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民终13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尔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杨高北路2001号1幢4部位三层333室。法定代表人：张磊，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林静，山东海鲲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伟龙，山东海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建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四环西路9号1708-031。法定代表人：张松孝，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松孝，男，1986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核资源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广安路9号院6号楼618室。法定代表人：王宗理，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建新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枣庄市高新区光明西路1677号枣庄浙商总部大厦23层。法定代表人：张松孝，董事长。上诉人海尔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尔融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国建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建新能源公司）、张松孝、中核资源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核资源公司）、国建新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建股份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2民初14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海尔融资公司上诉请求：1.确认海尔融资公司与国建新能源公司之间为保理合同关系并依法改判(2018)鲁02民初1428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为国建新能源公司向海尔融资公司支付回购款2500万元及违约金450000元(该违约金已计算至2018年8月23日，此后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违约金，以2500万元为基数，按照日千分之一计算)，或依法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由各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海尔融资公司与国建新能源公司之间为保理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为借贷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海尔融资公司与国建新能源公司签订的编号为HF-LSJR-201801-031的《应收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国建新能源公司将其与案外人莱芜中核国缆新能源有限公司签订的《工程总承包合同》应收账款转让给海尔融资公司，案外人莱芜中核国缆新能源有限公司对上述债权出具《工程总承包合同结算款项确认书》予以签章确认，协议同时约定了回购条款，追索条款等。据此，本案法律关系应认定为保理合同关系，而非借贷关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海尔融资公司与国建新能源公司之间为借贷关系，因此认定本案的违约金实为因债务人逾期还款所产生的逾期利息，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不当。因本案是保理合同关系，违约金应适用双方在合同中的约定进行计算。二审庭审中，海尔融资公司撤回了关于违约金计算标准的上诉请求。国建新能源公司、张松孝、中核资源公司、国建股份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海尔融资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国建新能源公司向海尔融资公司支付2525万元（包括回购价款2500万元及截至2018年8月3日的违约金25万元）及自2018年8月4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违约金（以2525万元为基数，按每日千分之一，以实际欠款天数计算）；2.张松孝、中核资源公司、国建股份公司对国建新能源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律师费等全部诉讼费用由国建新能源公司、张松孝、中核资源公司、国建股份公司承担。诉讼过程中，海尔融资公司对其诉讼请求第三项予以明确，律师费等其他费用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22日，海尔融资公司（买方）与国建新能源公司（卖方）签订《应收债权转让协议》，约定：鉴于莱芜中核国缆新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债务人）与卖方于2016年4月29日就杨家峪光伏电站项目签订了《工程总承包合同》及相应文件（基础合同）；双方同意按本协议的条款和条件转让卖方在基础合同项下的应收债权；应收债权转让价款为2500万元；所有应收账款转让生效后，买方委托卖方代表其在各基础合同项下向相关债务人或其他义务人进行催收，并将收到的应收债权向买方转付；卖方最迟不得晚于2018年7月24日将本协议项下应收债权金额的全部款项支付至买方收款账户；该协议所指追索事件包括卖方未按照协议约定将应收债权金额转付至收款账户等；发生追索事件，买方有权向卖方追索，卖方应按照买方签发的回购通知向买方回购所有或任何受影响的应收债权；违约金从应收债权回收日的次日算起按每超过一日以未回收应收债权的日千分之一计算；如卖方未按照协议约定支付回购价款，每延迟一日，应按回购价款的日千分之一向买方支付违约金；并约定了其他事项。国建新能源公司向海尔融资公司提交了其与案外人莱芜中核国缆新能源有限公司签订的《工程总承包合同》及《工程总承包合同结算款项确认书》作为该《应收债权转让协议》的基础合同。国建新能源公司还向海尔融资公司提交了《送达地址确认书》。