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48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市丰泽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 负责人：郭晓晖，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秀清，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山，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桂雄，男，1976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凤玉，女，1973年12月28日出生，台湾地区居民，住台湾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云东，男，1987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仙游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市丰泽支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丰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桂雄、吴凤玉、黄云东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8）闽0181民初55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民财保丰泽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1.与交通事故存在关联的医疗费为76164.12元，其中非医保用药费用15989.3元由黄云东承担；2.鉴定费5400元由黄云东承担；3.住院伙食补助费按30元/天计算21天，为630元；4.交通费按210元计算；5.护理费按140元/天计算，为2940元；6.驳回吴桂雄、吴凤玉主张的营养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误工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7.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吴桂雄、吴凤玉、黄云东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吴桂雄、吴凤玉所主张的医疗费损失中与交通事故存在关联部分，应扣减医疗保险已核销部分，即实际损失为76164.12（71297.42+4866.7）元；且该金额中含有非医保用药费用15989.3元，根据保险合同约定，非医保用药费用应由黄云东承担。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六条“（六）超出《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临床诊疗指南》和国家基本医疗保险同类医疗费用标准的费用部分”“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规定，黄云东并已在投保单和投保人声明上签字确认“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其“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自愿投保”案涉险种，因此，该非医保用药费用15989.3元应由黄云东承担。一审以人民财保丰泽公司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为由，对其扣除本案非医保用药费用由黄云东承担的主张不予采纳，属事实认定错误，应予改判。二、本案鉴定费5400元应黄云东承担。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负责赔偿的具体项目不包含鉴定费，即使一审法院认为吴桂雄、吴凤玉支付的鉴定费属于必要费用，也不属于保险人赔偿项目，而应当由黄云东承担。三、一审认定关联性住院时间为65天明显缺乏依据，本案合理住院时间应以关联性用药费用金额占医疗总费用的比例折算或法院应依职权对合理医疗时限委托鉴定后，以鉴定意见为准计算；且一审认定的各项费用标准均过高，应予相应调整。1.住院伙食补助费应按照30元/天计算。一审法院对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40元/天计算无相应依据，根据《福州市市直机关和事业单位差旅费管理办法》相关规定，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30元/天*21天=630元。2.交通费应调整为210元。林开华自交通事故发生之日起基本都处于住院状态，且吴桂雄、吴凤玉并未提供相关票据证据证明实际产生的交通费损失，一审判决酌定交通费3000元明显过高，应调整为210元为宜。3.护理费应调整为2940元（140元/天*21天）。一审判决已查明吴桂雄、吴凤玉提供的护理费收款收据没有其它证据相印证，不能作为主张护理费标准的依据。一审判决按照上一年度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69029元/年标准计算，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明显过高。护理费应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护理的劳动报酬标准计算，而人民财保丰泽公司主张护理费140元/天已高于2017年农林牧渔从业人员平均工资40543元/年标准，较为合理。4.林开华自交通事故发生之日起几乎都处于住院状态，医院已针对其伤情或自身旧疾给予充分的营养调理，一审判决忽视其特殊情况，酌定营养费5000元，明显缺乏依据。四、人民财保丰泽公司不应承担吴桂雄、吴凤玉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误工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责任。 吴桂雄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以维持。 黄云东辩称，保险合同上的签字不是黄云东本人所签，非医保部分费用不应由黄云东承担，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应维持原判。 