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62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广沛，男，1963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娟，广东思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水藤股份合作经济社，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负责人：邓国洪。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峥，广东引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何广沛因与被上诉人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水藤股份合作经济社（以下简称水藤股份社）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6民初156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何广沛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水藤股份社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水藤股份社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贷关系实际发生，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一、何广沛向水藤股份社申请借款后，水藤股份社并未向何广沛交付借款。何广沛因经营家具厂需要，于2002年5月14日向水藤股份社申请借款500000元，水藤股份社同意借款，并要求何广沛在白纸上书写“今借到水藤股份社人民币伍拾万元正”，由何广沛签名确认。同一天，水藤股份社出具一份空白《现金支出单》，并要求何广沛在“收款人签章”一栏签字，何广沛因急需资金周转便签字。在签订借据和《现金支出单》当天何广沛并未收到案涉借款，之后水藤股份社亦未向何广沛交付上述借款。水藤股份社不可能先付款再经内部审批程序。二、经笔迹鉴定，水藤股份社提交的《现金收入单》上“交款人签章”处的签名并非何广沛所签，水藤股份社推测为何广沛的其他亲属所签，亦无法解释为何一直未向何广沛主张案涉借款及利息。水藤股份社有可能对出具借据后未支付款项的情况有所不知。三、水藤股份社2000年前后存在向多人出借款项的情况，且均系以借据、《现金支出单》的形式出借。在其他案件较大金额的借款中，水藤股份社均系以转账方式支付，并非以现金支付，且其他案件借款人均确认收到借款。本案何广沛并未收到借款，故本案与其他案件有着本质区别，对案件事实的认定应区分对待。综上，何广沛和水藤股份社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水藤股份社答辩称，一审法院根据相关证据已确认水藤股份社向何广沛出借款项的事实,何广沛应提供足够的相反证据来推翻。水藤股份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何广沛向水藤股份社偿还借款本金500000元，并自2003年5月1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月利率1%向水藤股份社支付利息，暂计至2018年7月14日止共182个月利息为910000元；2.诉讼费由水藤股份社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02年5月14日，何广沛向水藤股份社出具借据一份，载明“今借到水藤股份社人民币伍拾万元正”。上述借据中无约定借款期限，时任水藤股份社相关负责人的邓成林在该借据下方批注“同意借款人民币50万元，月息10厘”的字样。同日，何广沛在水藤股份社制作的记载名称为何广沛、支出原因为支借款、金额为500000元的《现金支出单》上签名确认。水藤股份社认为何广沛借款后从2003年5月14日起未向其偿还任何本息，遂于2018年8月13日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根据何广沛的申请，法院依法通过摇珠的方式委托广东省绿色产品认证检测中心司法鉴定所对水藤股份社提交的日期分别为2003年1月30日、2003年4月4日及2003年6月9日的《现金收入单》上“交款人签章”一栏“何广沛”的三个签名进行笔迹鉴定。2019年3月29日，上述司法鉴定所作出粤广绿司鉴所（2019）文鉴字第1040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送检的2003年1月30日、2003年4月4日及2003年6月9日三份《现金收入单》中“交款人签章”一栏“何广沛”的三个签名与委托方所提供的何广沛样本笔迹不是同一人所写。何广沛垫付了鉴定费898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水藤股份社作为出借人，其主张要求何广沛向其偿还借款本金500000元，应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借贷关系成立及借贷事实已实际发生。本案中，水藤股份社向法院提交了借据，该借据上有何广沛书写的“今借到水藤股份社人民币伍拾万元正”内容及签字确认，亦有水藤股份社相关负责人书写的“同意借款人民币50万元”内容及签字确认，该借据是水藤股份社、何广沛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的借贷关系成立。对于水藤股份社是否已实际支付借款，水藤股份社提交了《现金支出单》予以证明。何广沛在该《现金支出单》上“收款人签章”处签字，应表示其确认收到水藤股份社以现金方式支付的借款500000元。水藤股份社作为出借人，其主张借贷关系成立及借贷事实已实际发生的初步举证责任已完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根据该规定，出借人对借贷关系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在出借人举出借据等债权凭证后，借款人须就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负有合理说明义务。本案中，虽然何广沛抗辩称其在该《现金支出单》上签字时，《现金支出单》尚未记载任何内容，但对此何广沛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佐证，该抗辩理由与一般的借贷习惯并不相符，何广沛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签字确认前应对《现金支出单》所记载的内容进行审查，并能充分预见签字后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何广沛的上述抗辩理由并不成立，何广沛对其主张借贷事实尚未实际发生未尽合理的说明义务。结合水藤股份社向法院提起的多起与本案类似的民间借贷诉讼可知，水藤股份社在2000年前后曾存在以现金形式向多人出借款项的情况，且均系以借据、《现金支出单》的形式出借，借款人均向水藤股份社出具借据，并在《现金支出单》上签字确认收到借款。基于前述，并综合分析本案证据及诉辩情况，案涉借贷事实已实际发生的盖然性大于借贷事实未实际发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的规定，一审法院认为，水藤股份社、何广沛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及借贷事实已实际发生。