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12民初397号 原告：惠州市恩盛精密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博罗县湖镇镇钓湖村樟鹤岭地段。 法定代表人：贝晓飞，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仁正，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丽娟，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胡庆胜，男。 被告：张兰芳，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志凌，江苏苏尊容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骁瑞，男。 原告惠州市恩盛精密电子有限公司与被告胡庆胜、被告张兰芳、被告张骁瑞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4月26日作出（2017）苏0612民初8120号民事判决后，原告不服该判决，向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8年12月14日作出（2018）苏06民终3949号民事裁定，撤销了本院作出的一审判决，并将本案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于2019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仁正、罗丽娟，被告胡庆胜、被告张兰芳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志凌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张骁瑞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三被告对原告在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5）通商初字第01254号民事判决书中未执行到位的债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暂计算至2017年11月15日的金额为755586.03元）。事实与理由：原告与南通市通州区华昌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昌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7日依法作出（2015）通商初字第01254号民事判决，判令华昌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支付货款671166元、原告代垫的受理费5256元由华昌公司负担。判决生效后，原告依法申请执行，华昌公司无财产执行。现原告发现三被告滥用股东地位，低价转让华昌公司主要财产，亦未将股权转让款用于华昌公司经营以及偿还其债务，三被告的恶意行为损害了债权人利益。 被告胡庆胜辩称，其不存在抽逃资金或转移资金的行为，原告所诉与事实不符。 被告张兰芳辩称，原告无证据证明张兰芳存在抽逃资金、转移资金或减少公司对外偿债能力的行为，且张兰芳已于2015年3月26日将股权转让于张骁瑞，其并未签署2015年4月16日的股东会决议，故原告要求张兰芳对华昌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被告张骁瑞未予答辩。 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原告提交的证据有：1.本院（2015）通商初字第01254号民事判决书；2.本院（2016）苏0612执1448号民事裁定书；3.山东省安丘市人民法院（2015）安商初字第1772号民事判决书及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07民终2018号民事判决书；4.华昌公司工商登记资料；5.南通恒祥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祥公司）的工商资料；6.户籍证明、婚姻登记档案资料；7.结婚登记证明、离婚登记证明及离婚协议；8.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9.恒祥公司不动产信息查询表；10.山东省安丘市人民法院庭审笔录、张兰芳提交的上诉状、张兰芳的代理律师出具的代理词及张兰芳的丈夫胡庆国出具的情况说明；11.华昌公司向南通市通州区地方税务局报送的2015年1至12月的损益表和资产负债表；12.华昌公司的部分银行流水；13.2015年4月16日股东会决议；14.恒祥公司的银行流水、年报；15.翟其恒等人的户籍信息。被告胡庆胜提供的证据有：1.2015年5月19日中国农业银行电子回单及王建华、南通市通州区恒晟农村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晟小贷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与恒晟小贷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2.2015年4月7日、4月17日、5月22日工商银行业务回单以及华昌公司与王建华、翟其恒签订的协议；3.2015年5月28日工商银行业务回单；4.2015年4月7日工商银行业务回单及华昌公司与工商银行南通城南支行签订的小企业借款合同；5.2008年5月28日工商银行现金存款凭证、2010年10月15日电子同城票据交换提入贷方补充凭证、2015年5月22日工商银行业务回单；6.2015年4月21日至2018年9月8日支付所欠社会保险、医疗保险、职工工资的专用收款凭证及银行特种转账凭证；7.南通市通州区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华昌公司厂房计税基准价格认定结论书；8.华昌公司不动产登记信息；9.华昌公司银行账户明细及社会保险费、电费支付凭证；10.个人银行卡账单等。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争议的证据，本院予以认定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待后在分析争议焦点时一并评判。