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0民终12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庄光辉，男，1958年1月21日生，汉族,住玉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清梁，浙江正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仙居县福应街道永安休闲街77号。 法定代表人：俞建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良瑞，浙江星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夏荣坤，男，1977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县。 上诉人庄光辉、中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夏荣坤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玉环市人民法院(2018)浙1021民初62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5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庄光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清梁、上诉人中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良瑞到庭参加诉讼。夏荣坤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庄光辉上诉请求：依法改判中力公司支付庄光辉货款及利息共计741693元，并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至实际清偿完毕止。事实和理由：（一）中力公司应当对夏荣坤履行职务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承担责任。首先，夏荣坤是华龙阳光星城一期一标的内部承包人，又是个人，对外只能以中力公司的名义。其次，夏荣坤购买建材与决定对欠付建材款支付利息是不可分割的行为，后一行为亦是履行职务的行为，中力公司应对该支付利息的约定承担法律责任。再次，若中力公司认为夏荣坤无权或超出权限，可以根据中力公司与夏荣坤签订内部承包合同追究夏荣坤的责任，而不得以内部法律关系对抗作为善意相对人的庄光辉。（二）本案建材款本金应当为563462元。首先，夏荣坤于2015年4月15日确认的建材款本金为563462元，并约定利息按月2%支付。此后至2016年9月15日止利息为191577元。根据合同法的规定，此后中力公司支付的两笔25万元应当认定为先支付利息。其次，中力公司在一审中不仅没有对利息支付提出抗辩意见，并且在其提供的证据“华龙阳光星城一期1标工程付款计划”中也已经认可了对庄光辉负有75.5039万元的债务。该数额与庄光辉一审的诉讼请求一致。该证据也足以说明，中力公司已经按夏荣坤提交的对账单欠款数额作为履行付款义务的依据、明知并认可之前的货款结算及利息支付方式。再次，根据民事诉讼法“不告不理”的原则，一审法院在中力公司没有对利息结算提出异议的情况下，对双方均认可的事实做出处置违反法律规定。（三）中力公司拖欠货款的行为给庄光辉造成了巨大的损失。庄光辉个人经营钢材，本来进货不多，但因中力公司需要建材数量较多，故在本次买卖关系中以月息1.2分的利息向亲朋筹资进货。但由于中力公司恶意拖欠货款至今已逾5年，使得庄光辉至今仍在对外支付利息。 中力公司辩称：第一，夏荣坤与中力公司的关系，是违法转包或分包的关系，并不是职务代理行为。所谓的职务行为，是公司下属员工在履行职务时发生的民事行为，相关责任由公司来承担。本案当中，实际施工人与中力公司之间是转分包关系，并是内部职工，也没有缴纳社保，所以夏荣坤行为并非职务行为。夏荣坤私下向庄光辉购买钢材，也不构成表见代理。第二，假设中力公司作为合同承担责任主体的大前提成立，一审在本金以及利息数额上的认定是基本正确的。庄光辉一审提供的相关利息结算清单与原始的送货单之间相互矛盾、利息重复计算、送货单倒签、送货单的发票前后顺序颠倒等问题，尤其是庄光辉提供的原始出货单，编号在前面，时间在后面，完全不对应，存在第三人与庄光辉恶意串通的嫌疑，一审法院在判决理由中也已阐明。 中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庄光辉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庄光辉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中力公司对夏荣坤欠付庄光辉货款承担付款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违反了合同相对性原则。（一）庄光辉与夏荣坤通过入库单及个人结算方式建立的钢材买卖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庄光辉依法应当向合同相对方夏荣坤主张债权。（二）合同履行过程中，无任何客观表象要素和主观要素显示构成表见代理，庄光辉在一审中也没有主张构成表见代理。1.庄光辉与夏荣坤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合同已实际履行，从送货单中可见。至于标注的“华龙二标”只是送货地点的工地名称，并非中力公司。2.夏荣坤以个人名义结欠结算单，未出现过中力公司任何公章。3.一直以来都是夏荣坤以个人名义支付货款。