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23民终13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陆某1。 上诉人（原审被告）：陆某2。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某。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万继宽，贵州驭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丽，贵州高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陆某1、陆某2、冯某因与被上诉人张某婚约财产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仁市人民法院（2019）黔2322民初4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陆某1、陆某2、冯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三上诉人不返还彩礼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首先，一审判令陆某2和冯某返还张某彩礼金没有事实根据。张某家拿来的彩礼金52100元及三金钱12000元都是直接拿给陆某1，陆某2与冯某只收得张某家拿来的5210元水礼钱，且该笔水礼钱在办理酒席时已经全部花费完毕，这在一审中已予认定。水礼钱不属于彩礼金范畴，故一审判决陆某2与冯某返还张某彩礼金没有事实根据。其次，陆某1与张某于2017年8月7日订立的《解除同居关系、析产关系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已明确约定陆某1家陪嫁的家具、家电等归张某所有，张某不需要陆某1返还彩礼金，并自愿放弃对陆某1的起诉权。签订《协议书》时张某与陆某1均是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明知签订协议书的后果，故《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受法律保护。在签订《协议书》后，陆某1已依约离开了张某家，实际履行了协议约定的己方义务，但在陆某1离开张某家一个月左右，张某就三番五次地来求陆某1的父母陆某2和冯某，陆某1的父母多次做陆某1的思想工作未果后，最后威胁陆某1称如不同意和好就不再认这个女儿，陆某1这才勉强同意重新与张某一起生活。重新同居生活后张某仍不改本性，继续多次对陆某1实施辱骂、殴打等行为，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陆某1不得不离开张某家，连自己的衣服和生活用品都没有拿出。一审法院以张某与陆某1签订《协议书》后仍继续共同生活、未解除同居关系为由认为该协议未实际履行、未生效完全系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导致了判决结果明显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以该条第（二）、（三）项请求返还彩礼应以双方离婚为条件，本案中陆某1与张某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同居关系不受法律保护，而以该条第（一）项请求返还彩礼只要求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即可，并不以解除同居关系为前提，那相反，如当事人不要求返还彩礼恰恰是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也不违反法律的明文规定，法院不能主动干涉当事人自愿放弃起诉权。然而本案一审法院认为陆某1与张某签订《协议书》后并未解除同居关系，视为《协议书》未实际履行、未生效，该观点明显是对该条司法解释的误解。一审法院枉顾当事人的意愿，用公权力主动干涉自然人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诉讼权利，其行为已明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的规定，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条、第七条的规定，陆某1与张某签订的《协议书》符合法律规定，已经依法成立并生效，张某应遵循诚信原则，恪守承诺。然而，本案中张某在自己明确放弃财产权益和诉讼权利后又来法院起诉，其行为明显违反了法律规定的诚信原则，依法不应得到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的规定，陆某1与张某签订的《协议书》应视为双方对同居关系之间产生的财产权益以书面合同的方式进行了约定，该约定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应当受法律保护。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严重违背事实和法律法规，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基本事实后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张某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原判。张某与陆某1于××××年××月××日按农村习俗举行婚礼，举行婚礼前张某给付三上诉人彩礼金52100元、三金钱12000元、手信钱3600元、口八字钱1200元、水礼钱5210元，举行婚礼后张某与陆某1开始同居生活，期间未办理结婚登记。2017年8月7日，张某与陆某1签订了《解除同居关系、析产关系协议书》，但协议签订后双方并未解除同居关系而继续同居生活。对于陆某2、冯某不应承担返还彩礼责任的上诉请求，因一审庭审中三上诉人均已认可收到张某彩礼钱52100元、三金钱12000元等款项，故该项上诉请求与三上诉人一审中的自认相矛盾，不应得到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本案中张某与陆某1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二、张某与陆某1虽签订《协议书》但并未实际履行，张某向陆某1认错后，陆某1又重新与张某共同生活，在一审庭审中陆某1也认可该事实，则《协议书》中关于不返还彩礼的约定不再存在，《协议书》约定的权利义务终止。不久后陆某1再次离开张某，按法律规定陆某1应将彩礼钱返还张某，陆某1关于《协议书》有效故不应返还彩礼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彩礼是附条件的赠与，是以缔结婚姻为直接目的，现陆某1已与他人一起生活并生育小孩，张某与陆某1无法缔结婚姻，则赠与彩礼的原因已经消灭，三上诉人应当共同返还张某向其给付的彩礼钱。