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苏05行终3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程雪雪，女，1991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南县。 委托代理人刘景标，安徽东屹漆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太仓市行政审批局，住所地江苏省太仓市县府东街99号。 法定代表人王晓红，局长。 委托代理人黄海峰，江苏孙剑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马兵，江苏孙剑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程雪雪因工商行政登记附带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8）苏0583行初24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4月8日，程雪雪向苏州市太仓工商行政管理局（后更名为“太仓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个体工商户开业登记，名称为“太仓市城厢镇浪迹地板经营部”，该登记表上张贴程雪雪证件照，同时提供了程雪雪身份证、住所及经营场所证明、房屋租赁合同。经审查后，同月13日,太仓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向程雪雪作出（05850171）个体开业登记准字[2015]第04130006号个体工商户准予开业登记通知书，根据《个体工商户条例》和《个体工商户登记管理办法》的规定，认为程雪雪提交的“太仓市城厢镇浪迹地板经营部”个体工商户开业申请经审查，准予登记，注册号320585600574291，经营者程雪雪，经营场所太仓市城厢镇太丰综合市场10幢10号，经营范围：批发、零售地板（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同日，程雪雪领取了编号为320585000201504130020，注册号为320585600574291（1/1）名称为“太仓市城厢镇浪迹地板经营部”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2015年12月8日，经申请，该个体工商户被注销，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原件被收回。 另查明，2018年1月12日，程雪雪向原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申请对2015年4月8日《个体工商户开业登记申请书》上经营者签名处、“程雪雪”身份证复制件上、核准日期为2015年4月13日的《登记颁证及归档记录表》上签字处、签约时间为2015年4月1日《房屋租赁合同》上承租方处“程雪雪”签名字迹与比对材料字迹是否为同一人书写进行鉴定。2018年12月21日，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出具苏同济司鉴所[2018]文鉴字第45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送检的检材签名字迹与比对材料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 再查明，2015年4月9日，程雪雪、唐诚相（借款人、抵押人）与东风汽车财务有限公司（贷款人、抵押权人）在昆山签订《汽车贷款合同》一份，约定向贷款人借款104000元用于向案外人昆山伟建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购买汽车一辆。合同签订后，东风汽车财务有限公司将款项付至昆山伟建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2015年4月17日，登记在程雪雪名下的杰德牌苏Ｅ×××××车辆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程雪雪自2015年5月15日起未按贷款合同约定的时间、金额还款，故东风汽车财务有限公司于2016年5月诉至湖北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一审法院经审理后判决：1、解除汽车贷款合同；2、程雪雪向东风汽车财务有限公司偿还所欠到期贷款逾期本息、罚息、未到期贷款本金共计111964.08元及逾期罚息；3、唐诚相对程雪雪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东风汽车财务有限公司对登记在程雪雪名下车牌号为苏Ｅ×××××抵押车辆行使抵押权，并有优先受偿权。程雪雪不服，提出上诉，二审法院维持了该判决。本案庭审中，程雪雪表述其未按该生效判决履行付款义务。因程雪雪未实际取得前述车辆，程雪雪于2018年6月11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1、昆山伟建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向其交付东风本田汽车有限公司生产的杰德牌轿车一辆；2、赔偿经济损失。该案审理过程中，唐相诚陈述“我通过微信附近的人加了一名张姓男子为好友，我当时表示想买车，他说他认识昆山一个地方可以买车，而且还便宜点，当时就收了我1万元，隔了四五天，张姓男子带我和程雪雪第一次来到了昆山杰晨公司，找了一个短头发的女的，这个女的说需要的东西我们没有，就让张姓男子带我们走了。