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04民初11339号原告：广东华录百纳蓝火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沙头街道天安社区深南大道6011号NEO绿景纪元大厦A座32A1、32E、32F，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1232402XC。法定代表人：邹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祥洪，北京市君泽君（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泽曼，北京市君泽君（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深圳金一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翠竹街道翠竹路2109号维平珠宝大厦西座2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555425221Y。法定代表人:周凡卜，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娜娜，女，汉族，1979年6月19日出生，系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润，女，汉族，1990年2月20日出生，系该公司员工。被告：江西聚网创想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吉安市井冈山经济技术开发区经济技术开发区吉安大道2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805MA3695XF3E。法定代表人：张晓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兵，广东智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广东华录百纳蓝火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与被告深圳金一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一公司）、江西聚网创想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网公司）广告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2月1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5月15日、2019年6月13日分别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补充调查。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祥洪、江泽曼，被告金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娜娜、周润，被告聚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两被告向原告支付广告费1500万元；二、两被告向原告支付利息596312.50元（利息应以1500万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2018年1月1日起计算至被告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8年11月25日利息为596312.50元）;三、本案案件受理费等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自2017年11月起至2018年1月期间，原告与两被告建立多次广告合同关系，原告根据两被告要求向电视媒体投放广告，两被告依约向原告支付广告费。双方的合作模式为：金一公司为实际投放广告的广告主，聚网公司为金一公司的关联方，金一公司及聚网公司共同与原告沟通广告投放事宜，在双方确定具体广告内容及权益费用（即广告费）后，由原告首先向两被告发送电邮，两被告电邮回复确认后，原告执行邮件约定内容，两被告依约向原告支付广告费。2017年11月16日下午2点35分，原告业务员罗某(ｌｕｏ×××＠ｂｌｕｅｆｌａｍｅ.