仅2017年、2018年春节前，由中力公司项目部汇给庄光辉部分款项，是夏荣坤委托中力公司代付，并不改变买卖合同主体。4.夏荣坤已向庄光辉提供承包合同，明确约定包工包料、自负盈亏。庄光辉作为材料供应商，明知一期一标、二标分别送货、分别结算。可见庄光辉从一开始就已明知夏荣坤是实际施工人。5.夏荣坤与中力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不符合适用职务代理的法律前提。（三）中力公司与夏荣坤之间的转包合同无效，只在双方之间产生特定的法律责任。突破合同相对性应当有法律或司法解释明确规定为前提。材料供应商不能在没有法律依据的前提下，擅自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要求承包人对材料款承担付款责任。 庄光辉辩称：中力公司与夏荣坤属内部承包关系。从工程款结算来看，本合同单价是不包死的。建设工程必须有主体资质，既然施工的成果由中力公司享有，施工所产生的成本也应该由中力公司来承担。庄光辉不可能与夏荣坤串通。对于本案的利息，一吨逾期每个月支付四十元，庄光辉从杭州建筑市场了解到，一个月没有支付，一吨钢材每天计算三角，这是建筑行业的惯例。2016年时经办的人员利息已经结过，中力公司也是根据表格的钱，表格的款项是利息结过的，数额是正确的。一审将之前减过的利息均扣掉，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 庄光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力公司立即支付所欠货款及利息741693元（货款本金563462元、暂算至2018年6月15日的利息428231元，合计991693元，减去已付利息250000元，尚欠741693元），并要求继续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至实际还清之日；2.诉讼费、保全费由中力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1月2日，中力公司与第三人签订一份《项目内部承包合同书》，约定中力公司将华龙阳光星城一期一标建安工程以包工包料形式发包给第三人施工，建设单位台州华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作为见证方在合同上盖章确认。承包合同约定，总造价暂估1.2亿元；桩基等工程不包含在承包范围，中力公司补偿第三人非承包范围工程的配合费800000元；商品砼由中力公司与供应商签订合同购买，钢筋品牌由中力公司指定；中力公司指派崔伟东负责工程质量、成本、工期，第三人以其自己作为工程项目负责人；人工欠薪保证金、工伤意外保险金及招标代理费已由中力公司垫付，由第三人负担；文明施工标准需达到台州市市级施工安全标准化管理规定；承包方需接受建设方、发包方及监理单位的统一协调管理，按照规定进行施工。2014年3月15日至2014年10月3日，庄光辉向项目所在地提供钢材，共计12批，其中7份销货清单先有他人签字，后由第三人夏荣坤签字，5份只有第三人夏荣坤签字。销货清单上的收货单位有注明“华龙星城”、“华龙星城一期夏荣坤”、“夏荣坤华龙星城”、“夏荣坤华龙一标工程”等。具体为：2014年3月13日14181元，2014年3月15日137862元，2014年3月17日42702元，2014年3月23日43117元，2014年3月24日196458元，2014年3月27日43229元，2014年3月31日221547元，2014年4月6日257531元，2014年4月16日20703元，2014年4月24日25666元，2014年5月2日57531元，2014年10月3日6418元。2015年3月11日，第三人夏荣坤出具对账单，对上述钢材销售明细进行罗列，并在2014年3月27日处标注“共477549-收450000=27549”，在2014年5月2日处标注“610524”，对账单末尾注明：“①610524，②利息12210/月*12个月=146520，③6418,763462元”。2015年4月15日，第三人出具结账凭据给庄光辉，载明：“兹由庄光辉供应华龙阳光星城一期一标钢材，到2015年4月15日（2015年4月15日付贰拾万元正），尚欠钢材款合计563462元，余款在2015年7月31日前付清，期间利息按原来计取（按月2%）。欠款人：中力建设华龙阳光星城一期一标项目部夏荣坤”。2016年9月23日，夏荣坤在上述结账凭证上再次签字确认，截止2016年9月15日的利息为191577元，合计755039元。2017年1月23日，第三人向中力公司出具委托书，委托中力公司代其支付华龙阳光星城一期一标工程款5700000元，并提供工程付款计划表一份，列明付款项目32项，欠款总额约8560066元，年内付款4722000元。其中注明庄光辉的总货款为2055039元，已付1300000元，余欠755039元，年内付款200000元。2017年1月23日，中力公司支付庄光辉200000元。2018年2月11日，第三人夏荣坤向华龙公司出具一份借条，载明借款1500000元，并指定汇入中力公司银行账户，用于支付华龙阳光星城一期一标人工费及材料费。同时向中力公司出具一份付款表格，载明应付人工费1150600元，材料费849400元，其中应付庄光辉50000元。2018年2月12日，中力公司支付庄光辉50000元。另认定，庄光辉在提起本案诉讼的同时，就华龙阳光星城一期二标的钢材款纠纷起诉中力公司，尚在审理过程中。 一审法院认为：第三人夏荣坤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质证与抗辩的权利。中力公司将承包的建安工程发包给第三人施工，第三人向庄光辉购买钢材，并在销货清单上签字确认，中力公司嗣后根据第三人提供的有庄光辉个人信息的付款表格支付部分货款，视为庄光辉已经依约向工程所在地交付了钢材。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中力公司是否应当对货款承担责任及余欠货款本息。 