在回去的路上，张姓男子说不需要我们烦了，这些东西他来搞定，期间张姓男子要了我和程雪雪的合影照片，之后又过了四五天我们又过来了，我们在杰晨公司门口，有一个人拿了一个档案袋给我，里面有我和程雪雪的结婚证(当时照片都没有原件，是张姓男子问我要，我和程雪雪合影拍照后微信发给张姓男子的)、给我做的房产证，当时门口有一辆车带着我和程雪雪还有另外四五个人去了伟建汽车公司处的展厅，开车带我们的人把我们交个了一个办贷款的女的，之后就让我们签了贷款合同，拍了两张照片，之后就结束了，带我们回了杰晨公司，后我们就回镇江了…”。程雪雪在该案中认可唐诚相的前述陈述。该案审理过程中，昆山伟建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申请调取了苏Ｅ×××××车辆的上牌资料信息，显示程雪雪向吴国萍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吴国萍办理涉案车辆的上牌手续，经鉴定，该授权委托书上“程雪雪”签名字迹不是程雪雪所写。2016年6月，程雪雪向昆山市公安局新镇派出所报案，派出所的笔录中程雪雪陈述只要拿着她的身份证就能提车，签字之前她把身份证给了唐诚相，一直到分手也没有把身份证拿回来。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个体工商户登记管理办法》第四条的规定，太仓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负责本辖区内公司登记工作，是本案的适格被告。 本案争议焦点一为太仓市市场监督管理局颁发的名称为“太仓市城厢镇浪迹地板经营部”的营业执照是否合法。《个体工商户条例》第八条规定，申请登记为个体工商户，应当向经营场所所在地登记机关申请注册登记，申请人应当提交登记申请书、身份证明和经营场所证明；第九条规定，登记机关对申请材料依法审查后，按照下列规定办理（一）申请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的，当场予以登记。《个体工商户登记管理办法》第十四条规定，申请个体工商户注册登记，应当提交下列文件（一）申请人签署的个体工商户注册登记申请书，（二）申请人身份证明，（三）经营场所证明，（四）国家工商行政总局规定提交的其它文件；第十八条规定，登记机关收到申请人提交的登记申请后，对于申请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的，应当受理；第二十条，申请人提交的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的，登记机关应当当场予以登记，并发给申请人准予登记通知书。本案中，名为“程雪雪”的个人提交了照片、身份证、申请书、房屋租赁合同等材料申请办理个体工商户注册登记，太仓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仅对前述材料进行形式审核，本案审理期间已经鉴定确认2015年4月8日《个体工商户开业登记申请书》上经营者签名处、“程雪雪”身份证复制件上、核准日期为2015年4月13日的《登记颁证及归档记录表》上签字处、签约时间为2015年4月1日《房屋租赁合同》上承租方处“程雪雪”签名字迹与比对材料字迹并非同一人书写，即申请涉案个体工商户设立登记时提交了虚假材料、且太仓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在设立登记时也未对签名人与申请人是否同一人尽到审慎审查义务，导致了错误登记。由于并无证据证明程雪雪此前已明知该登记情况或参与了涉案个体户的经营，因此，太仓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的个体工商户准予开业的登记行为及颁发的营业执照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由于涉案个体工商户已于2015年12月8日被注销，因此虽该准予登记及颁发的营业执照的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因此，程雪雪主张确认个体工商户准予开业的登记行为及颁发的营业执照的行政行为违法，予以支持。 争议焦点二程雪雪提出的行政赔偿请求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该法第四条、第五条分别规定了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职权侵犯财产权应予赔偿的情形及国家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形。本案太仓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在作出涉案公司设立登记颁发营业执照时未尽到审慎审查义务，但无证据证实其与实际申请人之间存在恶意串通行为，且程雪雪的损失基于其与东风汽车财务有限公司签订的汽车贷款合同后产生，与本案错误登记并无关联，因此太仓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的涉案行政行为不属于赔偿法规定的赔偿情形，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程雪雪提出的行政赔偿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确认太仓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5年4月13日做出的（05850171）个体开业登记准字[2015]第04130006号个体工商户准予开业登记通知书、颁发的编号320585000201504130020，注册号为320585600574291 (1/1)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的行政行为违法；驳回程雪雪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司法鉴定费6960元，共计7010元，由太仓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负担。 