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民再248号抗诉机关：山东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李杰（李成章之子），男，1980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单县。申诉人：李静（李成章之女），女，1985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单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杰，系李静之兄。申诉人：郭秀玲（李成章之妻），女，1952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单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杰，系郭秀玲之子。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李中卫，男，1966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单县。被申诉人（原审被告、再审被申请人）：徐州中创铸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丰县赵庄镇张士城棉站。法定代表人：谢强，该公司经理。被申诉人（原审被告、再审被申请人）：谢强，男，1970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单县。申诉人李成章因与被申诉人李中卫、徐州中创铸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创公司）、谢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菏民一终字第59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人民检察院申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以鲁检民（行）监[2017]37000000047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8年2月26日作出（2018）鲁民抗3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高军、魏永琳出庭。申诉人李杰，申诉人李静、郭秀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杰，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中创公司、李中卫、谢强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本案审理过程中，原申诉人李成章于2019年7月30日去世，李成章第一顺序继承人郭秀玲、李杰、李静申请参加本案诉讼。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中创公司自2008年一直未申报办理企业年检，并在2008年10月向当地税务机关办理了税务登记注销手续，中创公司作为市场主体，已经不再进行经营。法院在执行过程中也查明中创公司下落不明，无财产可供执行。中创公司应当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规定的公司解散情形，应当进入清算程序。谢强、李中卫作为中创公司的股东，享有对公司资产、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等决定权，在公司停止经营后，负有妥善保管公司资产，避免贬值，流失，追索公司债权，依法律程序处置公司资产的权利和义务。本案一审中李中卫、谢强主张其自2007年、2008年上半年不再参与该公司经营，但并未对公司债务如何处置作出决定，怠于履行相关义务。李成章主张李中卫、谢强在造成损失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符合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综上，特向你院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李杰、李静、郭秀玲申诉称，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中创公司、李中卫、谢强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李成章向山东省单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中创公司偿还欠款30000元并按约定支付利息23400元；谢强、李中卫对上述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谢强、李中卫与孟献花（孙厚侠之妻）、单玉梅、苗尊先五人每人出资50000元，于2004年8月31日共同筹资成立了中创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谢强，公司自2008年上半年就没有正常经营。在中创公司经营期间分三次向李成章借款共计50000元，并为其出具借条收据三份，该收据内容分别为：“收据，入账日期，2006年8月21日，收款方式，现金，人民币（大写），贰万元整，￥20000.00，收款事由（借李成章款，月息10‰），2006年8月21日，经办，刘海波”，该份收据背面并签署了孙厚侠的名字及09.11.22日；“收据，入账日期，2006年9月26日，交款单位，李成章，收款方式，现金，人民币（大写），壹万元整，￥10000，收款事由，用于发工资借李成章现金按月息10‰支付，2006年9月21日，复核，谢强，06.9.26，经办，刘海波”；“收据，入账日期，2006年11月17日，交款单位，李成章，收款方式，现金，人民币（大写），贰万元整，￥20000，收款事由，用于发工资借李成章现金按月息10‰支付，2006年9月21日，复核，谢强，06.11.17，经办，刘海波”，以上三份收据均加盖了中创公司公章。对以上三份收据的真实性经谢强质证，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经李中卫质证，称三份收据其都不清楚，对该三份收据均不认可。自中创公司出具以上三份收据后，经李成章催要，孙厚侠已将有其签名的收据本息和部分工资偿还了31000元。对有谢强签名的两份收据，经李成章催要未还。另查明，中创公司于2005年8月18日登记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50万元，由五股东组成，股东谢强占60%股份，其他股东各占10%的股份。2008年10月中创公司办理了税务登记注销手续。根据徐州市丰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企业登记资料查询表显示，中创公司最后年检日期为2008年6月17日，企业状态为在业。谢强陈述其在2008年上半年就没有参与公司经营，谢强主张公司资产已被另一股东孟献花卖完了，对其陈述，谢强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一审法院认为，中创公司在经营期间，分三次向李成章借款50000元，这一事实有借款收据、当事人陈述、庭审笔录等证据为证，可以认定，且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李成章与中创公司之间借贷关系明确，合法有效。根据徐州市丰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企业登记资料查询表显示，中创公司最后年检日期为2008年6月17日，企业状态为在业，其作为独立法人的资格和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在法律层面上仍然存在。李成章履行了借款义务，中创公司应按合同约定的期限支付李成章全部借款，而中创公司未履行全部上述义务，经孙厚侠偿还了借款中有其签名的20000元及相应利息，余款未能偿还，已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据此，中创公司应承担偿还借款本金30000元及相应利息的民事责任。根据双方约定借款月利率为10‰，双方约定该借款利率并不违反国家法律强制性规定，其约定的借款利率在法律允许范围内，该约定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谢强主张在公司经营期间，其公司资产让另一股东孟献花卖完了，谢强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作为公司经理的谢强，在公司经营期间，其应对公司财产和账务等进行管理，因谢强作为控股股东怠于履行妥善保管公司财产、账册的义务，致使公司资产流失，公司账务无法清算。