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81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宋华，男，1968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雪谦，广东登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剑敏，广东登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岑文英，女，1968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炜春，广东聚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俊华，广东聚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栈楠，男，1967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原审第三人：冯惠芬，女，1952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上诉人郭宋华因与被上诉人岑文英、林栈楠、原审第三人冯惠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26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郭宋华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驳回岑文英的诉讼请求；2.由岑文英、林栈楠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关于借款人与担保人的认定。从现有证据分析，郭宋华应被认定为担保人，一审判决认定郭宋华为借款人属事实认定不清，实际的借款人是林栈楠，应由林栈楠向岑文英偿还借款。（一）郭宋华在《借款借据》上签名为借款人，在《借款补充协议》上已经转变为担保人。《借款补充协议》签字位置明确显示林栈楠是借款人，郭宋华是担保人，该份协议是林栈楠、郭宋华、甘力南三方在甘力南的办公室签订的，在三方共同确认下，已经将借款人由郭宋华转变为林栈楠，担保人由林栈楠转变为郭宋华。一审法院无视后一份《借款补充协议》，错误认定郭宋华仍是借款人，显属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认为《借款补充协议》正文部分写明“借款人郭宋华、担保人林栈楠”，说明各方就协议内容达成了一致意见。该认定完全不能成立，事实上就是因为各方就协议内容没有达成一致意见，才会出现郭宋华要求作为担保人在落款处签名，由林栈楠作为借款人予以签名。如果各方真的就协议内容达成一致意见，就根本不会出现落款签名与协议正文内容不一致的矛盾。郭宋华坚持作为担保人身份在《借款补充协议》上签名，也反映当时其从借款人转变为担保人，也获得甘力南与林栈楠确认，绝不会属于笔误。至于《借款补充协议》正文部分为何没有修改，那是因为协议是甘力南提供的格式文本，完全是甘力南的责任所致。（二）以下事实也可证明郭宋华不是借款人，而是担保人。1.《借款借据》《借款补充协议》签订后，岑文英从未按照约定向郭宋华支付借款，郭宋华也未委托任何人收取借款，如果借款人是郭宋华，怎么可能由其完全不认识的冯惠芬收取巨额借款1000000元，完全不符合常理。因此，也就合理地解释了为何在《借款补充协议》上的担保人签名是郭宋华，借款人签名是林栈楠，因为该笔借款实际上是林栈楠的借款。2.从冯惠芬的陈述来看，该笔借款是属于林栈楠的，冯惠芬与郭宋华也不认识，因此郭宋华在签订《借款补充协议》时明确为担保人，也与上述事实相吻合。3.从岑文英提供的微信记录来看，岑文英一直在追索林栈楠还款，当林栈楠不予还款时，才向郭宋华主张。且从郭宋华的回复来看，郭宋华也是叫甘力南向林栈楠主张偿还，郭宋华也从未说由其还钱，承诺还钱的是林栈楠；如果岑文英认为郭宋华是借款人，不可能一直向林栈楠追款，追不到才向郭宋华主张。二、本案中，郭宋华是担保人，其保证期间已过，应免除保证责任。案涉《借款补充协议》并未约定具体的保证方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的规定，郭宋华的保证方式应为连带保证责任。另外，由于《借款补充协议》约定还款时间为2015年11月23日，但没有约定保证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岑文英应自借款到期日起六个月内即2016年5月23日前要求郭宋华承担保证责任，否则郭宋华的保证责任免除。岑文英在上述期限内从未向郭宋华要求承担保证责任，因此，郭宋华的保证责任已依法免除。三、岑文英提供的2012年11月27日1000000元转账凭证，与2012年11月23日《借款借据》没有关联性，理由是：（一）时间不对，《借款借据》上约定“已收到”，显然该笔转账与《借款借据》上的款项无关。（二）方式不对，《借款借据》上约定“现金”，但该笔款却是银行转账。（三）郭宋华从未委托冯惠芬收取《借款借据》上的款项，冯惠芬所收转账款与《借款借据》无关。因此，不能认定郭宋华按照《借款借据》收到岑文英的借款。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支持郭宋华的上诉请求。上诉人郭宋华在二审期间补充如下上诉意见：岑文英一直是向林栈楠主张债务的，最后追讨不到林栈楠，才追讨郭宋华。被上诉人岑文英辩称，一审法院认定郭宋华为借款人是正确的。岑文英一直有向郭宋华追偿，并非只向林栈楠追偿，根据一审的证据可知，岑文英通过微信多次向郭宋华追债。《借款补充协议》的正文是没有歧义的，只是郭宋华签名的时候签错了地方。