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民终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其华，男，汉族，1954年3月6日出生，住福建省龙岩市永定区（东方恒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福建衡兴明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地旺，福建衡兴明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登平，男，1954年4月8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香港特别行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通，福建至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秋桂，男，汉族，1963年8月22日出生，住福建省龙岩市永定区（东方恒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委托诉讼代理人：皮慧英，福建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小丽，福建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闽西东方银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新罗区西城登高西路163号（富山国际中心）10层1012室。 法定代表人：林银珠，董事长。 上诉人杨其华因与被上诉人林登平、方秋桂、福建闽西东方银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称银河房地产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8民初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其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被上诉人林登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兰通、被上诉人方秋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皮慧英到庭参加诉讼。被告银河房地产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登平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依法判决三被告立即归还林登平440000元及自2015年1月1日起至款付清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事实和理由：2001年，林登平与方秋桂、陈海英、梁武、陈文龙、黄海合伙以银河房地产公司的名义在永定区开发房地产，没有签订书面的合伙协议。林登平与方秋桂、陈海英、梁武、陈文龙、黄海均不是银河房地产公司的显名股东。2001年11月1日，林登平投入银河房地产公司投资款1000000元。银河房地产公司也出具了收条给林登平，并约定股份按110股计算，林登平占5股。投资入股后，林登平多次参与股东会议，同时享受了分红。期间，杨其华加入了合伙，而陈海英、梁武、陈文龙、黄海退出了合伙。至2014年4月，合伙人员只有林登平和杨其华、方秋桂，股份只有90股，林登平占其中的5股。因经营的原因，林登平向被告提出退股。林登平与杨其华、方秋桂经过充分协商同意林登平退股，并于2014年4月14日签订《协议书》，约定：杨其华和方秋桂一致同意林登平退出持有的90股中的5股股份，并一次性给予林登平退出股权款880000元；全体股东签字后退股权款于2014年12月30日内付清（不计息）等条款。协议签订后，杨其华和方秋桂支付给林登平退股款440000元。此后，杨其华、方秋桂、银河房地产公司未再向林登平付款，至今还欠林登平退股款440000元。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杨其华、方秋桂、银河房地产公司未按《协议书》的约定，退回林登平股款，应当承担继续支付林登平退股款440000元并承担支付该款自2015年1月1日起至款付清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 原审查明：银河房地产公司成立于2000年7月17日。2014年3月18日，永定县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作出《关于同意银河房地产公司股权转让的批复》，批复同意香港永成集团有限公司将其持有银河房地产公司的股权，50%转让给林银珠，50%转让给杨秀华，企业性质由外商独资企业变更为内资企业。 2001年11月1日，银河房地产公司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林登平先生交来投入银河房地产公司投资款人民币壹佰万元整，￥1000000.00元。股份按110股计算，林登平先生占5股。利息从2001年10月30日至2002年6月30日为止，共计利息壹拾贰万元整，￥120000.00元。之后不再计利息。”《收条》盖有银河房地产公司公章，方秋桂作为经办人在《收条》上签字。林登平与方秋桂、陈海英、梁武、陈文龙、黄海合伙以银河房地产公司的名义在永定区开发房地产，没有签订书面的合伙协议。林登平与方秋桂、陈海英、梁武、陈文龙、黄海均不是银河房地产公司的显名股东。后来，杨其华加入了合伙，而陈海英、梁武、陈文龙、黄海退出了合伙。至2014年4月，合伙人员只有林登平和杨其华和方秋桂，股份只有90股，林登平占其中的5股。 2014年4月14日，杨其华、方秋桂、林登平三人经过协商，在案外人梁武的见证下，签订了《协议书》一份。《协议书》约定：一、鉴于林登平持有银河房地产公司部分股权，公司总股权按90股计算，其中林登平占90股中的5股，经林登平本人迫切要求，退出公司全部股权和股东成员。与会各方均表示同意。二、同意林登平持有银河房地产公司90股中的5股股份退出，并一次性给予林登平退出股权款人民币(大写)：捌拾捌万元整，全体股东签字后退股权款于2014年12月30日内付清该款项(不计息)。三、自协议各方签订本协议之日起，林登平应停止以公司名义的一切活动，同时移交其保管的公司所有文书及全部资料。四、自协议各方签订本协议之日起，任何一方不得作出有损害公司利益、名誉的任何行为。否则，承担由此给公司及相对个人所造成的全部损失及法律责任。五、经协议各方核对并确认，截自2014年4月13日止，林登平在永定涉及到公司与个人、协议各方个人与个人之间的全部经济往来(包括但不限于：现金往来、银行往来、个人相互借款、欠款、投资等)全部已结清。