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民再27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玉显，女，汉族，1949年11月7日出生，住河南省太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轩敏杰，河南亚太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聂玉冰，河南亚太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太康县民政局。住所地：太康县城关回族镇平等街25号。法定代表人：刘永鑫，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礼，太康县奕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留京，河南豫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周口地区电工厂。住所地：太康县城关镇西白大街97号。原法定代表人：李朕，该厂厂长（已去世）。再审申请人李玉显、太康县民政局（以下简称民政局）因与被申请人周口地区电工厂（以下简称电工厂）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16民终21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2月27日作出（2019）豫民申7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李玉显委托诉讼代理人轩敏杰、聂玉冰，民政局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礼、陈留京到庭参加诉讼。电工厂经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玉显申请再审称，一、原判遗漏诉讼请求。李玉显从1995年将50万元借给电工厂，原借款合同上对利息事项作出了明确约定，借条上没有必要对合同上已有的约定再进行赘述。电工厂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理应支付期内与逾期利息，故原审未判决支付李玉显借款利息明显不合理。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李玉显与电工厂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关于自然人之间借款的规定。三、民政局于2016年5月12日申请再审，已经超出再审的法定时效，原再审程序违法。综上，请求判决支持李玉显主张的欠款本金的利息（按照月利率2%计算）。民政局申请再审称，一、民政局也对本案提起了再审，因李玉显申请再审，故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终结审查，民政局也是本案的再审申请人。二、原审判决民政局对电工厂所谓的50万元借款承担补充清偿责任，认定事实及实体判决错误。1、李朕开办的电工厂是名为集体实际为李朕的个人企业，先是挂靠在太康县二轻局，后来为了免交税收把个人企业变更为福利企业性质。民政局不参与任何管理，也不收取任何费用。双方签订的协议表明，民政局借款给李朕5万元，到期如数收回，电工厂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厂子亏损或倒闭经济责任由李朕个人承担。2、署名李朕的三张借条共计50万元均发生在1998年之前，2004年12月30日电工厂被吊销营业执照，李玉显在李朕生前不主张权利，而在与民政局发生土地使用权争议后没有达到占用民政局所使用的国有土地后，向民政局提起诉讼主张权利。该借款合同是否履行，李玉显未能举证证实，借款用于何处也不明确。李玉显所称的1997年12月31日前三笔借款结算过利息，结息手续至今没有提供。太康县国土资源局（2011）70号文已查明，李玉显在太康县建行任信贷科长期间（1986年-2003年），同时任电工厂的会计（1996年-1998年），电工厂的现金、账户、印章均归李玉显保管，而本案的借款合同也是发生在李玉显任现金会计期间，在李玉显签字的1998年7月12日现金交接表中也未显示50万元借款的事。因此，李玉显有伪造电工厂借据的条件。三、本案真正的内幕是李玉显想占有民政局的国有土地。电工厂的土地是民政局购买的集体土地，2004年电工厂倒闭被吊销了营业执照，李朕将该厂内所有设备及财产拉走，民政局收回该厂土地后建造了家属楼，剩余土地闲置。2010年李朕去世后，李玉显为占有剩余土地伪造借据提起诉讼。四、本案李玉显提起诉讼已经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其从未向民政局主张过权利，只是说向李朕要过钱，法院不应受理本案。综上，原审判决民政局承担补充的清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驳回其起诉。2012年1月4日，李玉显向河南省太康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民政局、电工厂偿还李玉显借款及利息2095000元；2、诉讼费由民政局、电工厂承担。一审法院于2013年5月26日作出（2012）太民初字第68号民事判决，民政局不服提起上诉，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15日作出（2013）周民终字第1484号民事判决。