2018年1月22日，海尔融资公司（权利人）与张松孝（保证人）签订《个人连带保证合同》，约定：鉴于国建新能源公司（以下简称被保证人）与权利人签署上述《应收债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主合同），为确保主合同项下被保证人义务履行，保证人自愿为被保证人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担保的主债权是被保证人在主合同项下欠付权利人的所有债务及义务；保证期间至主合同项下被保证人所有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后二年止；保证范围，保证人同意一经权利人要求立即以人民币清偿被保证人在主合同项下应向权利人支付的全部负债及义务（包括但不限于回购价款、保证金、手续费，公证费、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拍卖费）；如主合同被人民法院认定为借贷或其他法律关系，保证人应对主合同被认定为借贷或其他法律关系项下的全部债务承担保证责任，包括但不限于本金、按年24%的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以及实现债权所产生的税费；并约定了诉讼文书送达地址等事项。2018年1月22日，海尔融资公司（权利人）与中核资源公司、国建股份公司（保证人）分别签订《公司连带保证合同》，约定：为确保上述《应收债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主合同）项下被保证人义务履行，保证人自愿为被保证人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担保的主债权为权利人在主合同项下对被保证人享有的所有债权；保证期间至主合同项下被保证人所有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后二年止；保证范围，保证人同意一经权利人要求立即以人民币清偿被保证人在主合同项下应向权利人支付的全部负债及义务（包括但不限于回购价款、保证金、手续费，公证费、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拍卖费）；如主合同被人民法院认定为借贷或其他法律关系，保证人应对主合同被认定为借贷或其他法律关系项下的全部债务承担保证责任，包括但不限于本金、按年24%的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以及实现债权所产生的税费；并约定了诉讼文书送达地址等事项。2018年1月24日，海尔融资公司向国建新能源公司支付上述《应收债权转让协议》项下转让价款2500万元。2018年8月6日，海尔融资公司向国建新能源公司通过顺丰速运送达《回购通知》一份，要求国建新能源公司回购涉案应收债权。2018年8月23日，国建新能源公司向海尔融资公司支付30万元。另查明，2018年9月，海尔融资租赁（中国）有限公司变更为海尔融资公司。2018年12月，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由谭丽霞变更为张磊。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本案所涉法律关系及涉案《应收债权转让协议》的性质；2.违约金或利息的认定；3.国建新能源公司向海尔融资公司支付的30万元的认定及处理。关于焦点一，涉案《应收债权转让协议》系国建新能源公司为向海尔融资公司融通资金而签订，应收债权转让系双方之间融通资金的一种方式。从涉案《应收债权转让协议》的内容来看，海尔融资公司向国建新能源公司提供资金，到期后国建新能源公司需向海尔融资公司偿还款项（支付款项或回购实质都是偿还款项）。故，涉案《应收债权转让协议》的性质应为借款合同，海尔融资公司与国建新能源公司在本案中为借贷关系，本案应为借款合同纠纷。关于焦点二，如上所述，因涉案《应收债权转让协议》性质为借款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海尔融资公司主张的涉案款项的违约金应以年利率24%为限，对超过部分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涉案《应收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违约金超过年利率24%，应调整为按年利率24%计算，对国建新能源公司的相应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焦点三，如上所述，海尔融资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应按年利率24%计算，海尔融资公司按照《应收债权转让协议》所主张的违约金实为因债务人逾期还款所产生的逾期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中，涉案款项的到期日（应还款日）为2018年7月24日，国建新能源公司于2018年8月23日向海尔融资公司还款30万元，系在涉案款项到期还款日之后，且双方未对该笔30万元还款的性质予以约定。故，该笔30万元还款应认定为国建新能源公司向海尔融资公司支付的违约金（逾期利息）。故，自2018年7月24日起至2018年8月23日止，以本金25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国建新能源公司应向海尔融资公司支付违约金（逾期利息）483333元，已支付违约金（逾期利息）30万元，尚欠违约金（逾期利息）183333元，此后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违约金（逾期利息）应以本金25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综上，本案当事人之间通过签订《应收债权转让协议》《个人连带保证合同》《公司连带保证合同》等建立的借款合同及保证担保法律关系有效，当事人依法享有合同约定的权利并应承担相应的义务。海尔融资公司已向国建新能源公司支付涉案款项。国建新能源公司未依约履行还款（回购）义务，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对海尔融资公司要求国建新能源公司偿还款项并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违约金应按年利率24%计算。本案债务属于《个人连带保证合同》《公司连带保证合同》的保证范围，在主债务人国建新能源公司未依约履行还款等义务的情况下，张松孝、中核资源公司、国建股份公司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张松孝、中核资源公司、国建股份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均有权向国建新能源公司追偿。