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粤08行初431号 原告梁钰锐，男，汉族，1985年4月6日出生，住广东省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东简街道。 委托代理人李松涛，广东朝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袁婉媚，广东朝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广东省湛江市东海岛中线公路中一号东海大厦。 法定代表人罗建君，主任。 委托代理人彭亚锋，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党政办法制科科长。 委托代理人刘洋，广东国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国土资源局，住所地：广东省湛江市人民大道中42号泰华大厦。 法定代表人蔡宽，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萍萍，该国土资源局干部。 第三人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城市综合管理局。住所地：广东省湛江市人民大道中24－1号。 法定代表人谢建，局长。 委托代理人周定平，该城市综合管理局科长。 委托代理人许奕，该城市综合管理局副科长。 第三人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住房和规划建设局。住所地：广东省湛江市东海岛东海大厦。 法定代表人许忠胜，局长。 委托代理人陈荣，该住房和规划建设局科长。 第三人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东简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广东省湛江东海岛东龙大道6号。 法定代表人杨振登，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笑滔，该街道办事处科员。 委托代理人张喆，该街道办事处科员。 第三人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林业局。住所地：广东省湛江市东海岛东海大厦三楼。 法定代表人肖才，局长。 委托代理人杨志丹，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农业事务管理局副科长。 委托代理人叶卓杰，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农业事务管理局科员。 原告梁钰锐不服被告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湛江开发区管委会）强制拆除地上建筑物及行政赔偿一案，于2018年11月23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同年11月28日立案后，向被告湛江开发区管委会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4月17日第一次公开开庭审理本案。诉讼中，本院依法追加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开发区国土局)、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城市综合管理局(以下简称开发区城管局)、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林业局(以下简称开发区林业局)、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东简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东简街道办)、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住房和规划建设局(以下简称开发区住建局)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其后，本院又于2019年6月25日、8月14日两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的委托代理人袁婉媚、被告的委托代理人彭亚锋和刘洋到庭参加了三次庭审诉讼活动；原告的委托代理人李松涛参加了第一次和第三次庭审诉讼活动；第三人开发区国土局的委托代理人张萍萍、第三人开发区城管局的委托代理人周定平参加了第二次和第三次庭审诉讼活动；第三人东简街道办的委托代理人张笑滔参加了第二次庭审诉讼活动；第三人东简街道办的委托代理人张喆、第三人开发区住建局的委托代理人陈荣、第三人开发区林业局的委托代理人杨志丹和叶卓杰参加了第三次庭审诉讼活动。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8月25日，开发区国土局、开发区城管局、开发区林业局、东简街道办、开发区住建局在联合执法中，认为位于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东简街道办德佬（又作“老”）村东北面地上两幢房屋及其他附着物违法占用林地，共同作出湛地／林城（联）执扩[开]通字[2015]第73和74号两份《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设通知书》，责令该地上附着物（包括房屋）主人限期拆除。2018年8月6日，被告湛江开发区管委会组织人员对上述房屋及其他地上附着物实施强制拆除清理。 原告梁钰锐诉称：原告于2012年建设涉案混合结构房屋用于养殖鸭、鹅等家禽，并向政府申报用电，一直在此居住、生活、生产至被强制拆除时。