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鲁民再66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上海鼎研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漕河泾开发区松江高科技园莘砖公路518号16幢701室。 法定代表人：税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尤作稳，山东三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学凯，山东三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山东知豆电动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沂南县经济开发区开元路88号。 法定代表人：鲍占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春宝，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云飞，山东同力兴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上海鼎研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研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山东知豆电动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知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13民终8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5月13日作出（2018）鲁民申724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鼎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尤作稳、张学凯，被申请人知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春宝、崔云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鼎研公司申请再审称，请求：1.撤销山东省临沂市沂南县人民法院（2017）鲁1321民初41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2.撤销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13民终846号民事判决。3.依法重新进行审理，改判为支持鼎研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同时驳回知豆公司的一审全部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作为定案核心证据的《检验报告》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存在重大问题，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即没有证据证实诉争产品存在严重质量缺陷。（1）《检验报告》所用电池组系知豆公司诉前单方送检，且送检人非本案当事人；（2）送检电池组已经安装使用又拆解后送检，无法确认送检样品是否遭受人为损坏，是否在使用或拆解中造成损坏；（3）送检电池组记载的检验产品的型号A31-2101010-110，与诉争产品的型号不同；（4）送检单位检验依据GB4028-2008与本案的《开发技术协议》约定的GB/T4208不符；（5）检验的防水等级是IPX7，与《开发技术协议》约定的防水等级IP67不符；（6）检验是放入1米（1000毫米）深的水中与《开发技术协议》约定的150毫米不符，送检电池组厚度为205毫米，放入1米深的水中时，最高点距离水面约800毫米，远远大于150毫米的水深；（7）电池组受检时应以实际安装状态（即平铺状态）受检。2.知豆公司提交的电池组质量问题的证据都是针对第一份合同《电池组买卖合同》中的部分产品，两份合同是独立的，原审法院在知豆公司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实第二份合同《采购框架合同的补充》》的300套电池组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况下，将第二份合同解除是错误的。3.关于合同将电池组适用车型由D1变更为D2的结论没有证据证明，一审判决认定2015年8月12日签订的《开发技术协议》明确约定了电池组适用车型为D2，实际上并没有此约定；其次《开发技术协议》的签订日期为2015年11月10日以后，此时该200套电池组已经交付完毕，不能用后签订的《开发技术协议》适用于在之前已经完成交付的电池组上。（二）原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一审判决认定《关于组织生产189套D2电池箱的核实和相关信息沟通》中双方已对200套电池组适用车型由D1变更为D2，这是关键证据，原审中知豆公司并未提交该证据更没有进行质证及辩论。（三）原审中鼎研公司已经说明了《检验报告》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并依法书面申请重新鉴定，但法院未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重新鉴定，致使鼎研公司无法取得相应的检测报告。（四）原审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名为买卖合同实为承揽合同纠纷，知豆公司指定原材料、制定技术标准及产品指标，即便由于知豆公司的指令错误或设计缺陷，导致诉争产品出现一些问题、瑕疵，作为定做人的知豆公司也不能以此为由退货。而作为定做人指定指令体现的《开发技术协议》就是衡量合格与否的标尺，与该《开发技术协议》相冲突或不符合的《检验报告》、《事故结论》等不应被采信，更不应按照买卖合同相关的法律规定来判决。2.