2014年4月13日之前公司出具的任何文本(包括但不限于：借据、借条、收条、担保、抵押文书等)全部失效；个人相互之间出具的所有经济往来凭据(包括但不限于：借据、借条、收条、担保、抵押文书等)也全部失效。 2014年5月10日林登平出具《收据》一份，载明“兹有林登平先生收到银河房地产公司，杨其华、方秋桂两人交来的退股权款，人民币：伍拾万元整。分别于方秋桂个人转：贰拾伍万元；杨其华个人转：贰拾伍万元。方秋桂于2014年5月25日转账支付了25万元，杨其华没有转账该25万元。此后，方秋桂分别于2015年3月27日转账给林登平10万元，2015年8月3日转账给林登平9万元。林登平向方秋桂发微信确认：“本人林登平投资于银河房地产公司，于2014／5／10日退出股权款，共计人民币捌拾捌万元(￥880000)杨其华、方秋桂两人分别给付林登平50％，方秋桂先生已付44万元给林登平收清，杨其华待还。收款人林登平2015／8／2”。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十九条的规定，林登平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民事关系属涉及香港特别行政区的民事关系，应参照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八条、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本案属退伙纠纷且当事人未对法律适用作约定，应适用与合伙协议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即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 根据银河房地产公司的工商登记显示，林登平与杨其华、方秋桂三人均不是银河房地产公司的显名股东，亦没有证据证明三人为该公司的隐名股东。三人之间应属于以银河房地产公司的名义对外经营的合伙法律关系。林登平与杨其华、方秋桂于2014年4月14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协议各方均有法律约束力。《协议书》没有约定杨其华、方秋桂应共同支付还是按份支付退伙款。但根据林登平出具的《收据》及其发出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确认，杨其华、方秋桂两人分别给付林登平50％。现方秋桂已向林登平付清44万元的退伙款，林登平再要求方秋桂支付退伙款，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杨其华未按《协议书》约定于2014年12月30日前付清林登平退伙款构成违约，应承担继续履行、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林登平要求杨其华支付44万元退伙款，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由于《协议书》对逾期付款违约责任没有作出约定，林登平要求杨其华支付按月利率2%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没有依据。但林登平确实因杨其华逾期付款受到资金占用损失，原审法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以未付款44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违约金。银河房地产公司不是《协议书》的承受主体，林登平要求其承担付款责任没有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杨其华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方秋桂的抗辩有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银河房地产公司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诉讼权利，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八条、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十九条规定，判决：一、杨其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林登平退伙款44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5年1月1日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违约金；二、驳回林登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900元，由杨其华负担。 一审宣判后，杨其华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杨其华与林登平、方秋桂均为银河房地产公司的隐名股东，非合伙关系，原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根据《协议书》的内容可以看出杨其华与林登平、方秋桂三人均是以银河房地产公司股东身份参与公司管理经营，三人都是隐名股东，并非合伙关系。且银河房地产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非公司股东是无法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和决策的。其次，林登平的投资款是由银河房地产公司收取，占5股，这与《协议书》中关于股东身份的表述相互印证。第三，原审判决将调整规范个人合伙关系的法律适用于本案，显然适用法律错误。二、本案属于公司股东之间关于股东退出股权及股权款项支付而引起的纠纷，应适用《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而根据民事案由的规定，退伙纠纷属于合伙企业纠纷范畴，故原审将本案定为退伙纠纷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三、《协议书》所约定的内容违反《公司法》第七十四条关于股权回购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林登平无权以《协议书》的内容要求杨其华支付退股款。四、即使《协议书》被认定是有效的，但林登平在协议签订到付款期限届满前长达八个多月的时间内都未将案涉股权（90股中5股的一半，即2.8%的股权）变更登记至杨其华名下，因此依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林登平以实际行为表示不履行合同义务，无权要求杨其华支付相应的款项。