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桐梓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0322民初3203号 原告（反诉被告）：王永学，男，1967年1月18日出生，汉族，贵州省桐梓县人，住桐梓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敏琴，贵州名城（桐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张绍其，男，1970年7月15日出生，汉族，贵州省桐梓县人，住桐梓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攀，贵州贵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惠，女，1968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贵州省桐梓县人，住桐梓县。 原告王永学与被告张绍其、李惠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11月19日作出（2017）黔0322民初3616号民事判决书，因张绍其不服判决结果，向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2018）黔03民终84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2017）黔0322民初3616号民事判决,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永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敏琴，被告张绍其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攀，被告李惠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二被告共同偿还原告工程款159300元及从2013年4月5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36%支付利息，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二被告共同建设桐梓县海校街道东山村火电厂7层楼安置房工程，由被告张绍其于2011年9月8日与原告签订施工协议。施工中，因无合法审批手续，工程建至五层即停建。原告交房后，经结算，结算总款为150.55848万元，去除被告不认可价款，确定总工程款为146.795532万元。2013年3月5日，李惠与原告结算，减除原告已领工程款，还应付原告工程款41.5749万元。被告无钱支付，李惠向原告出具欠条，约定用五楼住房一套抵工程款15.93万元，余款25.6449万元一个月内付清，逾期付3%月息。2013年12月24日、2014年1月6日，二被告共向原告付款共19.55万元后，张绍其又用一间门面作价14万元抵除了余款6.0949万元和利息。二被告虽付清了25.6449万元，但张绍其却将抵工程款的五楼住房卖给其堂兄张绍海。因原告要求张绍海不得装修，张绍海对原告提起排除妨害诉讼。桐梓县法院判决原告不得干扰张绍海使用该住房。被告同时否认与原告结算的事实，至此，原告的15.93万元债权未得实现，现请依法判决。 被告张绍其辩称：李惠仅是答辩人的财会人员，不是合伙人。2013年3月5日，原被告的结算磋商中，因原告曾想要一套房屋，李惠按其意思书写了相关文书后，原告又说要钱，李惠便按原告意见写了欠条交与答辩人审查。由于双方为账目争吵，答辩人未在欠条上签名便离开，事后也未追认欠条内容，该欠条与答辩人无关。原告修建的2283.15m2房屋，按约定价460元/m2计算，工程款为105.0249万元，而答辩人前后支付给原告的工程款、借款共133余万元，其中借款15.70万元至今未归还。原告一直不配合结算，甚至将答辩人一间45.50m2的门面据为己有，不交付答辩人。答辩人虽未与原告结算工程款，但已不欠原告工程款。涉案欠条产生于2013年3月5日，至今已长达5年，原告现在才来主张，有悖常理，且已超过诉讼时效。原告的请求应予驳回。 被告李惠的答辩意见与张绍其一致。 被告张绍其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反诉被告立即对桐梓县娄山关镇东山村火电厂安置房二楼202号房屋地面及该楼顶楼漏水质量问题进行修理、返工或者改建至合格；2.判令反诉被告立即将东山村火电厂安置房一楼门面一间（45.5平方米）交付给反诉原告；3.判决责令反诉被告立即与反诉原告对涉案工程进行对账结算；4.本案反诉费由反诉被告负担。事实及理由：2011年9月8日，反诉原告与反诉被告签订达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约定反诉原告将桐梓县娄山关镇东山村火电厂安置房（砖混结构）发包给反诉被告承建，承包范围包工包料，开工日期2011年9月11日，竣工日期为2012年9月30日，每平方米按460元计算，施工期间，反诉原告共计支付了反诉被告100多万元工程款，涉案房屋二楼202号房屋因反诉被告修建的房屋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和安全隐患，导致业主至今不能入住，反诉原告40余万元的建设成本无法收回，经桐梓县建设工程质量监督站进行质量检查，并出具《房屋质量检查情况及建议处理意见》，载明该房屋客厅现浇板存在裂缝、楼板中心下挠（弯曲变形）明显，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建议加固处理，达到使用条件后再使用。反诉原告自2014年1月起，多次催告反诉被告对房屋不合格部分进行整改，但至今未果，同时，反诉被告一楼门面一间（建筑面积45.5平方米）擅自据为己有，拒不交付给反诉原告，原告为此提起反诉请求。 反诉被告王永学对反诉原告的反诉答辩称：涉案房屋无任何的合法手续，桐梓县违建办中心城区巡查大队拆违办多次打烂，与答辩人无关，房屋楼顶拆违的现场至今还在。2014年1月后，反诉原告未催说答辩人整改，现起诉已过合同约定的一年保修期时效。