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闽01民终60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锦容，女，1965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皮慧英，福建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小丽，福建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荣华，男，1963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时颖，福建八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荣德，男，1966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时颖，福建八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荣来，男，1972年4月12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时颖，福建八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锦容因与被上诉人曹荣华、曹荣德、曹荣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4民初3027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郑锦容上诉请求：一、撤销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4民初3027号民事裁定书，将本案发回重审；二、本案诉讼费、上诉费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依法审查本案的事实与证据，直接根据福州中院（2019）闽01民终469号民事判决书中越权而错误的裁判观点，作出驳回起诉的一审裁定，显然违反程序及显失公平。在本案起诉之前，上诉人曾就房屋买卖纠纷，起诉被上诉人要求确认讼争房归上诉人所有及有权享受拆迁收益，仓山法院作出（2018）闽0104民初284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执行和解协议书》合同无效，未支持上诉人的诉请，后上诉人提起上诉，福州中院本应围绕上诉人原一审诉请即合同效力及拆迁款归属进行判决，不应超出上诉人的主张进行无关的评述，然而其超越上诉人的主张，就上诉人实现权利的顺序及路径，进行了多余、偏颇的阐述，其称：“需说明的是，以物抵债协议有契约之性质，当事人必受契约之约束，故债权人请求债务人履行债务时，应先请求新债务即以物抵债协议的义务，当新债务不能履行、无效或者撤销时，始能就旧债务请求。本案中郑锦容依据《执行和解协议书》请求曹荣华、曹荣德、曹荣来履行债务，因协议无效，且诉争房所使用的土地已经被政府依法征收，现曹荣华、曹荣德、曹荣来拒绝以拆迁安置补偿权益履行债务，郑锦容可就旧债务主张权利”。具体分析，该项表述自相矛盾，其起先称“以物抵债协议有契约之性质，当事人必受契约之约束”，说明其认定《执行和解协议书》无效的理由，不是因为以物抵债的方式不合法，而是协议涉及农村宅基地性质而无效。既然以物抵债具有契约性，在协议因其他原因无效后，至少应保障上诉人主张缔约过失的权利，但其随后又称“郑锦容可就旧债务主张权利”，未提上诉人有权主张接缔约过失责任。从该内容表述，本没有限定上诉人只能就旧债务主张权利，其提及是“可就旧债务主张权利”，但是该表述引起歧义，使一审法院错误认为福州中院认定上诉人只能选择执行旧债务，从而草率驳回上诉人的起诉，导致上诉人权利严重受损。对于福州中院释明救济路径问题之处理，两级法院均存在错误，原二审错在不该超越上诉人的主张去画蛇添足，即便释明，也应当合法全面，而不是片面指出可执行旧债务，却忽略上诉人可主张缔约过失责任。而本次一审法院，不分对错，直接援用该释明，驳回起诉，未进行实体判决，显然违反程序：根据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可知：针对生效裁判文书确认的事实可以直接引用无需当事人再举证证明。但是福州中院关于救济路径的阐述，并非是确认的事实，仅是二审法官个人对于维权路径的不当理解，不能直接作为判断依据，不具有指导作用，一审法院本应独立客观地对本案进行事实审理，但其却违反程序，一驳了之，显然不公；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系对债的更改，成立新债务时，本案的旧债务通过各方的合意已消灭，已不能恢复，且一审法院以上诉人目的在于消灭债权而非单纯的房屋买卖为由，要求上诉人执行旧债务，显然逻辑错误。从《执行和解协议》签署背景来看，上诉人确实因被上诉人不能还款，而与其以房抵债，不论上诉人的出发点及目的为何，均不影响以房抵债的效力。不论是以单纯买房为目的签约，还是为实现债权而以房抵债，最终的结果是，上诉人付出了等价的钱，获取了本案的房产，该种交易的实质意义就是买卖。交易的种类有赠与、交换、借用、买卖等，没有单列以物抵债这一类，其应涵盖在买卖之中，如果买卖无效，就必须按合同来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就履行状态来看，从签约后，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移交的房产证、钥匙及相关发票原件，就投入大量的钱款对该房屋进行修缮且搬入该房屋实际居住多年，行使了实际房屋权利人的权利，除了产权未过户之外，所有的步骤及接管状态与其他买卖完全无异，至于最初以房抵债目的是什么，与本案毫无关系，但一审法院以此只许上诉人继续主张旧债权，未支持索赔权利，其违背法理，逻辑混乱，更显失公平。更关键的是，本案的旧债务早已消灭。在2011年11月29日各方在执行法官的组织下签署《执行和解协议》后，上诉人便接管该房屋，装修入住至拆迁。上诉人于2011年12月15日，便向仓山法院出具《报告》，确认被上诉人已按和解协议将房屋交其使用，同意案件结案。该《执行和解协议》及《报告》均附入法院案卷中，执行程序已结束，旧债务就此消灭。