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芦山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826民初504号 原告：朱子武，男，1966年6月20日出生，汉族，四川省芦山县人，住四川省芦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艳，四川同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雅安瑞隆粉体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芦山县产业集中区东区。 法定代表人：姜伟，该公司执行董事。 原告朱子武诉被告雅安瑞隆粉体设备有限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何俊超独任审判，并于2019年5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后因案情复杂，本案依法转为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杨晓东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何俊超、人民陪审员郑尧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7月3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朱子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艳，被告雅安瑞隆粉体设备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姜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朱子武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支付原告工程款5,887,118.80元及利息2,034,147元，共计7,921,265.80元；2．判令被告从2019年6月1日起，以5,887,118.8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支付原告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3．请求确认原告对承建的工程项目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4．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被告于2017年6月7日签订《合作协议》，约定被告将其厂房及基础设施建设工程交由原告承建，截止2017年5月15日所有材料款、人工费及机械费由原告全垫资，被告承担45万元利息。2017年6月8日钢结构厂房继续施工，同时进行基础配套施工，亦由原告全垫资，被告承担50万元的资金利息。超出2017年8月30日，如若该款项未支付，按每月5%利息支付。合同签订后，原告全面适当履行了合同义务，2017年9月25日原、被告就2017年2月25日开工到2017年8月31日期间工程款进行了结算，确认该段期间（截止到2017年8月31日）的应付工程总价款为2,127,444元。2017年9月1日、11月9日双方分别就部分零星工程进行结算，工程价款分别为86,350元和167,952元。被告承诺前述部分工程款于2017年11月30日前支付，并承担利息95万元，被告于2017年9月25日已支付80万元利息，之后便未再支付任何款项，因此被告逾期支付工程款应按照合同约定承担逾期利息。另，根据约定被告应于2017年12月15日前支付原告钢结构厂房部分工程款，钢结构厂房单价为408元/㎡（含管理费），钢结构厂房面积为8591.6㎡。故，被告应支付原告钢结构厂房工程款3,505,372.80元，但是案涉厂房已于2017年10月20日建成至今已实际投入使用，被告却至今拒不与原告进行结算并履行给付义务。现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依照相关法律规定，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雅安瑞隆粉体设备有限公司辩称，一、被告钢结构厂房及配套设施由原告承建系事实，且双方签订的合同即相关价格结算真实有效，该合同具有法律效力。二、合同约定原告垫资承建案涉工程，是垫资承建到该工程具备支付工程款的条件。同时，合同约定2017年7月20日交付使用，延期交付工程，工程款支付顺延，并在1个月内支付工程款的30%，而本案原告延期5个月零25天。因此，第一次支付工程款应于2018年6月15日支付30%（1,140,046元），现被告已支付1222,794元，超付82,748元。第二次付款是在工程完全验收合格后支付，在2017年12月15日原、被告初步验收时发现了问题（漏雨等），原告至今也未进行整改和维修。三、被告支付的80万元系材料款、人工费、机械费等，而非原告所谓的利息。四、案涉工程被告已进行结算，但结算结果未与原告达成一致意见。原因在于钢结构厂房340元/㎡（以设计图纸为准）是包括了钢结构主体、基础、地坪、散水、水电消防等，但原告对此不予认可，且其在法庭上提供虚假证据，应当受到严惩。同时，原告全垫资承建案涉工程，被告承担工程款20%作为回报，且95万元虽以利息形式进行约定，但实质是工程完工进度奖，任何工程没有利润加利息同时支付的情况。奖励被告认同，但处罚也应执行。五、关于2017年10月20日开始使用厂房的说明，如前所述合同约定2017年7月20日验收合格后交付被告使用，但原告以各种理由延缓施工进度，经被告多次电话和书面催促，直至2017年12月15日才进行初步验收。因被告系招商引资企业，政府及相关部门多次催促被告尽快投产，在此情形下被告才在工程没有完工的情况下，开始安装机械设备。六、2017年9月25日的《结算单》是在原告胁迫下所写，且到现在为止，案涉工程所采购的所有原材料的检验合格证、出厂报告，原告均未向被告提交。