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69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瀚得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W。法定代表人：朱志英，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卿鹏，广东开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智江，男，汉族，1970年11月1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紫微坊1号202房，系该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俞海明，男，汉族，1970年9月2日出生，住湖南省衡阳市雁峰区************，公民身份号码360************。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育旺，广东的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瀚得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瀚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俞海明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4民初299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俞海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瀚得公司向俞海明支付款项130000元，并自起诉之日起以13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判令瀚得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俞海明持有瀚得公司开具支票一张，出票日期2017年12月25日，支票号30604430/17145489，票面金额130000元，付款行为广发银行佛山新湾支行，收款人为俞海明。诉讼中，瀚得公司提供案涉支票存根，记载收款人为杜某某。诉讼中，俞海明提供其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石湾支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显示2017年11月10日至2018年6月28日期间，“杜*鉴”账号6次向该账户转入款项，金额合计12万元。另查明，东骏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于2007年10月22日登记成立。2019年1月16日，法定代表人由杜某某变更为卢某某。经询问：1.瀚得公司陈述其向杜某某支付案涉支票用于支付购买材料的保证金，后杜某某没有找到货源，瀚得公司曾要求杜某某返还支票，杜某某提出已交付第三人，但保证不会承兑。2.俞海明主张其向东骏公司供应砂石，杜某某交付案涉支票用以支付货款，双方没有签订购销合同，过磅单在交付支票时已退回东骏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纠纷。关于瀚得公司提出俞海明并非合法持票人的抗辩，虽然讼争支票在出具时未记载收款人名称，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八十四条的规定：“支票必须记载下列事项：（一）表明“支票”的字样；（二）无条件支付的委托；（三）确定的金额；（四）付款人名称；（五）出票日期；（六）出票人签章。支票上未记载前款规定事项之一的，支票无效。”由此可知，收款人并不属于绝对必要记载事项，讼争支票在记载事项方面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应认定为有效票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八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支票上未记载收款人名称的，经出票人授权，可以补记。”瀚得公司作为出票人将案涉空白票据交付给他人时，可以推定出票人授予他人对收款人名称的补充权，而且，支票系代替现金支付的可流转票据，出票人对收款人的范围，可以理解为未作限制。对于未记载收款人名称的空白票据，经过合法途径取得该票据的持票人均有权补充记载票据上的收款人，且任何收款人都应当视为在出票人出票时预料当中，出票人应当承担相应的票据义务。本案中，俞海明虽未提供购销合同、送货单等凭证，但其关于收取支票退回送货凭证的陈述符合情理，根据俞海明的银行账户流水显示，“杜*鉴”在该期间多次向其支付款项，该付款人“杜*鉴”与时任东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杜某某名字近似，可合理推定为同一人。瀚得公司虽提出质疑，但其将讼争支票交付杜某某以及杜某某将支票转交第三人的陈述，与俞海明从东骏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杜某某处取得票据的陈述相互印证，可反映讼争支票的流转过程。综上，俞海明虽非经背书取得讼争支票，但其在起诉时陈述的票据来源与瀚得公司主张的交付对象具有连贯性，提供的银行流水可进一步证明取得讼争票据的合法性，故法院认定俞海明系讼争支票的合法持票人。关于俞海明诉请瀚得公司支付票据金额的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八条：“持票人因超过票据权利时效或者因票据记载事项欠缺而丧失票据权利的，仍享有民事权利，可以请求出票人或者承兑人返还其与未支付的票据金额相当的利益。”的规定，俞海明作为持票人丧失票据权利后，仍享有相应的民事权利。