本案为违约之诉，但法院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等法律来判定责任及各自的举证责任分配。侵权与违约的过错承担并不一致，举证责任也有区别，责任权利也是不同的。3.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性质为买卖合同，二审法院认定为承揽合同，合同性质更改后应重新审理。二审法院在重新认定合同性质后，又以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维持原判,这是背离基本的法理逻辑的。（五）本案中，知豆公司从未向鼎研公司提交过解除通知，也未在反诉请求中提出确认解除合同，故，一、二审法院主动解除诉争合同超出了诉讼请求。汽车召回属于行政机关主管的范围，人民法院作为司法机关不应主动裁决。对于汽车类工业产品召回的适用范围、召回程序、备案制度等均有明文规定。且召回损失如退货费用亦未发生，人民法院在此项费用尚未产生的情况下，就判令鼎研公司承担，不具备明确性与可操作性，更是超出诉讼请求。（六）合同约定有10套电池系统是样品，经过长时间充放电、颠簸等试验，按照行业常识应为废旧电池，不能用于装车销售，但原审认定的第一起和第二起事故中的电池包是样品。 知豆公司辩称，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均有相应证据证实。基于判决查明的涉案产品存在严重质量缺陷的事实，原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的规定，属适用法律恰当。鼎研公司再审所称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其再审请求依法不能成立。（一）《检测报告》应当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合法有效的证据使用。首先，对鼎研公司再审所称的该《检测报告》单方送检、产品型号不同、送检单位非本案当事人等原一审判决已经作出了充分论证；送检产品型号就是鼎研公司产品的型号，该事实有双方签订的《开发技术协议》附件中的第四条“标识要求”约定，另外所有已经召回的电池型号全部是上述型号，且知豆公司购买的不同生产厂家的电池包都有生产商的独特标志，检测电池标注DY字母，就是鼎研公司的产品；其次，关于防水等级IPX7与IP67、检测依据的GB/T4028-2008与本案的《开发技术协议》约定的GB/T4208不符的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中国国家标准化管理委员会于2008年3月25日发布，2009年1月1日实施的GB4208-2008/IEC60529;2001G规定，IP后的第一位特征数字所表示的防止固体异物进入的试验.第二位特征数字所表示的防止水进入的试验，不要求规定特征数字时用X代替，这就是IPX7与IP67的不同。知豆公司只要求对电池包作防止进水的防护等级试验，而未要求对防止附固体异物进入做防护等级试验，所以检测报告中就出现了IPX7。据了解，关于电池及电池包的质量标准，到目前为止就是上述规定，再无其他国家标准，《检测报告》中依据的4028就是4208，除非鼎研公司再找出另外的合法有效的国家标准。（二）关于《电池组买卖合同》和《采购框架合同的补充》同时解除的事实，尽管从形式上看，上述是两份独立的合同，但却均是关于双方对电池包买卖的权利义务约定，并且《采购框架合同的补充》是对《电池组买卖合同》《采购框架合同》的变更、补充，况且发生产品质量自燃事故的电池包，同时有《电池组买卖合同》和《采购框架合同的补充》的标的，所以解除《电池组买卖合同》必然要解除《采购框架合同的补充》。（三）关于原审认定合同将电池组适用车型由D1变更为D2的事实，一审已经查明并在一审判决中详细论证，有充分证据证实。（四）关于合同性质，知豆公司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理由是双方签订的《电池组买卖合同》《采购框架合同的补充》就是买卖合同，至于双方签订的《技术开发协议》只是对知豆公司购买的鼎研公司产品的质量约定与要求，不属加工承揽合同中对加工的产品的具体要求。即使本案为加工承揽合同，依据《合同法》关于加工承揽合同的规定，鼎研公司仍应承担其产品责任，产品存在质量缺陷，存在危及他人财产、生命安全的质量隐患，仍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承担责任，并非是加工承揽合同法律关系中就没有产品质量责任。事实上，本案为买卖合同违约与产品质量责任竞合，知豆公司有权利选择是买卖合同违约还是产品质量责任之诉，审理法院有权依据案件事实选择适用的法律。（五）关于合同解除的事实，尽管知豆公司没有明确要求法院依法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两份合同，但是鼎研公司的产品存在严重的质量缺陷，连续发生多次自燃事故，给知豆公司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存在严重的质量缺陷，知豆公司的答辩观点及反诉请求能够充分说明双方当事人的所有合同均不能履行、均需解除。所以，尽管原一、二审判决没有明确解除双方签订的所有合同、协议，但判决结果即是解除了双方签订的所有合同、协议。（六）测试电池包的质量技术要求要高于装车的电池包的要求，不存在经过测试颠簸就变成废旧电池的说法。 本院再审查明，2017年8月29日，山东新大洋电动车有限公司将名称变更为山东知豆电动车有限公司。 本院再审认为，原审判决采信知豆公司单方委托的《检测报告》，认为可证实鼎研公司生产的电池包达不到防护要求，电池包进水会造成内部短路引起自燃。但该《检测报告》所进行的防水检验标准（1米水深）与双方《开发技术协议》约定的标准（最高点距离水面150mm）明显不符；且原审对于发生事故的电池包是否为测试样品、是否可用于装车销售等事实未进行审理。综上，原审判决对上述基本事实认定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13民终846号民事判决及山东省沂南县人民法院（2017）鲁1321民初410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山东省沂南县人民法院重审。 审判长  姜晓玲 审判员  武 俐 审判员  于爱军 二〇一九年八月十四日 书记员  权 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