ｃｏｍ.ｃｎ)向金一公司媒介经理从某（ｃｏｎ×××＠ｊｗｃｘｌ.ｃｏｍ）、聚网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某（ｚｈａ×××＠ｊｗｃｘｌ.ｃｏｍ）发送主题为“金一珠宝《超凡魔术师》战略合作伙伴权益”的电邮，请求两被告确认金一珠宝与《超凡魔术师》节目的合作权益，广告词配音为：《超凡魔术师》顶级战略合作伙伴金一黄金珠宝，有喜事，选金一、2017年11月16日下午4点04分，从某(ｃｏｎ×××＠ｊｗｃｘｌ.ｃｏｍ)向罗某(ｌｕｏ×××＠ｂｌｕｅｆｌａｍｅ.ｃｏｍ.ｃｎ)、张某（ｚｈａ×××＠ｊｗｃｘｌ.ｃｏｍ）发送主题为“回复：金一珠宝《超凡魔术师》战略合作伙伴权益”的电邮，邮件内容为“确认，还辛苦盯好执行！”，从刚刚电邮签名处有“媒介经理|品牌部|零售事业部|深圳金一文化发展有限公司”、“E-mail:ｃｏｎ×××＠ｌｋｉｎｇｌ.ｃｏｍ”、“地址：深圳市龙岗区XXX”等信息。2017年12月26日晚上6点55分，罗某(ｌｕｏ×××＠ｂｌｕｅｆｌａｍｅ.ｃｏｍ.ｃｎ)向从某（ｃｏｎ×××＠ｊｗｃｘｌ.ｃｏｍ）、张某(ｚｈａ×××＠ｊｗｃｘｌ.ｃｏｍ)发送主题为“金一湖南跨年演唱会确认”的电邮。请求两被告确认向湖南卫视跨年演唱会投放广告的协议内容，具体包括：投放品牌为金一珠宝，广告权益含频道包装（即软广配置）及硬广配置，其中频道包装为5次特别赞助标版，形式为频道统一设计的5秒无声广告及企业LOGO，配音为“跨年演唱会”特别赞助；硬广配置为在节目首播时段广告插播窗口中插播10条15秒企业硬广，本次广告权益金额为1500万元。2017年12月26日晚上7点3分，张某(ｚｈａ×××＠ｊｗｃｘｌ.ｃｏｍ)向罗某(ｌｕｏ×××＠ｂｌｕｅｆｌａｍｅ.ｃｏｍ.ｃｎ)、从某（ｃｏｎ×××＠ｊｗｃｘｌ.ｃｏｍ）发送主题为“回复：金一湖南跨年演唱会确认”的电邮，邮件内容为“确认”。2017年l2月29日，原告取得湖南电视台签章确认的“2017年湖南卫视软广播出通知单-《》特别赞助回报”，确认委托单位为原告，客户/品牌名称为“金一黄金珠宝”，Logo名称为“金一加油LOGO”，广告语为“有喜事选金一”，回报权益为“特别赞助标版”，回报形式为“频道设计统一识别的特别赞助标版内含企业5秒无声广告及企业LOGO”、配音为“跨年演唱会有我特别赞助，金一黄金珠宝，有喜事选金一”，广告次数为5次；以及湖南电视台签章确认的“2017年12月湖南卫视广告播出通知单（特别赞助汇报）”，确认委托单位为原告，客户为“金一珠宝”，内容为5次15秒的《2017-2018跨年演唱会》（约19:30-24:00）一窗广告，5次15秒的《2017-2018跨年演唱会》（约19:30-24:00）五窗广告，硬广次数共计10次，编排要求为“含当天深夜及次日白天重播各1次，一首二重套装”。2017年12月31日，湖南卫视2017-2018跨年演唱会如期举行，两被告要求投放的广告内容全部顺利播出。然而，原告依约履行全部合同义务后，两被告却未依约向原告支付广告费用1500万元，经原告多次催告，两被告仍拒不履行其付款义务。原告认为，原告已按照约定履行广告投放义务，两被告理应及时支付广告费用。两被告拒不支付广告费用的行为己构成违约，且严重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被告金一公司辩称：一、关于金一公司与原告双方之间的合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第三十条规定广告主、广告经营者、广告发布者之间在广告活动中应当依法订立书面合同。金一公司与原告之间从来没有签订过相关的合作合同，金一公司也从未实际委托过原告代理本案的广告发布业务。双方之间未发生过实际的合作关系。原告也末提供过双方合作的相关证明情况。对起诉状中所说的在湖南卫视2017-2018跨年演唱会上的广告投放情况金一公司并不知情。因金一公司与原告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因此也不存在原告所说的广告费等债权债务关系。二、关于金一公司与聚网公司的合作关系。金一公司与聚网公司基于合作签订过《金一品牌策略年度合作协议》，双方之间的合作只是对金一公司的品牌的日常维护合作。聚网公司无权代理金一公司的广告投放工作，金一公司也从没有实际委托过聚网公司代理原告所说的广告投放业务。如果按原告所说的广告已经实际投放，聚网公司事后也从未向答辩人金一公司汇报过此事。因此，金一公司完全没有支付原告所说的相关费用的义务。