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03民初3885号 原告：杭州道同衣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良渚镇姚家路3号。 法定代表人：余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芳，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苏州和枫纺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中经济开发区郭巷街道蔡家浜路1号4幢。 法定代表人：董三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争超、童可韵，江苏坤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杭州道同衣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杭州道同公司）为与被告苏州和枫纺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州和枫纺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9年6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2019年8月6日，本院对此案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杭州道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余灿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陆芳，被告苏州和枫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争超、童可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杭州道同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迟延交货违约金219942元（自2017年12月27日起算计至2018年1月19日止，183285元×5%/天×24天）；2、判令被告向原告赔偿损失319051元；3、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律师费50000元以及公证费9000元和翻译费3020元；4、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1、争议所涉合同的缔结。2017年10月14日，国外客户爱尔兰邓恩斯商店（Dunnesstores）通过电邮向案外人杭州道然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杭州道然公司）下订单采购服装，具体明细如下： 订单号 款号 货品 单价 数量 交货时间 短袖上衣 $7.85 8001件 2018.1.17 长袖上衣 $10.55 3300件 2018.1.17 为履行前述订单，杭州道然公司与原告于2017年11月1日签订编号DR00101117的《服装采购合同》和《合同笔误更正书》（以下合称采购合同），约定杭州道然公司向原告采购服装产品。具体明细如下： 款号 品名 单价 数量 合计金额 交货时间 短袖上衣 ￥52.00 8001件 ￥416052 2017.12.29 长袖上衣 ￥70.50 3300件 ￥232650 2017.12.29 为履行前述采购合同，原告与被告于2017年11月21日签订了合同编号分别为JC171121012和JC171121013的两份《服装加工合同》（以下统称加工合同）。加工合同约定的原告委托被告加工的服装明细如下： 合同编号 款号 品名 加工单价 数量 加工费 交货时间 JC171121012 短袖上衣 ￥15 8001件 ￥120015 2017.12.26 JC171121013 长袖上衣 ￥20 3300件 ￥66000 2017.12.26 合计 ￥186015 2、加工合同的履行。被告于2018年1月18日开始装箱加工合同项下货物，并于2018年1月19日完成装运，海运提单签发日期为2018年1月24日。被告实际交付服装产品明细如下： 合同编号 款号 品名 加工单价 实际交货数量 加工费 实际交货时间 JC171121012 短袖上衣 ￥15 7979件 ￥119385 2018.1.19 JC171121013 长袖上衣 ￥20 3195件 ￥63900 2018.1.19 合计 11154件 ￥183285 原告已于2018年2月8日向被告支付加工费180000元，被告亦向原告开具了合计金额180000元的服装加工费发票。3、被告之违约行为及其导致的原告损失。根据加工合同约定，被告应于2017年12月26日向原告全部交付符合标准的服装产品，但是被告实际于2018年1月19日才交付货物，不仅违反了加工合同项下交付期限，同时直接导致了原告向杭州道然公司承担采购合同项下迟延交货违约金。