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民终26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宁波市海曙卓奘艺术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海曙区古林镇宋严王村。 法定代表人：王晓楠，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杭炯，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华良，浙江欧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宁波悦绘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海曙区青林商业中心131号160幢（3-1）。 法定代表人：陈建庭，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宁波市海曙卓奘艺术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奘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宁波悦绘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悦绘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2019）浙0203民初15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卓奘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第二项判决卓奘公司支付悦绘公司租金及物业费损失，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涉案工程迟延开工，并非卓奘公司原因，因此悦绘公司无权请求卓奘公司支付延迟违约金。卓奘公司一审中提供的证据（与悦绘公司实际控制人陈宣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1.在双方于2018年6月13日签约并约定6月13日开工之后，陈宣妤又于2018年6月19日自认涉案工程设计图案以及颜色变更。2.2018年7月19日，陈宣妤自认涉案工程的油漆还没有做好。3.2018年7月24日，陈宣妤自认因为天花（非涉案工程）7月26日才能弄好，所以“进场日期改为27日”；二、悦绘公司的房租、物业费与本案无关。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卓奘公司不知道悦绘公司的开业时间，合同对此也无约定。在合同履行期间，悦绘公司也从未提及或主张延迟开业的损失。即便存在，也不属于合理的逾期利益损失，不应由卓装公司承担；三、根据卓装公司一审中提供的证据6可以得知，悦绘公司利用延期开业扣工程款是惯用伎俩。悦绘公司以木工延期完工导致延期开业为由，就已扣除木工费7万元作为损失。 悦绘公司提供书面答辩意见称：双方就涉案工程约定工期为35天，即2018年6月13日至2018年7月18日，后双方协商一致，工期宽限至8月23日，然事实上，卓奘公司在悦绘公司的多次催促下仍延期一个月，直至9月22日基本完工。同时，因施工质量较差，在完工后一个月内即出现褪色、木板断裂以及螺丝钉凸起等质量问题，在悦绘公司多次催促后，截至目前仍给予修复或修补。一、一审法院认定卓奘公司存在延期竣工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1.双方在施工过程中经沟通协商一致后约定，如未能在2018年8与额3日竣工的，延期违约金按每月30000元计算，卓奘公司对此予以确认。系其当时情况下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具体见悦绘公司一审中提供的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2.卓奘公司所称的装修工程的进场日期更改为2018年7月24日并非事实，该日期实际系展示柜进场日期，前期卓奘公司已于2018年6月13日进场并进行部分施工。退一步而言，根据一审法院的观点，按照工期35天计算，从2018年7月27日起算，卓奘公司应至迟于2018年8月30日竣工，而其在悦绘公司多次催促后于2018年9月20日完工，显属延期竣工；二、一审法院认定卓奘公司应赔偿因其延期竣工给悦绘公司造成的直接损失，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适当。1.涉案工程施工前，悦绘公司已多次告知卓奘公司工期、竣工时间以及开业时间，施工过程中，在悦绘公司多次催促和告知违约赔偿责任的情况下，卓奘公司仍延期一个月之久，根据双方约定和相关法律规定，理应承担违约赔偿责任。2.