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103民初4195号 原告：郑光升，男，1954年8月7日出生，现暂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荣烈、乐星星，福建凯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郑依黁，男，1931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章盛，谢剑辉，福建八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郑光雄，男，1958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第三人：吴群玉，女，1955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原告郑光升与被告郑依黁、郑光雄、第三人吴群玉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郑光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荣烈、乐星星、被告郑依黁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章盛、谢剑辉、第三人吴群玉到庭参加诉讼。被告郑光雄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郑光升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讼争《收款收据》项下的房屋买卖无效；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俩被告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于1996年11月11日和1997年6月5日购买了坐落于台江区附属间，建筑面积分别为9.09平方米、10.22平方米，购房金额分别为32724元、28616元。由于开发商原因，该房产至今仍无法办理产权证。原告因移居美国，该房产及相关材料交由被告郑依黁（系原告父亲）出租和管理。原告回国后，于2017年4月30日与原承租人黄建明、黄世煌签订《店面租赁合同》，约定租期3年，自2017年4月30日起至2020年4月29日，租金为6550元／月。2017年5月，被告郑依黁在被告郑光雄（原告弟弟）的怂恿下，向本院起诉承租人黄建明、黄世煌，并要求俩承租人支付租金及滞纳金等。诉讼中，被告郑依黁向本院出示一份《收款收据》，认为该房产系原告妻子吴军玉（即吴群玉）于2005年2月12日以16万元转让给他，中间介绍人是被告郑光雄。被告郑光雄也主动到本院制作了《询问笔录》，认为其是受原告的委托将房产出售给被告郑依黁，《收款收据》是吴军玉所立。事实上，原告与第三人吴群玉早在1996年8月12日就通过法院调解离婚，该房产系原告离婚后购买，属于原告个人财产，与第三人吴群玉没有关系，第三人吴群玉也没有卖过该房产，更没有收取16万元转让款。上述《收款收据》和委托转让过程完全是被告郑光雄一手炮制的。以上事实，有民事调解书、商品房预售合同及收据、租赁协议、店面租赁合同、民事判决书、询问笔录等证据可证实。原告认为，讼争《收款收据》项下的房产系原告个人出资购买，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俩被告虚构委托转让事实，伪造《收款收据》，欲将该房产占为已有，其行为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有权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等规定，请求确认该虚假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行为无效。 被告郑依黁辩称，郑光升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都不成立。虽然该房屋买卖形式上有瑕疵，但从整个证据链来看，原、被告之间存在房屋买卖这个事实不容置疑。首先，2005年2月12日的《收款收据》没有证据证明系伪造的。其上有吴军玉签字按手印，也有郑光雄签字及手印，还附有吴军玉的身份证复印件。郑光雄已经明确承认该名字是他签的，手印是他盖的。其次，该《收款收据》兼有房屋买卖合同和收到房屋出售款凭证的功能。从该《收款收据》内容来看，既有收到出卖房屋款项的内容，也有出售房屋的具体座落、面积、价格等内容。