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09民终59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苏燕萍，女，汉族，1971年9月1日出生，住信宜市***********，公民身份号码：440************725。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幸，广东海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信宜市尚文水库管理处，住所地：广东省信宜市******委会。法定代表人：池某1。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信宜市塘坳三级水电站，住所地：信宜市大成圹坳。负责人：池某1，站长。上述两位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燕霞，广东前瞻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苏燕萍因与被上诉人信宜市尚文水库管理处、信宜市塘坳三级水电站公司盈余分配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信宜市人民法院（2018）粤0983民初1272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苏燕萍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裁定，发回重审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审理。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本案不属于民事诉讼范围错误。本案是公民与法人之间因财产关系提起的民事诉讼，属于民事诉讼范围。第一，中共信宜市纪律检查委员会既不是公安机关也不是检察机关，其行为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第二，中共信宜市纪律检查委员会对相关责任人员进行审查是属于中国共产党对党员的内部纪律审查，纪律不能代替法律，即使违纪也不代表违法；第三，即使相关人员违纪，也不影响被告信宜市塘坳三级水电站和被告信宜市尚文水库管理处的独立性，其本身是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能够独立对外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第四，没有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出具的立案通知书，证实本案已经涉嫌违法犯罪，已被依法立案处理；第五、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内容可以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纠纷是经济纠纷，属于民事诉讼范围。本案的诉讼主体是公民与法人二个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因财产提起的民事诉讼，不可能是行政诉讼，更不可能是刑事诉讼，应依法受理。如果认定“本案不属于民事诉讼范围”将造成上诉人以后不能通过诉讼的形式去解决公司盈利分配的问题。一审将纪律检查委员会的审查行为等同于公安机关或者检察机关的行为，并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是错误的。被上诉人辩称：一、被上诉人未经上级部门审批、未经评估与上诉人签订《融资协议》，属于擅自处分国有资产，涉嫌违法犯罪，而且上诉人所主要的盈余分配属于非法利益收入，均不属于民事纠纷，原审驳回起诉，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现有的证据可以证实：信宜市塘坳三级水电站是由信宜市尚文水库管理处出资经营的，而信宜市尚文水库管理处是信宜市水务局下设的事业单位，经费来源于财政补贴，因此，信宜市塘坳三级水电站的资产属于国有资产。而根据信宜市审计局作出的《审计报告》显示，被上诉人在对电站进行技改融资时，在没有向上级主管部门及财政部门审批的情况下，即与上诉人签订《融资协议书》，约定由包括上诉人在内的职工占股60%以上，改变国家控股地位，私分电站收益，涉嫌私分国有资产犯罪。而上诉人明知道信宜市塘坳三级水电站是信宜市尚文水库存管理处投资经营的，该电站的一切资产属于国有资产，仍然与被上诉人签订《融资协议书》，属于共犯。因此，本案由于涉嫌违法犯罪，上诉人所主张的盈余分配属于违法犯罪所得，不属于民事诉讼受理范围。二、签订《融资协议》前，未按规定办理审批，该协议依法未生效。