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0民终12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庄光辉，男，1958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玉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清梁，浙江正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仙居县福应街道永安休闲街77号。 法定代表人：俞建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良瑞，浙江星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应友良，男，1964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仙居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谈林春，男，1962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兴化市。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冯建伟，男，1974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仙居县。 上诉人庄光辉、中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应友良、谈林春、冯建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玉环市人民法院(2018)浙1021民初62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5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庄光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清梁、上诉人中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良瑞到庭参加诉讼。应友良、谈林春、冯建伟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庄光辉上诉请求：依法改判中力公司支付庄光辉货款本金1265918元、利息131655元（月利率1.3%，自2018年1月30日暂计算至2018年9月30日），并按月利率1.3%支付利息至实际清偿完毕止。事实和理由：（一）中力公司应当对应友良、冯建伟履行职务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承担责任。首先，谈林春是华龙阳光星城一期二标的内部承包人，应友良、冯建伟后来又共同负责项目管理。项目管理负责人对外只能以中力公司的名义，是职务行为。其次，应友良、冯建伟购买建材与应友良出具欠条、冯建伟出具对账单是不可分割的行为。因此，应友良向庄光辉出具欠条的行为、冯建伟向庄光辉出具欠付1536044元对账单的行为都是职务行为。再次，若中力公司认为应友良、冯建伟无权或超出权限，可以根据中力公司与谈林春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追究应友良、冯建伟的责任，而不得以内部法律关系对抗作为善意相对人的庄光辉。（二）本案欠付货款本金利息金额应当共计153.6万元。首先，冯建伟于2016年9月23日确认的建材款本息为1536044元。根据合同法的规定，此后中力公司于2017年1月24日和2018年2月13日分别支付的35万元、20万元应当认定为先支付利息。其次，中力公司在一审中不仅没有对利息支付提出抗辩意见，并且在其提供的证据“华龙阳光星城一期2标工程付款计划”中也已经认可了对庄光辉负有153.6万元的债务。该数额与庄光辉一审的诉讼请求一致。该证据也足以说明，中力公司已经按应友良、冯建伟提交的对账单欠款数额作为履行付款义务的依据、明知并认可之前的货款结算及利息支付方式。再次，根据民事诉讼法“不告不理”的原则，一审法院在中力公司没有对利息结算提出异议的情况下，对双方均认可的事实做出处置违反法律规定。（三）中力公司拖欠货款的行给庄光辉造成了巨大的损失。庄光辉个人经营钢材，本来进货不多，但因中力公司需要建材数量较多，故在本次买卖关系中以月息1.2分的利息向亲朋筹资进货。但由于中力公司恶意拖欠货款至今已逾5年，使得庄光辉至今仍在对外支付利息。 中力公司辩称：第一，应友良、冯建伟与中力公司的关系，是违法转包或分包的关系，并不是职务代理行为。所谓的职务行为，是公司下属员工在履行职务时发生的民事行为，相关责任由公司来承担。本案当中，实际施工人与中立公司之间是转分包关系，并是内部职工，也没有缴纳社保，所以应友良、冯建伟行为并非职务行为。应友良、冯建伟私下向庄光辉购买钢材，也不构成为表见代理。第二，假设中力公司作为合同承担责任主体的大前提成立，一审在本金以及利息数额上的认定是基本正确的。庄光辉一审提供的相关利息结算清单与原始的送货单之间相互矛盾、利息重复计算、送货单倒签、送货单的发票前后顺序颠倒等问题，尤其是庄光辉提供的原始出货单，编号在前面，时间在后面，完全不对应，存在第三人与庄光辉恶意串通的嫌疑，一审法院在判决理由中也已阐明。 中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庄光辉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庄光辉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中力公司对应友良、冯建伟欠付庄光辉货款承担付款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违反了合同相对性原则。