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一、原告对华昌公司享有的债权及执行情况 原告与华昌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2月17日依法作出（2015）通商初字第01254号民事判决，判决华昌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支付货款671166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义务，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同时决定案件受理费5256元由华昌公司负担（原告已代垫，华昌公司于执行时一并给付原告）。判决生效后，原告依法申请执行，本院因未发现华昌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财产，于2016年11月29日裁定终结上述判决的该次执行。 二、华昌公司与恒祥公司的基本情况 华昌公司于2002年11月7日登记成立，股东为胡庆胜、张兰芳，由胡庆胜担任法定代表人。2015年3月26日，张兰芳将其所持股权全部转让于张骁瑞，并于同年5月6日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手续。 恒祥公司于2015年3月23日申请名称预核准，同年3月26日通过名称核准，同年4月14日登记成立，股东为华昌公司、明婵。华昌公司以土地使用权及实物认缴出资8000000元，明婵以货币认缴出资12000000元。在办理房地产过户中，华昌公司提供了落款日期为2015年4月16日的《关于用土地房产作价转让的决议》载明：参加人员为胡庆胜、张兰芳；内容为华昌公司为生产发展需要，经全体股东讨论同意，将公司的土地、房产作价8000000元（其中土地使用权作价3000000元，房产作价5000000元）入股恒祥公司，占恒祥公司40%股权。本案在审理常州德钰商贸有限公司与三被告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中，根据张兰芳的申请，本院委托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对该决议上“张兰芳”签名进行鉴定，结论为落款日期为2015年4月16日的《关于用土地房产作价转让的决议》上“张兰芳”签名字迹与比对材料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 2015年5月10日，华昌公司与案外人王建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华昌公司将其持有的恒祥公司全部股权以8000000元转让给王建华，王建华于同日将股权转让款以现金方式一次性直接交付华昌公司。同年5月15日，双方办理了变更登记。2015年10月9日，王建华与翟翔宇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王建华将其所持有的恒祥公司股权以800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翟翔宇，翟翔宇于10月10日前将股权转让款以现金方式一次性支付给王建华。同年10月15日，双方办理了变更登记。 三、王建华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情况 2015年4月7日，华昌公司工商银行贷款到期，故向恒晟小贷公司借款1400000元、向翟其恒借款3100000元，合计4500000元归还了工商银行的贷款。华昌公司又于同年4月17日、5月22日向翟其恒各借款1000000元，借款均由翟其恒汇入华昌公司账户，至此，华昌公司合计向翟其恒借款5100000元。2015年5月19日，王建华为华昌公司向恒晟小贷公司结清了贷款本息1429400元。2015年5月26日，华昌公司为甲方、王建华为乙方、翟其恒为丙方签订协议（以下简称三方协议），该三方协议载明：因2015年甲方向丙方借款5100000元，甲方与乙方已经达成股权转让协议，将甲方名下恒祥公司的40%股权作价8000000元转让给乙方，乙方应付甲方股权转让款，经三方友好协商，甲方向丙方所借5100000元由乙方负责归还，甲方与丙方的该5100000元借款自本协议签字之日就此结清。2015年5月28日，王建华向华昌公司账户汇入1500000元。 四、华昌公司股权转让款的资金去向 华昌公司股权转让款除偿还了为还工商银行贷款所借4500000元（即向恒晟小贷公司借款1400000元及向翟其恒借款3100000元）外，其余3500000元（即向翟其恒借款2000000元、王建华1500000元）均汇入华昌公司账户。2015年4月17日，翟其恒汇入华昌公司1000000元后，华昌公司于当日分5笔汇入胡庆胜个人账户440042.96元；2015年5月22日，翟其恒汇入华昌公司1000000元后，华昌公司于当日分3笔向案外人许亦周汇款1000000元；2015年5月28日，王建华汇入华昌公司1500000元后，华昌公司分别于2015年5月28日、5月29日、6月2日向胡庆胜个人账户转款50000元、50000元、350000元，合计450000元。 另查明： 许亦周的母亲许生婵于2008年5月28日向华昌公司账户存入现金650000元，于2010年10月15日向华昌公司账户汇入400000元。 胡庆胜根据原告要求提供的华昌公司4个账户的银行流水显示：2015年1月至2月，胡庆胜分16笔向华昌公司尾号为1188的银行账户汇入339800元，该账户分4笔向胡庆胜转款42200元，汇入与转出之差为297600元；2015年3月至10月，胡庆胜分41笔向华昌公司尾号为1188的银行账户汇入866500元，该账户分9笔向胡庆胜转款66900元，汇入与转出之差为799600元；2015年3月至9月，胡庆胜分5笔向华昌公司尾号为6095的银行账户汇入145000元，该账户分13笔向胡庆胜转款1515742.96元（含上述2015年4月17日5笔440042.96元及2015年5月28日、5月29日、6月2日3笔450000元），汇入与转出之差为-1370742.96元；2015年12月至2016年11月，胡庆胜分5笔向华昌公司尾号为3079的银行账户汇入107630元，该账户分35笔向胡庆胜转款502313元，汇入与转出之差为-394683元；2016年2月2日，华昌公司尾号为1786的银行账户向胡庆胜转款15000元（即汇入与转出之差为-15000元）。综上，2015年1月至2016年11月合计汇入与转出之差为-683225.96元；2015年3月至2016年11月合计汇入与转出之差为-980825.96元。 2015年4月21日至2016年8月30日，胡庆胜以现金或个人借款、个人银行卡代华昌公司缴纳（含补缴）社会保险费711853.24元；2015年1月27日至2015年8月31日，胡庆胜以个人银行卡代华昌公司缴纳电费313991.04元。两项共计1025844.28元。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1.华昌公司将厂房、土地入股恒祥公司的真实性；2.华昌公司将厂房、土地入股恒祥公司时作价8000000元是否合理；3.王建华是否向华昌公司实际支付股权转让款；4.华昌公司取得股权转让款后是否被公司股东个人占有；5.三被告对华昌公司的债务是否应当承担责任。 关于华昌公司将厂房、土地入股恒祥公司真实性的问题。