2015年10月12日，湛江市国土资源局发布《关于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东海岛）2015年度第四批次城镇建设用地征收土地预告》，拟征收德佬村部分土地作为城镇建设用地。随后，征地拆迁工作组对征地拆迁范围内的建筑物进行测量、统计，确认原告梁钰锐所有的“混房2层”（即“混合结构房屋”）面积为1084．5平方米。2016年6月23日，湛江开发区管委会颁发《湛江钢铁项目安全防护区村和东简圩红线范围内征地拆迁工作方案》（湛开管[2016]69号），对征地拆迁的一些规章制度进行了明确，征地拆迁补偿标准参照东海岛其他项目的标准执行。同日，湛江开发区管委会发布《湛江钢铁项目安全防护区红线范围内村和东简村拆迁房屋及其他建（构）筑物附着物补偿方案》（湛开管[2016]68号）。该方案明确规定“混合结构房屋按1620元／平方米补偿”，同时列出沙池、水泥路面、水井等地上构筑物的补偿标准。其后，湛江开发区管委会并未就涉案土地房屋的征收事宜作出征收决定和补偿决定，也未向原告支付补偿款。2018年8月6日，湛江开发区管委会在无任何通知催告的情况下，组织人员强行拆除涉案房屋，控制原告家人人身自由，造成现场家禽和生产设备等严重损失。湛江开发区管委会对涉案房屋的征收拆迁行为严重违反法律规定，损害了原告的财产权益。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提起本案诉讼。原告的诉讼请求是：一、确认被告湛江开发区管委会征收、拆除原告梁钰锐养殖场1084.5平方米房屋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二、判令被告湛江开发区管委会向原告梁钰锐支付征地补偿款1756890元；三、判令被告湛江开发区管委会向原告梁钰锐赔偿财产损失549570元；四、由被告湛江开发区管委会承担本案诉讼费。 为证实自己的主张，原告共向法院提交了13组证据材料，分别是：证据1：身份证，拟证明原告的身份信息；证据2：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官网复印件，拟证明被告的身份信息；证据3：湛江市国土资源局发布的《关于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东海岛）2015年度第四批次城镇建设用地征收土地预公告》，拟证明湛江市国土资源局于2015年10月发出公告拟征收德佬村土地作为城镇建设用地；证据4：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德佬村及东简圩片区第二片区建筑物征迁面积表，拟证明征地工作小组于2015年底确认原告梁钰锐所有的建筑物为“混房2层”（即“混合结构房屋”）面积为1084.5平方米；证据5：《湛江钢铁项目安全防护区德佬村和东简圩红线范围内征地拆迁工作方案》（湛开管[2016]69号），拟证明被告对征地拆迁德佬村土地制定了详细的规章制度，明确征地拆迁补偿标准参照东海岛其他项目的标准执行，被告应根据该规章制度履行法定的程序，并对原告进行征地拆迁补偿；证据6：《湛江钢铁项目安全防护区红线范围内德佬村和东简圩拆迁房屋及其他建（构）筑物附着物补偿方案》（湛开管[2016]68号），拟证明该方案明确规定“混合结构房屋按1620元／平方米补偿”，同时列出水池、水泥路面、水井等地上构筑物的补偿标准，被告应根据该补偿方案对原告进行征地拆迁补偿；证据7：电费发票7份，拟证明原告一直在涉案的养殖场从事生产经营和生活；证据8：照片13张，拟证明涉案建筑物被拆迁前、拆迁时和拆迁后的状况，被告的拆迁行为给原告造成了极大的财产损失；证据9：湛江钢铁项目安全防护区征地拆迁安置人口、安置房、过渡房综合信息表（德老村），拟证明原告属于被征地拆迁的安置对象之一，被告应依照规定就原告被征地拆迁的房屋进行补偿；证据10：关于德老村征地拆迁补偿的情况说明以及所附表，拟证明原告用于生产经营的房屋于2012年10月12日所建造，被告对同村其他村民的类似房屋进行了补偿，但却未对原告的房屋进行补偿，明显不公，属违法行为；证据11：《南方电网》，拟证明原告的涉案房屋于2014年11月开始用电；证据12：《照片三张》，拟证明原告的涉案房屋被强拆养殖鸡、鸭等家禽；证据13：涉案土地现场照片，拟证明涉案现场现状及土地性质并非是林地。原告在第一次庭审后，还向本院提出调查取证申请：一是请求法院派员到现场勘验；二是赴广东电网营业厅调取原告申报用电的信息资料。原告在第三次庭审中，又向本院提出调查取证申请，要求法院调查被告认定为违法建筑的房屋是否存在获得征地拆迁补偿情况（附德老村违建建筑获得征地拆迁补偿情况）。 被告湛江开发区管委会答辩称：一、原告房屋不是其合法所有，是占用林地未批先建的违法建筑，应拆除并不予赔偿。二、开发区国土局等部门在2015年已经发出了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筑通知书，而且已告知其相关权利义务，但是原告方没有提出过异议。三、因为相关部门在履行职责的过程中，没有任何相关人来认领房屋，所以就以编号的方式来注明被拆房屋，原告现在来提起诉讼，但没有证据证明其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主体不适格。四、湛江开发区管委会作为被告主体不适格。五、原告提起的赔偿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在指定的举证期限内向法院提交了2组证据材料，分别是：证据1：2017年度卫星影像图，拟证明：涉案房屋不是原告合法所有，属于违法占用林地建设，为未批先建的违法建筑，依法应予以拆除并不予补偿；证据2：两份《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设通知书》及公示送达照片，拟证明开发区国土局、开发区城管局、开发区林业局、东简街道办、开发区住建局于2015年8月25日向涉案的7、8两幢违法建筑分别依法张贴了《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设通知书》（湛地／林城（联）执扩[开]通字[2015]第73、74号），同时原告未在法定的期限内提起行政复议与行政诉讼。 