十几年前的房屋买卖，而且是亲属之间的房屋买卖，不可能要求那么规范。该《收款收据》有明确的出卖房屋及收到出卖房屋款项的内容，足以认定既是房屋买卖合同，又是收到出卖房屋款项的凭证。第三，以移交原件材料作为买卖关系成立是民间交易的一种惯例。在民间，房屋买卖、抵押，移交房屋权属原件是一种非常常见的现象。由于本案诉争房屋无法办理房产证，所以购房合同成了诉争房屋产权的凭证。但房屋产权不是一成不变的。《商品房预售合同》项下的买方是原告，由于无法办理产权证，即使进行多次转让，《商品房预售合同》项下的买方还是郑光升。在这种情况下，判断是否转让，能证明房屋权属的原件归属就是最关键的。到现在为止，本案诉争房屋郑光升手上没有一个原件，足以说明郑光升实际上已经将房屋转让出去了。要不是郑光升这次从答辩人与承租人因租赁合同纠纷在台江法院审理，郑光升从承租人处取得答辩人提交给承租方的复印件，郑光升连起诉的资格都没有。第四，郑光升在诉状中诉称因移居美国，将诉争房产即材料交由答辩人出租管理毫无依据。郑光升的这种说法完全是自说自话。郑光升是九十年代末就去了美国，每年都有回国。从答辩人提供的几份《租赁协议》来看，在2005年之前，诉争房屋还是由郑光升及其前妻吴军玉出租，直到2005年《收款收据》项下讼争房屋转让给了答辩人之后才由答辩人管理、出租。实际情况是郑光升到美国后生活艰难（据说在美国赌博输钱），不断催促其弟弟郑光雄将其名下的诉争房屋转让出去。郑光雄为了家族面子，没有将诉争房屋卖给外人，而是恳求答辩人承受下来，支付高于当时市场价的购房款。这从郑光升提供的证据六《询问笔录》中可以看得出来。第五，《询问笔录》可以证明郑光升委托郑光雄转让诉争房屋。《询问笔录》虽然是言辞证据，但其是在另外一个案件审理过程中，是在法院庭审中做出来的，其可信度高，同时，也是郑光升作为证据提交的，按照证据规则，其证明力更高。根据《询问笔录》内容，足以证明郑光升委托郑光雄转让诉争房屋，受让方是答辩人，转让款由郑光升前妻吴军玉收取。第六，从答辩人提供的两份《租赁协议》来看，由吴军玉收取《收款收据》诉争房屋出卖款符合情理。虽然他们离婚在前，买房在后，但他们实际上是为了原告出国需要而采取的一种手段。名义上虽然离婚了，实际上还是在一起生活。郑光升每年都有从美国回来，都是住在一起，还一起抚养子女。作为家人，答辩人对此再熟悉不过的。答辩人提供的两份2004年、2005年《租赁合同》，有郑光升、吴军玉共同作为出租方、也有吴军玉单独作为出租方将诉争房屋出租收取租金的。这充分说明他们虽然法律上离婚了，但实际上还是以夫妻名义同居。郑光升实际上授予吴军玉处置房屋的权利。因此。吴军玉收取《收款收据》项下的16万元并不是无缘无故的，其实是代郑光升收取的。综上，本案应从整个证据链上综合判断《收款收据》项下的诉争房屋买卖关系。《收款收据》、《询问笔录》、原件归属、答辩人提交的两份《租赁协议》组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郑光升委托郑光雄将诉争房屋出卖，郑光雄基于家族面子，央求答辩人买下，卖房款交由郑光升前妻吴军玉转交给郑光升。由于无法办理产权证，以移交原件这种民间交易习惯作为诉争房屋产权转移方式。郑光升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都不能成立，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郑光雄未作答辩。 第三人吴群玉陈述，其与郑光升已经离婚二十多年，郑光升也己经再婚，除了孩子的事情双方从不联系。其并不知晓郑光升哪里有房产，更没有权利去卖郑光升的任何房产，其并未在收款收据上签字，也没有收到所谓的购房款。 原告郑光升就其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996）侯大民初第90号民事调解书，证明原告与第三人1996年8月12日经法院调解离婚； 购房合同、收据，证明原告分别于1996年11月11日、1997年6月5日与福建开元房地产公司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约定将4#12号和30号房产及附属间卖给原告，上述房产系原告离婚后购买，属于原告个人财产，与第三人无关； 2016年租赁协议，证明原告到美国定居后，上述房产及相关预售合同交由被告一出租和保管，被告一对外出租给黄建明、黄世煌时，还加上原告名字； 2017年租赁合同，证明2017年4月30日，原告将上述房产收回并以自己名义继续出租给黄建明、黄世煌； （2017）闽0103民初2128号民事判决书，证明被告一起诉承租人黄建明、黄世煌，向法院举证一份《收款收据》，认为讼争房屋系第三人于2005年2月12日以16万元转让给他，中间介绍人是被告二； 询问笔录，证明被告二主动到法院制作《询问笔录》，认为其是受原告的委托将该讼争房屋出售给被告一，称《收款收据》是第三人所立。