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鲁行终8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彦，男，1971年8月13日，汉族，住枣庄市台儿庄区。 委托代理人贾启华、张海东，北京市凯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枣庄市台儿庄区运河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枣庄市台儿庄区长安路。 法定代表人孙华庆，主任。 委托代理人贺成柱，山东贺成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枣庄市台儿庄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枣庄市台儿庄区驻地。 法定代表人韩耀东，区长。 委托代理人孙晋荣，该区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李君友，山东齐鲁（枣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张彦诉枣庄市台儿庄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台儿庄区政府）、被告枣庄市台儿庄区运河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运河街道）行政强制一案，因张彦、运河街道不服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23日作出的（2018）鲁04行初1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向原审法院诉称，张彦经营的鑫盛港位于山东省枣庄市台儿庄区运河街道办事处顺河居委会。自2005年原告接收“台儿庄保安港”更名为鑫盛港以来，从事货物装卸、驳运、仓储经营等业务。多年的诚信经营与众多的客户建立了良好稳定的合作关系，为运河的航运作出了贡献，也带来了较好的经济效益。多年来为了保障港口的正常运转，张彦投入了巨大的维护费用，把港口的航运业务作为自己的事业投入了全部的财力和心血。2016年6月中旬，张彦被逼迫签署解除土地租赁合同，政府的多个部门出动一二百人强制拆毁鑫盛码头，砸毁货场，没有出示任何强拆港口的合法手续，强拆人员阻止张彦及家人进入现场，不容申辩，政府至今没人给一个说法，拆除港口的物料被倒卖。在2017年底，张彦了解到鑫盛港是被台儿庄区政府和运河街道共同强制拆除的。但至今也未见到二被告强制拆除港口的合法依据，没有得到任何赔偿。二被告强制拆毁港口货场并拒绝赔偿的行为没有法律依据，违反法定程序，严重违法，侵害了张彦的合法权益，违背了依法行政、依法治国的精神，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维护法律的尊严，依法判决二被告对张彦经营场所实施的强制行为违法；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1月15日，运河街道顺河社区居委会（甲方）与张彦（乙方）签订场地租赁合同，约定：甲方提供场地一处，租给乙方经营修船（吞吐）使用，场地南北140米，东西南60米，北80米。租赁期限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18年1月1日止。 2016年4月25日，枣庄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发布《关于印发枣庄市取缔非法港口码头实施方案的通知》(枣政办字[2016]25号)，方案规定：为消除南水北调调水安全隐患，保护京杭运河枣庄段沿线的生态环境，维护水路运输秩序，打造自然生态、宜居宜业的新枣庄，根据上级有关文件精神，市政府决定取缔全市非法港口码头，并对任务目标、工作原则、工作步骤等进行了明确要求。 2016年4月29日，枣庄市台儿庄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发布《台儿庄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台儿庄区取缔非法港口码头实施方案的通知》（台政办字[2016]14号），通知根据市政府统一部署，对取缔全区非法港口码头的任务目标、工作原则、工作步骤、单位职责分工、工作要求进行了详细的安排部署。同日，中共台儿庄区委、区人民政府成立台儿庄区取缔非法港口码头工作领导小组，下设六个工作组，并明确了各工作组的工作职责。其中现场清理组工作职责：1.全面负责取缔非法港口码头现场的所有工作。2.按照属地管理原则，各镇（街）党委政府（办事处）牵头组织有关执法部门，抽调人员，根据各自职责，对非法港口依法立案查处。各相关执法部门抽调人员必须服从镇（街）党委政府（办事处）调度。3.以镇街为单位，按照“一港一策”的原则，制定取缔非法港口码头实施方案，督促非法港口码头业主自行清除现有堆存货物，拆除场地作业设施和地面附着物，恢复所用场地原状。4.对逾期未拆除的作业设施和地上附着物，依法强制拆除。 2016年6月中旬，张彦经营的港口被拆除。张彦认为被告区政府主导并指导第二被告组织人员对原告的合法港口进行强拆，严重侵害其合法权益，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遂提起行政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原告起诉是否超过法定起诉期限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执行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二年。本案中，原告港口被实施强制拆除的行为发生在2016年6月中旬，且未告知原告诉权及起诉期限，按照《执行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告于2018年1月19日向本院提起诉讼，尚未超过二年,因此，二被告辩称原告的起诉超过起诉期限的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本案强制拆除的实施主体问题。