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78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霍铭泉。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月佩，系霍铭泉配偶。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南海区丹灶真罗行村新下股份合作经济社。法定代表人：麦某杰，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德明，广东国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雅思，广东国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霍铭泉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丹灶真罗行村新下股份合作经济社（以下简称“新下经济社”）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56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霍铭泉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改判驳回新下经济社的诉讼请求；3.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新下经济社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对拆迁棚舍损失分担的约定，是错误的。（1）根据《协议书》的第二款：新下经济社保证不再对霍铭泉棚舍拆迁过程中进行任何理由的阻扰。但原审法院没有认真审核该条款，该条款是霍铭泉在拆除棚舍工作中受到新下经济社干扰、阻拦的情况下，以霍铭泉给付5万元作为代价签订的。所以该《协议书》是无效的。（2）《协议书》违反公平原则和意思自治原则。且《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关于办理实施“软暴力”的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明确规定阻止棚舍的拆迁，使正常的拆迁工作被迫停工的情况属于“软暴力”的范畴。且因为霍铭泉受到干扰不能按期完成政府要求的拆迁工作，将会导致无法获得政府奖励补贴以及政府将会无偿强制拆除棚舍的巨大损失，在多方利益权衡下，霍铭泉只能签订《协议书》。显然，霍铭泉在面对干扰、阻扰等手段而签订《协议书》，显失公平，也违反霍铭泉的真实意思。（3）《协议书》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新下经济社运用干扰、阻拦等手段侵犯了霍铭泉的合法利益，是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2.霍铭泉因受到新下经济社干扰而遭受损失的事实真实存在。（1）2015年4月7日，双方当事人签订《种植租地合同书》明确新下经济社只是交付了土地及现有基础设施予霍铭泉使用，其中并无交付棚舍等内容，原审法院对此事实没有进行认定。（2）从新下经济社提交的《罗行新下经济社养鸡场影像图》可看出，在霍铭泉租赁的土地范围内，2013年有棚舍的影像，2014年该影像就完全没有了，2015年和2016年影像又能清晰显示棚舍的影像（双方当事人2005年签订的《租地合同书》，其合同届满日为2015年5月31日，《种植租地合同书》签订日期是2015年4月7日）。即2015年显示的棚舍影像是在2015年4月7日签订合同之后霍铭泉搭建的。（3）罗行村委会与新下经济社有利害关系，其出具的证据无真实性，不能作为定案依据。（4）《种植租地合同书》虽然约定合同期满之后建筑物归新下经济社所有，但该合同没有到期，霍铭泉搭建的棚舍不可能归新下经济社所有。3.胁迫的事实真实存在。《协议书》签订的时间为8月18日，距离政府要求拆迁的最后日期8月31日只有13天，依照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如果不是将要受到巨大财产损失的要挟，霍铭泉是不可能签订该《协议书》的。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依法予以改判。新下经济社答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2.《协议书》真实合法有效，霍铭泉应当按照《协议书》约定，履行付款的义务。（1）《协议书》第一条明确约定，案涉鸡场棚是属于新下经济社所有。（2）霍铭泉是经过深思熟虑以后签订该协议书的，不存在胁迫、显失公平以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也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所以该协议合法有效。当时的真实情况是佛山市南海区丹灶镇政府出台环境整治工作以前，新下经济社因为该地段已经是水源整治区，多次要求霍铭泉不得再饲养污染环境的鸡，但是霍铭泉不予理会，直到丹灶镇政府出台补偿方案后，其才偷偷地拆除鸡棚。新下经济社村民发现这个问题以后明确表示反对，因为按照双方所签的两份合同均约定合同期满以后，土地和鸡场棚属于新下经济社所有，所以反对霍铭泉单方拆除。其后经过罗行村委会居中调解才签订的《协议书》，新下经济社的补偿要求也由最初的15万元降到5万元。所以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霍铭泉拿到几十万的补偿以后，不按《协议书》的约定向新下经济社支付5万元的补助款，违背诚实信用原则。3.根据涉案鸡场影像图以及罗行经济联合社出具的证明，均能够印证涉案鸡棚的位置是从来没有变动过，该组证据足以证明案涉鸡棚属于新下经济社所有。4.