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44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三力重型钢构有限公司，住所地：佛山市南海区丹灶劳边沙水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064N。法定代表人：杨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凤琴，广东汇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晓静，广东汇联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其灿，男，1969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荣发楼303房，公民身份号码440************710。委托诉讼代理人：郝书青，广东律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麦家如，广东律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佛山市三力重型钢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力公司）因与上诉人李其灿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5民初196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三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二项；2.依法改判解除三力公司与李其灿签订的《物业承包经营合同书》，李其灿返还承包的物业及设备；3.依法改判原判第一项为：李其灿应于判决发生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2016年11月13日起至2018年11月12日的承包费250万元及以100万元为本金从2016年11月13日起、以150万元为本金从2017年11月13日起，均至实际付款日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予三力公司；4.判令李其灿赔偿三力公司经济损失396万元；5.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李其灿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李其灿共清偿了三力公司多项债务共约750万元的事实错误，事实上是李其灿用三力公司的债权和财产清偿750万元。（1）根据财务数据，三力公司移交李其灿时，至2015年10月18日的应收债权26961905.69元，应付债务21504683.78元，且《物业承包经营合同书》约定1100万债务移交李其灿，1000万银行贷款由三力公司自行偿还，所有债权移交给李其灿。所以，李其灿已经收取了大量的债权，足以覆盖750万元的偿债。（2）李其灿代表三力公司参与处理的（2015）佛顺法乐民初字第1888号等5件案件以及林国彬的债务共1,386,356.36元，是用收回的三力公司对中铁四局集团的原债权偿还的，并不是李其灿本人投入的资金。三力公司对中铁四局集团的债权，在2015年10月18日前已经形成6,812，392.22元，李其灿在合同效力之诉的二审庭审承认已经全部收回。（3）三力公司与供货商有多年的生意往来，一直都按时结算，欠下的仅是李树源去世前后2015年5-9月间的钢材款，而这些钢材，由于李树源去世，来不及处理，均以原材料、成品、半成品的形式存放于三力公司，李其灿利用这些材料进行生产或转卖，其价值远远大于750万元。2.一审判决认定“李棠源已将三力公司的公章、营业执照等资料交给李其灿”等没有事实和证据证实。（1）李树源突然去世，作为兄长的李棠源被迫参与三力公司拖欠工人工资事宜。在政府介入下，李棠源个人经与李其灿协商，草签合同，明确需要等李树源的继承人确认并进一步磋商合同，而且三力公司本不应是合同的相对方，故没有加盖印章，事实上李棠源也不持有公章。签订合同后，李其灿马上接管三力公司并从公司财务处取得公章、营业执照等，并对合同加盖了公章。（2）《物业承包经营合同书》第六条（二）乙方责任1.“乙方所经营项目必须在工商部门注册登记，依法经营，并在丹灶镇缴纳相关税费。”结合本条（一）甲方责任2“协助乙方办理水、电设施报装和工商、消防等申报手续，但所需费用由乙方承担”的约定，可以清楚地看出，李其灿应当另行成立公司经营，三力公司予以协助。但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签订《物业承包经营合同书》的主体为三力公司，如果将证照等全部交给李其灿，则相当于三力公司交给了李其灿，三力公司也完全属于李其灿，此对三力公司及其其他股东不利。3.李其灿违约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1）李其灿拒不支付租金或者承包费超过60天。（2）三力公司因（2015）佛南法丹民一初字第284号、（2015）佛南法丹民二初字第309号、（2018）粤0604民初1501号生效判决所确认的债务，李其灿在承担债务未达1100万时，其行为违反了《物业承包经营合同书》第五条的约定，且由于李其灿怠于履行自己承担1100万元债务的义务，致使三力公司价值几百万元的3台生产设备、16台吊机、3辆汽车被法院拍卖，三力公司被列为失信人，严重损害了三力公司的权益。