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6民终28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瑞佳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山市石岐区碧湖东街38号碧湖居2幢夹层。法定代表人：李丽贞，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健军，广东广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烟台宝龙凯姆斯葡萄酒庄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招远市龙水路69号大霞坞。法定代表人：张立夫，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仁庆，山东王仁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山市瑞佳贸易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烟台宝龙凯姆斯葡萄酒庄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招远市人民法院（2019）鲁0685民初1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中山市瑞佳贸易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和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1、上诉人并未违约，双方在履行《特约经销合同》过程中已对条款进行变更。相反因被上诉人在合同到期前查封了上诉人的货物，导致货物无法销售，违约方应为被上诉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至今己合作10年以上，在双方2017年5月15日签订《特约经销合同》以后，已于2017年5月31日（即合同签订后的第16日）进行过对账，当时已确认截至2017年5月31日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1523166.2元。按照《特约经销合同》约定：“合同签订日至2018年3月底前，上诉人欠款总额不得超过60万元，否则被上诉人不予发货。”但双方对账后被上诉人仍继续向上诉人供货长达1年多的时间，并且未曾催收过款项，已充分证明双方就该条款的约定己进行了变更，充分证明欠款总额己变更为150万以内，倘若该条款并未变更，被上诉人于2017年5月31日对账后就应该拒绝继续供货并要求上诉人立即清偿货款，如今合同尚未到期，被上诉人又以该条款起诉要求上诉人偿还货款，显然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货物的查封行为己构成违约，由于被上诉人在合同到期前就提前查封了上诉人高达149万元的货物，导致上诉人货物无法销售，错过了过年前的销售高峰期，原本可以如期清偿的货款，也由于被上诉人的查封行为无法如期清偿，被上诉人应对其违约行为造成自身的损失自行承担责任。2、一审法院认为三款水果酒退回的运费由上诉人承担的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于2018年11月12日向被上诉人发送的《说明函》第三条已经载明“如在调整过程中产生的费用，我司将在2019年的合同中做出相应补偿”，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将三款水果酒做下架返货处理的原因并非价格原因，而是规格需要调整，返货产生的运费属于调整过程中产生的费用，因此相关运费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要求从货款中扣除其经济损失并不需要提起反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规定，出卖人履行交付义务后诉请买受人支付价款，买受人以出卖人违约在先为由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情况分别处理：（一）买受人拒绝支付违约金、拒绝赔偿损失或者主张出卖人应当采取减少价款等补救措施的，属于提出抗辩；（二）买受人主张出卖人应支付违约金、赔偿损失或者要求解除合同的，应当提起反诉。本案一审法院也已经明确上诉人系主张从货款中直接扣减其经济损失，并非要求被上诉人另行赔偿，属于提出抗辩，因此上诉人无需另行提起反诉，一审法院应该一并审理。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烟台宝龙凯姆斯葡萄酒庄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货款1335963.10元，并赔偿被上诉人利息损失49096.6元（计算至2018年12月22日），并承担以1335963.10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23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3%计算的利息；2.上诉人负担诉讼费用。审理中，被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要求解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特约经销合同》，上诉人支付货款1335700.10元及利息。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4年5月15日，上诉人、被上诉人签订《特约经销合同》，上诉人代理销售被上诉人在华南区的产品，代理期限自2014年5月15日至2017年5月14日止。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供约定的产品，并按约定价格执行，被上诉人保证产品的质量符合国家或行业标准，如被上诉人产品出现质量问题，被上诉人将会为上诉人更换。被上诉人根据市场拓展需要，必要时为上诉人提供相应的营销指导。关于订单和运费，约定上诉人每次订货不少于1000件，运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单个订单不足1000箱或因时间关系要求采用汽车运输方式时，由上诉人承担运输费用。第八条对账和结算方式约定，在双方合作期间，被上诉人允许上诉人欠一定数额的货款，合同签订日至2015年3月底前，上诉人欠货款总额不得超过60万元，2015年4月1日起，欠款总额不得超过40万元，否则被上诉人不予发货，合同到期日上诉人应付清全部货款，未经约定的退货和换货，被上诉人有权不予受理。合同附有产品定价明细表。