综上，原告要求金一公司支付广告费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并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开庭后，被告金一公司补充答辩意见称：一、关于本案的广告“合同”。1.首先本案所涉及的广告合同与金一公司无任何关联，金一公司从来没有授权聚网公司，也没有授权原告投放涉案广告，也根本不知道涉案合同的沟通、谈判、订立。2.其次从原告与聚网公司的往来邮件看，关于涉案广告的投放双方仅只有一次邮件沟通，只能说是要约邀请，没有看到任何一方的公章与相关授权，不能构成双方之间的合同，并不具备合同法的相关要求。3.原告主张邮件往来为其与聚网公司的合作模式，但是原告清楚地知道此前从未与聚网公司就邮件内容达成过成功的合作。原告提出的证据一及证据二中关于《超凡魔术师》的邮件往来中，同样涉及了类似于该次涉案广告投放的双方邮件往来的信息确认，但双方仍没有就《超凡魔术师》达成合作。同样，原告也应基于同样的审慎义务来确认涉案广告投放的邮件往来情况是有可能不会达成实质合作的。二、本案聚网公司不构成表见代理。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表见代理在概念和立法上的构成要件有：1.表见代理应当符合代理的表面要件，即表见代理人须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进行活动，与第三人缔结民事关系。2.表见代理人与第三人之间的民事行为，须具备成立的有效条件。3.客观上须有使第三人相信表见代理人具有代理权的情形，并能够使第三人在主观上形成该代理人不容怀疑的具有代理权的认识。4.第三人须为善意且无过失，即第三人不是明知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而仍与之签订合同，也不是由于自己疏忽大意，缺乏应有的谨慎而轻易将没有代理权的行为人认作有代理权的人，而是有正当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本案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具体如下:1.首先，聚网公司的行为系无权代理。原告诉称的合同，任何一方均不是深圳金一，聚网公司在业务往来中没有以金一公司的名义从事代理活动；聚网公司没有获得金一公司投放涉案广告的授权，且聚网公司的工作人员从某在2017年8月31日已经离职，也不属于金一公司的员工。因此聚网公司的行为不是代理行为，而是其自主行为。2.其次，原告与聚网公司的邮件往来中，金一公司没有出具授权书、介绍信等资料来证明聚网公司有代理权，从而使原告形成相信聚网公司有代理权的认识。3.最后，原告存在过失行为，其不是善意相对人。原告在与聚网公司的邮件往来中没有进行核实聚网公司是否有相应的授权和代理权限，在邮件中从某、张某使用的是聚网公司ｃｏｎ×××＠ｊｗｃｘ1.ｃｏｍ、ｚｈａ×××＠ｊｗｃｘ1.ｃｏｍ企业邮箱，原告的工作人员在往来中对带有明显企业标志性的信息没有进行核实和提出合理的注意、质疑，没有对聚网公司的身份进行核实，存在过失行为，不是善意相对人。故本案中聚网公司与原告签订的合同，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不构成表见代理。本案中，金一公司从未授权聚网公司在湖南卫视投放广告的代理行为，事后原告及聚网公司也未与金一公司联系，要求金一公司履行广告投放的合同义务，金一公司从来不知道，也没有进行过事后追认，因此所有责任应该由原告和聚网公司承担。三、原告不是本案中的善意相对人。1.原告未向聚网公司核实是否有代理权。在涉案广告业务往来的邮件中，原告未向聚网公司核实过身份及代理权限。2.聚网公司从未向原告出具过有相应授权的文件。在原告与聚网公司往来的邮件中，聚网公司未向原告出具过授权书、介绍信等证明文件，以使原告相信聚网公司有相应的授权。3.原告存在过失，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从某、张某使用的是聚网公司ｃｏｎ×××＠ｊｗｃｘ1.ｃｏｍ、ｚｈａ×××＠ｊｗｃｘ1.ｃｏｍ企业邮箱，原告的业务员在业务往来中应主动核实聚网公司和往来人员的身份，原告从未提出质疑和问询，也未进行表面的核实和实质的核查义务，系违反了一般谨慎注意的义务，存在过失。故原告在涉案广告中的义务往来中未主动核实聚网公司的身份，也没有收到聚网公司具有授权的相关文件，亦未尽到一般谨慎注意的义务，其不是善意相对人。四、金一公司不是涉案广告的受益人。1.金一品牌的广告自2017年9月就开始在央视各大频道播出，花费了很大的广告费用，且公司当时面临资金紧张的问题，没有过多的资金再在湖南卫视上进行广告投放。2.