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57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伟明，男，1956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杨和镇屋边李家139号，公民身份号码440************714。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高明区***********李家经济社，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组织码粤农集字第060853071016号。负责人：李海雄，该经济社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敏杰，广东共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卢锦华，广东共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上诉人李伟明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高明区***********李家经济社（以下简称“屋边村李家经济社”）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8民初29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伟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屋边村李家经济社所有项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在合同期届满后，李伟明已不再使用涉案鱼塘。李伟明之所以没有与屋边村李家经济社办理交接手续，原因在于屋边村李家经济社无负责人上任管理，自己自动放弃要求李伟明返还涉案鱼塘的权利。李伟明没有拖欠屋边村李家经济社的租金，亦没有强租屋边村李家经济社的鱼塘。二、李伟明于2002年承包屋边村李家经济社的鱼塘，于2008年交最后一笔租金后就没有再使用涉案鱼塘。李伟明的承租期于2008年已届满。本案中，屋边村李家经济社是于2018年7月起诉李伟明，屋边村李家经济社提出本案诉讼的时间离涉案合同承包期届满已有11年，屋边村李家经济社的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三、屋边村李家经济社提供的评估报告所显示的鱼塘面积与实际鱼塘面积严重不相符。在本案中，屋边村李家经济社提交的评估报告显示涉案鱼塘面积为70亩，但该评估报告是屋边村李家经济社单方委托测量的，存在伪造的可能。该评估报告不符合证据标准，依法应没有法律效力。四、屋边村李家经济社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李伟明有拖欠租金和强占涉案鱼塘的行为。一审法院仅凭李志明的养蛇场地和屋边村李家经济社的社员与李伟明有过争执的事实，就认定李伟明有拖欠租金和强占涉案鱼塘的行为错误。李志明养蛇场地的用地不在涉案鱼塘的范围内，李志明是在李伟明的母亲罗银先开荒的山边荒地上建的蛇场，与屋边村李家经济社无关。五、屋边村李家经济社的员工有乱张贴公告诬告李伟明拖欠租金的行为。李伟明没有拖欠租金和强占涉案鱼塘的行为，屋边村李家经济社的社员完全是在捏造事实。一审法院在没有租赁合同和证人证言等证据的情况下，认定李伟明有欠租和强占涉案鱼塘的事实，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屋边村李家经济社辩称，一、从一审法院向佛山市高明区公安局所调取的有关于李伟明涉嫌寻衅滋事罪、重婚罪的卷宗中可知，李伟明的相关供述、证人证言等足以证明李伟明拖欠鱼塘租金，并且在鱼塘承租期届满后继续占用鱼塘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李伟明拖欠鱼塘租金事实清楚，但屋边村李家经济社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李伟明拖欠屋边村李家经济社的租金数额错误，李伟明实际拖欠屋边村李家经济社四年的鱼塘租金。二、一审法院已查明李伟明与屋边村李家经济社之间存在鱼塘租赁关系。李伟明主张其未拖欠涉案鱼塘租金，其依法应对其已足额支付租金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三、李伟明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缺乏证据支持，李伟明在二审期间亦未提出新证据来推翻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屋边村李家经济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伟明立即返还屋边村李家经济社面积为70亩的乪底鱼塘（土名）；2.判令李伟明向屋边村李家经济社支付拖欠的鱼塘租金59200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2年3月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3.判令李伟明向屋边村李家经济社支付2012年3月至2018年3月的鱼塘占用费577587.18元及从2018年4月开始的占用费，暂计算至2018年8月。开庭时，屋边村李家经济社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并将第三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李伟明支付2012年3月至2018年3月的占用费577587.1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伟明从2002年3月开始承包乪底鱼塘70亩，每年承包款14800元，已经交纳押金5000元和2002-2008年的承包款。李伟明在承包合同期满后未将鱼塘交还经济社，由其继续占有使用至2018年3月。另查明，屋边村李家经济社2008年后未能选举产生负责人，2017年8-9月间重新选举产生新的负责人。2012年，因租金问题，屋边村李家经济社社员选举的社员代表曾经与李伟明产生过纠纷。2018年4月，屋边村李家经济社新的负责人曾经向李伟明追收过拖欠的租金。