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7民终22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杜文静，女，1986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江山，四川科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兴益，男，1960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三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均城，三台县潼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杜文静因与被上诉人胡兴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三台县人民法院（2019）川0722民初18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杜文静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胡兴益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胡兴益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借款事实部分未查清，认定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的证据不足。胡兴益仅依据借条提起本案诉讼，其主张以现金方式交付，但未就资金的来源、走向、付款取款凭证、支付细节等事项举证，且案外人李芳对借条出具地点的陈述与胡兴益的陈述矛盾，显然有虚假陈述的事实存在。一审法院对借款50万元的资金来源未核实，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胡兴益的陈述以及案外人刘国富的询问笔录，可以证明胡兴益与杜明伦均认可刘国富为实际借款人。本案中假设借款系真实的情况下，则刘国富作为实际借款人应当承担清偿责任，本案应追加刘国富作为共同被告，一审法院仅向刘国富进行了简单的询问，其程序违法；三、案涉借条已超过诉讼时效。胡兴益与杜文静签订的三份协议书是出于对抗其他债权人，属于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行为，三份协议书自始无效，不能达到对抗其他债权人的目的，也不能达到确认债权的目的，更不是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依据案涉借条的时间，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四、胡兴益有虚假诉讼之嫌。案涉借条的真实性因杜明伦已过世而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出具借条的原因也无法确认，但通过一审庭审反映，该笔借款系刘国富所借，而胡兴益陈述刘国富至今仍有100万元借款未偿还，故杜文静有理由相信本案有虚假诉讼之嫌；五、本案案由确定为民间借贷纠纷错误，杜文静并非借款人，不是民间借贷案件适格被告，因为借款人杜明伦已经去世，要解决其生前个人债务，应在其遗产范围内进行清偿，故本案案由应确定为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审判决认定法律关系错误，程序违法，应予以撤销。 胡兴益辩称，一、一审法院查明及认定事实清楚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案由在一审庭审中我方就已发表了意见；二、一审中胡兴益举证证明了杜明伦向胡兴益出具的借条和杜文静签订的协议，以及在庭审中案外人李芳、刘国富的询问可以证实胡兴益与杜明伦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三、杜明伦是本案诉争借款50万元的实际借款人而不是名义借款人，胡兴益与杜明伦一起将钱交付给刘国富的行为不等同于胡兴益实际出借给刘国富。 胡兴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调解或判决杜文静偿还胡兴益到期借款本息56万元及起诉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利息（按月息2%计算）；二、本案诉讼费由杜文静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2年7月7日杜文静之父杜明伦向胡兴益借款500000元，该款中300000元系胡兴益自筹，另外200000元系其向李德富借款。杜明伦向胡兴益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借到胡兴益现金人民币伍拾万元正（500000.00）。注：于2013年7月7日到期归还人民币现金伍拾陆万元正。借款人：杜明伦，2012年7月7日”。此后，杜明伦将该500000元借给刘国富，刘国富承认收到此款，但记不清楚是否向杜明伦出具过借条。2014年5月杜明伦支付胡兴益利息50000元。2.杜文静系杜明伦婚生女，杜明伦于2016年4月28日因病去世，其生前已离婚，父母早已去世，除杜文静外无其他法定继承人，杜文静系杜明伦唯一继承人。杜明伦系胡兴益的舅舅。3.2016年5月15日、2016年6月9日，杜文静与胡兴益分别签订三份《协议书》，三份协议均确认“杜明伦于2012年7月7日借到胡兴益现金伍拾万整用于资金周转。双方约定每年由杜明伦付给胡兴益资金利息陆万元每年，由于杜明伦资金未收回，2012年至2016年期间，除了2014年5月杜明伦付了伍万元利息，其余期间没有付给胡兴益约定的本金与利息。”并约定胡兴益放弃杜明伦承诺的每年60000元利息，杜明伦遗产大众途观越野车作价100000元，位于三台县水利测绘院2栋2-5-2住宅作价150000元，绵阳市碧水寺圆缘珠宝店内物品作价150000元，共计400000元抵偿给胡兴益，余下160000元双方再协商。2016年5月24日、2016年6月10日胡兴益向杜文静分别出具收条两份，载明收到杜文静大众途观汽车一辆、住房一套及房屋产权证一本。但该汽车和房屋并未实际交付给胡兴益。4.冯春梅、苏培霖因与杜明伦的借款纠纷，于2016年起诉要求杜文静偿还借款及利息，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判令杜文静在继承杜明伦遗产范围内偿还冯春梅、苏培霖借款，该判决生效后，杜文静于2018年4月18日、4月25日共计偿还冯春梅129400元，于2018年4月20日、2018年4月27日共计偿还苏培霖1294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诉争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为胡兴益与杜明伦的借款是否真实存在，以及杜文静是否应该承担偿还该借款的责任。关于借款真实性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杜文静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之规定。