反诉原告诉称的门面实际上是车库，该车库是反诉原告于2014年1月14日就折抵工程尾款，住户已经使用4年之久，反诉原告为何现才提起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双方于2013年3月3日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第十三条约定结算工程欠款及利息为256449元，2014年1月14日前，反诉原告已经支付195500元，按照约定还欠139193.76元，于是双方经协商，反诉原告将其未出售的车库一间交付给反诉被告抵扣尚欠的工程；涉案房屋早于2012年6月就全部完工交付，并已出售完毕，至今已6年之久，双方已结算。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当事人无争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本院认定以下事实：2011年9月8日，被告张绍其以桐梓县娄山关镇东山村火电厂安置联建房法定代表人的名义，原告王永学以遵义恒盛建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名义，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协议第二条约定承包范围：包工包料，靠张才、张金华面外面墙水泥清光，其余普通外墙砖，乙方负责普通铝合金窗，入户门为普通防盗门，内木门不做，车库地坪水泥清光，其余均为毛地坪，楼梯护栏为普通白锈钢栏杆，安装下水管及厕所管道便池，图纸外的工程工挖方换土按市场价计算。协议第三条、第四条约定开竣工日期为2011年9月11日和2012年9月30日，协议第六条约定合同价款开工进场后付5万元，基础完工后拨付总工程款15%（注：开工时付的5万元在内），二层盖板后付总工程款10%，四楼盖板后付总工程款15%，六楼盖板后付总工程款15%，主体完工后付总工程款10%，其余款完工验收合格后提供农民工当月工资表一份十日内付清，留2%余款为保修金，保修期为一年，每平方单价按460元计算。（工程所需材料，必须通过双方同意，方可使用。）该协议尾部甲方一栏及乙方一栏仅有张绍其、王永学个人签名。施工中，因审批手续不全，安置房建至五层即停建。至2013年2月9日前，王永学共在张绍其或张绍其的财会人员李惠处领取款项101.52万元，其中85.82万元备注系工程款，15.70万元系借款。2013年3月5日，李惠签名捺印出具内容为“今欠到王永学东山安置房工程款现金贰拾伍万陆仟肆佰肆拾玖元正（256449.00元）。此款定于一个月内付清，到时不付，每月按3分利息支付给乙方王永学。”的欠条一份给王永学，该欠条上部还有李惠书写的“东山安置房五楼靠张家（118㎡）置于王永学，此房房款壹拾伍万玖仟叁佰元正。公推面积一视同仁。（此款已用工程款抵清）”内容。2013年12月24日及次年1月6日，张绍其分别付款10万元、9.55万元共19.55万元给王永学。2016年3月6日，因张绍其将欠条上所载房屋调换给在安置联建房处购房的案外人张绍海，王永学认为该套房屋系其所有，即于同月30日起多次阻止张绍海对该套房屋的装修使用。2017年2月，张绍海以王永学阻挠其对购买于张绍其的位于桐梓县娄山关镇东山村火电厂安置联建房的装修使用为由诉至本院，本院（2017）黔0322民初55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王永学不得阻止和干扰。现王永学认为其抵房的工程款15.93万元未得实现而诉至本院。 诉讼中，王永学陈述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上书写“遵义恒盛建筑有限公司”，系其准备挂靠恒盛公司承建涉案工程，后并未挂靠。张绍其、李惠也表示涉案工程与恒盛公司无关。 另查明，张绍其未取得涉案工程桐梓县娄山关镇东山村火电厂安置房的建设许可审批手续。王永学也无建筑施工资质。王永学曾将涉案房屋中的一间门面出售给案外人令狐荣素。王永学主张该门面是张绍其在支付欠款25.6449万元中的19.55万元后，将该门面作价14万元抵偿余款6.0949万元和利息；张绍其则否认王永学的主张，并表示是王永学擅自出售。 2015年1月27日，桐梓县建设工程质量监督站出具了桐质通（2015）04号《关于东山村罗玉容房屋质量检查情况及简易处理意见》，该载明202号房间客厅现浇板下挠明显，现浇板四周存在明显裂缝；2017年11月30日，桐梓县建筑工程质量监督站出具《情况说明》，载明202号房屋系张绍其发包给王永学承建，罗玉容、娄义权夫妇在张绍其处购买的房屋，因发生质量问题，至今不得入住。 本案在庭审过程中，因双方对涉案工程款存在争议，被告张绍其申请对涉案工程中的附属堡坎、院坝的工程量及造价进行评估，国宏信价格评估集团有限公司作出国宏信（黔.贵阳）（评）字2019第017号评估报告书，报告书载明附属堡坎、院坝的工程造价为79874元。涉案工程中的河边堡坎因河道治理被拆除，原被告也未提供图纸，现已无法评估其造价。 上述事实，有王永学、张绍其、李惠的陈述和原告提交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2017）黔0322民初552号民事判决书、欠条，被告提供的121.07万元款项的收、借条、桐质通（2015）04号关于东山村罗玉容房屋质量检查情况及简易处理意见、情况说明，国宏信（黔.贵阳）（评）字2019第017号评估报告书等证据在卷佐证，经庭审质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张绍其无涉案工程的规划、建设许可，王永学无建筑资质，二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因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而属无效协议。前述协议虽无效，但约定房屋已修建完成并移交张绍其投入使用，故王永学修建房屋的工程款，张绍其应予支付。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李惠向王永学出具欠条是否是对涉案工程的结算？李惠、张绍其是否是涉案工程的合伙人，应否共同对涉案工程承担责任；二、反诉原告主张反诉被告对涉案202号房屋及楼顶漏水质量问题修理、返工或者改建的请求是否应予支持？