金一公司的商业计划和受众均不在湖南，因此主观上并没有在湖南卫视播放的需求；从15秒的广告播放就认为金一公司是受益人的说法站不住脚，央视各大频道的广告都是滚动重复播出，有很长的播放时间，单独15秒的单次播放，受众根本感受不到存在。3.原告的证据材料中没有金一公司因涉案广告获得收益的事实依据和证明材料，也没有因涉案广告引起金一公司销售增长的事实，无从受益。本案中金一公司未从涉案广告获得利益，不是受益人。五、金一公司不是涉案广告合同的签订主体。1.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2.本案所涉及的广告合同与金一公司无任何关联，金一公司从来没有就聚网公司与原告的合作内容进行同意和确认，也没有授权原告投放涉案广告，也根本不知道涉案合同的沟通、谈判、订立。3.即使原告与聚网公司的往来邮件被认定为是一份合同，那么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与合同相关的权利义务应由合同当事人即原告与聚网公司承担，与金一公司无关。故本案中金一公司不是涉案广告合同签订的主体，涉案广告合同应只约束合同相对方，不应突破合同的相对性。被告聚网公司开庭时口头辩称：一、与原告未签订合同，作为1500万标的的合同不应不签订书面合同，而且邮件内容并未体现出双方权利义务、没有体现出双方的合作方式、没有体现出双方合同履行的方式以及付款的方式、付款的期限以及违约责任等。因此，原告向法庭提交的邮件不应当视为原告和聚网公司签订的合同。二、聚网公司和原告之间，没有形成通过邮件来达成交易的习惯。在此之前，聚网公司和原告之间从未完成过任何交易。因此，不能通过简单的邮件回复，确认两个字就视为双方签订的合同。三、聚网公司和金一公司之间是一种合作关系，根据双方签订的金一品牌策划年度合作协议，以及合同终止协议，可以看出以下两点：1.根据金一品牌策划策略年度合作协议，可以看出金一公司授权聚网公司对品牌媒介、品牌形象及宣传所进行的全国性媒体广告有权进行统一规划、投放、及效果预估和评估管理。因此，在金一公司和聚网公司的合作期限以内聚网公司有权代表金一公司进行广告投放。2.合作协议签订的合作期限，根据第六条的约定是2017年9月1号起到2018年9月1号止，终止合作协议签订的日期虽然是2018年12月13号，但是根据协议的内容，可以看出金一公司和聚网公司解除合作的时间是在2018年3月31号。即使认定聚网公司和原告之间构成事实上的合作关系，聚网公司也是代表金一公司在授权期限范围内与原告进行的合作，由此产生的责任应当由金一公司承担，与聚网公司无关。被告聚网公司补充答辩意见称：一、原告主张的广告合同并未成立，理由如下:1.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合同，原告主张广告合同的标的额为1500万元，如此大额的广告未签订书面合同不符合常理，况且广告合同涉及内容繁杂，不可能仅靠一封邮件沟通达成交易。2.广告发布之前，双方没有形成靠邮件签订合同的交易习惯。原告在诉状中所述的“超凡魔术师”、“小镇故事”等并未合作成功，不能视为双方形成了以邮件方式签订合同的交易习惯。原告的起诉状及提供的证据中，均把未能合作成功的项目即“超凡魔术师”、“小镇故事”中从刚刚的邮件回复视为合同成立的依据或者说以此推测双方的交易习惯属于偷换概念。因为前述两个项目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不能作为推测双方交易习惯的依据。3.张某在邮件中回复的“确认”本意是确认原告发送表格的内容，比如版块、内容、频道等，并非确认合同金额。原告以此为理由认为合同成立实际也是在偷换概念。如前所述，如此大额的合同不能仅仅靠“确认”两个字的邮件回复来签订，这完全不符合常理。4.未签订书面广告合同发布广告的做法违反了广告法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第三十条规定，广告主、广告经营者、广告发布者之间在广告活动中“应当”依法订立书面合同。法律规定的是应当签订书面合同，因此，原告未与委托人签订书面合同发布广告的做法违反了法律规定。5.原告主张广告费用为1500万元没有依据。不但收费过高，而且与原告实际支付金额不符。二、聚网公司与金一公司形成了委托与被委托的合同关系。根据法律规定，聚网公司的代理行为产生的责任应当由金一公司承担，理由如下：1.聚网公司与金一公司在2017年10月17日签订了“金一品牌策略年度合作协议”。协议第一条第5点第1项约定：为品牌形象及产品形象宣传所进行的全国性媒体广告。由乙方（聚网公司）进行统一规划、投放及效果预估和投后评估管理。第六条合作方式：采取年度合作及广告总代理的合作方式。