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民终14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惠博新型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滨州市惠民县孙武镇钓马杨村。法定代表人：杨增斌，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阳，山东尹增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生态洁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莱芜区赢牟西大街003号。法定代表人：魏隆基，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宪顺，男，系该公司职工。上诉人惠博新型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生态洁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生态洁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12民初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惠博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改判驳回生态洁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生态洁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简称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的规定：“申请破产重整等与提起诉讼或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情形导致诉讼时效中断的，诉讼时效期间应在自中断事由、有关程序终结时重新起算”。生态洁公司于2014年9月18日提出破产重整，出现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但是生态洁公司在2014年9月18日至2016年9月17日并未向惠博公司主张过任何权利，据此生态洁公司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适用的民法总则于2017年生效，根据民法总则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以下简称民法通则）诉讼时效衔接的相关规定，权利人权利损害事实发生在民法总则实施之前，按照民法通则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在2017年9月30日前已经届满的，义务人取得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抗辩权，该抗辩权不因民法总则施行而消灭，民法总则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不产生溯及力。二、一审法院未查明本案的事实情况。惠博公司于2014年就因生态洁公司产品的质量问题起诉至山东省惠民县人民法院。在本案一审过程中，惠博公司申请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调取山东省惠民县人民法院（2014）惠商初字第518号案件卷宗材料。生态洁公司的排污设备一直未安装成功，无法用于生产，惠博公司在一审中即将惠民县环保局出具的证明提交。但一审法院未审理查清生态洁公司产品的严重质量问题，即判决惠博公司支付剩余货款错误。综上所述，惠博公司的上诉请求应当得到法院的支持。生态洁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惠博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是对民法总则实施前后有关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其并没有否定民法总则实施前因诉讼或仲裁导致诉讼时效在有关程序终结时重新起算的规定，一审法院适用民法总则的规定并无不当。发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四条之情形时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关于诉讼时效中断的规定，即债务人与债权人达成和解协议，中止破产程序的，诉讼时效自人民法院中止破产程序裁定之日起重新计算。据此，破产企业债权的诉讼时效在法院受理破产申请时中断，破产程序终止后重新起算。最高人民法院（2015）民申字第1127号案件明确权利人提起诉讼以及后续参与诉讼审理活动均可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申请破产与提起诉讼具有同等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由此可见，民法总则实施前后都适用破产程序终结后诉讼时效才重新计算的规定。本案生态洁公司至今仍在破产重整程序，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二、关于产品质量问题，惠博公司并无证据证明生态洁公司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且该设备已过质量异议期。一审庭审中，惠博公司举证其曾于2014年8月26日向山东省惠民县人民法院就生态洁公司的产品质量问题起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中对买受人的检验义务、质量保证期的规定，惠博公司并没有在规定的质保期内提出异议，故其诉讼请求也不应得到支持。根据交接单、合同约定可以证明，生态洁公司已经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综上所述，惠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生态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惠博公司支付欠款240000元及利息（自2013年1月1日起按年息24%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惠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14日惠博公司与生态洁公司签订生物集成污水处理设备买卖合同，购买污水处理集成设备，总价款为340000元。该合同第六条约定，合同签订后五日内支付合同总价的30%为预付款；设备运到工地现场后五日内支付合同总价的30%为设备进场款；设备安装完毕后五日内支付合同总价的30%；剩余10%为质保金，质保期为一年，质保期满后余款一次性付清。2012年12月31日双方签署交接函，案涉工程设备安装完成并进行交接验收。2014年9月18日一审法院裁定受理生态洁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2015年11月26日裁定批准破产重整计划，目前正处重整计划执行期间。合同签订后惠博公司共支付货款100000元，余款至今未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惠博公司应否支付生态洁公司设备买卖欠款240000元及相应利息；2.生态洁公司提出请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期间。关于焦点问题一，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设备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根据双方合同约定设备运到工地现场后五日内支付合同总价的30%，设备安装完毕后五日内支付合同总价的30%，上述款项的支付条件均已成就，惠博公司应当依约履行支付相应货款义务。此外，双方合同约定质保期为一年，质保期应自设备交接之日即2012年12月31日起算至2013年12月31日结束，并约定质保期满后设备余款一次性付清。惠博公司主张设备安装后质量存在问题，并提供（2014）惠商初字第518号案件民事裁定书等相关材料，以及设备调查使用报告、设备安装调试损失说明各一份证实其主张。其中：518号案件系以惠博公司撤回起诉方式结案，结案裁定书中并无设备存有质量问题的表述，且该案系于2014年8月26日提起诉讼，此时设备质保期已经届满，一审法院认为惠博公司该组证据材料无法证实其主张；设备安装调试损失说明系惠博公司单方出具的情况说明，设备调查使用报告亦系由惠博公司单方出具，虽其上盖有惠民县环保部门印章，但论其性质与设备安装调试损失说明相同均属当事人陈述，在无其他证据加以印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均不予采信。