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海兴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冀0924民初535号原告：海兴县苏基镇献庄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海兴县苏基镇献庄村。法定代表人：刘东，任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占山，男，1973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海兴县，系献庄村党支部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保根，北京市华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海兴县苏基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海兴县城海政路。法定代表人：吴强，任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祁洪海，河北海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孟庆久，男，1964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海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吉仓、张晓影，河北海岳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海兴县鑫圣砖厂，住所地海兴县献庄村北。经营者：信振国，任厂长。原告海兴县苏基镇献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献庄村委会）与被告海兴县苏基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苏基镇政府）第三人孟庆久、海兴县鑫圣砖厂（以下简称鑫圣砖厂）返还原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2月5日作出（2015）海民初字第55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原告献庄村委会的起诉，献庄村委会不服，向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2月22日作出（2017）冀09民终38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指令海兴县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本院于2017年12月5日作出（2017）冀0924民初493号民事判决书。第三人孟庆久对该判决不服，向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5日作出（2018）冀09民终3943号民事裁定书，发回海兴县人民法院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6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献庄村委会法定代表人刘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占山、王保根，被告苏基镇政府委托诉讼代理人祁洪海、第三人孟庆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吉仓、张晓影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鑫圣砖厂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海兴县苏基镇献庄村委会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归还机窑占用原告360亩土地使用权；2.判令被告将使用的土地复垦，恢复耕种条件。事实和理由：1980年4月份，被告（原苏基人民公社）使用原告村集体土地360亩建机窑，1980年4月15日双方签订协议（证明），1997年12月11日，苏基镇经委和原告签订协议，确定占用的年限为15年，承包方占用期满，自行拆除建筑物进行复垦，达到耕种条件后退给原告。2013年度合同到期后，原告多次找被告主张收回自己土地使用权无果，且当前具备了归还土地的条件，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献庄村全体村民提出上述请求。海兴县苏基镇人民政府辩称，涉案机窑属于被告所有，机窑占用的土地属于镇政府。该机窑企业已经给付原告土地补偿款，按照当时政策规定，占用土地属于征用，土地应当属于镇政府，苏基镇经委现已不存在，其权利义务由苏基镇政府承继。原告要求返还土地不应得到法律支持。