因此，在《协议书》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责任，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且系林登平违约在先的情况下，杨其华不应承担任何违约责任。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无需向林登平支付退伙款44万元及违约金，或者发回重审，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三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林登平二审答辩称：一、杨其华与林登平、方秋桂之间属于合伙关系。2001年林登平与方秋桂、陈海英、梁武、陈文龙、黄海合伙以银河房地产公司名义在永定区开发房地产，没有签订书面合伙协议，上述人员均不是公司的显名股东。林登平投资入股后，参与了合伙经营，享受了分红。之后，杨其华加入，而陈海英、梁武、陈文龙、黄海退出合伙，合伙人员只剩下杨其华与林登平、方秋桂三人。二、杨其华与林登平、方秋桂签订的《协议书》是各方的真实意思，且在梁武的见证下，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三、杨其华应当承担偿付44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的责任。 被上诉人方秋桂答辩称，根据永定县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的批复，指定的股东林银珠、杨秀华实际就是代表方秋桂和杨其华两方，二个显名股东林银珠、杨秀华分别是方秋桂和杨其华的亲戚。方秋桂已经履行了义务，一审判决合法，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各方均无新证据提供。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因林登平是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集中管辖的规定由原审法院管辖审理。原审庭审中，各方均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本案各方当事人的关系及《协议书》效力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2001年11月1日，银河房地产公司出具的《收条》载明“今收到林登平先生交来投入银河房地产公司投资款人民币壹佰万元整。股份按110股计算，林登平先生占5股。利息从2001年10月30日至2002年6月30日为止，共计利息壹拾贰万元整，￥120000.00元。之后不再计利息。”《收条》盖有银河房地产公司公章，方秋桂作为经办人在《收条》上签字。当时银河房地产公司的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台港澳法人独资），股东是香港永成集团有限公司，故林登平在公司的地位应认定为隐名股东。同理，其他投资者方秋桂、陈海英、梁武、陈文龙、黄海亦是隐名股东身份。杨其华加入后，陈海英、梁武、陈文龙、黄海退出银河房地产公司的股份和经营，隐名股东只剩下杨其华与林登平、方秋桂三人。2014年3月18日，永定县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作出《关于同意银河房地产公司股权转让的批复》同意香港永成集团有限公司将股权50%转让给林银珠，50%转让给杨秀华，企业性质由外商独资企业变更为内资企业。各方当事人均不否认显名股东林银珠、杨秀华实际上分别代表的是方秋桂和杨其华两方，实际经营人是方秋桂、杨其华。而杨其华与林登平、方秋桂三人于2014年4月14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对林登平退出股份并结清与公司有关一切事务的确认，股份作价88万元，由全体股东于2014年12月30日前付清。此时的“全体股东”只剩方秋桂、杨其华二人，故二者是付款主体。2014年4月15日，银河房地产公司各50%股权分别登记在林银珠、杨秀华名下后，方秋桂、杨其华二人实际已取得银河房地产公司100%的股权。由此可见，林登平实际上是通过签订《协议书》方式将投资权益转让给了杨其华、方秋桂，本案案由应定为合同纠纷，原审确定为退伙纠纷不当。林登平作为隐名股东，在股东内部进行投资权益转让，不会引起公司与外界法律关系的变化，也不会破坏有限责任公司的人合性。故《协议书》体现了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 如上所述，杨其华、方秋桂二人受让了林登平的股份之后，实际各拥有银河房地产公司50%的股权，杨其华上诉关于“林登平在协议签订后未将案涉股权（90股中5股的一半，即2.8%的股权）变更登记至杨其华名下”的主张不能成立。三方《协议书》中虽未对杨其华、方秋桂二人分别受让份额进行约定，但从林登平出具的《收据》及其向方秋桂发出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协议三方应是由杨其华、方秋桂二人分别给付林登平50％转让款的意思表示，在杨其华无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况下，本院认定杨其华、方秋桂二人应各付44万元转让款给林登平。现方秋桂已向林登平付清44万元，杨其华未按《协议书》约定于2014年12月30日前付清林登平转让款，构成违约，应承担继续支付并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林登平确实因杨其华逾期不付款而受到资金占用损失，原审法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以未付款44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违约金，并无不当。 综上，杨其华关于“本案不属于合伙法律关系”的上诉理由成立，但其实际受让了林登平的投资权益，应负有向林登平支付转让款的义务。原审判决认定本案属合伙法律关系不当，导致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但原审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900元，由上诉人杨其华承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国雄 审 判 员  陈少苓 代理审判员  林欣宇 二〇一九年八月八日 书 记 员  林 娟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14- -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