民政局于2016年5月12日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申诉。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0日作出（2017）豫16民再5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一审法院重审后认定的事实：电工厂原企业名称为太康县福利电线厂，由民政局于1989年8月组建，属于集体性质，隶属民政局。1991年7月16日该厂申请变更名称为太康县电线厂，其性质由集体所有制变为全民所有制。1992年6月12日该厂的名称变更为周口地区电工厂，一直由李朕担任厂长，该厂于2004年12月30日因拒不参加年检被太康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其营业执照。2010年12月1日，李朕因病逝世。电工厂为生产需要，于1995年11月10日与李玉显签订借款合同，借李玉显现金3万元，约定借款期限半年，月息20‰计算，按季结息；于1996年4月22日与李玉显签订借款合同，借李玉显5万元，约定借款期限一年，月息20‰计算，按季结息；于1996年6月27日与李玉显签订借款合同，借李玉显3万元，约定借款期限一个月，月息20‰计算，按季结息；于1997年3月31日与李玉显签订借款合同，借李玉显30万元，约定借款期限一年，月息20‰计算，按季结息；于1997年9月30日与李玉显签订借款合同，借李玉显4.5万元，约定借款期限半年，月息2分，按半年结息；于1998年4月1日与李玉显签订借款合同，借李玉显4.5万元，约定借款期限半年，按20‰计算，按半年结息。上述前三笔借款，电工厂结息至1997年12月31日，其他均未结息。2002年9月27日，李玉显追要本案所涉的六笔借款时，电工厂法定代表人厂长李朕为李玉显出具借款11万元、9万元、30万元的三份借条。李玉显向电工厂追要借款，李朕分别于2008年2月11日和2009年12月1日在其于2002年9月27日出具的三份借条上签名。另查明，电工厂现无法定代表人，尚未进行清算。因李玉显申请执行（2013）周民终字第1484号民事判决，2016年11月8日太康县民政局经河南省西华县人民法院向李玉显支付2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2002年9月27日，李玉显向电工厂追要本案所涉的六笔借款时，电工厂法定代表人李朕为李玉显出具借款11万元、9万元、30万元的三份借条，此借条所载明的借款数额与其附件中的原借款合同中的借款本金的数额相互印证，此三份借条依法予以采信。虽然电工厂于2004年12月30日因拒不参加年检被太康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其营业执照，但并未变更法定代表人，李朕分别于2002年9月27日、2008年2月11日和2009年12月1日在本案所涉的三份借条上签名行为应系职务行为，且不违背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视为电工厂对其原债务的重新确认行为，故李玉显请求电工厂偿还借款本金50万元的诉讼请求依法成立。鉴于李玉显主张的本案所涉的六笔借款因在2002年9月27日电工厂以三份借条的形式对其原合同所涉债务进行了重新确认和变更，此三份借条上没有显示对利息的约定，应视为电工厂在2002年9月27日对以前本案所涉的六笔债务的利息约定进行了变更，故李玉显关于借款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电工厂性质为全民所有制，隶属民政局，民政局作为电工厂的主管部门，应在电工厂被吊销营业执照后，主动及时依法组织清算，但民政局在电工厂被吊销营业执照后距今14年之久，怠于行使作为电工厂开办部门的法定清算之责，造成李玉显的债权无法及时得到清偿的严重后果，根据1987年8月29日最高人民法院公布的《关于行政单位或企业单位开办的企业倒闭后债务由谁承担的批复》的相关规定，电工厂属于国有企业，其债务应依法先由企业偿还，企业的财产不足以清偿的债务由其主管部门民政局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民政局辩称“李朕所开办的电工厂属于私人企业，既不属挂靠民政局，也不是民政局开办”，其辩称与1992年5月31日太康县人民政府太政总字【1992】25号的内容相互矛盾，其辩称于法无据，不予采纳。民政局辩称“2004年12月30日，电工厂被太康县工商局吊销营业执照，自此，电工厂的法人单位已不存在。李朕再也不能以电工厂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对外行使民事权利，而在电工厂被吊销营业执照四年多之后的2008年2月11日和2009年12月1日，李朕又在原借条上签名，只能是李朕的个人行为”，其辩称与相关的法律规定相矛盾，不予采纳。民政局辩称“李玉显的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人民法院不应当再受理”，经审查李朕分别于2002年9月27日、2008年2月11日和2009年12月1日在本案所涉的三份借条上签名行为应依法视为电工厂对其原债务的重新确认行为，导致了本案所涉债权债务的诉讼时效中断，故本案所涉的债权债务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民政局辩称其于1989年8月22日与李朕签订了协议书，其协议第七条明确约定“厂内出现亏损和倒闭，由法人代表负担一切经济损失”，即使电工厂借了李玉显的款也应由李朕承担。