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507民初4707号 原告（反诉被告）：苏州市吴中区圣恩寺,住所地苏州市吴中区光福镇邓尉村。 负责人：陈晋发（真法），住持。 委托诉讼代理人：巫飞，江苏能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娟，江苏能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罗泽民，男，1950年2月15日生，汉族，住苏州市相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红捷，上海信和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琰炜，上海信和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苏州市吴中区圣恩寺与被告罗泽民修理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26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余琼琼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在答辩期内，被告提出反诉请求，因本诉与反诉相关联，故本院决定合并审理。本院于2018年9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苏州市吴中区圣恩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巫飞、张娟、被告罗泽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绍荣（后撤销代理）、李琰炜到庭参加诉讼。在审理中，由于原告提出鉴定申请，本院先后委托江苏省工艺美术行业协会及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北京有限公司进行司法鉴定。且因案情需要，本案转为普通程序，依法组成由审判员余琼琼担任审判长并主审、人民陪审员朱叶敏、陈雪梅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分别于2019年7月30日、8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苏州市吴中区圣恩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巫飞（参加第二次庭审）、张娟（参加第三次庭审）、被告罗泽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琰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苏州市吴中区圣恩寺诉称，请求法院依法判令：1、被告返还原告古画修复费用40万元，并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具体损失以司法鉴定为准)；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在审理中，原告将第一项诉讼请求明确为：被告返还原告古画修复费用40万元，并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30万元。事实与理由：2018年3月24日，原、被告签署《古画修复协议》，约定由被告对原告珍藏的《西方胜境图》进行修复，修复方式、材料均由乙方提供，修复标准为修复后整副画效果融为一体，可以展览，方便收藏保存，合同还对修复费用，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约向被告支付了首期款40万元，修复过程中，原告发现被告的专业技术存在严重问题，经多方确认该修复行为对古画已造成不可逆的伤害，便要求其立即停止。之后，双方多次就合同能否继续履行、违约赔偿责任等事项进行交涉，均无法达成一致，故起诉至贵院，请依法支持原告诉讼请求。 被告（反诉原告）罗泽民辩称：被告不同意原告的诉请。理由为，1、因为在2018年2月份被告已经在进行准备工作，在3月5日前后就开始对古画进行修复，原告投入了大量的精力、人力、物力，经过被告的艰辛工作，已经完成了画的关键环节翻画芯，修复工作已经完成了大半。修复费用40万元是被告应该获得的，并且被告还应该获得更多的费用。2、2018年5月2日之前，被告从来没有听到原告告诉其专业技术存在问题，5月2日被告到原告处正常去修复古画，但打不开门了。原告的负责人真法师傅告诉其画被修坏了。此时被告很诧异，因为原告既没有找所谓的专家，也没有权威的机构在现场，告知哪里做错了和哪里不行，直到现在原告也没有拿出画损坏了的依据。因此被告是不认可的，被告没有违约行为。3、因为在原告选择被告的时候，是同时有3、4家修复机构都向原告提出自己的修复方案，被告是在几家当中无论从人品、经验、各方面脱颖而出，被选中的。4、被告正是在对画修复大半后，原告对初步的修复效果满意，才向被告支付了首付。基于这几个理由，被告是不同意原告的诉请，被告没有违约行为，不应该承担违约金，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也过重。在审理中，被告向法庭提出反诉请求，请求依法判令：1、反诉被告赔偿经济损失95万元；2、反诉被告返还修复图画所用的工具及材料（包括：几十块矿物质及植物颜料、排笔两个、烟叶子一捆、70×240的安徽宣城宣纸半刀50张左右、白报纸一筒有100米长、水壶三个、大针筒六个、小针筒若干、草酸若干瓶、高锰酸钾一瓶、耿娟六米、毛笔几十支、医用剪刀两把、起子若干把、沙皮若干张、双氧水）；3、反诉被告承担诉讼费。 反诉被告（原告）苏州市吴中区圣恩寺辩称，同意将第二项诉请中涉及的物品返还给反诉原告，不认可反诉原告提出的其他反诉请求，请求法庭驳回反诉原告的反诉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 1、反诉原告（被告）罗泽民提供的吴门画院奖状、1993年4月14日的苏州日报、2012年4月11日的姑苏晚报、破旧字画修复前后对比图、古字画修复图，予以证明罗泽明在苏州吴门画苑从事古旧书画修复工作已超过30年，运用传统而古老的技艺练就了一手修复古书画独门绝活，迄今修复宋明清以来的大量古旧书画，在古旧书画修复业界声望颇高。经质证，反诉被告（原告）认为，真实性由于时代久远，无法考究，故均不予认可，且与本案无关。本院经审查后认为，上述证据均与本案审理无关，故对其证据效力本院不予确认。