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辽民终4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城乡欣瑞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鸭子桥路6号。法定代表人：沈清,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广荣，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惠启，北京市证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阜新仙潭酱香酒科技研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阜新市细河区玉龙路239-9号。法定代表人：关长荣，该公司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北茅酒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辽宁省阜新市细河区玉龙路239-9号。法定代表人:关长荣，该公司董事长。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琳，北京市康达（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城乡欣瑞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瑞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阜新仙潭酱香酒科技研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仙潭酱香酒公司）、辽宁北茅酒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北茅酒业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案，不服辽宁省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辽09民初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欣瑞建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广荣与马惠启、仙潭酱香酒公司及北茅酒业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欣瑞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中的有关利息支付的利率和起算时间的判决，并依法判决利息自2014年7月1日起，以2300万元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的4倍支付欣瑞建设公司利息；2.诉讼费用由仙潭酱香酒公司和北茅酒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自2018年1月1日支付欣瑞建设公司利息于法无据。2017年，仙潭酱香酒公司、北茅酒业公司与欣瑞建设公司之间的《还款协议》，只约定了本金可在2017年底支付，但是双方并没有放弃利息的约定，并且在该协议中明确了如果仙潭酱香酒公司和北茅酒业公司不按照约定支付，则按照双方之间的约定履行。二、一审判决按照银行贷款利息的1.3倍支付利息于法无据。仙潭酱香酒公司和北茅酒业公司在庭审中从未提出违约金过高的抗辩。判决后经过阅卷得知其提交过一份没有签署时间的补充答辩意见，该意见书是何时提交的，欣瑞建设公司均不知情，使得欣瑞建设公司失去了抗辩权利，故一审法院据此将4倍的利息调整为1.3倍是错误的。仙潭酱香酒公司、北茅酒业公司辩称：一审法院对工程款本金及利息的认定均是错误的，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关于工程款本金的认定，从工程开始施工至今，瑞欣建设公司从未向北茅酒业公司和仙潭酱香酒公司开具过增值税发票。不仅存在税法上的偷漏税行为，也给北茅酒业公司和仙潭酱香酒公司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这也是不予支付工程款的主要原因。关于工程款2300万元的性质认定错误，2014年7月20日，双方签订《阜新仙潭酱香酒科技研发有限公司细河区新建办公楼、酒店工程还款协议及后期工作安排》；2015年1月17日，双方签订《还款承诺书》；2015年7月25日，双方签订《结算协议》；2017年7月25日，双方签订《结算协议的补充协议》。双方虽然前后签订了几份协议，但最终双方对最后还款金额还是依据《还款承诺书》来进行计算。而《还款承诺书》只明确对1245万元的还款时间做出了约定，对最后剩余工程款的金额并没有明确，因此，恳请法院发回重审，由一审法院组织鉴定，还原事实真相。二、关于工程款利息的认定。一审法院将双方关于工程款利息的约定等同于买卖合同上的违约金，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关于工程款利息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应优先适用工程款利息的规定，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欣瑞建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北茅酒业公司、仙潭酱香酒公司支付欣瑞建设公司工程款2300万元；2.给付利息自2014年7月1日至2018年8月15日，利息为19,543,086.46元；3、诉讼费由北茅酒业公司和仙潭酱香酒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2年欣瑞建设公司与北茅酒业公司和仙潭酱香酒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建阜新市细河区新建办公楼、酒店工程，合同总价款3亿元。工程在建设过程中因北茅酒业公司和仙潭酱香酒公司无力继续支付工程款停工。双方分别于2015年1月17日、2015年5月17日、2015年7月25日和2017年7月25日就本工程分别签订了《还款承诺书》、《协议书》、《结算协议》、《阜新市细河区新建办公楼、酒店工程结算协议的补充协议》。