吴桂雄、吴凤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云东、人民财保丰泽公司共同赔偿吴桂雄、吴凤玉损失691208.74元。2.人民财保丰泽公司对上述金额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中优先赔偿）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直接赔付责任。在本案诉讼期间，因支出鉴定费5400元，部分赔偿项目标准变化及同事故伤者交强险赔偿限额分配问题，吴桂雄、吴凤玉请求变更诉讼请求为680958.3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14日18时07分左右，黄云东驾驶闽Ｃ×××××轿车由龙首桥往甲飞兰路口方向行驶在道路右侧的慢车道内，行驶至“新亚乐园”门口路段时，从右侧超越前方同向同车道由吴凤玉驾驶的无牌二轮电动车时，闽Ｃ×××××轿车左后车门外侧与电动车后乘员右扶手外侧发生了碰撞。事故造成两车不同程度受损，吴凤玉、林开华受伤的结果。福清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黄云东负本起事故的主要责任，吴凤玉负本起事故的次要责任，林开华无责任。林开华受伤后先后在福清融强医院、福州市第二医院、南京军区福州总医院、福清市医院住院治疗。2018年2月14日，林开华因治疗无效死亡。 福建正中司法鉴定所对林开华的死亡参与度以及林开华四次住院治疗花费参与度进行鉴定，于2018年1月8日做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1.林开华的外伤与其死亡为轻微原因；2.林开华伤后165840.28元费用中与事故伤情有关联的金额为28655.22元，非事故伤情关联的金额为137185.06元。 人民财保丰泽公司提供了福建安泰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被鉴定人林开华相关医疗费用71297.42元中，不符合医保项目费用为15989.3元，符合医保项目费用为55308.12元。 福建澄源司法鉴定所对林开华的无关联用药进行鉴定，于2018年10月11日做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被鉴定人林开华的医疗费244138.66元中，无明显直接关联性用药金额为172841.24元。 一审法院认为，吴桂雄、吴凤玉主张的外购药、医疗用品的开支900.3元，没有相关医嘱处方相印证，其与本案交通事故的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确认；福建澄源司法鉴定所的司法鉴定意见中“无明显直接关联用药”的表述并未完全否定165840.28元医疗费用与交通事故的关联性，故福建澄源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与福建正中司法鉴定所对165840.28元医疗费用的关联性司法鉴定不存在对立矛盾关系。林开华部分的医疗费用开支已经由医疗保险予以核销，而司法鉴定意见中未对该核销的部分予以分别鉴定，本案中吴桂雄、吴凤玉所主张的医疗费用损失中未包含医疗保险已核销部分，人民财保丰泽公司亦未提出关联性费用中存在并应当扣除医疗保险核销部分的相关抗辩及证据，故本案中不考虑相关因素。结合司法鉴定意见及当事人的举证责任，一审法院确定吴桂雄、吴凤玉所主张的医疗费损失中与交通事故存在关联的为99952.64元。林开华交通事故受伤后分别在福清融张医院、福州市第二医院、南京军区福州总医院持续住院治疗，无证据证明该阶段住院与交通事故导致的伤情治疗或病情控制完全无关联，故该阶段的住院时间可认定为关联性住院时间，总计65天。林开华交通事故前患有慢性肾功能不全等疾病，其本身体质在交通事故损害中不存在过错，鉴于在治疗交通事故伤情时必须考虑控制原有病情或减轻对原有病情影响等考虑，客观上确有加强营养的需要及支出，吴桂雄、吴凤玉所主张的营养费主张一审法院酌情予以支持。吴桂雄、吴凤玉提供的护理费收款收据，没有其他证据相印证，不用作为主张护理费标准的依据，一审法院推定其为家属护理，护理费标准按照69029元/年标准确定。林开华治疗交通事故的损失可确认为：医疗费99953元（小数点后四舍五入取整数，下同），住院伙食补助费2600元（按40元/天标准，计算65天），营养费5000元，交通费酌定3000元，护理费12293元（按69029元/年标准，计算65天），鉴定费5400元，总计128246元。林开华死亡的相关损失确认为：丧葬费34515元，死亡赔偿金624022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误工费酌定5000元，总计663537元。 福清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本案交通事故所作的责任认定书具有相应的证明力，可作为区分本案当事人过错程度的主要依据，黄云东因过错导致林开华人身损害，应当承担相应侵权赔偿责任。本案系黄云东、吴凤玉之间机动车交通事故，林开华是一方机动车上无责乘客，除交强险赔偿限额外，结合机动车双方过错情况，黄云东应当承担本起交通事故损失中70%的侵权赔偿责任。林开华因自身疾病经治疗无效死亡，该死亡后果与交通事故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但是因林开华事故前患有糖尿病并发症、慢性肾功能不全等疾病，必须接受规律的血液透析等治疗控制病情，交通事故伤情的应急性治疗客观上影响了其规律治疗或其他控制病情措施，对于后期自身疾病的诱发或促进存在间接因果关系，福建正中司法鉴定所关于“林开华的外伤与其死亡为轻微原因”的司法鉴定意见，可作为本案认定因果关系的主要依据。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及因果关系参与度司法鉴定意见，一审法院确认黄云东应对林开华死亡产生的损失承担15％的赔偿责任。人民财保丰泽公司对医疗费中的非医保费用提出免责抗辩，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就非医保免赔的责任条款对被保险人尽到提示及释明义务，其关于被保险人黄云东要承担非医保费用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黄云东驾驶的闽Ｃ×××××车辆在人民财保丰泽公司投保交强险及保额100万元特约不计免赔的商业三者险，人民财保丰泽公司依法应在交强险限额内直接先予赔偿，不足部分根据被保险人侵权责任、保险合同约定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相应损失。吴桂雄、吴凤玉支出的鉴定费用5400元，属于为查明和确定保险标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应当由人民财保丰泽公司承担。