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粤06行终42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水头村陈村股份合作经济社，住所地佛山市南海区。负责人陈爕良，社长。委托代理人陈泳强，广东骏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人民政府，住所地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金融商贸区。法定代表人游剑锋，镇长。委托代理人魏露权，该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潘永生，广东南天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关XX，男，2012年出生，汉族，住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理人关X亮，男，1986年出生，汉族，住佛山市南海区，系关XX的父亲。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水头村陈村股份合作经济社（以下简称“陈村经济社”）因诉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大沥镇政府”）镇政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行初25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关XX的母亲陈惠仪生前是大沥镇水头陈村村民，具有陈村经济社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2011年9月6日与关XX的父亲关X亮结婚，婚后户口一直保留在大沥镇水头陈村。关XX出生后，于2012年7月16日随母入户陈村经济社所在地，关XX的出生符合计划生育政策，但陈村经济社一直没有确认关XX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陈惠仪于2012年11月16日死亡。2017年3月13日，关XX向大沥镇政府提出申请，以陈村经济社为被申请人，要求确认成员资格，享有成员同等待遇。经调查，大沥镇政府于2017年5月11日作出沥府行决〔2017〕31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决定确认关XX具有陈村经济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自决定作出之日起享有陈村经济社成员同等待遇。陈村经济社不服沥府行决〔2017〕31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向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关XX应按2004年章程规定购股后才能享有相应的分红待遇，大沥镇政府没有确认关XX应履行出资购股义务，直接认定关XX从决定作出之日起享有成员待遇明显不当，遂于2018年7月13日作出（2018）粤0606行初104号《行政判决书》，判决：一、撤销大沥镇政府作出的沥府行决〔2017〕31号《行政处理决定书》；二、大沥镇政府应在本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六十日内对关XX的申请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三、驳回陈村经济社的其他诉讼请求。大沥镇政府经重新调查后于2018年9月3日作出沥府行决〔2018〕93号《行政处理决定书》，确认关XX具有陈村经济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关XX向陈村经济社出资购股后，次年开始按照5股享受该社成员同等待遇，待年满16周岁后按10股享有该社成员同等待遇。该《行政处理决定书》已于2018年9月4日、9月5日送达关XX及陈村经济社。另查，陈村经济社2004年4月1日实施的2004年章程第七条规定：“至二〇〇四年三月三十一日止按评估折合成人民币26308276.91元，作为经济社的资本，本经济社每股的股值为5370元正。”第八条规定：“配股办法：以二〇〇四年三月三十一日二十四时为截止点统计在册股东，每位股东无偿配给10股；未满十六周岁的小孩先配给十股，但只能按五股分红。待年满十六周岁时才自然享受十股分红。二〇〇四年四月一日零时后出生或结婚迁入本村的农业户口人员，每一股按股值的50%计算购股。十六周岁以上最高购股十股；十六周岁以下的最高购股五股，待年满十六周岁之后才可购满十股。关于外嫁女及其子女的配股问题……4.对于已固化股权的外嫁女，不论户籍是否迁出可继续保留其股权配置及股份分红，但分红必须由其本人亲自前来领取，其子女户口不论是否在农村一律不予购股。”第九条规定：“经济社扩股：根据经济社发展需要由股东大会决议通过，可以对经济社进行扩股，让合条件的人员进行现金购股。购股价格按当年经济社清产核资每股股值购股。购股时间：每年十二月底前办理购股完毕，次年按正常分红。”陈村经济社于2016年12月15日实施的2016年章程第十条第一款规定：“按法律法规和原章程规定可购（配）置股权的对象：（一）在2016年12月15日24时（确权到户时点，时点1）按原章程符合无偿配股或出资购股条件，但尚未办理配（购）股的人员，在2016年12月30前配（购）满满股，即2004年3月31日（含当天）前出生的属无偿配股的配满满股；在2004年4月1日（含当天）后出生的按原章程购满满股，配（购）满满股的股东从次年起享受满股股份分红（即2018年年初开始享受2017年度的满股分红）；……（二）按《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广东省人民政府189号）等政策法规文件精神应具有配（购）股资格的人员。”第六十六条规定：“本章程经本社成员大会表决通过后生效，从2016年12月15日24时（确权到户时点）起实施，同时原章程自动废止。”