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鲁民终17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孙维莲，女，1969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苗珂，山东颐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跃优，山东誉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淮北市蓝宇洗精煤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北市渠沟镇土楼村。法定代表人：周辉，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铭，安徽胡铭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被执行人）：扈长全，男，1962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系上诉人孙维莲之夫。上诉人孙维莲因与被上诉人淮北市蓝宇洗精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宇公司”）、原审被告扈长全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4民初123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维莲上诉请求：1.撤销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14民初123号裁定，并指令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2.本案诉讼费用由蓝宇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属于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范围，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于法无据，具体事由如下：一、孙维莲根据一审法院的执行裁定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一审中，孙维莲根据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鲁14执异21号执行裁定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该裁定内容为：驳回异议人孙维莲的异议请求，如不服本裁定，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孙维莲根据该裁定的指引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从程序上讲，孙维莲提起的执行异议申请和执行异议之诉两者是相衔接的。二、孙维莲一审诉讼请求足以实现“阻止强制执行”之目的，符合执行异议之诉的规定。一审法院认为孙维莲要求在执行中保留配偶一半的财产份额的诉求，不符合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规定，没有法律依据。执行异议之诉中，“阻止强制执行”应当理解为“阻止强制执行过程的全部或者部分”，不应狭义地理解为“阻止涉案房屋的评估拍卖”。本案中，一审法院对涉案房屋的评估拍卖仅仅是强制执行程序的一个步骤，该步骤中的执行标的是涉案房屋。如果涉案房屋被拍卖成功，那么下一个步骤是将拍卖所得款项划给申请执行人，在这一步骤中，执行标的由“涉案房屋”变成了“拍卖所得款项”。孙维莲在一审的诉求中要求保留其一半的财产份额可以阻止一审法院将全部的“拍卖所得款项”支付给申请执行人，可以说该诉求是能够达到阻止执行的效果。如果涉案房屋被拍卖不成功，那么涉案房屋有可能作价全部归申请执行人所有。该过程中，执行标的始终是涉案房屋。对于涉案房屋的评估和拍卖，孙维莲无权阻止；但是针对于将涉案房屋作价全部归申请执行人所有这个步骤，孙维莲主张保留一半的财产份额这一诉讼请求，可以阻止一审法院将涉案房屋作价全部归申请执行人所有，即该诉求是能够达到阻止执行的效果的。三、如果孙维莲的起诉被裁定驳回，其将无其他有效的合法维权途径。（一）一审法院直接驳回起诉与一审法院作出的执行裁定相矛盾，驳回起诉的裁定将直接导致孙维莲在执行程序中无法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如果一审法院直接将涉案房屋拍卖并将拍卖款全部支付给申请执行人，将导致孙维莲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而孙维莲确无法通过有效的法律途径进行维权。（二）即使孙维莲通过其他法律程序确认了涉案房屋为其与扈长全的夫妻共同财产，那么该确权程序的生效法律文书也无法直接达到阻止强制执行之目的，确权程序也无法中止执行，甚至会出现确权程序尚未完成，涉案房屋已经被执行完毕之情形。孙维莲的合法权利将无法得到有效的保障。四、一审法院对孙维莲第一项诉讼请求进行实体审理，又驳回起诉显然自相矛盾。一审法院在裁定中已经认定了涉案房屋为孙维莲与扈长全的夫妻共同财产，说明一审法院已对孙维莲第一项诉讼请求进行了实体审理，但又驳回孙维莲的起诉显然自相矛盾，故一审法院应当判决支持孙维莲的第一项诉讼请求。综上所述，孙维莲的诉讼请求可以达到阻止强制执行之目的，本案属于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范围，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于法无据。请求二审法院能够支持孙维莲的上诉请求。蓝宇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扈长全未提交陈述意见。孙维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被执行的济房权证中字第××号、济房权证中字第××号、济房权证中字第××号、济房权证中字第××号、济房权证中字第××号房产为孙维莲和扈长全的共同财产，初步确定房产价值共计500万元；2.请求在执行第一项诉讼请求中的房产时保留孙维莲一半的财产份额；3.诉讼费用由蓝宇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蓝宇公司据以执行的生效判决。2015年5月14日，蓝宇公司向本院起诉扈长全、杨长勇，请求：1.依法确认蓝宇公司与扈长全、杨长勇于2010年5月8日签订并由新光集团有限公司担保的股权转让合同无效；2.确认蓝宇公司与扈长全、杨长勇2010年5月8日签订并由新光集团有限公司担保的股权转让合同已经解除；3.扈长全、杨长勇返还蓝宇公司已经支付的股权转让款4929万元，并赔偿蓝宇公司因支付股权转让款的经济损失6052.81万元（自2010年6月13日至2015年6月12日按2010年10月五年期贷款利率6.14%的四倍计算的利息）；4.扈长全、杨长勇赔偿蓝宇公司受让山东宏利达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股权后投资的经济损失2720万元；5.诉讼费、保全费由扈长全、杨长勇承担。2015年7月2日，本院查封了济房权证中字第××号、济房权证中字第××号、济房权证中字第××号、济房权证中字第××号、济房权证中字第××号房产。2017年8月2日，本院作出（2015）鲁商初字第4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2010年5月8日蓝宇公司与扈长全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已于2015年5月15日解除；二、扈长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蓝宇公司股权转让款3744万元，并赔偿相应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0年6月13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蓝宇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2018年5月7日，本院作出（2018）鲁执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将该案指定由一审法院执行。