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李伟明作为承租方，应按照约定及时足额支付承包款。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问题，李伟明主张拖欠的承包款已经期满11年，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从查明的事实可知，虽然在2012年屋边村李家经济社没有选举产生负责人，但选举产生的社员代表曾经因承包款问题与李伟明发生过争执，且李伟明在合同期限届满后并未将鱼塘交还经济社而继续使用，一审法院认为李伟明拖欠承包款的事实一直存在至2018年3月，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8年4月开始计算，现屋边村李家经济社起诉未超过民法总则所规定的3年诉讼时效，故对于李伟明关于诉讼时效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拖欠承包款的问题，虽然李伟明主张其2008年后未再实际经营鱼塘，不应承担之后的承包款，但一审法院认为屋边村李家经济社、李伟明双方约定的承包期为10年，虽然李伟明主张在2008年后未再经营鱼塘，但其未就是否提前解除合同与屋边村李家经济社进行协商，同时自认没有主动将鱼塘交还给屋边村李家经济社，故一审法院认为李伟明在承包期间不再经营鱼塘是其对自身承包经营权的处分，不能作为其不交纳承包款的理由，故对于屋边村李家经济社请求李伟明支付拖欠的承包款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屋边村李家经济社主张李伟明拖欠4年承包款未付，但从屋边村李家经济社所提交的承包款收据可见，承包款收取以年度计算单位，故一审法院推定其2008年交纳的应为2008年3月至2009年2月的承包款。即李伟明至今仍拖欠2009年3月开始至2012年2月的承包款，按照每年14800元计算，应为44400元。由于李伟明拖欠承包款未付，损害了屋边村李家经济社的合法利益，故屋边村李家经济社请求李伟明从2012年3月1日起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有合理的理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屋边村李家经济社主张的合同期满后李伟明继续占用鱼塘请求占用费问题。由于屋边村李家经济社、李伟明双方在合同期满后未进行鱼塘的交接，鱼塘实际上仍然由李伟明占有使用，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六条关于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继续使用租赁物的规定，应视为双方的土地承包合同继续履行，期限为不定期。现屋边村李家经济社主张李伟明为强行占有，要求按照评估的市场价计算占用费，一审法院认为没有法律依据，仅支持按照原合同约定的每年14800元的标准，从2012年3月计算至2018年3月，即90033.33元（14800元÷12个月×73个月）。屋边村李家经济社请求高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九条规定,判决：一、李伟明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租金44400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以44400元为本金，从2012年3月1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给屋边村李家经济社；二、李伟明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2012年3月至2018年3月的租金90033.33元给屋边村李家经济社；三、驳回屋边村李家经济社的其他诉讼请求。未按照判决指定之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则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315元，减半收取5157.50元（该款屋边村李家经济社申请缓交），由屋边村李家经济社承担4093.50元，由李伟明承担1064元，双方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二审期间，李伟明、屋边村李家经济社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李伟明在承包合同期满由其继续占有使用至2018年3月”之事实不予确认外，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8年7月17日，李伟明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其租用屋边村李家经济社鱼塘，租期约10年。从2008年开始村里没有村长后李伟明没有耕养鱼塘，也没有缴纳租金给村里，村里也没有要求李伟明退还鱼塘使用权，李伟明也没有主动交还鱼塘给村里。现任村长李海雄在2018年5月份左右曾打电话给李伟明追讨鱼塘租金，李伟明要求李海雄出具租用合同证明欠付村里租金，不行就走法律途径。李伟明听说李志明、李东华、李永华曾经使用过该鱼塘养鱼，但不清楚他们什么时候开始用鱼塘养鱼。2018年7月23日，李伟明再次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关于李海雄催收租金，陈述时间为今年4月份。李伟明在该次询问笔录及2018年8月3日询问笔录中，均提及有一年李建华在村中祠堂张贴公告污蔑其拖欠鱼塘租金，因这件事与李建华发生纠纷，后在派出所解决。2018年7月20日，李志明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其在2016年底开始与李东华、李永华耕种乪底鱼塘，不用交租金给村集体原因是该鱼塘已经丢荒，三个人见没人养鱼，就自己放点鱼苗下去养，目的是为了空闲时间能到鱼塘钓鱼玩。同年7月23日，李志明陈述以前在村中建设猪舍的土地是其母亲以前的开荒地，到今年年初村里开会决定把所有占用村中的集体土地、鱼塘、山地等集体自愿无偿交还村集体，李志明后把以前建设的猪舍拆了，把土地交还村集体，把之前与李东华、李永华一起耕养的鱼塘也交还村里。使用猪舍和耕养村里鱼塘的时候，没有人向李志明追回猪舍土地和鱼塘的使用权。