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82民初1728号 原告：建德市新安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建德市新安江街道严州大道秀水华庭18号。 法定代表人：姜永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闻涛，浙江杭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陈红燕，女，1975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被告：陈大胜，男，1968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建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游建峰，北京东卫（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建德市冠奇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建德市寿昌经济开发区下桂区块。 法定代表人：陈大胜，执行董事。 原告建德市新安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安小贷公司）与被告陈红燕、邓志华、陈大胜、第三人建德市冠奇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奇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6月13日、7月18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2019年6月27日，原告新安小贷公司向本院书面申请撤回对被告邓志华的起诉，本院依法予以准许并已另行制作民事裁定书送达各方当事人。各方当事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新安小贷公司向本院提出变更后的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被告陈红燕将其对第三人冠奇公司享有的40%股权转让给被告陈大胜的行为无效。2.被告陈红燕、陈大胜、第三人冠奇公司将被告陈大胜名下的40%股份变更至被告陈红燕名下。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陈大胜、陈红燕承担。事实与理由：被告陈红燕和邓志华是夫妻关系。2002年9月5日，被告陈红燕和邓志华设立冠奇公司，其中被告陈红燕占股40%，邓志华占股60%。第三人冠奇公司在建德市面积为20484平方米的商住用地的土地使用权，该地块经挂牌拍卖于2018年6月5日以人民币5995万元的价格成交。原告与被告陈红燕之间的借贷关系和事实已经建德市人民法院（2013）杭建商初字第73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该民事判决书的主要判决内容为：1.被告陈红燕、邓志华归还原告新安小贷公司借款本金人民币320万元，支付至2013年6月17日止的利息人民币184515元（自2013年6月18日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按月利率17.1‰另行计算）。2.被告陈红燕、邓志华支付原告新安小贷公司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代理费人民币15万元。3.原告新安小贷公司有权就邓志华提供抵押担保的位于建德市的房屋在前述两判项确定的款项范围内优先受偿。后建德市人民法院作出（2013）杭建执委字第52-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将邓志华所有的位于建德市的房地产以305万元抵偿给原告。被告陈红燕和邓志华未予清偿剩余款项。2017年10月8日，被告陈红燕在尚欠原告到期借款本息的情况下，与邓志华、陈大胜恶意串通，将自己名下的全部股权以无偿或极低的价格转让给陈大胜，并于同月31日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企图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该行为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另据查，2015年3月6日，邓志华因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判处有期徒刑9年，并判令其退赔相关被害人的损失。邓志华涉及被害人共54户（包括原告在内），应退赔金额共计51063935元。当时冠奇公司位于建德市的地块土地用途已由工业用地变更为普通商品住房用地。2017年10月31日，邓志华在未退赔上述相关被害人巨额损失的情况下，与被告陈红燕及其亲戚被告陈大胜恶意串通，将全部股权以无偿或极低的价格转让给了陈大胜，第三人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企图以合法形式掩盖其非法目的，该行为严重侵害了54名受害人的权益。为此案外人吴宪宏向建德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各方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无效，建德市人民法院作出（2019）浙0182民初34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原告邓志华将其对冠奇公司享有的60%股权转让给陈大胜的转让行为无效。后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二审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告认为，被告陈红燕和陈大胜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应当认定无效，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请求依法裁决。 被告陈红燕辩称，1.陈大胜和陈红征是姐弟关系。答辩人和陈大胜不是直系血亲，而是四代以上的旁系关系。2.原告和陈大胜都是答辩人的债权人。建德市人民法院（2013）杭建商初字第735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判决确认答辩人和邓志华尚欠原告的借款本金为320万元，之后（2013）杭建执委字第52-6号执行裁定书确定将邓志华所有的位于建德市的房地产以人民币305万元抵偿给原告。至此原告对答辩人所享有的大部分债权已清偿完毕，且该房产目前已有大幅增值。而答辩人欠陈大胜和陈红征借款本金400万元，本息合计926万元，上述债权金额被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采纳为合法。两者对比之下，答辩人理应要偿还陈大胜和陈红征的巨额债务。3.答辩人享有自由选择清偿何人债务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支持自行协商调解民事纠纷，案涉转让合同没有触犯法律条文，这也是答辩人合法履行清偿债权的行为。4.原告诉称的恶意、低价、串通都是其恶意捏造事实的猜忌行为，不能以此证明转让合同无效。请求法庭公正裁判。 