一、关于中力公司的责任 首先，中力公司与第三人之间签订《项目内部承包合同书》，虽然名义上为内部承包，但第三人不具有职工身份，实质上并非合法的内部承包关系。第三人系不具备施工资质的自然人，承包合同违反了建筑法的禁止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中力公司和第三人明知双方之间无用工及投资关系却签订内部承包合同，对施工规范化要求及奖惩方式进行约定，并将欠薪保证金、工伤意外保险金以中力公司名义缴纳，同时还约定第三人为工程质量、成本、工期控制及安全施工的现场管理人，要求其接受中力公司、建设单位及监理单位的统一协调管理，不仅在形式上营造合法的承包方式，而且实质上也以内部承包的方式进行管理，应当视为中力公司已授权第三人采购材料。其次，中力公司将工程转包给既无资质又无资金保障的自然人施工，却享受包括庄光辉提供的材料构建的建筑成果而规避资金风险，其权利义务明显不一致，不能免除其货款支付责任。第三，中力公司作为理性当事人，不可能无故为第三人的债务承担代付义务。中力公司接受第三人的付款委托，应当与其达成了某项协议。现中力公司未对接受委托的原因进行说明，且资金并非第三人自行筹集，而是来源于建设单位即华龙公司，而华龙公司又是中力公司与第三人之间承包合同的见证方。因此，中力公司的付款行为使庄光辉有理由相信中力公司承担了对外的付款责任。 二、关于余欠本息 根据现有证据，庄光辉提供的钢材总额为1066945元，已收取金额900000元。对于余欠本息的认定，关键在于庄光辉与第三人约定的利息对中力公司是否有约束力，以及已付金额是否应当先作利息支付。从现有证据看，最早出现利息的书面证据在于落款日期为2015年的3月11日的对账单，如属真实意思表示也系嗣后约定，则之前支付的450000元应当视为支付本金。庄光辉的货物交付基本上发生在2014年3月13日至2014年5月2日间，之后仅有一笔于2014年10月3日交付6418元，但2015年3月11日的对账单却计算了12个月的利息，况且其合计本息金额与落款日期在后的结账凭证一致，说明对账单上的利息约定并非当时形成。因此，庄光辉与第三人对于利息的约定应当发生在2015年4月15日，则当天出具结算凭证前支付的200000元应当也是本金。2016年9月23日第三人重新在结账凭证上计算的利息包含了复利；第三人于2017年1月提交给中力公司的付款计划表所载庄光辉的余欠债务与结账凭证一致，但货款总额及已付金款大大超过庄光辉举证范围，不符合理性及善意要求，第三人对利息的承诺应当超出了其职权范围，对中力公司没有约束力。中力公司根据第三人提供的付款计划表向庄光辉支付250000元也应当视为本金。庄光辉交付的货物总额为1066945元，已经收取货款900000元，余欠货款本院认定为166945元，庄光辉该部分请求，予以支持。中力公司对庄光辉的货款负有支付责任，其未付清货款应当赔偿相应的利息损失。庄光辉最后交付货物的时间为2014年10月3日，本院酌情根据先前货物交付及付款时间确定利息从2014年11月3日开始按年利率6%计算。经分段计算，截止2018年2月11日，利息为期间74808.19元，后续利息应当继续支付至付清之日。综上，庄光辉的合理请求予以支持，其余请求予以驳回。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限中力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庄光辉货款166945元、利息74808.19元，并继续支付以本金166945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12日至本金履行完毕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庄光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217元，诉讼保全费4270元，合计人民币15487元，由庄光辉负担8833元，由中力公司负担6654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关于中力公司应否承担付款责任。本案中，夏荣坤与中力公司签订内部承包合同，由中力公司指派员工在工地上监督控制工程的质量、成本、工期，夏荣坤则作为项目负责人，可以认定中力公司已经授权夏荣坤购买建筑材料。再者，庄光辉的钢材系运送至中力公司作为总承包单位的建筑工地，最终钢材也物化为中力公司应当负责施工的建筑物。一审法院判决中力公司承担付款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欠付钢材款的本息数额。根据庄光辉一审提供的销货清单，庄光辉共计提供钢材1066945元，已经支付的钢材款为90万元。本案合同履行、货款支付过程均较为混乱，综合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和利益平衡，一审法院认定欠付货款166945元，并自2014年11月3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基本合理，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庄光辉、中力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庄光辉上诉部分11217元，由庄光辉负担，中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上诉部分4926元，由中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益民 审 判 员 吴 谦 审 判 员 邬卫国 二〇一九年八月八日 代书记员 严 凌 -12-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