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79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燕梅，女，1970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049。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建，广东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文斌，广东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邝冠球，男，1970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379。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传炳，广东淼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颖仪，广东淼鑫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张燕梅因与被上诉人邝冠球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25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张燕梅上诉请求：l.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邝冠球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邝冠球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错误认为案涉调解协议具有人身性，其中所涉的金钱给付内容也是基于人身关系的处理而产生，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的规定。一、本案事实发生在双方解除婚姻关系后且属于纯粹的财产关系，并不具有人身属性，应受合同法调整。当事人就离婚时分割夫妻共同财产问题达成的协议，从本质上说，是作为平等主体的自然人之间变更民事权利义务关系达成的协议，故也应当适用合同法。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的适用前提之一是离婚双方在婚姻登记机关协议离婚，并就财产分割问题达成协议，然后凭该离婚协议书到民政部门办理离婚手续。案涉调解协议是在人民法院的主持下达成的，已经过司法审查，不符合上述适用条件。三、人民法院审理婚姻案件中涉及财产问题的协议，还是要将合同法的原则作为法律依据。按照案涉调解协议的约定，邝冠球应当支付张燕梅的款项至今已达800多万元，但是邝冠球不但不给付，反而以虚假诉讼的方式企图侵占张燕梅应分得的财产。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当邝冠球没有先履行案涉调解协议约定的义务时，张燕梅当然可以拒绝履行其相应的履行请求。邝冠球辩称，张燕梅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张燕梅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邝冠球所支付的银行贷款发生在夫妻婚姻存续期间，该债务的发生具有人身性，应由《婚姻法》予以调整。本案不适用《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邝冠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燕梅向邝冠球返还邝冠球垫付的号牌为粤Y*****迈凯小型越野客车的银行贷款310977元以及利息（以310977元为本金自2017年8月28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贷款利率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利息为20804元）；2.张燕梅向邝冠球返还18000元以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张燕梅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邝冠球、张燕梅原系夫妻关系。2015年3月4日，张燕梅向一审法院提起离婚诉讼，案号为（2015）佛南法沥民一初字第180号。该案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自愿达成协议，案件调解结案。民事调解协议书第三条约定：张燕梅与邝冠球一致同意，粤Y*****迈凯小型越野客车所有权归张燕梅所有（该车现尚欠银行贷款384028元未偿还，由张燕梅自行承担），邝冠球同意补偿192014元予张燕梅。此外，邝冠球、张燕梅还就抚养权、其他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等事项达成协议。一审法院据此作出（2015）佛南法沥民一初字第180号民事调解书，现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因邝冠球在调解协议生效后未按约履行，张燕梅已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7年8月28日，张燕梅提起离婚后财产纠纷，案号为：（2017）粤0605民初13106号，主张邝冠球支付（2015）佛南法沥民一初字第180号民事调解协议书约定的土地收益款等，邝冠球在该案中提出其代张燕梅偿还的车辆贷款从应付土地收益款中扣减，一审法院在该案中对邝冠球的请求未予支持，认为邝冠球可另行主张。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经二审作出（2018）粤06民终11132号终审判决书，亦认为邝冠球垫付的车辆贷款不宜在该案中扣减，认为邝冠球可就该车辆贷款另行向张燕梅主张。另查明一：张燕梅作为原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案号：（2015）佛南法沥民一初字第594号。邝冠球在该案中对张燕梅提出反诉，要求张燕梅支付2015年5月至2015年9月的车辆贷款61940元等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于2015年10月30日作出民事判决，其中第四项判决为：“张燕梅向邝冠球返还其垫付的粤Y*****迈凯小型越野客车的银行贷款61940元”。另查明二：邝冠球通过其在中国银行尾号为3401的账户偿还2015年10月至2017年11月车辆分期贷款合共310977元。具体为：2015年10月至2017年10月（25个月）每月的17日还款12388元（每月还款由本金11111元、分期手续费1277元两部分构成）；2017年11月17日还款1277元（分期手续费）。张燕梅名下的粤Y*****小型汽车无抵押登记情况。2019年1月22日，邝冠球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一、邝冠球主张张燕梅向其返还垫付的车辆贷款的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二、邝冠球主张张燕梅向其返还垫付的2015年10月至2017年11月期间的汽车贷款本金及利息的诉请如何认定；三、邝冠球主张张燕梅支付报税服务费用及利息的诉请如何认定。一审法院根据邝冠球、张燕梅的诉辩意见及本案的证据，分析认定如下：焦点一，张燕梅认为（2015）佛南法沥民一初字第180号民事调解书于2015年4月23日发生法律效力，邝冠球关于返还垫付车辆贷款诉请的诉讼时效期间应自该日起计算两年，诉讼时效期间至2017年4月22日届满。