可以看出聚网公司不但有权代表金一公司进行广告投放，还是金一公司的广告总代理。因此聚网公司在委托范围内的代理行为产生的后果应当由金一公司承担。2.聚网公司与金一公司于2018年12月13日签订的合同终止协议，协议确认双方2017年10月17日签订的“金一品牌策略年度合作协议”在2018年3月31日已经解除，而案涉广告发布的时间在聚网公司的代理期限之内，因此，即使认定广告合同成立，也因为在金一公司的委托期限内，金一公司也应承担相应责任。3.2018年12月13日签订的合同终止协议，除了确定已经解除了双方的合作协议，同时还确定了金一公司应当向聚网公司支付的费用金额、支付期限等，另外双方还确定了“合同终止双方互不追究任何责任”。因此，即使聚网公司在履行双方合作事宜的过程中存在瑕疵，也并不影响金一公司承担聚网公司代理行为后果的责任，更何况双方已经在终止协议中明确“互不追究任何责任”。4.从聚网公司与金一公司签订的《金一品牌策略年度合作协议》中的表述比如第一条第5点第2项：各区域公司自己规划的。将媒体计划提前上报至乙方（聚网公司）、第一条第7点：乙方（聚网公司）负责对各业务端口和区域公司进行品牌系统的培训。第三条第3点：如甲方（金一公司）及甲方分子公司需要乙方提供其他服务。等等，可以看出，虽然与聚网公司签订合同的是金一公司，但实际合作的却是除了金一公司之外，还有其他与金一相关联的公司。聚网公司向法庭提交了与“安徽某公司”、“江西某公司”、“浙江某公司”、“深圳某公司”、“上海某公司”、“北京某公司”、“哈尔滨某公司”等等，从工商登记信息来看这些都是金一品牌的关联企业。聚网公司成立后，专门代理“金一”集团旗下业务，从未代理过其他公司业务，是金一集团的全案代理公司。5.聚网公司的前身实际是金一集团的文化品牌部，金一领导层为了提高效率降低成本，决定将集团广告业务外包代理，为此成立聚网公司，而聚网公司的全部员工均来自于金一集团原文化品牌部门。因此，虽然各自为独立运作的公司，但实际是为了承包金一集团的广告业务才成立了聚网公司，不能因为各自为独立法人否定聚网公司和金一公司的特殊代理关系。综上所述，聚网公司不认为双方形成了通过邮件签订广告投放合同的交易习惯，原告认为与被告形成了合同关系没有事实依据，不能认为已经形成了广告播出的事实就一定形成了合同关系，就一定需要对方承担合同责任。退一步来讲，聚网公司作为金一公司的广告总代理，即使认为合同成立需要承担责任，也应当由被代理人金一公司承担责任。经审理查明：2017年10月17日，金一公司与聚网公司签订《金一品牌策略年度合作协议》，协议约定以下内容：1.第一条第5项媒介管理：品牌型媒介，为品牌形象及产品形象宣传所进行的全国性媒体广告，包括但不限于电视媒体、平面、互联网、全国性户外、院线，以及IP内容合作，IP品牌授权等，由聚网公司进行统一规划、投放及效果预估和投后评估管理；2.第二条第2项：广告管理，品牌媒介由聚网公司制定预算、策略、媒介形式与推广计划，报金一公司领导（董事长）同意后实施；3.第七条第6项：媒介及投放，金一公司委托聚网公司提供“金一公司”的媒介投放服务，需另行签订媒介投放合同。金一公司委托聚网公司代理执行的“金一公司”的媒体投放项目，聚网公司需按照媒介折后净价执行。2018年12月13日，金一公司与聚网公司签订《合同终止协议》，约定“双方于2017年10月17日签订的《金一品牌策略年度合作协议》，经双方协商并确认，该合同于2018年3月31日解除。截至到2018年3月31日，合同正常执行七个月，总计应支付服务费人民币210万元”。根据原告提交的邮件截图显示：1.2017年11月16日，原告业务员罗某向聚网公司员工从某、聚网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某发送主题为“金一珠宝《超凡魔术师》战略合作伙伴权益”的电子邮件，邮件内容为“刚总：附件为金一珠宝与《超凡魔术师》节目的合作权益，另广告词配音为《超凡魔术师》顶级战略合作伙伴金一黄金珠宝，有喜事，选金一。请您确认！”，邮件同时抄送了ｈｕａ×××＠ｊｗｃｘ1.ｃｏｍ；2.2017年11月16日，从某向罗某、张某发送主题为“回复：金一珠宝《超凡魔术师》战略合作伙伴权益”的电子邮件，邮件内容为“确认，还辛苦盯好执行！”，从某电子邮件签名处有“媒介经理|品牌部|零售事业部|深圳金一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等信息,邮件同时抄送了ｈｕａ×××＠ｊｗｃｘ1.ｃｏｍ；3.2017年12月26日，罗某向从某、张某发送主题为“金一湖南跨年演唱会确认”的电子邮件，邮件内容为“张总：金一珠宝湖南跨年演唱会权益如下，金额1500万元。请您确认！”