而《事业单位国有资产管理暂行办法》第二十五、第二十六、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国有资产法》第五十三条、第五十四条及《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加强国有企业产权交易管理的通知》第二条均明确规定，对于国有资产的处置，应当严格履行审批手续，特别是对于如本案一样改变国家控股地位的处置行为，更应当依法办理审批手续。而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进行国有资产的处置之前，未经上级主管部门、财政部门政府的审批，该《融资协议》依法未生效。三、再者，双方明知电站产权属于国有资产，在签订《融资协议》之前未经评估及公开挂牌交易，交易价格低于常理，且协议所约定的上诉人权利义务也显失公平，明显损害了国家利益，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也应为无效合同。处置国有资产还应当经评估、公开挂牌交易等程序，以保障国有资产不被低价处置，防止国有资产流失，损害国家利益。而本案中非旦未经上述交易程序，而且，从《融资协议》第一条第4款、第三条第2款、第四条等约定可见，双方约定以1元1股的低价转上水电站股权，明显是以低于常理的价格转让，且融资者仅享有权益而不承担风险责任，权利义务约定显失公平，也已经改变国有资金的控股地位，损害了国家利益，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该《融资协议》也应无效。四、上诉人所主张的2014年度-2015年9月份的收益的诉讼时效早已在2017年9月30日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民法总则》从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在之前诉讼时效已经届满2年的，应认定为诉讼时效已过。因此，对上诉人所主张该期间的诉讼请求也不应予以支持。综上，恳请法院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审裁定。苏燕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塘坳三级水电站支付从2014年度至2017年度的收益(分红)18936.38元及利息给原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4年1月开始至支付全部收益之日止；2014年的利息以基数3314.19元计算，2015年的利息以基数6740.91元计算，2016年的利息以基数14554.75元计算，2017年的利息以基数18936.38元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尚文水库管理处是信宜市水务局下属事业单位，经费来源为财政补助。信宜市大成塘坳石船水电站、塘坳二级电站原由信宜市大成镇塘坳管理区建设、经营。1995年11月15日，信宜市大成镇塘坳管理区与夏子林签订《转让承包合同》，约定由信宜市大成镇塘坳管理区将上述两座电站以转让承包形式给夏子林自主经营。1998年间，夏子林(甲方)与尚文水库管理处(乙方)签订《转让合同》，约定自1998年10月30日起由夏子林将上述两座电站转让给尚文水库管理处经营，转让金额为5928000元(除银行贷款本息全部划归乙方负责偿还外，余下部分现金乙方分两次付清给甲方)。1998年9月26日，夏子林与尚文水库管理处代表邱家进进行结算，夏子林确认原欠银行(信用社)本息4857307.85元债务已转给尚文水库管理处负责偿还，并收到现金1070692.15元，转让款已全部付清。2002年间，尚文水库管理处申请对信宜市大成塘坳石船水电站进行工商登记，并由信宜市大成塘坳石船水电站委托信宜市玉都合伙会计师事务所对电站的注册资本实收情况进行审验。2002年11月26日，信宜市玉都合伙会计师事务所出具《报告书》，审验结果：“截至2002年11月25日止，贵电站已收到信宜市尚文水库管理处缴纳的注册资本合计人民币105万元”，此后，信宜市大成塘坳石船水电站于2002年12月9日取得工商登记，经济性质为集体所有制。尚文水库管理处向夏子林支付的现金1070692.15元，部分资金由尚文水库管理处的职工集资。2004年12月10日，尚文水库管理处将上述集资款退还给职工。电站的负责人、工作人员由分别尚文水库管理处任命、安排工作。信宜市大成塘坳石船水电站自1999年-2007年期间，总计电量为990.29万千瓦时，年平均电量为110.03万千瓦时。因信宜市大成塘坳石船水电站工程设施及机电设备残旧，效益不理想，需要进行改造，但资金不足，仅实施了两台水轮机的维修和安装1#机组的无功补偿装置，而2#机组的更换扩容无法实施。2008年1月23日，经尚文水库管理班子讨论和2018年1月25日办公人员及所(站)长会议，形成《关于大成塘坳石船(三级)电站改造融资方案》，一致通过采用个人融资办法，利用枯水期的时间对2#机组进行扩容改造，并确定了改造项目、改造资金、改造时间、改造施工模式、改造后效益分配方案、个人改造融资保障、生效条件，此后，该方案经尚文水库管理处、信宜市大成塘坳石船水电站的职工签名确认。