我方认为笔录内容是虚假的； 离婚判决及送达回证，证明离婚判决； 《收款收据》复印件，是原一审时被告提供的，证明《收款收据》并非原告的意思表示，是两被告串通伪造； 经庭审质证，被告郑依黁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3、5-8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证据3的原件目前为被告持有，被告应是讼争房屋的合法所有人，被告仅是因为租户需要办理营业执照才添加上原告的名字；而在另一案中被告郑光雄所作的笔录的证明力不及本案其出具的书面证明。对证据2、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对象均有异议，认为原告未提供证据原件，而被告持有原件足以证明其系讼争房屋的合法所有权人。 第三人吴群玉质证称，其对证据1没有异议，对证据2-6、8所载的事实其均不知晓，原告从未将房屋交给其管理，其也从未签过租赁合同，也未收过房租。《收款收据》中的签名不是其本人签字，直到法院通知，其才知晓有该收据，其也从未收过被告郑依黁任何款项。 被告郑依黁就其辩解提交如下证据： 1.租赁协议（2004、2005），证明诉争房屋在出售之前并不是以被告的名义出租，而是以第三人及原告名义出租，说明原告陈述出国时把房产交由被告管理不是事实；原告与第三人虽然法律上已经离婚，但实际上还在一起生活，还有经济上的紧密联系。收款收据项下的16万元由第三人代收也在情理当中； 2.租赁协议（2007、2015），证明2007年开始，诉争房屋一直由郑依黁出租，原告年年都有从美国回来，对此从未提出异议，说明原告事实上认可了诉争房屋已经卖给了被告郑依黁； 3.收款收据，证明原告委托郑光雄出售房屋，款项由原告前妻，即第三人收取。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郑依黁提供的证据真实性均有异议，认为原告于1996年8月已与第三人办理离婚手续，2001年原告出国时将讼争屋及相关材料交给其父亲，由被告收取租金，将租金交给被告是为了尽赡养义务；协议出租方增加原告名字，不能证明讼争屋2005年发生买卖关系，且并非每一份租赁合同中都有被告的名字；而在2007年3月到2010年3月的租赁合同中，出租方依然有原告的名字。原告与被告系父子关系，作为儿子，本案的原告出国时将讼争屋及合同原件交于父亲出租收益，符合常理，也符合中国的文化传统，并非将房屋出售或赠与。而《收款收据》上并无原、被告双方的签名，不能证明买卖关系的存在。 第三人吴群玉质证称，其对被告提供的证据均不知情，其也从未在《收款收据》上签字；被告称其在与郑光升离异后还共同生活没有依据，也不是事实。 被告郑光雄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视为放弃质证权利。 被告郑光雄未提供证据。 第三人吴群玉未提供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原告郑光升与被告郑依黁系父子关系。第三人吴群玉曾用名罗群玉，与原告原系夫妻关系，二人于1996年8月在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调解离婚。 1996年11月11日，原告郑光升与福建开元房地产公司（以下简称“开元公司”）签订一份《商品房预售合同》，约定由原告向开元公司购买坐落于福州市台江区奋斗里开元小区商业店面4#-12号，建筑面积为9.09平方米，房屋价款32724元；1997年6月5日，原告与开元公司又签订一份《商品房预售合同》，约定由原告向开元公司购买坐落于福州市台江区奋斗里开元小区商业店面4#-30号，建筑面积为10.22平方米，房屋价款28616元。合同签订后，开元公司即将讼争店面交由郑光升使用，但讼争店面至今未办理产权证。上述两份《商品房预售合同》原件现均由被告郑依黁持有。郑光升于2001年前往美国定居，租金始由被告郑依黁收取。 2017年5月3日，郑依黁因与案外人黄世煌、黄建明就讼争店面租赁合同产生纠纷诉至本院。该案诉讼中，郑依黁向法院提供一份落款时间为2005年2月12日的《收款收据》，载明：“兹收到出卖福州市台江区奋斗里开元小区4#楼12号店面一间，面积为9.09平方米，4#楼30号店面一间，面积为10.22平方米及附属间4#楼28号、29#，面积为51.47平方米，总共出卖房地产总面积为70.78平方米，价值合人民币壹拾陆万元整。此据。”该《收款收据》“收款人”处签名为“吴军玉”、“出卖人”处为空、“中间介绍人”处签名“郑光雄”。 