被告延期交付的违约行为事实清楚，应当按照加工合同约定就延期交付的违约行为向原告承担违约责任。同时，在被告完全知悉交付标准为挂装出运的情况下，却未能合理使用随箱附带的用于固定服装的压条，直接导致货物到达境外客户邓恩斯商店时，大量服装已从挂杆上掉下并造成挤压褶皱无法直接销售使用。由于被告装运和交付不符合双方约定以及挂装服装装运出口的通常标准，直接导致境外客户向杭州道然公司主张部分退货（款号2561807总计退货3931件；款号2561806总计退货1420件），并就退货损失（包括货款、运费、关税、操作费等）向杭州道然公司索赔。经杭州道然公司尽最大努力协商，境外客户索赔金额总计为57894.40美元，并直接从应付杭州道然公司的货款发票金额中实际抵扣。在被告迟迟不予明确答复对退货部分服装的处理意见的情况下，为减少索赔损失，杭州道然公司只能委托爱尔兰当地的卡斯柯金融服务公司（CascoFinancialServiceLtd，以下简称卡斯柯）在当地直接回收邓恩斯商店退货的服装。回收价格为1.4美元/件，杭州道然公司将退货服装总计5351件售予卡斯柯所获价款总计为7491.4美元。在向境外客户承担损失赔偿以及处理完退货服装之后，杭州道然公司于2018年5月28日向原告发出《索赔通知函》，要求原告支付迟延交货违约金人民币201398元以及货物损失赔偿人民币319051元。最终，双方经协商于2018年12月1日签订《赔偿协议书》，约定原告向杭州道然公司赔偿货物损失人民币319051元，并支付延期交付违约金人民币200000元。原告已于2018年12月6日向杭州道然公司支付了《赔偿协议书》项下赔偿款和违约金。4、原告向被告主张违约行为的依据和范围。如前所述，原告认为，被告的迟延交付以及交货不符的违约行为直接导致了原告的实际损失。根据我国合同法第107条、第113条和第114条等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被告应当向原告承担违约责任。原告与杭州道然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第五条约定：“如甲方（即杭州道然公司）客人就此货物提出的一切投诉和索赔，凡属乙方（即原告）在生产、装运（按FOB条款界定）方面的责任，均由乙方承担全部损失和责任”。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加工合同第七条约定：“乙方（即被告）应按约定的期限交货至甲方（即原告）指定地点（江浙沪或类似距离），运费由乙方承担。若非甲方责任导致的乙方延期交货，每延迟一天应扣除加工费总额的5%作为违约金”。加工合同第九条约定：“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金额为加工费总额的20%；违约方应支付守约方为维护合法权利所支付的律师费、公证费、调查取证等费用；若守约方遭受的违约损失（包括但不限于供货延迟、供货不符合标准造成的直接损失及甲方的客户因供货迟延、供货不符合标准等向甲方索赔造成的损失等）大于违约金的金额，违约方应赔偿守约方的违约损失。”依据我国合同法相关规定以及各方采购合同和加工合同的约定，原告认为，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加工合同项下迟延交货违约金以及因被告违约导致的原告向杭州道然公司赔偿的货物损失319051元。同时，被告应当按照加工合同的约定向原告支付因维护和实现债权所发生的律师费50000元、公证费9000元和翻译费3020元。 被告苏州和枫纺公司辩称：1、被告不应支付延期交货违约金。加工合同约定，全部面料和其余辅料均由原告提供，原告存在发错面、辅料，延迟发出面、辅料的过错，被告因为原告的上述过错才延迟发货。且原告因延迟发货仅有40000元通关费的损失，被告已承担了13000元左右的通关费，已经承担了应当承担的责任。加工合同中约定每延迟发货一天应扣除加工额5%作为违约金，该违约金标准明显过高。即使被告需要支付违约金，也应考虑原告的过错，且不应当超过原告的实际损失。2、被告交付的货物质量不存在问题，不应当赔偿货物损失。（1）原告提供的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存在货物损失；（2）被告没有将货物进行挂装的义务；（3）即使存在货物损失，原告也没有证据证明是因为挂杆压条未压造成的。被告是在原告员工的指导和监督下进行装货，因装货瑕疵出现的后果应由原告承担，被告已履行了交付义务，交付后货物损失的风险已转移给原告。3、原告关于延迟发货和质量的两项违约主张均不能成立，所以被告不应当支付原告的律师费损失。 针对原被告双方出举的证据，本院依法组织进行了质证。对没有异议的证据，即原告杭州道同公司提交的杭州银行财务回单、原被告之间的通话录音，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其他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原告提交的加工合同、尾查报告、装箱单、出口货物报关单、出口退税联网核查记录、（2019）浙杭钱证内字第1231号《公证书》（附翻译件）、（2019）浙杭网证内字第78号《公证书》（附翻译件）、（2019）浙杭网证内字第2605号《公证书》（附翻译件）、声明书（附翻译件）、网易企业邮箱业务协议、银行业务回单、索赔通知函、赔偿协议书、银行客户业务回单、委托代理合同、增值税发票及电子回单，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原告提交的采购合同，被告表示其并非采购合同的相对方，对真实性无法核实。