被告陈大胜辩称，各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实质是以股抵债行为，并非通常意义上的股权转让行为。原告主张转让行为无效，实质是主张陈大胜受偿债务行为无效。原告以陈大胜和陈红燕存在恶意串通为由主张陈大胜不能依法受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原告指控陈大胜和陈红燕恶意串通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没有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标准。本案中，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两被告之间存在串通行为。两被告的股权偿债行为是公开合法进行，已于2017年10月31日依法向建德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并在登记一周内即通过全国企业信用信息网将变更信息向社会公众公开。原告在事发之后一年半提起本案诉讼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2.原告对案涉冠奇公司股权没有优先受偿的权利，没有排除陈大胜依法受偿的权利。3.原告主张恶意串通的理由是陈红燕将股权以极低或无偿的价格转让给陈大胜，该理由不能成立。是否涉及低价应该以2017年10月8日协议签订时点为准，而不是根据2018年6月5日拍卖结果判断。4.陈大胜和邓志华、陈红燕约定以冠奇公司名下的土地使用权抵债有一个协商过程，不存在突然串谋。2015年10月20日，被告陈红燕即作为冠奇公司股东向陈大胜提出以冠奇公司名下的土地拍卖款偿还其债务，但由于土地两次流拍，陈红燕一直未能履行还款承诺，双方经协商后于2017年10月达成以冠奇公司股权抵债的意向，并于2017年10月8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 第三人冠奇公司的陈述意见和被告陈大胜一致。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 1.（2013）杭建商初字第735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拟证明建德市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被告陈红燕、邓志华欠原告借款本息及原告享有抵押担保优先受偿权的事实。 2.（2013）杭建执委字第52-6号执行裁定书和（2013）杭建执民字第2605号执行裁定书各一份，拟证明邓志华名下建德市房地产以人民币305万元的价格抵偿给原告、剩余款项尚未清偿完毕的事实。 3.股权转让协议、冠奇公司工商基本信息、变更登记情况各一份，拟证明被告陈红燕、邓志华于2017年10月8日约定将各自名下股权转让给被告陈大胜，且于2017年10月31日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的事实。 4.冠奇公司名下土地使用权挂牌拍卖成交信息一份，拟证明冠奇公司名下位于建德市面积为20484平方米的商住用地土地使用权于2018年6月5日经挂牌拍卖以人民币5995万元的价格成交的事实。 5.（2014）杭建刑初字第391号刑事判决书一份，拟证明建德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6日判决邓志华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并处罚金人民币45万元，同时确认其应退赔陈红征人民币262.5万元、陈大胜85万元的事实。 对原告提供证据材料，被告陈红燕质证对证据真实性均没有异议。被告陈大胜对原告证据材料1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对象有异议。对原告证据材料2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提出（2013）杭建执委字第52-6号执行裁定书恰能证明原告已经就东洲商务房屋优先受偿了债务，对案涉的股权没有优先权。（2013）杭建执民字第2605号执行裁定书和本案无关，不能证明原告的待证事实。对原告证据材料3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没有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对原告证据材料4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认为根据原告自认的房屋增值和案件无关，该土地使用权的增值也应和本案无关。对原告证据材料5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该判决书只能说明邓志华承担的刑事赔偿责任。第三人的质证意见和被告陈大胜的质证意见一致。 对原告提供的以上证据材料，本院分析认为证据材料1-4均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要求，本院予以确认。证据材料5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 被告陈大胜为证明其辩称的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 1.借条、中国农业银行活期子账户交易明细各一份，拟证明2012年6月19日邓志华向陈大胜借款100万元且款项已经交付的事实。 2.担保函一份，拟证明冠奇公司于2013年2月5日为邓志华向陈大胜借款提供担保的事实。 3.借款合同、担保函、转帐凭证各一份，拟证明建德雅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陈红征借款300万元，邓志华、陈红燕、冠奇公司为该笔借款提供担保及款项已交付的事实。 4.还款承诺一份，拟证明2015年10月20日，陈红燕以冠奇公司股东身份承诺在冠奇公司所有的土地可开发或转让时会将相应的借款归还陈大胜的事实。 5.股权转让协议一份，拟证明陈大胜、陈红征将应收邓志华、陈红燕的债权转化为冠奇公司股权的事实。 6.冠奇公司变更登记信息一份，拟证明2017年10月31日，建德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依法作出变更登记，陈大胜成为冠奇公司股东，并在网上进行信息公示的事实。 7.股权查封记录一份，拟证明陈红燕持有的冠奇公司40%股权于2013年5月28日至2014年5月27日被建德市人民法院查封的事实。 8.冠奇公司第一次土地使用权拍卖流拍记录一份，拟证明2013年6月13日该地块以1217万元的起拍价流拍的事实。 9.冠奇公司第二次土地使用权拍卖流拍记录一份，拟证明2017年10月31日该地块以3892万元的起拍价流拍的事实。 10.冠奇公司已确认债务表一份，拟证明截至2017年10月31日，冠奇公司经人民法院确认债务有600万余元的事实。 11.冠奇公司诉讼中债务表一份，拟证明冠奇公司正在诉讼的债务有11748000元的事实。 12.法院对邓志华执行的查询记录一组，拟证明法院对邓志华在冠奇公司的股权情况是充分掌握的事实。 对被告陈大胜提供的证据材料，原告质证对证据材料1-3、6-9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材料4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和证明对象均有异议，因其提供的是复印件。