持票人行使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的基本前提为：一、持票人丧失票据权利；二、出票人或承兑人因此取得了利益。首先，俞海明持有瀚得公司所签发的支票，票面记载的事项符合票据法的规定，属有效票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七条规定，持票人对支票出票人的权利，自出票日起六个月不行使而消灭，故俞海明已丧失票据权利。其次，俞海明虽非经背书取得讼争支票，但根据双方陈述，俞海明并非直接从瀚得公司处取得票据，而系以单纯交付的方式取得票据，故双方当事人之间并非真正前后手。瀚得公司提出俞海明未向其支付对价的抗辩，与票据流转事实不符，法院不予采纳。按常理言，俞海明持有的票据丧失票据利益，即瀚得公司的票款仍存于银行账户，且未通过其他方式支付票款，可合理推定为取得利益。综上，俞海明已丧失票据权利，瀚得公司因此取得利益，俞海明诉请瀚得公司支付票款13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的问题，由于票据付款请求权仅限于与未支付的票据金额相当的利益，俞海明诉请利息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八条、第九十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瀚得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俞海明支付票据款130000元；二、驳回俞海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瀚得公司负担。瀚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俞海明的诉讼请求；2.判令俞海明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于案涉票据的前后手关系认定错误。票据法上的前后手关系是以票据上的记载为准，票据上记载的当事人才是票据法律当事人，票据上无记载，则不能成为票据法律关系的当事人，这是票据法最基本的法理。杜某某虽然是从瀚得公司取得案涉支票，但支票上并无记载其名字，支票上记载的只有两个当事人，一个是作为出票人的瀚得公司，另一个是作为收款人的俞海明。因此，杜某某不能成为案涉支票的当事人，更不可能成为票据法上的前手或后手。案涉支票的前后手关系只可能是瀚得公司与俞海明。但一审判决却混淆民事法律关系和票据法律关系，一方面认定俞海明为合法持票人，一方面又否认其与瀚得公司为前后手关系，无疑颠覆了票据法的基本原理，剥夺了瀚得公司根据票据法对直接后手提起抗辩的权利。二、一审判决不确认瀚得公司根据基础关系所提抗辩权，违反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三条规定：“票据债务人可以对不履行约定义务的与自己有直接债权债务关系的持票人，进行抗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票据债务人依照票据法第十三条的规定，对与其有直接债权债务关系的持票人提出抗辩，人民法院法合并审理票据关系和基础关系的，持票人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已经履行约定义务。”俞海明在一审庭审时，明确承认其与瀚得公司不存在基础关系，也未向支付对价，瀚得公司对其并无支付义务。而且，俞海明陈述其是从杜某某处取得支票，而案涉支票系瀚得公司给付杜某某作为签订合同的保证金，但合同最终并无签订，交易关系并无达成，杜某某也并没有向瀚得公司支付过案涉支票的对价，瀚得公司没有获得过任何利益。杜某某将没有支付对价的支票交给他人，瀚得公司本身也是受害者。俞海明、杜某某与瀚得公司均不存在基础合同关系，也没有向瀚得公司支付过对价，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拒绝瀚得公司根据法律规定提起基础关系抗辩权，是违反法律规定的。三、一审判决对于俞海明债务金额认定错误。一审判决后，根据瀚得公司的调查，杜某某在案涉130000元支票到期俞海明没有兑现后，已经实际偿还了50000元给俞海明，因此杜某某所欠俞海明债务只剩80000元。而俞海明却故意隐瞒事实真相，在收取了杜某某50000元后，又以案涉支票金额130000元向法院提起虚假诉讼要求瀚得公司全额给付。而一审判决对此认定不清，判决瀚得公司给付支票金额130000元，导致俞海明双重不当得利。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撤销一审判决并支持瀚得公司的上诉请求。俞海明答辩称，从一审庭审及瀚得公司的上诉理由可知案涉支票是由瀚得公司出具给杜某某，然后俞海明在与新兴县东骏陶瓷有限公司的业务往来过程中从该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杜某某处取得，说明了案涉支票流转的连续性、合法性。俞海明是案涉支票的合法持有人，瀚得公司在出具案涉支票时未记载收款人名称，属于授权补记的行为。本案纠纷是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纠纷，是持票人因丧失票据权利而导致出票人获得利益，请求出票人在该利益范围内予以返还。因新兴县东骏陶瓷有限公司并非案涉支票的出具人，所以俞海明与该公司之间合同的履行情况并不能作为瀚得公司的抗辩理由。综上，瀚得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瀚得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杜某某出具的《情况说明》及杜某某身份证复印件各1份，拟证明本案支票是签订合同的保证金，合同没有实际签订，支票本来应该返还给瀚得公司，但没有实际返还。支票到期后，杜某某本人向俞海明偿还50000元，现俞海明根据支票的金额起诉，明显是双重得利；2.杜某某转账给俞海明的转账汇款凭证4份，拟证明在案涉支票到期后，杜某某又向俞海明支付50000元。