施方案，督促非法港口码头业主自行清除现有堆存货物，拆除场地作业设施和地面附着物，恢复所用场地原状。4.对逾期未拆除的作业设施和地上附着物，依法强制拆除。2016年6月初，原告张建飞经营的港口被拆除。原告认为被告台儿庄区政府主导并指导第二被告邳庄镇政府组织人员对原告的合法港口进行了强拆，严重侵害其合法权益，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遂提起行政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原告起诉是否超过法定起诉期限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执行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二年。本案中，原告张建飞的港口被实施强制拆除的行为发生在2016年6月初，且未告知张建飞诉权及起诉期限，按照《执行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张建飞于2018年1月19日提起诉讼，尚未超过二年,因此，二被告辩称原告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本案强制拆除的实施主体问题。根据《关于印发枣庄市取缔非法港口码头实施方案的通知》(枣政办字[2016]25号)精神，台儿庄区政府作出《台儿庄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台儿庄区取缔非法港口码头实施方案的通知》（台政办字[2016]14号），明确要求按照属地原则，以镇、街为单位对非法港口码头依法立案查处，对逾期未自行清除的作业设施和地上附着物，依法强制拆除。原告张建飞所建设的港口在被告邳庄镇政府辖区范围内，其拆除职责应由邳庄镇政府承担。如邳庄镇政府否认其实施了该强拆行为，应承担相应举证责任。但其提供的相关证据显示，台儿庄区邳庄镇黄林庄村委会是根据枣庄市人民政府关于取缔非法港口的要求及相关法律规定才实施了解除合同、收回土地、清理附着物等行为。其目的在于遵循上级政府取缔非法港口的部署，而并非简单的民事行为，具有明显的行政行为的属性。在邳庄镇政府不承认其实施了强拆行为的情况下，结合相关证据，应推定其为实施主体。被告台儿庄区政府仅是对取缔非法港口码头工作作出总体安排部署，并不负责具体拆除工作，不能推定其为该强制拆除行为的实施主体。 关于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对行政强制措施实施程序、强制执行程序作了明确规定，邳庄镇政府作为行政强拆行为的实施主体，应提供其行为合法性的相关证据。在其否认实施该行为，且未能提供该行政强拆行为合法性证据的情况下，应依法确认其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确认被告枣庄市台儿庄区邳庄镇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原告张建飞经营场所的行政行为违法；驳回原告张建飞请求确认被告枣庄市台儿庄区人民政府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枣庄市台儿庄区邳庄镇人民政府负担。 上诉人张建飞不服原审法院判决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法院判决中第二项判决内容，依法确认台儿庄区政府强拆其港口的行为违法，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原审判决书在查明事实部分，忽略了台儿庄区政府在“取缔非法港口”中的领导责任，错误分配了台儿庄区政府和邳庄镇政府的职责分工和法律责任承担主体；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可以直接证明台儿庄区政府实施了强拆行为，但是原审判决未予采信。 上诉人邳庄镇政府不服原审法院判决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如下：上诉人认为根据原审认定的事实，不能推定上诉人是强拆的主体；上诉人在原审阶段提交的证据证实，拆除行为是村委会依据合同实施的民事行为，应当认定为系村委会实施的。 被上诉人台儿庄区政府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被上诉人不是本案强制拆除的实施主体，其没有实施具体的行政行为，上诉人张建飞的港口系在解除租赁合同后，被邳庄镇黄林庄村委会委托相关机构予以拆除的。 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和依据已随案卷移送本院。经审理，本院同意原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个，一个是涉案强制拆除行为的实施主体问题；一个是涉案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问题。 关于涉案强制拆除行为的实施主体问题，根据《关于印发枣庄市取缔非法港口码头实施方案的通知》(枣政办字[2016]25号)精神，台儿庄区政府作出《台儿庄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台儿庄区取缔非法港口码头实施方案的通知》（台政办字[2016]14号），明确要求按照属地原则，以镇、街为单位对非法港口码头依法立案查处，对逾期未自行清除的作业设施和地上附着物，依法强制拆除。依照上述文件内容，上诉人张建飞建设的港口位于上诉人邳庄镇政府辖区范围内，其相关拆除职责应当由邳庄镇政府承担。原审阶段，邳庄镇政府提供的有关证据证实，黄林庄村委会是根据枣庄市人民政府关于取缔非法港口的要求及相关法律规定才实施了解除合同、收回土地、清理附着物等行为。结合拆除行为的前因后果，该一系列的行为具有明显的行政行为属性，并非单纯的民事行为。由于邳庄镇政府始终否认其实施了强拆行为，依照法律规定，其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其一直未就其主张内容进行举证，故应推定其为实施主体。被上诉人台儿庄区政府仅仅是根据上级工作部署对取缔非法港口码头工作进行了总体安排，其未实施具体拆除工作，故不能推定其为该强制拆除行为的实施主体。 关于涉案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对行政强制措施实施程序、强制执行程序的有关规定，作为强拆行政行为的实施主体，上诉人邳庄镇政府应当依法提供其行为合法性的相关证据。本案中，上诉人邳庄镇政府始终否认其实施了强拆行政行为，且未提供证明该强拆行政行为具有合法性的有关证据，故依法确认其实施的强制拆除行政行为违法。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各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张建飞负担25元、上诉人枣庄市台儿庄区邳庄镇人民政府负担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孟 健 审判员 王 平 审判员 杨福迅 二〇一九年八月三十日 书记员 李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