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鲁民再216号抗诉机关：山东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春洪，男，1976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邑县城区。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山东森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邑县开元大街临盘段。法定代表人：霍明祥，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业增，山东舜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海涛，男，1986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邑县。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杨丽丽，女，1987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邑县。申诉人李春洪因与被申诉人山东森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和公司）、张海涛、杨丽丽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14民再31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鲁检民监［2017］37000000286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8）鲁民抗3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孙雪峰、彭敏出庭。申诉人李春洪，被申诉人森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业增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张海涛、杨丽丽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张海涛以森和公司张海涛项目部的名义向李春洪购买钢材并出具盖有张海涛项目部椭圆章的收据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应由森和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原审判决根据合同相对性,判令由张海涛承担还款责任系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构成表见代理的要件包括:相对人主观上须善意无过失,客观上存在使相对人足以相信无权代理人拥有代理权的表象。本案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应从相对人的视角加以分析。首先,李春洪主张其将钢材出售给了森和公司项目部,而张海涛系森和公司项目部经理,森和公司无证据证明李春洪在出售钢材时知晓张海涛欠缺代理权,结合张海涛向李春洪出具的欠条中加盖了森和公司张海涛项目部的公章,应当推定李春洪在交易时尽到了合理审慎的注意义务,是善意的。其次,客观上看,森和公司在承包涉案项目后,转包给无相应资质的张海涛施工队进行施工,张海涛持有“临盘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张海涛项目部”椭圆章一枚。张海涛于2011年11月22日向李春洪购买钢材时出具的欠条显示,客户为临盘建筑工地(临盘建行西片区),落款处加盖森和公司张海涛项目部公章及张海涛个人签字及手印。对于相对人而言,项目部是工程承包企业临时组建的项目管理组织机构,在施工过程中进行买卖、租赁等商事行为产生的权利义务,最终由工程承包企业承担。按照一般商业习惯和理性认识,以上交易行为足以使李春洪产生合理信赖,有理由相信张海涛有权代表森和公司进行交易,具备表见代理的权利外观。虽然森和公司将所承包工程转包给无相应资质的张海涛施工队的《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属无效合同,但该合同无效只是在张海涛与森和公司之间产生相应的权利义务关系,并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李春洪。尽管森和公司对项目部公章不予认可,从交易便捷和利益衡量角度考虑,要求李春洪核实该印章是否系森和公司所刻过于严苛,在李春洪有理由相信该印章能够代表森和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应由被代理人森和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李春洪同意检察机关抗诉意见。森和公司辩称，检察机关对本案构成表见代理的意见不能成立，具体理由是：一、李春洪与森和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关系。1.李春洪与张海涛之间的买卖关系真假难辨，李春洪没有提供涉案钢材的型号、数量和单价，也没有提供其供货的具体时间和收货人，不能证明李春洪向涉案工程供应过钢材。2.即便是依据李春洪提交的2011年11月22日的收款收据，也是以临盘建筑工地张海涛的名义与李春洪形成的买卖关系，而不是以临邑县临盘建筑公司的名义。临盘是个地名，张海涛才是买卖关系的主体，临盘建筑工地不能认定为临邑县临盘建筑安装有限公司。李春洪是将张海涛作为合同主体，并非因为相信张海涛有权代理森和公司而进行的买卖。依据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民申908号案例的指导意见，合同相对人将行为人作为合同主体，而并非因为相信行为人有权代理本人而与其签订合同的，不构成表见代理。既然李春洪并未将森和公司作为买卖合同的相对人，双方之间自然不存在买卖关系。二、本案不存在表见代理的事实。李春洪主张张海涛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应当举证证明其在主观上存在相信张海涛有权代理的客观事实，而依据李春洪提交的2012年7月13日的欠条，李春洪始终是把张海涛作为还款人进行的货款催收，并未将森和公司作为还款主体。三、本案不具有足以使李春洪相信张海涛有代理权的事实和理由。李春洪为证明其一审的诉讼主张提交的证据是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依据该合同，李春洪知悉森和公司将工程转包给张海涛这一事实无可争辩的证明了李春洪对张海涛作为工程承包人的身份是明知的，明知张海涛是工程的承包人而不是工程的项目经理。张海涛和森和公司之间不存在隶属关系，李春洪明知张海涛的身份仍然与其进行交易，客观上不存在具有表见代理的事实，主观上不具有表见代理的善意。四、森和公司张海涛项目部的印章系虚假印章，该印章未经任何部门备案，森和公司也从未认可或者在任何场合使用过该印章，前已论述张海涛并非森和公司的工作人员而私刻印章，签订的合同属于不构成表见代理的典型情形。综上，张海涛并没有以森和公司的名义与李春洪签订买卖合同，李春洪从未要求森和公司对于买卖行为以及货款的偿还予以确认或者追认，森和公司也不知张海涛与李春洪是否真正存在买卖关系，本案不存在代理的事实。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不能成立。张海涛、杨丽丽未到庭亦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本院再审查明，临邑县临盘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于2017年7月17日名称变更为山东森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本院再审认为，首先，如涉案钢材买卖真实，则森和公司应承担偿还货款的民事责任。理由如下：虽然森和公司否认张海涛是以森和公司项目部的名义对外施工，但我国法律对从事建筑活动的主体规定了严格的市场准入条件，实行资质强制管理制度，森和公司作为从事建筑施工的企业，应当熟知相应的法律规定，故森和公司辩称张海涛是以个人名义对外施工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森和公司依据其与张海涛签订的承包合同主张张海涛独立对涉案工程进行施工，属于其与张海涛的内部约定，不具有对外的效力。森和公司辩称张海涛并非其工作人员，但张海涛与森和公司之间是否具有劳动法意义上的劳动关系，并不影响张海涛是受森和公司的委托从事与项目有关的民事行为的事实。涉案工程系以森和公司的名义承包建设，张海涛与森和公司签订了承包合同，其项目承包人的身份已经确定，依据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的约定，张海涛在森和公司的监督下独立经营管理，森和公司虽对张海涛以项目部的名义出具收据所盖公章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双方对该收据加盖项目部印章及张海涛签字均无异议，因此，李春洪有理由相信张海涛与其之间的钢材购销系代表森和公司，故森和公司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二审法院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认为张海涛应对涉案欠款承担责任，森和公司对涉案欠款不承担责任，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成立，本院予以纠正。其次，李春洪仅依据张海涛所出具的收据及欠条主张权利证据不充分，原审法院应当就供货行为是否实际发生进一步查明。综上所述，本案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亦有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14民再31号民事判决、（2014）德中商终字第59号民事判决及山东省临邑县人民法院（2013）临商初字第614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山东省临邑县人民法院重审。审判长 张 涛审判员 耿志亭审判员 董运平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于 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