又查，关XX于2018年12月17日已向陈村经济社账户汇入购股款2720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第（三）项、第（六）项和《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四条规定，大沥镇政府作为镇级人民政府，具有对关XX提出的行政处理申请进行受理和作出处理决定的职权。大沥镇政府受理关XX的申请后，经审核在法定期限内作出沥府行决〔2017〕31号《行政处理决定书》，经法院判决撤销后，再经调查在法院判决规定的期限内重新作出沥府行决〔2018〕93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告知了当事人行政复议及诉讼权利，并依法送达各方当事人，程序正当，法院予以确认。《广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办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中的妇女，结婚后户口仍在原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或者离婚、丧偶后户口仍在男方家所在地，并履行集体经济组织章程义务的，在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股权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以及宅基地使用等方面，享有与本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其他成员平等的权益。符合生育规定且户口与妇女在同一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子女，履行集体经济组织章程义务的，享有前款规定的各项权益。”《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生的子女，户口在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并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根据上述法规和规章的规定，关XX的母亲生前是陈村经济社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关XX的出生符合生育政策，并于2012年7月16日随母入户陈村经济社所在地且户口未发生迁移，应具有陈村经济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陈村经济社2004年章程第八条关于外嫁女子女户口不论是否在农村一律不予购股的规定，违反了男女平等的原则，侵犯了外嫁女及其子女的合法权益，违反了《广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办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为无效条款。根据上述法规的规定，关XX属于陈村经济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可按照陈村经济社章程的规定，通过购股取得相应的股权配置。大沥镇政府根据本案的证据，确认关XX属于陈村经济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法院予以确认。陈村经济社认为关XX没有按照章程规定的时间出资购股，应视为自动放弃购股资格，不得再要求购股。本案由于陈村经济社一直不确认关XX的成员身份，没有根据法律法规和股份社章程的规定保障关XX的购股权利，关XX客观上无法在章程规定的购股时间出资购股，该过错并不应归责于关XX，关XX并非主动放弃购股权利，故关XX的出资购股权利依法应得到保障。陈村经济社的该项主张，理由不成立，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关XX应享有的成员待遇问题。2004年章程第八条规定了陈村经济社的成员分为无偿配股股东和出资购股股东两种，2004年3月31日24时为截止点统计在册的股东无偿配给10股，2004年4月1日0时后出生的人员须按股值的50%计算购股，最高购股10股。2016年章程第十条规定了2004年4月1日（含当天）后出生的按原章程购满满股，配（购）满满股的股东从次年起享受满股股份分红（即2018年年初开始享受2017年度的满股分红）。根据上述规定，关XX作为2004年4月1日后出生的陈村经济社股东的子女，可以按照章程的规定按股值的50%出资购股成为陈村经济社的股东，最高购股10股。陈村经济社2004年章程确定陈村经济社每股的股值为5370元，2016年章程对此并未作出变更规定，陈村经济社亦未提供相反证据推翻该股值认定，故关XX应按照每股股值5370元的50%出资购股后（购10股，金额为26850元），次年起享受满股股份分红。因此，大沥镇政府在沥府行决〔2018〕93号《行政处理决定书》的事实认定部分认为“申请人应按照每股股值5370元的50%出资购股后（购10股，金额为26850元）”正确，但在决定事项的第二项中载明“（购10股，金额为13595元）”错误，法院予以指正。同时，大沥镇政府在沥府行决〔2018〕93号《行政处理决定书》第3页第2段第5行中“申请人的母亲陈婉文”属笔误，应为“申请人的母亲陈惠仪”，法院一并指正。此外，2016年章程实施后，出资购股人员均需按原章程购满满股，购满满股的股东从次年起享受满股股份分红，不再按照年龄段加以区分，大沥镇政府却认为关XX出资购股后次年开始按照5股享受该社成员同等待遇，待年满16周岁后按10股享受该社成员同等待遇，缺乏理据且对关XX明显不公。故对大沥镇政府在沥府行决〔2018〕93号《行政处理决定书》中作出的第二项决定事项，应予纠正。综上，被诉的沥府行决〔2018〕93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基本事实清楚，但其中第二项决定关于关XX的出资购股金额及次年开始按照5股享受该社成员同等待遇，待年满16周岁后按10股享受该社成员同等待遇的内容主要证据不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七条的规定，法院依法予以变更。陈村经济社提出撤销大沥镇政府作出的沥府行决〔2018〕93号《行政处理决定书》的决定，并责令大沥镇政府重新作出处理的诉请。