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债权人主张其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帐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李中卫、谢强主张其自2007、2008年上半年不再参与经营，当时未进行股权转让，也未进行清算，对债权、债务尤其是债务如何处置未作出决定，本身就属于怠于履行义务，致使公司主要财产灭失，到目前为止未能结算，故李成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的规定，要求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予以支持。谢强主张孙厚侠为中创公司的实际控股人，应承担相应责任，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对其主张不予支持。谢强还主张孟献花等人亦应承担责任，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规定：“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据此，李成章可要求全部股东也可要求部分股东承担连带责任；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支出超出自己的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据此，谢强、李中卫承担责任后，可另行向其他股东主张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徐州中创铸造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所欠原告李成章借款本金30000元及相应利息（其中10000元自2006年9月26日起按月利率10‰计付至本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其中20000元自2006年11月17日起按月利率10‰计付至本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二、被告谢强、李中卫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谢强、李中卫承担连带责任后有权向其他股东进行追偿。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35元，由被告徐州中创铸造有限公司、谢强、李中卫负担（原告已垫付，待被告履行时一并支付原告）。李中卫不服一审判决，向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上诉请求：驳回李成章对李中卫的原审诉求。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中创公司于2005年8月18日登记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50万元，由五股东组成，谢强占60%股份，李中卫及其他股东各占10%的股份。根据徐州市丰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企业登记资料查询表显示，中创公司最后年检日期为2008年6月17日，企业状态为在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帐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第三款规定，上述情形系实际控制人原因造成，债权人主张实际控制人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由上述规定可见，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需要同时具备：主体必须是享有实际权利的股东；公司股东存在怠于履行义务的情形；因公司股东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因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最终导致公司在清算时无法清算。本案中李中卫虽然是中创公司的登记股东，但根据原审法院2013年5月14日调取的《徐州市丰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企业登记资料查询表》显示，中创公司的企业状态为在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及《徐州中创铸造有限公司公司章程》规定，中创公司的法定解散事由并没有出现。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四条规定，只有在解散事由出现之后股东才应当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由此可见，只有在公司解散后股东才应履行清算义务。本案一、二审期间，李成章作为原审原告并没有提交证据证明中创公司存在应当解散的原因。况且《徐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企业登记资料查询表》显示，中创公司的企业状态为在业。在公司清算的前置条件不存在的情况下必然不会进入公司清算程序。既然没有进入清算程序，也就根本不存在无法清算的法律事实。所以，原审判决认定李中卫作为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帐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判决李中卫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悖于公司法相关规定，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李中卫的上诉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维持（2013）单民初字第1138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即徐州中创铸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所欠李成章借款本金30000元及相应利息（其中10000元自2006年9月26日起按月利率10‰计付至本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其中20000元自2006年11月17日起按月利率10‰计付至本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二、撤销（2013）单民初字第113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谢强、李中卫对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谢强、李中卫承担连带责任后有权向其他股东进行追偿；三、驳回被上诉人李成章要求上诉人李中卫、原审被告谢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35元，由徐州中创铸造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35元，由被上诉人李成章负担。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原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李中卫、谢强是否应对中创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本案一、二审认定的基本事实及《公司法》关于公司解散、清算的相关法律规定，涉及本案中创公司的清算应以出现中创公司解散事由为前提。虽然中创公司自2008年申请注销税务登记，且未进行企业年检，但一审法院于2013年5月14日调取的《徐州市丰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企业登记资料查询表》显示，中创公司的企业状态为在业，并未被吊销营业执照。因此，中创公司的法定解散事由并未出现。同时，中创公司章程规定的解散事由亦不存在。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及李成章认为李中卫、谢强作为中创公司的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和李中卫、谢强怠于履行义务，导致中创公司无法清算应承担相应责任的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菏民一终字59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兴军审判员  耿志亭审判员  范 勇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张志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