，另附表载明具体广告权益，包括“频道包装：5次特别赞助标版，5秒无声广告、广告语、LOGO，频次5次/期”，“硬广配置：15秒企业广告（无位序），共10条，频次10条/期”，邮件同时抄送了ｈｕａ×××＠ｊｗｃｘ1.ｃｏｍ；4.2017年12月26日，张某向罗某、从某发送主题为“回复：金一湖南跨年演唱会确认”的电子邮件，邮件内容为“确认”，邮件同时抄送了ｈｕａ×××＠ｊｗｃｘ1.ｃｏｍ。根据原告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显示：1.微信群名“江苏卫视《超凡魔术师》”，有原告业务员罗某与张某、“金一fishiee”、“金一刚刚”等人关于超凡魔术师项目开展情况的沟通记录；2.微信群名“金一＆蓝火《小镇》《跨年…》”，有原告业务员罗某与张某、“金一fishiee”、“金一刚刚”等人关于湖南卫视跨年演唱会项目开展情况的沟通记录，并由“金一fishiee”通过百度网盘的方式在群内推送了“15s广告片”的下载地址。原告称微信名“金一刚刚”是聚网公司员工从某，微信名“金一fishiee”是金一公司员工黄某，“金一fishiee”推送的15s广告片即为湖南卫视跨年演唱会中播放的宋某代言广告。原告向本院还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7年11月21日，原告与湖南广播电视广告总公司签订《战略合作合同》，合同内容中的晚会合作项目包括“2017-2018湖南卫视跨年演唱会”，模式为保底合作运营广告；2.《2017年12月湖南卫视广告播出通知单（特别赞助回报）》，载明“客户：金一珠宝”，“内容/版本：5次15秒的《2017-2018跨年演唱会》（约19:30-24:00）一窗，5次15秒的《2017-2018跨年演唱会》（约19:30-24:00）五窗”,“委托单位：广东华录百纳蓝火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加盖有“湖南电视台广告部”字样公章；3.《2017年湖南卫视软广播出通知单〈2017-2018年湖南卫视跨年演唱会〉特别赞助回报》，载明“客户/品牌名称：金一黄金珠宝”，“LOGO名称：金一加油LOGO”，“广告语：有喜事选金一”，“5秒广告素材名称：金一5秒高清”，“形式：频道设计统一识别的特别赞助标版内含企业5秒无声广告及企业LOGO”，“配音：跨年演唱会有我特别赞助，金一黄金珠宝，有喜事选金一”，“总费用：13000000”，“实付广告费（返点5%）：12350000”，“委托单位：广东华录百纳蓝火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加盖有“湖南电视台广告部”字样公章；4.2017-2018年湖南卫视跨年演唱会视频光盘及截图，视频中出现了由宋某代言的金一品牌广告作品；5.原告向湖南广播电视台广告部出具的《付款说明函》，函中载明“我司执行湖南卫视2017-2018年《跨年演唱会》项目已结束，我司于12月29日支付贵台广告发布费共计5000万元整，现将该笔费用划分至如下业务员订单中，具体如下：业务员刘艺军，合作项目金一珠宝-《2017-2018湖南卫视跨年演唱会》特别赞助，支付金额1235万元”，落款处加盖有“湖南电视台广告部”字样公章。2017年12月29日，原告向湖南广播电视广告总公司转账支付5000万元，摘要备注“广告发布费”。2018年5月15日，湖南广播电视广告总公司向原告出具增值税发票，共5张，每张价税合计1000万元，发票载明“名称：广东华录百纳蓝火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服务名称：广告服务影视、广播广告发布服务”。经本院核实：一、原告确认罗某为曾在原告公司担任原告公司客户总监（销售）一职，在2017-2018年湖南卫视跨年演唱会项目中具体负责沟通工作。二、金一公司确认以下事实：1.2017-2018年湖南卫视跨年演唱会中出现的“金一”确系金一公司所属集团旗下品牌；2.从某、黄某曾在金一公司任职；3.由宋某代言的广告作品，是上海金一黄金珠宝有限公司与南京宋某工作室合作完成的，并由上海金一黄金珠宝有限公司享有著作权，金一公司向本院提供了双方的《服务合同书》、《金一＆宋佳代言服务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中上海金一黄金珠宝有限公司的授权代表为张某；4.金一公司经营范围包括珠宝首饰、金银制品等，钟某曾在金一公司任法定代表人、总经理、执行董事等职务。三、聚网公司向本院提交情况说明，自认以下事实：聚网公司是为了代理金一集团的广告业务专门成立的全案代理公司。成立后没有对外链接过广告业务，只服务于金一集团及旗下子公司，从未对外接过其他公司的广告业务。