关于冯惠芬的陈述，对方称冯惠芬不认识郭宋华，借款由林栈楠借取，但需要注意的是，冯惠芬的陈述并没有否认郭宋华向岑文英借钱。被上诉人林栈楠在二审期间未发表答辩意见。原审第三人冯惠芬在二审期间未发表意见。岑文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郭宋华、林栈楠连带向岑文英偿还借款本金1000000元和利息（利息从2012年11月23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郭宋华、林栈楠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1月23日，岑文英与郭宋华、林栈楠签订了《借款借据》，载明：“今收到岑文英借款现金人民币壹佰万整，用于本人资金周转。本人保证自借款之日起三个月内（即2012年11月23日至2013年2月22日止）归还所有借款金额，在借款到期未能还清借款本金时，借款人和保证人愿意承担由此引起未能按时收回借款所发生的一切经济损失”。郭宋华在借款人处签名并加盖指模，林栈楠在担保人处签名并加盖指模。2014年12月20日，岑文英与郭宋华、林栈楠签订《借款补充协议》一份，载明：“我借款人郭宋华，担保人林栈楠于2012年11月23日向岑文英借款并委托岑文英付到中山农村信用社黄圃分社冯惠芬（622*************666）账户上的人民币壹佰万元。因本人资金周转一直困难，经过协商本壹佰万借款延期到2015年11月23日前归还。本借款如不能按时归还，借款人愿支付借款金额年百分之十的资金使用费”。林栈楠在借款人处签名并加盖指模，郭宋华在担保人处签名并加盖指模。2012年11月27日，岑文英通过银行向冯惠芬的账户转账交付借款1000000元。2017年11月20日，岑文英与林栈楠签订《借款补充协议（2017）》，载明：“兹借款人郭宋华，担保人林栈楠于2012年11月23日实借到岑文英人民币壹佰万元用于资金周转，上述借款的实际出借方式为：由岑文英转账到借款人指定账户（开户行-中山农村信用社黄圃分社，户名-冯惠芬，账户-622*************666）。鉴于借款人资金周转困难，后经三方协商后同意还款期限作为适当延期至2018年11月23日止。三方一致同意借款人按月支付百分之一的资金使用费”。林栈楠在担保人处签名并加盖指模。另查明，岑文英与案外人甘力南是夫妻关系。甘力南于2018年1月13日至1月20日期间多次通过微信和短信向郭宋华、林栈楠催讨案涉1000000元的借款及相关费用。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案涉借贷关系中借款人与担保人的认定。郭宋华、林栈楠在《借款借据》《借款补充协议》中担保人及借款人处的签名并不一致，岑文英与郭宋华对案涉的借款人和担保人的确定也存在分歧。对此，法院分析如下：一、岑文英与郭宋华、林栈楠于2012年11月23日签订了《借款借据》，借款于2012年11月27日转账交付，《借款借据》于2012年11月27日发生法律效力。郭宋华在《借款借据》中借款人处签名并加盖指模，林栈楠在担保人处签名并加盖指模，郭宋华、林栈楠对《借款借据》并无异议；二、本案的借款为1000000元，金额较大，郭宋华作为成年人，且借款发生时其担任村领导一职，应当对本案1000000元的借款自己在借款人处签名并加盖指模所产生的法律后果有相应的认知能力；三、2014年12月20日岑文英与郭宋华、林栈楠签订《借款补充协议》，在该协议的正文部分写明了“借款人为郭宋华、担保人林栈楠”，说明岑文英与郭宋华、林栈楠就协议的内容达成了一致的意见。郭宋华、林栈楠在协议上签名就是对协议的内容进行确认。虽然郭宋华在担保人处签名，林栈楠在借款人处签名，但在正文部分的借款人与担保人未作修改或者在协议空白处未另行备注真实的借款人与担保人的情况下，并不影响正文效力；四、在《借款补充协议》中约定收款账户，岑文英也交付了借款，对于借款如何使用是借款人的权利；五、岑文英提交的微信及短信聊天中多次明确要求借款人郭宋华与担保人林栈楠偿还借款，但郭宋华、林栈楠均未提出任何异议。综上所述，郭宋华以在2014年12月20日的《借款补充协议》中担保人处签名并加盖指模而主张其为借款的担保人，在未提交其他证据材料佐证的情况下，不足以证明其为本案借款担保人的主张，故法院认为本案的借款人为郭宋华，林栈楠为担保人。关于《借款补充协议（2017）》的效力。岑文英提交了《借款补充协议（2017）》，虽然协议中有“郭宋华”的“签名”和“指模”，但郭宋华对该协议中的“签名”和“指模”予以否认并要求进行鉴定，岑文英确认并没有当场看到郭宋华签名和加盖指模，也不能确认由郭宋华本人签名和加盖指模，也未同意对其进行鉴定，故法院对该协议中“郭宋华”的“签名”和“指模”不予采信。由于法院未采信郭宋华在该协议上的签名和指模，亦无需要对其进行鉴定，故郭宋华提出的鉴定申请法院亦不予同意。该协议显示的内容是对还款期限延期及确定利息计算标准，视为对2014年12月20日签订的《借款补充协议》约定事项的重大变更，但作为借款人郭宋华并未签名确定，故该合同未成立，不发生法律效力。虽然作为担保人林栈楠在该协议书中进行了签名确认，但该协议约定的是借款人与贷款人的权利和义务，并未约定担保人的权利和义务，故该协议对担保人并不产生法律效力。关于借款人的还款责任。经上述分析，本案的借款人为郭宋华。岑文英与郭宋华签订了《借款借据》《借款补充协议》均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和义务。双方对借款的期限有明确的约定，双方在《借款补充协议》中将借款的期限延至2015年11月23日止，但郭宋华未按约定偿还借款，故岑文英主张郭宋华偿还借款1000000元，合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2014年12月20日签订的《借款补充协议》中约定如不能按时归还，借款人愿支付借款金额年百分之十的资金使用费。