经审查，民政局与李朕签订的此协议属于双方的内部约定，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不能对外产生约束力，不能对抗电工厂的债权人。民政局辩称本案李玉显主张的借款凭证存在伪造的嫌疑，但没有提供相关的有效证据加以佐证，故其辩称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于2018年3月29日作出（2018）豫1627民初225号民事判决：一、电工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偿还李玉显借款50万元，如电工厂的财产不足以清偿以上借款由民政局承担补充的清偿责任；二、驳回李玉显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56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28560元（缓交到执行时扣回），由电工厂、民政局负担10623元，由李玉显负担17937元。李玉显、民政局均不服，向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认为：焦点一，民政局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及承担责任的方式。电工厂的法定代表人李朕为李玉显出具的三份借条，与原借款合同可以相互印证，电工厂向李玉显借款50万元的事实成立。电工厂的企业性质为全民所有制企业，且其与民政局系隶属关系,为民政局所开办的企业，参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单位或企业单位开办的企业倒闭后债务由谁承担的批复》，原审法院认定电工厂的债务应先由该电工厂承担，其财产不足以清偿的，由其主管部门民政局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并无不当。焦点二，借款利息应否得到支持。2002年9月27日，李朕所出具的三份借条上均未对利息作出明确约定，应当认定该三张借条是对原合同所涉债务进行了重新确认，并未约定利息。故对李玉显所主张的借款利息，不予支持。焦点三，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李朕分别于2002年9月27日、2008年2月11日和2009年12月1日在涉案的三张借条上进行了签名确认，诉讼时效已经中断，2011年李玉显向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李玉显、太康县民政局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审法院于2018年5月21日作出（2018）豫16民终216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420元，由李玉显负担14797元，民政局负担10623元。本院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一致外，另查明：1、民政局在二审判决生效后，也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因李玉显申请再审本案已经提审，遂作出（2019）豫民申1266号民事裁定书，终结审查民政局的再审申请。2、民政局于1989年8月22日与电工厂前身太康县民政局福利电线厂签订协议一份，约定“该厂属于集体性质，隶属于民政局，实行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民政局提供建设场地，厂房三间帮助投资贴息贷款中标九万元，现金五万元。企业亏损或倒闭由法人代表负担一切经济损失。正式投产之日起，厂房每年向民政局定额上交三万元，并缴纳社会福利基金，缴纳数额以不超过销售额的1%，用于发展福利生产和社会福利事业。”3、民政局提交的太康县国土资源局《关于李玉显和民政局土地使用权争议一事的调查报告》（2011）70号文载明，李玉显在太康县建行任信贷科长期间（1986年-2003年），同时任电工厂的会计（1996年-1998年），民政局福利电线厂名为集体，实为李朕私人企业。为了免税几经申报将电工厂由集体申报为全民性质的企业。电工厂的现账目、公章及李朕个人私章均在李玉显处保管。4、原审中，李玉显提交电工厂1998年7月12日现金交接表一份，该交接表收方一栏显示“李科长11万元”。交接表上有接交人李玉显和交账人王云、监证人刘某、王某及厂长李朕的签字。再审中，经调查，刘某称李科长就是李玉显，听李朕厂长说向李玉显借款30万元。5、再审中，李玉显提交了三份证据，1、电工厂主管会计刘某的证明一份。2、抵押证明一份。3、李玉显自己保留的现金往来账页。证明借款实际发生了。民政局质证认为李玉显提供的抵押证明是在李朕去世以后出具的，不具有真实性，不能认定。对李玉显提供的现金账及刘某的证明，真实性予以否认。6、再审中，民政局提交申请书，要求对本案借据上的李朕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中，李玉显与民政局因均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因李玉显申请再审在先已作出提审裁定，故裁定终结审查太康县民政局的再审申请，故李玉显与民政局在本案的诉讼地位应同为再审申请人。关于李玉显主张的50万元借款是否实际发生以及利息应否支持的问题。根据原审、再审以及调查的事实，本院认为原审认定50万元借款全部实际发生证据不充分。