孟庆久述称，1、本案所涉土地存在权属争议，依法应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本案作为民事案件，应当依法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从原一审的起诉答辩以及原一审中的判决书对涉案土地问题进行了专门的分析和描述，当事人及第三人甚至原合议庭成员之间对涉案土地权属存在争议和认识分歧，涉案土地已经在1980年卖给苏基人民公社，并交付使用，而且由第三人长期使用，在未经人民政府及土地主管部门登记确权颁证的情况下，当事人及第三人之间各执一词，显然是对涉案土地的权属存在法理和现实的争议，这是本案民事处理无法回避的前提性基础性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16条规定，因此本案土地权属应当告知当事人申请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本案从程序上应依法裁定驳回起诉，第三人认为民事审判不能超越行政机关的行政处理权和人民法院的行政审判权，不能通过民事审判进行民事土地的确认；2、涉案的献庄村大队卖与苏基公社土地证明所涉的交易即征地行为，合法有效，而原告方所引用合同法等相关法律不具有溯及力，不能作为认定涉案交易行为的法律依据；3、根据国家土地管理局1989年7月5日关于确定土地权属问题的若干意见及1995年3月11日关于印发确认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若干规定的通知，本案争议涉及的土地依法属于国家所有，而第三人拥有长期使用权；4、上诉人使用土地期间建设了房产，并且依法在2008年5月23日办理了房屋所有权登记，第三人持有与齐金英共同共有的房屋所有权证，该房权证合法有效，根据民法通则、民法总则、物权法的相关法律规定，第三人及共有人齐金英对涉案土地上的房产拥有的物权权利依法受法律保护，根据土地、房屋权属一致的原则，本案依法不能支持原告方关于交还土地的诉讼请求；5、第三人2003年6月18日与苏基镇经委签订了海兴县苏基镇砖厂长期使用合同书，合法有效，应当继续履行，即便不能继续履行，也涉及到该合同的解除，涉及到地上房屋等的地上物的拆迁补偿安置，这是不能回避的先决问题，因这些先决问题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需要另案处理，而本案应当等待其他案件的处理结果，本案应中止诉讼，而且另案处理的话也应当由原告方作为利害关系人提出相关的权利主张。综上所述，本案应依法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告知当事人申请相关人民政府处理，或者告知原告另行主张权利，本案中止诉讼，如果可以而且需要处理相关的实际问题，也应当先行解决海兴县苏基镇砖厂长期使用合同书的效力以及是否应当解除和是否应先予拆迁补偿安置等问题，否则本案处理既有法律障碍，也有现实障碍。海兴县鑫圣砖厂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当庭质证。原告献庄村委会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献庄大队卖于苏基公社机窑土地证明，拟证实签订协议时双方约定机窑不使用后，土地归还献庄村；2、苏基镇经济委员会关于撤销苏基镇砖厂的决议，拟证实争议土地上的机窑已经撤销；3、河北广播网新闻截图一份，拟证实海兴县专项整治取缔十家砖瓦窑，其中包括本案争议土地上的机窑；4、献庄村村民委员会的大会记录，拟证实献庄村村民要求收回土地的事实；5、苏基镇经济委员会与献庄村委会于1997年12月11日签订的占地协议，拟证实协议中的49.97亩地原告方有权利按照协议约定收回，同时证实镇政府和献庄村委会就案涉的360亩土地没有形成征用关系；6、海兴县工商局登记材料，拟证实苏基镇砖厂已经注销。7、录像光盘3张，拟证实案涉土地上的砖窑已经被拆除，没有经营。被告苏基镇政府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明反映苏基镇机窑厂占用涉案土地，并给付相关补偿款和安置劳动力，应当符合1989年7月5日关于土地确权若干意见第8条第二款，和1995年3月11日关于确权若干规定中对于土地权属如何认定的规定；同时该证明中的机窑不使用后归还献庄村的意见，我方认为不符合我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集体土地一旦被征用，转化国有土地以后，不能再由国有转为集体所有的土地；对经委的文件真实性无异议，但是撤砖厂不代表砖厂不再经营，只是经营形式的转变；对海兴县取缔砖窑的证明无异议，要求取缔一些机窑是事实；对村民代表会的记录，只能反应村委会和村民的态度和意见，不属于证据；对1997年的协议不认可其真实性，该协议没有被告的盖章，且原告没有提供原件，我方不予认可；对工商登记材料认为正是注销以后，又登记了新名称，才将砖厂租赁给孟庆久；对于视听资料，现在暂时是拆除砖瓦窑。第三人孟庆久的质证意见及反驳意见与被告方的意见及原一审意见一致。第三人孟庆久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孟庆久与案外人齐金英共有的房屋所有权登记证明，证明第三人和齐金英已依法取得了涉案土地上房屋的所有权；2、海兴县苏基镇经委与第三人孟庆久签订的海兴县苏基镇砖厂长期使用合同书，拟证实被告将砖厂交第三人孟庆久使用，期限为80年。