首先，本案中实际借款人杜明伦系胡兴益舅舅，双方本系亲戚关系且以前也有过几笔借款并已结清。胡兴益在庭审中的陈述以及一审法院对李芳的调查询问及李芳提供的银行交易流水，能够对借款的经过以及款项来源进行较为详尽的说明。其次，在一审法院对刘国富调查询问中，刘国富也证实其确实收到了杜明伦500000元，且描述的事情经过与胡兴益及李芳的陈述基本一致，从而证明了杜明伦借款的用途与该款去向。杜文静虽辩称杜明伦借款给刘国富的事实与本案无关，但未举证证明杜明伦出借给刘国富的500000元其他资金来源。最后，胡兴益与杜文静签订了三份《协议书》，该协议由两部分构成，首先是双方对于杜明伦与胡兴益的债务关系确认，其次是约定胡兴益放弃利息，用杜明伦遗产抵偿部分债务。双方签订该协议书系为了对抗冯春梅、苏培霖等杜明伦生前的债权人先于胡兴益对杜明伦遗产主张权利，后因其他债权人起诉该协议约定的抵债遗产被法院查封导致无法履行，现该约定抵债遗产已被杜文静处理用于偿还冯春梅、苏培霖债务，该协议因无法实现合同目的而解除。但该协议系双方自愿达成，双方对于债务的确认应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综上，胡兴益向杜明伦借款500000元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关于借款利息，借条上约定“2013年7月7日到期归还人民币现金伍拾陆万元正”，但杜明伦已于2014年5月支付胡兴益利息50000元，尚欠利息10000元未支付。胡兴益要求按月息2%自起诉之日计算利息，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应以500000元本金自起诉之日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为宜。关于杜文静是否应当承担偿还责任问题，杜文静辩称其没有继承杜明伦遗产，也未表示其要继承杜明伦遗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应当在遗产处理前，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没有表示的，视为接受继承。”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之规定，杜文静与胡兴益签订的三份协议时已明确对杜明伦遗产进行了处理，处理冯春梅、苏培霖的债务时，也已经对杜明伦的遗产进行了处理。故其辩解理由不成立，杜文静作为杜明伦唯一继承人，应当对该笔债务在其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杜文静辩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原胡兴益与杜文静签订三份《协议书》，对该笔债务进行了确认并约定了清偿方式，应视为同意履行还款义务。故杜文静的辩解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遂判决：一、杜文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继承杜明伦遗产范围内偿还胡兴益借款500000元及利息（自2019年5月1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息6%计算）；二、杜文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继承杜明伦遗产范围内支付胡兴益利息10000元； 三、驳回胡兴益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之一为胡兴益与杜明伦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首先，根据胡兴益庭审中的陈述及一审法院对案外人李芳的询问，并结合李芳提供的银行交易流水，能够就胡兴益资金的来源问题予以说明；其次，根据一审法院对案外人刘国富的询问，刘国富陈述其确实收到了杜明伦500000元，且其陈述的交付款项的经过与胡兴益及李芳的陈述基本一致，能够证明胡兴益已实际交付该出借款项。另杜文静称该笔借款的实际使用人系刘国富，杜明伦仅是名义借款人，经查，杜明伦在胡兴益交付出借款项时就向胡兴益出具了相应金额的借条，另刘国富亦陈述其确实收到杜明伦500000元，杜明伦去世后，杜文静与胡兴益签订了三份《协议书》，该三份协议均是双方自愿签订的，结合上述协议中双方对杜明伦在胡兴益处借到500000元事宜进行确认的内容，能够证明胡兴益与杜明伦之间形成民间借贷关系，至于杜明伦将该款项再出借给刘国富，属于其借款用途的问题，系杜明伦与刘国富之间的另一法律关系。本院认为，基于上述理由能够认定胡兴益与杜明伦之间借贷行为已实际发生，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 争议焦点之二为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根据胡兴益与杜文静签订的三份《协议书》，双方对案涉债务进行了确认，并就清偿方式进行了明确，视为杜文静同意履行还款义务，据此，截止胡兴益起诉之日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杜文静关于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争议焦点之三为杜文静是否应当承担案涉借款的偿还责任。经查，杜文静系杜明伦唯一的继承人，其未明确表示放弃继承杜明伦的遗产，且杜文静与胡兴益签订三份协议时已明确对杜明伦遗产进行了处理，同时在处理冯春梅、苏培霖的债务时，亦对杜明伦的遗产进行了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应当在遗产处理前，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没有表示的，视为接受继承”及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之规定，杜文静作为杜明伦唯一继承人，应当就案涉借款在其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一审法院关于尚欠借款本金及应支付利息的认定合理，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本案案由问题。如前所述，胡兴益与杜明伦之间形成了民间借贷关系，且杜文静与胡兴益签订了协议书明确了案涉债务，故民间借贷关系是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据此，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民间借贷纠纷正确。杜文静关于本案案由错误的主张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杜文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00元，由上诉人杜文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左 迪 审判员 严 炎 审判员 冯安石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伍静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