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20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君源水电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武侯大道双楠段30号协力苑1栋2单元3楼2号 法定代表人：李军，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胥源，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楠，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山峰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龙潭乡建设村6组。 法定代表人：何昭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四川良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谷锐，男，汉族，1986年4月14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上诉人四川省君源水电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山峰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峰公司）、谷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24民初12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君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山峰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山峰公司、谷锐负担。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认定君源公司与山峰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判决由君源公司承担案涉货款的支付责任属于认定事实有误。1.山峰公司向法庭提交的《成都市预拌（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系他人伪造君源公司项目部印章签订，使用伪造印章冒充君源公司签字盖章的行为系无效民事行为，依法不对君源公司产生法律效力。2.谷锐以君源公司名义与山峰公司签订的《成都市预拌（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不构成表见代理，谷锐不是君源公司的职员，也非案涉工程项目人员，其签字不具有表见代理的表象。3.本案实为两个买卖合同关系，一是君源公司与案外人裴超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另一个是裴超与山峰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山峰公司应当向其买卖合同的相对方谷锐或者裴超主张权利。二、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君源公司尚欠山峰公司货款666465元有错误。1.谷锐的行为不代表君源公司，其出具的承诺书与君源公司无关；2.山峰公司提供的结算单是王强签字，王强并不是君源公司人员也不是案涉工程项目人员；3.君源公司在一审中向法庭申请对案涉混凝土量进行鉴定，以查明事实，但一审法院未予准许，由此导致本案货款认定事实不清。 山峰公司答辩称，山峰公司与君源公司依法签订买卖合同并按约向君源公司提供混凝土及办理结算，买卖合同关系成立，货款金额明确，君源公司应当按约向山峰公司支付货款并承担违约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谷锐答辩称，其在案涉工程项目部上班，案涉合同由谷锐签字，加盖项目部工程章。合同签订完毕由君源公司项目部统一管理，至于君源公司项目部的真实性与谷锐无关，对于君源公司称项目部伪造工程章的问题，甲方代表、业主单位、甲方监理都知道该项目部的存在，所有资料也是由君源公司项目部交于甲方以及监理。 山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君源公司、谷锐共同向山峰公司支付货款666465元；2.君源公司、谷锐共同向山峰公司支付违约金，截止至2019年2月26日为850547.89元，后续违约金以未付款666465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即每日为438.22元），从2019年2月27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3.君源公司、谷锐承担一审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8日，山峰公司（乙方）与署名为君源公司（甲方）签订《成都市预拌（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约定由乙方向甲方供应混凝土，付款办法中约定甲方在每月20日前支付乙方上月已供混凝土货款的70%，以此类推，余款在主体验收后三个月内付清，甲方未按照合同约定及时付款，应按所欠混凝土总款向乙方支付每日3‰的违约金，甲方项目负责人为谷锐，指定签收送货单人为王强、李挺。合同还对单价、争议解决方式等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合同中甲方的落款印章为“四川省君源水电建设有限公司沙西快速通道古城至唐昌段人行天桥项目部”，甲方委托代理人处签名为“谷锐”。合同签订后，山峰公司向沙西快速通道古城至唐昌段人行天桥项目工地提供了混凝土，2018年6月18日，谷锐向山峰公司出具承诺书，内容有：因拖欠山峰公司款项866465元，承诺于2018年6月30日支付100000元，于2018年10月1日支付200000元，截止2018年春节前付清剩余款项。 一审庭审中，山峰公司提交了有购货单位王强签名的混凝土结算书，拟证明所提供的货款金额。君源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王强不是该公司工作人员，也没有相应授权；谷锐对此表示不清楚。山峰公司和谷锐均确认山峰公司的混凝土运送的工地为沙西快速通道古城至唐昌段人行天桥项目工程。君源公司确认沙西快速通道古城至唐昌段人行天桥项目工程是该公司承包的工程，并提出该工程使用的混凝土材料系裴超提供，君源公司已向裴超支付了相应款项，并表示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协议。君源公司提出山峰公司提供的《成都市预拌（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中落款“四川省君源水电建设有限公司沙西快速通道古城至唐昌段人行天桥项目部”的印章系伪造，该公司没有该项目部印章，并已向公安机关报案，并表示公司的该项目部的工作人员中没有谷锐、王强、裴超。 一审庭审中，山峰公司和谷锐确认谷锐于2018年7月1日向山峰公司付款80000元，于2018年8月1日付款20000元，于2018年9月1日付款100000元。谷锐称系裴超将货款给谷锐后，叫谷锐向山峰公司支付的上述货款。谷锐称和山峰公司签订合同后，将合同交给君源公司的案涉工地项目部签章后再将合同交由山峰公司的。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山峰公司签订的《成都市预拌（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中的混凝土的使用方为君源公司，合同的落款签章为四川省君源水电建设有限公司沙西快速通道古城至唐昌段人行天桥项目部，一审法院认为山峰公司和君源公司建立了合法有效的买卖关系。