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9民初58号 原告（申请执行人）：马术辉，男，1977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曲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本劲，河北福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娟，河北福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追加被执行人）：海安市曲塘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海安市曲塘镇曲水路6号。 负责人：刘小松，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海飞，江苏震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铭，海安市曲塘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被执行人）：南通嘉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海安市曲塘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薛成，董事长。 原告马术辉与被告海安市曲塘镇人民政府、南通嘉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本院于2019年4月1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本劲、王志娟、被告海安市曲塘镇人民政府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海飞、刘金铭、被告南通嘉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薛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术辉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请求依法判令追加被告海安市曲塘镇人民政府为被执行人，与被执行人南通嘉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本案诉讼费用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马术辉与被执行人南通嘉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年4月12日作出（2012）冀民一终字225号民事判决：南通嘉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马术辉人工费和材料款共计3150000元，原告已经申请强制执行。2017年原告向沧州中级人民法院申请追加海安市曲塘镇人民政府作为被执行人，2017年11月21日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冀09执异318号执行裁定，驳回了原告的申请。后原告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2018年8月24日，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冀执复310号执行裁定书，撤销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冀09执异318号执行裁定部分内容，裁定复议申请人马术辉自本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在执行南通嘉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过程中，发现被执行人的财产根本不足以清偿生效判决确定的债务，现也无任何财产可供执行。据原告了解南通嘉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5000万注册资金系虚假出资，并抽逃资金，海安市曲塘镇人民政府系南通嘉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冀09民终6636号民事判决和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冀民申579号民事裁定书，（2013）保刑终字第224号刑事裁定书，南通嘉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薛成的询问笔录，均可以证实以上事实。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14条第二款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8条的规定，原告申请追加海安市曲塘镇人民政府作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被告海安市曲塘镇人民政府辩称，一、曲塘政府不是第三人南通嘉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称嘉鸿公司）的股东或实际控制人，不应当作为本案的适格被告。1、根据嘉鸿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显示，嘉鸿公司股东为薛成一人，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公司，曲塘政府不是公司的股东。公司登记机关的工商登记信息资料，具有法律效力和对外公示效力，能够证明薛成是嘉鸿公司的唯一股东。2、曲塘政府并非嘉鸿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根据我国现行公司法的规定，实际控制人是指虽不是公司的股东，但通过投资关系、协议或者其他安排，能够实际支配公司行为的人。本案中嘉鸿公司的股东及高级管理人员均不包括曲塘政府，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曲塘政府参与了嘉鸿公司经营管理的决策或者执行。既没有证据显示曲塘政府对外代表公司的行为，也没有证据显示曲塘政府与嘉鸿公司之间存在间接投资控股关系，和产生实际控制权的表决权契约、公司支付协议及许可合同等产生实际控制权的主要基础法律关系。故原告主张曲塘政府是嘉鸿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没有基础证据加以佐证。青县法院工作人员对薛成的询问笔录和薛成在刑事案件中的供述，缺乏相应的基础事实，薛成作为嘉鸿公司的股东，应当承担相应的股东责任。其在青县法院的询问笔录和刑事案件的供述中，所陈述的相关内容明显具有逃避自己责任，加大曲塘政府承担责任的目的。因此仅凭薛成个人对曲塘政府具体行为或者性质的陈述或供述，即认定曲塘政府系嘉鸿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明显缺乏基础证据加以佐证。