合同法第113条的规定，因延期违约的相应损失赔偿额相当于因此给对方造成的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就本案而言，应包括延期完工期间导致悦绘公司未能营业期间的房屋租金、物业费损失，该期间支付已聘请工作人员的工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卓奘公司起诉请求：一、悦绘公司向卓奘公司支付货款44000元；二、支付卓奘公司违约金22000元（110000元*20%）；三、悦绘公司支付卓奘公司以44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即6.52%计算的自2018年9月22日起至款项实际履清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暂计算至2019年1月15日为917元）；四、案件诉讼费用由悦绘公司承担。 悦绘公司反诉请求：判令卓奘公司赔偿其损失5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13日，卓奘公司（乙方）与悦绘公司（甲方）签订《悦绘绘本馆展示器材制作合同》，约定：工程内容为宁波悦绘亲子图书馆内的造型制作及安装（详见附件图纸）。工期按照付款次日起计算，于2018年6月13日开始至2018年7月18日竣工，共计35个自然日。如遇下列情况，工期相应顺延：甲方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首付款及合同款；甲方在合同规定开工日期前未准备好水、电、场地及其它开工条件；发生重大设计变更，如系统布置变更、材料材质变更等；因停水停电或其它原因限制施工时间，因电源未引到位影响调试验收；因遇人力不可抗的因素而影响工程进度。本工程设计标准以甲方提供的图纸为依据，由乙方制作，并由甲方认可。模型道具制作完毕后，乙方通知甲方验收，若未在约定日期进行验收，可通知乙方另定日期验收，但是甲方应承认竣工日期。工程竣工验收后，甲方方可使用。竣工验收时，除工程质量进行验收外，整个工程还应通过第三方专业机构对室内环境监测，监测费用已包含在工程造价内，由乙方承担并支付。工程竣工后，乙方对工程实行保修，保修时间自通过竣工验收之日算起，保修期为二年。在规定保修期内，凡因施工造成的质量缺陷应由乙方无偿保修。如乙方在接到甲方要求保修通知后二日内不予回复或维修的，甲方有权自行或委托第三方予以维修，产生的费用全部由乙方承担。工程总价格110000元，合同签订后三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总价款30%，即33000元；展示柜模型制作完毕后三个工作日，甲方支付总价款的30%，即33000元；展示柜进现场安装后三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总价款的30%，即33000元；甲方验收完毕后的30个工作日内付清总价款的10%，即11000元。因甲方原因造成变更设计或施工现场不具备施工条件，致使工期延误的，每延迟付款一天，应承担违约部分的千分之一；合同生效后若乙方原因延期竣工，逾期一天，乙方应当按照甲方已累计付款的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给甲方；合同期限内，产品质量不合格的，乙方负责无偿修理；合同履行期间，擅自解除或不履行合同一方，按合同总金额的20%作为违约金给付对方。工程未经验收或未经乙方允许甲方提前使用及擅自动用，由此发生的质量或其他问题，由甲方承担责任，并视为验收合格。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 合同签订后，悦绘公司于2018年6月15日支付第一笔合同款，于2018年7月24日支付第二笔合同款。因悦绘公司原因，案涉展示柜进场安装时间改为2018年7月27日。2018年8月20日，就工程进度问题悦绘公司微信中告知卓奘公司同意卓奘公司在三天内完成油漆、楼梯、软包等问题，超期计收违约金。次日，卓奘公司在与悦绘公司微信沟通中确认三天内油漆结束、楼梯完成试安装。此后双方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就案涉展示器材软包问题，悦绘公司一直在催促卓奘公司。直至2018年9月20日双方仍在微信中就当天案涉工程存在的问题进行沟通。悦绘公司于2018年9月22日正式开业。 另查明，悦绘公司主张案涉整个工程由第三方机构进行了室内环境检测，支出费用3000余元；卓奘公司认可悦绘公司进行了室内环境检测，但认为其最多需要承担2000元的检测费用。案涉工程地点位于宁波市海曙区青林湾商业中心156号（6-1），该房屋系悦绘公司向案外人宁波正和置业有限公司租赁，租赁期限自2018年5月15日至2021年5月14日，并约定承租方保证于起租日起至2018年8月31日前达到正式开业状态，2018年5月15日至2019年5月14日年租金195000元，按季缴纳，每季度65000元，补充协议中另约定起租日至2018年8月15日为免租期（已包含在第一年租期中，乙方的免租期租金也在《合同》第三条租金及其支付方式的第一年租金总额中已经扣除）；综合物业管理费每年23623元。 一审法院认为，卓奘公司与悦绘公司签订的《悦绘绘本馆展示器材制作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有效。合同签订后，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合同义务、享受合同权利。