故多年来上诉人未对被上诉人及徐宝英采取任何强制措施，如果诉争房产仍系徐宝英的房产，法院早已启动评估、拍卖程序，该房产也不可能保留至今，被上诉人亦早纳入失信人名单。但多年来双方相安无事，足以说明双方之间的旧债务已消灭，已经无法履行。不论法院是否下达了以房抵债的裁定，均不影响该抵债契约的约束力。现不能因为《执行和解协议》无效，便认定上诉人还要执行已经消灭的旧债务，就如夫妻离婚后、再嫁再离，不能因新婚姻解体，旧婚姻关系就能自动恢复。上诉人完全可依据合同法，就协议无效，来主张被上诉人的缔约过失责任；三、本案的新债务原本不存在不能履行、无效或被撤销的情形，被上诉人完全可以将拆迁收益支付给上诉人，但原二审法院未支持上诉人的合理主张，导致上诉人不得已提起合同无效后的缔约过失责任主张，现一审法院竟然连上诉人最基本的救济途径予以封堵，使见利忘义的被上诉人至少从中牟取200万元非法利益，如同套路贷者的虚假诉讼曾获得部分法院判决支持的情形，令人愤慨！本案《执行和解协议》第六条约定由被上诉人交付房屋给上诉人永久占有、使用，其承诺“抵债房产如遇拆迁，无论拆迁后获得相关的房产安置，还是获得货币补偿全部归甲方（即上诉人）所有，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向甲方索取”。这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已实际履行多年。无论双方交易是否因变更土地使用权人而产生效力上的争议，但现诉争的房屋已经被拆迁，诉争房屋所使用的土地已经被依法征收为国有，房屋已转化为拆迁补偿权益即货币补偿，不存在特殊主体资格的问题，造成执行和解协议无效的情形已经不存在。本案原二审同一时间，福州中院就同类农村房屋的买卖，就作出了买卖有效的认定，但本案却被认定无效。而且双方争议是拆迁款的归属，钱属种类物，非特定物，被上诉人若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完全可以按约将拆迁款支付给上诉人，不存在履行不能的情形，原二审及本一审法院认为履行不能，只是因为被上诉人不愿意，但被上诉人是过错方，其受利益驱使不愿意，不是法律上无法履行之事由。退一万步讲，即便如原二审法院错误认定新债务不能履行，上诉人基于无效合同所主张缔约过失责任，必须受保护，而不能驳回起诉。即使新债务认定为无效，上诉人可以根据《合同法》等法律规定向被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返还购房款和赔偿损失及承担相应的费用。上诉人在一审诉讼时选择该种途径来维护自身的权利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但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通过旧债务主张权益，直接驳回上诉人的起诉，剥夺了上诉人的救济权利，使上诉人蒙受重大损失。若因被上诉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要上诉人承担巨额损失的不利后果，显然违背了社会的公序良俗，极为不公。故一审法院以执行旧债为由，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明显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裁判不公，严重损害了上诉人权益，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曹荣华、曹荣德、曹荣来辩称，一、在双方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被确认无效后，原审法院及福州中院（2019）闽01民终469号判决书确认被上诉人可就旧债务主张权利合法、合理并无不当。首先，以物抵债，系债务清偿的方式之一，是当事人之间对于如何清偿债务作出的安排，当事人于债务清偿期届满后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可能构成债的更改，即成立新债务，同时消灭旧债务；亦可能属于新债清偿，即成立新债务，与旧债务并存。基于保护债权的理念，债的更改一般需有当事人明确消灭旧债的合意，否则，当事人于债务清偿期届满后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性质一般应为新债清偿。换言之，债务清偿期届满后，债权人与债务人所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如未约定消灭原有的金钱给付债务，应认定系双方当事人另行增加一种清偿债务的履行方式，而非原金钱给付债务的消灭。本案中，双方当事人虽然签订了《执行和解协议》，但并未约定因此而消灭相应金额的债务，故该协议在性质上应属于新债清偿协议。其次，所谓清偿，是指依照债之本旨实现债务内容的给付行为，其本意在于按约履行。若债务人未实际履行以物抵债协议，则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的旧债务并未消灭。也就是说，在新债清偿，旧债务于新债务履行之前不消灭，旧债务和新债务处于衔接并存的状态；在新债务合法有效并得以履行完毕后，因完成了债务清偿义务，旧债务才归于消灭。最后，在债权人与债务人达成以物抵债协议、新债务与旧债务并存时，确定债权人应通过主张新债务抑或旧债务履行以实现债权，亦应以此作为出发点和立足点。若新债务届期不履行，致使以物抵债协议目的不能实现的，债权人有权请求债务人履行旧债务；而且，该请求权的行使，并不以以物抵债协议无效、被撤销或者被解除为前提。本案中因和解协议违反国家的强制性规定被认定无效且被上诉人未以拆迁安置补偿权益履行债务的情况下，上诉人完全可以按照原审法院及福州中院（2019）闽01民终469号判决书确认的救济途径就旧债务主张权利；二、在仓山法院作出的（2011）仓民初字第2739号民事调解书（以下简称调解书）对45万元款项已明确确认为借款本息的情况下，上诉人又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重新提起诉讼，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款规定的对判决、裁定、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又进行起诉之情形，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三条之规定驳回其起诉并无不当。