双方在该协议中约定的资金使用费就是指利息即按年利率10%计算，未超出法律规定，由于本案的借款于2012年11月27日实际交付，故利息应当以1000000元为基数，自2012年11月27日起按年利率10%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岑文英主张利息超出的部分，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保证责任。经上述分析，林栈楠为案涉借款的担保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林栈楠与岑文英签订的《借款补充协议》中并没有具体约定担保方式，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林栈楠应当对郭宋华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岑文英与郭宋华、林栈楠签订的《借款补充协议》中约定了还款期限为2015年11月23日止，对担保期限并未进行约定，岑文英未提交证据证明在案涉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担保人林栈楠承担保证责任，林栈楠的保证责任予以免除，故岑文英主张林栈楠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2014年12月20日岑文英与郭宋华、林栈楠签订的《借款补充协议》明确约定借款期限至2015年11月23日止。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适用三年的规定。通过岑文英提交的微信和手机短信记录显示，岑文英于2018年1月13日向郭宋华主张了案涉的债权，构成了诉讼时效的中断，诉讼时效应当重新计算。现岑文英于2019年1月17日向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郭宋华以诉讼时效抗辩，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郭宋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岑文英偿还借款本金10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1000000元基数，自2012年11月27日起按年利率10%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岑文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0149元（岑文英已预交），由岑文英负担720元，郭宋华负担9429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针对郭宋华的上诉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郭宋华对案涉借款应否承担清偿责任。2012年11月23日，郭宋华作为借款人签订《借款借据》，表明向岑文英借款1000000元。此后，岑文英通过银行将1000000元转账至借款人指定的账户。据此，岑文英与郭宋华之间成立借贷关系，郭宋华负有清偿借款债务的责任。2014年12月20日，郭宋华签订《借款补充协议》，现郭宋华认为该份协议已约定其由借款人变更为担保人，岑文英对此不予认可。经审查，《借款补充协议》正文部分载明郭宋华为借款人，并没有明确约定将郭宋华变更为担保人；而且，根据岑文英提供的聊天记录截图可知，在岑文英的丈夫甘力南追讨案涉借款债务的过程中，甘力南认为郭宋华是借款人并之进行沟通。因此，综合上述情况，本院认为，《借款补充协议》并没有明确约定将郭宋华变更为担保人，故郭宋华仍然是借款人，其应对案涉借款承担清偿责任。诉讼中，郭宋华认为岑文英没有按照约定向其支付借款。经审查，《借款补充协议》正文部分载明郭宋华向岑文英借款并委托岑文英付款到冯惠芬的账户，事实上岑文英将1000000元转账至借款人指定的冯惠芬账户，应视为岑文英已按照约定完成了借款交付，本院对郭宋华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郭宋华认为岑文英于2012年11月27日转账的1000000元与案涉《借款借据》没有关联性，该主张与本案事实不符，缺乏充足理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岑文英与郭宋华达成借贷合意并完成了借款交付，郭宋华是借款人，其应对借款本息承担清偿责任，一审判决对此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岑文英与林栈楠之间就案涉借款形成何种法律关系的问题，由于一审判决并没有认定林栈楠需对案涉借款承担责任，岑文英对此并没有上诉，视为其不再向林栈楠主张案涉借款债权，故本案对上述问题不作审查及认定。至于郭宋华与林栈楠之间就案涉款项形成何种法律关系的问题，由于本案是岑文英作为债权人提起的诉讼，主要审查岑文英与郭宋华之间的法律关系，对郭宋华与林栈楠之间的上述问题不作审查及认定。综上所述，郭宋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298元，由上诉人郭宋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舒 琴审判员 王志恒审判员 唐铭焕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卢俊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