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民14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平泉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魏杖子信用社，住所地平泉市杨树岭镇朱家沟村。 负责人：王大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阅春、郭亦飞，河北侯凤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占东，男，1963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鲍德益、刘浩，河北子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段大勇，男，1980年8月27日出生，满族，住承德县，现羁押于上板城监狱。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树林，河北迦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兰纪超，男，1985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承德市双桥区。 原审第三人：李丹丹，女，1990年12月10日生，满族，原住承德市双桥区。 原审原告李占东诉原审被告平泉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魏杖子信用社（以下简称魏杖子信用社）、原审第三人段大勇、兰纪超、李丹丹合同纠纷一案，平泉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23日作出（2017）冀0823民初3038号民事判决。魏杖子信用社不服，提起上诉。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11日作出（2018）冀08民终1392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魏杖子信用社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7月30日作出（2018）冀民申482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魏杖子信用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阅春、郭亦飞，被申请人李占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鲍德益、刘浩，原审第三人兰纪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占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撤销原告李占东与被告魏杖子信用社签订的（平）农信抵字（2015）54522015196840号抵押合同；2、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3月19日，原告李占东、尹淑华（夫妻关系）作为甲方，第三人段大勇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将其坐落在承德市双桥区裕华商贸中心1区商业楼Ｓ1＃楼101、204房以1050万元价格卖给乙方段大勇，乙方在签订合同时支付定金50万元，支付定金之日起7日内向甲方支付100万元，剩余尾款于签订之日起40日内全额付清甲方。乙方支付首付款后，甲方应把房产证、土地证原件交给乙方去银行办理抵押贷款，甲方应全力配合，待银行部门放贷之日将剩余尾款如数拨付甲方（银行受托支付方为甲方）。同日，原告李占东及其妻尹淑华为第三人段大勇出具了委托书，委托段大勇代办事宜：1.代办理商业房产的担保抵押贷款等相关手续；2.代到房产管理部门办理抵押登记及撤销抵押登记等相关手续。2015年3月27日，第三人段大勇委托承德正鑫房地产估价事务有限公司对上述房产进行评估，承德正鑫房地产估价事务有限公司作出冀承正估字（2015）第365号房地产抵押估价报告，评估总价值2170.21万元。2015年3月30日，在原告李占东不知情的情况下，第三人段大勇用原告李占东的上述房产做抵押，以第三人兰纪超名义从承德聚鑫典当有限公司借款367.5万元，其中部分用于支付原告李占东的首付款，第三人段大勇陆续向原告李占东支付房款104万元。第三人段大勇通过计超介绍找到被告魏杖子信用社办理贷款事宜。2015年5月，兰纪超、段大勇、李占东、尹淑华、李丹丹到魏杖子信用社签订借款合同及担保合同等相关手续。段大勇让兰纪超以其名义与魏杖子信用社签订了“个人借款合同”，该合同甲方为兰纪超，乙方为魏杖子信用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98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5年6月3日起至2016年6月2日止，借款用途为购房，贷款执行利率9.6100%，合同同时约定：乙方根据每笔借款凭证约定的时间，将借款金额划入甲方在乙方处开立的结算账户，甲方同意，自本合同生效后，乙方有权通过乙方受托支付和甲方自主支付的方式对结算账户中的贷款资金的支付进行监控和管理，以监督贷款资金按本合同约定用途使用。兰纪超借款时向被告提供了2012年10月15日其与承德凤凰山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订立的凤凰御苑第3栋2单元204房“商品房买卖合同”，实际该房买受人为李云峰于2010年9月4日购买。