首先，李玉显主张的50万元是在其与电工厂签订的借款合同到期后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时李朕出具的借条，三张借条上的款项李玉显称全部是现金，已经交付给电工厂，但李朕已经去世无法对证，李玉显也没有提供电工厂收到现金50万元借款的相关证据，其作为太康县建行任信贷科长期间（1986年-2003年），同时任电工厂的会计（1996年-1998年），其作为金融机构的工作人员应具有比一般人更强的防范风险的意识，更应知道出借款项如果不通过银行转账却以现金交付电工厂又没有出具收条的法律后果。李玉显原审中提供的电工厂现金交接表上也仅显示电工厂收到李科长11万元。虽然民政局否认李科长就是李玉显，但没有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明，且电工厂的主管会计刘某再审中认可交接表上的李科长就是李玉显，故按照证据优势规则，可以认定电工厂已实际收到李玉显的借款为11万元。其次，李玉显为了证明50万元的借款已经出借给电工厂，提交了刘某的证明、电工厂的抵押证明及其持有的现金账页，但该证据缺乏其他证据的印证，民政局也不予认可，故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民政局的质证意见具有一定合理性，故本院对再审中李玉显提交的证据不予采信。另外，民政局再审称50万元借款没有发生，否认借据上李朕的签名是其本人书写，但原审中民政局没有书面申请鉴定，应视为对该权利的放弃，是一种对李朕签名的认可行为，故本院对民政局提交的鉴定申请不予采纳。综合以上证据的分析，本院认为，李玉显主张的50万元借款中的11万元借款应予支持。鉴于李朕出具的借据上没有约定利息，原有的合同也已失效，故按照公平原则，利息可以按照同期银行贷款的四倍从2012年1月4日李玉显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关于民政局应否承担还款责任问题。根据原审中工商登记材料及相关政府批复等证据显示，电工厂系民政局开办的集体企业，后变更为全民所有制企业。民政局再审称电工厂是名为集体实为李朕私人企业，但根据民政局与电工厂的前身太康县民政局福利电线厂于1989年8月22日签订协议内容看，民政局作为电工厂的开办单位向电工厂投入了资金和土地，并收取了相应的管理费和社会福利基金，虽然该协议也约定电工厂实行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企业亏损或倒闭由法人代表负担一切经济损失，但该协议属于内部约定，不能对外产生效力，故民政局主张电工厂是李朕个人企业证据不足，其理由不能成立。民政又提供了太康县国土资源局《关于李玉显和民政局土地使用权争议一事的调查报告》（2011）70号文，以此证明上述观点，但相对于已经对外公示的工商登记，亦缺乏充分证据证明电工厂是李朕个人企业。民政局作为电工厂的开办单位，在电工厂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对电工厂的财产负有清算义务，但从2004年电工厂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将近十几年的时间民政局没有履行清算义务，且民政局在电工厂的原有土地上建设住宅楼一栋，对电工厂的财产怠以清算、没有尽到清算责任，给债权人造成了一定损失，对此民政局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原审判决民政局对电工厂财产不足以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民政局再审称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实体处理部分不但，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16民终2168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河南省太康县人民法院（2018）豫1627民初225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变更河南省太康县人民法院（2018）豫1627民初225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周口地区电工厂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李玉显借款11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2年1月4日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太康县民政局对周口地区电工厂的财产不足以清偿以上债务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2356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28560元，由周口地区电工厂、太康县民政局负担5712元，李玉显负担228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420元，由太康县民政局负担5084元，由李玉显负担2033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秀敏审判员  孙 明审判员  邹新哲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郝明亮书记员赵雪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