对于君源公司认为该合同中项目部印章系伪造，合同中甲方署名的委托代理人即谷锐不是君源公司的工作人员或授权的委托代理人，君源公司和山峰公司没有买卖关系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工程系君源公司承建的工程，君源公司在工程中成立了上述项目部，且山峰公司将混凝土送至该工程项目工地使用，君源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该工程使用的混凝土系其他公司提供的或与其他主体签订了混凝土买卖合同，山峰公司持有的合同中使用方的签章为君源公司的项目部，因此，如果君源公司主张的该合同中君源公司项目部印章系伪造属实，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一审法院认为谷锐以君源公司项目名义签订的《成都市预拌（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具有表见代理的权利外观，构成表见代理，由此也应认定山峰公司和君源公司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君源公司应按照合同承担买受人的义务，一审法院对君源公司认为没有和山峰公司建立买卖关系的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谷锐系君源公司在本案买卖合同中的代理人或表见代理人，谷锐的行为应视为君源公司的行为。根据谷锐2018年6月18日向山峰公司出具承诺书确认拖欠山峰公司货款866465元，以及谷锐2018年7月1日向山峰公司付款80000元，于2018年8月1日付款20000元，于2018年9月1日付款100000元的事实，一审法院确认山峰公司现还应收的货款为666465元，君源公司作为买受人应予支付。对于山峰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根据合同中“甲方未按照合同约定及时付款，应按所欠混凝土总款向乙方支付每日3‰的违约金”的约定和谷锐向山峰公司承诺2018年春节前付清剩余货款（承诺书中的2018年春节根据常理推断应是2019年春节），一审法院认为君源公司应以所欠货款666465元为基数，按照日3‰的标准，从2019年春节即2019年2月5日开始向山峰公司支付违约金至付清时为止，但在山峰公司未提交相应违约损失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上述违约金总额不应超过199939.50元。对于山峰公司要求谷锐承担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谷锐向山峰公司出具的承诺书，谷锐对于上述欠款属于债的加入，应承担偿还责任；但谷锐没有对违约金承诺承担责任，因此不应向山峰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对于君源公司要求鉴定案涉混凝土的使用量，以便确定混凝土数量和价款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谷锐的承诺书可以确定货款的情况下，对君源公司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对于谷锐称系受裴超指示出具的承诺书，不应承担责任的主张，与谷锐向山峰公司出具的承诺书内容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君源公司、谷锐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山峰公司货款666465元；二、君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山峰公司违约金（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以666465元为基数，按照每日3‰的标准从2019年2月5日计算至君源公司、谷锐付清判决书第一项判决确认的款项付清时为止，但违约金的总额不超过199939.50元）。案件受理费9227元，由山峰公司承担4000元，由君源公司、谷锐承担5227元。 二审期间，君源公司、山峰公司、谷锐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采信的证据和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山峰公司在一审诉讼请求中明确违约金计算方式为按照年利率24%计算。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山峰公司的案涉买卖合同相对方是否是君源公司；2.案涉货款是否是666465元。对此，本院分别评判如下： 关于山峰公司的案涉买卖合同相对方是否是君源公司的问题，本院认为，案涉工程系君源公司承建，现有证据足以认定山峰公司向案涉工程提供了混凝土。虽然君源公司否认其与山峰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君源公司没有证据证明该工程使用的混凝土系案外人提供，包括与案外人签订混凝土买卖合同的相应证据。君源公司称案涉工程使用的混凝土系案外人裴超提供，但未提供裴超向其供应案涉混凝土的相应证据，包括其与裴超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应证据。在案涉工程系君源公司承建的情形下，即使谷锐不是君源公司员工，谷锐以君源公司项目部名义与山峰公司就案涉工程签订《成都市预拌（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具有表见代理的权利外观，构成表见代理。一审法院认定山峰公司和君源公司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君源公司应按照合同承担买受人的义务，并无不当。 关于案涉货款是否是666465元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谷锐2018年6月18日向山峰公司出具承诺书确认拖欠山峰公司货款866465元，以及谷锐2018年7月1日向山峰公司付款80000元，于2018年8月1日付款20000元，于2018年9月1日付款100000元的事实，君源公司欠付货款为666465元。对于君源公司关于鉴定案涉公司中混凝土使用量的申请，以确定混凝土数量和价款的上诉理由，君源公司并未提供案涉工程用量与山峰公司主张的案涉凝土量存在明显不符的初步证据。一审法院根据山峰公司提供的商品混凝土结（决）算书、谷锐的承诺书确定货款，对君源公司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并无不当。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本案中，双方约定的违约金以未付款为基数，按照每日千分之三计算，明显偏高。本院对违约金计算方式予以调减，酌定为以未付款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六计算，起始日期仍为山峰公司主张的起算日2019年2月27日。另外，一审法院以未付款金额的30%确定违约金最高额，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属适用法律有误。 综上，君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24民初125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24民初125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变更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24民初125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四川省君源水电建设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成都山峰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违约金（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以666465元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六的标准从2019年2月27日计算至四川省君源水电建设有限公司、谷锐付清本判决书第一项判决确认的款项为止）。 二审案件受理费18454元，由上诉人四川省君源水电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文飞 审判员  董荣昌 审判员  仇 静 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五日 书记员  伊 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