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铁路运输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8601民初129号 原告：叶锦晖，男，1988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勇，浙江瀛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祥祥，浙江瀛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杭州兴邦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东宁路553号3层3106室。 法定代表人：李兰花，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海洋，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一明，河北法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叶锦晖诉被告杭州兴邦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邦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28日立案后，于同年11月16日裁定移送本院审理。本院于2019年1月2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同年3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叶锦晖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勇以及兴邦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一明到庭参加诉讼。双方当事人向本院申请进行庭外和解，本院予以准许，后双方未能达成协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叶锦晖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服务合同书》，要求被告返还加盟费228000元、赔偿损失252000元，共计480000元，并承担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赔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撤回要求被告赔偿损失252000元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2018年1月15日，被告经核准成立，同年5月，原告与被告签订《服务合同书》，约定：被告为原告提供“奶牛侠”餐饮项目的区域运营指导服务，包括为原告培训2名以上从业人员等。服务内容见该合同附件《运营服务实施清单》。原告依约支付加盟费228000元，租赁店面、装修等投入费用共252000元。2018年5月22日，被告出具《授权书》，称其将第21559353号注册商标授权原告用于注册营业执照及店铺名称。被告收取加盟费后，至今未履行运营指导服务，且原告经查证发现上述注册商标并不存在。被告不具有履行涉案合同的能力，亦未履行合同义务，其对根本违约行为应承担全部责任。原告明确本案请求权基础为：主张法定解除权，被告根本违约情形体现在：被告未提供管理培训、课程运营培训、带店运营指导服务，被告未提供开店运营手册等核心资料，提供的商标授权许可所涉注册商标并不存在；主张单方解除权：被告不具有商标、技术资源，不符合《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规定的“一年两店”条件，被告在签订涉案合同时仅成立三、四个月，原告未经营涉案项目，也未使用所谓“资源”，可以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冷静期”规定主张解除涉案合同。庭审后，原告提交书面意见又补充陈述称：涉案合同性质为特许经营合同，被告未履行上述条例第三章规定的信息披露义务，且被告在其运营的微信公众号上采取种种手段夸大特许经营体系的经营资源，夸大收益，隐瞒对其不利的情况，是欺诈行为，涉案合同无效，原告享有撤销权，根据该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原告既要求撤销涉案合同，又要求解除涉案合同。 被告兴邦公司答辩称：1.涉案合同不是特许经营合同，而是技术转让和技术服务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合法有效的合同，不允许当事人随意解除，被告不同意解除合同。2.原告请求解除合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合同签订后未发生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情形，被告的网络广告宣传及招商手册不构成要约条件，并非对原告经营事业获利的承诺，不构成服务合同的权利义务条款和内容。原告在被告处实地考察后签订涉案合同，被告未告知虚假情况，不会使原告陷入错误认识，原告在签订合同时应尽注意义务。被告是“奶牛侠”商标的合法使用人，其此前向原告出具的授权书所载明的商标编号有笔误，但发现问题后已出具补充授权书，原告未有因“奶牛侠”商标受到法律追究，足以证明被告对该商标的独占性。（2）被告未拒绝履行合同义务，合同不能完全履行的责任在原告处，且原告存在违约行为。双方签订涉案合同前，被告投入大量人力、物力为原告提供咨询、接待、品餐等服务；签订合同后，被告依约为原告提供《技术手册》《开店营运手册》及技术培训、店面规划、带店指导服务，原告在此期间未提出异议，反而认可被告所交予的技术成果。原告为转嫁商业风险，在自身经营可能亏损及合同违约的情况下主张解除合同，违反公平原则。3.原告已占用被告的商业资源。被告在签订涉案合同后已放弃在相关约定区域的其他招商机会，至本案庭审时合同已履行近10个月，包括合同解除后被告一时难以快速招商的几个月，系“后合同义务”，且原告已开店经营涉案合同的餐饮项目。4.原告所述的其他情形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解除合同的法定事由，其要求返还相关款项无法律依据。 