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梁山县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鲁0832行初114号 原告：赵考睿，男，1989年10月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东港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卢桂祥，山东天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唐永岗，山东天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梁山县水泊街道办事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70832571686077L，住所地梁山县美的亚城市广场。 法定代表人：张呈祥，主任。 出庭负责人：张英杰，梁山县水泊街道办事处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宋广军，山东及时雨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赵衍华，男，1959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梁山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许长城，山东公明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范承娥，女，1959年1月3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梁山县。 原告赵考睿诉被告梁山县水泊街道办事处、第三人赵衍华、范承娥行政强制要求撤销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履行补偿安置职责一案，于2019年7月24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同日立案受理后，于2019年7月30日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8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赵考睿的委托代理人唐永岗、卢桂祥，被告梁山县水泊街道办事处的负责人张英杰及委托代理人宋广军，第三人赵衍华的委托代理人许长城，第三人范承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告梁山县水泊街道办事处与第三人赵衍华、范承娥于2018年10月24日签订了NO：1367号《后集新村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 原告赵考睿诉称，原告是第三人赵衍华、范承娥次子，2017年9月25日，第三人赵衍华、范承娥在见证人的见证下，签署了一份《分家协议》将两处房产及相关权益分别处分给了四个子女，按该分家协议的约定，位于梁山县××号房屋及院落属于原告所有，如遇拆迁，应由原告签订安置协议，且该分家协议的其中一部分已经依约履行完毕。后因第三人赵衍华拒不认可该分家协议的效力，原告依法起诉维权，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认定该分家协议具有法律效力。但被告却与第三人于2018年10月24日签订了NO：1367号《后集新村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该协议书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在上述分家协议得到终审确认后，多次与被告协商，均未能解决。请依法撤销被告与第三人于2018年10月24日签订了NO：1367号《后集新村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并判令被告重新与原告签订补偿安置协议，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告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分家协议（原件在（2018）鲁0832民初4733号案件中），证明两第三人将名下房产以分家的形式处分给了四个子女，其中涉及长子和长女的部分已经履行完毕，涉及原告的部分约定如遇拆迁，由原告签署安置协议。2、（2019）鲁08民终544号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证明分家协议具有法律效力，不是赠与的性质，该判决对各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需依该约定进行履行。3、后集新村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证明该补偿协议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应予以撤销。之所以签订这个协议是为了促进拆迁进度，在有争议的分家协议确认后，应当履行曾经的承诺，依法予以更正，这是依法行政、诚实行政的其中之义。 被告梁山县水泊街道办事处辩称，为改善城市环境，改善居民居住条件，2018年10月启动了后集新村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对该片区的房屋进行征收。县指挥部组织人员对涉案房屋进行调查，并制作了《梁山县城市规划区居民住房情况调查确认表》（表三），编号为5-332，后对涉案房屋进行了评估。第三人与原告面临家庭分家争议，一直没有协商成功，因该片区拆迁任务时间紧急，指挥部工作组建议先由赵衍华、范承娥夫妇签订了补偿协议，待分家调解结果出来后，再重新完善拆迁协议。 为支持其主张，被告在举证期限内提交以下证据：1、《梁山县城市规划区居民住房情况调查确认表》（表三），编号为5-332号一份、梁山县城市规划区居民居住情况复核申请表两份，证明涉案房屋的面积、结构、院落的面积和其它附属物的种类和数量。2、房屋征收估价结果报告单，证明涉案房屋土地及附属设施的总价值为132547元。3、2018年10月24日被告与两第三人签订的第1367号《后集新村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 第三人赵衍华陈述称，1、行政诉讼法第12条规定，对征收征用补偿不服的属于受案范围。第十一条规定，认为行政机关不依法履行、未按照约定履行或者违法变更、解除政府特许经营协议、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等，属于受案范围。原告请求的是撤销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后集新村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原告是认为被告行政机关和第三人侵害了其合法权益，其诉讼请求不符合行政诉讼法规定的受诉范围规定。