经审查，采购合同的当事人系原告与杭州道然公司，杭州道然公司并非本案当事人，但结合原告提交的索赔通知函及银行业务回单等能印证杭州道然公司与本案原告之间存在合同关系，本院对采购合同反映的上述事实予以确认；原告提交的证据提单，被告对真实性有异议，但表示对案涉加工的服装系装船海运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被告提交的面、辅料出库单，原告对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单据未经原告签字确认。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确认。 综合上述有效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一）加工合同约定。杭州道然公司为履行与国外客户爱尔兰邓恩斯商店的订单，与杭州道同公司签订采购合同。为履行与杭州道然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杭州道同公司又与苏州和枫纺公司于2017年11月21日签订了加工合同。加工合同约定如下： 第一条“委托加工的服装明细”约定，品名：短袖上衣（款号2561807）8001件（允许溢短装±3%）、长袖上衣（款号2561806）3300件（允许溢短装±3%）。交货期2017年12月26日； 第七条“服装交付”约定，乙方（苏州和枫纺公司）应按本合同约定的期限交货至甲方（杭州道同公司）指定地点（江浙沪或类似距离），运费由乙方承担，若非甲方责任导致的乙方延期交货，每延迟一天应扣除加工费总额的5%作为违约金，若延迟超出5天或造成甲方重大损失的，甲方有权解除合同，乙方应承担和赔偿解约所造成的一切损失； 第九条“违约责任”约定，1.违约应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金额为加工费总额的20%；2.违约方应支付守约方为维护合法权利所支付的律师费、公证费、调查取证等费用；3.若守约方遭受的违约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因供货延误、供货不符合标准造成的直接损失及甲方的客户因供货延迟、供货不符合标准等向甲方索赔造成的损失等）大于违约金的金额，违约方应赔偿守约方的违约损失。 （二）加工合同履行。2018年1月18日，苏州和枫纺公司在公司将上述加工完成的服装装入两个集装箱，并填写相应的装箱单。两张装箱单均写明装箱人为苏州和枫纺公司，装箱日期2018年1月18日，装港为SHANGHAI，卸港为NLRTM，交货地DUBLIN。其中装箱号MAGU4867993的装箱单显示总件数5836件，装箱号CCLU4723890的装箱单显示总件数6400件。上述货物在上海港以海运方式运往鹿特丹，最后在都柏林交货。鹿特丹为荷兰王国的港口，都柏林则系爱尔兰的首都。 海运前，杭州道然公司以境内发货人的名义向海关申报出口，两份出口货物报关单均显示，申报日期2018年1月18日；出口日期2018年1月19日；运输方式水路运输。其中编号223120180000202201的出口货物报关单另显示，集装箱号MAGU4867993；商品名称为女式连衣裙936件，女式套衫4900件。上述商品中均注明“DUNNESSTORES”，其中女式套衫还注明“2561807”。其中编号223120180000202221的出口货物报关单另显示，集装箱号CCLU4723890；商品名称为女式套衫3300件（DUNNESSTORES，2561806），女式套衫3100件（DUNNESSTORES，2561807）。 原被告均陈述，实际交货期限晚于加工合同约定的交货期限，因此需要额外支付通关费40000元。双方经协商，由苏州和枫纺公司承担其中的13000元。 （三）纠纷发生。2018年3月8日，域名地址为dunnes-stores的邮箱向杭州道然公司工作人员发来邮件，称拖车编号MAGU4867993和CCLU4723890的两个集装箱已经到达，因为杆子上面没有放用于固定的压条，导致很多衣服掉到了地上。邮件中附有大量图片。杭州道然公司收到邮件后回复，希望核查一下是否可以使用，并表示愿意承担重新整烫和处理的费用。但收件方则表示，将部分退回货物（其中款号2561807总计退货3931件，款号2561806号总计退货1420件），如果需要销毁货物则将收取费用。杭州道然公司经与收件方协商未果，将这一情况通过杭州道同公司通知苏州和枫纺公司，苏州和枫纺公司对“拉回货物”还是“就地处理”未作表示。 在此情况下，杭州道然公司委托爱尔兰当地公司回收了该部分退货，并进行销售。其中退货损失57894.4美元【（1420件*12.85美元+其他费用469.09美元）+（3931件*9.561美元+其他费用1594.02美元）】，当地销售得款7491.4美元（5351件*1.4美元）。 