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78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何志忠，男，汉族，1969年12月10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公民身份号码440************436。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进鹏，广东金石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明，广东金石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霍俊成，男，汉族，1986年12月5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公民身份号码440************438。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镔，广东金信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招瑞敏，广东金信方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佛山市喜德佳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丹灶镇*****************第二层之二，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26T。法定代表人：何某1。上诉人何志忠因与被上诉人霍俊成及原审被告佛山市喜德佳公司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喜德佳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4民初19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公开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志忠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何志忠支付霍俊成1654520.12元；2.本案诉讼费由霍俊成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认为“如何志忠认为公司利润存在重大误解或构成显失公平，何志忠应在法定撤销权期间内请求撤销，但何志忠并未采取相关行动，反而分别在2015年7月7日、2016年6月24日向霍俊成支付1036220元、50万元，与日常生活经验不符”认定事实不清。实际上，何志忠与霍俊成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之后，何志忠才发现喜德佳公司的利润并不是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确定的数额，于是就委托会计师事务所作出了财务报告书，然后何志忠拿着该财务报告书找到霍俊成的父亲（实际出资人），霍俊成的父亲认可该份财务报告书，并且同意按照财务报告书上的实际数额进行相应扣减后再支付，因此何志忠出于对霍俊成的父亲的信任才继续支付款项。二、一审法院认为“财务报告书是何志忠单方委托，根据相关会计准则，会计公司仅对审计对象主动提供的会计资料及其他资料进行核实，故未经霍俊成对会计资料进行确认的情况下，无法确认何志忠提供的会计资料是否完整，进而无法确认财务报告是否能够真实反映喜德佳公司的财务状况”，是对事实认定不清。首先，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明确确认“何志忠提供的佛山市永德贝思特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2014年12月3日出具的财务报告书中喜德佳公司至2013年10月31日已完工工程净利润等于12578664.82元”，但判决时却以1500万元计算，明显前后矛盾。其次，霍俊成在一审中答辩称喜德佳公司的利润1792万元是经过大家全面审计的，但霍俊成并没有在一审中提供相关的审计报告，而该利润的唯一计算依据是《已完工工程初期利润计算表》。为此何志忠特针对该《已完工工程初期利润计算表》进行审计，根据佛山市永德贝思特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2014年12月3日出具的财务报告书，确认《已完工工程初期利润计算表》存在虚增净利润4949892.27元的问题，既然存在虚增利润，则必然会导致股权转让款虚高。因此，因虚增利润而导致虚高的1792万元利润在扣除所需的费用之后，与实际可分配利润总额12578664.82元之间的差额，再乘以霍俊成所占股权比例，即是霍俊成多收取的款项，应当进行相应扣减。《已完工工程初期利润计算表》的利润计算基础是已完工工程款项能全部收回来，但实际最终少收回2822821.92元，也应从净利润中扣除。在此之前，何志忠已分三次支付了霍俊成款项1020000元，也应作为股权转让款的一部分。综上，即何志忠实际应付股权转让款为5113780.00元-[15000000元-（12578664.82元-2822821.91）]*51%-1020000=1654520.12元。再次，如果一审法院认为霍俊成提供的用以审计的会计材料存在不完整的情况，可以要求何志忠提供全套的会计资料以供核查，或者重新委托会计师事务所进行审计，而不是简单的想当然的认为存在资料不全的情况。三、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属于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的情形属适用法律错误，因为喜德佳公司当时的财务是由霍俊成聘请的，直接听霍俊成指挥，何志忠又不懂财务，《已完工工程初期利润计算表》不是何志忠制作，因此不存在重大误解。出现股权转让价格虚高的原因是何志忠受到欺诈，而不是霍俊成利用优势或利用何志忠没有经验造成的，因此也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况。故关于虚增利润这一部分是无效的。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查明全部事实，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以维护何志忠的合法权益。二审中，何志忠补充如下上诉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对于霍俊成出借给喜德佳公司的898万元为何志忠自愿以股权转让款的方式偿还构成债的加入，但判决又以霍俊成未在保证期间主张保证责任免除了喜德佳公司的保证责任，既然喜德佳公司的保证责任被免除，那898万元就不应该支付，应退回何志忠。