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本溪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05民再4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史鸿凯，男，1973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沈阳市沈河区。 委托代理人：武甜甜、丛培喆，辽宁尧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全友，男，1962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本溪市平山区。 委托代理人白刚、张志君，辽宁湘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丁强，男，1976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本溪市平山区。 委托代理人黄殿喜，辽宁新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史鸿凯与被申请人李全友、丁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溪中级人民法院（2018）辽05民终330号民事判决。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年9月3日作出（2018）辽民申233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史鸿凯的委托代理人武甜甜、丛培喆，被申请人李全友及委托代理人白刚、张志君，被申请人丁强的委托代理人黄殿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史鸿凯申请再审称：撤销（2018）辽05民终330号判决。驳回李全友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李全友与史鸿凯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1、史鸿凯从未向李全友作出过借款的意思表示，借贷关系缺乏建立的事实基础；2、李全友和丁强是借贷关系的真实主体，向李全友作出借款意思表示、与之进行借贷合意的相对方是丁强而非史鸿凯。无论是在2009年还是2017年，李全友只向丁强进行了欠款催要，更是在丁强在逃期间找到丁强并让其出具承诺书，而却未向更容易联系到的史鸿凯主张过任何权利。由此可见，李全友不但明知是谁从自己这借了钱还知道自己应该向谁进行催收；3、李全友出示的汇款凭证仅能证明实际支付款项的事实，无法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史鸿凯也从未授权过丁强代表自己对外举债。（4）李全友与史鸿凯不认识，李全友与潘某是好朋友，丁强与潘某是好朋友，李全友通过潘某认识了丁强，潘某与史鸿凯虽认识但关系“没那么近”，也就是说，相对于陌生人史鸿凯，李全友与丁强更具有感情和信任基础，其称是看在丁强的面而不要求史鸿凯出具借据，但却又要求丁强出具《担保承诺书》，这种矛盾的做法足以证明李全友让丁强在2017年出具承诺书的行为显然别有目的。因此，在本案中，出借方为李全友，借款方应为丁强。（二）、未取得被保证人的同意，第三方与债权人达成的保证合同系无效的。（1）丁强向李全友单独出具的《担保承诺书》在法律性质上属于保证合同，该承诺书对于李全友虽具有诺成性，但因缺少债务人这一必要的法律主体的参加而不具有法律效力；（2）保证合同具有从合同的性质，李全友未提供足以证明其与史鸿凯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证据，但其却用具有从合同性质的、没有任何依据而由丁强单方出具的《担保承诺书》来印证李全友主张的形成于九年前的主合同借贷关系的存在，有违逻辑，所谓的保证责任对史鸿凯不发生任何法律效力；（3）丁强出具保证合同的行为损害了史鸿凯的合法权益。李全友通过承诺书在其与陌生人史鸿凯之间构建了一个金额为500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丁强通过承诺书获得了一个金额为500万元的追偿权；史鸿凯则因此而莫名背负双重义务。李全友和丁强恶意串通，以上述手段将史鸿凯卷入其二人的债权纠纷中。丁强出具承诺书的行为中断本案的诉讼时效。（三）、若李全友和史鸿凯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丁强也在2009年真实代还了500万元。且李全友、郑某和丁强均陈述丁强是以现金形式归还的500万元，并交予了郑某公司的财务人员，李全友亦陈述在丁强还这500万元时是有“相关的票据”。那么，李全友为了证明其主张，应出示其所留存的原始财务凭证及票据，否则，应视为李全友尚未完成其证明责任，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四）、史鸿凯已完成了自身的证明责任。在本案中，丁强拖欠史鸿凯矿石款的事实已由三份经过法庭质询的证人证言予以证实，即史鸿凯已完成了自身的证明责任，此时，举证责任应再次分配给李全友，由李全友进一步举证证明其与史鸿凯借贷合意的存在。但是，李全友没有提出其他证据以支持其主张。（五）、本案诉讼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潘某证实：“之所以没有签订书面的借款合同，是因为双方口头约定的借款期限很短，一个月还款。”潘某系李全友证人，根据证人证言的解释原则，该证言应该朝着不利于李全友的原则进行解释，即使认定借款关系存在，那借款的期限也应该认定为一个月。此外，根据丁强的陈述，其在2009年偿还500万元。