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邻水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623民初1892号 原告：邻水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住所地邻水县鼎屏镇青年路2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11323008861980U。 法定代表人：王锡军，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应川，四川顿开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曾成清，女，1958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邻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四川欣锐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朋，四川欣锐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原告邻水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与被告曾成清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1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8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法定代表人王锡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应川，被告曾成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朋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返还原告多领的工资117953.02元，并支付相应的资金利息；2、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被告原系邻水县卫生院职工，于2008年3月25日退休，其在护邻卫生院工作期间参加企业职工社会养老保险。2007年1月根据省市县相关规定精神，卫生院职工纳入机关事业单位养老保险统筹范围，以前加入了社保的转入机关养老保险统筹，被告便纳入机关事业单位养老保险范筹，但其以个体劳动者的身份参加的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基金并未予以划转。被告退休后在社保局和机保局均领取了工资。四川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通过网上发现这一情况要求原告整改处理，原告通过调查发现被告在社保局多领工资11万多，原告曾多次联系被告要求退还该款，但被告却不予理睬。综述，被告不依法办理相关社保划转手续，利用社保和机保双轨制的漏洞，投机取巧获取双份工资，损害国家和社会利益，其取得利益没有合法根据。现根据法律规定，特诉至法院，请求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辩称：一、本案的基本事实：1.被告原系邻水县卫生院职工，因所在单位经济能力有限，无法给职工缴纳职工养老保险，被告在2002年购买了个人养老保险。2004年，国家出台政策要求单位职工必须参保。被告因经济困难，无法承担个人养老保险和职工养老保险的保费，曾在2005年缴纳职工养老保险时，就主动向原告的工作人员刘建军股长提出退一份养老保险，但当时刘股长答复不用退，退休时能一并归工资，故被告每年均按时缴纳两份社保的钱，直到2008年退休。2.2006年政策文件规定每个人只能享有一份社保，由当事人选择一份，另一份予以清退。该政策文件因被告当时并不知情，原告本应做出清退处理但仍然继续接收被告缴纳的保费。3.2007年职工养老保险业务纳入机保局统筹，原告将被告的职工养老保险业务转移给机保局，但对于被告在2002年购买的个人养老保险仍然没有按照政策文件办理清退。4.被告于2008年退休，原告明知被告有两份养老保险的情况下仍然向被告发放养老保险待遇，一直持续到2017年2月。 二、本案不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纠纷，不属于民事案件，本案受理后应当依法裁定驳回起诉。理由：1.原告明知不能发放两份养老保险待遇的情况下而发放，系原告的错误行政行为造成，原告已依法向被告作出了追回养老保险待遇的行政行为，现该行政行为已经生效，故原告应当通过行政强制执行或申请法院强制执行的途径处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八十三条“用人单位或者个人认为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的行为侵害自己的合法权益的，可以依法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用人单位或者个人对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依法办理社会保险登记、核定社会保险费、支付社会保险待遇、办理社会保险转移手续或者侵害其他社会保险权益的行为，可以依法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规定，案涉社会保险费的征缴和保险待遇的发放均属于行政行为。2.被告因存在两个养老保险账户，致使原告错误发放从2008年3月至2017年2月的养老保险待遇共计117953.02元，原告可依据《四川省完善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制度实施办法》第三条第十项第二款“对已重复领取二份及其以上基本养老金的，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应按照‘就高不就低’的原则，只认可发放其中的一份基本养老金，其他多领的基本养老金应予追回，其中缴纳的个人账户存储额中的个人缴费部分，一次性清退给本人”的规定，通过行政手段予以追回多发放的保险待遇，并退回被告已经缴纳的个人养老保险费。3.原告从2017年起先后对被告作出了邻社稽告字【2017】第2号《稽核告知书》、邻人社监告字【2018】第2号《劳动保障监察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邻人社监询字【2018】第21号《劳动保障监察调查通知书》、人社监令字【2018】第8号《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邻人社发【2018】130号《关于取消曾成清领取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资格的通知》等多份行政处罚通知书，要求被告应在2018年9月10日前将多领取的养老保险待遇退还。