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鲁行终8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台儿庄区广阔船舶修造厂,住所地枣庄市台儿庄区运河街道办事处陈庄社区。 经营者陈广阔，男，1975年7月25日出生，住枣庄市台儿庄区。 委托代理人张海东、时祯奎，北京市凯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枣庄市台儿庄区运河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枣庄市台儿庄区驻地。 法定代表人孙华庆，主任。 委托代理人贺成柱，山东贺成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枣庄市台儿庄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枣庄市台儿庄区驻地。 法定代表人韩耀东，区长。 委托代理人孙晋荣，该区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倪炳森，山东龙头律师事务所律师。 台儿庄区广阔船舶修造厂（以下简称广阔修造厂）诉枣庄市台儿庄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台儿庄区政府）、枣庄市台儿庄区运河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运河街道办）行政强制一案，因广阔修造厂、运河街道办不服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23日作出的（2018）鲁04行初2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向原审法院诉称，原告系运河街道办合法经营的企业，多年来一直从事内河船舶修造、技术咨询、船舶买卖中介、船舶拆解等经营。2017年12月19日，台儿庄区政府防汛抗旱指挥部给原告送达了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工作人员称执行台儿庄区政府“清河行动”，谁也抗拒不了。2017年12月22日，运河街道办副书记单德宣带领二三十人强制拆除了原告的厂房，人员中包括运河街道办计生委的靖守勇、村支书陈广启，陈广启对原告说：“清河行动是台儿庄区政府组织的统一行动，谁也没办法。”当天下午4点16分，台儿庄区政府韩耀东区长带队包括区政法委书记王光明、区办公室主任王涛在内的二十多人到原告的被拆毁厂房的现场检查验收拆迁情况，没人理会原告的处境。事后原告了解到原告的厂房是被台儿庄区政府和运河街道办共同强制拆除的。但至今原告也未见到二被告强制拆除原告厂房的合法依据，没有得到任何赔偿。二被告强制拆除房屋并拒绝赔偿原告的行为没有法律依据，违反法定程序，严重违法。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二被告对原告经营场所实施的强制行为违法；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月1日运河街道办陈庄社区居委会（甲方）与陈广阔（乙方）签订租赁合同书，约定：甲方将10亩场地租赁给乙方使用，用于建造船舶。租赁期限为10年，从2014年1月1日起到2024年1月1日止，每年每亩壹仟元，年合计壹万元。2014年4月24日，广阔修造厂注册成立，经营者为陈广阔，经营范围包括：内河船舶修造、技术咨询、船舶买卖中介、船舶拆解等经营。该公司在台儿庄××运河街道办经营。2017年11月10日，台儿庄区政府作出台政发［2017］14号《台儿庄区人民政府关于印发台儿庄区2017年“清河行动”实施方案的通知》明确要求，按照属地负责原则，有关部门各司其职、密切协作，各镇（街）全面负责本辖区的“清河行动”工作。该实施方案根据省、市文件精神要求，对开展“清河行动”的重要性和紧迫性、整治目标和整治重点、工作原则、工作步骤、单位职责分工等进行了详细的安排部署。其中工作步骤第（二）项清理整顿阶段（2017年11月21日—12月5日）载明：“一是2017年11月26日前，由各镇（街）牵头……二是2017年12月5日前，各镇（街）强化引导，压实责任……三是2017年12月6日到12月15日，按照属地管理、一户一策的原则，开展集中清理整治工作。”据此通知，台儿庄区政府成立“清河行动”工作指挥部，下设六个工作组，并明确了各工作组的工作职责。2017年12月13日台儿庄区人民政府防汛抗旱指挥部发布清障公告。该公告称，凡在全区河道管理范围内设置阻碍行洪障碍物的，责令设障者立即停止违法行为，并于公告发布之日起3日内自行清除。逾期不清除的，由台儿庄区政府防汛抗旱指挥部组织河道沿线各镇（街）人民政府（办事处）进行强行清除。2017年12月19日，台儿庄区政府防汛抗旱指挥部向原告广阔修造厂送达了台讯旱责清通（2017）9号责令限期清除通知书，通知称，原告广阔修造厂在韩庄运河运河办事处××社区段河道管理范围内建设妨碍行洪的建筑物、构筑物，种植阻碍行洪的林木，要求广阔修造厂于2017年12月21日前自行清除，逾期未清除，台儿庄区政府防汛抗旱指挥部将组织河道沿线各镇人民政府、运河街道办事处进行强行清除。2017年12月22日，原告广阔修造厂经营的港口被拆除。原告认为被告台儿庄区政府主导并指导第二被告运河街道办组织人员对原告的合法港口进行强拆，严重侵害其合法权益，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遂提起行政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强制拆除的实施主体问题。虽然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洪法》的相关规定，台儿庄区防汛抗旱指挥部作为防汛指挥机构属于法律法规授权的组织，指挥该辖区的防汛抗洪工作，依法具有对河道、湖泊范围内阻碍行洪的障碍物作出责令限期清除和组织强行清除行为的法定职权；但是在本案中，原告提供的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条，证明本案强拆主体并不指向台儿庄区防汛抗旱指挥部而是另有其他单位。二被告虽辩称被诉强拆行为系台儿庄区防汛抗旱指挥部实施，但被告台儿庄区政府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该指挥部曾向原告下达了清障公告和责令限期清除通知书，但不能证明原告经营场所被强制拆除亦由该指挥部实施。