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鲁行终8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枣庄金盛港航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枣庄市台儿庄区马兰屯镇闫浅社区。 法定代表人闫桂华，男，1963年2月8日出生，住枣庄市台儿庄区。 委托代理人张海东、时祯奎，北京市凯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枣庄市台儿庄区马兰屯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台儿庄区马兰屯镇驻地。 法定代表人**，镇长。 委托代理人吕涛，该镇副书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枣庄市台儿庄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枣庄市台儿庄区驻地。 法定代表人韩耀东，区长。 委托代理人孙晋荣，该区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倪炳森，山东龙头律师事务所律师。 枣庄金盛港航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盛公司）诉枣庄市台儿庄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台儿庄区政府）、枣庄市台儿庄区马兰屯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马兰屯镇政府）行政强制一案，因金盛公司、马兰屯镇政府不服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23日作出的（2018）鲁04行初2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向原审法院诉称，原告系台儿庄××××镇合法经营的企业，多年来一直从事货船运输、船舶修造，建材、建筑用砂，餐饮服务等经营。2017年12月17日，台儿庄区政府防汛抗旱指挥部给原告送达了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工作人员称执行台儿庄区政府“清河行动”，谁也抗拒不了。2017年12月25日，马兰屯镇人大主席孙浩、副镇长刘冰带领几十人强制拆除了原告的房屋。孙浩对原告说：“本次强制拆除房屋行为是台儿庄区政府组织统一的清河行动”，但没有出示任何合法手续。原告报警保护财产，派出所出警人员在现场没有制止，第三天在派出所作了笔录，笔录里记录了出警人员确认强制拆除原告房屋是台儿庄区政府的行政行为，办案民警称这是区政府的统一行动，下边的镇和各部门配合。二被告强制拆除房屋并拒绝赔偿原告的行为没有法律依据，违反法定程序，严重违法。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二被告对原告经营场所实施的强制行为违法；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金盛公司于2004年6月28日成立，营业期限自成立之日起至2024年6月27日止，经营范围包括：长江中下游及支流省际普通货船运输、港口理货、船舶修造、船舶配件、建材、建筑用砂，餐饮服务等。该公司在台儿庄××××镇经营。2017年11月10日，台儿庄区政府作出台政发［2017］14号《台儿庄区人民政府关于印发台儿庄区2017年“清河行动”实施方案的通知》明确要求，按照属地负责原则，有关部门各司其职、密切协作，各镇（街）全面负责本辖区的“清河行动”工作。该实施方案根据省、市文件精神要求，对开展“清河行动”的重要性和紧迫性、整治目标和整治重点、工作原则、工作步骤、单位职责分工等进行了详细的安排部署。其中工作步骤第（二）项清理整顿阶段（2017年11月21日—12月5日）载明：“一是2017年11月26日前，由各镇（街）牵头……二是2017年12月5日前，各镇（街）强化引导，压实责任……三是2017年12月6日到12月15日，按照属地管理、一户一策的原则，开展集中清理整治工作。”据此通知，台儿庄区政府成立“清河行动”工作指挥部，下设六个工作组，并明确了各工作组的工作职责；马兰屯镇根据枣庄市政府《关于开展“清河行动”的通告》和会议精神，制定下发了《马兰屯镇2017年“清河行动”实施方案》。2017年12月13日台儿庄区政府防汛抗旱指挥部发布清障公告。该公告称，凡在全区河道管理范围内设置阻碍行洪障碍物的，责令设障者立即停止违法行为，并于公告发布之日起3日内自行清除。逾期不清除的，由台儿庄区政府防汛抗旱指挥部组织河道沿线各镇（街）人民政府（办事处）进行强行清除。2017年12月17日，台儿庄区政府防汛抗旱指挥部向原告金盛公司送达了台讯旱责清通（2017）4号责令限期清除通知书，通知称，原告金盛公司在韩庄运河河道管理范围内韩庄运河马兰屯镇东闫浅村滩地建设妨碍行洪的建筑物、构筑物，种植阻碍行洪的林木，要求金盛公司于2017年12月19日前自行清除，逾期未清除，台儿庄区政府防汛抗旱指挥部将组织河道沿线各镇人民政府、运河街道办事处进行强行清除。2017年12月25日，原告金盛公司经营的港口被拆除。原告认为被告台儿庄区政府主导并指导第二被告马兰屯镇政府组织人员对原告的合法港口进行强拆，严重侵害其合法权益，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遂提起行政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强制拆除的实施主体问题。虽然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洪法》的相关规定，台儿庄区防汛抗旱指挥部作为防汛指挥机构属于法律法规授权的组织，指挥该辖区的防汛抗洪工作，依法具有对河道、湖泊范围内阻碍行洪的障碍物作出责令限期清除和组织强行清除行为的法定职权；但是在本案中，原告提供的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条，证明本案强拆主体并不指向台儿庄区防汛抗旱指挥部而是另有其他单位。二被告虽辩称被诉强拆行为系台儿庄区防汛抗旱指挥部实施，但被告台儿庄区政府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该指挥部曾向原告下达了清障公告和责令限期清除通知书，但不能证明原告经营场所被强制拆除亦由该指挥部实施。根据台政发［2017］14号《台儿庄区人民政府关于印发台儿庄区2017年“清河行动”实施方案的通知》要求，按照属地负责原则，有关部门各司其职、密切协作，各镇（街）全面负责本辖区的“清河行动”工作；结合该实施方案中工作步骤第（二）项清理整顿阶段（2017年11月21日—12月5日）载明的内容，原告所建设的港口在被告马兰屯镇政府辖区范围内，其清理职责应由马兰屯镇政府承担。