2008年3月18日，信宜市大成塘坳石船水电站、尚文水库管理处共同向工商管理部门申请，将“信宜市大成塘坳石船水电站”变更为“信宜市塘坳三级水电站”，并于2009年12月8日取得工商登记，经济性质为集体所有制，此后至今，该电站的工商登记的名称、企业性质没有发生变更。2008年8月12日，原告苏燕萍与被告尚文水库管理处、塘坳三级水电站签订《信宜市塘坳三级水电站融资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对塘坳三级水电站融资的原因，明确了把该站250KW的机组更扩容为500KW机组。该协议书第一条融资效益分配方案载明：1.以1999年一2007年的年平均计费电量110万千瓦时为基数；2.改造后把超过基数的计费电量折款按比例分配给改造融资人(按所属年份本电站售电均价折款计算，每年结算一次)；3.分配比例：2008年至2010年个人改造融资者占70%，另30%归电站所有；2011年起个人改造融资者占60%，另40%电站所有；4.由于扩改不会增加运行成本，所以个人融资者所分享的投资收益只需负担相应税款，其他一切运行费用由电站权属方负担。5.个人融资者具有优先分配权。每年1月份由个人融资者派出代表与电站权属方进行结算分配上年投资收益，电站权属方务必于每年3月份前把上年的投资收益付清给个人融资者。第二条约定了改造工程施工办法。第三条权益保障载明：1.为保证个人改造融资者的合法权益，以后该电站的权属变更或设备处置及其他影响个人改造融资者利益的重要事项必须经个人改造融资者同意。否则，电站权属方要赔偿融资者的一切损失。2.个人融资者只承担扩改工程效益回报率高低的风险，不承担电站的任何债务责任。第四条载明：个人融资者以人民币1元为1股，2000股起融资。第五条载明：为了平衡个人融资者的权益，在2008年电站改造投入发电前融资的个人按月息1.5%计算，从当年个人融资者应分享的70%效益中优先列支。第六条载明：个人融资者的股权可自由转让，但要经电站权属方备案要。此后，原告苏燕萍依约向被告塘坳三级水电站、尚文水库管理处交付融资款10000元。2008年10月10日，塘坳三级水电站、尚文水库管理处向原告苏燕萍出具编号为第015号《扩容改造个人融资股份证书》，该股份证书载明：苏燕萍投资信宜市塘坳三级水电站扩容改造资金10000元，占个人融资者总股份的1.8673%，每年享受按融资协议书约定而核计的个人融资者收益相应比例分配的权利。此后，被告塘坳三级水电站已按约定分红至2013年，但自2014年起至今的分红未分给原告。2017年间，信宜市审计局依法对信宜市水务局主要领导任期经济责任进行审计，并于2017年8月29日出具信审行报[2017]15号《审计报告》，该报告认为尚文水库管理处违规融资对电站进行技改，违规分配电站收益：(1)塘坳三级水电站融资技改，未经批准和评估擅自处置资产，导致国有资产流失。尚文水库管理处于2008年1月经办公室人员和所长会议决定，筹资对塘坳三级水电站2号机组进行扩容改造，将一台250KW机组扩容为500KW。资料显示电站改造投入资金778700.45元，其中财政补助240000元，干部职工及其他人员筹资535538.18元，尚文水库管理处支付3162.27元。尚文水库管理处和财政资金占31.23%，职工及其他人员筹资占68.77%。尚文水库管理处和塘坳三级水电站对个人融资者办理发放了股权证书，注明个人融资占融资总股份的比例和收益按此比例分红。融资方案及融资协议书注明，2008年改造后电站的效益分配，以1999年-2007年电站的年均计费电量作为基数(110万千瓦)，超出基数后的发电量，2008年-2010年个人改造融资占70%，另30%归电站；2011年起个人改造融资占60%，另40%归电站所有。2008-2013年，塘坳三级水电站分红1469007.33元。尚文水库管理处对塘坳三级水电站进行融资技改，融资人的收益按投入资金比例进行分配，并办理股权证，实际上对电站资产进行转让处置。处置资产未经主管部门审核和财政部门批准，未对资产进行评估，导致国有资产流失，违反了《事业单位国有资产管理暂行办法》(财政部令第36号)第二十五条“事业单位处置国有资产，应当严格履行审批手续，未经批准不得自行处置”，第二十六条“事业单位占有、使用的房屋建筑物、土地和车辆的处置，货币性资产损失的核销，以及单位价值或者批量价值在规定限额以上的资产的处置，经主管部门审核后报同级财政部门审批；规定限额以下的资产的处置报主管部门审批，主管部门将审批结果定期报同级财政部门备案”，第二十七条“财政部门或者主管部门对事业单位国有资产处置事项的批复是财政部门重新安排事业单位有关资产配置预算项目的参考依据，是事业单位调整相关会计账目的凭证”，第三十八条“事业单位有下情形之一的，应当对相关国有资产进行评估……(四)资产拍卖、转让、置换”的规定。(2)塘坳三级水电站融资签订不合理融资效益分配方案，侵占国有资产收益。塘坳三级水电站融资分配方案不合理，如方案第4条注明“由于技改不会增加运行成本，所以个人融资者所分享的投资收益只应负担相应税款，其他一切运行费用由电站权属方负担”，实际分红时，2008年-2012年分红1125745.85元未扣除税款。方案第5条注明：“个人融资者具有优先分配权”。方案的权益保障第1条注明“为保证个人融资者的合法权益，以后电站的权属变更或设备处置及其他影响改造融资者的重要事项必须经个人改造融资者同意，否则，电站权属方要赔偿融资者的一切损失”；第2条注明“个人融资者只承担技改工效益回报的风险，不承担电站的任何债务责任”。