即使如霍铭泉所讲鸡棚是2015年以后新搭建的，则其搭建鸡棚的行为也违反了双方所签《种植租赁合同书》第六条第三点的约定，该条已经明确约定租赁期内不得改变土地原貌和使用性质，不得搭建、永久或者临时的建筑物，第七条约定如果霍铭泉违反本合同，应当向新下经济社支付违约金，该违约金不低于1万元一亩，而《种植租赁合同书》约定的出租土地有20亩。按照上述约定，霍铭泉依法应当向新下经济社支付不少于20万元的违约金。现新下经济社只主张50000元的鸡棚损失补助款明显低于合同约定的违约金。综上，霍铭泉的上诉请求无理，依法应予驳回。新下经济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霍铭泉立即向新下经济社支付50000元损失补偿款，并以该款项为本金从霍铭泉实际收到丹灶镇政府下拨的奖励补贴之日即2019年3月20日起按6%的年利率标准计算资金占用利息予新下经济社直至清偿时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霍铭泉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05年6月1日，新下经济社（出租方）与霍铭泉（承租方）签订《租地合同书》，约定霍铭泉租用新下经济社属下耕地，合共面积36.7亩；租用年限自2005年6月1日起至2015年5月31日止；租赁期满后霍铭泉所搭建的建筑物归新下经济社所有，乙方不得拆走；租赁期间，如果国家有关部门征收该土地，新下经济社、霍铭泉双方必须无条件服从，土地补偿归新下经济社，建筑物补偿归霍铭泉；双方还约定了租金标准、双方责任等等。2015年4月17日，新下经济社（出租方）与霍铭泉（承租方）签订《种植租地合同书》，约定霍铭泉租用新下经济社属下耕地20庙用于农业种植；租用期限从2015年6月1日起至2020年5月31日止；新下经济社按时交付土地给霍铭泉使用，新下经济社提供现有基础设施给霍铭泉使用；在租用土地范围内，霍铭泉如建有临时简易工棚小型宿舍的，在租赁期满时所有建筑物及水电等设施归新下经济社所有，新下经济社不作任何补偿；在租赁期间，如因国家、政府建设或乡镇及村组开发等其他企业组织征用该土地，双方必须无条件服从，本合同同时解除，征用土地所得的青苗补偿费归霍铭泉，土地补偿费和其他补偿费归新下经济社；等等。2018年6月7日，佛山市南海区丹灶镇人民政府发出《关于印发2018年丹灶镇生态环境（畜禽养殖业）整治提升奖励补贴方案的通知》，该通知载明在《限期关闭通知书》期限内，对纳入畜禽禁养区范围内实行自主关停（搬迁）及清拆，并经验收合格的畜禽养殖场进行奖励补贴；养殖场棚舍以实际测量面积为准，奖励补贴标准为棚舍每平方米80元、简易棚每平方米40元；奖励补贴款按标准下拨到相关村居委员会，并由村居委员会发放给养殖户。2018年7月4日，佛山市南海区丹灶镇人民政府向霍铭泉发出《限期搬迁（关闭）通知》，通知由于霍铭泉的养殖场地点位于罗行新下飞地南沙涌边，处于禁养区范围内，必须搬迁、关闭，要求霍铭泉自本通知发出之日起至2018年8月31日前自行搬迁或关闭养殖场所，并妥善做好地上建筑物（构筑物）及场地内物品的清理工作；逾期不落实执行，有关部门采取强制措施对该场所进行全面强制清拆。该通知载明霍铭泉养殖场的棚舍为竹棚，面积约8000平方米。2018年8月18日，新下经济社（甲方）与霍铭泉（乙方）订立《协议书》，载明为推进霍铭泉租用新下经济社位于“下边沙地”土地鸡场棚舍的拆除，双方协商达成约定：霍铭泉同意在上级政府下拨对鸡场棚舍畜禽养殖业整治提升奖励补贴基金中给予新下经济社50000元作为新下经济社损失补助，该款项在上级政府下拨对鸡场棚舍畜禽养殖业整治提升奖励补贴资金时霍铭泉要一次性结清给新下经济社；新下经济社承诺保证不再对霍铭泉鸡场棚舍拆除过程中以任何理由进行阻挠；等等。诉讼中，霍铭泉确认已于2019年3月19日一次性收取补偿款406478.4元。一审法院认为，新下经济社将其所有的土地出租予霍铭泉，双方存在租赁合同关系。新下经济社、霍铭泉于2018年8月18日就霍铭泉在承租土地上所建鸡场棚舍拆除后的损失补助订立协议书。对此，霍铭泉主张该协议书无效，因该协议书系其在被胁迫的情况下违背真实意思表示而签订的。经审查，根据法律规定，以给公民及其亲友的生命健康、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失或者以给法人的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为要挟，迫使对方做出违背真实的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胁迫行为。霍铭泉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签订协议书之前和期间，新下经济社对其存在胁迫行为；且霍铭泉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对签订协议书的内容是明知的，对行为后果也是可以预见的，其出于对风险和利息等因素的考虑而自愿与新下经济社达成协议，不能认定为被胁迫的情况下作出不真实的意思表示，霍铭泉该答辩意见，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另外，从实体内容来看，《租地合同书》和《种植租地合同书》均有关于租赁期满时涉讼土地上的相关建筑物归新下经济社所有的约定，但无论鸡场棚舍的归属情况如何，现政府已针对涉讼土地上的棚舍发出限期搬迁的通知，新下经济社、霍铭泉通过签订协议书的形式对拆迁棚舍产生的损失分担进行约定，该约定符合民事合同当事人之间公平和意思自治的基本原则，并不存在霍铭泉主张的显失公平和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也未违反法律和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霍铭泉相应答辩意见理据不足，不予采纳。综上，新下经济社、霍铭泉于2018年8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新下经济社、霍铭泉均应履行协议书的相关约定。现霍铭泉已确认于2019年3月19日收取政府发放的鸡场棚舍拆迁补偿款，新下经济社有权要求霍铭泉按协议书的约定支付50000元的损失补偿款。