综上，按合同约定，被告已按约支付相应工程款且超付82,748元，剩余工程款不具备支付条件。请求法院维护被告合法权益，采纳被告的答辩理由。 经审理查明：被告雅安瑞隆粉体设备有限公司将其钢结构厂房（原告朱子武又分包给案外人王某）、厂区道路、围墙工程交由原告朱子武承建。2017年2月17日双方形成《说明》“朱子武承包芦山县瑞隆公司基础建设工程，经双方协议如下：①所采购材料必须双方认同并签字；②朱子武提取总产值实际施工费用的20%作为管理费。”2017年3月10日，双方形成《瑞隆公司钢构建厂事宜》“①价格340元／㎡（以设计图纸为准）；②付款方式2017年5月30付工程款80%，余款20%验收后三个月付清。”同年6月7日，双方又签订《合作协议》“甲方：雅安瑞隆粉体设备有限公司乙方：朱子武现甲方拥有厂房及基础设施建设工程，乙方自愿承建本着公平、公正的原则，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自2017年2月15日进场施工，截止2017年5月15日所有材料款、人工费及机械费由乙方全垫资，甲方承担45万元（肆拾伍万元整）的利息。在2017年6月7日之前与朱子武所签单据的5%利息不做为结算依据，只算本金部分。二、2017年6月8日钢结构厂房继续开工施工，同时进行基础配套施工，由乙方朱子武全垫资（含人工费、材料费及机械费）。甲方承担50万元（伍拾万元整）的资金利息。中途施工期间未经甲方允许擅自停工，一天罚款3万元（叁万元整）。三、甲方所要求的工程内容乙方必须在2017年7月20日前完成（含钢结构厂房、厂房地坪、厂区道路），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甲方在2017年8月30日前支付乙方利息资金。如若在2017年7月20日不能交付使用，支付款项日期将顺延。工程初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支付乙方工程款项的30%，工程验收后一个月内支付乙方工程款项的50%，综合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支付乙方工程款的95%，余下5%作为工程质保金，一年以后支付．．．．．．七、超出2017年8月30日，如若该付款项未支付，按每月5%利息支付．．．．．．”施工期间，原、被告就开工之日至2017年11月9日的工程量及价款进行结算并形成2017年2月16日-2017年3月15日、2017年3月26日-2017年4月15日、2017年5月17日-2017年8月31日、2017年11月9日四张《工程结算表》，工程价款分别是134248元、20%管理费26849.60元、其他14252.40元；330437元、20%管理费66087.40元、其他20608.60元；1142911元、20%管理费228582元、其他1716元；139961元、20%管理费27992元。同时，钢结构厂房工程价款为2921096元、20%管理费584219元。2017年9月26日，原、被告对截止2017年8月31日的工程价款形成《工程临时结算单》，载明的金额合计2127444元。同年12月15日，原、被告对案涉工程进行初步验收，次日被告雅安瑞隆粉体设备有限公司就案涉工程单方形成《工程决算单》载明“一、工程进度结算小计6750712元；二、扣项部分小计2411012元（包括人工费差价、商混差价、基础地坪、地梁、代付款项、其他、管理费、罚款）；三、已付工程款800000元；四、最后应付工程款3539700元。”2018年7月14日，被告雅安瑞隆粉体设备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姜伟向原告朱子武出具一凭证“①2017.9.21（2277444元）；②2017.11.9（167952元）；③2017.9.1（86350元）．．．．．．2018年7月30日付朱子武款项，按合同约定付款给对方，否则自负。” 另，被告雅安瑞隆粉体设备有限公司于2017年10月20日已使用案涉工程并安装了设备进行试生产。庭审中，其提出2018年7月14日出具的凭证中涉及的86350元，已经包含在上述2017年5月17日-2017年8月31日的《工程结算表》中，并已直接或以代付款项的形式支付原告朱子武1162794元（转账810000元、代付张某挖机、人工费168000元、代付原告亲戚6500元、代付王某60000元、代付钢筋费88719元、商混款29575元）。原告朱子武认可转账810000元、代付钢筋费88719元，对其余款项不予认可。同时，就涉及王某的60000元，其作为证人当庭陈述，被告雅安瑞隆粉体设备有限公司确有转账60000元的事实，但此款与本案无关联。同时，经向案外人张继玲核实，被告雅安瑞隆粉体设备有限公司确向其转账168000元，且之前还转账过300000元。 上述事实有经本院质证认证的原、被告身份信息、2017年2月17日的《说明》、2017年3月10日的《瑞隆公司钢构建厂事宜》、《合作协议》、2017年9月25日、11月9日以及2018年7月14日的结算凭证、《工程决算单》、证人王某的当庭证言、两张《收条》、施工日志复印件、四张《工程结算表》、《工程临时结算单》、三张《通知》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为证，应予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的争议焦点在于： 一、案涉合同的效力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超越资质等级的．．．．．．”本案中，原告朱子武是作为自然人承建案涉工程，因此双方签订的《说明》、《瑞隆公司钢构建厂事宜》《合作协议》等合同均属无效合同。 二、原、被告约定垫资及950,000元垫资利息的认定 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被告雅安瑞隆粉体设备有限公司于2017年10月20日已使用案涉工程，因此案涉相关合同虽无效，但原告朱子武可参照上述合同约定向被告雅安瑞隆粉体设备有限公司主张工程价款。