根据台政发［2017］14号《台儿庄区人民政府关于印发台儿庄区2017年“清河行动”实施方案的通知》要求，按照属地负责原则，有关部门各司其职、密切协作，各镇（街）全面负责本辖区的“清河行动”工作；结合该实施方案中工作步骤第（二）项清理整顿阶段（2017年11月21日—12月5日）载明的内容，原告所建设的港口在被告运河街道办辖区范围内，其清理职责应由运河街道办承担。如运河街道办否认其实施了该强拆行为，应承担相应举证责任。但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在运河街道办不承认其实施了强拆行为的情况下，结合相关证据，应推定其为实施主体。被告台儿庄区政府仅是对“清河行动”工作作出总体安排部署，并不负责具体拆除工作，不能推定其为该强制拆除行为的实施主体。 关于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对行政强制措施实施程序、强制执行程序作了明确规定，运河街道办作为行政强拆行为的实施主体，应提供其行为合法性的相关证据。在其否认实施该行为，且未能提供该行政强拆行为合法性证据的情况下，应依法确认其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确认被告枣庄市台儿庄××运河街道办事处强制拆除原告台儿庄区广阔船舶修造厂经营场所的行政行为违法；驳回原告台儿庄区广阔船舶修造厂请求确认被告枣庄市台儿庄区人民政府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枣庄市台儿庄××运河街道办事处负担。 上诉人广阔修造厂不服原审法院判决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法院判决中第二项判决内容，依法确认台儿庄区政府强拆广阔修造厂的行为违法，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原审判决书在查明事实部分，忽略了台儿庄区政府在“清河行动”中的领导责任，错误分配了台儿庄区政府和运河街道办的职责分工和法律责任承担主体；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可以直接证明台儿庄区政府实施了强拆行为，但是原审判决未予采信。 上诉人运河街道办不服原审法院判决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如下：上诉人认为根据原审认定的事实，不能推定上诉人是强拆的主体，被诉行政行为的实施主体是台儿庄区政府防汛抗旱指挥部，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台儿庄区政府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上诉人广阔修造厂以被上诉人对“清河行动”负有领导责任的观点没有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案被告主体只能推定为台儿庄区政府防汛抗旱指挥部；上诉人广阔修造厂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被诉行政行为是被上诉人组织实施的。被上诉人台儿庄区政府还向本院提交了《播放清障公告证明》《代履行审批表》《代履行现场笔录》《台汛旱字（2017）2号文件》等证据材料以证明清障公告在台儿庄电视台播放以及本案实施强拆主体是台儿庄区政府防汛抗旱指挥部。 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和依据已随案卷移送本院。经审理，本院同意原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个，一个是涉案强制拆除行为的实施主体问题；一个是涉案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问题。 关于涉案强制拆除行为的实施主体问题，上诉人广阔修造厂在原审阶段提供的相关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体系，足以证明本案强制拆除行为的实施主体并非台儿庄区政府防汛抗旱指挥部。被上诉人台儿庄区政府提交的证据仅能够证实台儿庄区政府防汛抗旱指挥部曾经在台儿庄电视台播放过清障公告、曾向上诉人广阔修造厂下达过清障公告和责令限期清除通知书，但是这些材料均无法证明台儿庄区政府防汛抗旱指挥部直接实施了对上诉人广阔修造厂的强制拆除行为。台儿庄区政府防汛抗旱指挥部虽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洪法》的规定，属于法律法规授权的组织，但是具有这种法律地位的事实与其在本案中直接实施涉案行政行为之间不具有直接因果关系。同时，根据台政发［2017］14号《台儿庄区人民政府关于印发台儿庄区2017年“清河行动”实施方案的通知》要求，按照属地负责原则，有关部门各司其职、密切协作，各镇（街）全面负责本辖区的“清河行动”工作。结合该实施方案中工作步骤载明的内容，上诉人广阔修造厂所建设的港口在上诉人运河街道办辖区范围内，其清理职责理应由运河街道办承担。本案中，运河街道办始终否认其实施了强拆行为，故其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可是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运河街道办一直未能提供有关证据证明其没有实施强拆行为，对此，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结合在案证据，应当推定其为强拆行为的实施主体。因被上诉人台儿庄区政府并没有实施具体拆除行为，故不能推定其为实施涉案强拆行为的主体。 关于涉案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对行政强制措施实施程序、强制执行程序的有关规定，作为强拆行政行为的实施主体，上诉人运河街道办应当依法提供其行为合法性的相关证据。本案中，上诉人运河街道办始终否认其实施了强拆行政行为，且未提供证明该强拆行政行为具有合法性的有关证据，故依法确认其实施的强制拆除行政行为违法。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各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台儿庄区广阔船舶修造厂负担25元、上诉人枣庄市台儿庄区运河街道办事处负担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孟 健 审判员 王 平 审判员 杨福迅 二〇一九年八月三十日 书记员 李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