霍俊成辩称:一、何志忠上诉请求已超过其在一审提出的反诉请求，何志忠在一审曾提起反诉要求霍俊成支付48.602万元，但其上诉请求支付1654520.12元，对于超出部分请求不予审理，并请求法院核查案件受理费；二、霍俊成对股东借款的认定不认可，一审判决对该法律适用不当；三、何志忠为喜德佳公司股东，霍俊成一直向公司及何志忠主张权利，不可能不要求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四、一审法院对其他认定合理合法，请求维持。喜德佳公司未作陈述。霍俊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何志忠向霍俊成支付股权转让款5613780元和违约金168万元（违约金以何志忠每月应付未付的股权转让款为本金按日千分之五标准自2015年3月26日起分月计算累计，暂计算至霍俊成起诉之日，实际违约金计算至何志忠付清股权转让款之日止）；2.判决喜德佳公司对何志忠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何志忠、喜德佳公司承担。一审诉讼中，霍俊成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决何志忠向霍俊成支付股权转让款5113780元和违约金168万元（违约金以何志忠每月应付未付的股权转让款为本金按日千分之五标准自2015年3月26日起分月计算累计，暂计算至霍俊成起诉之日，实际违约金计算至何志忠付清股权转让款之日止）。何志忠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霍俊成支付何志忠48.602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霍俊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2月28日，霍俊成作为转让方（甲方）、何志忠作为受让方（乙方）、喜德佳公司作为担保人，三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由霍俊成将其持有的喜德佳公司51%股权转让与何志忠，并就主要内容约定如下：一、目标公司现状。1.目标公司注册资本为200万元，甲方以货币出资102万元，持股51%，乙方以货币出资98万元，持股49%；2.目标公司未偿还股东借款的情况：因目标公司发展的需要，目标公司已向甲方借款898万元，向乙方借款502万元；3.目标公司的资产状况：至2013年10月31日，目标公司财务报表中利润总额为1792万元，扣除所需的费用后，甲方可获得股东红利为765万元，乙方可获得股东红利为735万元；二、转让的股权份额及对价。1.甲方按照目标公司的现状将其持有的目标公司51%的股权作价1765万元转让给乙方；2.股权转让过程中双方所需的有关税、费均由乙方承担；3.乙方向甲方支付完毕上述股权转让款后，甲方不得要求目标公司偿还借款及支付股东红利；三、股权转让款的支付。1.2014年2月15日前，乙方已向甲方支付股权转让款600万元；余下的股权转让款1165万元，乙方在2014年3-12月、2015年3-12月、2016年3-5月期间共23个月内支付完毕，第1-22个月每月支付50万，第23个月支付65万元，乙方须在应付款期间的每月26号前支付当月的股权转让款；四、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本协议签订之日起15日内，甲方配合乙方办理股权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五、目标公司的债务处理。目标公司于2013年10月31日前的对外债务（股东出借的款项除外）已清偿完毕，2013年11月1日后所产生的债务与甲方无关，由乙方承担。六、违约责任及合同解除。1.若乙方无法按照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每逾期一日须向甲方支付每月应付转让价款的千分之五作为违约金；若乙方逾期付款超过30日，甲方可解除本协议，并且无须返还乙方已支付的转让款；甲方根据乙方安排配合乙方办理股权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若逾期办理的，每逾期一日甲方须向乙方支付实际收到款项的千分之五作为违约金；七、担保人担保责任。目标公司对乙方向甲方支付股权转让款承担连带责任保证，若乙方未能按本协议约定向甲方支付股权转让款的，甲方可要求目标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及违约金等费用，担保期限直至乙方支付完毕股权转让款及违约金止。2014年3月24日，喜德佳公司完成了股东、法定代表人的变更手续。霍俊成确认何志忠已于2014年1月31日支付200万元，2月28日支付400万元；2014年3月-12月每月支付50万元，2015年7月7日支付1036220元，2016年6月24日支付50万元。何志忠提供了佛山*****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2014年12月3日出具的财务报告书，该报告书认为喜德佳公司至2013年10月31日已完工工程净利润等于12578664.82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股权转让合同纠纷。经审查，股权转让款1765万元由三部分组成，即货币出资102万元、霍俊成向公司出借的898万元、霍俊成可得分配利润765万元。首先，关于货币出资，何志忠虽辩称已在协议之前将出资返还霍俊成，但仍与霍俊成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确认霍俊成的出资金额及可得利润，明显矛盾，法院对其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其次，关于霍俊成向公司出借的898万元，根据协议的约定，股权转让合同履行完毕后，霍俊成不得再次向公司主张该借款，实质效果是霍俊成免除了公司该部分借款债务，该部分借款涉及的款项自然应纳入公司资产，故将其作股权转让款定价依据并无不妥。此外，即便该部分款项属于公司债务，何志忠自愿以股权转让款的方式偿还，构成债的加入，何志忠仍应履行支付义务。最后，关于霍俊成可得利润。财务报告书认定实际可分配利润总额为12578664.82元，远低于协议约定的1792万元。对此，法院认为，财务报告书系由何志忠单方委托，根据相关会计准则，会计公司仅对审计对象主动提供的会计资料及其他资料进行核实，故在未经霍俊成对会计资料进行确认的情况下，法院无法确认何志忠提供的会计资料是否完整，进而无法确认财务报告是否能够真实反映喜德佳公司的财务状况。