三、原东山村火电厂安置房一楼门面一间权属情况，反诉原告要求反诉被告交付的请求是否应当得到支持？四、原告的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对于争议焦点一，据查明，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系张绍其与王永学签订，李惠非协议主体；涉案工程修建期间，王永学所领取工程款的凭证中，也仅载明李惠是经手人，并未有李惠为涉案工程合伙人的内容，这与张绍其于本案中自认李惠是其聘请的财会人员的陈述相吻合。因此，王永学主张李惠是涉案工程合伙人，证据不充分，本院不予认定；李惠不应对工程款承担支付责任。《欠条》系李惠出具，内容虽未明确载明系对工程款的结算，但其产生于涉案工程修建完毕后的双方结算磋商中，其内容不但载明以房抵除工程款15.93万元，还载明对抵房后尚余的工程款25.6449万元于何时支付、是否支付逾期利息以及利率标准等内容，通常情况下，对于欠条等债权凭据，只有债权人、债务人双方已确定债权债务的相关细节后，方有可能产生形式完备的凭据交与债权人持有，本案中的张绍其、李惠，二人均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行为的后果应有清醒的认知，张绍其提交的王永学、廖正玉收到部分工程款凭证中有李惠代为支付的款项，李惠系张绍其的财务管理人员，涉案工程在建设工程中李惠代表张绍其管理相关事务，在《欠条》出具当天，王永学、张绍其、李惠三人曾相聚在一起，对涉案工程款进行结算，李惠书写欠条后是将该欠条交与其审核，如若双方为结算争吵，并未达成共识，李惠不会签字确认且将《欠条》交付给原告持有，尤为关键的是，张绍其在《欠条》出示后又分两次向原告王永学支付19.55万元，张绍其在《欠条》出具后两次向原告付款的行为应当视为对该《欠条》的追认。综合以上事实，原告有理由相信李惠系代表张绍其对工程价款进行结算，张绍其、李惠对涉案欠条的产生，并以张绍其未在欠条上签名而否认欠条结算效力的辩解意见，不符合常理；原告王永学与被告张绍其作为承包人和发包人，均应及时履行对涉案工程款进行结算的义务，原告已举出《欠条》证明双方对涉案工程款进行了结算，张绍其不予认可，应提交证据证明涉案工程价款结算情况，现仅有国宏信价格评估集团有限公司对附属工程堡坎、院坝的工程造价进行评估，原被告均不同意申请对剩余工程量的工程造价进行评估，国宏信价格评估集团有限公司对附属工程堡坎、院坝的工程造价作出的评估不能证明整个工程量的总价款，因此，综合原被告陈述及双方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李惠出具的《欠条》对张绍其具有约束力，现该欠条中载明的以涉案工程中的房屋一套抵除王永学工程款15.93万元的约定，因张绍其违约将该房调换给他人而使该约定目的不能实现，王永学因此而诉请张绍其支付原工程款15.93万元，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利息，因本案中无证据证明双方对此有约定，故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争议焦点二，涉案工程已于2012年完工，202号房屋由张绍其出售给案外人罗玉容，并已交付，现原告以被告承建的工程质量存在问题为由，要求被告对该房屋进行修理、返工或者改建至合格，其主体不适格，且其提交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争议焦点三，原告要求被告返还东山村火电厂安置房一楼门面一间，其应当提供证据证明该门面的权属及现状，但对于该门面的具体情况，仅有当事人的陈述，没有证据证明，原告在其主张的门面权属及现状不明的情况下，要求判决被告返还，证据补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争议焦点四，经查明，2016年3月6日，张绍其才将欠条上用于抵偿王永学工程款的房屋调换给在安置联建房处购房的案外人张绍海，王永学得知后即于同月30日起多次阻止张绍海对该套房屋的装修使用，后因张绍海提起诉讼，本院生效的（2017）黔0322民初55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王永学不得阻止和干扰张绍海对前述房屋的使用。故应认定王永学从此时起方知自己的工程款15.93万元的债权已不能通过以房抵偿方式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王永学于2017年9月提出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张绍其、李惠主张王永学现提起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张绍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原告王永学工程欠款159300元； 二、驳回王永学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反诉原告张绍其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1743元，鉴定费15000元，共计16743元，由张绍其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还应在上诉期限届满之日起七日内预交案件上诉费，上诉于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逾期，本判决则发生法律效力。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义务人未按法律文书的确定履行义务的，权利人应在本判决确定的履行届满期限之日起二年内向本院申请执行。 审 判 长  袁 静 人民陪审员  全安龙 人民陪审员  何文秀 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冉蓉 书记员何秀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