（3）没有在工商部门另行登记，违法经营，2017年以来在丹灶镇纳税为零。综上，三力公司有权根据合同约定解除合同。4.一审判决理由错误。（1）三力公司全面履行了《物业承包经营合同书》的主要义务，公司股东提出合同无效诉讼的行为是行使权利的主要表现，一审判决认为李其灿“以此为由拒付承包费并无不当”的理由错误。（2）李树源的继承人发出《购买权通知函》，并不影响李其灿的正常使用租赁。但一审判决却将李树源的继承人按法律规定通知李其灿的行为视为“进一步陷于履行有虞之境地”，是对法律的曲解。（3）三力公司没有向李其灿追索租金，并不是李其灿不用支付或不按时支付租金的理由。5.李其灿应当赔偿三力公司遭受到的所有损失，包括李其灿承担和处理三力公司的债务不足1100万元的差额损失；李其灿在经营期间，造成三力公司的有关机器设备车辆等被法院拍卖和变卖，公司被法院列为失信人，被工商税务列入经营异常名册所致的名誉和财产损失；对租赁物的清理和重新租赁等的合理损失。6.一审判决的欠缴租金计息起始日期有误。根据双方签订的《物业承包经营合同书》第三条、第四条约定和实际履行情况，2015年11月10日，李其灿向三力公司出借50万元，这50万元转化为第一年租金，即缴纳租金义务是在租赁初期。因此，李其灿欠缴的第二年租金100万元应从2016年11月13日起计息，第三年租金150万元应从2017年11月13日起计息。原一审判决从期满才开始计算租金利息的方式错误。7.一审判决应按照三力公司与李其灿的约定公平合理的处理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问题，但三力公司与李其灿因多次对簿公堂、反目成仇，《物业承包经营合同书》客观上已经全面丧失了履行的条件，一审判决该合同继续履行，根本不可能实现。综上所述，李其灿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客观上合同已履行不能，三力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赔偿重大损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错误，应予改判。李其灿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驳回三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三力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经营合同承包书》应属于企业承包经营合同而非租赁合同性质。（1）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在（2016）粤0605民初5556号民事判决书及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2元13日作出的（2017）粤06民终1595号民事判决书已确认案涉《经营合同承包书》的性质。（2）《承包经营合同书》的签订背景也系因三力公司经营不善而在政府介入的情况下，本着对三力公司进行实质经营、解决债权债务、解决工人工资税收等为目的而签订的，明显系属于企业经营承包性质。（3）涉案承包合同中最核心的约定之一即三力公司须承担先履行义务，以保障李其灿作为承包经营人垫资的基本安全，同时保障李其灿能正常对三力公司进行正常有效经营和厂房、设备等的使用。2.三力公司未履行合同约定的先履行义务，构成根本违约。（1）未交付三力公司的全部有效债权凭证及1100万元的债务明细，违反案涉合同第五条之约定。（2）未交付三力公司经营生产所必须的厂房、设备、车辆等设施。（3）未及时有效交付代表公司经营权的营业执照、公章、财务专用章等印章、证照。3.一审判决明确了三力公司在涉案承包合同有效后未充分履行协助李其灿承包经营三力公司的义务，但又提出了李其灿未能举证证明上述行为足以影响李其灿实际经营三力公司，属于错误适用民事诉讼举证规则。（1）三力公司及杨某1、李棠源、李焯辉等人为了实现其非法目的，向李其灿发出《购买权通知书》，以超高价的虚假要约，欲以此来实现剥夺李其灿的优先购买权，达到其解除合同并侵占李其灿垫付的巨额款项。（2）在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确认涉案承包合同有效后，李其灿为了尽快实现对三力公司的实际承包经营，及时于2017年11月初，通过EMS特快专递向李棠源（退件）、李焯辉（退件）、杨某1（本人签收，系三力公司法定代表人）等寄发了《通知函》，要求三力公司尽快交付承包经营三力公司所必须的全部印章及证照、相关债权债务财务账册，但三力公司至今仍然拒绝交付。4.一审法院判决李其灿向三力公司支付2016年11月13日起至2017年11月12日期间承包费100万元、2017年11月13日起至2018年11月12日期间承包费150万元以及判决李其灿承担自届满之日起至实际付清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错误。（1）本案所涉合同系企业承包经营性质，李其灿作为承包人代三力公司垫付债务的基本条件是获得对三力公司的实际承包经营权及同时获得三力公司的全部有效债权凭证。（2）正是因三力公司未能将承包经营权交付给李其灿，而致使李其灿在长时间内无法实现承包经营权，李其灿才暂时拒付承包费用，并无不当。（3）三力公司恶意转让厂房土地的行为，李其灿拒付承包费用，没有过错。5.因李其灿与三力公司之间的关系为承包经营合同关系，三力公司提起诉讼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属于恶意诉讼。