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民再36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河南中旺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永城市东城区芒山路北段（明珠花园院内）。法定代表人：陈体敬，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义伦，该公司法律顾问。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蒋红芝，女，1972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永城市新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瑞滑，河南益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忠齐，河南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河南军安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濮阳市开发区昆吾路西绪环路南。法定代表人：张红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登双，河南金谋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薛小双，男，1977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焦作市山阳区。再审申请人河南中旺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旺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蒋红芝、原审第三人河南军安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军安公司）、薛小双债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商丘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14民终16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2月26日作出（2018）豫民申8712号民事裁定书，提审本案。再审申请人中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义伦，被申请人蒋红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瑞滑、王忠齐，原审第三人军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登双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薛小双经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旺公司再审称，一、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豫民再字641号民事裁定书已经认定：施工合同是中旺公司与军安公司签订，欠工程款数额应当由合同当事人进行决算；蒋红芝与薛小双是否转让债权及转让的债权数额均需查明。合同当事人在没有结算的情况下不能认定是否欠薛小双工程款，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是否存在债权转让及转让数额。二、原审认定事实相互矛盾。原审认定债权转让成立，那么蒋红芝与中旺公司就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但原审又将军安公司和薛小双列为第三人，又否定了债权转让的存在，明显矛盾。三、原审认定蒋红芝与薛小双之间存在债权转让没有依据。如果是债权转让，薛小双必须对中旺公司享有合法、到期债权。蒋红芝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与薛小双之间存在债权转让。四、蒋红芝与薛小双是委托关系。2013年8月14日薛小双给蒋红芝出具的是委托书，委托蒋红芝作为代理人，全权处理薛小双与中旺公司之间的施工合同中的债务账务；2014年1月23日薛小双又给中旺公司出具公函，让将结算后的工程款汇到薛小双指定账户；2014年2月15日薛小双的声明（原件在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及2014年12月25日薛小双向中旺公司发出通知，解除对蒋红芝的委托、授权和函件。由此足以证明，蒋红芝与薛小双是委托关系。五、假设存在债权转让关系，蒋红芝也无权诉请还款。1、中旺公司并没有收到债权转让的通知，即使转让，对中旺公司也不产生效力。2、施工合同仍没有履行完毕，部分工程并没完工，工程款没有结算。3、2013年1月23日的函即使认定为债权转让，但该函并没有显示债权数额，没有证据证明债权转让金额是多少。4、原审认定270万元属于推定。所谓支付案外人70万元仅仅是永城市政法委、市政府为了维稳需要，强制支付的，不能作为欠薛小双工程款的依据；所谓陈体敬认可欠薛小双200万元，仅仅是陈体敬的陈述，陈体敬陈述的真实性无法证明，而且其陈述的数额也是不确定的。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蒋红芝的诉讼请求。蒋红芝辩称，原审认定蒋红芝与薛小双和中旺公司之间存在合法的债权转让关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薛小双对蒋红芝的欠款数额为738万元，该数字属实，（2015）商民终13号民事判决已经确认双方为民间借贷关系。2014年1月23日薛小双出具欠条一份，通过欠条和函的内容可以看出三方之间债权转让意思表示非常明确。而且实际上薛小双也履行了告知义务，蒋红芝及其爱人也多次向中旺公司的负责人提出要求履行给付义务。原审提交的录音是向吴存建支付完之后蒋红芝找到陈体敬，陈体敬说70万块钱不应当支付给吴存建，应该向蒋红芝支付，是维稳办的要求，也没有办法。