（一）庄光辉与应友良、冯建伟通过入库单及个人结算方式建立的钢材买卖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庄光辉依法应当向合同向对方应友良、冯建伟主张债权。（二）合同履行过程中，无任何客观表象要素和主观要素显示构成表见代理，庄光辉在一审中也没有主张构成表见代理。1.庄光辉与应友良、冯建伟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合同已实际履行，从送货单中可见。至于标注的“华龙二标”只是送货地点的工地名称，并非中力公司。2.应友良、冯建伟以个人名义结欠结算单，未出现过中力公司任何公章。3.一直以来都是应友良以个人名义支付货款。仅2017年、2018年春节前，由中力公司项目部汇给庄光辉部分款项，是应友良委托中力公司代付，属谈林春代表应友良个人指示付款行为，并不改变买卖合同主体。4.应友良或谈林春已向庄光辉提供承包合同，明确约定包工包料、自负盈亏。庄光辉作为材料供应商，明知一期一标、二标分别送货、分别结算。可见庄光辉从一开始就已明知应友良或谈林春是实际施工人。5.谈林春、应友良、冯建伟与中力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不符合职务代理适用的法律前提。（三）中力公司与谈林春之间的转包合同无效，只在双方之间产生特定的法律责任。突破合同相对性应当有法律或司法解释明确规定为前提。材料供应商不能在没有法律依据的前提下，擅自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要求承包人对材料款承担付款责任。 庄光辉辩称：中力公司与谈林春、应友良、冯建伟属内部承包关系。从工程款结算来看，本合同单价是不包死的。建设工程必须有主体资质，既然施工的成果由中力公司享有，施工所产生的成本也应该由中力公司来承担。庄光辉不可能与谈林春、应友良、冯建伟串通。对于本案的利息，一吨逾期每个月支付四十元，庄光辉从杭州建筑市场了解到，一个月没有支付，一吨钢材每天计算三角，这是建筑行业的惯例。2016年时经办的人员利息已经结过，中力公司也是根据表格的钱，表格的款项是利息结过的，数额是正确的。一审将之前减过的利息均扣掉，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 庄光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力公司立即支付货款本金1265918元，支付自2018年1月30日暂算至2018年9月30日按月1.3%计算的利息131655元，并继续支付利息至付清之日；2.诉讼费、保全费由中力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10日，中力公司与第三人谈林春签订一份《项目内部承包合同书》，约定中力公司将华龙阳光星城一期二标建安工程以包工包料形式发包给第三人谈林春施工，建设单位台州华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作为见证方在合同上盖章确认。承包合同约定，总造价暂估1亿元；桩基等工程不包含在承包范围，中力公司补偿第三人非承包范围工程的配合费600000元；商品砼由中力公司与供应商签订合同购买，钢筋品牌由中力公司指定；中力公司指派董服松、林胜利负责工程质量、成本、工期，第三人谈林春以其自己作为工程项目负责人；人工欠薪保证金、工伤意外保险金及招标代理费已由中力公司垫付，由第三人谈林春负担；文明施工标准需达到台州市市级施工安全标准化管理规定；承包方需接受建设方、发包方及监理单位的统一协调管理，按照规定进行施工。2014年3月25日至2014年5月9日，庄光辉向项目所在地提供钢材。嗣后第三人应友良根据庄光辉交付的每笔货物分别向庄光辉出具欠条9份，另外还出具了2份利息欠条，约定未在半个月内付清的，按每吨每月另加40元计算利息，落款处注明“欠款人华龙二标应友良”，落款日期提至交货之日。具体为：2014年3月25日交付76.734吨，计货款242726元，运费2685.7元；2014年3月30日两份，其中一份交付64.937吨，计货款204277元，运费3247元，另一份为违约金2597元；2014年4月3日交付76.199吨，计货款244402元，运费3810元；2014年4月18日两份，其中一份交付85.003吨，计货款286558元，运费4250元；另一份为违约金3069元；2014年4月23日交付69.586吨，计货款23136元，运费33479.3元；2014年4月30日交付22.593吨，计货款76497元；2014年5月1日交付72.525吨，计货款240792元，运费3626元；2014年5月6日交付67.348吨，计货款223589元，运费3367元；2014年5月9日交付65.626吨，计货款217087元，运费3281元。2017年1月23日，第三人冯建伟向中力公司出具委托书，委托中力公司华龙阳光星城项目部代其支付一期二标工程款7500000元，并提供工程付款计划表一份，列明付款项目39项，欠款总额约9243678元，年内付款4694000元。其中注明庄光辉的总货款为2526000元，已付990000元，余欠1536000元，年内付款350000元。2017年1月24日，中力公司支付庄光辉350000元。2018年2月13日，中力公司再次向庄光辉支付200000元。另认定，庄光辉在提起本案诉讼的同时，就华龙阳光星城一期一标的钢材款纠纷起诉中力公司，尚在审理过程中。 一审法院认为：第三人谈林春、冯建伟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质证与抗辩的权利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中力公司是否应当对货款承担责任及余欠货款本息金额。 一、关于中力公司的责任。 首先，中力公司与第三人谈林春之间签订《项目内部承包合同书》，虽然名义上为内部承包，但谈林春不具有职工身份，实质上并非合法的内部承包关系。谈林春系不具备施工资质的自然人，承包合同违反了建筑法的禁止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中力公司和谈林春明知双方之间无用工及投资关系却签订内部承包合同，对施工规范化要求及奖惩方式进行约定，并将欠薪保证金、工伤意外保险金以中力公司名义缴纳，同时还约定谈林春为工程质量、成本、工期控制及安全施工的现场管理人，要求其接受中力公司、建设单位及监理单位的统一协调管理，不仅在形式上营造了合法的承包方式，而且在实质上也以内部承包的方式进行管理。