就上述损失50403美元及迟延交货的违约金，杭州道然公司向杭州道同公司索赔。杭州道同公司实际赔付519051元，其中货物损失319051元，迟延交付违约金200000元。 （四）其他。为本案诉讼，杭州道同公司向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代理费50000元。同时，为调查取证需要，杭州道同公司共花费公证费9000元和翻译费3020元。 就该起纠纷，杭州道同公司曾于2018年9月17日提起诉讼，案号（2018）浙0103民初6005号。因证据问题，杭州道同公司撤回起诉。为该案诉讼，杭州道同公司曾委托浙江泽厚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代理费20000元。 本院认为，原被告对双方之间存在加工合同关系并无争议。因此，本案应以双方签订的加工合同确定各自权利义务，并解决本次纷争。 根据原告杭州道同公司的请求，本次纷争表现在两个方面，即迟延交货和未按挂装要求出货的违约责任问题。对此，本院将逐一评析： （一）迟延交货。案涉货物于2018年1月18日装箱，2018年1月19日运抵上海港，晚于加工合同约定的2017年12月26日交货。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迟延交货的实际损失仅为通关费40000元。对于额外增加的通关费，已经原被告协商，由被告苏州和枫纺公司承担其中的13000元，剩余部分实际由原告杭州道同公司予以承担。至此，关于迟延交货的纠纷已经解决，故本院对原告的此项主张不再处理。 （二）未按挂装要求出货。装箱单中的集装箱号能与报关单中的集装箱号一一对应，报关单中的服装款号能与案涉加工合同中约定的服装款号相对应。因此，加工合同、装箱单及报关单等形成证据链共同印证由杭州道然公司出口至邓恩斯商店（DunnesStores）的服装系本案被告苏州和枫纺公司加工。 往来邮件的域名地址反映邮件往来于邓恩斯商店与杭州道然公司之间。根据邮件的内容，邓恩斯商店向杭州道然公司提出索赔，索赔的服装款号与案涉加工合同约定的服装款号一致。 综合上述两点，杭州道然公司赔付的该部分损失与案涉加工合同中的服装相关，因此杭州道然公司的损失应由本案当事人承担。是定作方杭州道同公司承担，还是承揽方苏州和枫纺公司承担，关键是服装的装运义务由谁履行。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次赔付的原因并非服装质量问题，而是服装未按挂装要求出口的问题，亦即装箱过程中未能合理使用固定服装的压条。 案涉服装在苏州和枫纺公司完成集装箱装运后，运抵上海港。装箱单记载，装箱人为苏州和枫纺公司。因此，案涉服装的装运义务实际由苏州和枫纺公司完成。上述义务的履行，并不与加工合同第七条“乙方（苏州和枫纺公司）应按本合同约定的期限交货至甲方（杭州道同公司）指定的地点（江浙沪或类似距离），运费由乙方承担”的约定相悖。 综上，被告苏州和枫纺公司辩解其没有将服装进行挂装的义务并无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苏州和枫纺公司在明知服装需要挂装出口却对部分挂杆不使用压条加固，造成了外商索赔。对此，苏州和枫纺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杭州道同公司根据与杭州道然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承担赔偿义务后，有权按照与苏州和枫纺公司签订的加工合同要求苏州和枫纺公司赔偿。杭州道同公司在本案中还主张了公证费和翻译费，上述费用均因调查取证支出，杭州道同公司向杭州道然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前，理应要求杭州道然公司提供该方面的证据。杭州道同公司怠于行使相应的权利而额外产生的费用应由杭州道同公司自行承担。为本案诉讼，杭州道同公司另支付了律师费，律师费的金额应以第一次起诉主张的金额为准。本院对原告杭州道同公司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苏州和枫纺服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杭州道同衣业有限公司319051元； 二、被告苏州和枫纺服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杭州道同衣业有限公司律师费20000元； 三、驳回原告杭州道同衣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9810元，减半收取4905元，由原告杭州道同衣业有限公司负担2138元，由被告苏州和枫纺服饰有限公司负担2767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俞瑛 二〇一九年八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沈丹 兼书记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