上述融资效益分配方案，融资者不承担电站运营的一切费用，而按投入资金占融资总额的比例对超出110万KW部分电费收入进行分配，不合理进行分配，侵占国有资产收益。2017年8月29日，信宜市审计局向中共信宜市纪律检查委员会移送《信宜市审计局关于信宜市尚文水库管理处违规对电站技改和分配收益、私设小金库的移送处理书》。2018年6月20日，中共信宜市纪律检查委员会向本院复函，称针对审计局的移送处理意见书，目前审查工作正在进行中。因被告没有依约定向原告分配塘坳三级水电站的收益，原告曾向被告主张权利，被告塘坳三级水电站于2018年5月4日向原告出具《信宜市塘坳三级水电站扩容改造融资股东分红发放情况》，确认到目前为止，塘坳三级水电站扩容改造融资股东分红已发放至2013年年度，2014年起等上级部门处理意见出来再作打算。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信宜市审计局的审计报告，本案被告尚文水库管理处违规融资电站进行技改，违规分配电站收益，涉嫌侵占国有资产收益，且中共信宜市纪律检查委员会已对相关责任人员进行审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人民法院已立案审理的经济纠纷案件，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认为有经济犯罪嫌疑，并说明理由附有关材料函告受理该案的人民法院的，有关人民法院应当认真审查。经过审查，认为确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并书面通知当事人，退还案件受理费；如认为确属经济纠纷案件的，应当依法继续审理，并将结果函告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的规定，本案不属民事诉讼范围，原告请求被告分配塘坳三级水电站收益的依据不足，应裁定驳回起诉。本案在本院立案审理前，中共信宜市纪律检查委员会已对尚文水库管理处违规对电站技改和分配收益的相关责任人员进行审查，因此，本院不再将本案移送中共信宜市纪律检查委员会。原、被告签订《信宜市塘坳三级水电站融资协议书》后，被告已按约定分配收益至2013年年度，但从2014年起至今没有依约定对塘坳三级水电站的收益进行分配，原告也曾向被告主张权利，且被告也于2018年5月4日向原告确认自2014年起未发放分红发的原因。因此，被告代理人主张原告请求自2014年1月起至2015年9月止的投资收益已超过诉讼没有事实依据，依法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原告苏燕萍的起诉。本案属于免收受理费案件，原告苏燕萍预交的受理费50元，待本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予以退还。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经本院审查，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尚文水库管理处是否违规分配电站收益及涉嫌侵占国有资产收益，是其自身的内部问题。而上诉人苏燕萍与两被上诉人签订《信宜市塘坳三级水电站融资协议书》所产生的合同纠纷，是一个外部的法律关系。本案中，尚没有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认为本案的合同纠纷有经济犯罪的嫌疑，有关纪律检查部门目前也未作出将发现的犯罪线索移送司法机关的处理。因此，现无证据证实苏燕萍与两被上诉人签订《信宜市塘坳三级水电站融资协议书》的行为有经济犯罪嫌疑。故苏燕萍的起诉已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规定的起诉条件，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并就该融资协议是否合法有效、如何处理进行实体审理。原审裁定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驳回当事人的起诉，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综上所述，苏燕萍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一、撤销广东省信宜市人民法院（2018）粤0983民初1272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广东省信宜市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陈琪奕审 判 员  赖慧嫦代理审判员  巫 钊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日书 记 员  梁 哲朱华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