2、如果法院认为原告起诉符合受案条件，原告起诉也超出了6个月行政起诉期限。第三人与被告在2018年10月24日签订《后集新村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且被拆迁房屋已经腾空拆迁，原告其知道或应当知道第三人的房屋被拆迁，在规定的诉讼时效内未主张权利，依法不应予以支持。3、原告诉状中陈述的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认定《分家协议》效力的判决书2019年4月18日作出，被告与第三人签订补偿安置协议时尚未作出，且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仅是对《分家协议》效力作出认定，并未认定《分家协议》内容性质作出认定。该“分家协议”涉及的房产能否分，怎样分，分得是否合法，分配性质如何，第三人夫妻约定房产归属子女的性质又是另当别论的问题。所谓协议中约定的房产，从法律上分析是属于第三人夫妻的共同财产，基于父母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非经其同意，任何人不能处分其财产。而父母要将房产给予子女，通常来讲有三种途径，一是买卖，二是赠与、三是通过法定继承或遗嘱继承。诚然，从文件的名称来看，它似乎是一份《分家协议》，但不能只从文件的名称去判断一份法律文件的性质和效力，而要从文件的内容去作出判断!从协议的内容来看，第三人夫妻签订的《分家协议》中约定案涉房产归儿子、女儿所有，该约定应视为第三人将房产赠与儿子、女儿的意思表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8条规定：“公民之间赠与关系的成立，以赠与物的交付为准。赠与房屋，如根据书面赠与合同办理了过户手续的，应当认定赠与关系成立；未办理过户手续，受赠人根据赠与合同已占有、使用该房屋的，可以认定赠与有效，但应令其补办过户手续。”根据该规定，赠与关系的成立，必须以赠与物的交付为准，对于房屋则必须办理过户手续，否则赠与关系不成立。本案中，第三人仅是在《分家协议》中对赠与房产作出了意思表示，协议虽然对原告设定了利益，但该利益是否实现取决于第三人是否现实履行赠与房产的产权过户义务。《分家协议》作出后，第三人并未将房产交付并办理至原告名下，对于本案中的房产赠与而言，在第三人将房产交付过户至原告之前，赠与关系并未成立，原告对于房产不享物权请求权。因本案中赠与关系并未成立，不存在原告与《拆迁安置协议》有利害关系，更不存在撤销的必要。4、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安置补偿协议包含有第三人所建房屋及第三人的搬迁费、安置费和其他补贴，原告无权撤销第三人的财产协议。综上所述，原告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法院依法驳回原告起诉。 第三人范承娥陈述称，我认可原告的法律请求。 第三人赵衍华、范承娥均未提交证据。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的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为，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三，通过刚才被告的答辩可以得出，被告同第三人签署该份安置协议书时已经知道存在争议，双方是为了促进拆迁的进度先行签订了该份协议，在分家协议的效力得到确认后应当予以改变。 经庭审质证，第三人赵衍华对被告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为，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上述证据能够证明被告与第三人签订拆迁补偿协议时被告进行了调查，且程序合法，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损害其他人的合法权益，不存在无效或撤销的情形。 经庭审质证，第三人范承娥对被告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为，对证据没有意见，2017年分家，赵登峰和赵静分的是龟山片区，拆迁款也拿走了，2018年拆赵考睿和赵慧的这个房子，赵登峰就逼着老头反悔了，赵考睿和赵慧的这一份就不让签字了，争议起来了。这个协议书是为了拆迁进度临时签的，应该撤销。 对此，被告未发表辩驳意见。 经庭审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无异议。 经庭审质证，第三人赵衍华对原告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该协议虽名为分家协议，不符合分家析产的有效要件，分家析产是家庭成员对家庭共同财产形成的合议，根据协议内容，协议中两套房产不属于家庭共同财产，而是第三人夫妻共同财产，且协议中没有四个子女的签名，也就是说协议时四子女均未参与，协议内容仅仅是第三人夫妻将夫妻二人的财产约定分别给予子女，其性质属于父母对子女的赠与行为。协议中第二条明确约定了赵衍华和范承娥二人谁提出离婚谁净身出户，不再要求上述任何财产，那么该协议既是赠与，也是附条件的赠与，即第三人双方不离婚为原则。因此根据协议，原告无权主张房屋所有权和请求权，也无权主张拆迁补偿权。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质证意见同答辩状第三条答辩意见。即使按分家被确定为合法有效，原告应当寻求通过民事诉讼要求第三人按协议履行或请求第三人协助办理相关变更手续来实现其合法利益，因此原告本案提起的诉讼请求不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对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该补偿协议合法有效，不损害原告利益，不存在无效或撤销情形。 经庭审质证，第三人范承娥对原告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为，认可原告的诉讼请求。 对此，原告辩驳意见为，该案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该案起诉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因为该案终审判决是在2019年4月18日出具，原告此时的权利得到最终确认，在此后原告提出诉讼时没有超过法定期限。该分家协议从性质上不属于赠与，已经由终审判决进行了充分的认定，因此第三人赵衍华关于赠与的抗辩不能对抗生效的判决。关于拆迁补偿协议签订的过程，原告的说法与被告的抗辩已经得到了相互印证，因此应当依法予以纠正。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定如下，原、被告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当事人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由以上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以及当事人的陈述可以认定以下事实：第三人赵衍华（又名赵延华）与范承娥于1984年登记结婚，婚后生育女儿赵慧、儿子赵考睿。