第三人开发区国土局述称，2018年8月份的拆除行为是就违法建筑进行的拆除行动，不是征地行为。涉案建筑于2015年就被认定为违法建筑了。同意被告湛江开发区管委会的答辩意见。 第三人开发区国土局在法定举证期限内提交一份证据材料，即2017年度卫星影像图，拟证明涉案土地属于林地，原告未经批准违法占用林地建设，有关建筑应予拆除。 第三人开发区城管局述称，2015年8月25日，几个部门联合执法中，通过张贴于建筑物上的方式发出了限期拆除的通知书，告知了业主有关权利义务，但原告没有在法定期限内提出异议，我方参与拆除行为，程序合法，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开发区城管局在法定举证期限内提交两组证据材料，分别是：证据1：《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设通知书》及公示送达照片，拟证明被告于2015年8月25日向涉案的7、8两幢违法建筑分别依法张贴了《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设通知书》，同时告知原告自接到通知之日起自行拆除，否则将依法申请政府采取行政强制，又告知当事人陈述申辩权和可以复议、诉讼；证据2：《关于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设的公告》及送达照片，拟证明2015年8月25日，在湛江开发区管委会的组织下，开发区国土局等五单位向涉案7、8两幢违法建筑依法作出《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设的公告》并张贴在违法建筑物上，涉案的7、8两幢违法建筑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规定，已构成违法建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强制拆除。 第三人东简街道办同意被告及第三人开发区国土局、开发区城管局上述诉讼意见，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开发区住建局述称，原告提起巨额赔偿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 第三人开发区林业局述称，1．原告无法证明涉案房屋为其合法所有，属于违法建筑，依法应予拆除并不予赔偿；2．涉案建筑物因违反土地利用规划而被处理，其土地性质应以国土部门认定为准；3．原告未在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4．原告与本案没有利害关系，其作为原告主体不适格；5．原告提起巨额赔偿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开发区林业局、开发区住建局、东简街道办在法定举证期限内未提交任何证据材料。 经庭审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材料的质证意见是：证据1、7、8的真实性、合法性由法院依法审查认定，对其关联性有异议，且认为原告诉讼主体不适格；对证据2、3、5、6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与本案无关；对证据4、9、10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对证据11的真实性和关联性不认可，认为不能因为有南方电网客户档案查询就反推出涉案建筑是合法的；对证据12和证据13的三性亦不予认可，认为照片来源和拍摄的时间、地点不明确。 第三人开发区国土局同意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材料的质证意见，并认为，拆除赔偿行为与征地补偿行为是不同性质，原告提交的现场照片不能否定开发区国土局关于涉案土地为林地的性质认定，土地的分类不能由个人或有关单位通过现场查看来认定。 第三人开发区城管局、东简街道办、开发区住建局、开发区林业局同意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材料的质证意见。 原告对被告提交的两组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被告所主张证明的事实：证据1的来源不合法，该卫星影像图反映涉案房屋周边并非林地，不能证明原告房屋有侵占林地的事实；证据2中的《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设通知书》不能证明是被告对涉案房屋的执法，该行为程序亦违法。 第三人对被告提交的证据材料的三性均无异议。 原告对第三人开发区国土局和开发区城管局提交的证据材料的三性均有异议，认为开发区国土局提交的卫星影像图无法认定涉案土地是林地，开发区城管局提交的通知书和公告没有明确的行政相对人，无法认定该文件是针对涉案房屋，其提供的张贴照片很模糊，送达程序违法。 被告和第三人东简街道办、开发区住建局、开发区林业局对开发区国土局和开发区城管局提交的证据材料的三性予以认可。 第三人开发区国土局、开发区城管局之间对各自提交的证据材料的三性无异议。 在审理期间，本院到现场勘验，并对涉案被拆现场及周边环境进行了拍摄。原告认为本院从现场拍摄的照片可以看出涉案被拆建筑物所在地及周围不是林地，其周边种植的零星林木是原告父亲开垦种植的树木。被告及第三人开发区城管局认为单凭现场照片不能认定涉案土地是何土地性质，应以主管部门认定为准。第三人开发区国土局认为涉案土地不是合法的建设用地，照片也反映出涉案被拆建筑物周围种有树林。 