张某及从某原来都是金一文化品牌部员工，金一集团领导考虑将文化品牌部门从金一集团单独剥离独立。成立聚网公司后，2017年9月，张某及从某等金一文化品牌部原班人马入职聚网公司。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业务员罗某、前法定代表人胡某，聚网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某，金一公司前品牌宣传负责人丁某出庭作证。一、罗某的陈述如下：1.罗某主要负责与张某、从某、黄某等人的项目后续沟通工作，沟通的项目包括“超凡魔术师”、“小镇故事”以及“湖南卫视跨年演唱会”；2.2017年12月26日，罗某向张某、从某发送的邮件“张总：金一珠宝湖南跨年演唱会权益如下，金额1500万元。请您确认！”中，“权益”二字是电视广告和互联网广告投放专业术语，其在该份邮件中的含义即包括了邮件表格中所载的频道包装、硬广配置等广告形式；3.前期沟通工作是通过电话进行的，但邮件确认是最终广告投放的必要步骤，即必须与客户核对权益和价格，然后再向湖南卫视提供了宋佳的代言广告视频。二、胡某的陈述如下：1.胡某主要负责与金一公司实际控制人钟某沟通，第一次洽谈时张某在场，并由钟某介绍认识。后被告知聚网公司只要负责金一公司的广告代理业务，随即安排公司业务部门与张某对接投放广告事宜；2.湖南卫视跨年演唱会的广告投放得到了金一公司和聚网公司的确认，宋某的代言广告视频也由金一公司和聚网公司提供；3.广告投放行业的订单因时间紧，往往通过邮件确认生效，是行业特点；4.先行支付湖南卫视广告费的原因是原告作为上市公司，1000多万的垫资在其风险可控范围之内。三、张某的陈述如下：1.2017年12月26日，张某向罗某、从某发送的邮件“确认”，确认二字只针对广告的内容、形式，并不是对1500万金额的认可；2.张某曾任金一集团零售事业部副总经理兼品牌部总监，聚网公司曾是金一公司的广告代理公司，并一直服务于金一集团相关的公司，未与其他公司有过合作；3.胡某曾与钟某洽谈项目合作，张某在场时双方只谈到央视国品计划，并未具体提及湖南卫视的项目；4.丁某是张某的直属领导，一般项目流转到立项后审批流程才会请丁某签字确认，但湖南卫视的合作项目是钟某直接指示张某与原告沟通的，该项目没有走正式合同的流程；5.张某告知了原告聚网公司与金一公司的委托关系，但并未出示委托协议。四、丁某的陈述如下：1.丁某是金一公司的创始人之一，负责集团的部分渠道销售及品牌宣传；2.不知晓“超凡魔术师”、“小镇故事”以及“湖南卫视跨年演唱会”三个项目，也未与原告有过接触；3.根据金一公司与聚网公司的委托协议，金一公司对外的广告投放，均需丁某签字。以上事实，有《金一品牌策略年度合作协议》、《合同终止协议》、邮件截图、微信聊天截图、《战略合作合同》、2017-2018年湖南卫视跨年演唱会视频光盘及截图、《付款说明函》、银行转账凭证、发票存根、证人证言及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明。本院认为，综合本案各方的诉辩请求，归纳争议焦点如下：一、本案的广告合同是否成立？效力如何？二、金一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本案广告合同的代理后果？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作如下分析：1.订立案涉广告合同的双方公司均是独立的民事权利义务主体，邮件发送人罗某，其身份及权限均已得到原告公司的确认，张某作为聚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亦有代表公司对外签订合同的权利；2.关于合同订立的形式，两被告均辩称案涉广告合同因形式要件不满足不能成立，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第三十条规定“广告主、广告经营者、广告发布者之间在广告活动中应当依法订立书面合同”，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第十一条“书面形式是指合同书、信件和数据电文（包括电报、电传、传真、电子数据交换和电子邮件）等可以有形地表现所载内容的形式”的规定，案涉广告合同的订立采用电子邮件方式应当认定为书面合同形式，故两被告的该项抗辩理由不能成立；3.