据此，水藤股份社要求何广沛向其偿还借款500000元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对于水藤股份社要求的利息，首先，借据上“月息拾厘”的约定并无何广沛的签字确认；其次，水藤股份社提交六份《现金收入单》拟证实何广沛曾按月息拾厘的标准向其支付利息，但《现金收入单》上交款人均非何广沛本人，该《现金收入单》并不能证实水藤股份社拟证明的事实；再次，若双方约定了利息，水藤股份社在长达十多年的期间内均未向何广沛主张过利息，与一般的借贷习惯并不相符，综上，法院认为水藤股份社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双方对利息进行了约定，该举证不能的不利风险应由水藤股份社承担，对水藤股份社主张的利息，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鉴定费8980元，因鉴定结论认定水藤股份社提交的三份《现金收入单》中“交款人签章”一栏“何广沛”的签名均非何广沛本人所签，该鉴定费应由水藤股份社承担。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一、何广沛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水藤股份合作经济社借款本金500000元；二、驳回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水藤股份合作经济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490元（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水藤股份合作经济社已预交），由何广沛负担6202.13元，由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水藤股份合作经济社负担11287.87元。鉴定费8980元由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水藤股份合作经济社负担。二审期间，何广沛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水藤股份社起诉他人民间借贷纠纷的民事判决书打印件三份，拟证明水藤股份社出借款项的习惯并非现金支付，而系以银行支票形式支付借款。水藤股份社出借款项须经其负责人黄英本批复同意，而何广沛书写的借据上没有黄英本的批复，证明水藤股份社未同意借款。二审期间，水藤股份社提交借条、记账凭证、《现金支出单》《现金收入单》、分类账等材料，拟证明案外人何兆雄与何广沛以何兆雄的名义共同向水藤股份社借款760000元。之后双方按照水藤股份社的要求将上述借款分拆，何兆雄确认承担还款260000元，何广沛确认承担还款500000元。2002年5月14日《现金收入单》显示，水藤股份社收回了何兆雄借款的500000元。同一天，何广沛出具案涉借据，确认其向水藤股份社承担归还500000元借款本金和利息的责任。本案审理中，水藤股份社向本院申请调查取证，本院依法向何兆雄、邓成林、邓玉桥了解核实本案相关事宜，并形成询问笔录。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及询问笔录进行质证，经审查，何兆雄提交的三份判决书虽然真实，但不足以证明水藤股份社同期的借款均以支票形式支付，对其拟证明的事实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何兆雄、邓成林、邓玉桥在本院制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的内容与水藤股份社提交的书证以及本案现有的证据能相互印证，故本院对三份笔录以及水藤股份社提交的书证涉及案涉借款本金的部分均予以采信。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何兆雄述称，其为水藤股份社村民，何广沛系沙边村人，并非水藤股份社村民，两人在2002年左右系邻居。由于双方各自经营家俬厂，均需资金周转。而当时水藤股份社可以向本村村民出借款项。何广沛就叫何兆雄帮忙借钱，当时以何兆雄的名义向水藤股份社借款760000元。该款项实际收到后，由何广沛实际支配500000元，何兆雄实际支配260000元，各自使用，各自归还本金和利息。后来水藤股份社知道该笔款项实际借款人为何广沛与何兆雄，就要求其两人将该760000元分拆，确定各自还款责任。当日何广沛向水藤股份社出具了500000元的借据，时任水藤股份社的理事长黄英本和邓成林均在场。邓成林述称，何兆雄和何广沛共同以何兆雄的名义向水藤股份社借款760000元。在2002年5月14日，两人将借款拆分，何广沛出具借据确认500000元由其归还，水藤股份社出具500000元的《现金支出单》由何广沛签字确认，同时水藤股份社出具《现金收入单》对收回何兆雄借款500000元予以确认。邓玉桥述称，其确认案涉《现金支出单》和《现金收入单》上出纳一栏为其本人签名。对于案涉借款经过等情况无印象。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利益的除外”的规定，结合何广沛的上诉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系讼争的500000元是否实际交付。何广沛主张其没有实际收到案涉借款，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其不应向水藤股份社承担还款责任。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本案中，水藤股份社一审时提交何广沛确认真实性的借据载明：今借到水藤股份社人民币五十万元正。何广沛在该借据上签名确认，故该借据系何广沛的真实意思表示。2012年5月14日的《现金支出单》显示，何广沛支借款500000元，何广沛在“收款人签章”处签名确认，即水藤股份社已提交债权凭证和交付凭证作为主张还款的依据。何广沛主张没有实际收到案涉借款，却无法合理解释未向水藤股份社取回数额较大的500000元债权凭证及交付凭证；其次，案外人何兆雄、邓成林关于案涉借款本金形成经过的陈述自然流畅、内容合理可信度高，且能与水藤股份社二审提交的形成于20年前的借条、《现金支出单》《现金收入单》等材料相互印证。结合同一天何广沛签名确认水藤股份社出具的《现金支出单》的事实，可以确定何广沛出具借据及《现金支出单》时已实际收到案涉借款。何广沛辩称在签订该《现金支出单》时并无记载其他内容，却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亦有违一般借贷行为的审查习惯；最后，结合水藤股份社最近几年向法院提起的多起与本案类似的民间借贷诉讼显示，水藤股份社在2000年左右有足够资金并曾向多人出借借款，且均以债务人出具借据、水藤股份社出具《现金支出单》、债务人签名确认收到借款的形式出借。基于前述分析及本案证据、双方诉辩及案外人的陈述，一审法院认定水藤股份社与何广沛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及案涉款项已实际支付，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水藤股份社主张要求何广沛归还案涉借款，合法有据。何广沛上诉主张没有实际收到案涉借款，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何广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何广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舒 琴审 判 员  王志恒审 判 员  唐铭焕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招玉萍书 记 员  卢俊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