二、执行异议的处理结果。孙维莲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中止案涉五套房产的执行或者将案涉五套房产的执行款的一半返还给孙维莲。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3日作出（2019）鲁14执异21号执行裁定书，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一）已登记的不动产，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未登记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按照土地使用权登记簿、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施工许可等相关证据判断……”以此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在执行过程中，应根据财产权利的外观作出权属判断。本案中，涉案财产登记在被执行人扈长全名下，异议人孙维莲主张五套房产为夫妻共同财产，但其并非案涉房产的完全权利人，不享有完全排除涉案房产强制执行的权益。因此，一审法院执行涉案房产并无不当，至于异议人是否对涉案房产享有份额以及享有份额的比例，均不属于执行程序中予以解决的确权问题，故一审法院对异议人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孙维莲的异议请求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裁定：驳回异议人孙维莲的异议请求。如不服本裁定，可以自本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三、孙维莲据以主张的权利依据及蓝宇公司的反驳。孙维莲与扈长全于1996年7月16日登记结婚，现仍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2000年4月7日，扈长全取得济房权证中字第××号房产证；2007年1月25日，扈长全取得济房权证中字第××号房产证；2007年1月25日，扈长全取得济房权证中字第××号房产证；2007年7月30日，扈长全取得济房权证中字第××号房产证；2007年2月6日，扈长全取得济房权证中字第××号房产证。蓝宇公司于庭审中提交一份《房屋租赁协议》拍摄打印件，内容为扈长全将位于济南市市中区王官庄1区1号楼公建房租赁给孙维莲使用，拟证明案涉房产为扈长全的个人财产。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孙维莲的起诉与蓝宇公司的答辩，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案涉五套房产是否为孙维莲与扈长全的夫妻共同财产；二、孙维莲的要求在执行中保留配偶一半份额的诉讼请求应当如何处理。关于焦点一，涉案五套房产是否为孙维莲与扈长全的夫妻共同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工资、奖金、生产、经营的收益等属于夫妻共同所有。本案中，孙维莲与扈长全于1996年登记结婚，在无其他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其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内取得的房产应当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蓝宇公司提交的《房屋租赁合同》为拍摄打印件，一审法院无法与原件核实，且仅为涉案五套房产中的一套，即便该打印件为真，亦不能据此推定涉案五套房产为扈长全的个人财产。关于焦点二，孙维莲的要求在执行中保留配偶一半份额的诉讼请求应当如何处理。孙维莲经执行异议程序后，根据法院指引，作为执行异议的案外人提起诉讼，该种诉讼是案外人就执行标的物享有足以阻止强制执行的权利，在执行程序终结前，向执行法院对申请执行人提起的旨在阻止对执行标的物的强制执行的诉讼。案外人执行之诉有明确的排除对执行标的的执行的诉讼请求。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首先，从孙维莲的诉讼请求分析，孙维莲并不阻挡执行，而是同意执行，仅是要求法院在执行中保留一半份额，其该种诉讼请求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阻挡执行”完全不一致。第二，虽然法律规定案外人可以一并提出确权的诉讼请求，但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是一种特殊程序，其设置目的既是为案外人权利救济提供途径，也是为法院执行部门提供裁决依据，主要是为解决执行难，其审理重点在于“应否执行”，而不是“确认权利”。从当事人诉讼请求的角度，不允许仅有确权请求没有阻挡权利请求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从法院裁判角度，该种制度设计也应落脚于应否执行上；第三，孙维莲要求法院在执行时为其保留配偶一半份额的主张在本质上属于对执行行为的异议。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孙维莲的诉讼请求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要求不符，且其并不阻挡执行；若仅仅只有确权申请，当然不属于执行异议之诉审理范围，故孙维莲的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关于蓝宇公司涉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主张，因本案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该种主张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一审法院不予认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驳回孙维莲的起诉。诉讼费26800元，退还给孙维莲。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对被执行人与其他人共有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并及时通知共有人。共有人协议分割共有财产，并经债权人认可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有效。查封、扣押、冻结的效力及于协议分割后被执行人享有份额内的财产；对其他共有人享有份额内的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予以解除。共有人提起析产诉讼或者申请执行人代位提起析产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诉讼期间中止对该财产的执行。”涉案房屋作为扈长全与孙维莲的夫妻共同财产，蓝宇公司申请人民法院执行用于清偿扈长全所负的个人债务，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第一款规定。但根据该条司法解释第二款及第三条规定，人民法院还应对扈长全、孙维莲、蓝宇公司之间是否通过协商或诉讼方式对涉案房产进行析产或分割等事实进行审理，并据此认定孙维莲基于共有人身份对涉案全部或者部分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实体权利。同时，因孙维莲与扈长全针对涉案房产的共有系基于夫妻关系，故在审理本案过程中亦应考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四条规定的法律适用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4民初123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陈 浩审判员 栾建德审判员 李守军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赵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