赵衍华系再婚，其再婚前育有一子赵登峰、一女赵静。2017年9月25日，赵衍华与范承娥签订《分家协议》，约定将二人的夫妻共同财产，即位于梁山县××室房屋及车库归赵登峰和赵静所有；1041号房屋及院落（即涉案被拆迁房屋）归赵考睿和赵慧所有，赵衍华、范承娥享有永久居住权，如遇拆迁房屋，由赵考睿决定房屋的处置，并同意由赵考睿签订房屋安置协议。2017年9月27日，赵衍华和赵登峰签订了水泊中路31号房屋的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并选择现金安置的方式，实际房屋补偿款项由赵登峰领取。2018年8月29日本案原告作为原告，以本案第三人赵衍华、范承娥为被告，提起确认合同效力纠纷民事诉讼。该案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18日作出（2019）鲁08民终54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赵衍华与范承娥2017年9月25日签订的分家协议合法有效。”理由是：“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条规定：“处理民事纠纷，应当依照法律；法律没有规定的，可以适用习惯，但是不得违背公序良俗。”分家协议虽然只有赵衍华、范承娥签字，但是从协议的内容看，是其二人将夫妻共同财产分配给包括赵考睿在内的四个子女作出的约定。鉴于赠与双方系同一家庭内部成员，且赵衍华、范承娥将其夫妻共同财产分配给四个子女的做法符合当地传统习惯，所以不能单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赠与合同的规定认定分家协议的性质。一审判决将分家协议认定为赠与合同，不符合传统习惯和公序良俗，应当予以纠正。其次，分家协议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分家协议是由赵衍华、范承娥自愿达成的，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合法，不存在前述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再次，分家协议作出的财产分配约定，较为客观公正。赵衍华、范承娥将夫妻共同所有的两套房产分别分配给四个子女，案外人赵登峰已经根据分家协议约定取得了梁山县××室房屋的拆迁安置补偿利益，分家协议已经实际履行。最后，退一步讲，即便将分家协议认定为赠与合同，也不因此否定分家协议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根据这一规定，被撤销的赠与合同首先应当是有效的，无效合同不存在撤销问题。而且，本案中，赠与人系赵衍华、范承娥二人，在范承娥坚持继续履行赠与合同不要求撤销的情况下，赵衍华自己要求撤销不应予以支持。综上，赵考睿请求确认赵衍华、范承娥2017年9月25日签订的分家协议为有效协议，本院予以支持。” 为改善城市环境，改善居民居住条件，2018年10月被告启动了后集新村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对该片区的房屋（包括被征收房屋）进行征收。被告得知第三人与原告分家有争议未协商成功，因拆迁任务紧急，建议先由赵衍华、范承娥夫妇与被告于2018年10月24日签订了NO：1367号《后集新村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主张待分家调解结果出来后，再重新完善拆迁协议。现房屋及地上附属物已拆除。原告要求与被告重新签订补偿安置协议未果，诉至本院。 本院认为，行政机关为实现公共利益或者行政管理目标，在法定职责范围内，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协商订立的具有行政法上权利义务内容的协议，属于行政协议。根据上述规定，涉案安置协议属行政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提起的下列诉讼：……（十一）认为行政机关不依法履行、未按照约定履行或者违法变更、解除政府特许经营协议、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等协议的。涉案安置协议属人民法院行政诉讼受案范围。 第三人赵衍华、范承娥在《分家协议》中约定“（涉案被征收房屋）如遇拆迁房屋，由赵考睿决定房屋的处置，并同意由赵考睿签订房屋安置协议”，故原告与本案具有诉的利益，其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 第三人赵衍华、范承娥签订的《分家协议》，该协议是否有效，涉及到原告对涉案被征收房屋是否享有拆迁利益，原告于签订涉案安置协议前先行提起民事诉讼，终审判决后，原告提起本次行政诉讼，不超过起诉期限。 本案中，第三人赵衍华、范承娥签订的《分家协议》被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为有效协议，依据协议约定的内容来看，第三人赵衍华、范承娥将其夫妻共同财产分配给子女的做法符合当地传统习惯，较为客观公正，且协议已部分实际履行。故依据分家协议约定，原告对涉案被征收房屋享有拆迁利益，并应由被告与原告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被告明知涉案被征收房屋有争议，为赶拆迁进度临时与第三人签订涉案协议，且原告持有生效法律文书确认《分家协议》为有效协议的情况下，拒绝变更或重新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涉案安置协议应该撤销，原告要求撤销涉案协议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要求与被告就涉案被征收房屋签订安置补偿协议，为履行职责之诉，且被告亦主张“待分家调解结果出来后，再重新完善拆迁协议”，被告应当对原告要求作出处理。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梁山县水泊街道办事处与第三人赵衍华、范承娥于2018年10月24日签订的NO：1367号《后集新村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 二、责令被告梁山县水泊街道办事处于判决生效后60日内，对原告赵考睿要求的安置补偿作出处理。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梁山县水泊街道办事处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鸿庆 人民陪审员  姚瑞立 人民陪审员  张令珍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陈丕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