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16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农林路69号深国投广场1栋7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89218633X2。负责人：尤程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胜春，湖南公言（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阮璐，湖南公言（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春琳，女，汉族，1973年4月24日出生，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琼花，北京市隆安（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宇娟，北京市隆安（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深圳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春琳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4民初409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平安财险深圳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8）粤0304民初4098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驳回杨春琳的诉讼请求；2.依法判令各方合理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粤0307刑初4882号刑事判决书中认定的事实以及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足以表明，本案系因杨春琳允许的驾驶人即案外人唐耿聪故意而导致被保险机动车被利用实施非法拘禁犯罪行为。根据双方签订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一章第八条第三项第4小项约定，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故意或重大过失，导致被保险机动车被利用从事犯罪行为，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2.平安财险深圳分公司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及说明义务，免责条款合法有效。因此，本案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拒赔情形，一审法院判决错误，平安财险深圳分公司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杨春琳辩称，1.本案交通事故并非驾驶人故意行为造成，属于交通意外事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裁判正确。2.平安财险深圳分公司所称的非法拘禁犯罪活动在发生过程中车辆并未受损，交通事故并非发生在非法拘禁犯罪过程中，交通事故及车辆损失与非法拘禁犯罪行为没有因果关系。平安财险深圳分公司认为因杨春琳允许的驾驶人故意导致车辆被用于非法拘禁犯罪，并据此拒赔，逻辑错误，完全不能成立。杨春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平安财险深圳分公司支付杨春琳汽车修理费127746元；2.平安财险深圳分公司支付杨春琳医疗费用1102.14元；3.平安财险深圳分公司承担一审案件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3日，杨春琳以涉案车辆粤Ｂ×××××为投保标的，在平安财险深圳分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其中机动车损失保险（含不计免赔）的保险金额为138882元、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含不计免赔）的保险金额为4座*5万元/座，使用性质为非营业，机动车种类为六座以下客车，保险期间均自2017年6月5日0时至2018年6月4日24时止。上述保险相对应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一章第八条第二项第8小项约定，非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第九条第六项约定，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的故意行为导致的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第十二条约定，保险金额按投保时被保险机动车的实际价值确定。投保时被保险机动车的实际价值由投保人与保险人根据投保时的新车购置价减去折旧金额后的价格协商确定或其他市场公允价值协商确定。折旧金额可根据保险合同列明的参考折旧系数表确定。第三章第三十八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车上人员遭受人身伤亡，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依法应对车上人员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第五章通用条款释义节约定，9座以下客车家庭自用/非营业月折旧系数为0.60%，折旧按月计算，不足一个月的部分，不计折旧。最高折旧金额不超过投保时被保险机动车新车购置价的80%。折旧金额=新车购置价×被保险机动车已使用月数×月折旧系数。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事故后，认为实际全损已经不可避免，或者为避免发生实际全损所需支付的费用超过实际价值的，为推定全损。2018年5月25日，案外人唐耿聪驾驶涉案车辆粤Ｂ×××××搭载杨春琳行至梅观高速时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杨春琳轻微伤以及粤Ｂ×××××号车损毁。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龙华大队福南快速路中队出具报警记录，载明执勤民警赶赴事故现场了解到粤Ｂ×××××号车与护栏（车辆从车头贯穿到车尾）发生碰撞，随后将案外人唐耿聪以及杨春琳带至派出所做进一步调查。杨春琳在接受询问时作出以下陈述：唐耿聪是其雇用的司机，因杨春琳借用唐耿聪的名字在武汉购买房子一事，双方存在民事经济纠纷。案发当天两人一起去西涌游玩后由唐耿聪开车回市内，途中有另一名男子上车，该男子与唐耿聪因购房一事对杨春琳施行恐吓、殴打、灌酒等暴力行为，后该男子先下车，唐耿聪在上高速前解开了杨春琳的安全带，杨春琳因为被灌了酒迷糊睡着了，突然听到砰一声醒来发现发生车祸。杨春琳认为唐耿聪是蓄意谋财害命。唐耿聪在接受讯问时作出以下供述：案发当天其和杨春琳在西涌游玩结束后其开车送杨春琳回家，途中接上其朋友黄先虎，两人事先计划好一起逼迫杨春琳签下有关之前其帮杨春琳买房的协议。杨春琳不配合签协议还反抗要抓方向盘，其就打了杨春琳几拳还灌杨春琳喝酒，后让黄先虎先下车，其就继续开车想送杨春琳回福田，看杨春琳喝了酒难受就解开杨春琳的安全带，其在行至高速时看到杨春琳身体有点倾斜就去扶了一下，然后车就失控撞到了墩子上。平安财险深圳分公司提交交通支队指挥中心出具的警情记录，并根据上述事实认为涉案交通事故的司机唐耿聪并非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且事故发生是唐耿聪故意为之，根据相关免责条款，平安财险深圳分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一审庭审中，杨春琳针对涉案交通事故补充以下意见：1.唐耿聪是杨春琳的司机，两人相约去西涌游玩，后杨春琳自愿将车交给唐耿聪驾驶，冲突并非一开始就产生且在发生交通事故前已终止；2.