一审判决将嫁妆折抵彩礼金后，判决三上诉人返还张某彩礼金3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张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陆某1返还张某彩礼钱66510元及三金钱12000元，陆某2、冯某承担连带责任；2、判决陆某1将陪嫁的嫁妆带走；3、本案诉讼费由陆某1、陆某2、冯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陆某1系陆某2与冯某的女儿，张某与陆某1于××××年××月××日按农村习俗举行婚礼，举行婚礼前张某向陆某1、陆某2、冯某给付彩礼金52100元、三金钱12000元、手信钱3600元、口八字钱1200元、水礼钱5210元。陆某1家向张某家陪嫁的嫁妆有创维电视、金帅洗衣机、新飞饮水机、夫妻合柜、梳洗台、鞋柜、电视柜、沙发、茶几、大桌、小桌、碗柜、柜子等。张某与陆某1按农村习俗举行婚礼后开始同居生活，双方同居期间并未到婚姻登记机关办理结婚登记。2017年8月7日，张某与陆某1为解除同居关系签订《解除同居关系、析产关系协议书》，协议对解除同居关系、嫁妆归属、彩礼金返还、债务承担等内容作了约定，协议签订后，双方并未解除同居关系，而继续同居生活。同年农历冬月，陆某1离开张某家至今。 一审法院认为，彩礼是以结婚为目的，于婚前由一方给付另一方的金钱和财物。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本案中，张某与陆某1按农村习俗举行婚礼，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现双方已解除同居关系。陆某1辩称其与张某签订《解除同居关系、析产关系协议书》，已对彩礼金、嫁妆等财产作出约定，应按协议约定的内容履行，庭审中，双方均认可签订协议后，仍继续共同生活，并未解除同居关系，应视为该协议未实际履行，并未生效，故陆某1的辩解意见，不予支持。因此，对张某要求陆某1、陆某2、冯某返还彩礼金的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彩礼金的认定，陆某1、陆某2、冯某认可收到彩礼金52100元、三金钱12000元、手信钱3600元、口八字钱1200元（对口八字钱张某主张为3600元，仅有证人证言予以证明，该证人与张某存在亲戚关系，且张某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对口八字钱认定为1200元）。上述款项系按照当地民间风俗，张某作为婚约一方为与陆某1达成婚约而赠送的财物，属于婚约财产的范畴。对张某主张的水礼钱5210元、衣服钱2000元，因水礼钱已由陆某1方购买酒肉供双方亲属消耗，陆某1方也购买了衣服赠予张某，故该款项应不予返还。关于婚约财产返还的数额，虽然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但双方同居时间长达一年之久，酌定由陆某1、陆某2、冯某返还张某45000元。举行婚礼时陆某1方陪嫁有创维电视、金帅洗衣机、新飞饮水机、夫妻合柜、梳洗台、鞋柜、电视柜、沙发、茶几、大桌、小桌、碗柜、柜子等嫁妆，在张某与陆某1举行婚礼至今，嫁妆已经部分使用消耗，女方陪嫁嫁妆的行为已将部分彩礼转换为嫁妆，故对女方陪嫁的嫁妆不宜返还，酌情折抵彩礼金15000元。因此，陆某1、陆某2、冯某应返还张某彩礼金30000元。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陆某1、陆某2、冯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张某返还彩礼金人民币30000元；二、驳回原告张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62元，减半收取881元，由原告张某负担531元，由被告陆某1、陆某2、冯某负担35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应如何认定涉案《协议书》的效力；2、一审判令陆某2、冯某与陆某1共同承担向张某返还彩礼责任主体是否适格。 关于争议焦点一，涉案《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三上诉人主张《协议书》合法有效，张某辩称《协议书》系其在陆某1的电话催促下到律所匆忙签订，根本没看内容，且双方签订《协议书》后继续同居，故协议未生效。对此，本院认为，该协议系张某和陆某1在专业律师的指导下达成，有张某和陆某1签字捺印对协议内容进行确认，且张某和陆某1签订协议时均已成年且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应认定协议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张某关于自己签订协议时未看内容的抗辩意见，考虑到该协议全文仅有一页，且协议条款简短明晰，张某作为一个出生于1989年并有初中文化程度的年轻人，仅需极短时间即可浏览了解《协议书》基本内容，张某陈述自己完全未看《协议书》记载内容即径行签字确认的辩解意见不符合一般生活常理，亦无证据印证证实，本院不予采信。对于协议是否生效的问题，涉案《协议书》第五条明确约定生效条件为“自双方签字捺印后生效”，该约定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故该《协议书》于2017年8月7日双方完成签字捺印时业已生效，此后双方是否重新共同生活并不影响对该《协议书》的效力认定。依照《协议书》约定，三上诉人为陆某1结婚所陪嫁的家具家电应归张某所有，张某亦无权主张返还彩礼，故一审判决确实有误，本院对三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判令陆某2、冯某与陆某1共同向张某返还彩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本案中三上诉人主张陆某2与冯某只收得张某家5210元水礼钱，且该款不属于彩礼性质，故陆某2与冯某不应承担共同返还彩礼责任。对此，依据一审庭审中陆某2“我得的是水礼钱5210元，其他的钱经我手转给陆某1了”的陈述可知，在张某与陆某1缔结婚约过程中，除水礼钱外，男方支付的其他款项亦由陆某2直接经手接收，陆某2与冯某作为女方父母明显已经参与到本案的彩礼代收过程中，结合实际生活中彩礼接收人并非仅限于女方本人，一般还包括女方父母亲属等当地民间习俗，本院认为一审判决将陆某2与冯某列为共同被告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陆某1、陆某2、冯某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兴仁市人民法院（2019）黔2322民初43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张某的一审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762元，减半收取881元，由原审原告张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762元，由被上诉人张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尹慧兰 审 判 员 刘金洲 审 判 员 陈映桃 二〇一九年八月九日 法官助理 朱丽萍 书 记 员 陈春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