如马兰屯镇政府否认其实施了该强拆行为，应承担相应举证责任。但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在马兰屯镇政府不承认其实施了强拆行为的情况下，结合相关证据，应推定其为实施主体。被告台儿庄区政府仅是对“清河行动”工作作出总体安排部署，并不负责具体拆除工作，不能推定其为该强制拆除行为的实施主体。 关于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对行政强制措施实施程序、强制执行程序作了明确规定，马兰屯镇政府作为行政强拆行为的实施主体，应提供其行为合法性的相关证据。在其否认实施该行为，且未能提供该行政强拆行为合法性证据的情况下，应依法确认其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确认被告枣庄市台儿庄××××镇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原告枣庄金盛港航有限责任公司经营场所的行政行为违法；驳回原告枣庄金盛港航有限责任公司请求确认被告枣庄市台儿庄区人民政府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枣庄市台儿庄××××镇人民政府负担。 上诉人金盛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法院判决中第二项判决内容，依法确认台儿庄区政府强拆金盛公司的行为违法，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原审判决书在查明事实部分，忽略了台儿庄区政府在“清河行动”中的领导责任，错误分配了台儿庄区政府和马兰屯镇政府的职责分工和法律责任承担主体；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可以直接证明台儿庄区政府实施了强拆行为，但是原审判决未予采信。 上诉人马兰屯镇政府不服原审法院判决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如下：上诉人认为根据原审认定的事实，不能推定上诉人是强拆的主体，被诉行政行为的实施主体是台儿庄区政府防汛抗旱指挥部，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台儿庄区政府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上诉人金盛公司以被上诉人对“清河行动”负有领导责任的观点没有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案被告主体只能推定为台儿庄区政府防汛抗旱指挥部；上诉人金盛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被诉行政行为是被上诉人组织实施的。被上诉人台儿庄区政府还向本院提交了《播放清障公告证明》《代履行审批表》《代履行现场笔录》《台汛旱字（2017）2号文件》等证据材料以证明清障公告在台儿庄电视台播放以及本案实施强拆主体是台儿庄区政府防汛抗旱指挥部。 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和依据已随案卷移送本院。经审理，本院同意原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个，一个是涉案强制拆除行为的实施主体问题；一个是涉案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问题。 关于涉案强制拆除行为的实施主体问题，上诉人金盛公司在原审阶段提供的相关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体系，足以证明本案强制拆除行为的实施主体并非台儿庄区政府防汛抗旱指挥部。被上诉人台儿庄区政府提交的证据仅能够证实台儿庄区政府防汛抗旱指挥部曾经在台儿庄电视台播放过清障公告、曾向上诉人金盛公司下达过清障公告和责令限期清除通知书，但是这些材料均无法证明台儿庄区政府防汛抗旱指挥部直接实施了对上诉人金盛公司的强制拆除行为。台儿庄区政府防汛抗旱指挥部虽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洪法》的规定，属于法律法规授权的组织，但是具有这种法律地位的事实与其在本案中直接实施涉案行政行为之间不具有直接因果关系。同时，根据台政发［2017］14号《台儿庄区人民政府关于印发台儿庄区2017年“清河行动”实施方案的通知》要求，按照属地负责原则，有关部门各司其职、密切协作，各镇（街）全面负责本辖区的“清河行动”工作。结合该实施方案中工作步骤载明的内容，上诉人金盛公司所建设的港口在上诉人马兰屯镇政府辖区范围内，其清理职责理应由马兰屯镇政府承担。本案中，马兰屯镇政府始终否认其实施了强拆行为，故其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可是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马兰屯镇政府一直未能提供有关证据证明其没有实施强拆行为，对此，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结合在案证据，应当推定其为强拆行为的实施主体。因被上诉人台儿庄区政府并没有实施具体拆除行为，故不能推定其为实施涉案强拆行为的主体。 关于涉案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对行政强制措施实施程序、强制执行程序的有关规定，作为强拆行政行为的实施主体，上诉人马兰屯镇政府应当依法提供其行为合法性的相关证据。本案中，上诉人马兰屯镇政府始终否认其实施了强拆行政行为，且未提供证明该强拆行政行为具有合法性的有关证据，故依法确认其实施的强制拆除行政行为违法。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各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枣庄金盛港航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5元、上诉人枣庄市台儿庄区马兰屯镇人民政府负担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孟 健 审判员 王 平 审判员 杨福迅 二〇一九年八月三十日 书记员 李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