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粤06行终4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民政和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麦玉团，局长。委托代理人谭绍升，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李全英，广东仲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远海，男，汉族，1964年9月18日出生，住广西桂平市，系唐意新的丈夫。委托代理人陈源珊，广东邦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顺德区奇创包装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简宗琦，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陈正军，广东中信顺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民政和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顺德民社局）、张远海因佛山市顺德区奇创包装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奇创公司）诉该局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行初28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张远海与唐意新是夫妻关系，唐意新是奇创公司的员工，唐意新从事生产工作，工作时间为：上午8：00—11：30、下午13：30—17：30，平时加班视工作情况而定。2017年9月9日17时21分，唐意新在公司打卡下班。因公司未有饭堂就餐，唐意新准备外出吃晚饭然后返回公司加班，当日17时25分，唐意新搭乘同事李少平驾驶的无号牌二轮轻便摩托车在从公司外出吃饭途中，途经佛山市顺德区容桂昌宝西路广东亿讯电子有限公司对开路段时，李少平驾驶的摩托车与一辆小轿车相撞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唐意新受伤。事发后，唐意新被120送入新容奇医院救治，并于当日转入顺德第一人民医院救治。2017年9月11日23时10分，唐意新经该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死亡原因诊断为：多发伤。2017年10月18日，交警部门作出佛顺公交认字（容）[2017]第A0002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以下简称2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为唐意新不承担事故责任。2018年8月14日，张远海向顺德民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顺德民社局于2018年8月16日予以受理并于2018年9月12日向奇创公司送达《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经调查后，顺德民社局于2018年10月8日作出佛顺民社认工〔2018〕578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578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并分别于2018年10月22日、26日向张远海、奇创公司送达。奇创公司对此不服，于2019年3月6日向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顺德民社局作为顺德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有对本辖区内的工伤认定申请进行调查处理并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职权。顺德民社局受理张远海的工伤认定申请后，经审核在法定期限内作出578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告知了当事人复议及诉讼权利，并依法送达各方当事人，程序合法，法院予以确认。《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案件争议的焦点是顺德民社局所作的认定工伤决定是否合法。从奇创公司、顺德民社局双方提交的证据来认定，奇创公司提交了2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复印件、上下班路线示意图打印件、入职表、员工守则、员工守则公示照片（3张）等证据，认为2017年9月9日当天奇创公司没有要求加班，唐意新与李少平是擅自提前下班，所行走的路线也不是唐意新正常的下班路线，因此，唐意新所受到的事故伤害，不应认定为工伤。顺德民社局提交了2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死亡记录、佛山市流动人员办理居（暂）住证历史记录、广东省居住证、房屋租赁合同、考勤表、入职填写表、员工守则、《对唐意新家属及李少平申请工伤意见说明》、唐意新的上下班路线图、顺德民社局对李少平、邓定粮、谢东来、张远海、蔡其勇、邓美贤所作的《调查笔录》，认为唐意新属于上下班途中受到了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而去世，应认定为工伤。从双方提交的证据来认定，在顺德民社局制作的《调查笔录》中，谢东来、邓美贤的陈述不能反映邓定粮在2017年9月9日17时左右有否口头宣布当晚要加班，邓定粮认为已记不清当天有否宣布过要加班，而交通事故当事人之一的李少平明确表示当天邓定粮有口头宣布要加班，且李少平与唐意新一起出外的目的为准备吃晚饭后再回来加班，在此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因此，可认定为唐意新与李少平外出的目的是吃饭后再回公司加班。从奇创公司提交给的上下班路线图显示，李少平与唐意新所行走的路线为唐意新下班回家的线路之一，李少平违反交通法律法规未按正常路线行走并不能确定该路线为不合理的路线。从考勤表、员工守则显示，李少平与唐意新是提早下班，但两人违反公司规定提早下班属于应由公司进行处理的行为，与是否构成工伤没有关联性。