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悦绘公司尚应支付卓奘公司的合同价款金额，悦绘公司应否支付违约金、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及其计算方式；二、涉案合同所涉展示器材是否存在延期交付的情形；三、若存在延期交付的情形，给悦绘公司造成的损失应如何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案涉合同约定工程总价款为110000元，悦绘公司支付了卓奘公司合计66000元。根据合同约定，悦绘公司还应在展示柜进场安装后的三个工作日内即2018年7月30日前支付卓奘公司33000元。悦绘公司于2018年9月22日开业使用了案涉工程，视为验收，根据合同约定应在验收完毕后的30个工作日内即2018年10月22日前付清剩余的11000元。另卓奘公司、悦绘公司双方约定整个工程由第三方专业机构进行室内环境检测，费用包含在工程造价内，卓奘公司认可悦绘公司进行了室内环境检测，认为其最多需要承担2000元的检测费用，而悦绘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支出的环境检测费中涉及案涉工程部分的具体金额，综上酌情认定案涉工程的室内环境检测费为2000元，该笔款项应在未付的11000元中扣减。故悦绘公司尚应支付卓奘公司合同价款合计42000元。悦绘公司主张因工程质量问题及后续无法保修问题，减少工程价款至3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卓奘公司、悦绘公司合同中对保修期内保修事项进行了明确约定，且一审庭审中卓奘公司明确愿意继续履行保修义务，故对悦绘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现悦绘公司未按约定支付卓奘公司上述款项，亦未举证证明双方就付款期限达成新的合意，故悦绘公司已属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另因卓奘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因悦绘公司逾期付款遭受的除利息损失外的其他损失，故违约金应为自2018年7月31日起暂算至2018年10月22日以33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为1323.85元，自2018年10月23日起以42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至款项付清日止，违约金合计最高不超过22000元。卓奘公司另诉请悦绘公司赔偿逾期付款利息，因卓奘公司未举证证明悦绘公司迟延付款给卓奘公司造成的实际损失，而双方已约定了违约金，卓奘公司在主张违约金的同时主张逾期付款利息，于法无据，故对其主张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悦绘公司关于逾期付款不属于合同约定应支付违约金的违约情形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约定案涉工期自2018年6月13日至2018年7月18日，共计35个自然日。后因悦绘公司方原因，展示柜进场安装时间变更为2018年7月27日，因双方均未举证证明原定展示柜进场安装时间，现有证据亦无法证明卓奘公司、悦绘公司双方就案涉剩余工期具体顺延时间达成合意。根据合同约定，认定案涉整个工期最迟应自2018年7月27日起的35个自然日内完工，即至2018年8月30日竣工。从卓奘公司、悦绘公司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自2018年8月20日起悦绘公司一直就案涉工程进度问题催促卓奘公司，直至2018年9月20日双方仍在微信中就当天案涉工程存在的问题进行沟通。故一审法院认为卓奘公司存在延期竣工的违约情形。悦绘公司主张竣工日期为2018年9月21日，现悦绘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卓奘公司于2018年9月21日仍在施工，故结合查明的事实，认定案涉工程竣工日期为2018年9月20日。关于卓奘公司主张的案涉合同工程已于2018年8月23日竣工，案涉工程所涉软包问题并非合同约定的工程内容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卓奘公司、悦绘公司微信中提到的软包系案涉水滴椅、火箭、太空舱的软包，且卓奘公司自认软包部分是不另外收取费用的，而悦绘公司在2018年8月20日催促工程进度时也是包括了软包，现卓奘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就软包工期另行达成合意，一审法院认为软包工程亦包含在案涉合同整个工期内。综上，卓奘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因证据不足，不予采纳。关于卓奘公司主张的悦绘公司未在进场安装后三个工作日内支付30%的价款，工期可顺延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该笔合同价款悦绘公司至今未付，违反了合同关于展示柜进场安装后三个工作日内支付总价款30%的约定，卓奘公司据此享有后履行抗辩权，但卓奘公司在展示柜进场安装至工程竣工整个施工期间未行使后履行抗辩权，反而在悦绘公司一直未付该笔价款的情况下继续进行安装，在其后双方关于工程进度的沟通中，卓奘公司亦未提出第三笔合同款未支付主张工期顺延的抗辩，故一审法院认为卓奘公司先履行其合同义务的行为使其丧失了后履行抗辩权，即悦绘公司合同价款支付上存在的违约行为不能成为工期顺延的理由，故卓奘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三，案涉项目应于2018年8月30日竣工，而卓奘公司于2018年9月20日竣工，属延期交付。