经质证后，俞海明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案涉支票是杜某某用于偿还东骏公司欠俞海明的货款，杜某某是代表东骏公司向俞海明付款，案涉支票没有在规定期限内向银行承兑的原因是杜某某要求俞海明不要去承兑，案涉支票到期后杜某某向俞海明支付50000元，该50000元是案涉支票款项的一部分，俞海明认为俞海明与东骏公司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而本案是票据纠纷，在东骏公司没有明确表态的情况下，俞海明不同意直接在案涉支票的款项130000元中扣减该50000元，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认为，因俞海明对证据2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且瀚得公司已经提供证据原件核对，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纳；而证据1在性质上应属于证人证言，而杜某某并未依法出庭作证并接受询问，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纳。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杜某某于2018年1月6日、1月15日、1月23日、6月28日分别向俞海明转账支付10000元，10000元、10000元和20000元，合共50000元。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在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瀚得公司就案涉票据以基础关系向持票人俞海明所提抗辩是否成立的问题。瀚得公司以其与俞海明为案涉票据的直接前后手关系而双方之间不存在基础合同关系以及俞海明及杜某某均未支付案涉票据的对价为由主张其无需向俞海明支付票据款项。首先，案涉支票形式要件完备，依法完整记载了必须记载的事项，应属有效票据。俞海明因未在法定期限内行使权利而已经丧失票据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八条的规定，俞海明仍享有民事权利，可以请求出票人或承兑人返还其与未支付的票据金额相当的利益。故俞海明按照案涉票据金额130000元要求出票人瀚得公司返还相应利息，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其次，虽然瀚得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和第十三条的规定提出其可以票据基础法律关系以及俞海明取得涉案支票时未给付对价进行抗辩，但上述规定只适用于存在基础关系的直接前后手的票据债务人与持票人之情形，即在持票人与出票人属直接前后手的情形下，持票人依有效支票向出票人主张权利时，只有出票人与持票人皆认可双方存在基础交易关系时，票据债务人才可以对不履行约定义务的与自己有直接债权债务关系的持票人进行抗辩，否则，应从票据的无因性出发，依法保护持票人的票据权利。本案中，从双方关于票据签发的陈述来看，瀚得公司称其未填写收款人的案涉支票交付给杜某某用以作为购买货物的保证金，后杜某某未找到货源供应货物但承诺不予承兑支票；而俞海明则主张其向东骏公司供应砂石，杜某某交付案涉支票用以支付货款但要求俞海明不要承兑。由此可以看出瀚得公司与俞海明之间并不存在直接的基础关系，因此瀚得公司以杜某某未履行约定义务为由向俞海明进行抗辩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本院不予支持。最后，本案并无充分有效证据显示俞海明系以欺诈、偷盗或者胁迫等非法手段取得诉争支票，或其明知有前列情形，出于恶意取得诉争支票，且根据其陈述以及杜某某此后的付款行为可以证明俞海明已经就取得案涉支票支付对价。因此应认定俞海明享有案涉支票的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但由于俞海明亦确认在票据到期未予承兑后，杜某某已另行向其支付50000元，结合俞海明关于取得案涉支票原因的陈述，根据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为减少当事人的诉累，本院认定应从案涉票据款项中扣减50000元，即瀚得公司仍应向俞海明支付票据款80000元，至于瀚得公司与杜某某之间是否存在应返还不当得利的关系，不在本案的审查范围之内，当事人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所述，瀚得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不成立部分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因二审期间的新证据而需要改判，一审判决不属于错误裁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4民初2990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4民初2990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佛山市瀚得建材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俞海明支付票据款80000元；三、驳回被上诉人俞海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瀚得建材有限公司负担1784.62元，被上诉人俞海明负担1115.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瀚得建材有限公司负担1784.62元，被上诉人俞海明负担1115.3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 海审判员 霍 娟审判员 刘全志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麦荣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