原告作出的行政处罚或行政决定行为已明确表明征缴基本养老保险费和发放养老保险待遇均属于行政行为，若被告在限期内不履行，原告可以按照《行政诉讼法》第97条“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行政行为在法定期间不提起诉讼又不履行的，行政机关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或者依法强制执行”以及《行政诉讼法司法解释》155条“行政机关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申请执行其行政行为，应当具备以下条件：（一）行政行为依法可以由人民法院执行；……”规定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而不应通过民事诉讼的方式要求被告退还，故法院应依法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 三、即使法院将本案按照民事案件的不当得利纠纷进行处理，原告主张返还的养老保险待遇仅能要求返还起诉之日前3年以内的，并且主张的利息不应得到支持。理由：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的规定，即便认定被告从2008年3月至2017年2月领取的养老保险待遇属于不当得利，那么其诉讼时效应从原告知道或应当知道多领取养老保险待遇时进行计算。从以下事实表明原告知道或应当知道：（1）被告于2005年主动要求原告退一个养老保险账户，但原告工作人员口头告知“不用退了，退休的时候一起归就是了”；（2）在2006年四川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出台《四川省完善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制度实施办法》政策文件，要求参保人员只能享受一份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时，原告仍未作出清退处理；（3）2007年职工养老保险业务转到机保局，被告的单位职工养老保险也一同转出。被告于2002年购买的养老保险亦未作出处理。故，返还不当得利的诉讼时效应从原告首次发放养老保险待遇时即2008年3月开始计算。因养老保险待遇系每月发放，非一次性发放，其性质属于继续性债权，又因《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的规定，原告主张不当得利返还，仅能是往后倒退三年的养老保险待遇，即2016年7月至2019年7月至今的养老保险待遇，因2017年2月原告停发了被告的养老保险待遇，故应当返还的应为2016年7月至2017年2月期间的养老保险待遇，2016年7月之前的养老保险待遇已超过诉讼时效。2.原告主张的利息属于不当得利的孶息，不当得利的客体是养老保险金，是用于退休职工的基本养老生活，已发放的钱全部用于衣食住行，不存在孶息。同时本案多发放的养老保险待遇是原告的过错行政行为导致，故利息不应得到支持。 综述，案涉纠纷不属于民事平等主体间的争议，而是属于行政行为，本案不应通过民事诉讼程序解决，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即使本案按照不当得利纠纷进行审理，应当返还的应为2016年7月至2017年2月期间的养老保险待遇，2016年7月之前的养老保险待遇已超过诉讼时效。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即原告的事业单位法人证书，被告的身份证复印件，邻水县机关事业单位养老保险局出具的证明，曾成清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邻水县支行的帐户交易明细，邻水县机关事业单位养老保险局出具的基本养老金证明，退休审档记录表，《稽核告知书》《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劳动保障监察调查通知书》《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邻水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邻人社发[2018]130号文件，中共邻水县委机构编制委员会邻机编[2013]36号文件，专用收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对有争议的证据即出庭证人张某的证言，被告欲证明其所在卫生院院长张某与其一起去向原告工作人员咨询退保险帐户的事宜，存在两个养老金帐户不是被告的过错，而是原告的行为造成。原告质证认为，根据证人张某在庭审中的陈述，其记不清是向原告哪位工作人员口头咨询的，其证言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本院认为，原告举证的张某的证言，因其不能陈述清楚其要证明的内容，又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对原告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02年4月12日，被告在护邻卫生院工作期间，在原告处以个体劳动者身份参加了城镇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并一次性缴纳了1993年至2002年期间的社会保险费13310元，后逐年缴纳2003年至2008年2月的社会保险费计15288元，共计28598元。2008年3月，被告办理领取养老金手续，便开始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直至2017年2月。自2008年3月起至2017年2月止，被告在原告处领取养老保险待遇共计117953.02元。 被告于1978年2月在邻水县卫生院工作。2004年原县卫生局以企业职工身份为包括曾成清等全县乡镇卫生院正式职工整体补缴了1992年至2004年的企业职工养老保险费，随后逐年缴费至2006年。后根据邻水县人民政府《关于印发〈邻水县机关事业单位职工养老保险试行办法〉的通知》（邻府发［1995］151号）文件精神，原告于2007年4月将被告1992年至2006年的养老保险关系转移到邻水县机关事业单位养老保险局参加机关事业单位养老保险。2007年1月至2008年2月，被告在机保局的养老保险费由邻水县卫生院负责缴纳，参保缴费时间为1992年1月至2008年2月。被告于2008年办理退休后，于同年3月起领取机关事业单位退休人员养老待遇至今。 2017年2月，四川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基金监督局疑似数据比对，曾成清疑似同时领取两份养老保险待遇。经邻水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查实，该情况属实。