交通事故发生前杨春琳因被灌酒处于迷糊状态，报警称唐耿聪故意撞车是基于先前纠纷产生的愤怒，其实际不清楚事故发生的真正原因，且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涉案交通事故是唐耿聪的故意行为，平安财险深圳分公司的拒赔理由不能成立。2018年7月3日，深圳市公安局大鹏分局以唐耿聪用殴打、灌酒的方式强制剥夺杨春琳人身自由，涉嫌非法拘禁罪以及故意驾驶车辆制造交通事故，意图非法剥夺他人生命，涉嫌故意杀人罪为由，向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检察院提请批准逮捕。2018年7月9日，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检察院经审查认为唐耿聪涉嫌非法拘禁罪，决定批准逮捕唐耿聪。随后，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检察院以唐耿聪涉嫌非法拘禁罪，向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提起公诉。2018年12月12日，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粤0307刑初4882号刑事判决，认定唐耿聪结伙对杨春琳进行灌酒、殴打并非法拘禁杨春琳，其行为已构成非法拘禁罪，对其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该判决已生效。杨春琳提交医疗费票据，主张其因车祸受伤，于2018年5月25日前往深圳市第二人民医院就医，花费752.1元；于2018年5月26日-27日、6月21日为进行后续诊疗花费350.04元。杨春琳提交涉案车辆粤Ｂ×××××的修理报价单，主张车辆损失为127746元。庭后，平安财险深圳分公司提交书面意见称对车损金额127746元予以认可，但平安财险深圳分公司不负赔偿责任。若平安财险深圳分公司需承担上述赔偿责任，在粤Ｂ×××××号车的机动车损失保险金额为138882元的情况下，粤Ｂ×××××号车已无维修必要，应推定为全损，杨春琳需在平安财险深圳分公司支付相应理赔款后将涉案车辆所有权转至平安财险深圳分公司处。杨春琳在一审庭审中确认涉案车辆现停放于停车场未进行维修。以上事实，有杨春琳、平安财险深圳分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单、报警记录、交警支队指挥中心记录单、粤Ｂ×××××号车辆修理报价单、情况说明、（2018）粤0307刑初4882号刑事判决书等证据及庭审笔录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杨春琳为粤Ｂ×××××号车辆向平安财险深圳分公司投保机动车损失保险（含不计免赔）以及车上人员责任险（含不计免赔），平安财险深圳分公司据此签发保险单，杨春琳投保、平安财险深圳分公司承保的意思表示真实，保险合同成立并生效，双方应按保险条款及保险法律法规行使各自权利并履行相关义务。关于平安财险深圳分公司是否应在车上人员责任险范围内承担杨春琳的医疗费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保险。车上人员责任险属于责任保险的一种，是为被保险人转嫁、分散其对车上人员的赔偿责任而设置的险种，可理解为“被保险人对车上人员应负赔偿责任的保险”，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需以被保险人对车上人员应承担法定赔偿责任为前提。杨春琳作为被保险人，在其允许的驾驶人驾车过程中受伤，并不产生对其自身法定赔偿责任，故杨春琳要求平安财险深圳分公司在车上人员责任险范围内承担医疗费用，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平安财险深圳分公司是否应在机动车损失保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首先，从驾驶人唐耿聪被深圳市公安局大鹏分局以涉嫌非法拘禁罪以及故意杀人罪提请批捕到被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以非法拘禁罪定罪判处的过程可知，经调查核实，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唐耿聪对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存在故意。仅凭杨春琳作为被害人在报警及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的片面陈述，并不足认定涉案交通事故是唐耿聪故意为之，且杨春琳当庭已对此做出合理解释。其次，从事发后杨春琳接受询问的陈述、唐耿聪接受讯问的供述及杨春琳的当庭陈述，均可证明唐耿聪作为杨春琳的司机，在案发当天是得到杨春琳的允许驾驶涉案车辆。综上，平安财险深圳分公司以驾驶人故意造成交通事故且非被保险人允许的合格驾驶人为由主张免责条款生效，拒绝承担保险责任的抗辩，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平安财险深圳分公司应在机动车损失保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关于保险赔偿金的确认及车辆的处理。杨春琳提交涉案车辆粤Ｂ×××××的修理报价单，主张车辆损失为127746元，平安财险深圳分公司对上述金额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依法确认涉案车辆在本次交通事故中的损失为127746元，平安财险深圳分公司应向杨春琳支付保险赔偿金127746元。涉案车辆粤Ｂ×××××号在2017年5月3日投保时的实际价值为138882元，保险条款记载月折旧率0.60%，到2018年5月25日保险事故发生时，车辆的实际价值为138882×（1-12×0.60%）=128882.5元。涉案车辆粤Ｂ×××××应付的修理费用为127746元，未超过出险时的实际价值，不符合保险合同关于推定全损的条件。据此，平安财险深圳分公司关于杨春琳应在平安财险深圳分公司支付理赔款后将涉案车辆所有权转至平安财险深圳分公司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平安财险深圳分公司应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春琳支付保险赔偿金127746元；二、驳回杨春琳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877元，由平安财险深圳分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二审争议焦点为平安财险深圳分公司是否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平安财险深圳分公司上诉主张，因杨春琳允许的驾驶人唐耿聪故意，导致被保险机动车被用于从事非法拘禁犯罪，这一事实符合双方约定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的保险责任免除情形，平安财险深圳分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虽然被保险车辆曾被用于从事非法拘禁犯罪，但事故发生前非法拘禁行为告一段落，杨春琳已经睡着，唐耿聪驾车送杨春琳回家，二人之间已由冲突、对抗的紧张状态转为相对平静状态，被保险车辆也处于正常行驶中，且没有证据证明因非法拘禁行为而致被保险车辆事故风险明显增大，也没有证据证明杨春琳、唐耿聪对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具有故意或重大过失。因此，综合全案情况，本案情形并不能构成平安财险深圳公司主张的保险责任免除事由，平安财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平安财险深圳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55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超荣审判员  田 娟审判员  成少勇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陈 昊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