综合各方的质证意见，本院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认证如下：原告提交的证据1、2、3、5、6符合证据三性特征，可以作为证据使用；原告主张其提交的证据4、9来源于征地工作队提供的资料，但没有征地工作机构的签字或盖章，故对证据4、9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不予认可；原告提交的证据7及证据11，属正式发票或从供电公司官网查询资料，对该两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其关联性及待证事实应结合其他证据予以审查；对原告提交的证据8，虽然拍摄的时间、地点均不明确，但被告亦提交类似照片，从双方照片内容比较，可以判定照片是取景于涉诉被拆建筑物现场，故对该证据的三性予以认可；原告提交的证据10是所在村集体的书面证明，对该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予以确认，其关联性及待证事实待结合其他证据综合审查；原告补充提交的证据12，该证据拍摄地点、时间不明，对该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原告补充提交的证据13，虽然拍摄的时间、地点不明确，但根据本院到现场勘查的情况，可以判定有关照片是取景于涉诉现场，故对该组证据的三性予以认可。 被告提交的证据1系开发区国土局提供的2017年现场卫星图像，证据2系被告认定涉诉建筑物违法及应作拆除处理的行政处罚决定书面载体，该两份证据材料以及第三人开发区国土局、开发区城管局提交的三份证据材料均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特征，可以作为证据使用。 关于原告提出的调查取证申请，因超过举证期限，且申请调取的证据与本案关联性不大，本院对原告的申请不予准许。 经审理查明，原告梁钰锐是广东省湛江市东海岛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东简街道办事处德佬村（以下简称德佬村）的村民，其经营的养殖场位于德佬村东北侧，湛江宝钢基地南侧，地上建有两幢混合结构房屋二层，但未办理任何报建手续。自2014年11月始，原告对涉案房屋有用电记录。2015年8月25日，开发区国土局、开发区城管局、开发区林业局、东简街道办、开发区住建局在联合执法中，以上述两幢建筑物违法占用林地为由，分别作出湛地／林城（联）执扩[开]通字[2015]第73和74号两份《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设通知书》，告知建筑物业主自通知作出之日起3天内自行拆除，否则将申请政府强制执行。因认为无法查明建筑物的主人，上述开发区国土局等五单位遂按无主建筑处理，对两幢建筑分别标记“7”、“8”号房屋，并将通知张贴于房屋墙外。同日，上述开发区国土局等五单位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以下简称《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关于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设的公告》督促包括上述“7”、“8”号房屋在内的20多幢建筑物业主于3天内自行拆除，否则将依法强制拆除。2018年8月6日，被告湛江开发区管委会组织有关人员将上述房屋实施了拆除。本案在审理期间，本院组织人员对现场进行了勘验。上述“7”、“8”号房屋被拆后，现场遗留有大量废弃砖、混凝土等建筑垃圾，周围有围墙痕迹，围墙痕迹内面积约800平方米，被拆建筑物周围主要是荒地，杂草丛生，附近零星种植有桉树。 另查明，被告在作出《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设通知书》后至实施强制拆除涉案房屋前，未作出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亦未再催告涉诉建筑物业主履行义务。强拆过程中，被告没有制作现场执行笔录，至于具体实施的人员和参与单位，亦不明确。 再查明，2015年，湛江市国土资源局发布《关于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东海岛）2015年度第四批次城镇建设用地征收土地预公告》，拟征收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东海岛）东简街道办辖区内集体土地共61．8761公顷，其中包括原告所在的德佬村部分土地；该公告同时对拟征收土地的补偿标准、安置方法、不予补偿情形都作了规定。原告认为自己的养殖场始建于2012年，位于征地范围内，应列入补偿范围；但未能提供房屋报批手续及该房屋位于拟征地区域内的相关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是行政强制拆除及行政赔偿案件。争议的焦点是：一、原告及被告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二、2018年8月6日被告组织实施的行政强制拆除及清理地上附着物行政行为是否合法；三、原告请求被告支付征地补偿款及赔偿经济损失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一、关于原、被告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土地使用权人或者实际使用人对行政机关作出涉及其使用或实际使用的集体土地的行政行为不服的，可以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涉案被拆建筑物位于德佬村东北面，根据德佬村经济合作社出具的书面证明佐证，原告在2015年10月12日前建造有建筑物用于生产或生活。原告主张对涉案土地实际行使了经营使用权，提供了村集体证明、用电发票或供电查询记录、房屋照片等证据，已完成了初步的举证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开发区国土局等有关单位在联合执法中作出的《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设通知书》的行政相对人虽然不明确，但无法排除行政行为的相对人是原告的可能性，故被告称原告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的主张不能成立。 