本起交通事故的受害人林开华、吴凤玉系母女关系，各方权利人已就交强险赔偿限额的分配达成一致意见，一审法院予以照准，闽Ｃ×××××车辆的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项下1万元（人民财保丰泽公司已先行支付）、死亡伤残赔偿项下的55000元用于本案相关损失的赔偿。鉴于本案交通事故造成林开华受伤，并对其后续疾病治疗无效死亡存在轻微因果关系，可确定黄云东的侵权行为对吴桂雄、吴凤玉造成严重精神损害，结合本案的侵权程度、伤害后果等因素，一审法院酌情确定黄云东应当赔偿吴桂雄、吴凤玉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 综上所述，林开华治疗交通事故的损失总计128246元，其中属于医疗费赔偿项下的107553元（交强险赔偿限额内医疗费项下直接赔偿1万元，交强险赔偿外损失尚余医疗费损失97553元，黄云东应当承担其中70%的侵权赔偿责任即68287元，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直接赔偿），死亡伤残赔偿项下20693元（均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死亡伤残项下直接赔偿）；林开华的死亡损失663537元，黄云东应当承担其中15％的赔偿责任即99531元（其中24307元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死亡伤残项下直接赔偿，75224元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直接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死亡伤残项下直接赔偿。人民财保丰泽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直接赔偿吴桂雄、吴凤玉各项损失65000元（其中医疗费赔偿项下1万元，死亡伤残赔偿项下5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在伤残赔偿项下优先赔偿），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直接赔偿吴桂雄、吴凤玉各项损失143511元。人民财保丰泽公司已先行支付的垫付款1万元，应当相应扣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市丰泽支公司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吴桂雄、吴凤玉各项损失208511元，扣除先行垫付款1万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市丰泽支公司应实际再支付赔偿款198511元；赔偿款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汇至吴桂雄、吴凤玉指定银行账户（开户人：吴桂雄；开户银行：中国银行福清市支行；账号：62×××41）；二、驳回吴桂雄、吴凤玉的其他诉讼请求。 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黄云东因违反交通法规导致林开华人身损害，吴凤玉对事故损害后果亦存在过错，该事故经交警部门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双方当事人对事故认定书均不持异议，故黄云东应承担本事故的主要责任。本案讼争《保险合同》约定，超出《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临床诊疗指南》和国家基本医疗保险同类医疗费用标准的费用部分，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但人民财保丰泽公司未举证证明超额的具体用药明细及金额，且林开华治疗过程中的用药范围是由医疗机构决定，用药的种类及剂量并非吴桂雄、吴凤玉、黄云东所能控制，保险公司亦未举证证明所用药物非必要、不合理，故人民财保丰泽公司主张林开华的医疗费用中含有非医保用药费用15989.3元应由黄云东负担，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本案鉴定是查明受害人损失的必经程序，鉴定费用属于必要、合理费用，一审判决本案鉴定费用由人民财保丰泽公司负担，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本案相关住院材料显示林开华住院期间共计65天，人民财保丰泽公司主张本案合理住院时间应以关联性用药费用金额占医疗总费用的比例折算，缺乏法律依据，且其在一审中并未就合理医疗时限提出鉴定申请，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林开华的住院天数为65天是正确的。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一审法院酌情按照40元/天计算林开华住院伙食补助费，符合2014年印发的《福州市市直机关差旅费管理办法》的规定，本院予以维持。一审酌定交通费3000元、护理费12293元、营养费5000元，合情合理，人民财保丰泽公司主张交通补助费、护理费标准过高，无需支付营养费，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人民财保丰泽公司另主张不应承担林开华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误工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责任，但其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实，且福建正中司法鉴定所对本案交通事故与林开华的死亡参与度的鉴定意见为林开华的外伤与其死亡为轻微原因，故人民财保丰泽公司上述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人民财保丰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61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市丰泽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宁 审判员 林智远 审判员 陈 雯 二〇一九年八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张玲 书记员施铃涛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