因考虑到陈村经济社为解决其与关XX的涉诉争议，已提起多次诉讼，虽然大沥镇政府作出的沥府行决〔2018〕93号《行政处理决定书》部分处理决定存在不当，但为减少当事人诉累，提高行政效率，法院予以纠正后不再作撤销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变更大沥镇政府作出的沥府行决〔2018〕93号《行政处理决定书》第二项处理决定中“申请人关XX向被申请人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水头村陈村股份合作经济社出资购股后（购10股，金额为13595元），次年开始按照5股享受该社成员同等待遇，待年满16周岁后按10股享受该社成员同等待遇”为“申请人关XX向被申请人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水头村陈村股份合作经济社出资购股后（购10股，金额为26850元），次年开始按照10股享受该社成员同等待遇”；二、驳回陈村经济社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大沥镇政府负担。陈村经济社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包庇并纵容大沥镇政府错误的行政行为。大沥镇政府上一次的行政行为因送达程序不合法、认定事实错误才导致被法院依法判决撤销，并判决重新作出行政行为，而本案是陈村经济社提起的第二次诉讼，何来一审判决所说的“提起多次诉讼”？二、大沥镇政府的错误行为确实影响到陈村经济社、关XX的实体权益。法院的角色是中立的，应中立地审理原告提起的诉讼请求，而不是不停对大沥镇政府的错误进行纠正，更不是纵容行政机关随意、随时、随地更改自身错误，不能以“提高行政效率”为行政机关辩护。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严重错误，严重侵害陈村经济社的合法权益。关XX在行政处理申请书中从未提及购股要求、意愿，作为行政机关有义务对关XX进行释明，要求其明确且准确表述具体申诉请求。大沥镇政府不仅没有履行该义务，而且在关XX未明确提出购股申请或意愿的情况下，擅自作出涉案行政处理决定，已明显超越关XX的申请范围，于法无据。大沥镇政府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书》违反法定程序、毫无法律依据，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行初253号行政判决；2.撤销大沥镇政府作出的沥府行决〔2018〕93号《行政处理决定书》；3.驳回关XX的申诉请求。大沥镇政府辩称：一、大沥镇政府在行政处理决定书中明确购股金额并未超越关XX的申请范围。关XX于2017年3月13日提交了申请书，申请内容为要求确认其具有陈村经济社的成员资格，享有成员同等待遇。权利与义务是相对应的，申请人在享有成员同等待遇之前应履行相应的购股义务，关XX应按2004年章程规定支付购股款后才能享有相应的分红待遇，故大沥镇政府作出关XX需出资购股的行政处理决定并无不当。二、一审判决变更大沥镇政府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书》第二项合法、合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七条的规定，法院对行政处理决定书存在笔误有权变更。此举将大大减少行政成本和司法成本，符合诉讼经济原则。一审判决符合法律规定，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依法驳回陈村经济社的上诉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大沥镇政府具有作出被诉《行政处理决定书》的法定职权，其经过调查后在规定期限内作出《行政处理决定书》，告知当事人行政复议和行政诉讼的权利，并依法送达，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确认。陈村经济社上诉提出，一审法院直接纠正行政行为的错误而不作撤销处理，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包庇并纵容错误的行政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规定：“行政处罚明显不当，或者其他行政行为涉及对款额的确定、认定确有错误的，人民法院可以判决变更。”本案中，大沥镇政府作出的行政确认行为对关XX应当交纳的购股金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迳行判决变更购股金额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陈村经济社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至于关XX在判决生效前实际支付的购股金27200元高于一审判决变更的金额26850元的问题，该行为并不损害陈村经济社的利益，陈村经济社可以退回关XX超额支付的购股金。陈村经济社上诉提出，关XX从未提及购股要求和意愿，一审判决已超越其申请的范围，适用法律错误。经查，关XX于2017年3月13日向大沥镇政府提交《申请书》，请求“确认成员资格享有成员同等待遇”，根据陈村经济社的2016年章程规定，2004年4月1日后出生的人员必须出资购股才能从第二年起开始享受同等待遇，因此一审判决变更的事项并未超越关XX申请的范围，也未损害关XX的利益，并无不当之处。综上所述，陈村经济社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得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水头村陈村股份合作经济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智扬审 判 员 何丽容审 判 员 王 慧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温颖聪书 记 员 刘圣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