关于合同双方的意思表示，原告发出的邮件符合要约的成立要件，即有明确的缔约对象、合同的内容形式及对价确定具体、以明示的方式送达于聚网公司，张某本人亦对合同的内容、形式表示认可，但对合同的对价不予认可，对此，本院认为，张某曾任金一集团零售事业部副总经理兼品牌部总监，并在离职后在聚网公司担任法定代表人，具备一定的广告行业从业经验，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清楚知晓回复邮件中“确认”二字是对该广告合同的承诺，如对合同对价有异议，则应当在回复的邮件中予以明确。故应当认定双方在2017年12月26日的两份邮件中已就合同的内容、形式、对价达成一致意见，意思表示真实；4.双方订立的广告合同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金一公司辩称原告非本案善意相对人，存在与聚网公司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的情形，但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综上，本院认定原告与聚网公司订立的广告合同成立并已发生法律效力，双方应严格履行合同项下的义务。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金一公司与聚网公司于2017年10月17日签订了《金一品牌策略年度合作协议》，案涉广告合同发生于合作协议期间，但依据该合作协议，聚网公司是否超越代理权、存在过错并非本案的必要审查范围，具体分析如下：1.如聚网公司未超越代理权，则案涉广告合同的代理后果必然由被代理人金一公司承担；2.如聚网公司超越了代理权，依庭审中证人胡某、张某所述，原告通过钟某介绍、张某告知才了解到聚网公司是金一公司的广告代理公司，对此两人的证言互为辅证，且符合常理，本院予以采信。本案中并无证据显示原告事先知晓《金一品牌策略年度合作协议》的存在，可以认定原告在客观上有充分的理由相信聚网公司有代理权，且如前所述，金一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原告非本案善意相对人，故代理后果同样应当由金一公司承担。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第一百七十二条之规定，本案广告合同的责任承担主体为金一公司，其应当向原告支付广告费1500万元，但原告关于聚网公司支付广告合同款项的诉求，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不予支持，本案中，金一公司一直坚称不知晓与原告的合作项目，包括“超凡魔术师”、“小镇故事”以及“湖南卫视跨年演唱会”，但综合本案现有微信聊天记录、邮件往来记录、证人证言、宋某代理广告视频等证据，以及张某、从某、黄某等人的任职情况，金一公司的该项主张显然不符合常理，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利息，原告主张从2018年1月1日起计算金一公司未支付广告费1500万元的利息，并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深圳金一文化发展有限公司须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广东华录百纳蓝火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支付广告费1500万元并承担利息（利息以15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被告深圳金一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广东华录百纳蓝火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深圳金一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15378元（已由原告预交），由被告深圳金一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应在收到交费通知之日起七日内向该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逾期不交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长  陈 凯审 判 员  张 威人民陪审员  韩光明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三日书 记 员  陈丽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