涉诉行政强制执行行为虽未明示实施主体；但《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设通知书》的落款单位包括开发区国土局、开发区城管局、开发区林业局、东简街道办、开发区住建局，上述各单位之间无相互调动的权能，显然，作为上述单位的共同上级，职权相当于县（市）一级人民政府的被告湛江开发区管委会联合调动上述各单位共同执法较符合实际，而且，被告在庭审中对此亦予以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作出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是被告。因此，原告因不服湛江开发区管委会组织实施的联合执法行为而提起行政诉讼，湛江开发区管委会是本案适格被告。 二、关于被告2018年8月6日组织实施的行政强制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可以从执法主体、职权、动机以及程序等各方面综合评价。《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未经批准或者采取欺骗手段骗取批准，非法占用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退还非法占用的土地，对违反土地利用总体规划擅自将农用地改为建设用地的，限期拆除在非法占用的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恢复土地原状。涉案行政行为是被告组织包括开发区国土局在内的下属多个部门联合实施的执法行为，因此，从主体和职权上审查，涉诉行政行为并不违法。从执法的动机来看，根据被告提供的证据《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设通知书》显示，其执法的直接原因是“非法侵占、买卖土地或者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进行建设”、“未经批准擅自占用林地进行建设的”，据此，可以认定涉诉行政行为是因涉案养殖场建设违反了城乡土地使用目的和规划建设而做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综合双方提供的证据材料，被告主张原告存在非法占用林地，但只提供了一份卫星影像图，单凭该卫星影像图并不能说明涉诉养殖场存在非法占用林地的事实，因此，本院认定执法主体在作出行政行为时并没有进行深入调查，存在认定事实不清的问题，执法动机缺乏合法性。而且，行政执法既要遵守合法原则，也要遵守合理和比例原则。对于非法占用林地建设用于养殖业的房屋，法律并未规定必须采取强制拆除措施，故被告单纯以非法占地为由即实施强制拆除，其目的欠合法性，也不合理。 至于从执法的程序是否合法来审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对于非法占用土地的，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可以限期拆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四、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在城乡规划区内未依法取得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城乡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或乡、镇人民政府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可以拆除。本案中，被告只给行政相对人3天时间自行拆除，该3天可以理解为“限期改正”期限，但当行政相对人“逾期不改正”时，行政主体随后进行的强制拆除也应遵循法定程序。根据《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四条的规定，行政机关认为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违法且需要强制拆除的，应首先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既不申请行政复议又不提起行政诉讼，且不履行行政处罚决定的，行政机关应书面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当事人收到催告书后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做出强制执行决定，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送达当事人后，行政机关应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本案中，被告作出的《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设通知书》，载明了作出行政处罚的原因、依据和处理结果，是行政处罚的书面载体。该处罚决定告知了行政相对人具有陈述申辩及提起诉讼等权利。但是，当行政相对人未在期限内履行义务，行政主体认为需要实施强制执行时，本应作出行政强制执行决定。显然，本案中，行政主体并未作出过强制执行决定。而且，上述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设通知书设定的拆除期限虽然包含有催告的意思，但它与《行政强制法》所述的催告有所区别，《行政强制法》所规定的催告义务指的是，在行政执法中，行政相对人不履行行政决定义务后，行政执法主体在采取强制执行行为前催告行政相对人自觉履行义务的措施，指的是另外设定的期限。虽然，根据开发区城管局提供的证据《关于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设的公告》显示，执法主体已另外行文催告相对人履行义务，但其设定的期限也是3天，与限期改正同期，显然该催告也不合法，是有催告之名而无催告之实。