对该份购房合同，被告魏杖子信用社认为该合同是作为借款人兰纪超资产证明而提供给魏杖子信用社，原告认为该合同证明被告明知第三人存在欺诈行为却积极予以办理，助推贷款办理成功，第三人兰纪超提供的购房合同金额为60.6015万元，贷款购买此房所需贷款却为980万元，如果提交真实的购买原告位于双桥区裕华商贸中心1区商业楼Ｓ1＃楼101、204房屋就必须按二手房贷款规程向出卖人即此案的原告李占东支付款项，那样第三人段大勇骗取贷款的目的就无法实现；李占东作为抵押人（甲方），魏杖子信用社作为抵押权人（乙方），签订了“抵押合同”，甲方以双桥区裕华商贸中心1区商业楼Ｓ1＃楼101、204，面积549.83平方米，评估价2170.21万元设定抵押，确保兰纪超“个人借款合同”的履行，保证范围为主合同项下本金980万元及利息、违约金、赔偿金、债务人应向乙方支付的其他款项、乙方实现债权与担保权利而发生的费用；李丹丹（时与兰纪超为夫妻关系）作为保证人（甲方），魏杖子信用社作为债权人（乙方），签订了“保证合同”，确保兰纪超“个人借款合同”的履行，保证范围为主合同项下本金980万元及利息、违约金、赔偿金、债务人应向乙方支付的其他款项、乙方实现债权与担保权利而发生的费用，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李丹丹、兰纪超、李占东、尹淑华在魏杖子信用社贷前调查面谈记录上签字，李占东、尹淑华在抵押物清单及同意抵押担保意见书上签字。当日签订的上述合同日期均为空白，现合同显示日期为2015年6月3日，是魏杖子信用社信贷员刘铮后填上去的。2015年5月22日，第三人段大勇给原告李占东出具了协议书和委托支付授权书，协议内容为“甲方段大勇，乙方兰纪超，甲方因买房需要资金，乙方同意以自己的名义向河北省农村信用社贷款980万元，甲乙双方协商后，乙方先办一张河北省农村信用社银行卡，卡办好后交给李占东保管，贷款到位后，乙方保证将贷款980万元直接转到李占东的河北省农村信用社银行卡内”。委托支付授权书内容为“河北省农村信用社：我在你社申请贷款980万元，待贷款到我河北省农村信用社一卡账户后，请贵社将980万元全部转到李占东河北省农村信用社62×××80卡账户内，特委托河北省农村信用社予以办理，委托人兰纪超”。段大勇承诺将委托支付授权书交给信用社，但实际上其并未将该委托支付授权书提交给魏杖子信用社，也没有按约定将兰纪超卡交给李占东。第三人段大勇从李广辉及韩利君处借款近400万元，用于归还承德聚鑫典当有限公司借款，解除了李占东房屋抵押，2015年6月2日，到承德市房产局办理了他项权登记，房屋他项权利人为被告魏杖子信用社，将李占东的上述房产抵押登记用于魏杖子信用社借款。2015年6月3日，魏杖子信用社向兰纪超银行卡打款980万元，兰纪超按段大勇指示将钱转入曹建华卡中，随即上述款项用于归还段大勇所欠其他个人债务，其中80万元按计超要求打到计超卡中，计超称是为了保证偿还信用社的利息。现段大勇未按“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将剩余款项给付李占东。2015年6月8日原告向承德市公安局报案。2017年6月7日，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法院以段大勇在明知自己没有履行能力的情况下，客观上采用如下手段：首先以分期付款购买并先履行一部分购房款的方式取得李占东的信任，进而骗取李占东以其出卖的房屋抵押贷款给付剩余房款方式为段大勇办理抵押担保；其次以先期为兰纪超偿还一部分个人债务方式并许诺给其一定经济利益回报骗取兰纪超同意为其顶名贷款，最后通过兰纪超向魏杖子信用社提供虚假的购房合同申请购房贷款的方式，在信用社贷款经办人员未对贷款人、购房合同、贷款用途等进行审查情况下，成功取得贷款980万元，该款到账后，立即被段大勇用于偿还个人其他债务为由，判决段大勇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2017年7月26日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是否超过撤销权行使期限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第三人段大勇2015年6月3日贷得980万元款后没有按约定给付原告，原告于2015年6月8日报案，2017年6月7日，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法院判决段大勇犯合同诈骗罪，2017年7月26日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告以2017年7月26日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为由于2017年9月15日向本院申请撤销权，撤销权未超一年的期限。被告及第三人段大勇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本案“抵押合同”是否应予撤销问题，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此规定同样适用于抵押担保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据此，在“抵押合同”中，如果行为人是因受到欺诈、胁迫而订立的“抵押合同”，该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该“抵押合同”属于可变更、可撤销的合同，行为人可以申请法院撤销该合同。本案中，原告被诈骗的事实已经有生效法律文书予以证实，原告签订“抵押合同”的目的是为自己卖房并通过贷款方式取得价款，实际签订“抵押合同”成为段大勇让兰纪超冒名贷款，所借贷款不是用于抵押贷款的用途，而是被段大勇用于偿还其他个人债务，段大勇客观方面采用欺诈方法，使原告信以为真，致使原告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与被告签订“抵押合同”并办理了房产抵押登记手续。