因此，承包人采购材料的行为视为已受到中力公司授权。其次，中力公司认可冯建伟为承包方的管理人员并接受其付款委托，而冯建伟出具给中力公司的付款计划表列有庄光辉的信息及欠款金额，与第三人应友良出具的欠条所载本息基本一致。虽然欠条系第三人嗣后向庄光辉出具，但所载相关交易信息应当具有真实性，中力公司未提供相反证据，欠条可以作为认定交货时间及数量、价格的依据。第三人谈林春、冯建伟、应友良之间以及冯建伟、应友良与中力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尚不明确，中力公司作为总包方实质上参与施工管理，自应对相关人员职责不明承担责任。第三人应友良以欠条方式确认庄光辉交付货物的行为，应当受工程承包人的授权，对中力公司而言应当构成职务行为。第三、中力公司将工程转包给既无资质又无资金保障的自然人施工，却享受庄光辉提供的材料构建的建筑成果而规避资金风险，其权利义务明显不一致，不能免除其货款支付责任。第四、中力公司作为理性当事人，不可能无故为第三人的债务承担代付义务。中力公司接受第三人冯建伟的付款委托，应当与其达成了某项协议。现中力公司未对接受委托的原因进行说明，且资金并非第三人自行筹集，根据中力公司所述来源于建设单位即华龙公司，而华龙公司又是中力公司与第三人之间承包合同的见证方。因此，中力公司的付款行为使庄光辉有理由相信中力公司承担了对外的付款责任。 二、关于余欠本息。 根据第三人应友良出具的欠条统计，庄光辉提供的钢材计9批，计货款1967291元、运费27746元；另外2份欠条为利息5666元。庄光辉提供的结算单虽系复印件，中力公司不予认可，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但在无相反证据情况下，其上关于收款记载应当视为庄光辉自认的事实，据此认定庄光辉于2014年4月18日收款242726元，2014年5月4日收款250000元，2014年9月29日收款50000元，2015年2月16日收款100000元，2015年2月18日收款50000元，2015年3月11日收款100000元，2016年2月5日收款200000元。再加上中力公司于2017年1月24日和2018年2月13日支付的350000元和200000元，庄光辉合计已收1542726元。因欠条明显不是买卖发生时形成，应当嗣后庄光辉在催讨无着情况下要求第三人出具的，且庄光辉在庭审中自认原始销售清单上并无运费记载，则庄光辉与第三人应友良约定运费与利息，相对于中力公司而言超出了应有的谨慎与善意，不能认定为其职权范围，对中力公司没有约束力。故认定货款总额为1967291元，已付款1542726元应当作为本金扣减，余欠货款认定为452311元。庄光辉要求已付款先予支付利息，不予支持。中力公司对庄光辉的货款负有支付责任，其未付清货款应当赔偿相应的利息损失。庄光辉最后交付货物的时间为2014年5月9日，酌情根据先前货物交付及付款的时间确定利息从2014年6月9日开始按年利率6%计算。经分段计算，截止2018年2月13日，利息为231297.63元，后续利息应当继续支付至本金付清之日。综上，庄光辉的合理请求予以支持，其余请求予以驳回。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限中力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庄光辉货款452311元、利息231297.63元，并继续支付以本金452311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14日至本金履行完毕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庄光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378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人民币22378元，由庄光辉负担7801元，由中力公司负担14577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关于中力公司应否承担付款责任。本案中，谈林春与中力公司签订内部承包合同，由中力公司指派员工在工地上监督控制工程的质量、成本、工期，谈林春则作为项目负责人，可以认定中力公司已经授权谈林春购买建筑材料。再者，庄光辉的钢材系运送至中力公司作为总承包单位的建筑工地，最终钢材也物化为中力公司应当负责施工的建筑物。因后期冯建伟、应友良一并参与施工、管理，一审法院判决由中力公司承担付款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欠付钢材款的本息数额。根据庄光辉一审提供的销货清单，庄光辉共计提供钢材1967291元、运费27746元，已经支付的钢材款为1542726元。本案合同履行、货款支付过程均较为混乱，综合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和利益平衡，一审法院认定欠付货款452311元，并自2014年6月9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基本合理，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庄光辉、中力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庄光辉上诉部分17378元，由庄光辉负担，中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上诉部分10639元，由中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益民 审 判 员 吴 谦 审 判 员 邬卫国 二〇一九年八月八日 代书记员 严 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