再有，被告未能举证证明其在实施强制执行时，邀请了涉案建筑物土地有关的村集体干部到现场见证，也没有制作执行笔录或进行录像记录。综上，被告组织的强制执行行为程序违法。原告请求确认该强制执行行为违法，应予支持。 三、原告提出的补偿或赔偿损失是否依法有据的问题。原告的赔偿请求包括两部分：一是补偿；二是赔偿损失。对于补偿部分。如前所述，虽然被告否认涉诉行为与征地有关，但结合被拆建设所处的地理位置、组织实施强制行为的主体及当地推进大项目建设的大背景，不排除被告组织的涉诉强制拆除行为是政府为推进重点建设项目配合征地而实施的对周边违法抢建抢种行为的整治。《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三款规定，征地补偿、安置方案报市、县人民政府批准后，由市、县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组织实施。对补偿标准有争议的，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协调；协调不成的，由批准征收土地的人民政府裁决。征地补偿、安置争议不影响征收土地方案的实施。原国土资源部于2001年发布的《征收土地公告办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因未按照依法批准的征收土地方案和征地补偿、安置方案进行补偿、安置引发争议的，由市、县人民政府协调；协调不成的，由上一级地方人民政府裁决。根据上述行政法规、规章的规定，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的补偿标准有争议以及对于未按照征地补偿、安置方案进行补偿安置引发的争议，应当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协调、裁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土地权利人对土地管理部门组织实施过程中确定的土地补偿有异议，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但应当告知土地权利人先申请行政机关裁决。”本案中，原告认为自己的房屋在补偿范围内，应先申请行政机关协调、裁决，对行政机关履行协调或裁决的行政行为不服才可提起行政诉讼。原告主张涉案土地及建筑物应纳入征地补偿范围，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已申请征地行政机关先协调或经行政机关裁决，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原告的补偿请求不符合行政诉讼受案条件，本院对原告该诉讼请求不作处理，原告可另行申请行政机关裁决。同时，应当指出的是，涉案房屋及地上物已经拆除或清理，难以对房屋及其他损失进行鉴定，人民法院若能结合案件具体情况一并处理补偿问题本更能节约诉讼资源，但由于被告在实施强制行为时未对地上财产进行记录、统计，因此，能否补偿以及补偿多少的问题依法先由行政机关先行处理，更有利于当事人充分行使举证、申辨等权利，更能体现公平、公正原则。 关于赔偿经济损失的问题。《行政强制法》第八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因行政机关违法实施行政强制受到损害的，依法有权要求赔偿。国家赔偿的前提条件必须是具有合法利益，原告所主张的养殖场范围内地上建筑物，因其未依法办理规划报建手续，原告对该地上建筑物不具有合法利益。但对于认定为违法的建筑物需要采取强制拆除措施的，行政机关也应当依照法定程序进行，尽量减少损失，保护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因行政机关违反正当程序，不依法公正或者依法固定证据，给原告履行举证责任造成困难的，且被告也无法举证证明实际损失金额的，人民法院可在原告就损失能够提供初步证明的情况下，依法作出认定；但应以财物毁损客观存在为前提，并遵循实事求是的原则进行核定。本案中，被告强制拆除地上建筑物，理应合法、合理进行，并尽到谨慎、妥善保护之义务。但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被告在实施强制拆除的时候没有通知原告到场，也没有邀请土地权属单位代表现场见证，也没有将房屋内的物品登记造册或采取其他形式固定证据，故上诉人的合情合理赔偿请求应得到支持。原告用于建造房屋、围墙的经正常程序拆除后可再利用的建筑材料及建筑物内的其他财产属于其合法财产。现由于被告未依法定程序拆除，造成原告房屋建筑材料大量毁损、废弃，无法再利用，该部分损失应予赔偿；但原告主张的建筑物内的财产损失是其凭记忆统计得出，现若完全按原告的主张确定损失数额，显然有违公平原则。经比对双方提供的现场图片，涉案养殖场被拆除当天，建筑物内有用于养殖家禽的生产设备、材料和少量生活用品。其中，因被告的强拆行为造成养殖场孵化床等相对固定的生产设施的毁损是主要损失，原告虽然主张屋内尚存有大量其他设施，但该房屋已被标记“7”、“8”号并张贴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时，原告理应意识到房屋有可能随时强拆，却仍存放大量财物与常理相悖，且不排除强拆时原告已经将屋内财物搬出的可能性。因此，结合日常生活经验，本院认为原告养殖场内财物损失加上建筑材料损失应酌定为5万元（其中建筑材料2万元，生产生活设备3万元）较为合理。原告主张的财产损失达到549570元，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被告未经深入调查，以原告养殖场违法占用林地为由作出限期拆除处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被告在未正式作出强制执行决定，未经合理催告，未对被拆地上建筑物进行证据固定及邀请土地权属方代表到场见证等情况下，联合组织开发区国土局、开发区城管局、开发区林业局、开发区住建局和东简街道办对涉诉有关地上建筑物进行强制拆除，违反法定程序。