邝冠球主张返还垫付款的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对此，根据案涉民事调解书中第三条“张燕梅与邝冠球一致同意，粤Y*****迈凯小型越野客车所有权归张燕梅所有（该车现尚欠银行贷款384028元未偿还，由张燕梅自行承担），张燕梅同意补偿192014元予邝冠球。”约定的内容，民事调解书作出时，尚未发生邝冠球为张燕梅垫付车辆贷款的事实，且双方仅约定车辆贷款由何方继续承担，并没有约定如垫付事实发生，张燕梅应于何时返还垫付款。综上，张燕梅主张自民事调解书生效之日起计算诉讼时效期间，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本案中，由于邝冠球垫付事实每月持续发生直至还清贷款之日，形成继续性债权，邝冠球主张2015年10月17日至2017年10月17日期间所垫付车辆贷款的诉请，其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施行（2017年10月1日）前尚未届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关于“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上述期间垫付的车辆贷款应适用三年诉讼时效期间。根据双方此前诉讼的情况，邝冠球在一审法院于2017年8月28日受理的（2017）粤0605民初13106号案中提出车辆贷款从土地收益款中抵扣，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下列事项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与提起诉讼具有同等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八）在诉讼中主张抵销……”的规定，上述期间的因垫付事实持续产生的各单个债权自2017年8月28日构成诉讼时效中断后重新计算三年。邝冠球于2018年9月30日提起本案诉讼，没有超出诉讼时效期间，张燕梅的诉讼时效期间抗辩理由不成立。焦点二，邝冠球、张燕梅关于案涉车辆贷款由张燕梅继续承担的约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5）佛南法沥民一初字第180号民事调解书确认，邝冠球亦举证证明其已支付2015年10月至2017年11月车辆分期贷款合共310977元，张燕梅应按约定将邝冠球垫付的款项返还邝冠球。张燕梅以邝冠球应自民事调解书生效次日起至2015年5月1日前履行该调解书第七条的约定，支付含补偿张燕梅车款192014元等款项的义务。但邝冠球没有先履行该条约定的义务，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作为后履行一方的张燕梅有权拒绝相应的履行要求。根据《合同法》第二条的规定：“本法所称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婚姻、收养、监护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适用其他法律的规定”。本案所涉的（2015）佛南法沥民一初字第180号民事调解书是对邝冠球、张燕梅就离婚及抚养权、夫妻共同财产分割等事宜所达成调解协议的确认，该调解协议具有人身性，其中所涉的金钱给付内容也是基于人身关系的处理而产生，不适用合同法的规定，张燕梅此项抗辩理由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邝冠球主张张燕梅支付以310977元为本金自2017年8月28日[一审法院受理张燕梅提起的（2017）粤0605民初13106号案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的诉请，如上述分析，邝冠球、张燕梅在民事调解书第三条约定案涉车辆余下贷款由张燕梅承担，未约定如垫付事实发生，张燕梅应于何时返还垫付款，且即使邝冠球因为张燕梅垫付车辆贷款产生一定的资金被占用的利息损失，但其未履行民事调解书及生效民事判决书确定金钱给付义务，所造成张燕梅资金被占用的损失远大于其因垫付产生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对邝冠球该部分诉请不予支持。焦点三，邝冠球主张张燕梅支付报税服务费用及利息，经查，邝冠球未能有效举证证明该项费用产生的金额，且即使该费用实际发生，亦系因“佛山市晋利隆装饰材料制造有限公司”经营事务而产生，系公司经营应负担的费用，不应由股东张燕梅承担。邝冠球此项诉请，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张燕梅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邝冠球返还其垫付的粤Y*****迈凯小型越野客车的银行贷款310977元；二、驳回邝冠球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收取6546.72元，减半收取计3273.36元（邝冠球已预交），由邝冠球负担302.44元，由张燕梅负担2970.92元，张燕梅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迳付予邝冠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离婚后财产纠纷。本案中，邝冠球主张，根据（2015）佛南法沥民一初字第180号民事调解书第三条的约定，张燕梅应向其返还其垫付的案涉车辆贷款。张燕梅则抗辩称，本案不应适用《婚姻法》的相关规定，因邝冠球没有先履行该民事调解书第七条和第十一条的约定义务，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张燕梅有权拒绝履行邝冠球相应的履行请求。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案涉民事调解书的内容可知，该调解书内容既包括婚姻关系的解除，还包括对未成年子女的抚养、探望，以及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等内容，此与仅以财产关系为客体的合同不完全相同，本案因该离婚调解书约定的关于车辆分割后产生的垫付贷款而产生争议，一审法院适用《婚姻法》的相关规定并无不妥。其次，张燕梅主张依据《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的规定，其有权拒绝履行。对此，本院认为，本案中邝冠球因垫付车辆贷款与张燕梅之间形成相应的权利义务关系，该法律关系指向的标的是垫付贷款的行为；而张燕梅所主张的是因离婚而产生的夫妻共同财产分割而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其指向的标的是给付租金收益、折价补偿等行为，故两者之间相应的法律关系和标的均不相同，本案并不适用《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的相关规定。最后，张燕梅、邝冠球约定案涉车辆贷款由张燕梅继续承担，且邝冠球已举证证明其支付了2015年10月至2017年11月案涉车辆贷款合共310977元，故张燕梅应返还邝冠球垫付的车辆贷款。综上，一审判决处理正确，应予维持。综上所述，张燕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964.66元（张燕梅已预交），由上诉人张燕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红审 判 员  何美健审 判 员  吴绮擎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陈秀霞书 记 员  潘梓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