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当事人对垫资和垫资利息有约定，承包人请求按照约定返还垫资及其利息的，应予支持，但是约定的利息计算标准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部分除外。当事人对垫资没有约定的，按照工程欠款处理。当事人对垫资利息没有约定，承包人请求支付利息的，不予支持。”本案中，案涉工程系原告朱子武全垫资承建并约定了950,000元的垫资利息，但该利息明显超过上述法律规定的标准，基于此被告雅安瑞隆粉体设备有限公司向原告朱子武出具的债权凭证或其单方形成的结算金额（均将950,000元计入结算价款）不能作为案涉工程的结算依据。而在约定垫资和垫资利息的情况下，应按法律规定对垫资和垫资利息予以处理。具体到本案，原、被告虽约定了950,000元的垫资利息，但双方并未按照《合作协议》载明的内容对2017年2月15日至5月15日以及2017年6月8日以后的钢结构厂房的垫资约定具体的数额，本院无法确认原告朱子武垫资的具体数额，但考虑案涉工程确由其全垫资承建的事实，因此可在扣除20%管理费的情况下参照案涉工程的价款4,705,230元（134,248元＋14,252.40元＋330,437元＋20,608.60元＋1,142,911元＋1,716元＋139,961元＋2,921,096元）计算垫资利息。同时，被告雅安瑞隆粉体设备有限公司已于2017年10月20日开始使用案涉工程，故垫资利息应为4,705,230元×4.35%（2017年中国人民银行一年以内同期同类贷款利率）÷12×9=153,508.13元，原告朱子武诉请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三、案涉工程应如何结算 如前所述，原告朱子武虽有垫资行为，但双方对垫资的数额没有明确约定，因此本案涉及的款项应按工程欠款处理，同时原、被告对签字确认的四张《工程结算表》以及钢结构厂房的价款均无异议，故案涉工程价款应以此为据，具体金额为5,638,960元（四张工程结算表载明的所有金额、钢结构项目的金额以及20%的管理费）。而被告雅安瑞隆粉体设备有限公司已支付的800,000元、10,000元、88,719元和168,000元应予扣除，对其辩称的其余代付款项，因原告朱子武不予认可，且其亦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采纳。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给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本案中，被告雅安瑞隆粉体设备有限公司在2017年10月20日已实际使用案涉工程，现原告朱子武请求从2019年6月1日起计算利息，本院予以确认，同时因双方未约定欠付工程价款的利息计付标准，故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利息。原告朱子武诉请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庭审中，原告朱子武主张86,350元应包含在工程价款中，经核对该款已包含在2017年5月17日-2017年8月31日的《工程结算表》中，其再次主张系重复计算，本院不予支持。另，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的“停工一天罚款3万元”的内容，实际上是违约条款，但如前所述该合同系无效合同且自始无效，则上述约定当然也就没有发生效力的基础，是无效的。故，被告雅安瑞隆粉体设备有限公司要求从工程价款中扣除停工罚款款项的答辩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四、原告朱子武是否享有案涉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 本院认为，施工合同无效，承包人享有的请求权的性质并非工程价款的支付请求权，而是基于无效合同而产生的物化劳动的返还请求权。严格从文义上解释，承包人得到的不是工程价款，而是因合同无效，发包人给予承包人的折价补偿。法律规定的优先受偿权是建设工程价款的优先受偿权，而不是折价补偿的优先受偿权。因此，在建设工程承包合同无效的情形下，原告朱子武主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被告雅安瑞隆粉体设备有限公司应给付原告朱子武垫资利息153,508.13元，给付其工程款4,572,241元（5,638,960元-800,000元-10,000元-88,719元-168,000元）并以此为基数从2019年6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款清之日止。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四条第三项、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雅安瑞隆粉体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朱子武垫资利息153,508.13元； 二、被告雅安瑞隆粉体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朱子武工程款4,572,241元，并以此为基数从2019年6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款清之日止； 三、驳回原告朱子武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3,624元，由原告朱子武负担13,564元，被告雅安瑞隆粉体设备有限公司负担20,06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杨晓东 审 判 员  何俊超 人民陪审员  郑 尧 二〇一九年八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刘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