债权转让凭证中是明确说明转让的数额是500万元，一审法院对工程的监工叫余广林的监理人员做了一份调查，其认可工程量有变动，实际工程量是远高于此前合同所签订的工程量，薛小双为了拖延履行还款义务，恶意拖延和中旺公司的结算。蒋红芝能够监督资金的使用和流转，本意并非是参与经营和建设。蒋红芝与薛小双之间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委托关系。退一步讲，蒋红芝即使与薛小双之间存在形式上的委托关系，它与本案的债权转让关系应该是两个独立的法律关系，二者也不存在冲突或者是矛盾。根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通知不得撤销，中旺公司说转让的函已经因薛小双的2014年出具的声明和通知而解除是错误的。请求维持原审判决。军安公司辩称，中旺公司认可军安公司实际上并未参与案涉工程的建设施工，也未与中旺公司签订合同，实际是薛小双冒用军安公司的名义私刻印章与中旺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蒋红芝也没有异议，因此军安公司与本案工程没有任何关系，与本案债权转让也没有任何关系。蒋红芝向河南省永城市人民法院提出起诉请求：依法判决中旺公司支付工程款500万元，案件受理费用由中旺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1年5月，薛小双因承建“江南世家”项目资金不足，向蒋红芝借款，蒋红芝共分多次出借给薛小双1000余万元，经结算，薛小双共欠蒋红芝借款738万元未偿还。经蒋红芝同意，薛小双于2014年1月23日出具承诺书、欠条及债务转移函等文书，将其对中旺公司享有的债权即薛小双尚未领取的500万元工程款转移给了蒋红芝，承诺书内容为：“本人于2014年5月31起欠蒋红芝现金738万元，柒百三十八万元整，其中本金238万元，利润500万元，本人在江南世家有500万元工程款尚未领取，本人负责与中旺置业结算，十日内直接付与蒋红芝账户，以冲抵欠款，剩余238万元，本人保证于2015年5月31日前付清，不能按时付清，本人愿意按银行利息支付。双方除此约定外，无任何经济纠纷。所有外欠款均由本人负责。”欠条内容为：“经薛小双、蒋红芝双方结算，现下欠蒋红芝在江南世家B2、B3、B5、B6四栋楼的投资款（以实际工程决算为准）。因暂时无钱支付，同意河南军安集团有限公司向河南中旺置业有限公司去函，由该公司所欠工程款直接汇入账号62×××17（中国农业银行矿区分理处，户名蒋红芝）进行偿还，如该公司所欠工程款还不够还清蒋红芝的钱款，仍由我偿还。注江南世家B2、B3、B5、B6四栋楼全部剩余工程款（以最终决算数字为准）全部偿还蒋红芝的欠款，其他薛小双的欠款不能从以上资金中支付”。2014年1月23日薛小双给中旺公司出具一份函，内容为：“河南军安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承建的贵公司“江南世家”项目B2、B3、B5、B6全部剩余工程款（以最终决算为准）由贵公司直接汇入622846380001517117（户名蒋红芝）。该款汇入账号后即视为我公司收到。B2、B3、B5、B6的工程款，我公司保证与施工人结算、支付。”落款处注明“河南军安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责人薛小双”，加盖“河南军安江南世家工程财产专用章”。中旺公司法定代表人陈体敬在该函上签字确认。2015年3月25日经永城市委政法委有关人员协调，中旺公司代薛小双支付案外人吴存建钢筋款70万元。蒋红芝因与薛小双另案纠纷申请执行薛小双，永城市人民法院执行局在2015年5月19日对中旺公司法定代表人陈体敬进行调查时，陈体敬认可该公司尚有200万元左右的工程款（含质保金）未支付。另查明，该承建项目于2014年12月交付中旺公司验收、使用，军安公司否认其与薛小双及其所建工程有任何关系。一审法院认为，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薛小双向蒋红芝出具的承诺书及欠条均能证明其欠蒋红芝款项未能清偿，而薛小双同时在江南世家工地施工，对中旺公司享有债权，为偿还蒋红芝的欠款，其将对中旺公司的债权转让给蒋红芝，通知中旺公司直接对蒋红芝履行债务，中旺公司法定代表人陈体敬在通知函上签字认可，薛小双的行为构成债权转让，蒋红芝收到薛小双的承诺函，并同意向中旺公司主张权利，债权转让发生效力，中旺公司应承担向蒋红芝给付工程款的义务。中旺公司辩称蒋红芝与薛小双系委托关系，无债权转让的理由不能成立。二、从蒋红芝提供的证据显示，中旺公司已经将该工程交付购房人，已经具备了支付剩余工程款的条件。至于中旺公司欠付工程款数额，债权转让以后该公司代薛小双支付案外人吴存建70万元，其法定代表人陈体敬自认另有200万元左右工程款尚未支付，至此可以确认中旺公司在债权转让给蒋红芝时至少有270万元工程款未支付，虽然薛小双目前下落不明无法结算，但对能够确认的部分款项，应由中旺公司先行偿还。鉴于薛小双承诺如中旺公司所欠工程款不够清偿蒋红芝的钱款，仍由其偿还，故中旺公司不能偿还部分，蒋红芝可另行向薛小双主张。一审法院于2017年8月25日作出（2017）豫1481民初1495号民事判决：一、河南中旺置业有限公司给付蒋红芝工程款270万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蒋红芝其余诉讼请求。如不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河南中旺置业有限公司负担28100元，蒋红芝负担18700元。中旺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2017）豫1481民初149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蒋红芝的诉讼请求；2.案件受理费由蒋红芝负担。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关于蒋红芝、薛小双与中旺公司系何种关系的问题，薛小双因承建江南世家工程，对中旺公司享有债权，其因无力偿还蒋红芝的借款，将上述债权转让给蒋红芝，双方构成债权转让关系。薛小双以函告的形式将债权转让一事通知了中旺公司，中旺公司法定代表人陈体敬签字认可，债权转让对中旺公司发生效力。中旺公司称蒋红芝与薛小双系委托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关于案涉借款金额的认定问题，债权转让以后，中旺公司代薛小双支付案外人吴存建70万元，该款本应用于偿还债权转让涉及的债务，因此，该70万元中旺公司应向蒋红芝偿还。