薛成在刑事案件中供述，其携带嘉鸿公司的所有手续和印章到北京朝阳区以嘉鸿公司名义对外营业，为那些想承包工程的人提供营业执照、建筑资质证书及印章，以此来收取管理费。由此可见，薛成以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使用嘉鸿公司的相关证照和印章参与市场经营活动。上述事实表明，嘉鸿公司设立后，由薛成控制并经营，曲塘政府并未参与过任何该公司的经营活动，不存在实际支配该公司行为的情形，不能认定为嘉鸿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二、嘉鸿公司的设立过程。嘉鸿公司设立时的工商登记，即注册资金的运转（包括筹借即归还等）均系薛成委托他人（徐振东）代为办理，薛成将自己的身份证原件及用于开办公司的费用4万元交与徐振东，委托徐振东办理设立嘉鸿公司的相关事项，受委托人徐振东为其提交公司设立的相关材料等；嘉鸿公司设立时的1850万元注册资金系受委托人徐振东代薛成向他人所借取，在验资完毕后，按照薛成的要求将借款归还他人，整个过程曲塘政府均未参加也不知情，更谈不上由曲塘政府虚假出资注册了嘉鸿公司或者抽逃了嘉鸿公司的注册资金。三、原告提供的相关裁判文书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之前河北省三级法院（青县法院、沧州中院、河北高院）在类似案件的裁判文书中均有事实认定及适用法律方面相互矛盾的地方。比如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冀民再55号判决驳回对曲塘政府的诉讼请求，青县人民法院（2015）青民初字第2900号判决书也判决驳回对曲塘政府的诉讼请求，沧州中院（2017）冀09民终2286号民事判决，均对原告所提供的判决书确定的事实和适用法律作出了否定。故原告提供的相关判决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况且我国不是判例法国家，他案判决结果对于本案裁判并不具有约束力。另外，海安法院（2018）苏0621民初6006民事判决，南通中院（2019）苏06民终1473号民事判决，确认了曲塘政府并非嘉鸿公司的股东、实际控制人，判决驳回了案件原告对曲塘政府的诉讼请求，这两份生效的判决书认定的事实部分请求法庭在审查后予以采纳。综上所述，曲塘政府既没有参与嘉鸿公司的经营，也没有在嘉鸿公司经营过程中出资，更没有在嘉鸿公司的经营中收取费用或得到任何利益，曲塘政府不是嘉鸿公司的股东、控制人，不应当对嘉鸿公司的行为承担法律后果。因此恳请法庭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南通嘉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辩称，嘉鸿公司是我个人出资，借了别人的钱，注册了公司，政府不是嘉鸿公司的控制人和出资人。原告起诉的时候，我在监狱，没有到庭，没有答辩和上诉，到现在为止我没有见过马术辉。当时在青县法院给我做了一个假的笔录，那时候的笔录都是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作出的。 原告马术辉围绕其诉讼请求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一、（2011）沧民初字第74号民事判决，（2012）冀民一终字225号判决，用于证实南通嘉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欠付原告人工费、材料款315万元。该判决已经生效，原告已经申请强制执行。证据二、（2017）冀09执异318号执行裁定、（2018）冀执复310号执行裁定，用于证实在执行过程中原告申请追加海安市曲塘镇人民政府作为被执行人。高院的执行裁定原告方在收到裁定后十五天内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证据三、（2014）青民初2377号民事判决、（2016）冀09民终663号民事判决、（2017）冀民申579号民事裁定书，用于证实嘉鸿公司5000万元的注册资金系虚假出资，并抽逃资金，海安市曲塘镇人民政府在未通知的情况下筹资成立嘉鸿公司，并且实际控制嘉鸿公司，是嘉鸿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法律依据同诉状。海安市曲塘镇人民政府既是实际出资人也是控制人。第三组（2014）青民初2377号民事判决认定海安市曲塘镇人民政府是实际出资人，第五页海安市曲塘镇人民政府对于证据十四的质证意见，认可5000万元注册资金是由海安市曲塘镇人民政府提供的。 被告海安市曲塘镇人民政府经质证认为，1、第一组证据对判决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判决书中认定的事实与实际不符，应当由嘉鸿公司进行阐述，跟我们无关。2、第二组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我们认可沧州中院一审驳回原告追加被告海安市曲塘镇人民政府为被执行人的裁判结果。河北高院2018年8月已经就二审作出了裁定，要求本案原告在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沧州中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原告诉状送达回证时间太长。3、第三组证据对判决书裁定书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认定的事实和适用法律均不认可，对结果、内容有异议。 被告南通嘉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经质证认为，1、第一组证据判决我第一次看见，上面是缺席审判，我从来没有接到过电话，对程序和结果都有异议。2、第一组证据不成立，第二组证据链就没了，镇政府就不应该承担责任。3、第三组证据青县2377号判决当时我在监狱里，里面的人我不认识，我不知道这些事。 被告海安市曲塘镇人民政府为反驳马术辉诉求提交如下证据，证实海安市曲塘镇人民政府不是嘉鸿公司的出资人和实际控制人。第一组证据：河北省青县人民法院（2015）青民初字第2900号民事判决书，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冀09民终2286号民事判决书，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冀民再55号民事判决书，江苏省海安市人民法院（2018）苏0621民初6006号民事判决书，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苏06民终1473号民事判决书；第二组证据，嘉鸿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海安市陶氏禽蛋购销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陶氏禽蛋公司账户资金流动情况，嘉鸿公司账户资金流动情况，贲栋斌账户资金流动情况，嘉鸿公司银行基本账户流水明细，嘉鸿公司注册费用详单及验资费用说明。 原告马术辉对以上证据质证称，1、对第一组证据五份判决书与原告所提供的三份生效判决书、裁定书所认定事实不符。