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6民再5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河北晟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东里办事处工农路455号-2-1-501。 法定代表人：陈青青，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栾国卫，男，系该公司股东。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坪，女，系该公司法务。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人民银行易县支行，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易县朝阳西路20号。 负责人：李双健，该行副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宏，河北达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鹏，河北达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易县城区居民管理处良村居民委员会，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易县。 法定代表人：武江，该居民委员会主任。 再审申请人河北晟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晟冠房地产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中国人民银行易县支行（以下简称易县支行）、原审第三人易县城区居民管理处良村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良村居委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冀06民终6070号民事判决，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30日作出（2018）冀民申715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晟冠房地产公司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栾国卫、叶坪、被申请人易县支行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宏、王立鹏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良村居委会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晟冠房地产公司申请再审称，本案中20万元定金属于立约定金，且已实际交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被申请人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并支付占用双倍定金期间的利息。原审仅判令返还定金及利息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易县支行辩称，被申请人从未与申请人签订过任何协议，也未收取过申请人任何钱款；申请人的再审申请超出了其原审诉讼请求的范围，依法不应予以审理。 晟冠房地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确认因被告违约造成的不能履行协议而导致的协议终止。2、依法判决被告返还原告预付的土地转让费定金20万元人民币，并按占用期间30%支付利息。3、依法判决因被告导致的原告与良村居委会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无效，返还给原告造成的实际经济损失15万元人民币，并按上述支付利息。4、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8月17日，第三人（甲方）与被告易县支行（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一、甲方收回乙方原征用土地中的闲置部分，面积5.5亩，由南向北丈量。二、甲方付乙方原征用土地闲置部分的投资总金额660000元。三、付款方式：甲方根据经济收入状况，按易县人民银行指定账户陆续退还乙方原征地后的投资费用。退还清款项，甲方接受该土地。同日，被告易县支行出具收据，内容为：今收到良村居委会交来良村退还土地投资款贰拾万元整。该收据加盖了中国人民银行易县支行总务专用章。被告易县支行对以上证据无异议。 原告晟冠公司还提交了2011年8月17日就同一土地与被告易县支行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复印件，其中约定：……三、甲方（被告易县支行，以下同）协助乙方（原告晟冠公司）办理变更商业开发用地等手续。四、土地转让费：甲方将该土地以每亩33万元转让给乙方，其中每亩21万元作为良村村民的土地补偿款，由乙方直接支付，在第三项所列相关手续办理完毕后，乙方向甲方支付每亩12万元的土地转让费，限66万元一次性交清。前期预付定金20万元（包括甲方向政府申请办理土地转让批复费用）……。此协议下方加盖中国人民银行易县支行公章、河北晟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右上角有经手人苏某注明：此件在孙行处存。原告晟冠公司还提交了苏某收条和孙书写的便签。苏某收条注明：今收到河北晟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款，付给易县人民银行土地款现金贰拾万元整。收款人苏某。2011年8月17日。孙书写的便签注明：财务人员，苏某交来的贰拾万元，收据换成晟冠房地产。孙。2011年8月23日。原告晟冠公司申请证人苏某出庭作证，其证言主要内容为：我当时任村委会副主任，受主任委托办理这件事情。当时村里跟银行有协议，我们跟晟冠房地产也有协议，银行也同意把地产拿过来给晟冠房地产。村委会和人行商谈收回这块土地用了一个多月时间，村委会和晟冠房地产谈这件事也超不过一个月时间。晟冠房地产拿过来的是20万元现金，我给晟冠房地产写的收条。总的价款是66万元，20万元是定金。当时接待我的是行长孙守正和一个会计，会计在收据上写的良村居委会和我的名字。我说这样写不行，孙守正批示要改，结果也没有改。被告易县支行对以上证据、证言均不予认可。 2011年8月15日,原告晟冠公司与第三人良村居委会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主要内容为：乙方（原告晟冠公司）以每亩33万元出资购买该土地，其中包括承担甲方（第三人良村居委会）退还人民银行原征地款每亩12万元，即5.5亩，合计人民币66万元。以上款项，待《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办理完毕后一次性付清。被告易县支行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提出异议。 2011年4月1日，原告晟冠公司与赵立秋签订《易县人民银行家属院改建征地项目费用包干协议》，主要内容：一、甲方（原告晟冠公司）支出乙方十五万元的前期工作经费……三、乙方的义务：完成该项目的前期工作，协调易县各部门关系，签订易县人民银行和良村村委会的开发土地征用协议。后赵立秋于2011年4月2日、2011年5月30日、2011年6月30日分别支取50000元易县人民银行家属院改造项目预支费用。