同年12月8日，原告以邻社稽告字[2017]第2号作出《稽核告知书》并发送给被告，限被告于接到告知书十五日内将2008年3月至2017年2月在原告处领取的养老金117953.02元退回。2018年8月13日，邻水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邻人社监罚告字[2018]第2号作出《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并发送给被告，责令被告于2018年9月24日前依法退回2008年3月至2017年2月重复领取的养老保险待遇117953.02元人民币，并处骗取金额二倍的罚款。同日，邻水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还作出了《劳动保障监察调查通知书》并发送给被告。同月23日，邻水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邻人社监令字[2018]第8号作出《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并发送给被告，指令被告于2018年9月10日前依法退还2008年3月至2017年2月重复领取的养老保险待遇117953.02元人民币。2018年12月4日，邻水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邻人社发[2018]130号文件作出：取消曾成清领取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资格，并追回领取的基本养老保险金。 另查明，原告邻水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系事业单位法人，其宗旨和业务范围为负责国有企业、集体企业、私营企业、个体工商户等参保人员的养老保险、工伤保险、生育保险的管理服务工作。2013年11月12日，中共邻水县委机构编制委员会文件邻机编[2013]36号载明：邻水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为邻水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管理的副科级事业单位，其内设股室审计稽核股负责冒领社会保险待遇的查处、追回工作等。 关于被告缴纳的养老保险费的问题。经庭审询问，原告同意按政策文件规定退还。被告表示过错在于原告，被告不同意仅退还其缴纳的保险费和利息的意见，除退还保险费外还应赔偿损失。 本院认为：养老保险制度是国家和政府为解决劳动者在达到国家规定的解除劳动义务的劳动年龄界限或因年老丧失劳动能力退出劳动岗位后的基本生活而建立的一种社会保险制度。其目的是为保障老年人的基本生活需要，为其提供稳定可靠的生活来源。本案中，被告的退休待遇从2008年3月起由机保局发放，其生活已得到保障，故其从社保局领取的基本养老保险金属于重复领取，其所得已构成不当得利，已给国家的社会保险财产造成损失，依据“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的规定，被告应当将在原告处重复领取的117953.02元养老保险金返还给原告。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返还117953.02元基本养老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被告支付从其领取养老金之日起至本案起诉时止的利息，因案涉养老金的重复领取，不是被告原因造成，故原告主张的利息，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辩称的原、被告不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纠纷，不属于民事案件，应当依法裁定驳回起诉的问题。其理由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八十三条“用人单位或者个人认为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的行为侵害自己的合法权益的，可以依法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用人单位或者个人对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依法办理社会保险登记、核定社会保险费、支付社会保险待遇、办理社会保险转移手续或者侵害其他社会保险权益的行为，可以依法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规定，案涉社会保险费的征缴和保险待遇的发放均属于行政行为。本院认为，我国的行政诉讼法是为了规范和保障人民法院能够公正、及时地审理行政案件而制定的法律，是个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国家机关作出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而向法院提起诉讼的依据。因此，行政诉讼只能是“民告官”，而未赋予是“官告民”的原告资格。又因本案被告领取两份养老保险待遇不存在恶意，亦不属于骗保行为。故，原告以不当得利为由主张追回损失并无不当。被告辩称应裁定驳回起诉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辩称的返还不当得利的诉讼时效应从原告首次发放养老保险待遇即2008年3月开始计算，2016年7月之前的养老保险待遇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本案原告在2017年2月接到省人社厅的通知才知道曾成清同时领取两份养老保险待遇。故，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7年2月起开始计算，现并未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被告辩称的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另，关于被告缴纳的养老保险费的退还问题，被告仅作为答辩观点，本案不宜处理，被告可另行主张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曾成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邻水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117953.02元； 二、驳回原告邻水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659元（原告已预交），减半收取计1329.50元，由被告曾成清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吴小丽 二〇一九年八月三十日 书记员  张峻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