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82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亮建市政园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龚秀连，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长阳，广东莞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中迪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法定代表人：廖志坚，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巫作荣，广东百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麦丽萍，女，该公司员工。原审被告：欧阳勇，男，1980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涟源市。上诉人广东亮建市政园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亮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中迪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迪公司），原审被告欧阳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7民初15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亮建公司、欧阳勇共同向中迪公司清偿货款及运费共477044.12元及利息（自2016年10月28日起至亮建公司、欧阳勇清偿欠款之日止，按年利率36%标准计算，暂计至2019年3月19日为215505.43元）；2.判令本案诉讼费由亮建公司、欧阳勇共同承担。一审法院判决：一、欧阳勇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中迪公司支付货款（含运费）227044.12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227044.12元为基数，从2016年10月28日起按年利率24%标准计算至清偿货款之日止）；二、亮建公司对欧阳勇上述第一项判决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驳回中迪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363元、保全费3983元，合计9346元，由中迪公司负担4499元、欧阳勇负担4847元，亮建公司对欧阳勇负担的受理费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亮建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亮建公司无需向中迪公司支付任何款项、无需承担任何责任；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中迪公司及欧阳勇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欧阳勇的身份没有进行认定，属于对事实认定不清欧阳勇是亮建公司承建的广西百色碧桂园翡翠郡园建工程的分包人，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本案中，中迪公司明知欧阳勇系实际施工人，欧阳勇在2016年9月28日出具给中迪公司的声明中也确认了其为分包人的身份。一审判决对欧阳勇的身份进行了查明，但没有进行认定，也就没有阐明是基于欧阳勇的何种身份认定亮建公司需要承担本案债务，故一审判决存在事实认定不清的问题。一审判决认定了欧阳勇是案涉石材交易的相对方，而亮建公司不是交易相对方，但又认定亮建公司需要承担石材款，是对合同相对性原则的突破，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涉案石材交易发生在中迪公司与欧阳勇之间，亮建公司与中迪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亮建公司对欧阳勇与中迪公司之间的买卖关系完全不清楚，亮建公司对欧阳勇购买石材的数量、价格、送货情况、质量情况、结算方式、违约责任的承担等等一切交易问题均毫不知情。一审判令亮建公司承担责任显然是不公平并且缺乏法律依据。欧阳勇在对账单上加盖的“广东亮建市政园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百色碧桂园项目部专用章”并非亮建公司使用的印章。首先，亮建公司从未刻制过此印章。其次，该印章非亮建公司加盖，亮建公司亦从未授权过任何人加盖。再次，从中迪公司当庭出示的对账单原件可看出，多份对账单上该印章加盖的位置距离对账表格及欧阳勇的签名有一定距离，不符合一般的用章习惯。正常情况下是先签名，然后在签名上加盖印章。在该印章的真伪性存疑的情况下，中迪公司未能提供进一步证据证明该印章系亮建公司所刻制并使用，故该印章所涉及行为不能约束亮建公司。涉案石材实际供至百色碧桂园项目不能成为亮建公司承担石材款的理由。本案中涉及两个法律关系，一个是中迪公司与欧阳勇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一个是欧阳勇与亮建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合同关系。这是两个完全独立的合同关系，主体不同，内容不同，责任不同。一审判决已认定了涉案石材的交易方是中迪公司与欧阳勇，就应该严格遵守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不能以物的性质或物的流转方向而突破合同的相对性。合同相对性原则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则就是主体的相对性，即合同关系只能发生在特定的主体之间，合同一方当事人不能向与合同无关的第三人要求其承担合同约定的义务。具体到本案，中迪公司与欧阳勇之间的买卖合同仅于这两者之间发生效力，对合同外第三人即亮建公司不发生效力。为保障市场秩序和交易的稳定性，交易中应严格遵守合同相对性原则，除非有法定的例外情形，否则不能突破该原则。涉案工程承包经营的盈亏结果是由欧阳勇负最终责任的，与中迪公司发生直接买卖合同关系的也是欧阳勇，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中迪公司只能向欧阳勇追索款项。法律法规在关于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中规定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的只有一种情形，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的“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依照该规定，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仅涉及建设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对外购货所产生的纠纷，并不适用该规定，故中迪公司要求亮建公司对货款承担责任于法无据。中迪公司没有明确是基于何种理由要求亮建公司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对该问题未予查明，认定欧阳勇以亮建公司的名义向中迪公司购货系对事实认定不清，逻辑混乱。本案依照法律规定，在法理上及客观上均不构成表见代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认定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关键在于认定中迪公司是否有理由相信欧阳勇有代理权。