本案的合同性质已经生效判决认定，现三力公司就同一事实、同样主体提起租赁合同之诉明显不符合事实，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本案事实，判决支持李其灿的全部上诉请求。三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三力公司与李其灿签订的《物业承包经营合同书》；2.李其灿按现状返还承包的物业及设备；3.李其灿支付拖欠三力公司自2016年11月13日起至实际返还物业之日止的租金（暂计为250万元）及以当期应付租金为本金从2016年11月13日起至实际付清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4.李其灿赔偿三力公司经济损失396万元（合同未履行租金总额1320万元×30%）；5.李其灿承担诉讼费、财产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三力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06年4月18日，股东为李树源、杨某1，公司注册资本为800万元，李树源占公司注册资本99.38%，杨某1占公司注册资本0.62%。2015年9月19日，李树源在香港死亡，其妻子系劳洁文，两人生育3名子女分别为李焯辉、李佩研、李承辉。2015年10月19日，三力公司50名员工到政府部门反映三力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树源因突发心肌梗塞死亡，拖欠工人8、9、10月的工资，且公司饭堂已停止供餐。政府相关职能部门组成调处工作组，与三力公司代表李棠源协商。2015年10月28日至同年11月9日期间，调处工作组人员多次与李棠源及新股东进行协商。2015年11月11日，李棠源作为见证人，三力公司加盖公章向李其灿出具《借条》，记载：现三力公司借李其灿50万元，由于李其灿有意参与运营三力公司，如李其灿不考虑经营三力公司，则三力公司退还50万元给李其灿。同日，三力公司将拖欠的工资发放完毕。2015年11月13日，三力公司（甲方）与李其灿（乙方）签订《物业承包经营合同书》，约定：乙方承包甲方物业，承包期限共计10年，从2015年11月13日至2025年11月12日；租金的计算方式均按年收取，乙方承包甲方物业的10年租金在承包期内分10年进行计缴：第一年租金为50万元，第二年100万元，第三年至第五年为每年150万元，第六年至第七年为每年180万元，其余三年为每年220万元；租金每年分两次缴纳，具体缴纳时间由双方协商；双方签订合同后，甲方1100万元内的债务及所有债权随即转移给乙方，甲方1000万元的银行贷款以及银行贷款利息由甲方自行负责偿还；在签订合同后即日起甲方将合同标的物交付乙方使用，在承包期间，甲方不得干扰乙方的正常经营活动；承包期内乙方逾期60天未交租金，甲方有权解除合同，无条件收回标的物，已收取的租金不作退回。后李棠源将三力公司的公章、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等交给李其灿，并已将三力公司的物业交由李其灿控制使用。2015年11月24日，三力公司注销了公司的总公章及财务专用章，并重新办理了总公章、财务专用章。2016年3月24日，三力公司及其股东李树源的法定继承人劳洁文、李焯辉、李佩研、李承辉，股东杨某1共同向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物业承包经营合同书》无效，李其灿将三力公司管理权交还劳洁文、李焯辉、李佩研、李承辉、杨某1，并赔偿占有三力公司期间造成的经济损失50万元。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同年10月14日作出（2016）粤0605民初555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李棠源与李其灿签订《物业承包经营合同书》将三力公司的经营权承包给李其灿经营的行为对三力公司及其股东构成表见代理，三力公司及其股东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继续履行合同，并判决驳回三力公司、杨某1、劳洁文、李焯辉、李佩研、李承辉的诉讼请求。三力公司、杨某1、劳洁文、李焯辉、李佩研、李承辉不服判决并向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2月13日作出（2017）粤06民终1595号民事判决书，认为《物业承包经营合同书》含有对三力公司原债权债务处理的条款，且该案双方均确认合同涉及三力公司经营权对外发包的性质，故对该合同属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的性质予以确认，并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于2018年3月20日生效。2015年11月13日至2016年6月期间，李其灿代表三力公司参与了包括（2015）佛明法民一初字第470号、（2015）佛顺法民二初字第764号、（2015）佛顺法乐民初字第1888号等十一案在内的诉讼。另据李其灿持有的支出证明单、银行转账凭证、收款收据显示，扣减李其灿自认属2015年11月发生的水电费、厨房杂货款、电话费、社保费等及2015年11月11日《借条》中的50万元外，李其灿已清偿了三力公司在《物业承包经营合同书》订立前欠下的多项债务共约750万余元。