双方当事人围绕各自诉讼主张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除合同附件《运营服务实施清单》以外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认为其已履行培训及运营指导服务，被告工作人员对《授权书》上商标编号书写有误，但已及时出具正确的授权内容，并无违约行为，《运营服务实施清单》并未加盖被告公章。原告确认被告提交的《客户资料收阅证明》《客户培训确认单》《培训导师工作总结》上其签名真实，但未收到《客户资料收阅证明》所载资料，未参加培训，签字时内容空白，未看过亦未签署《客户信息记录表》，被告未提交照片原件，商标注册证真实性由法院审查，原告未收到被告更正后的授权书，被告已同时许可其他经营者对“宁波市北仑区霞浦奶牛侠饮品店”进行特许经营。本院对双方有争议的证据认定如下：因双方对《运营服务实施清单》是否系涉案合同的附件存在意见分歧，且双方均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该清单亦仅为打印件，无法判断是否系涉案合同附件，本院不予认定。原告提交的其他证据均真实、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至于其证明力问题，本院将就涉案合同性质、涉案合同是否应予解除以及原告主张返还款项的问题在下文说理部分作进一步阐述。被告提交的证据中，《客户信息记录表》上未有原告签名，系被告单方制作，未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认定。其他原告确认签名真实的书证，在未有反证的情况下，本院对原告质证意见不予采纳，对上述证据予以认定。至于照片，因被告未提交证据原件，仅就照片打印件亦无法辨认相关人员身份，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原告所提交的《授权书》和被告提交的商标注册证，经查询国家知识产权局商标局中国商标网（××），“奶牛侠”于2017年9月7日经核准注册在第29、30类牛奶、蛋、蛋糕、面包、糕点等商品上及第35类广告宣传、特许经营的商业管理等服务上，秦皇岛兴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2018年2月9日经核准变更为上述商标注册人，但其并未取得第21559353号注册商标专用权。结合被告提交的两份《授权书》，虽然《授权书》中被授权人为“叶锦辉”，但授权区域和合同编号均指向涉案合同，且上述名字与原告仅有一字之差，读音相同，上述证据真实有效，能够证明原告经授权使用上述注册商标，被告主张的待证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结合当事人的陈述和上述认定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如下： “奶牛侠”文字商标于2017年9月7日经核准注册在第29、30类牛奶、蛋、蛋糕、面包、糕点等商品上及第35类广告宣传、特许经营的商业管理等服务上，商标注册证号分别为第20661655号、20662173号、20662228号，秦皇岛兴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2018年2月9日经核准变更为上述商标注册人，其授权兴邦公司使用上述“奶牛侠”商标，授权类型为普通授权，可以再次授权给客户使用，授权经营范围为用于烘焙、奶吧店经营。 叶锦晖与兴邦公司分别作为甲、乙方签订《服务合同书》，主要约定：乙方为甲方在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范围内设立的自营“奶牛侠”餐饮项目提供运营指导服务，甲方可以在上述区域范围内向乙方推荐其他餐饮投资者并促成乙方与餐饮投资者合作，乙方也可利用相应资源协助甲方进行招募意向投资者，并与意向投资者签订合同、最终由乙方为餐饮投资者提供运营指导服务并收取相应的费用；乙方为甲方提供运营指导和管理培训服务，指派运营指导人员协助甲方开展餐饮项目运营工作，为甲方提供的运营指导服务费用包含三天的运营带店服务；自该合同签订之日起，甲方向乙方支付运营指导服务费228000元（包括管理培训费182400元、运营指导费45600元），一旦自甲方领取培训资料或参加授课培训后，即表明乙方为此履行了相应的培训服务，甲方已获得乙方的核心机密，无论任何情形（包括但不限于不可抗力、甲方尚未选址或开业经营等）出现导致合同的解除、终止，管理培训费均不予退还，但运营指导费用可以按照解除、终止后剩余期限与合同期限的比例予以退还；甲方获得乙方该项目技术体系的经营权和市场拓展权，甲方有权在代理区域内独家发展直营店和授权店；乙方为甲方从业人员提供2名培训名额进行餐饮管理等相关方面的培训，并根据甲方需求提供有偿技术带店、运营带店以及店面管理等服务；乙方对于向甲方提供和披露的各类方案、文件、培训资料以及对于甲方从乙方等处获悉的制作方法、操作流程等拥有知识产权；合同期限为2018年5月26日至2019年5月25日，合同期限届满，若甲方继续经营餐饮项目要求乙方提供服务，应提前一个月提出续约申请，仅交纳下一年度运营指导费5000元，双方另行签约。该合同还约定利益分享、合同终止、违约责任、争议解决条款等。合同双方在落款处签字或加盖公章。 秦皇岛兴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向叶锦晖出具的《授权书》载明：将注册第21559353号商标授权给叶锦晖使用，授权类型为普通授权，用于涉案合同约定区域的奶牛侠奶吧经营，授权期限为2018年5月22日至2019年5月21日。兴邦公司出具的《授权书》载明的注册商标编号为第20661655号、20662173号、20662228号，授权类型、使用区域、经营范围及使用期限与前述《授权书》一致。经核实，第21559353号商标未经核准注册。 2018年5月22日、5月26日，兴邦公司分别出具收据，载明收到涉案合同约定区域的奶牛侠旗舰店加盟费102000元及代理尾款126000元。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叶锦晖已向兴邦公司支付涉案合同价款共计228000元。 2018年5月26日，叶锦晖在《客户资料收阅证明》落款处签字，确认收到兴邦公司提供的技术手册、开店营运手册等。 《客户培训确认单》载明培训期间为2018年7月10日至7月11日，培训人数为2人；《培训导师工作总结》载明带店技术指导期间为2018年7月27日至7月31日，店面地址载明北仑大润发。