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原告苏州市吴中区圣恩寺通过其处的一位居士找到被告罗泽民，有意让被告罗泽民修复在原告苏州市吴中区圣恩寺处的古画《西方圣境图》。后原告苏州市吴中区圣恩寺作为甲方与被告罗泽民作为乙方签订《古画修复协议》一份。该协议载明：“现有古画一副，画名《西方圣境图》（2.3×4.4m），经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修复时间：；2、修复方式（按照乙方提供）；3、修复标准：修复后整幅画效果融为一体，可以展览，方便收藏保存；4、修复所用材质（纸：安徽宣纸，娟：耿娟，颜料：植物矿物天然颜料）；5、付款方式：总价为130万（其中包括10万材料费，其余为人工费），首次付款40万，其余款项：；6、违约责任：乙方本着保密原则进行修复工作，若违反则视为违约；因修复技术造成古画的任何损坏，或没有达到如约定的修复标准，则视为违约；若违约则扣除乙方修复款，并且乙方以一倍修复款赔付给甲方。”该协议由原、被告分别签字盖章予以确认。 2018年3月24日，被告罗泽民出具《收条》一份，该收条记载：“今收到天寿圣恩禅寺《西方圣境图》净尺寸217×430一件修复首付款40万元整，总款130万元”。该笔款项40万元于2018年3月26日由原告苏州市吴中区圣恩寺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给被告罗泽民。 被告罗泽民修复工作进行至2018年4月28日止，在五一放假结束被告罗泽民返回原告处继续进行修复工作时，由于原告认为被告的修复工作已对古画造成了实质性的损害，故终止了被告罗泽民的修复工作，并认为应由被告承担返还修复费用及赔偿损失的责任，遂诉至本院。 在审理中，因原告认为由于被告的修复工作对古画本身及历史层造成了不可逆的损坏，对古画的断代以及历史研究产生了干扰，故向法院申请进行司法鉴定。后本院依法组织双方进行质证，确定由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鉴定平台中有关工艺品鉴定的唯一机构——江苏省工艺美术行业协会进行本案的司法鉴定。后江苏省工艺美术行业协会以委托内容不属于其协会鉴定范畴为由，将该案退回本院。在收到退卷后，本院司法鉴定科通过最高人民法院司法鉴定平台，确定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北京有限公司为该平台内的唯一一家艺术品鉴定机构，再经由双方当事人质证后，本院依法委托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北京有限公司进行本案的司法鉴定，并确定鉴定内容为：《西方圣境图》在经过被告罗泽民的修复后，是否对其本身及历史层造成了不可逆的损害、对古画的断代以及历史研究产生了干扰进行比对鉴定，以及对自2018年4月29日起至今古画有无修复变更的痕迹及在被告罗泽民离开现场后的环境等因素对古画是否会造成一定的影响进行鉴定。 2019年6月13日，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北京有限公司向原告苏州市吴中区圣恩寺开具了金额为97000元的鉴定费发票。2019年6月21日，本院与原、被告双方当事人及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北京有限公司共同至案涉古画《西方圣境图》的存放处即原告苏州市吴中区圣恩寺进行现场勘验。在勘验现场，原、被告双方一致确认目前古画的状态与被告罗泽民于2018年4月28日离场时的状态是一致的，且被告罗泽明现场取回了第二项反诉请求中涉及到的全部工具及材料。 2019年7月18日，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北京有限公司出具《鉴定意见书》，得出鉴定意见为：1、《西方圣境图》在经过被告罗泽民的修复后，对其本身造成不可逆的损害，对古画的断代无影响，对历史研究造成部分影响；2、自2018年4月29日起至今，古画无修复变更的痕迹，古画在被告罗泽民离场后的环境等因素未对古画造成影响；3、翻画芯的工作基本完成，占总修复进度的10%到20%。 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古画修复协议、收条复印件、被告提供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罗泽民团队修复古画的图片及，鉴定意见书、庭审笔录相互印证予以证实。 对于上述《鉴定意见书》经质证，原告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被告认为该份鉴定意见书不能采信，理由为：出具鉴定意见书的司法鉴定人员不能独立、客观、公正进行鉴定，鉴定机构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北京有限公司的鉴定资质不合法，出具鉴定意见书的司法鉴定人主体不合法以及鉴定意见依据及方法不合法。本院经审查后认为，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北京有限公司，作为最高人民法院司法鉴定平台中的艺术品鉴定机构，具有相应的司法鉴定资质。被告虽认为鉴定人员未能独立、客观、公正进行鉴定，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鉴定人员与原告存在串通等情况，且根据法院鉴定平台中的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北京有限公司关于机构简介及执业说明显示，其系经国务院批准、原国家质检总局许可、国家认监委资质认定、认可委认可的以检验、鉴定、认证、测试、培训为主业的权威性检验认证机构，故理应认定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北京有限公司具有对本案古画进行鉴定的资质以及其颁发给三位鉴定人员的资格证书具有合法性，故对于该份鉴定意见书的证据效力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原告与被告签订的修复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在本案中，原告苏州市吴中区圣恩寺要求被告罗泽民返还已支付的修复费用40万元及赔偿损失130万元能否成立的前提是，虽然双方一致确认尚未能完成全部的修复工作，但案涉古画《西方圣境图》在经过被告罗泽民的修复后是否对古画以及历史研究造成了不可逆的损害。