2016年8月18日，三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李树源变更为杨某1。2017年1月13日，坐落于佛山市南海区*******车间、办公楼分别取得不动产权证，权利人为李棠源、劳洁文、李焯辉、李佩研、李承辉。2017年1月19日，李棠源、李焯辉、劳洁文向李其灿发出《购买权通知函》，告知李其灿其是佛山市南海区丹灶镇劳边经济社“沙水路旁”地段的土地使用权人（佛山市南海区*******）及位于该址的三力公司车间、办公楼及相关设备、配套的所有人，因李其灿签署了《物业经营承包合同书》，现李棠源、李焯辉、劳洁文需出售该物业，成交价为45000000元（不包括税费、过户费等费用），如李其灿有意购买该物业，需于收到函件两日内以书面方式经其授权的律师作出是否购买之意思表示，否则视为放弃购买权；如表示购买，需在以书面方式作出购买的意思表示后两日内签订相关买卖合同并全额付清款项，否则视为放弃购买权。2017年1月21日，李其灿向李棠源、李焯辉、劳洁文发出《关于优先购买权的回复函》，确认已收到《购买权通知函》，并回复称因已与对方签订《物业承包经营合同书》，对合同项下的房地产及相关设备、配套拥有10年的使用权，因此不同意对方转让相关房地产及相关设备、配套；李棠源等人应当首先保证李其灿在《物业承包经营合同书》项下的全部权利，否则不得转让。2018年3月14日，李其灿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8）粤0605民初3886号］,请求判决撤销李棠源、劳洁文、李焯辉、李佩研、李承辉与李佩仪、李泳文、梁卫江签订的《买卖合同》，确认李其灿对佛山市南海区*******的土地、车间、办公楼及相关机械设备、配套具有优先购买权，判令李棠源、劳洁文、李焯辉、李佩研、李承辉按照其与李佩仪、李泳文、梁卫江签订的《买卖合同》的同等条件将上述财产转让给李其灿。2018年6月2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粤0605民初3886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将该案移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处理。至三力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止，该案仍在审理中。据广东电网有限责任公司佛山南海供电局出具的电费清单显示：三力公司于2017年1月至2018年11月期间每月均有电费产生，其中2017年1月至12月的电费金额为26999.5元至58289.26元不等，2018年除3月电费为24229.51元、11月电费为49002.43元之外，其余每月电费金额均在5万元以上。2018年9月21日，三力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诉讼中，三力公司与李其灿一致确认李其灿尚未支付自2016年11月13日之后的租金；李其灿确认2017年、2018年期间有以三力公司的名义交纳电费。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物业承包经营合同书》是否应予解除的问题。根据已生效的（2017）粤06民终1595号民事判决书的认定，三力公司与李其灿签订的《物业承包经营合同书》有效，且合同含有对三力公司原债权债务处理的条款，具有企业承包经营合同性质。据此，又根据已查明事实可知，案涉《物业承包经营合同书》签订后，李其灿已代表三力公司参与诉讼并依该合同清偿了三力公司在《物业承包经营合同书》订立前欠下的债务约750万余元，且亦实际控制使用三力公司的物业并利用该资产进行经营活动，《物业承包经营合同书》已经实际履行，故李其灿本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相应费用。但是，因三力公司股东杨某1及已故股东李树源的法定继承人对由李棠源作为代表与李其灿签订的《物业承包经营合同书》的效力问题存在质疑，在李棠源已将三力公司的公章、营业执照等资料交给李其灿后，三力公司又于2015年11月24日对将该公章、财务专用章予以注销及重新办理，并于2016年3月24日就《物业承包经营合同书》的效力问题提起了民事诉讼，而该案直至2018年2月13日才由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判决并于同年3月20日生效，在该期间，《物业承包经营合同书》显然处于随时可能被终止履行的风险状态，而在该案生效判决作出后，三力公司亦未曾向李其灿追索过费用；此外，2017年1月19日，三力公司已故股东李树源的法定继承人又向李其灿发出《购买权通知函》，告知李其灿其要将《物业承包经营合同书》项下的物业予以出售，该举无疑又将《物业承包经营合同书》进一步陷于履行有虞之境地，李其灿就三力公司的出售行为亦已于2018年3月14日提起了诉讼。由上可见，三力公司在与李其灿签订《物业承包经营合同书》后并未能恰当履行将三力公司交由李其灿承包经营之义务，致使李其灿的承包经营权在长时间内处于无法完全实现的较大风险之中，李其灿在三力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之前以此为由拒付承包费并无不当，故三力公司以李其灿逾期支付租金，已构成根本违约为由要求解除合同，以及主张李其灿按现状返还承包的物业及设备，并赔偿因解除合同而造成的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关于《物业承包经营合同书》不予解除的法律后果。