由于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基础是：主债务人主债务已经到期并不能偿还到期债务。李全友向丁强主张担保人承担保证责任，要求担保人还款，表明借款已经到期。 被申请人李全友辩称：原审判决并不是依据潘某的证人证言定案判决的。为彻底查明事实，再审中，申请潘某出庭作证。再审申请人始终强调程序上的问题，回避了自己是否收到钱款、应否还款的问题。一、二审本案事实已经查清，申请人也承认收到了被申请人李全友的1000万元，本案事实清楚，法律依据充分。被申请人李全友已经完成了本案应承担的举证责任，金融机构汇款凭证1000万元，本案的担保人丁强出具的担保证明，证人潘某、郑某的证人证言，证人证言书面证据和银行汇款凭证已经完成了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第2条规定的举证责任，申请人从原审到二审、再审，依据的就是三个证人证言来抗辩，并且是唯一的理由，说是被申请人替本案丁强还了货款1000万元，简单讲就是被申请人拿着汇款凭证、证人证言，申请人只有三个证人证言就欲否定被申请人的全部证据。至于省高院的指令再审裁定，是案件程序问题发现问题，并不影响再审纠正程序问题之后的实体正确判决。本案事实就是李全友借款给史鸿凯，没有约定借款期限。 被申请人丁强辩称：同意李全友的答辩意见。申请人申请再审所陈述的大多数都是猜测内容，比如丁强和史鸿凯的关系，并并没有证据证明。丁强出具的担保承诺书是真实的。 李全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史鸿凯、丁强立即偿还李全友借款500万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全友与史鸿凯不认识，史鸿凯与丁强因做生意相识。2008年5月，李全友与丁强通过案外人潘某介绍相识，丁强以其与史鸿凯共同做生意急需用钱为由，提出向李全友借款1000万元，双方未约定还款日期。丁强让李全友将该款转入史鸿凯的账户，李全友委托案外人郑某将1000万元转账至史鸿凯账户，郑某于2008年5月29日经中国工商银行分五笔交易共向史鸿凯账户转账1000万元。李全友与史鸿凯、丁强均未签订借据。后丁强陆续偿还李全友借款500万元。2017年5月丁强给李全友出具《担保承诺书》一份，内容为：“本人同意对李全友在2008年5月29日出借给史鸿凯人民币：壹仟万元整（本人已代为偿还伍佰万元）予以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特此予以承诺。”一审法院认为，李全友主张史鸿凯向其借款，但未提供证明史鸿凯向李全友借款的债权凭证；在李全友与史鸿凯不认识，且没有借据的情况下出借款项，并在余后十年间未向史鸿凯主张权利，有悖常理。关于李全友委托他人向史鸿凯账户转入1000万元事宜，该款的转入是李全友应丁强的委托转到史鸿凯账户的，并非是李全友应史鸿凯的要求转入的；在没有借款证据的情况下，不能认定此款就是史鸿凯向李全友的借款，故不能认定李全友与史鸿凯存在借贷关系。据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李全友对史鸿凯、丁强的诉讼请求。 李全友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史鸿凯、丁强立即偿还借款500万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丁强亦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李全友与史鸿凯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由史鸿凯承担偿还借款义务，诉讼费用由李全友、史鸿凯承担。本院二审认定事实：史鸿凯与丁强是好朋友关系，丁强于2008年通过案外人潘某找到潘某的好朋友李全友为史鸿凯借钱。李全友与当时与史鸿凯并不熟识，经潘某从中斡旋，李全友同意出借款项，指示案外人郑某于2008年5月29日下午在工商银行本溪解放路支行向史鸿凯的账户汇款五笔，共计1000万元。史鸿凯未向李全友出具欠条，丁强口头表示就此笔借款为史鸿凯提供保证。2009年秋，丁强代史鸿凯向李全友偿还了500万元借款。此后数年，李全友无法联络到丁强。2017年5月初，李全友与丁强见面，丁强向李全友出具了一份担保承诺书，内容为“本人同意对李全友2008年5月29日出借给史鸿凯人民币壹仟万元整（本人已代为偿还伍佰万元）予以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特此予以承诺。承诺人丁强”。本院二审认为，史鸿凯对于收到郑某于2008年5月29日1000万元汇款不持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汇款为李全友向史鸿凯出借款项还是丁强偿还史鸿凯的购买矿石款。首先，郑某在二审中出庭作证确认该款为李全友所有，李全友告诉他有朋友要借钱并其按指示向史鸿凯汇款1000万元，潘某亦证实是经其斡旋促成的李全友向史鸿凯出借款项。其次，丁强否认欠史鸿凯矿石款，确认是其托潘某找李全友为史鸿凯借款，当时口头承诺为史鸿凯的借款提供保证，嗣后向李全友出具了担保承诺书。最后，史鸿凯为证明自己的主张仅有一审庭审中三名曾受其雇佣的员工证人证言加以证明，证人与史鸿凯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其未能提供其他书面证据加以证实所主张的与丁强存在巨额矿石交易的事实。结合以上事实，史鸿凯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即其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李全友的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确认史鸿凯收到的1000万元为李全友向史鸿凯的出借款项，丁强为史鸿凯的借款向李全友承担保证责任。