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15民初14263号原告：中国银河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法定代表人：宋卫刚，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晓鹏，男。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蕴杰，北京天达共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元博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诉讼代表人：上海元博实业有限公司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頔，男。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珂君，女。原告中国银河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与被告上海元博实业有限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2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4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晓鹏、蒋蕴杰、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頔、马珂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中国银河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原告原所属上海曲阳路证券营业部(以下简称曲阳路营业部)与被告于2002年11月5日签订的《委托理财协议书》无效，被告返还原告协议项下理财本金人民币1,000万元及利息9,251,463.89元(以1,000万元为基数，自2003年11月26日起至2018年9月7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即确认原告对被告享有债权19,251,463.89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02年11月5日，被告与原告原所属曲阳路营业部签订《委托理财协议书》一份，双方在协议中约定曲阳路营业部将1,100万元存入被告在该营业部开立的962917资金账户中，全权委托被告代为理财，被告存入该资金账号的1,300万元或该价值的股票作为担保金，被告承诺年投资回报率为9.50%，投资期限自2002年11月5日至2003年11月4日。2002年11月5日，曲阳路营业部将1,100万元存入上述账户中。2003年11月4日，被告出具承诺书，商请先归还本金100万元及利息110.60万元，余下本金1,000万元还款期限延期至2004年2月25日。2004年3月31日，被告再次出具承诺书，商请将协议延期至2004年7月31日。2004年7月31日，被告第三次出具承诺书，商请将协议延期至2004年11月30日。然而，上述日期届满后被告仍未将协议项下剩余本金1,000万元及相应利息归还原告。2009年2月1日，原告就2003年1月24日与被告签署的另一份《委托理财协议书》向本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09)浦民二(商)初字第1699号。本院判决认定该份《委托理财协议书》无效、被告清偿原告本金1,000万元，被告的股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对被告进行清算，并以清算财产向原告偿还剩余债务。该判决生效后，经原告申请强制执行，本院划扣7,946,818.46元发还原告，2017年5月28日，该案因被告无可供执行财产而被裁定终结执行。后原告申请对被告破产清算，本院于2018年9月7日裁定受理，并指定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为被告破产管理人。原告向被告破产管理人申报了包括原告与被告先后签署的三份《委托理财协议》项下的所有债权23,384,047.33元。但被告破产管理人仅确认原告享有2003年1月24日《委托理财协议书》项下债权，而拒绝确认包括本案系争协议在内的其他两份《委托理财协议书》项下债权，理由为诉讼时效届满且债权人未能提供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证据材料。原告遂诉至本院。原告认为，曲阳路营业部与被告签署的《委托理财协议书》中均约定被告以全权操作的方式代曲阳路营业部理财，并约定有固定收益条款，该条款属于保底条款，应属无效，故合同也应被认定为无效。确认合同无效不应受到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合同被确认无效后，有关返还及赔偿损失的请求才适用法律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而涉案《委托理财协议书》此前并未被法院生效判决认定无效，故原告对于被告的债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被告上海元博实业有限公司辩称，首先，当事人请求确认合同无效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但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当事人关于返还财产或赔偿损失的请求权属于诉讼时效制度规制的范畴。被告主张无效合同所涉返还财产请求权的诉讼时效起算点应为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的次日。涉案《委托理财协议书》约定理财期限至2003年11月4日，此后被告出具承诺书将协议延期至2004年2月25日，之后被告先后两次出具承诺书将合同各延期至2004年7月31日、2004年11月30日。但之后被告并未再出具将协议延期的承诺，也未还款，原告也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曾进行过有效催收。在被告到期未归还剩余1,000万元本金与利息时，原告应当已知权利受到了侵害。其次，原告在破产债权申报材料中主张利息自2003年11月26日起算，亦表明原告认可返还财产义务的起算点为2003年11月26日。再次，2003年1月24日《委托理财协议书》与本案协议类似，已在2009年7月30日被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判决确认无效。但原告始终未就本案协议向被告主张权利。原告怠于行使权利，其请求权已罹于诉讼时效。最后，原告对涉案《委托理财协议书》的无效亦存在过错，故无权要求被告支付利息。经审理查明，2002年11月5日，被告(甲方)与中国银河证券有限责任公司上海曲阳路证券营业部(乙方)签署《委托理财协议书》，约定：1.甲方在乙方开设资金账户，资金账号为962917，此账号为甲方授权账号，并由乙方受客户委托存入1,100万元，请甲方全权操作；2.甲方存入该资金账号人民币或价值人民币1,300万元的股票作为担保金……4.乙方委托甲方代其投资理财，年投资回报率为9.50%，授权委托期限为一年，即2002年11月5日至2003年11月4日……6.在本协议有效期内，甲方不能取款，如甲方提出取款请求，乙方有权拒绝，在本协议到期时，乙方有权直接从甲方账户划出1,100万元本金和得益率1,045,000元。2002年11月5日，曲阳路营业部按约将1,100万元存入962917账号下。2003年11月4日，被告向曲阳路营业部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原订于2003年11月4日到期的委托理财协议(本金1,100万元)因资金安排原因，现商请于2003年11月25日先归还本金100万元，利息1,106,000元。余下本金1,000万元延期至2004年2月25日归还，本公司承诺原与贵部签订的上述合同及合同中的条款继续有效并遵守我公司应承担的各项义务。2003年11月25日，被告自962917账号下支取2,106,000元。被告另于2004年3月31日出具《承诺书》，商请将应于2004年3月31日到期的委托理财协议(本金1,000万元)延期到2004年7月31日归还。