李其灿在三力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之前未依双方约定支付2016年11月13日之后的承包费虽不构成根本违约，但《物业承包经营合同书》现已经生效判决书确定为有效，三力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实际上亦向李其灿主张了追索承包款的权利；且虽三力公司在经生效判决认定《物业承包经营合同书》为有效后仍未充分履行协助李其灿承包经营三力公司的附随义务（如交付三力公司的公章、营业执照等）,但李其灿并未能举证证实三力公司该行为足以对其实际经营三力公司造成严重影响，为此，李其灿应依约支付至法庭辩论终结时止已届付款期限的承包费予三力公司。因三力公司与李其灿约定承包期限从2015年11月13日起至2025年11月12日止，承包经营费的计算方式为按年支付，则从2016年11月13日起至2017年11月12日止的承包费100万元、从2017年11月13日起至2018年11月12日止的承包费150万元的支付期限至2018年11月12日止均已届满，故李其灿应支付该两年的承包费合计250万元，并以100万元为本金从2017年11月13日起、以150万元为本金从2018年11月13日起，均至实际付清款日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予三力公司，对三力公司诉请超出上述核定部分不予支持。对于李其灿辩称应以其已代三力公司清偿的在订立《物业承包经营合同书》前欠下的债务抵偿应付承包费的意见，因《物业承包经营合同书》约定在签订合同后三力公司1100万元内的债务及所有债权均概括让与李其灿，则李其灿代三力公司偿还债务的义务与其代收债权的权利相对等，其现提出以偿还债务抵作承包费的主张明显与约定不符，亦不符合公平原则，故该项意见不予采纳。对于三力公司主张李其灿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因如前所述，三力公司与李其灿确就《物业承包经营合同书》的效力、履行，包括承包费的支付等问题存在较大争议，且李其灿部分抗辩事由成立，故三力公司该项主张理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李其灿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2016年11月13日起至2018年11月12日的承包费250万元及以100万元为本金从2017年11月13日起、以150万元为本金从2018年11月13日起，均至实际付清款日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予三力公司；二、驳回三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1000元，减半收取计50500元（三力公司已预交），由三力公司负担25250元，李其灿负担25250元并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缴纳，逾期交纳的，依法强制执行。对三力公司已预交的受理费25250元，在判决生效后经三力公司书面申请，一审法院予以退还。在本案二审过程中，三力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2019）粤06民终26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根据生效判决，李其灿应当根据《物业承包经营合同书》的约定清偿三力公司1100万元以内的债务，但李其灿清偿搏盈公司部分债务后，拒绝继续清偿，而且在诉讼中认为自己不应清偿。另外李其灿入驻三力公司后，曾召开包括搏盈公司在内的供货商会议，向供货商出示《物业承包经营合同书》，并承诺供货商的债务由李其灿承担。2.三力公司2015年1月至2018年12月的纳税记录。拟证明三力公司在李树源去世前一直正常经营，2015年1月至10月每月开发票收入200多万元，并非濒临破产。李其灿在承包经营三力公司期间，2016年1月至12月的应税收入为4905050.48元，即李其灿在2016年以三力公司名义对外开具发票数额为4905050.48×1.16=5689858.56元（三力公司的增值税率为16%），即2016年李其灿至少收款5689858.56元。3.三力公司的银行流水（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21日）。拟证明李其灿从2015年11月13日进驻后，控制三力公司的银行账户，从2016年11月至2016年12月至少收取债权3243268.27元。2016年2月4日至5日李其灿将当日收到的中铁四局等单位的债权约300万元，转出佛山市小塘斯德宝塑料制剂经营部192万元，转出麦艳霞个人账户32.5万元，由李其灿个人控制。三力公司正常生产时每月电费从3万多元至10万元不等，而在李其灿入驻、部分设备被拍卖后，每月仍产生电费五六万元，说明李其灿一直正常使用三力公司的资源，进行盈利活动。三力公司在李树源去世前2015年1月至9月生产经营正常，资金雄厚，并非濒临破产。4.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拟证明佛山市小塘斯德宝塑料制剂经营部的登记经营者是麦艳霞，李其灿支出700多万元全部使用麦艳霞账户支付，说明李其灿实际控制三力公司的银行账户，其转出的225.5万元是由李其灿个人控制。5.（2016）粤0605执初3099号查封清单、拍卖通知及评估报告。