第三人兰纪超冒名贷款，并向被告提供虚假的购房合同申请购房贷款的方式，在被告经办人员未对贷款人、购房合同、贷款用途等进行审查情况下，成功取得贷款980万元。本案原告属于被害人，其抵押担保行为属于法律规定的可撤销行为，订立的“抵押合同”属于可撤销的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合同被撤销后，产生返还财产和赔偿损失的法律后果，双方当事人均应恢复合同履行前的状况，即基于该“抵押合同”设立的抵押权不存在，故“抵押合同”撤销后，因已进行房产抵押登记，故被告应配合原告办理抵押登记撤销手续。判决：一、撤销原告李占东与被告平泉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魏杖子信用社于2015年6月3日签订的“抵押合同”。二、被告平泉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魏杖子信用社配合原告李占东办理抵押登记撤销手续。案件受理费80400元，原、被告各负担40200元。 二审法院认为，第三人段大勇以第三人兰纪超的名字与上诉人平泉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魏杖子信用社签订《个人借款合同》，同时与被上诉人签订《抵押合同》，从形式上和内容上符合相关法律，是合法有效的合同。本案争议的是抵押合同是否可撤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变更或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抵押权是债权人对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不转移占有而提供担保的不动产或者财产权利，优先清偿其债权权利，是一种担保物权，其目的在于担保债的履行。本案中的抵押合同是借贷关系中的第三人段大勇、被上诉人李占东提供担保物的财产权利，是担保物权，是《担保法》中的一种担保形式，是附属于《个人借款合同》的从合同。第三人段大勇与被上诉人李占东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第七条约定，段大勇支付首付款后，李占东把房产证、土地证原件交给段大勇去银行办理抵押贷款，待银行部门放款之日将剩余房款如数拨付给李占东。段大勇在交付首付款后，李占东依合同约定将该房屋的产权证、土地证交付给段大勇。段大勇随后到上诉人处以第三人兰纪超名字办理个人借贷，一年期的借款980万元的《个人借款合同》，同时用购买的李占东的房屋作为抵押签订《抵押合同》。在上诉人处兰纪超将该笔贷款直接给付案外人曹建华，并用于偿还段大勇借他人的欠款。段大勇因犯合同诈骗罪经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法院（2017）冀0802刑初146号刑事判决书及本院（2017）冀08刑终203号刑事裁定书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并处罚金五万元。李占东签订抵押合同的真实表示是为了抵押担保后贷款，得到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剩余房款，第三人段大勇正是利用了李占东的心理骗取了李占东的信任，让第三人兰纪超替名贷款，款项到手后进行了私分，并没有向李占东给付剩余房款。因此，第三人段大勇在订立房屋买卖过程中，主观上存在不给付房屋价款的故意，是诈骗行为，而段大勇利用兰纪超的名字骗取上诉人的信任，存在欺诈的故意，且未履行借款合同中的约定交付房款。上诉人作为法定金融机构没有严格按照《河北省农村信用社贷款操作规定》办理此笔贷款，客观上放任了欺诈结果的发生。上诉人亦在贷款前及放贷前调查不实，贷后资金使用情况监管未尽到应尽义务，《个人借款合同》中明确借款用途是用于购房，但兰纪超提供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只有61万元,且是虚假的合同,能确认是虚构事实,上诉人未尽审查义务,在贷款后却故意将该笔借款转至案外人曹建华卡中，使李占东与段大勇的《房屋买卖合同》不能实现，违背担保人的真实目的和意思，该事实符合《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段大勇、兰纪超采用欺诈手段致使李占东提供担保，违背保证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可撤销的民事担保行为。根据《担保法》第三十条（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条的规定，保证人李占东不应承担民事责任。关于撤销权的诉讼时效问题，被上诉人李占东在得知自己被骗之后，即向公安机关报案，因涉及案件侦查、起诉、审判程序，因此，诉讼时效应从本院生效刑事裁定书生效之日计算，不超过诉讼时效。对于段大勇给付104万房款，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应另案处理。综上所述，平泉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魏杖子信用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400元，由平泉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魏杖子信用社负担。 再审申请人魏杖子信用社诉称：1、李占东不享有涉案《抵押合同》的撤销权。签订《抵押合同》时，魏杖子信用社对兰纪超的借名贷款以及段大勇的诈骗行为并不知情；李占东自愿为他人贷款提供抵押担保，对担保风险是明知的。根据《民法总则》第149条的规定，李占东不具备行使撤销权的条件。2、魏杖子信用社在办理案涉贷款业务时进行了必要的审查，并未违反相关操作规程的规定。即使兰纪超未按合同约定的用途使用贷款，信用社在监管上存在的疏漏也仅为内部工作偏差，并不影响《抵押合同》的合同效力。