在原告所提供的青县法院判决书中薛成称所用于出资的5000万元以及所用于工商登记的580平米办公用房其均不知情，是海安市曲塘镇人民政府招商办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注册的公司。海安市曲塘镇人民政府在青县法院审理中称所提供的注册资金是借款已经偿还。在被告提供的证据一中其证据证实嘉鸿公司注册资金是向陶氏禽蛋公司借款，与海安市曲塘镇人民政府无关。这与两被告在青县法院审理中自认的事实相矛盾。在其所提供的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冀民再55号判决书中第七页第四项中第三小项海安市曲塘镇人民政府自认事实也对注册资金是由海安市曲塘镇人民政府提供这一事实进行了认定。因此，被告所提供的多份判决书与原告提供的生效判决、裁定书相矛盾。原告所提供的生效判决书与两被告在多起案件中自认事实相符合。应当以原告提供生效文书所认定事实为依据。2、第二组证据嘉鸿公司工商登记材料。嘉鸿公司工商登记16页、29页、30页海安市曲塘镇人民政府2008年6月18日对海安工商局出具证明，证实薛成在曲塘镇工业园区有580平米营业用房，产权归其个人所有。薛成出具房产无偿使用证据，无偿提供给嘉鸿公司作为经营场所使用。薛成在青县法院审理案件中以及在刑事案件供述中均供述公司没有办公场所，都是海安市曲塘镇人民政府招商办操作。经我们到实地走访，该580平米营业用房不存在。这两份证据证明了嘉鸿公司经营场所是由海安市曲塘镇人民政府伪造相关证明。对于证据二中陶氏禽蛋公司的工商登记真实性没有异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3、证据三陶氏禽蛋公司、贲栋斌账户资金流动情况，贲栋斌系曲塘镇政府工作人员。结合之前的证据可以证实是贲栋斌操作登记了嘉鸿公司。陶氏禽蛋公司向贲栋斌的付款是其与海安市曲塘镇人民政府之间的资金流动，与嘉鸿公司没有直接关系，只能证明曲塘镇政府用于虚假出资的资金来源于陶氏公司，不等于陶氏公司参与了嘉鸿公司的虚假出资。4、嘉鸿公司账户流水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不能证实曲塘政府没有参与经营，只能证实薛成参与了经营。5、证据5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综上，结合原、被告提供的证据，嘉鸿公司用于注册的资金是由曲塘政府提供，之后也由其抽逃。同时其伪造了嘉鸿公司虚假的办公场所，嘉鸿公司成立的的过程中均系曲塘镇政府一手操办，其应当为嘉鸿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和实际出资人。 被告南通嘉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被告海安市曲塘镇人民政府证据没有异议。 经审理查明,马术辉与南通嘉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沧州隆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拖欠工程款纠纷一案，本院于2012年5月28日作出（2011）沧民初字第74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主要内容：一、南通嘉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马术辉人工费和材料款共计3150000元。沧州隆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负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马术辉的其他诉讼请求。沧州隆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3年4月12日作出（2012）冀民一终字225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主要内容：一、撤销本院（2011）沧民初字第74民事判决第一项，维持第二项。二、南通嘉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马术辉人工费和材料款共计3150000元。上述判决生效后，南通嘉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因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马术辉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本院于2015年5月5日立案执行，执行案号为（2015）沧执字第101号。在执行过程中，马术辉以海安市曲塘镇人民政府为南通嘉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由申请追加其为被执行人。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执行过程中，申请执行人或其继承人、权利承受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变更、追加当事人。申请符合法定条件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十八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人民法院在执行过程中追加被执行人应当遵循法定原则，我国现有法律法规并没有在执行程序中直接追加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被执行人的规定，且双方向本院所提交相关生效法律文书中对海安市曲塘镇人民政府是否为南通嘉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认定各不相同，对此本院均不予采信，故本院对马术辉以海安市曲塘镇人民政府为实际控制人为由要求追加其为被执行人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另外，本案系执行异议之诉，审理的焦点为是否应追加海安市曲塘镇人民政府为被执行人，关于海安市曲塘镇人民政府是否应依据公司法解释三的相关规定承担连带责任问题，不属执行异议案件审理范畴，当事人可另案主张。综上，马术辉要求追加海安且曲塘镇人民政府为被执行人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十八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马术辉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马术辉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刘晓莉 审判员  李 霞 审判员  付 毅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张 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