原告献庄村委会的质证意见为：1、对房屋所有权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原告表示不予确认，这个证据在以上庭审中没有提交，在上诉过程中才提交的，房屋所有权证明中没有颁发时间，与本案无关，而且是第三人个人所有的，与经营无关，因此，对证据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的观点我方不予认可。2、对长期使用合同书的形式而言，第三人没有提供原件，原告对该证据不认可，且该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80年，违背法律规定，应属无效。被告苏基镇政府对第三人提供的证据无异议。为查明案件事实，原一审时对案外人杜国栋、刘恒林进行调查，庭审时宣读了调查笔录，各当事人对调查笔录无异议。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苏基镇经济委员会与献庄村委会于1997年12月11日签订的占地协议，因为该证据系复印件，被告苏基镇政府对此证据不予认可，且原告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其内容与原件核实无异，违反了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证据应提交原件或原物的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信；2.海兴县苏基镇经委与海兴县马厂村孟庆久签订的《海兴县苏基镇砖厂长期使用合同书》，该证据系复印件，且无证据证明与原件核实无异，原告对该证据不认可，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根据上述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原苏基公社机窑由于原址无土可取，在1980年初，由原苏基公社牵头协商迁至献庄大队东北。1980年4月15日经苏基公社、机窑（砖厂）与献庄大队共同协商签订了《献庄大队卖于苏基公社机窑土地证明》，内容如下：“有献庄大队庄子东北角土地360亩卖于苏基公社机窑，经公社调解与双方同意，每亩土地100元，共计土地款叁万陆仟元。窑以后不用后，地皮还归献庄大队，所有他人不能侵占。窑在未建成以前与建成以后除窑上需生产砖使用地与自己种一部分菜园外，其他当时不使用的土地仍归献庄大队耕种，在耕种过程中，窑上何时使用就何时毁掉，并不付什么报酬。在买卖土地上有井柒眼，有机窑付砖每眼2000块，付款每眼30元。今后窑在建设过程中与建成新窑后，如有运砖任务优先献庄大队，在献庄大队不能承担时，再有窑上另行按排车辆。今后窑上需用零工时仍优先献庄大队，买卖土地款有机窑3年还清，争取81年年底还清。经双方协商别无其他。以此为证，以证而行。经办人：公社王玉春，机窑马春芳、赵福海、王桂林、杜国栋，献庄曹致中、刘恒林、刘重任、张云生，证明人苏基公社王玉春，卖主献庄大队，买主苏基公社机窑。1980、4、15号。”原被告双方均认可已经按上述约定履行完毕。由于后来修建武港公路、高速公路占用及原告村民使用部分外，机窑实际占用土地即案涉土地只是范围确定，面积已不精准。1995年底，苏基公社机窑由案外人孟庆马承包经营，并于1996年3月25日办理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企业名称为海兴县苏基镇砖瓦厂，法定代表人为孟庆马。2000年2月13日又更换营业执照，名称又变为海兴县苏基镇砖厂，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第三人孟庆久。2002年3月31日，海兴县苏基镇政府下属苏基镇经济委员会出具《苏基镇经济委员会关于撤销苏基镇砖厂的决议》苏经字（4）号文件，内容如下：“为发展经济，增强企业活力和竞争力，经苏基镇经济委员会研究，报请苏基镇党委政府批准，撤销苏基镇砖厂，其房屋、土地、设备投入到海兴县第二建筑工程公司。债权债务由苏基镇经济委员会承担。苏基镇经济委员公章，二00二年三月三十一日。”2002年4月15日，苏基镇砖厂向海兴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注销其企业法人营业执照。2009年6月4日，孟庆久实际出资，以信振国的名义成立个人独资企业，将苏基镇砖厂改为海兴县鑫圣砖厂。经营至2015年，由于河北省治理大气污染，决定取缔所有砖瓦厂，致使海兴县鑫圣砖厂于2016年6月份将窑体拆除。本院认为，《献庄大队卖于苏基公社机窑土地证明》属于附条件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应认定为有效。从主体形式上看，该证明是由当时献庄大队与苏基公社机窑签订，随着我国政治体制及机构改革和市场经济体系的建立，原献庄大队职责已被献庄村委会行使，原苏基公社机窑权利义务随着苏基镇砖厂工商登记的注销和苏基镇经济委员会的取消设立，已归苏基镇政府所承继，故本案原告献庄村委会与苏基镇政府均为适格的诉讼主体。从证据内容上看，因有“买卖土地”的词句，表面上确实违反了自建国以来所确立的“土地不得买卖和侵占”的一贯政策和法律规定。但审定合同的性质，不应拘泥于个别字句甚至于合同名称,应从合同中权利义务具体内容上，探究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加以分析正确认定。