拟证明三力公司的设备、车辆由李其灿控制，其在查封清单签名确认，因李其灿与债权人林国彬达成调解协议，但支付部分欠债后拒绝继续履行，导致三力公司设备被法院强制拍卖，李其灿违反合同约定不清偿债务，造成三力公司财产损害。经质证，李其灿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其认为该案的案由和主体与本案不同，故对证据1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对于证据2，李其灿认为该纳税记录没有税务局的公章予以确认，亦无相应凭证予以佐证，李其灿对其三性不予确认。对于证据3，李其灿认为该银行流水无法证明李其灿收取的款项均为三力公司的有效债权，故其三性不予确认。对于证据4，因该证据无原件核对，三性不予确认。对于证据5，李其灿对其三性予以确认，但其认为法院的强制执行行为发生在2016年5月之后，该期间三力公司已经强行夺回公司经营权。经审查，三力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予以接纳。李其灿向本院提交如下新证据：1.佛山市（南海区）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结果、南府国用（2005）第特150219号土地证。拟证明三力公司经营所使用的土地、车间、办公楼实际登记在李棠源、原股东李树源的继承人李焯辉、李承辉、李佩研、劳洁文等个人名下。李其灿在承包三力公司经营期间，李棠源、李焯辉等人恶意低价转让上述土地、房产进行套现，同时三力公司拒绝重新交付经营权情况下，导致李其灿经济损失进一步扩大并且存在损失无法追讨的高风险。2.建设项目环境影响审批申请表。拟证明三力公司经营范围是钢结构制作及安装，必须合法持有有效资质证经营。同时三力公司需经佛山市南海区环境保护局审批通过立项才能建设项目，但三力公司长期拒绝向李其灿交付印章、营业执照、开户许可证、资质证书等，李其灿无法经营三力公司。因此，案涉合同目的无法实现。3.（2019）粤0605民初9431号受理案件通知书、民事起诉状。拟证明三力公司违反承包合同及双方实际约定，拒绝向李其灿交付三力公司公章、财务章、营业执照、银行基本账户开户许可证、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税务登记证等，涉及三力公司1100万元内债务账册及所有债权凭证，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保障承包经营权最终实现，李其灿依法提起诉讼，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28日受理。经质证，三力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证据1，三力公司认为土地、厂房一直登记在李棠源和李树源名下而不是三力公司名下。证据2，三力公司认为其厂房和设备通过环境审批，具有使用价值，李其灿实际经营三力公司不需要交付资质证书。证据3，三力公司认为其已经交付了财务资料、合同资料、生产资料以及所有三力公司的员工、供应商和合作商资料，李其灿已经实现了经营权，李其灿提起民事诉讼属恶意诉讼。经审查，三力公司对李其灿提交的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上述证据能证明案件的相关事实，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予以接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7）粤06民终1595号民事判决已经确认案涉《物业承包经营合同书》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信守承诺，严格按照约定履行合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即当事人应当依善意的方式行使权利，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诚实不欺、恪守诺言、讲究信用。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于2015年11月13日签订《物业承包经营合同书》，随即，李其灿接手三力公司，取得三力公司的公章、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等，依约开展经营活动。2015年11月24日，三力公司注销公司公章、财务专用章，制作新的公章和财务专用章，不再交给李其灿。2015年12月7日，股东李焯辉、杨某1在三力公司张贴《声明书》（加盖三力公司公章）宣布：其为唯一合法处理公司事务的代表；其从未授权他人处理公司事务；发现公司外部人员擅自占据公司，抢占公章，甚至出售公司资产占为己有，该等行为均未经本人同意，属违法；公司重新任命管理人员。2016年3月24日，三力公司及杨某1、劳洁文、李焯辉、李佩研、李承辉向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案涉《物业承包经营合同书》无效、要求李其灿返还三力公司管理权并赔偿损失50万元，该案经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一审和本院二审，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14日作出（2016）粤0605民初5556号民事判决，本院于2018年2月13日作出（2017）粤06民终1595号民事判决，驳回了三力公司及杨某1、劳洁文、李焯辉、李佩研、李承辉的诉讼请求。