现悦绘公司主张因卓奘公司延期交付导致悦绘公司未能营业的房屋租金损失、物业费损失、已聘请员工工资损失，加上丢失扫码器损失，酌定主张5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悦绘公司提交的《21码头房屋租赁合同》载明2018年8月31日前达到正式开业状态，并准时开业，且卓奘公司提交的悦绘公司的微信公众号文章亦载明开业比预期延后一个月，故现悦绘公司主张延期交付期间的房屋租金及物业费损失，系悦绘公司实际产生的损失，应属合理，经计算延期完工期间的房屋损失为14958.93元，物业费损失为1359.12元。关于卓奘公司主张的聘请人员工资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因延期完工期间悦绘公司并未营业，故其主张该期间的员工损失，不予支持。关于扫码器丢失损失，一审法院认为悦绘公司未举证证明卓奘公司有保管扫码器的义务，故悦绘公司要求卓奘公司赔偿扫码器损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故卓奘公司应赔偿悦绘公司租金及物业费损失合计16318.05元。 综上，卓奘公司的诉讼请求及悦绘公司的反诉请求中合理合法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9年5月7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悦绘公司支付卓奘公司合同价款42000元，并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暂算至2018年10月22日为1323.85元，自2018年10月23日起以42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至款项付清日止，合计最高不超过22000元），上述款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付清；二、卓奘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悦绘公司租金及物业费损失合计16318.05元；三、驳回卓奘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悦绘公司的其他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本诉案件受理费1473元，减半收取736.50元，由卓奘公司负担272元，悦绘公司负担464.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25元，由卓奘公司负担104元，悦绘公司负担421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项目是否存在延期交付的情形，以及因此给悦绘公司造成的损失应如何认定。合同约定卓奘公司与悦绘公司约定案涉工期自2018年6月13日至2018年7月18日，共计35个自然日。后因悦绘公司原因，展示柜进场安装时间变更为2018年7月27日，故案涉整个工期最迟应自2018年7月27日起的35个自然日内完工，即至2018年8月30日竣工。但事实上，从卓奘公司、悦绘公司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自2018年8月20日起悦绘公司一直就案涉工程进度问题催促卓奘公司，直至2018年9月20日双方仍在微信中就工程存在的问题进行沟通，故可以认定卓奘公司存在延期竣工的违约情形，延期时间为21天（推定竣工日2018年8月30日至认定的竣工日2019年9月20日）。因卓奘公司的延期交付，导致悦绘公司该期间产生房屋租赁费及物业费损失，该损失应由卓奘公司违约导致，故应由其承担。至于损失的计算，《21码头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第一年的租金195000元是因为扣除了一个季度（2018.5.15-2018.8.15）免租期的租金65000元，因本案延期交付部分不在免租期内，故仍应以260000元年租金为基数计算每天的租金损失。故租金损失为年租金260000元÷365天×逾期天数21天=14958.93元。而物业费损失为：年物业费23623元÷365天×逾期天数21天=1359.12元。 综上所述，卓奘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8元，由上诉人宁波市海曙卓奘艺术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方资南 审判员  赵文君 审判员  朱 静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日 书记员  邬雪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