该证明中约定“窑以后不用后，地皮还归献庄大队”、“窑在未建成以前与建成以后除窑上需生产砖使用地与自己种一部分菜园外，其他当时不使用的土地仍归献庄大队耕种”的约定，该内容不符合买卖合同由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的法律特征，应属于附条件转让土地使用权的协议，综上，本院依法认定该证明的性质名为买卖土地，实为有偿转让土地使用权，自成立起即具有法律效力。依照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立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解除。本案中，签订证明的双方约定了使用土地的一方归还土地的条件，是窑以后不用时。这不但是从机窑经营状态上所做的规制，更是隐含了从机窑的所有权性质上进行的限定。苏基公社机窑兴建之初属于社办企业，其所有权性质属于苏基公社领导下的集体企业，1995年该机窑由孟庆马承包经营后，并于1996年登记为海兴县苏基镇砖瓦厂。因当时承包经营是企业改革开放所表现的一种经营形式，企业经营权和所有权分离，机窑虽由私人经营，但财产仍属于镇集体所有，所有权性质并未改变。2002年3月31日，苏基镇经济委员会作出苏经字4号文撤销了苏基镇砖厂，海兴县工商局注销了工商登记，债权债务由苏基镇经济委员会承担。2015年，由于河北省治理大气污染，决定取缔所有实心砖砖瓦厂，海兴县鑫圣砖厂将窑体拆除，转产整改。此时，双方在证明中所约定归还土地的解除条件已经成就，原告向被告提出返还土地的要求，符合约定，被告方应该按照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将献庄村委会所有被海兴县鑫圣砖厂占有使用的土地归还原告。因案涉土地现仍由第三人海兴县鑫圣砖厂占有管理，故海兴县鑫圣砖厂及实际出资人孟庆久负有向原告完整交付案涉土地的义务。海兴县鑫圣砖厂在案涉土地的地上附着物处置等善后事宜，因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第三人应另行主张。关于被告方辩称1980年证明中原苏基公社机窑占用献庄村土地的行为属于征用，该案涉土地所有权属于苏基镇政府的问题。首先，苏基公社、机窑（砖厂）与献庄大队于1980年4月15日签订的《献庄大队卖于苏基公社机窑土地证明》，是附条件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协议中明确约定“窑以后不用后，地皮还归献庄大队，所有他人不能侵占”，该约定具体、明确，具有排他性，依据该约定，案涉土地的所有权并未发生转移，仍属于献庄村委会。其次，1982年2月13日国务院颁布的《村镇建房用地管理条例》规定：“农村社队企业建设用地，必须严格控制。由省级社队企业主管部门根据不同行业和生产规模，分别规定用地限额，报省级人民政府批准后实行。农村社队企业、事业单位申请建设用地，经社员代表大会讨论通过后，报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批准。”1980年3月14日颁布的《全国农村房屋建设工作会议的报告》规定：“公共建筑和社队企业用地严格控制，占用生产队的土地要给予补偿，不准平调”。1981年3月14日，《河北省人民政府关于严格控制占用土地的通知》冀政[（1981）44号]文规定：“过去占用生产队耕地为农副业基地而未办理征地或划拨手续的，要退还生产队。签订租用合同的，待合同到期即行退还，不得续订合同。”1978年4月15日，《中共河北省委通知[(1978)19号]》文规定：“严格征用土地审批权限。国家和集体的任何单位搞基本建设占用土地，都必须办理征用手续，经过批准才能征用。”1978年8月23日，河北省革命委员会民政局《关于贯彻执行省委（1978）19号文件几个具体问题的通知》规定：“人民公社及其所属企事业单位基建占地都必须按照省委[(1978)19号]文规定办理。对已经搞了建筑物的占地，要补办征地手续。补办征地手续的审批权限仍按过去的规定执行：征地十亩以上经省委批准，征地不足十亩的由地委或省辖市委批准。”从以上规定可以看出，1982年7月以前，人民公社及其所属企事业单位，因基本建设需要占用土地应报请上级政府审批，并依法办理征用手续。本案中，被告苏基镇政府并未向本院提供上级部门审批及征地手续等证据以证实案涉土地性质和所有权归属已经发生变化，故被告抗辩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被告的其他抗辩主张及第三人的其他述辩事由，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六十三条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六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海兴县苏基镇人民政府、第三人海兴县鑫圣砖厂、第三人孟庆久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将案涉土地交付于原告海兴县献庄村村民委员会；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元，由被告海兴县苏基镇人民政府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常建新审判员  郭惠歆审判员  徐明松二〇一九年八月五日法官助理杨俊香书记员刘盼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