对此，分析如下：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中迪公司必须举证证明其在决定与欧阳勇交易之前有理由相信欧阳勇有代理权，然而中迪公司并没有证据证明其在决定与欧阳勇交易之前就认为欧阳勇是代表亮建公司与之进行交易的。相反，在欧阳勇于2016年9月28日出具给中迪公司的声明中可知，欧阳勇是不可能作为亮建公司的代表与中迪公司进行交易的。因为欧阳勇写的是与亮建公司对石材款负同样的责任，如果欧阳勇是代表亮建公司与中迪公司进行交易，则欧阳勇对石材款是不负任何责任的。由此可知，中迪公司没有理由相信欧阳勇是亮建公司的代表。中迪公司清楚知道欧阳勇作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分包人，从亮建公司处承包案涉工程，而并非亮建公司的员工或者授权代表。欧阳勇既不是亮建公司的员工，也不是亮建公司的挂靠人，与亮建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代理或可能使中迪公司误认为是代理的关系。故中迪公司要求亮建公司对欧阳勇的货款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关于违约金的约定，中迪公司提供的两张结算单上约定逾期付款的每月按3%支付补偿金，但只有欧阳勇的签名，对亮建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中迪公司辩称：第一，一审法院已查清了交易各方当事人的关系，且认定是欧阳勇向中迪公司购买石材，故结合本案中迪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理应认定欧阳勇承担付款责任。亮建公司所述存在事实不清的情况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的。第二，亮建公司是涉案项目工程的承包方，欧阳勇以亮建公司的名义向中迪公司购货并在对账单上盖了亮建公司项目部专用章，亮建公司也向中迪公司支付过涉案石材的货款，足以认定欧阳勇与亮建公司是挂靠与被挂靠的关系，亮建公司依法应对欧阳勇的欠款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亮建公司是涉案工程的承包方，其承包该涉案工程后交由欧阳勇实际施工。由此可见，欧阳勇实质上是借用了亮建公司的名义和资质承揽涉案工程，因此欧阳勇与亮建公司之间已构成了挂靠关系。欧阳勇与亮建公司的挂靠行为已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四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民事活动，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依法承担民事责任的，该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为共同诉讼人。”综上，虽然案涉石材交易发生在欧阳勇与中迪公司之间，但是由于欧阳勇与亮建公司存在挂靠关系，一审法院判令亮建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最后，亮建公司作为被挂靠人，理应预见公司被挂靠后可能出现或会出现的法律风险和法律责任，故亮建公司在此情况下，却以合同相对性来逃避法律责任是很荒谬的。第三，关于亮建公司项目部专用章的问题。欧阳勇出具的声明已确认了亮建公司是涉案工程的承包方，且亮建公司在一审审理时也确认了其是涉案工程的承包方。中迪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对账单上的盖章系亮建公司的项目部专用章，对于亮建公司所述该项目部专用章并非是其公司所刻制、并非为亮建公司所盖，以及从未授权过任何人加盖该章的说法均是亮建公司的单方陈述，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说法。所以应当认定亮建公司盖章的法律效力。第四，关于违约金的承担问题。既然欧阳勇与亮建公司之间为挂靠关系，那么为亮建公司理应对欧阳勇拖欠的货款及由此产生的违约金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亮建公司承担违约金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欧阳勇述称：亮建公司系涉案广西百色碧桂园园建项目的承包方，欧阳勇系亮建公司委派驻广西百色碧桂园园建项目的具体施工负责人。广西百色碧桂园园建项目合同是由亮建公司与广西百色碧桂园项目部签订，欧阳勇与亮建公司并未签订分包施工合同。2016年6月，亮建公司、中迪公司口头约定由中迪公司向广西碧桂园百色园建项目出售石材，欧阳勇作为该项目亮建公司的具体施工负责人对中迪公司提供的石材进行验收并在供货单上签字，后经亮建公司核实后在供货单上盖章确认。至涉案项目完工，亮建公司总计向中迪公司以公对公的方式支付货款200000元，欠货款477044元。涉案项目完工后，亮建公司向欧阳勇支付劳务工资300000元，剩余劳务费亮建公司与欧阳勇于2017年底全部结算清楚。中迪公司一直未和欧阳勇联系相关还款事宜，相反都是对亮建公司催讨货款。直到本案一审开庭前，欧阳勇才知道亮建公司在该涉案项目上还欠中迪公司货款22万余元。一审法院以电话的方式通知欧阳勇应诉，经欧阳勇同意后把传票寄到亮建公司，到一审开庭日欧阳勇也未收到法院传票，故欧阳勇在一审期间才未到庭。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皆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亮建公司应否对诉争债务承担清偿责任。首先，中迪公司制作的发货清单加盖了亮建公司的项目部专用章，可初步证明欧阳勇以亮建公司的身份购买建筑材料，中迪公司向亮建公司主张货款有初步的证据支持。其次，从中迪公司提交的招商银行收款回单、业务支付回单等证据反映，中迪公司所送货物部分货款已由亮建公司转账支付。最后，诉争水泥使用于广西百色碧桂园项目部，而依亮建公司的陈述可知，该项目由亮建公司承包建设。可见，诉争货物确由亮建公司的建设工程使用。亮建公司虽主张欧阳勇作为分包商，是实际的买受人，但此为亮建公司与欧阳勇之间的内部关系，不能对抗不知情的出卖人，亮建公司以此为由拒绝付款不能成立。亮建公司另称欧阳勇的声明可反映中迪公司明知欧阳勇非亮建公司的员工或授权代表，但该声明出具在本案交易完成之后，不能证明交易发生时中迪公司的主观认知状态，亮建公司所述理据不足。综合上述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亮建公司对本案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此外，亮建公司认为《结算单》系欧阳勇与中迪公司所签，当中的违约责任条款对亮建公司不产生效力。如前所述，欧阳勇持有亮建公司的项目专用章与中迪公司发生交易，即使欧阳勇与中迪公司约定的违约金条款未取得亮建公司的授权，由于欧阳勇具有充分的授权外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结算单》中违约金条款的效力及于亮建公司。基于此，一审法院对中迪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进行调整，亮建公司未能举证证明该调整后的违约金标准仍过分高于中迪公司的实际损失，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亮建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亮建公司上诉所提理据不足，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06元，由上诉人广东亮建市政园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儒峰审 判 员 刘金玲审 判 员 李 炜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黄燕芝书 记 员 李燕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