根据《关于印发枣庄市取缔非法港口码头实施方案的通知》(枣政办字[2016]25号)精神，台儿庄区政府作出《台儿庄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台儿庄区取缔非法港口码头实施方案的通知》（台政办字[2016]14号），明确要求按照属地原则，以镇、街为单位对非法港口码头依法立案查处，对逾期未自行清除的作业设施和地上附着物，依法强制拆除。原告所建设的港口在被告运河街道辖区范围内，其拆除职责应由运河街道承担。如运河街道否认其实施了该强拆行为，应承担相应举证责任。但其提供的相关证据显示，顺河社区居委会是根据枣庄市人民政府关于取缔非法港口的要求及相关法律规定才实施了解除合同、收回土地、清理附着物等行为。其目的在于遵循上级政府取缔非法港口的部署，而并非简单的民事行为，具有明显的行政行为的属性。在运河街道不承认其实施了强拆行为的情况下，结合相关证据，应推定其为实施主体。被告台儿庄区政府仅是对取缔非法港口码头工作作出总体安排部署，并不负责具体拆除工作，不能推定其为该强制拆除行为的实施主体。 关于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对行政强制措施实施程序、强制执行程序作了明确规定，运河街道作为行政强拆行为的实施主体，应提供其行为合法性的相关证据。在其否认实施该行为，且未能提供该行政强拆行为合法性证据的情况下，应依法确认其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确认被告枣庄市台儿庄区运河街道办事处强制拆除原告张彦经营场所的行政行为违法;驳回原告张彦请求确认被告枣庄市台儿庄区人民政府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枣庄市台儿庄区运河街道办事处负担。 上诉人张彦不服原审法院判决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法院判决中第二项判决内容，依法确认台儿庄区政府强拆其港口的行为违法，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原审判决书在查明事实部分，忽略了台儿庄区政府在“取缔非法港口”中的领导责任，错误分配了台儿庄区政府和运河街道的职责分工和法律责任承担主体；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可以直接证明台儿庄区政府实施了强拆行为，但是原审判决未予采信。 上诉人运河街道不服原审法院判决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如下：上诉人认为根据原审认定的事实，不能推定上诉人是强拆的主体；上诉人在原审阶段提交的证据证实，拆除行为是顺河社区居委会依据合同实施的民事行为，应当认定为系顺河社区居委会实施的。 被上诉人台儿庄区政府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被上诉人不是本案强制拆除的实施主体，其没有实施具体的行政行为，上诉人张彦的港口系在解除租赁合同后，被顺河社区居委会委托相关机构予以拆除的。 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和依据已随案卷移送本院。经审理，本院同意原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个，一个是涉案强制拆除行为的实施主体问题；一个是涉案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问题。 关于涉案强制拆除行为的实施主体问题，根据《关于印发枣庄市取缔非法港口码头实施方案的通知》(枣政办字[2016]25号)精神，台儿庄区政府作出《台儿庄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台儿庄区取缔非法港口码头实施方案的通知》（台政办字[2016]14号），明确要求按照属地原则，以镇、街为单位对非法港口码头依法立案查处，对逾期未自行清除的作业设施和地上附着物，依法强制拆除。依照上述文件内容，上诉人张彦建设的港口位于上诉人运河街道辖区范围内，其相关拆除职责应当由运河街道承担。原审阶段，运河街道提供的有关证据证实，顺河社区居委会是根据枣庄市人民政府关于取缔非法港口的要求及相关法律规定才实施了解除合同、收回土地、清理附着物等行为。结合拆除行为的前因后果，该一系列的行为具有明显的行政行为属性，并非单纯的民事行为。由于运河街道始终否认其实施了强拆行为，依照法律规定，其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其一直未就其主张内容进行举证，故应推定其为实施主体。被上诉人台儿庄区政府仅仅是根据上级工作部署对取缔非法港口码头工作进行了总体安排，其未实施具体拆除工作，故不能推定其为该强制拆除行为的实施主体。 关于涉案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对行政强制措施实施程序、强制执行程序的有关规定，作为强拆行政行为的实施主体，上诉人运河街道应当依法提供其行为合法性的相关证据。本案中，上诉人运河街道始终否认其实施了强拆行政行为，且未提供证明该强拆行政行为具有合法性的有关证据，故依法确认其实施的强制拆除行政行为违法。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各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50元，分别由上诉人张彦、枣庄市台儿庄区运河街道办事处各负担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孟 健 审判员 王 平 审判员 杨福迅 二〇一九年八月三十日 书记员 李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