原告提供的恒祥公司工商资料与其提供的恒祥公司不动产信息查询表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华昌公司将厂房、土地入股恒祥公司的事实，且作为入股资产的房地产已于2015年5月19日变更至恒祥公司名下。原告怀疑华昌公司将厂房、土地入股恒祥公司的真实性，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碍难采信。 关于华昌公司将厂房、土地入股恒祥公司时作价8000000元是否合理的问题。本院认为，华昌公司将厂房、土地入股恒祥公司时作价8000000元，不属于明显低于市场价的情形。理由为：虽然，华昌公司在将厂房、土地入股恒祥公司时，未对入股资产进行评估，但胡庆胜提供的南通市通州区价格认证中心于2015年5月4日出具的《关于南通市通州区华昌电子有限公司厂房计税基准价格的认定结论书》，证明南通市通州区价格认证中心以2015年4月17日为基准日，认定华昌公司案涉房地产市场零售价为8103766元（其中土地价为3000000元）。对比该价格认定结论，华昌公司将厂房、土地入股恒祥公司时作价8000000元为有权机构认定的市场零售价的98.72%，厂房、土地入股时的作价与当时的市场价相当接近，在无其他证据推翻南通市通州区价格认证中心价格认定结论书的情况下，应当认定华昌公司将厂房、土地入股恒祥公司时作价8000000元在合理范围。持股比例是指出资额占总的注册资本金的比例，恒祥公司的注册资本为20000000元，由华昌公司以厂房、土地作价8000000元入股，并办理了产权变更手续，持股比例为40%，在恒祥公司公司章程未作更改的情况下，并不因另一股东明婵应投资12000000元是否按期交纳，而改变华昌公司的持股比例。王建华只是以8000000元购买了华昌公司在恒祥公司的股权，股东出资不到位应依法承担相应的责任，并不影响其他股东股权的转让。原告认为另一股东没有出资，华昌公司土地、厂房作价入股虚假没有依据；原告关于王建华以8000000元购买恒祥公司40%的股份，仅得到恒祥公司3200000元净资产的推论亦有悖于公司法的相关规定。 关于王建华是否向华昌公司实际支付股权转让款的问题。被告胡庆胜提供的证据证明华昌公司向翟其恒借款共计5100000元，王建华除为华昌公司向恒晟小贷公司结清了贷款本息1429400元、接受华昌公司向翟其恒所负债务5100000元外，另将1500000元汇入了华昌公司账户，并由华昌公司支作他用。据此，应当认定王建华已向华昌公司支付了股权转让款。 关于华昌公司取得股权转让款后是否被公司股东个人占有的问题。本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华昌公司股东占有公司股权转让款。理由为：1.华昌公司股权转让款除偿还为还工商银行贷款所借4500000元外，其余3500000元均汇入华昌公司账户；2.虽然，华昌公司在2015年4月17日收到翟其恒汇入的1000000元后于当日分5笔汇入胡庆胜个人账户440042.96元，在2015年5月28日收到王建华汇入的1500000元后分3笔汇入胡庆胜个人账户450000元，但社会保险费、电费缴纳凭证及个人银行卡账单等证明，胡庆胜在收取华昌公司转入的款项后以现金、个人银行卡或个人借款方式代华昌公司缴纳了社会保险费及电费；3.虽然，2015年3月至2016年11月华昌公司汇入胡庆胜个人账户的金额大于胡庆胜个人汇入华昌公司金额980825.96元，但胡庆胜代华昌公司缴纳的社会保险费及电费两项金额合计达1025844.28元（根据现有支付凭证统计，如根据社会保险费专用收据、税收缴款书、供电公司增值税发票统计则为1092255.09元，其中：社会保险费779666.97元；电费312588.12元）。 关于三被告对华昌公司的债务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庭审中，本院反复要求原告明确请求权基础，原告明确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二条起诉胡庆胜和张兰芳,基于张骁瑞与张兰芳存在虚假的股权转让，共同串谋转移华昌公司的财产,要求张骁瑞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前提是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就本案而言，华昌公司经股东会决议将公司房地产入股恒祥公司并不违反公司法的规定，不属于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的情形；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二条仅是规定了认定抽逃出资的情形，原告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三被告有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二条规定的认定抽逃出资的情形（即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因此，原告根据上述规定起诉胡庆胜、张兰芳没有依据。张兰芳将华昌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张骁瑞，并办理了变更登记，且原告未有其他证据证明张骁瑞共同参与了转让华昌公司资产的行为及转让资产的资金由其共同控制和掌握，或者转让资产后其牟取了利益，故仅凭股权转让协议及胡庆胜与张骁瑞之间的身份关系，不能认定被告张骁瑞共同串谋，恶意转移公司资产。故原告要求三被告承担责任依据不足，对此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综上，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华昌公司将厂房、土地入股恒祥公司并办理了产权变更手续，作价8000000元亦在合理范围内，华昌公司将恒祥公司的股权转让给王建华后，王建华已实际向华昌公司支付了股权转让款，现有证据亦不足以认定华昌公司股东占有公司股权转让款。原告认为三被告滥用股东地位，低价转让华昌公司主要财产，亦未将股权转让款用于华昌公司经营以及偿还其债务，三被告的恶意行为损害了债权人利益没有依据，本院碍难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惠州市恩盛精密电子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1356元，公告费690元，合计12046元，由原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季渭清 审 判 员 王 忠 审 判 员 邓建华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吴 菊 书 记 员 汤莉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