2016年1月8日，上诉人、被上诉人对2015年10月至2016年1月的账目进行核对，上诉人欠被上诉人货款1554639.20元，其中载明“上次对账余额为1275528.80元”。2017年5月15日，上诉人、被上诉人再次签订《特约经销合同》，代理期限为2017年5月15日至2019年5月14日，合同约定，在双方合作期间，被上诉人允许上诉人欠一定数额的货款，合同签订日至2018年3月底前，上诉人欠货款总额不得超过60万元，2019年4月1日起，欠款总额不得超过40万元，否则被上诉人不予发货，合同到期日上诉人应付清全部货款，未经约定的退货和换货，被上诉人有权不予受理。上诉人与大润发签订《合同书》，并确立了买卖关系。2017年5月31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2016年2月19日至2017年5月26日的账目进行核对，至2017年5月31日，上诉人欠被上诉人货款1523166.20元。2018年6月30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2017年6月29日至2018年5月23日的账目进行核对，上诉人欠被上诉人货款1335963.10元，2018年11月30日，双方对账，上诉人欠被上诉人货款1338755.10元。2018年7月2日至11月15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货6次，货款总额为346432元，扣除上诉人2018年6月13日、8月17日、11月1日给付被上诉人的货款34万元、被上诉人应当承担的运费6695元及被上诉人应当给付上诉人垫付的运费263元，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货款1335700.10元。审理中，上诉人提交下列证据：1.2018年11月12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出的说明函，该说明函载明，上诉人在大润发经营的货号分别为2227263、2227264、2227265，条码分别为6943642006730、6943642006709、6943642006716，品名分别为蓝莓酒、青梅酒、杨梅酒，规格均为375ml的3款酒在大润发出现价格异常，对全国其他KA卖场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被上诉人针对以上3款酒做出调整“1.未经我方授权，大润发私自做的促销价格，要求最晚于11月12日恢复原价格；2.该3个品项，请尽快做下架返货处理，不再供货；3.鉴于我司与瑞佳商贸合作多年，考虑到对方也一直在销售此产品，同时为了以后更好地区分产品规格，我司决定在12月31日之前，将该3个品项规格调整为500ml，成本价格上调0.5元，如在调整过程中产生的费用，我司将在2019年的合同中做出相应的补偿”。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称因为上诉人在大润发店私自对上述3款酒的价格降价促销，导致在全国其他门店的同类产品无法销售，为了稳定市场价格，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恢复原价，并决定不再给上诉人供应上述3款酒。2.海口市美兰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美食药监通函（2018）109号《海口市美兰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关于通报问题样品凯姆斯白兰地的函》及检验报告，该函载明，2018年9月3日，海南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工作人员依法对海口国兴大润发有限公司正在销售的凯姆斯白兰地进行食品安全风险监测，经海南出入境检验检疫技术中心检验，问题项目为邻苯二甲酸二正丁酯，要求中山市石岐区食品药品监督所及时将调查处理结果函复海口市美兰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不能证实被上诉人的产品有质量问题。3.中山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和《责令改正通知书》载明，2019年1月18日，中山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认定上诉人的违法事实为：未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出厂检验合格证，未建立进货查验制度并保有相关凭证，给予警告的行政处罚，并责令其改正。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称检验报告的检验项目并无参考值，不能说明被上诉人的产品不合格，仅仅是与被上诉人在包装上的标识不符，被上诉人决定对该部分产品予以召回并更换包装。上诉人认可需退回给被上诉人凯姆斯白兰地2376瓶，单价30元/瓶，共计货款71280元；货号分别为2227263、2227264、2227265的水果酒16460瓶，单价3.8元/瓶，共计货款62548元。上诉人称上述产品保管在上诉人仓库内，因被上诉人不愿支付运费一直未提取。上诉人主张其他商品都处在法院查封状态，具体数量没有统计，因为大润发有七十多家门店，自查封后一直未销售。被上诉人认可上诉人主张的需退回的酒的品名、数量和单价，但称若上诉人少退一瓶应扣除相应的货款，被上诉人认可凯姆斯白兰地的运费由其承担，但认为其他酒退回的运费应由上诉人承担，因为系因上诉人擅自降价导致的退货，上诉人则否认其擅自降价，而是被上诉人不允许上诉人销售导致的退货。被上诉人于2018年12月17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诉前保全，要求冻结上诉人150万元的银行存款或查封其同等价值的资产，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20日冻结上诉人在大润发华南区采购中心货款150万元，并注明截止今日（2018年12月20日），货款1.149万元（库存），2.应付款39万+38万=77万元，3.退货和费用6万+13万=19万，为大润发中心所扣款，不在冻结之内。审理中，被上诉人同意承担凯姆斯白兰地的运费，但不同意承担货号分别为2227263、2227264、2227265的水果酒退回的运费。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被上诉人2014年5月15日、2017年5月15日签订的《特约经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为的争议焦点是：一、上诉人是否构成违约，被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为，2016年1月8日双方核对账目时上诉人欠款金额为1554639.20元，2017年5月31日双方核对账目时上诉人欠款金额为1523166.20元，2018年6月30日双方核对账目时上诉人欠款金额为1335963.10元，上诉人的欠款金额超过了合同约定的“2015年3月底前，上诉人欠货款总额不得超过60万元，2015年4月1日起，欠款总额不得超过40万元”、“2018年3月底前，上诉人欠货款总额不得超过60万元”的约定。