3、2015年6月3日双方签订案涉《抵押合同》，6月8日李占东以段大勇涉嫌诈骗为由向公安机关报案。自此日起至2017年9月15日起诉本案，李占东行使撤销权已超过《合同法》第55条等法律规定的一年的法定除斥期间。 被申请人李占东辩称：1、魏杖子信用社在办理案涉贷款时存在系列违规行为，其明知兰纪超是顶名借款、虚构贷款用途，而未对其经济能力进行调查核实。信用社“知而不告”并诱使李占东作出抵押担保的错误意思表示，意图转嫁贷款风险，属于恶意欺诈。李占东签署《抵押合同》是受段大勇、兰纪超及信用社双重欺诈所致，依法属于可撤销的情形。2、李占东为案涉贷款提供担保的真实目的，是用案涉所贷款项支付段大勇所欠其购房尾款。故李占东提供抵押担保并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而完全是基于重大误解做出的民事行为，且显失公平，依法属于可撤销的情形。此外，本案还存在借款合同因段大勇恶意诈骗及兰纪超“顶名贷款”无效从而导致抵押合同无效的法定事由，对此人民法院应主动予以审查。3、段大勇诈骗李占东的事实，经人民法院2017年7月26日刑事终审判决确定。李占东知道真相后于2017年8月30日起诉本案，并未超过申请撤销权的法定期间。 第三人段大勇述称：1、段大勇与李占东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并已部分履行，信用社对其间的约定不知情属于善意第三人。在主合同《个人借款合同》未被认定无效或撤销之前，作为从合同的信用社与李占东之间签订的《抵押合同》依然合法有效。信用社是否履行了银行内部管理性规范规定的监管义务，并不导致保证人保证责任的免除。2、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享有撤销权的前提是合同相对人存在欺诈、胁迫或趁人之危的情形。原判以段大勇的欺诈行为认定李占东享有撤销权，突破了合同相对性原则。 第三人兰纪超、李丹丹未提交书面意见。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李占东对案涉《抵押合同》是否享有撤销权。从本案查明的基础事实看，相关刑事案件调查、询问笔录显示，魏杖子信用社相关工作人员承认在办理案涉《个人借款合同》的过程中，明确知道借款人兰纪超系顶名贷款，对其个人贷款条件并未进行调查核实，而只看重该贷款是否有房产抵押担保。结合其他证据可以认定，在办理案涉贷款的过程中，信用社未按照《个人贷款管理暂行办法》等相关规定尽职履行调查、审批职责，对借款人兰纪超申请个人贷款的借款用途、借款数额是否合理，以及其本人的资信状况、还款来源和能力等相关情况进行调查核实；也未按照《办法》规定的受托支付方式发放贷款，并对贷款流向进行追踪监管，从而最终使不符合贷款条件和支付对象要求的人取得了所贷款项。由此可见，魏杖子信用社未尽法定调查、监管职责，违规操作，是导致案涉贷款难以收回的直接和主要原因，对此信用社应当承担相应的风险责任。申言之，基于依法合规、公平诚信原则，对于金融机构怠于履行对主债务人及所贷款项的调查与监管职责，而仅关注财产抵押担保以躲避或转移贷款风险的做法，亦不应予以鼓励和支持。 本案中，《抵押合同》为主合同《个人借款合同》的从合同。但抵押担保人李占东与出名借款人兰纪超并不熟识，双方之间也无任何经济往来或其他特殊利益关系。据本案相关当事人陈述及生效刑事判决等证据证实，李占东与魏杖子信用社签订本案《抵押合同》，虽形式上是为兰纪超的借款提供担保，但其真实意思或目的是通过办理抵押担保手续，由其本人实际支取所贷款项，进而收回第三人段大勇所欠购房余款。由于受第三人的诱导，李占东误以为只要其办理了相关手续，就可以直接取得所贷款项。依日常生活经验合理推断，如果李占东知道贷款将被名义借款人兰纪超或其指定的他人支取，其真实目的无法实现，就不会签署《抵押合同》。同时，由于信用社与兰纪超签订主合同《个人借款合同》在先，亦误使李占东确信兰纪超具备贷款条件和还款能力。基于以上事实和分析可以认定，李占东签署《抵押合同》对案涉贷款进行担保，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其对自己的行为及其后果存在重大误解。根据《合同法》第54条的规定，并综合考量本案实际与利益平衡，李占东基于对自己行为后果与真实意思相悖的重大误解，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对案涉《抵押合同》予以撤销。 此外，根据《合同法》第55条的规定，撤销权应当自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本案中，2015年6月3日李占东在与魏杖子信用社签订《抵押合同》后，旋即得知所贷款项已被他人支取，即于6月8日及时向承德市公安局报案。但此时第三人段大勇是否构成诈骗尚无定论，李占东对于信用社在发放贷款中是否存在违规行为亦无从知晓。而至2017年7月26日段大勇犯合同诈骗罪一案经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判决终审定谳，李占东知道事实真相后，即于9月15日提起本案撤销权之诉。以上事实经过表明，本案中李占东并不存在怠于行使权利的情形。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应当认定李占东的诉讼请求未超过申请撤销权的法定期间。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魏杖子信用社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8民终139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俊杰 审判员  宋 威 审判员  孟 慧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贾 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