为此，本院在组织双方当事人质证后，依法委托最高人民法院司法鉴定平台中的艺术品鉴定机构——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北京有限公司进行鉴定。后经该机构出具《鉴定意见书》认为，《西方圣境图》在经过被告罗泽民的修复后，对其本身造成不可逆的损害以及对历史研究造成部分影响。虽然被告罗泽民对该份鉴定意见书提出质疑，但在其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鉴定意见书存在明显错误的情况下，对于其辩解本院不予采信。因此，依据修复协议的约定，被告罗泽民构成违约，原告有权要求被告返还已支付的修复费用40万元。关于被告罗泽民还提出，原告是在认可其修复成果的情况下，才向其支付了40万元，因此其不存在违约行为。本院审查后认为，修复协议约定了首付款为40万元，被告也出具收据确认收到首付款40万元，但并未有注明或者体现是由原告认可被告的部分修复工作后再予以支付的意思表示，且40万元实际付款的时间也与被告最后离场修复的时间相距一月有余，故对于被告的辩解本院不予采信。 对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损失130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修复协议中虽约定“若违约则扣除乙方修复款，并且乙方以一倍修复款赔付给甲方”，但在本案中原告并未要求对古画的实际价值以及经被告修复后造成了损害金额进行鉴定，因此无法判断实际损失的金额，被告亦对此违约金提出异议认为过高，故综合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再结合合同约定及付款情况，本院酌情判定被告应赔偿原告损失20万元。 对于反诉原告（被告）罗泽明提出的要求反诉被告（原告）苏州市吴中区圣恩寺赔偿经济损失95万元的反诉请求，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反诉原告（被告）罗泽明提出的要求反诉被告（原告）苏州市吴中区圣恩寺返还修复图画所用的工具及材料（包括：几十块矿物质及植物颜料、排笔两个、烟叶子一捆、70×240的安徽宣城宣纸半刀50张左右、白报纸一筒有100米长、水壶三个、大针筒六个、小针筒若干、草酸若干瓶、高锰酸钾一瓶、耿娟六米、毛笔几十支、医用剪刀两把、起子若干把、沙皮若干张、双氧水），因反诉原告（被告）罗泽民已在2019年6月21日的勘察现场中自愿取回了上述物品，故应视为撤回了该项反诉请求。 对于本案的鉴定费用97000元，原告已经先行垫付，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北京有限公司也已向原告开具了相应的发票，故被告罗泽民理应在履行判决义务时一并支付给原告。对于被告罗泽民申请鉴定人员出庭所产生的差旅费、交通费等费用合计5410元，应由被告罗泽民承担，该款由本院代收后退还给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北京有限公司。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罗泽民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苏州市吴中区圣恩寺40万元及赔偿损失20万元，合计款项人民币60万元。 二、驳回反诉原告（被告）罗泽民的反诉请求。 若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01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用人民币25100元，由原告苏州市吴中区圣恩寺负担11300元，被告罗泽民负担13800元（被告负担部分已由原告预交，由本院退还，被告负担的诉讼费用，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至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诉讼费专户，收款银行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苏州相城支行营业部，收款账号32250199743600001331031154）。反诉费用人民币6650元，由被告罗泽民负担。鉴定费97000元，由被告罗泽民负担（该费用原告已直接预交至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北京有限公司，由被告在履行本判决时一并支付给原告）。因被告罗泽民申请鉴定人员出庭产生的差旅费、交通费等费用合计5410元，由被告罗泽民负担（该款由被告罗泽民在收到本判决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至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诉讼费专户，收款银行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苏州相城支行营业部，收款账号32250199743600001331031154）。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应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开户行：农业银行苏州苏福路支行，户名：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10×××76）。 审 判 长  余琼琼 人民陪审员  朱叶敏 人民陪审员  陈雪梅 二〇一九年八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顾艺纬 附录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 3.《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 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 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 5.《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6.《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