上诉人主张在2018年6月30日核对账目后，双方口头约定由上诉人在以后的购货过程中逐步支付前期欠款，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上诉人后期支付部分欠款及被上诉人同意继续向上诉人发货的行为，并不能认定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协商变更了合同中关于付款事项的约定，上诉人欠款金额巨大，多次欠款数额超过约定的欠款金额，已构成违约，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被上诉人要求解除《特约经销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二、合同解除后相关产品的处理问题。合同解除后，上诉人应当将已下架的商品返还给被上诉人，故现存于上诉人处的凯姆斯白兰地和三款水果酒，上诉人应当返还给被上诉人。因凯姆斯白兰地的下架是因为检测的邻苯二甲酸二正丁酯的问题，被上诉人同意上诉人将该产品退回，并同意承担退回的运费，依法予以准许，因该运费无法确定具体数额，故该部分商品以被上诉人自提为宜。根据被上诉人2018年11月12日发给上诉人的《说明函》，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将三款水果酒下架的原因是在大润发出现价格异常，对全国其他KA卖场造成不良影响，上诉人对此否认，但未提供证据推翻《说明函》，因上诉人原因造成三款水果酒下架，上诉人应当将该三款水果酒退回给被上诉人，对退回的运费，应当由上诉人负担。以上两部分商品的价值总计为133828元，应当从上诉人欠被上诉人的货款中予以扣除，即上诉人应当支付给被上诉人的货款为1335700.10-133828元=1201872.10元；三、关于被上诉人起诉的利息问题。因双方合同约定，合同到期日上诉人应付清全部货款，故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利息，与合同约定不符，依法不予支持；四、因上诉人未提起反诉，故上诉人要求从欠被上诉人的货款中扣除其经济损失问题，本案不予一并审理。综上所述，被上诉人要求解除上诉人、被上诉人2017年5月15日签订的《特约经销合同》，依法予以支持。上诉人应当支付被上诉人尚欠货款1201872.10元，上诉人应当将已下架的商品退还给被上诉人，其中凯姆斯白兰地应由被上诉人自提，其他三款水果酒由上诉人返还给被上诉人，运费由上诉人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烟台宝龙凯姆斯葡萄酒庄有限公司与中山市瑞佳贸易有限公司2017年5月15日签订的《特约经销合同》；二、中山市瑞佳贸易有限公司支付烟台宝龙凯姆斯葡萄酒庄有限公司货款1201872.10元；三、中山市瑞佳贸易有限公司返还凯姆斯白兰地2376瓶（单价30元/瓶），由烟台宝龙凯姆斯葡萄酒庄有限公司自提，中山市瑞佳贸易有限公司予以配合；中山市瑞佳贸易有限公司返还烟台宝龙凯姆斯葡萄酒庄有限公司货号分别为2227263、2227264、2227265的水果酒16460瓶（单价3.8元/瓶），运费由中山市瑞佳贸易有限公司负担；四、驳回烟台宝龙凯姆斯葡萄酒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二、三项内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266元，减半收取8633元，申请保全费5000元，由烟台宝龙凯姆斯葡萄酒庄有限公负担543元，中山市瑞佳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3090元。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一、上诉人多次欠款超过约定的欠款金额是否构成违约？二、三款水果酒退回的运费是否应由上诉人承担？三、上诉人要求从货款中扣除经济损失是否应当合并审理？对于问题一，本院认为，2016年1月8日、2017年5月31日、2018年6月30日双方核对账目时上诉人欠款金额分别为1554639.20元、1523166.20元和1335963.10元，上诉人的多次对账欠款金额均超过了合同约定的“2015年3月底前上诉人欠款总额不得超过60万元，2015年4月1日起，欠款总额不得超过40万元”、“2018年3月底前，被告欠货款总额不得超过60万元的”的约定。上诉人主张对账后被上诉人仍继续供货，且未催收款项，由此证明双方已将该条款变更为欠款总额变更为150万元以内，被上诉人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上诉人后期支付部分欠款及被上诉人继续向上诉人发货并不能证明双方已就约定进行更改。故上诉人的诉讼主张，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问题二，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于2018年11月12日向上诉人发《说明函》所称的“如在调整过程中产生的费用，我司将在2019年的合同中做出相应补偿”是指基于价格调整而产生的费用被上诉人将做出相应补偿。本案中三款水果酒运费的产生是由于上诉人违约造成的合同解除，故并不在被上诉人所承诺的补偿范围内，一审法院认定三款水果酒的运费由上诉人承担，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关于问题三，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从货款中扣除经济损失，前提是上诉人主张经济损失，其次是要求从货款中扣除而主张经济损失，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十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上诉人未于一审提起反诉，一审法院本案中不予一并审理，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山市瑞佳贸易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266.00元，由上诉人中山市瑞佳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 威审判员 杨少华审判员 王汝娟二〇一九年八月二日书记员 王怡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