2017年1月19日，李棠源、李焯辉、劳洁文向李其灿发出《购买权通知函》告知出售三力公司的车间、办公楼等物业的相关事项。2018年9月21日，三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上述事实表明三力公司签订《物业承包经营合同书》之后，并没有信守承诺，一直寻求否定《物业承包经营合同书》的效力，可谓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使案涉《物业承包经营合同书》处于不安定的状态，给合同相对方李其灿履行合同造成困惑。李其灿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时间支付2016年11月13日之后的承包费，有违其合同义务，但确系事出有因，有合理的抗辩事由。故，对于三力公司以李其灿逾期未支付承包费违约而要求解除案涉《物业承包经营合同书》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三力公司请求李其灿返还承包的物业及设备、要求李其灿赔偿经济损失396万元的上诉请求，以李其灿根本违约、解除案涉《物业承包经营合同书》为前提，如上所述，该前提不成立，故本院对三力公司的该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案涉《物业承包经营合同书》第五条约定：“双方签订合同后，甲方人民币1100万元内的债务及所有债权随即转移给乙方。……”清收三力公司的债权、偿还三力公司1100万元之内的债务是李其灿的合同权利和义务。李其灿清收三力公司债权、偿还三力公司的债务，是积极履行合同义务的表现。三力公司关于一审判决认定李其灿共清偿了三力公司多项债务共约750万元的事实错误的上诉意见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李其灿曾经取得三力公司的公章、营业执照等的事实客观存在，这一点也可从三力公司取用新的印章的事实中得到印证。三力公司关于一审判决认定“李棠源已将三力公司的公章、营业执照等资料交给李其灿”等没有证据证实的上诉意见与案件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三力公司关于三力公司全面履行了合同的主要义务的上诉意见没有事实根据，本院不予采纳。案涉《物业承包经营合同书》第四条约定：“租金每年分两次缴纳，具体缴纳时间由双方协商。”现在三力公司和李其灿均不能举证证明双方有协商承包费具体缴纳时间，所以，李其灿应交纳2016年11月13日至2017年11月12日和2017年11月13日至2018年11月12日两年的承包费，且上述承包费分别自2017年11月13日和2018年11月13日开始逾期。一审法院判决李其灿向三力公司支付以100万元为本金从2017年11月13日起、以150万元为本金从2018年11月13日起，均至实际付清款日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三力公司上诉请求判决李其灿支付“以100万元为本金从2016年11月13日起、以150万元为本金从2017年11月13日起，均至实际付款日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予三力公司，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案涉《物业承包经营合同书》的效力和性质已为本院生效的（2017）粤06民终1595号民事判决所确认，本院对李其灿关于案涉《物业承包经营合同书》性质的上诉意见不再赘述。案涉《物业承包经营合同书》有效，李其灿也依照合同约定接手经营案涉物业，李其灿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三力公司支付租金（或曰承包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李其灿上诉提出三力公司违约，因李其灿已对三力公司另案提起违约之诉，追究三力公司违约责任，对此本案不作评判。对于李其灿关于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在本院（2017）粤06民终1595号案中三力公司主张案涉《物业承包经营合同书》无效，在本案中三力公司主张案涉《物业承包经营合同书》因李其灿违约而应解除，前后两次诉讼的诉讼请求、诉讼标的、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不同，李其灿关于三力公司重复起诉的意见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三力公司与李其灿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充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28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三力重型钢构有限公司负担38480元，由上诉人李其灿负担268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咏章审 判 员 温万民审 判 员 翁丰好二〇一九年八月五日法官助理 谢 童书 记 员 何斯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