上诉人程雪雪上诉称，一、原审法院的事实认定存在错误，上诉人与前男友开始确有贷款买车意向，也草签汽车按揭贷款合同，但被中介告知审批未通过。正是被上诉人违法办理营业执照，才使得他人可以冒用上诉人名义，顺利获批车贷并挂牌入户。若不存在营业执照，此后的诈骗行为均不可能得逞。二、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擅自调取了（2018）苏0583民初11563号民事判决书，上诉人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以及唐诚相的情况说明。原审法院如此做法不符合行政诉讼法规定的法院有权调取证据的情形。三、被上诉人不负责任的违法行政行为，给上诉人造成不可挽回的经济损失十多万元是客观存在的事实。原审法院以被上诉人违法行为与上诉人的经济损失并无关联，错误判决被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明显错误。综上，请求撤销原判，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在湖北法院的诉讼费5506元、车旅费4000元及判决车贷本金148800元所产生的利息及违约金4万元、律师代理费2万元、此次诉讼产生的差旅费4000元，合计73506元，或者裁定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太仓市行政审批局辩称，一、被上诉人根据上诉人提交的《个体工商户开业登记申请书》（附本人照片）、居民身份证等材料依照规定受理并作出准予开业登记的决定，对于材料审查已经尽到了合理审慎义务。上诉人将办理车贷事宜交给张姓男子，且明知该男子办理了相关证件但上诉人未予以反对，后仍然将身份证交于唐诚相用于提车。上诉人对车贷办理是认可的，也是积极配合他人准备材料并通过他人取得贷款并用于提车。原审法院认为并无证据证明上诉人此前已经明知该登记情况的认定不符合事实情况，对太仓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的准予开业登记行为及颁发营业执照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认定缺乏事实根据，依法不能成立。二、上诉人因贷款偿还问题产生纠纷，根据相关裁判文书，上诉人承认贷款合同及抵押合同均系上诉人本人签署，无证据证明上述两份合同签订时存在欺诈或胁迫。上诉人因自身原因未履行义务被起诉，不属于权利受到侵害情形。三、本案不存在上诉人权利被侵害的情形，被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与申请人之间不存在恶意串通行为，营业执照办理与上诉人所谓损失发生没有直接因果关系。综上，请求改判（05850171）个体开业登记准字[2015]第04130006号个体工商户准予开业登记通知书、颁发的编号320585000201504130020，注册号为320585600574 291(1/1)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的行政行为合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个体工商户登记管理办法》第十二条规定，个人经营的，以经营者本人为申请人；家庭经营的，以家庭成员中主持经营者为申请人。委托代理人申请注册、变更、注销登记的，应当提交申请人的委托书和代理人的身份证明或者资格证明。第十四条规定，申请个体工商户注册登记，应当提交下列文件：（一）申请人签署的个体工商户注册登记申请书；（二）申请人身份证明；（三）经营场所证明；（四）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规定提交的其他文件。第二十条规定，申请人提交的申请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的，登记机关应当当场予以登记，并发给申请人准予登记通知书。 由上述规定可知，申请注册个体工商户的，应由经营者个人提交本人身份证明及其他相关文件，并由本人签署个体工商户注册登记申请书。本案中，涉案个体工商户设立登记材料中“程雪雪”签名经司法鉴定并非上诉人程雪雪本人所签，被上诉人亦无其他证据证实存在程雪雪委托他人的情形，应认为被上诉人在办理登记时未对申请人与程雪雪是否为同一人尽到审慎审查义务。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所作个体工商户准予开业的登记行为及颁发的营业执照属主要证据不足，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确认被上诉人作出的工商登记行为违法，并无不当。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行政赔偿要求行为主体的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内在的、本质的、必然的联系。本案中，上诉人程雪雪所称的损害结果即使存在，也是因其与唐诚相、东风汽车财务有限公司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民事行为造成，与登记行为无必然因果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原审法院据此判决驳回程雪雪的行政赔偿请求，符合规定。 综上，上诉人程雪雪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程雪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孙一鸣 审 判 员 刘正芳 审 判 员 林 磊 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杨心刚 书 记 员 丁韵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