《还款承诺书》约定如果北茅酒业公司和仙潭酱香酒公司于2015年1月27日前未向欣瑞建设公司支付745万元工程款，则所有未结工程款按国家贷款利息最高额度四倍支付给欣瑞建设公司延期支付利息。《协议书》约定仙潭酱香酒公司于2015年6月30日前将欣瑞建设公司所报工程预算（81,733,887.35元）审核完毕，并经欣瑞建设公司确认，否则视为仙潭酱香酒公司对此预算予以认可。《结算协议》确认工程总价为7549万元工程款，扣除已付进度款3068万元以及北茅酒业公司和仙潭酱香酒公司供应的商砼折价款934万元和钢筋折价款1247万元，北茅酒业公司和仙潭酱香酒公司尚欠欣瑞建设公司工程款2300万元，如果北茅酒业公司和仙潭酱香酒公司在2015年9月30日前仍不支付全部剩余工程款的，双方仍按照2015年5月17日签订的《协议书》及2015年1月27日签订的《还款承诺书》的约定继续履行。《阜新市细河区新建办公楼、酒店工程结算协议的补充协议》约定发包人尚欠承包人工程款2300万元，将发包人最后还款日期延至2017年12月31日。欣瑞建设公司催要工程款未果，现诉至本院。一审法院认为，欣瑞建设公司与北茅酒业公司、仙潭酱香酒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涉案工程在建设过程中因北茅酒业公司和仙潭酱香酒公司无力继续支付工程款停工，北茅酒业公司和仙潭酱香酒公司应支付欣瑞建设公司已建工程的价款。双方分别于2015年1月17日、2015年5月17日、2015年7月25日和2017年7月25日就本工程签订了《还款承诺书》、《协议书》、《结算协议》、《阜新市细河区新建办公楼、酒店工程结算协议的补充协议》。上述协议已确定北茅酒业公司和仙潭酱香酒公司尚欠欣瑞建设公司工程款2300万元。告北茅酒业公司和仙潭酱香酒公司虽表示上述协议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对北茅酒业公司和仙潭酱香酒公司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北茅酒业公司和仙潭酱香酒公司应支付欣瑞建设公司工程款2300万元。关于欣瑞建设公司主张的欠付工程款四倍利息问题，北茅酒业公司和仙潭酱香酒公司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应予以调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虽然双方约定如北茅酒业公司和仙潭酱香酒公司于2015年1月27日前未向欣瑞建设公司支付745万元工程款，则所有未结工程款按国家贷款利息最高额度四倍支付给欣瑞建设公司延期支付利息，但该违约金额接近2000万元明显过高，并且《阜新市细河区新建办公楼、酒店工程结算协议的补充协议》约定将发包人最后还款日期延至2017年12月31日，故本案工程款的最后还款日期为2017年12月31日，欠付工程款利息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8年1月1日起计算。违约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30%从2018年1月1日起计算。关于北茅酒业公司和仙潭酱香酒公司要求鉴定工程造价的辩解意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工程量有争议的，按照施工过程中形成的签证等书面文件确认。承包人能够证明发包人同意其施工，但未能提供签证文件证明工程量发生的，可以按照当事人提供的其他证据确认实际发生的工程量。”第二十二条规定：“当事人约定按照固定价结算工程价款，一方当事人请求对建设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的，不予支持。”本案中双方已经签订《结算协议》、《阜新市细河区新建办公楼、酒店工程结算协议的补充协议》，上述协议已确定北茅酒业公司和仙潭酱香酒公司尚欠欣瑞建设公司工程款2300万元，北茅酒业公司和仙潭酱香酒公司已签字盖章认可，故对北茅酒业公司和仙潭酱香酒公司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仙潭酱香酒公司、北茅酒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欣瑞建设公司工程款230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3倍从2018年1月1日起计算至2018年8月15日止）；二、驳回欣瑞建设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4,515元、保全费5,000元，由欣瑞建设公司负担90,000元，仙潭酱香酒公司、北茅酒业公司负担169,515元。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26条对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约定：（1）结构工程2012年承包人施工至冬施前，发包人支付当年完成工作量80%的进度款；2013年，发包人将每月按承包人所完成的工程量的80%支付进度款；结构完成后，工程款拨付款至完成工作量的90%。（4）待工程竣工验收达到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拨至合同价的95%，留合同价5%的工程质量保修金，剩余工程款一次性付清，工程缺陷责任期24个月，缺陷责任期满一个月内付清保修金。2015年7月25日，仙潭酱香酒公司与欣瑞建设公司签署的《结算协议》中除一审查明的内容外，还载明：由于发包人资金困难，自工程开工以来一直未按上述合同（《施工合同》第26条对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约定（1）结构工程）约定支付工程进度款。2014年5月本项目结构工程完工，2014年6月通过结构四方验收。但至今，发包人仅支付承包人进度款共计3068万元，距工程主体结构工程造价7800万元相差甚远，由此造成承包人施工资金短缺，致使本工程无法继续施工。现经承发包双方友好协商，确定本工程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竣工，同时合同终止等。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仙潭酱香酒公司、北茅酒业公司应付欣瑞建设公司工程款的起算点及利息计付标准如何确认。