对证据材料5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合法性有异议，认为双方的债权仅有300余万元，而转让协议载明是以900余万元抵债。对证据材料10、11，原告质证认为不符合证据形式要求。对证据材料12，原告质证认为该记录仅是邓志华个人申报情况，具体财产状况以法院查询和客观情况为准。被告陈红燕和第三人冠奇公司对被告陈大胜提供的证据材料无异议。 对被告陈大胜提供的证据材料，本院分析，证据材料1、2、4、12，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证据材料3、5、6、7、8、9，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要求，本院予以确认。证据材料10、11，因系原告自行制作，且其载明的冠奇公司债务情况并不详尽、准确，本院不予确认。 被告陈红燕和第三人冠奇公司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根据当事人的到庭陈述及提交的有效证据，本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 被告陈红燕与被告陈大胜系亲戚关系，和邓志华为夫妻关系，被告陈大胜和案外人陈红征是姐弟关系。 2002年9月5日，邓志华、陈红燕投资设立冠奇公司，邓志华占公司60%股份、陈红燕占公司40%股份。2017年10月18日，邓志华、陈红燕、陈大胜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于2017年10月31日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协议约定：邓志华、陈红燕以其享有的冠奇公司100%的股份折价转让给陈大胜，以抵偿邓志华、陈红燕所欠陈大胜及案外人陈红征的债务。 冠奇公司在建德市块面积为20484平方米、性质为商住用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在处置过程中，该地块曾于2013年6月13日以1217万元的起拍价流拍，于2017年10月31日以3892万元的起拍价流拍，2018年6月5日，经挂牌拍卖，以5995万元的价格成交。 被告陈红燕和邓志华截至目前未完全履行（2013）杭建商初字第735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经浙江法院执行管理系统查询，被告陈红燕在本院涉及多个执行案件结案方式为程序终结。陈红燕当庭陈述其本人亦未履行债务。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告陈大胜、陈红燕之间股权转让行为是否构成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首先，被告陈红燕和陈大胜之间存在亲戚关系，且被告陈大胜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对冠奇公司享有债权，故本院认定其在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及履行协议的过程中，被告陈大胜对冠奇公司的状况是清楚的。其次，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冠奇公司名下的主要资产系位于建德市的面积为20484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该宗地虽经两次拍卖流拍，但在2017年10月31日进行第二次拍卖时，起拍价已达3892万元，是第一次起拍价的三倍多，可见该土地资产处于不断升值状态，最后以5995万元成交也印证了该宗土地存在的高昂价值，故转让协议签订时陈大胜对冠奇公司的股权价值应有利益预期。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将冠奇公司100%的股权作价9261095.90元明显低于冠奇公司资产价值，属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而且股权转让协议上载明的借款本息并非全部经人民法院或仲裁机关确认，陈红燕、邓志华与陈大胜、陈红征之间经依法确定的数额仅为3475000元。退一步分析，即使根据被告陈大胜提供的证据判断，与陈红燕关联相关的仅为建德雅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陈红征借款300万元提供担保的一笔债务。最后，在陈红燕、邓志华与陈大胜订立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前，陈红燕和邓志华均涉及多笔债务未履行并经本院立案强制执行后程序终结，且邓志华因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还涉及受害人的退赔损失，故二人在明知上述事实的情况下仍将冠奇公司股权单独抵偿个别不具有优先受偿的债务，主观上存在故意，客观上亦损害了包括原告在内的其他债权人的利益。综上所述，结合原告在本案中的诉请和案件事实，本院认为被告陈红燕与陈大胜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已构成了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应当认定无效。合同无效或被撤销的，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本案中，股权转让行为被确认为无效之后，股权结构应恢复至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前的状态。 综上，原告变更后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陈红燕将其对第三人建德市冠奇进出口有限公司享有的40%股权转让给被告陈大胜的转让行为无效。 二、被告陈红燕、陈大胜、第三人建德市冠奇进出口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将陈大胜名下40%股权变更至被告陈红燕名下。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减半收取计4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人民币5000元，合计5040元，由被告陈红燕、陈大胜负担。 原告建德市新安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被告陈红燕、陈大胜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本院缴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账号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收到《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次日起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户名、开户行、指定账号详见《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 审判员  廖明军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日 书记员  储雪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