被告易县支行质证认为原告晟冠公司与赵立秋间的《易县人民银行家属院改建征地项目费用包干协议》属其公司内部协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2013年7月6日，原告晟冠公司向被告易县支行发出通知，要求孙守正个人承担骗取的20万元，并且以民间借贷按30%的利息支付，合计人民币32万元（利息起算时间为2011年8月17日）。2016年12月14日，原告晟冠公司再次通知，要求被告易县支行将20万元投资和由此造成的损失15万元，按2013年发给孙守正的通知（以民间借贷按30%的利息一并偿还）。原告提交以上两份通知的特快专递收据，证明邮寄送达过程。被告易县支行否认收到两次通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焦点是原、被告间是否存在土地转让合同关系。原告晟冠公司为证明其诉讼主张，提交了与被告易县支行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复印件、苏某证言、孙守正便条。《土地转让协议》虽然是复印件，但其内容与第三人、被告易县支行签订《协议书》及原告晟冠公司、第三人良村居委会签订《土地转让协议》内容均吻合，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对于孙守正书写的便条，虽然被告易县支行予以否认，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抗辩理由，也未依法申请对该便条进行鉴定，故对该便条予以认定。该便条系时任被告易县支行行长孙守正书写，证明了被告易县支行对苏某交付的20万元来自于原告晟冠公司是知道并认可的。苏某证言客观反映了原告晟冠公司、被告易县支行、第三人良村居委会间围绕闲置土地开发问题进行了较长时间的协商工作，且其参与了相关具体事务，故对其证言予以认定。综上，原、被告间存在土地转让合同关系，但因其土地转让合同违反有关政策规定，未经土地管理部门批准，且未办理过户登记，故认定原告晟冠公司与被告易县支行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无效，其中的定金条款亦无效，被告易县支行应退还原告晟冠公司款20万元。 2013年7月6日、2016年12月14日，原告两次通知孙守正和被告易县支行要求退款，虽然被告易县支行否认收到通知，但原告晟冠公司提交的特快专递收据证明了邮寄送达过程，故对两次通知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被告易县支行在土地开发无法继续进行、合同已实际终止的情况下，应及时、主动退款，而在原告晟冠公司催促后，被告易县支行仍占用原告的20万元，故认定其应承担占用20万元款项期间的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自2011年8月17日起至2015年8月31日期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自2015年9月1日起至本案执行完毕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 原告晟冠公司还主张确认因被告导致的原告与第三人良村居委会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无效，返还给原告造成的实际经济损失15万元人民币。原告晟冠公司、第三人良村居委会间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违反相关政策规定，其土地转让合同未经土地管理部门批准，且未办理过户登记，故原告晟冠公司与第三人良村居委会间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无效，原告晟冠公司与被告易县支行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亦无效。原告晟冠公司对于合同无效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且其在与被告易县支行签订《土地转让协议》前的支出系其开发房地产的正常开支，其应预见到一定的风险而未采取合理的措施，故对其要求被告易县支行返还实际损失15万元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有相关证据证明，对其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告河北晟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被告中国人民银行易县支行间的《土地转让协议》无效。二、限被告中国人民银行易县支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给原告河北晟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款20万元并承担占用期间的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自2011年8月17日起至2015年8月31日期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自2015年9月1日起至本案执行完毕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三、驳回原告河北晟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60元，减半收取2230元，由被告中国人民银行易县支行负担。 易县支行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土地转让合同关系，无权直接要求上诉人返还土地转让费；原审判令上诉人承担自收款之日并按法定最高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易县支行与被上诉人晟冠公司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复印件、苏志刚证言、孙守正便条，与被上诉人晟冠公司与原审第三人良村居委会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上诉人易县支行与原审第三人良村居委会签订的《协议书》相互印证，能够证明上诉人易县支行收到的原审第三人良村居委会退还土地投资款20万元，系由被上诉人晟冠公司出资，且上诉人易县支行是明知的。在三方就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不能履行的情况下，上诉人易县支行应及时退还收到的20万元。经被上诉人晟冠公司两次书面催要，上诉人易县支行均不予退还，客观上造成被上诉人晟冠公司的投资利益损失，一审判决上诉人易县支行返还被上诉人晟冠公司20万元本金并承担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有事实依据，但利息自2011年8月17日起至2015年8月31日期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自2015年9月1日起至本案执行完毕按照年利率24%计算，缺乏法律依据，应予以纠正。