奇创公司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但李少平与唐意新下班后外出准备吃饭后再回奇创公司处加班，是否属于“上下班途中”，对此，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单位宿舍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二）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配偶、父母、子女居住地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三）从事属于日常工作生活所需要的活动，且在合理时间和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四）在合理时间内其他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根据上述规定，只要在职工为上下班而往返于住处和工作单位之间的合理路径，都可属于上下班途中，同时，职工在上下班途中从事了其他活动，该活动是职工日常工作生活必须和合理的活动，且在合理时间内未改变以上下班为目的合理路线，也可认定为上下班途中。张远海、李少平在接受顺德民社局调查时及张远海在案件诉讼过程中，均坚持李少平、唐意新两人提前下班外出的原因是吃饭后回奇创公司处加班，虽两人外出所行驶的路线属唐意新下班后回家一条合理路线的一部分，但两人外出的目的并非从工作单位回居住地，且外出吃饭也并非加班的必然、唯一选择，因此，李少平、唐意新在2017年9月9日17时20分左右离开奇创公司处外出吃饭的行为，并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的“在上下班途中”的情形。顺德民社局作出的578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法规错误，应予撤销。综上，奇创公司要求撤销顺德民社局作出的578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因578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适用法律错误，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顺德民社局于2018年10月8日作出的578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二、顺德民社局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六十日内对唐意新于2017年9月9日受到的事故伤害重新作出行政处理决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顺德民社局负担。上诉人顺德民社局上诉称：原审判决将上下班目的地仅局限于工作地与居住地，这明显与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本意，以及最高法的司法解释相悖。原审判决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中关于“上下班途中”的理解，第(一)(二)项强调的是上下班的起止地须为工作地与居住地之间。而第(三)项所列情形，并无规定职工上下班的起止地须为工作地与居住地，只强调在合理时间和合理路线的上下班过程中，职工从事活动的性质应为日常生活工作所需即可，原审法院认定上下班途中都必须是工作地与居住地二者之间错误。二、原审法院认为唐意新外出吃饭并非加班的必然、唯一选择，既不符合案件客观情况，也违背生活常理。首先，被上诉人奇创公司厂内并不提供职工就餐服务，而吃饭是人类最基本的生理需求，唐意新吃晚饭也是继续为被上诉人工作所需的前提。其次，被上诉人正常下班时间是17点30分，至18点开始加班期间仅为半小时。而唐意新平时是骑单车上下班，居住在容桂街道树生桥公园附近，距离工作地约2.5公里左右，骑行回居住地做饭、吃饭时间不充裕，故唐意新回居住地吃饭并非是其最佳选择。在该种情况下外出吃饭再回到被上诉人处加班才是最好选择。综上，唐意新外出目的地虽不是从工作地回居住地，但其在下班途中是去从事日常生活必须的吃饭活动，完全符合《最高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三)项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行政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奇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张远海上诉称：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不完全正确，理解和适用法律也存在错误。一、原审法院认为唐意新、李少平“外出吃饭也并非加班的必然、唯一选择”，该论述与原审法院已查明的“唐意新、李少平两人提前下班外出的原因是吃饭后回原告处加班”相互矛盾。二、上诉人认为唐意新、李少平外出吃饭是为了加班的需要。且原审法院阐述“外出吃饭也并非加班的必然、唯一选择”，这样论证就遗漏了被上诉人奇创公司处没有饭堂也不提供订餐服务晚餐福利，因此，唐意新、李少平需要外出吃饭再回单位加班。三、原审法院认为只有回到居住地才算是下班途中，下班去吃饭就不是下班途中，这是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为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之规定的错误理解，并且也与上述司法解释第六条第(三)(四)项意思相违背。本案中唐意新、李少平为了加班才外出吃饭，这属于上述司法解释第六条第(三)项规定的为了从事属于日常工作生活所需要的活动的去的路上，属于下班途中。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奇创公司辩称：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中李少平、唐意新均为外出吃饭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并非上下班途中，故原审判决认定顺德民社局认定李少平、唐意新属于工伤为适用法律错误是正确的。二、原审法院判决处理结果正确。上诉人的诉讼理由不成立。1.李少平、唐意新提前离岗，并非合规的下班时间；2.李少平、唐意新是外出吃饭并非回家；3.逆向行驶后骑行横穿马路，并非合理路线，是违法行为，不应被认定为合理路线。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为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三项通常是指上下班途中顺路接送小孩、上菜市场买菜等行为，而“外出吃饭”本身是目的性行为，并非“途中”发生的行为，且“外出就餐”不是唯一选择。5.行政机关不得按自己理由随意理解法律。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上诉人顺德民社局作出578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的职权依据和程序合法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顺德民社局作出的被诉5786号《工伤认定决定书》的结论是否正确。被上诉人奇创公司认为顺德民社局作出的被诉578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结论错误，其员工唐意新的死亡不应认定为工伤。