张松孝、中核资源公司、国建股份公司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所述，海尔融资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国建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海尔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支付2500万元及违约金183333元（该违约金已计算至2018年8月23日，此后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违约金，以25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二、张松孝、中核资源集团有限公司、国建新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对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张松孝、中核资源集团有限公司、国建新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均有权向国建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追偿；三、驳回海尔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80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73050元，由海尔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17元，由国建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张松孝、中核资源集团有限公司、国建新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72633元。二审中，上诉人海尔融资公司提交证据一、海尔融资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网络打印件及营业执照复印件，证明：海尔融资公司具有开展商业保理业务的资质，其经营范围包括从事与主营业务有关的商业保理业务。证据二、1.莱芜中核国缆新能源有限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网络打印件；2.新浪网2018年3月8日发布的《投资3.7亿！莱芜将建光伏大项目！》新闻报道网络打印件；3.采招网2018年3月18日发布的《华润新能源（安达）有限公司3号40MW、4号40MW太阳能发电项目工程建设监理中标候选人公示》新闻报道网络打印件；4.北极星太阳能光伏网2016年4月18日发布的《国建新能新三板挂牌（2）》新闻报道网络打印件。证明：本案中《应收债权转让协议》中涉及的基础合同项目“杨家峪200MW光伏电站项目”系真实的，《应收债权转让协议》中涉及的项目基础合同亦是真实的。证据三、《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动产权属统一登记—变更登记》网络打印件，证明：2018年1月24日，海尔融资公司与国建新能源公司就涉案保理业务进行了登记，登记期限为6个月，登记到期日为2018年7月23日。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国建新能源公司、张松孝、中核资源公司、国建股份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其质证权利。本院对海尔融资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是证据一、证据二仅能证明其经营范围、涉案应收账款的真实性，本案法律关系的认定需通过涉案合同约定以及合同履行行为进行界定，故上述证据与本案事实无关联关系，本院不予采信。证据三与本案事实有关联关系，属于合同履行行为之一，故对于该证据本院予以采信。本院二审审理查明，2018年1月24日，海尔融资公司就涉案应收账款转让行为于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做了登记。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法律关系为借贷关系是否正确。海尔融资公司上诉主张本案法律关系应为保理关系。本院认为，海尔融资公司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案法律关系不符合保理法律关系特征，具体理由如下：一、保理业务是以债权人转让其应收账款为前提，集应收账款催收、管理、坏账担保及融资于一体的综合性金融服务。保理合同关系成立的前提是应收账款转让。本案中，海尔融资公司虽然与国建新能源公司签订了《应收债权转让协议》，但是该合同名称并未体现保理法律关系，并且海尔融资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或者国建新能源公司将应收债权转让的事实通知债务人莱芜中核国缆新能源有限公司，即使其事后于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对该债权转让行为做了登记，亦属于公示行为，不能免除通知债务人的法定义务，因未经通知，该债权转让行为对债务人莱芜中核国缆新能源有限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应收账款转让行为并未完成，故因本案应收账款转让行为并未完成，保理合同关系成立的前提不存在。二、根据《商业银行保理业务管理暂行办法》第十条第二项规定，“按照商业银行在债务人破产、无理拖欠或无法偿付应收账款时，是否可以向债权人反转让应收账款、要求债权人回购应收账款或归还融资，分为有追索权保理和无追索权保理。有追索权保理是指在应收账款到期无法从债务人处收回时，商业银行可以向债权人反转让应收账款、要求债权人回购应收账款或归还融资。有追索权保理又称回购型保理。”因此，保理融资首先应当通过应收账款回收偿还。涉案《应收债权转让协议》虽然约定了国建新能源公司对应收账款有回购义务，有一定回购型保理的特征，但是亦约定所有应收账款转让生效后，海尔融资公司委托国建新能源公司代表其在各基础合同项下向相关债务人或其他义务人进行催收，并将收到的应收债权向海尔融资公司转付；国建新能源公司最迟不得晚于2018年7月24日将本协议项下应收债权金额的全部款项支付至海尔融资公司收款账户。并且应收账款到期后，海尔融资公司在未要求债务人莱芜中核国缆新能源有限公司偿付应收账款的情况下，直接要求国建新能源公司以回购应收账款形式归还借款，结合海尔融资公司及国建新能源公司未将涉案应收账款转让通知债务人莱芜中核国缆新能源有限公司的事实，故本案融资款偿付来源为借款人国建新能源公司还款，而非应收账款，不符合保理以应收账款转让为核心，首先以应收账款偿付保理融资款的法律特征。因此，本案法律关系不是保理关系，而是以应收账款为质押的借款关系，一审法院认定的本案法律关系正确。综上所述，上诉人海尔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00元，由上诉人海尔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成安审判员  邝 斌审判员  尹哲璇二〇一九年八月九日书记员  左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