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前，霍俊成与何志忠分别持有喜德佳公司51%、49%的股权，且双方均参与公司经营，可推定双方均清楚知悉公司财务状况，其在股权转让协议书上确认的公司利润应推定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如其认为公司利润存在重大误解或构成显失公平，其应在法定的撤销权期间内请求撤销，但其并未采取相关行动，反而分别在2015年7月7日、2016年6月24日向霍俊成支付1036220元、50万元，与日常生活经验不符。另，喜德佳公司并未分配利润，公司可分配利润只是作为股权转让款的计价依据，且支付主体是何志忠而非喜德佳公司，故其反诉合同无效的依据并不成立，法院对其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因何志忠未举证证明其股权转让款支付情况，故法院对霍俊成自认的收款情况予以确认，何志忠尚欠霍俊成股权转让款5113780元。何志忠未按合同约定期限履行股权转让款支付义务，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霍俊成的损失实为利息损失，其约定的日息千分之五明显高于其实际损失，法院调整为按年息24%计付。案涉协议未约定本金和违约金的偿还顺序，霍俊成在其提交的《违约金演算表》中自认先抵偿本金，故何志忠在履行期限届满后支付的1036220元、50万元均优先用于抵扣先到期的本金，逾期利息如下表：期数本金起止时间计息标准1150万元2015.3.27—2015.7.7年息24%1250万元2015.4.27—2015.7.71336220元2015.5.27-2015.7.7463780元2015.5.27—2016.6.241436220元2015.6.27—2016.6.24463780元2015.6.27至实际清偿日1550万元2015.7.27至实际清偿日1650万元2015.8.27至实际清偿日1750万元2015.9.27至实际清偿日1850万元2015.10.27至实际清偿日1950万元2015.11.27至实际清偿日2050万元2015.12.27至实际清偿日2150万元2016.3.27至实际清偿日2250万元2016.4.27至实际清偿日2365万元2016.5.27至实际清偿日关于喜德佳公司的保证责任。虽案涉主债务为股东的股权转让款，但霍俊成、何志忠已持有喜德佳公司100%股权，公司担保并不会损害公司小股东的利益。喜德佳公司承担的保证责任属或然债务，并不必然发生，即使喜德佳公司承担了保证债务，也有权向何志忠追偿，并不会导致喜德佳公司的财产必然减少，且结合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以及双方履约情况，双方并不存在以股权转让的方式抽逃出资的意思表示。综上，法院确认保证条款的效力。协议约定保证期间为“乙方支付完毕股权转让款及违约金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间借届满之日起2年，故保证期间应认定为2016年5月至2018年5月。霍俊成未举证证明其在上述期间向喜德佳公司主张保证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喜德佳公司的保证责任得以免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缺席判决：一、何志忠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霍俊成支付股权转让款5113780元及逾期利息（按判决第十页的利息计算表计算）；二、驳回霍俊成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何志忠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向霍俊成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31428元，由霍俊成负担1428元，何志忠负担30000元；反诉受理费4295元，由何志忠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何志忠在二审中陈述，其系喜德佳公司副总经理，在喜德佳公司从事陶瓷机械的生产销售工作，后来没有继续向霍俊成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原因是喜德佳公司完全停止经营，没有收入来源。本院认为，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确定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何志忠应向霍俊成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数额问题。经审查，首先，双方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明确约定何志忠应向霍俊成支付的股权对价为1765元，在何志忠未举证证明已付款金额之情形下，霍俊成自认何志忠已支付部分款项，系其就自身民事权利的合法处分。故霍俊成在扣除已付金额后诉请何志忠支付5113780元股权转让款，具有合同依据。其次，何志忠以其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委托的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财务报告书为据，主张《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喜德佳公司的利润额低于实际利润，故应扣减部分股权转让款。一方面，如一审所述，该财务报告书系何志忠单方委托所作，未经霍俊成确认，不确定能真实反映喜德佳公司的财务状况；另一方面，何志忠原本持有喜德佳公司49％股权，并担任该司副总经理且参与公司经营管理，理应充分了解公司包括利润在内的财务状况。故何志忠签署《股权转让协议》确认喜德佳公司的利润额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其在支付了大部分股权转让款后才就该利润额提出异议，违反诚信原则。再次，何志忠委托的会计师事务所于2014年12月3日向其出具财务报告书，即何志忠至迟于该日即知晓霍俊成对其进行所谓“欺诈”，其非但未采取相关措施维护自身权益，反而分别于2015年7月7日、2016年6月24日向霍俊成支付1036220元、50万元，明显与一般商事交易惯例相悖。综上所述，何志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474元，由上诉人何志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卢伟斌审 判 员 贾小平审 判 员 李 炜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甘嘉亮书 记 员 潘舒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