关于应付工程款时间的确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务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规定，承包人的主要义务是进行工程建设并交付符合质量要求的完工工程，发包人的主要义务是支付工程价款。因此，在当事人之间的合同没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发包人在承包人交付建设工程后，应支付工程价款。涉案工程由于发包人仙潭酱香酒公司和北茅酒业公司资金短缺，始终未能按合同约定支付承包人欣瑞建设公司工程进度款，致使2014年5月结构工程完工后无法继续施工。据此，2015年7月25日，仙潭酱香酒公司与欣瑞建设公司签署了《结算协议》，明确涉案工程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竣工，同时合同终止。根据该约定，涉案工程没有全部完工，对所完工的工程确定的应付欣瑞建设公司全部剩余工程款2300万元的时间为2015年9月30日之前。故工程款的逾期利息应从《结算协议》确定的给付工程款之日的次日即2015年10月1日起计算。一审法院根据《阜新市细河区新建办公楼、酒店工程结算协议的补充协议》约定的还款日期延至2017年12月31日确定欠付工程款的利息起算时间为2018年1月1日，该日期为延后的还款日期，该补充协议中，双方对利息没有新的约定，故以该日期确定应付2300万元工程款的时间及作为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的依据不妥，本院予以重新认定。欣瑞建设公司上诉主张因2014年6月30日工程通过四方验收，应从2014年7月1日起算利息，合同依据及事实不充分，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对于仙潭酱香酒公司、北茅酒业公司辩称，双方虽签订了几份协议，但还款金额是依据《还款承诺书》计算的，对剩余工程款的金额并没有明确的问题。双方于2015年7月25日签署的《结算协议》中对确认的工程款总价、已还款数额、尚欠数额、还款时间及工程竣工时间等均有明确载明，故仙潭酱香酒公司和北茅酒业公司此主张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仙潭酱香酒公司、北茅酒业公司应按双方确定的结算价款承担给付剩余欠款及逾期利息的责任。关于逾期支付工程款利息的计付标准。仙潭酱香酒公司和北茅酒业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发包人因资金困难屡次未按约履行付款义务，其行为构成违约，事实清楚，应承担违约责任。利息属于法定孽息，是法律规定的作为发包人应承担的法定义务。逾期利息应根据当事人约定和法律规定予以认定。经查，北茅酒业公司和仙潭酱香酒公司在2015年1月17日签署了《还款承诺书》，约定如果北茅酒业公司和仙潭酱香酒公司于2015年1月27日前未向欣瑞建设公司支付745万元工程款，则所有未结工程款按国家贷款利息最高额度四倍支付给欣瑞建设公司延期支付利息。《结算协议》明确约定，如果北茅酒业公司和仙潭酱香酒公司在2015年9月30日前仍不支付全部剩余工程款的，双方仍按照2015年5月17日签订的《协议书》及2015年1月27日签订的《还款承诺书》的约定继续履行。事实上，《还款承诺书》及此后的《结算协议》签订后，北茅酒业公司和仙潭酱香酒公司仍未按约支付相关款项。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算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涉案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算标准有明确约定，对其利息约定不超过法定年利率24%部分应予保护。北茅酒业公司和仙潭酱香酒公司在一审中何时提出调整违约金标准的请求，欣瑞建设公司不知情，一审法院作出的调整，程序欠缺。二审中，北茅酒业公司和仙潭酱香酒公司对于双方约定的逾期付款利息标准（实为违约金）过高应予调整问题未提出充分、合理理由，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足。故欣瑞建设公司关于逾期支付工程款利息的计付标准的上诉理由基本成立，本院予以适当支持。综上，上诉人欣瑞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辽宁省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辽09民初6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辽宁省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辽09民初6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阜新仙潭酱香酒科技研发有限公司、辽宁北茅酒业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支付北京城乡欣瑞建设有限公司工程款23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不超过年利率24%计算，从2015年10月1日起计算至2018年8月15日止）；三、驳回北京城乡欣瑞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4,515元，由北京城乡欣瑞建设有限公司负担37,515元，阜新仙潭酱香酒科技研发有限公司、辽宁北茅酒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17,000元。保全费5,000元，由阜新仙潭酱香酒科技研发有限公司、辽宁北茅酒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9,059元，由北京城乡欣瑞建设有限公司负担38,059元，阜新仙潭酱香酒科技研发有限公司、辽宁北茅酒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01,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维良审判员  郭玉兰审判员  唐云涛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李丹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