故惠博公司未能证实质保期内设备存有质量问题，相应质保金支付条件亦已成就。综上生态洁公司主张惠博公司支付剩余货款240000元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生态洁公司主张的欠款利息，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明确约定，生态洁公司主张应按年息24%计算无依据，但利息作为欠款法定孳息惠博公司应当依法予以支付，具体数额为自生态洁公司起诉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关于焦点问题二，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之规定，申请破产重整等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情形导致诉讼时效中断的，诉讼时效期间应自中断事由、有关程序终结时重新起算。本案中生态洁公司请求支付剩余未付货款请求权的诉讼时效，应自其提出破产重整申请之日即2014年9月18日中断，现该破产重整程序尚未终结，仍处破产重整计划执行过程中，故生态洁公司的起诉并未超出诉讼时效期间。对于惠博公司提出的已超诉讼时效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惠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生态洁公司货款240000元及利息（以24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5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惠博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查一审证据，二审另查明，2014年9月3日，惠博公司以生态洁公司为被告，向山东省惠民县人民法院起诉，立案案由为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案号（2014）惠商初字第518号。2016年2月25日，惠博公司向山东省惠民县人民法院申请撤回起诉。该院于同日制作了（2014）惠商初字第518号民事裁定，准许惠博公司的撤诉申请。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惠博公司应否支付生态洁公司剩余货款240000元及相应利息。对于该问题，应从两个方面进行考量，一是生态洁公司是否对惠博公司享有240000元货款及利息的债权；二是生态洁公司起诉主张前述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对于生态洁公司是否对惠博公司享有240000元货款及利息的债权的问题。惠博公司二审主张，因涉案设备存在重大质量问题，其不应当向生态洁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及相应利息，故生态洁公司不享有对惠博公司的涉案债权。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涉案买卖合同，惠博公司应当最迟于质保期届满之日即2013年12月31日向生态洁公司支付全部货款。惠博公司一审提交加盖惠民县环保部门印章的《生态洁污水设备调查和试用报告》以证明涉案设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但是该证据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的单位出具证明材料的形式要求，且无其他证据相佐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并无不当。虽然2014年9月3日惠博公司作为原告以生态洁公司为被告，以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为由向山东省惠民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但是其提起该案之诉之日已超过涉案合同约定的质保期，且嗣后惠博公司自行撤回了该案起诉。另外，其无其他证据证明曾经于质保期内向生态洁公司主张过设备质量问题。故惠博公司主张涉案设备存在重大质量问题的证据不足，因此其以设备存在重大质量问题为由主张不予支付涉案设备剩余货款及利息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生态洁公司享有向惠博公司主张240000元货款及利息的权利。对于生态洁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主张前述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因生态洁公司本身存在破产重整的事实，属于破产法相关规定中的破产债务人身份，故本案诉讼时效问题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债务人享有的债权，其诉讼时效自人民法院受理债务人的破产申请之日起，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关于诉讼时效中断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债务人对外享有债权的诉讼时效，自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之日起中断。”即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导致诉讼时效中断，并且应自受理申请之日起重新开始计算。本案民事法律行为发生于民法总则施行日即2017年10日1日前，应当适用民法通则关于二年普通诉讼时效的相关规定，即生态洁公司主张涉案剩余货款的诉讼时效应自2014年9月18日人民法院受理其破产重整申请之日中断并重新起算二年，故截止2016年9月18日生态洁公司主张涉案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生态洁公司无其他证据证明曾经于2014年9月18日之后的两年内向惠博公司主张过权利，即没有发生过除人民法院受理其破产重整申请之外的其他诉讼时效中断事由，因此本案不能适用民法总则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对于生态洁公司二审辩称涉案债权诉讼时效应当在破产重整程序结束后重新起算的理由，本院认为，无论是生态洁公司主张适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还是颁布在后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规定，均未规定诉讼时效自整个破产程序终结之后重新计算，故应当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自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法律及司法解释如此规定的目的在于，一方面，避免因破产债务人恶意行为导致其债权的诉讼时效在法定期间内超过而使债权人受到财产损害；另一方面，督促管理人及时接管破产债务人的财产，调查破产债务人财产状况，避免破产债务人财产权益的损失。故生态洁公司的二审答辩意见没有法律依据。因此，生态洁公司于2018年11月12日提起本案之诉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另外，关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三项和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第四项能否适用本案的问题。本院认为，上述规定均是针对债权人积极行使权利的情形，即债权人申请债务人破产、申报破产债权，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导致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本案系债权人生态洁公司自己申请破产重整，并不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适用情形。因此，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上诉人惠博公司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12民初9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生态洁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均由生态洁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欧阳明程审判员 刘 成 安审判员 尹 哲 璇二〇一九年八月七日书记员 左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