诉讼中原告陈述，因被告郑依黁系其父亲，故其在出国时将讼争店面的买卖合同交由被告保管，并承诺由郑依黁收租以作赡养费之用；其从未委托被告郑光雄出售讼争店面，也未委托吴群玉收取任何款项；其于2007年至2017年期间多次回国，但郑依黁均未提及其购买了讼争店面一事，也从未要求其在《收款收据》上补签字确认，也未收取郑依黁任何购房款项；郑依黁提起租赁合同纠纷诉讼后，讼争店面的租金已由其收取至今。 被告郑依黁陈述，原告为出国而与第三人吴群玉办理离婚手续，实际原告每次回国还有和吴群玉共同生活，因此被告向原告购买店面而将购房款交付给吴群玉符合常理；其做生意不会将款项存入银行，故其支付给吴群玉的16万元系其直接从自己的店里取出，在吴群玉的家中由其亲手将现金交给了吴群玉；《收款收据》系其表弟代笔，在支付款项后由吴群玉签字确认；其购房前后均未主动联系郑光升确认讼争店面出售一事，也未与原告确认是否收到款项，但其认为吴群玉应当会告知原告；2005年租赁合同中添加“出租人”郑光升，是因为承租人需要办理营业执照，提供在案的数份租赁合同均系其表弟代笔，签名也非本人。2005年之前租金由谁收取其并不知情。 第三人吴群玉陈述，其曾用名为罗群玉，后改名为吴群玉。“吴军玉”一名系其在办理一代身份证时的笔误，其从未对外使用过“吴军玉”。讼争店面是郑光升在离婚之后购买，与其无关，其从未就讼争店面与案外人签订过租赁合同，也没有收取过与讼争店面有关的任何款项；郑依黁说其与郑光升是假离婚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其没有权利卖郑光升的房产。 现原告以二被告虚构《收款收据》侵害原告合法权益为由诉至本院，请求判如所请。 就双方争议的《收款收据》是否发生法律效力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郑依黁主张郑光升委托郑光雄出售店面，未提供郑光升出具的书面委托书，郑光雄经法院传票传唤仍不到庭就原告诉请进行抗辩，也未就案件事实进行说明，不能认定郑光升有委托郑光雄出售店面的行为；其次，郑依黁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吴群玉离婚后仍与郑光升共同生活、郑光升委托吴群玉收款的事实。至于郑依黁在2005年后收取租金、购房合同原件由其持有，因郑光升与郑依黁系父子关系，郑光升长期定居国外，原告主张其将国内房产交给父亲代管符合常理，不能直接证明买卖事实的存在。现案涉《收款收据》中既无买受人郑依黁的签名，又无出售人郑光升的签名，双方在庭审中均确认郑光升在2007年至2017年期间多次回国探亲，但被告郑依黁却从未要求郑光升在收据中签名追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之规定与合同相对性原理，该《收款收据》对原告郑光升不发生法律效力。而郑依黁与郑光雄就16万元购房款的支付情况亦作出多种不同陈述，现吴群玉已明确否认收款事实存在，故郑依黁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实际支付16万元购房款，且郑依黁主张买卖成立亦不符合善意取得的要件，故由郑光雄所签名的《收款收据》所载房屋买卖合同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应属无效。原告的诉请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二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2005年2月12日《收款收据》项下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 案件受理费7000元，由被告郑依黁、郑光雄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杨 静 人民陪审员 李 芬 人民陪审员 曾依铨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林 洲 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款内容：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条当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干预。 第五十一条无权处分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及时提供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