关于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新下经济社、霍铭泉于2018年8月18日签订协议书确定霍铭泉向新下经济社支付50000元损失补偿款，霍铭泉于2019年3月19日收取政府发放奖励补贴，新下经济社主张霍铭泉支付50000元损失补偿款的诉讼时效并未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霍铭泉主张新下经济社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对新下经济社要求霍铭泉支付50000元损失补偿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霍铭泉逾期未履行付款义务，新下经济社有权主张相应的资金占有利息，基于霍铭泉确认于2019年3月19日收取政府发放的鸡场棚舍拆迁补偿款，新下经济社主张以50000元为本金自2019年3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计算利息，理据充分，予以支持；新下经济社未举证证明双方约定以年利息6%标准计息，霍铭泉应按中国人民银行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付利息，新下经济社主张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霍铭泉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50000元损失补偿款予新下经济社，并以50000元为本金从2019年3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予新下经济社；二、驳回新下经济社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25元，财产保全费520元，合计1045元（新下经济社已预交），由霍铭泉负担并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迳付予新下经济社，一审法院不另收退。在本案二审过程中，霍铭泉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棚舍情况确认表。2.第三期工程开支情况。拟证明案涉鸡棚是霍铭泉2015年以后重新搭建的。经质证，对证据1，新下经济社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据2，新下经济社认为该确认表系霍铭泉单方制作，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其真实性无法确认。经审核，霍铭泉提交的证据1，新下经济社认可其真实性，能够反映本案的相关事实，本院予以接纳。霍铭泉提交的证据2为霍铭泉单方制作，本案又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其真实性存疑，本院不予接纳。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系霍铭泉与新下经济社签订的《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本案中，由于环境整治的需要，佛山市南海区丹灶镇人民政府对畜禽养殖场自主关停（搬迁）及清拆行为实施奖励补贴。霍铭泉在租赁土地上搭建的鸡棚为清拆对象，新下经济社认为其对该鸡棚享有民事权益，要求霍铭泉从政府部门支付的奖励补贴资金中支付一部分给新下经济社，后经双方协商，霍铭泉和新下经济社达成协议。霍铭泉于2005年向新下经济社承租案涉土地至今，并于2005年、2015年与新下经济社分别签订《租地合同书》《种植租地合同书》，其中两份合同均约定：“租赁期满后，霍铭泉搭建的建筑物归新下经济社所有。”《种植租地合同书》还约定：“新下经济社提供现有基础设施给霍铭泉使用。”霍铭泉也确认其于2015年在原来基础地面上扩建了鸡棚。因此，从霍铭泉租赁新下经济社土地历史沿革和两份合同内容来看，新下经济社对案涉鸡棚拥有一定民事权益，新下经济社要求获取丹灶镇政府下拨的部分奖励补贴款，有事实基础，并非无中生有，不属于“谋取非法利益”。另外，霍铭泉获取丹灶镇政府支付的奖励补贴款40余万元，双方协商霍铭泉将其中50000元支付予新下经济社，尚属合理。故，新下经济社请求霍铭泉承担继续履行《协议书》的责任，理据充足，本院予以支持。霍铭泉上诉称根据《协议书》第二条的约定，足以说明该《协议书》是霍铭泉在新下经济社干扰、阻扰其拆除鸡棚的情况下受胁迫签订的，违反公平原则和意思自治原则。本案中，虽然双方当事人均承认在霍铭泉与新下经济社达成《协议书》之前，有村民阻扰霍铭泉拆除鸡棚，如前所述，新下经济社要求获取部分奖励补贴款并非谋取非法利益，该行为尚不构成胁迫，更不构成霍铭泉所主张的“软暴力”。且《协议书》上有罗行村居民委员会的盖章和社区调解人的签名，即该《协议书》的内容是经过第三方调解以及双方当事人达成合意的基础上确定的。故，霍铭泉关于其被胁迫签订《协议书》，其意思表示不真实的上诉意见，欠缺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利息损失。霍铭泉逾期履行付款义务，其占有50000元期间产生的利息，确属新下经济社的损失，霍铭泉应予以赔偿。一审法院酌定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为标准计付利息，公平合理，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霍铭泉关于《协议书》无效的上诉请求欠缺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霍铭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咏章审 判 员 温万民审 判 员 翁丰好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谢 童书 记 员 何斯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