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从未就房屋买卖进行过磋商，也从未就房屋买卖达成过任何共识，双方之间根本不存在房屋买卖关系。《执行和解协议》系基于调解书所却确认的债权债务关系而衍生的以物抵债协议，属于债务清偿的一种方式而并非如上诉人所说系实质意义为买卖的协议。福州中院作出的（2019）闽01民终469号判决也明确指出该《执行和解协议》系被上诉人等人作为债务人履行债务的变通方式，其目的在于消灭债务而非单纯的房屋买卖；且《执行和解协议》因违反法律规定，被两级法院均认定为无效协议。其次，上诉人所主张的450000购房款在性质上并非购房款，而系借款本息。对于该款项性质双方在本案起诉前均未有任何异议，且仓山法院作出的调解书亦明确确认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该450000元系被上诉人应偿还的借款本息。最后，《执行和解协议》既已被认定无效，协议所规定的新债务即以物抵债义务最终自然不能履行。但仓山法院作出的调解书已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及450000元款项性质作出了明确认定，且该调解书亦已经生效多年。当新债务即以物抵债不能履行时，上诉人可直接就旧债务即调解书所规定被上诉人应承担450000元债务主张权利。但上诉人变造生效调解书所确认的其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另案提起诉讼，企图据此获得更大的利益。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其起诉并无不当；三、上诉人为主张案涉房屋的拆迁权益又以买卖合同纠纷之由再次提起一审诉讼，属于重复起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亦属应被驳回起诉之情形。福州中院作出的（2019）闽01民终469号判决已对本案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及拆迁补偿归属作出了认定，该判决已生效。本案上诉人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为由提起诉请的所谓购房款及信赖利益损失的金额与其在前诉诉请的案涉房屋被依法征收而享有的房屋拆迁补偿款的金额实际上完全相同。且上诉人在前诉判决生效；前诉讼争的拆迁权益被解除冻结之后就立马提起本案一审诉讼并继续申请冻结拆迁权益可以看出，其提起本案的诉讼请求在实际上与前诉一样，仍然是为案涉房屋的房屋拆迁补偿款而来。故上诉人的行为亦已构成重复起诉之行为，亦属应被驳回起诉之情形。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及福州中院（2019）闽01民终469号判决书确认被上诉人可就旧债务主张权利合法、合理并无不当，对于上诉人无视已经生效的调解书及判决书，变造生效文书已经确认的其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提起本案诉讼的行为，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其起诉并无不当，依法应予以维持。 郑锦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三被告立即共同向原告返还购房款45000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三被告立即共同向原告赔偿信赖利益损失2818689.5元（信赖利益损失＝拆迁安置补偿款6537379元/2-转让价45000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三、三被告支付原告因本案维权支付的律师费38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及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为，《执行和解协议书》是徐宝英等作为债务人履行债务的变通方式，其目的在于消灭债权而非单纯的房屋买卖，郑锦容主张的450000元亦非购房款而系徐宝英于调解协议中确认的借款本息，即《执行和解协议书》欲消灭的债权。债权人请求债务人履行债务时，应先请求新债务即以物抵债协议的义务，当新债务不能履行、无效或撤销时，始能就旧债务请求。现《执行和解协议书》已经生效判决认定为无效，且曹荣华、曹荣德、曹荣来拒绝以讼争房屋的拆迁安置补偿权益履行债务，郑锦容可就旧债务主张权利，而该旧债务已经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1）仓民初字第2739号民事调解书确认，郑锦容可就调解书确认的债务主张权利。据此，裁定如下：驳回原告郑锦容的起诉。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本案原审原告郑锦容诉请返还购房款及赔偿损失，起诉的标的为合同法律关系，故郑锦容的诉请具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4民初3027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指令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陈朝晖 审判员  纪得军 审判员  刘茂元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马洁琳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二条第二审人民法院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不予受理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驳回起诉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