现李全友自认丁强已代偿500万元，本院对李全友要求史鸿凯偿还借款本金50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丁强同时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本案借款未约定借款期限，李全友可以随时主张史鸿凯还款，其提起诉讼的行为可以确认为借款到期，本院对李全友要求史鸿凯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本院二审判决：一、撤销本溪市平山区人民法院（2017）辽0502民初1748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史鸿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李全友偿还五百万元借款本金，并承担该款从二○一七年九月十八日起至本判决指定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三、上诉人丁强对前述借款本息向李全友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如果被上诉人史鸿凯、丁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四万六千八百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九万三千六百元，合计十四万零四百元，由上诉人丁强、被上诉人史鸿凯连带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李全友主张的其与史鸿凯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于银行转账一节没有异议。由于没有借款合同等书面证据能够直接证明民间借贷关系成立，故应根据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并结合各自陈述予以认定。 李全友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再审期间，申请证人潘某、郑某、王某出庭作证。潘某的证言具体为“1、其与李全友、丁强均曾有过经济往来，曾经出借给李全友八百万元，未要求李全友出具借据。曾经出借给丁强三百万元；2、通过丁强结识史鸿凯；3、2008年5月，史鸿凯通过丁强欲向其借款，因资金有限，经其斡旋，由李全友出借给史鸿凯一千万元，但未出具借据，其经历了借款过程。”郑某证言具体为“受李全友安排，我给史鸿凯汇款一千万元。当晚或次日晚，史鸿凯来本溪，在一家叫0414的KTV，在场人有李全友、潘某、丁强、史鸿凯、王某等。中途，史鸿凯向服务员要笔和纸，要给李全友打借条，但被丁强劝阻。”王某证言具体为“我与史鸿凯认识二十余年。大约是2008年有一天，我和史鸿凯从辽阳来本溪，在一家歌厅，中途，史鸿凯喊服务员拿笔和纸，要给李全友打借条，丁强说不用打借条了。” 史鸿凯辩解李全友所转账的一千万元系替丁强支付矿山款。一审中，史鸿凯申请传唤证人毛某、孙某、沈某出庭作证，归纳三位证人在一审庭审中的证言，具体为：1、丁强向史鸿凯购买过矿石；2、未能明确说明丁强购买矿石数量、欠付矿石款数额等具体事实；3、证人毛某、孙某所作证言，并未涉及李全友替丁强偿还债务；4、沈某证言中，陈述丁强在2008年间转款一千万元，但未能指出转款具体经过。再审第二次庭审后，史鸿凯提出丁强于2009年曾经向史鸿凯司机***转账一百万元，以此证明丁强系史鸿凯的债务人，并否定本案的民事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 分析上述双方提供的证据，证人毛某、孙某、沈某的证言，均不能清晰反映丁强欠付矿石款的具体数额，不能就此推断出李全友所付款项系替丁强偿还债务的结论。而2009年转账事宜也不能直接得出丁强欠款、李全友代丁强还款的结论。证人潘某、郑某、王某出庭作证，接受了当事人的质询和法庭的询问，所陈述的是其亲身感知的事实，结合李全友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构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李全友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史鸿凯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故对李全友提供的证据予以确认，即认定李全友与史鸿凯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 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一节，证人潘某称其接受质询时所述的借款期限系其个人理解，并非借款双方间的约定。因此现有证据不能确定履行期限，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故史鸿凯的该项再审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的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8）辽05民终33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路 审判员 赵丽梓 审判员 谢添禛 二〇一九年八月十四日 书记员 叶芷君 附：本判决所依据法律的相关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