耕养乪底鱼塘从2016年底开始到2018年初，之前该鱼塘是李伟明耕养一段时间之后，丢荒在那里。2018年6月29日，李永华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其与李志明、李东华三人一起2016年开始在“囊底塘”（注：囊与乪同音）养鱼，该鱼塘属于村里丢荒塘，三人共同出资购买鱼苗后投放下去养鱼。同年7月5日，李永华陈述乪底鱼塘是荒塘，村民都会去钓鱼。以前是李伟明承包下来，后李伟明转租给一个顺德人养，顺德人没养之后就丢荒。对于李伟明承包鱼塘没有交租，村里开会是说过李伟明差四年没有交租，李伟明说差三年，后来村委与李伟明争执，李伟明到现在都没有交。同年7月26日，李永华陈述其与李志明、李东华大概在2016年4月份左右开始耕种“囊底塘”鱼塘，开始耕种之前鱼塘为荒废鱼塘，三个人耕作鱼塘没有交租，但在2017年8月到9月选了村长后没有耕作该鱼塘，耕作该鱼塘期间没有村民或村民代表追收过该鱼塘。该鱼塘之前是李伟明承包，不清楚承包期限，鱼塘是没有追收过，因为没有村长的原因，但租金听说过有人向李伟明追收过。2018年6月29日，李东华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2015年底和李志明、李永华在村叫“囊底塘”地方使用钩机进行平整鱼塘，三人合资在鱼塘养鱼。同年7月23日，李东华陈述其与李志明、李永华三人放在2015年底或2016年初开始养鱼，放鱼苗下去养的地方叫“囊底塘”，每人当时约投入3000元，该鱼塘当时是李伟明承包，耕作期间没有村民代表或村干部说过要收回鱼塘。不清楚李伟明承包期满后有无村代表或前任村长向李伟明追问收回鱼塘，当时选出来的8个村代表就去追缴过，最后没有追缴到。三个人养鱼时没有村民或前任村干部来干涉，李伟明在鱼塘合同承包到期后没有交回村集体可能是没有村长或不想交回村里，但李伟明当时没有再耕种这2个鱼塘，当时是属于丢荒状态。二审庭审中，屋边村李家经济社经法庭询问,陈述其与李伟明之间签订书面鱼塘承包合同，约定鱼塘承包期限为10年，但因交接问题，前任村领导没有向其移交该承包合同，屋边村李家经济社从2009年开始有派村代表去找李伟明催促缴纳鱼塘承包款。关于涉案鱼塘边上猪舍问题，经法庭询问，屋边村李家经济社陈述该猪舍属于鱼塘承包范围，面积约500平方米，2018年5、6月份左右被李伟明的儿子自行拆除且报了补偿金，涉案鱼塘已于2019年5月左右发包出去。李伟明陈述该鱼塘边上猪舍共一排，大约20米长左右，猪舍对应的土地为其母亲解放后分的开荒地，不属于鱼塘承包范围。本院认为，围绕着诉辩双方的意见，二审争议的焦点为：屋边村李家经济社要求李伟明支付2009年3月至2012年2月承包期间的鱼塘承包款，以及承包期限届满后至2018年3月期间的占有使用费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应否支持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屋边村李家经济社、李伟明对涉案鱼塘原约定承包期限为10年之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针对2012年2月之前鱼塘承包费问题，本院认为，虽李伟明、李永华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的笔录，虽可反映本诉发生前屋边村李家经济社的村代表曾因鱼塘承包款与李伟明发生过争执，但屋边村李家经济社未能举证证明其向李伟明追讨涉案鱼塘承包款具体时间，亦未能有效举证证明其就2012年2月之前的鱼塘承包款持续向李伟明主张权利，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或延长的法定事由，至屋边村李家经济社2018年8月24日提起本案诉讼要求李伟明支付2012年2月之前的鱼塘承包费之时，已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依法丧失胜诉权，对其该项诉请本院不予支持。涉案鱼塘于2012年2月承包期限届满。针对涉案鱼塘此后占有使用费支付问题，本院认为，涉案鱼塘2012年2月承包期限届满后，李伟明、屋边村李家经济社应及时办理移交手续，李伟明未与屋边村李家经济社终止鱼塘承包合同关系，办理移交手续将该鱼塘丢荒虽存在过错，但作为发包方，屋边村李家经济社在2012年2月鱼塘承包期限届满后，长达8年期限内未积极要求李伟明移交鱼塘，怠于行使对鱼塘经营管理权，同样存在过错。本案中，屋边村李家经济社除在2018年4、5月份左右向李伟明进行过催收外，现有举证不足证明涉案鱼塘承包期限届满后，其曾要求李伟明交还鱼塘而李伟明予以拒绝，以及持续向李伟明主张占有使用费。且对于承包期限届满后，李伟明是否持续占有使用涉案鱼塘问题，屋边村李家经济社亦缺乏有效证据予以佐证，而根据李伟明自述，以及案外人李志明、李永华、李东华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的笔录，可形成证据链反映涉案鱼塘长期处于荒废状态，在2015年至2018年期间占有使用涉案鱼塘的主体并非李伟明。基于上述事实，李伟明上诉主张其在承包期限届满后未占有使用涉案鱼塘，无需支付占有使用费理据充分，屋边村李家经济社要求李伟明支付涉案鱼塘2012年2月至2018年3月的占有使用费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论析，李伟明上诉主张屋边村李家经济社向其主张鱼塘承包款已超出诉讼时效以及其并非继续占有使用涉案鱼塘，无需支付占有使用费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8民初293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佛山市高明区***********李家经济社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157.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88.67元，均由被上诉人佛山市高明区***********李家经济社。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温万民审 判 员 翁丰好审 判 员 李 虹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杨全欣书 记 员 陈子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