其主要理由是，事故当天被上诉人并没有安排晚上加班，唐意新外出就餐并非为了就餐后返回公司加班，且唐意新早退违反公司上下班纪律，其搭乘同事李少平的无号牌二轮轻便摩托车违反交通法律法规，未按正常路线行走，唐意新的整个一系列行为不应认定为在“合理时间”、“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本院认为，一、关于事故当晚唐意新是否需要加班的事实问题。经查，根据顺德民社局对张远海、邓定粮、李少平、谢东来、蔡其勇、邓美贤制作的笔录可知，李少平认为当天主管邓定粮在17时左右有安排加班，主管邓定粮与蔡其勇认为记不清，谢东来认为当天没有安排加班，但邓美贤（谢东来的妻子）认为记不清，当天其夫妻两人（谢东来、邓美贤）在17时许去接小孩，然后在17时20分许才返回公司，由于谢东来、邓美贤离开公司后并不能证实邓定粮有否在当日要求加班，因此谢东来、邓美贤的陈述内容不能否定当天邓定粮有要求加班的可能性，由于邓定粮记不清当天有否宣布要求加班，而交通事故的当事人之一的李少平认为当天有听到邓定粮要求加班，且其与唐意新出外的目的是为吃饭后回公司加班，因此，应认定当天邓定粮有要求加班，故本院对唐意新在事故当晚需要加班的事实予以采信。奇创公司的该项异议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合理时间”的问题。唐意新提前些许时间下班外出就餐的行为，虽违反被上诉人员工守则的工作纪律，但违反工作纪律并非《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不得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法定情形。并且事故发生的时间是当天17点25分，与被上诉人公司规定的下班时间17点30分相差不远，属于下班合理时间范围。故被上诉人的该项抗辩意见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合理路线”的问题。唐意新搭乘李少平驾驶的无号牌二轮轻便摩托车违反了道路交通法规中机动车辆应正常行驶的道路规定，属于违反交通法规的行为，而《工伤保险条例》及司法解释中的“合理路线”是指职工往返工作地与居住地或其他日常生活所需活动场所地的合理路线，并非道路交通法规中车辆或行人应正常行驶、行走的道路路线。并且，交警部门作出的2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认定在此交通事故中唐意新无责任。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之规定，唐意新违法搭乘的行为虽违反道路交通法规，但在事故中并非负本人主要责任，符合认定为工伤的法定情形。故被上诉人的该项抗辩意见是对法律的错误理解，本院不予支持。四、关于“上下班途中”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单位宿舍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二）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配偶、父母、子女居住地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三）从事属于日常工作生活所需要的活动，且在合理时间和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四）在合理时间内其他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上述司法解释中，针对“上下班途中”的理解，第（一）（二）项强调上下班目的地须为工作地与居住地之间，而第（三）（四）项所列情形，是强调在合理时间和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职工从事活动的性质应为日常生活工作所需即可。本案中，唐意新外出目的地虽不是从工作地回居住地，但在单位未提供就餐服务，且至18时开始加班期间仅为半小时的情况下，其选择外出吃饭再返回单位加班，属于在下班途中从事日常生活所需的活动，符合《最高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三)项之规定。原审法院将上下班目的地仅局限于工作地与居住地，明显与《工伤保险条例》立法精神及最高人民法院的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相悖，本院予以纠正。本案中，唐意新与同事李少平均是被上诉人奇创公司员工，事故当天二人提前大约十分钟左右下班外出就餐，但在外出就餐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最终导致李少平受伤、唐意新死亡。结合顺德民社局提交的2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佛山市流动人员办理居（暂）住证历史记录、考勤表、员工守则、《对唐意新家属及李少平申请工伤意见说明》、唐意新的上下班路线图以及顺德民社局对相关人员所作的《调查笔录》等证据材料，并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为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三）项的规定，唐意新作为被上诉人的员工，在上下班途中受到了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而死亡，应认定为工伤，本院予以确认。顺德民社局依据所收集的证据材料和相关法律法规，作出被诉578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唐意新受到事故伤害并最终导致死亡为工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判决撤销顺德民社局作出的5786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并责令顺德民社局重新作出行政行为的判决结果错误，依法亦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行初289号行政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奇创包装实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共100元，由被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奇创包装实业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 刚审 判 员  潘华容审 判 员  王 慧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杨 阳书 记 员  孔艳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