叶锦晖均签字确认。 另查明，兴邦公司成立于2018年1月15日，注册资本300万元，经营范围包括餐饮管理服务、酒店管理服务、会展服务等，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该公司注册资本经核准变更为50000元。至本院作出本案判决时，兴邦公司仍未就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向商务主管部门备案。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合同性质；二、涉案合同应否解除及被告应否返还原告主张的合同价款及赔偿利息损失。 关于争议焦点一，就特许经营合同法律效力的判断而言，不应单纯以合同的名称是否包含“特许经营”等关键词加以判断，而应根据合同内容是否符合特许经营的内涵与法律特征来进行综合判断。涉案《服务合同书》符合特许人（兴邦公司）许可被特许人（叶锦晖）使用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被特许人遵循合同约定的统一经营模式进行经营等商业特许经营合同的基本特征，足以认定涉案合同为特许经营合同，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合法、有效。被告主张系技术转让和技术服务合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告在本案庭审辩论终结前未就行使撤销权进行主张，其在此后又主张与法定解除权构成竞合，还提出涉案合同无效，本院认为，原告未变更本案诉请，且合同解除、撤销、无效均非同一请求权基础，互相排斥，本院对涉案合同是否应予撤销或者无效不作审查，原告可另行主张。 结合原告主张解除合同的依据来看： 1.关于冷静期内单方解除权 该权利是《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赋予被特许人的一项法定权利，即便双方当事人未在合同内约定冷静期条款，被特许人也依法享有此项权利，但合理期限通常应以被特许人是否实际掌握利用特许经营资源作为判断标准。结合在案证据，原告已获取技术手册、开店营运手册并参加相关培训，其已掌握被告提供的经营资源，且被告已提供带店技术指导服务，至于该店是否确已开业经营，双方存在分歧，且均未进一步充分举证证明各自主张。被告已经协助原告开展经营项目，而因涉案合同未有签订时间，结合原告支付合同款项时间来看，至其提起本案诉讼时，涉案合同至少已履行四个月，显然不能认定未超过合理期限，原告不能再主张冷静期单方解除合同。 2.关于被告根本违约而主张法定解除权 特许经营合同的根本目的应系被特许人在特许人指导下使用特许人的相关经营资源，在特定经营模式下开展特许业务。特许人未依法履行信息披露义务，被特许人是否可以解除合同，要综合考虑所涉信息是否与核心经营资源有关、与真实情况的背离程度、是否影响合同目的实现及对合同履行的影响等因素。 本案中，被告经“奶牛侠”商标专用权人授权，可以开展“奶牛侠”的加盟业务，原告虽然主张被告未在签订涉案合同时向其披露相关信息，且其所收到的《授权书》载明的商标亦非已经核准的注册商标，但合同中未约定“奶牛侠”餐饮项目所涉商标情况，即使被告未在签订涉案合同时披露商标信息，亦不影响双方履约。原告提出的被告不符合向商务主管部门备案、“一年两店”等情形，属于《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中管理性的强制性规定，虽然被告并未举证证明其符合“一年两店”条件，但不应当以被告不具备该条件而认定其构成根本违约，亦不能据此产生原告可以行使法定解除权的效力，还应结合本案其他履约情况进行综合判断。《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上述规定中解除合同的情形应为因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况。 结合本案，原告已在签订涉案合同后获得相关技术资料并参加培训，已实际使用被告的经营资源，被告对涉案合同已履行提供技术资料、管理培训服务和带店运营指导的主要义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证实。原告并未举证证明被告存在欺诈情形。诚然，被告未有证据证明其确有全面披露《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规定应当披露的所有信息，但原告既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其主张的被告未披露的何种具体信息影响到其实现合同目的，也未能证明被告还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综上，原告未能证明被告存在根本违约情形，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法定解除情形。 特许经营是商业活动，原告叶锦晖意欲以商业主体身份从事商业活动，应审慎且保有较高的注意义务，其要求解除涉案合同并由被告返还228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被告的相关抗辩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叶锦晖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720元，由叶锦晖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账号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收到《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次日起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户名、开户行、指定账号详见《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 审 判 长 张 翀 人民陪审员 盛 放 人民陪审员 马 菁 二〇一九年八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徐笑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