2004年7月31日，被告再次出具《承诺书》，商请将应于2004年7月31日到期的委托理财协议(本金1,000万元)延期到2004年11月30日归还。另查明，2003年10月15日，被告因未按规定在年检截止日期前申报2001、2002年度年检，被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处罚，于2003年10月15日被吊销营业执照。2007年4月5日，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下发证监机构字【2007】80号《关于撤销中国银河证券有限责任公司证券业务许可并关闭其所属营业性分支机构的批复》，同意撤销中国银河证券有限责任公司证券业务许可，并自2007年4月6日收市时起关闭其所属证券营业部和证券服务部。2007年5月30日，国家工商行政总局下发(国)登记内变字【2007】第634号《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准予中国银河证券有限责任公司名称变更为中国银河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再查明，2017年9月12日，原告向本院提交《破产申请书》，以被告停止经营多年，无实际营业场所和企业管理机构、人员下落不明，已被吊销营业执照，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等为由，对被告提起破产申请。本院于2018年9月7日出具(2018)沪0115破25-1号民事裁定书，受理原告对被告的破产清算申请。本院于2018年11月3日出具(2018)沪0115破25-2号民事决定书，指定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为被告管理人，管理人负责人为郝朝晖、成员为张珏菡、张頔。同日，本院发布(2018)沪0115破25-4号公告，要求被告的债权人在公告之日起60日内向管理人申报债权。2018年12月，原告向被告破产清算管理人提交债权申报表，其中包括本案系争《委托理财协议书》项下本金1,000万元、利息9,251,463.89元。2019年1月15日，被告破产清算一案召开第一次债权人会议，原告申报的债权经被告破产清算管理人初步审查结论为，该笔债权因诉讼时效届满且债权人未能提供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证据材料，故管理人不予确认。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为：《委托理财协议书》、上海银河证券有限责任公司上海曲阳证券营业部存取款凭单、被告工商内档信息、《关于撤销中国银河证券有限责任公司证券业务许可并关闭其所属营业性分支机构的批复》、《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2009)浦民二(商)初字第1699号民事判决书、《破产申请书》、(2018)沪0115破25-1号民事裁定书、(2018)沪0115破25-2号民事决定书、(2018)沪0115破25-4号公告、第一次债权人会议材料及原、被告当庭陈述等。以上证据，经举证、质证，其真实性及证明力可予确认。本院认为，因原告被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撤销了证券业务，并关闭了所属的证券营业部、服务部，原属曲阳路证券营业部的权利、义务均由原告继受，故原告诉讼主体适格。现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涉案《委托理财协议书》的合同效力如何？二、如该合同无效，则原告要求返还财产的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三、如原告主张未逾诉讼时效，则应予返还的财产范围及金额为何？对此，本院分述如下：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委托理财是指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委托人将其合法拥有的资产委托给受托人，由受托人根据合同约定进行投资管理，并按约支付委托人一定比例收益的资产管理活动所产生的合同关系。本案中，原告下属曲阳路证券营业部与被告签订了涉案《委托理财协议书》，委托被告对其资金账户投资理财，双方构成委托理财合同关系。但是，协议约定的由被告“全权操作”的理财方式及固定的投资回报率，构成保底条款，有违公平原则和相关金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其无效。又因该保底条款是双方当事人缔约的主要目的，也是合同的核心内容，该条款无效将致合同主要目的不能实现，故涉案《委托理财协议书》亦无效。原告诉请确认其无效，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涉案《委托理财协议书》既被确认无效，原告有权要求被告返还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被告辩称合同无效后财产返还的诉讼时效应自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的次日起算，原告该诉请已罹于诉讼时效。本院认为，原告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属于确认之诉，自不适用诉讼时效；而原告关于返还财产的诉讼请求，其请求权性质是基于无效合同而产生的财产返还请求权，此种请求权的成立需建立在合同已被确认无效的基础之上，故相应的诉讼时效应自合同被确认为无效之日起算。现被告未举证证明本案合同在本诉讼前曾被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为无效，故原告行使其相应请求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原告主张返还被告因该合同取得的剩余理财本金1,000万元，具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鉴于被告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该1,000万元应确认为原告享有的破产债权。关于第三项争议焦点。除上述本金之外，原告还要求被告支付其利息。但是，缔约之时原告及其下属的曲阳路证券营业部是专业的金融机构，应当知晓相关金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对于合同无效亦存在一定过错，原告因此遭受的利息损失，应自行承担。故原告关于利息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五条第(七)项、第五十八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中国银河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原所属上海曲阳路证券营业部与被告上海元博实业有限公司于2002年11月5日签署的《委托理财协议书》无效；二、原告中国银河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对被告上海元博实业有限公司享有破产债权1,000万元；三、驳回原告中国银河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7,308元,由被告上海元博实业有限公司负担60,748元，原告中国银河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76,56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杜晓淳审 判 员  张 炜人民陪审员  王 平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三日书 记 员  吴舟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五条管理人履行下列职责：……（七）代表债务人参加诉讼、仲裁或者其他法律程序；……第五十八条……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可以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