原告请求确认被告组织实施的行政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及请求赔偿的合理损失，应予支持；但原告在未有征地补偿协议，亦未经行政机关协调或裁决的前提下，直接以涉案建设应纳入征地补偿范围为由提起诉讼请求被告履行给付征地补偿款义务，缺乏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于2018年8月6日组织实施的对原告梁钰锐位于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东简街道办德佬村东北面地上部分房屋及其他附着物强制拆除清理的行政行为违法。 二、被告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赔偿原告梁钰锐财产损失50，000元。 三、驳回原告梁钰锐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李若珠 审判员  李常红 审判员  梁康宁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朱志权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 第六十四条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责令停止建设，尚可采取改正措施消除对规划实施的影响的，限期改正，处建设工程造价百分之五以上百分之十以下的罚款；无法采取改正措施消除影响的，限期拆除，不能拆除的，没收实物或者违法收入，可以并处建设工程造价百分之十以下的罚款。 第六十五条在乡、村庄规划区内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乡、镇人民政府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可以拆除。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 第三十四条行政机关依法作出行政决定后，当事人在行政机关决定的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具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依照本章规定强制执行。 第三十五条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催告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并载明下列事项：…… 第三十六条当事人收到催告书后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行政机关应当充分听取当事人的意见，对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应当进行记录、复核。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或者证据成立的，行政机关应当采纳。 第三十七条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 第三十八条催告书、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应当直接送达当事人。当事人拒绝接收或者无法直接送达当事人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送达。 第四十四条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 （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 （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 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 （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 （二）被告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原告仍要求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 （三）被告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定职责，判决履行没有意义的。 第七十六条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或者无效的，可以同时判决责令被告采取补救措施；给原告造成损失的，依法判决被告承担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四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 （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 （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 （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 （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 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 …… （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就当事人之间的行政赔偿争议进行审理与裁判。 第三十三条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