中旺公司法定代表人陈体敬自认另有200万元左右工程款尚未支付，一审法院据此确定应还款金额为270万元并无不当。综上，中旺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审法院于2018年7月6日作出（2018）豫14民终160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400元，由中旺公司负担。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原审一致外。另查明：1、本院（2016）豫民再字641号民事裁定书认定中旺公司欠军安公司工程款的数额应该由合同当事人进行决算，薛小双与蒋红芝之间是否转让债权以及转让的债权数额等基本事实均需要军安公司、薛小双参与诉讼进行查明。2、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商民一终字第13号民事判决认定：2011年5月22日蒋红芝和薛小双签订的协议主要内容为，薛小双负责施工，施工过程中如有违约，所发生的一切事故与甲方无关，均由薛小双承担。蒋红芝提供工程成本垫资及材料款，中旺公司的所有工程款全部打入双方共同设定的账户，且由蒋红芝担任会计，其全权办理收款、取款等事宜。中旺公司支付给军安公司的工程款，税后偿还蒋红芝的垫资款及材料款，然后另扣除500万元给蒋红芝，余款归薛小双所有。该院认为从双方签订的协议看，蒋红芝负责垫资，工程结算后收回本金并固定收取利润，施工中发生的一切事故由薛小双负责，双方的约定不符合共同投资、共负盈亏、共担风险等合伙特征，其实质并非合伙关系，而是由蒋红芝提供资金，固定收取利润，符合借款关系的特征。故作出判决薛小双偿还蒋红芝238万元。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当事人再审庭审的诉辩意见，再审归纳的争议焦点为：1、原审认定的债权转让有无事实和依据。2、原审认定中旺公司欠付270万工程款是否正确。围绕以上争点，本院评析如下：一、关于债权转让是否成立的问题。首先，蒋红芝与薛小双存在真实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根据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商民一终字第13号民事判决及薛小双、蒋红芝签订的协议书、薛小双2014年1月23日向蒋红芝出具的欠条和2014年5月31日出具的承诺等一系列证据，可以认定薛小双、蒋红芝之间虽协议约定合作建房，但实质上双方存在真实有效的借款关系，薛小双尚欠蒋红芝238万元投资款及固定收益即相当于利息500万元，因此蒋红芝对薛小双享有合法的到期债权。其次，薛小双以军安公司的名义与中旺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军安公司已经出具书面材料称，建设施工合同中军安公司的印章是伪造的，军安公司与本案所涉的项目工程无关，也不就该项目工程主张任何权利，故薛小双是案涉项目“江南世家”部分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从案涉项目“江南世家”的物业公司出具的证明、通知以及收据等证据证明，案涉项目已于2015年7月已交付业主使用并已经达到结算条件，中旺公司应及时结算并支付工程款。薛小双2014年5月31日出具承诺表明中旺公司欠其500万元工程款没有支付，并且中旺公司法定代表人陈体敬在2015年5月19日法院调查笔录中明确承认还有200万左右的工程款没有支付，其认可的事实与原审中薛小双在庭审中的陈述相一致。薛小双通过出具“欠条、函、承诺”将其享有的中旺公司的债权（工程款）转让给蒋红芝，由蒋红芝直接向中旺公司主张权利，中旺公司法定代表人陈体敬在该函件上也予以签字，故薛小双与蒋红芝已达成债权转让合意并依法通知了中旺公司。根据原审中蒋红芝提交的录音资料也可以推定，陈体敬对蒋红芝和薛小双之间存在债权转让事宜也是明知的，故原审认定蒋红芝与薛小双及中旺公司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债权转让关系具有一定的事实依据，中旺公司再审否认该债权转让关系缺乏证据。本院作出的（2016）豫民再字641号民事裁定书是要求原审法院追加中旺公司和薛小双参加诉讼，以查明债权转让的相关事实，中旺公司以此为由认为该裁定否认了债权转让事实与事实不符，其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债权转让的欠款数额问题。中旺公司在蒋红芝和薛小双签订债权转让后，在政法委的协调下中旺公司代薛小双支付了案外人吴存建70**材款，并非中旺公司本意。故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该70万元从本案欠款数额中予以扣除较为适当。综上，原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实体处理部分欠妥，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14民终1602号民事判决和河南省永城市人民法院（2017）豫1481民初149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蒋红芝其余诉讼请求。二、变更河南省永城市人民法院（2017）豫1481民初149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河南中旺置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蒋红芝工程款200万元。如不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河南中旺置业有限公司负担20000元，蒋红芝负担26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400元，由河南中旺置业有限公司负担21037元，蒋红芝负担736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秀敏审判员  丁 亮审判员  邹新哲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二日法官助理郝明亮书记员赵雪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