对于被上诉人晟冠公司20万元资金被占用期间的损失，宜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自2011年8月17日资金被占用之日至本案执行完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一、维持河北省易县人民法院（2017）冀0633民初901号民事判决第一、第三项，即‘原告河北晟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被告中国人民银行易县支行间的《土地转让协议》无效’、‘驳回原告河北晟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二、变更河北省易县人民法院（2017）冀0633民初90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限上诉人中国人民银行易县支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给被上诉人河北晟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款20万元并承担占用期间的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自2011年8月17日起至本案执行完毕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案件受理费22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共计8780元，均由上诉人中国人民银行易县支行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同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另，一审庭审中，晟冠房地产公司明确主张易县支行以2011年8月17日被告收取20万元土地转让金为起点，按年利率30%计算至原告起诉止承担资金占有期间的责任。2017年4月5日晟冠房地产公司向易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再审申请人晟冠房地产公司提交的与被申请人易县支行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复印件、第三人良村居委会原副主任苏志刚证言、易县支行原行长孙守正便条，申请人晟冠房地产公司与被申请人易县支行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虽然是复印件，但其内容与被申请人易县支行和原审第三人良村居委会签订的《协议书》、再审申请人晟冠房地产公司和原审第三人良村居委会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内容相吻合，故原审判决认定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存在土地转让合同关系并无不当；且上述证据能够证明被申请人易县支行收到的原审第三人良村居委会退还土地投资款20万元，系由申请人晟冠房地产公司出资，且被申请人易县支行是明知的。在三方就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不能履行的情况下，被申请人易县支行应及时退还收到的20万元;申请人晟冠房地产公司再审主张被申请人易县支行应双倍返还定金并支付占用双倍定金期间的利息，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五十二条:“再审裁定撤销原判决、裁定发回重审的案件，当事人申请变更、增加诉讼请求或者提出反诉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的规定，对该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经申请人晟冠房地产公司两次书面催要，被申请人易县支行均不予退还，客观上造成申请人晟冠房地产公司的投资利益损失，法院判决被申请人易县支行返还申请人晟冠房地产公司20万元本金并承担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有事实依据；原一审判决返还定金并支付银行同期贷款四倍利息，二审改判支付一倍利息显失公平。本院认为，利息的计算方法应为：自2011年8月17日易县支行收到20万元定金起至2013年7月6日晟冠房地产公司通知易县支行要求退款期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3年7月7日起至2015年8月31日期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自2015年9月1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施行之日起至2017年4月5日再审申请人晟冠房地产公司起诉之日期间，按照年利率24%计算为宜。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冀06民终6070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维持河北省易县人民法院（2017）冀0633民初901号民事判决第一、第三项，即‘原告河北晟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被告中国人民银行易县支行间的《土地转让协议》无效’、‘驳回原告河北晟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冀06民终6070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及诉讼费的负担，即“变更河北省易县人民法院（2017）冀0633民初90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限上诉人中国人民银行易县支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给被上诉人河北晟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款20万元并承担占用期间的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自2011年8月17日起至本案执行完毕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案件受理费22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共计8780元，均由上诉人中国人民银行易县支行负担”； 三、被申请人中国人民银行易县支行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给再审申请人河北晟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万元并承担其占用期间的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自2011年8月17日起至2013年7月6日期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3年7月7日起至2015年8月31日期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自2015年9月1日起至2017年4月5日期间按照年利率24%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共计8780元，由再审申请人河北晟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被申请人中国人民银行易县支行均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国芳 审判员  韩 皓 审判员  刘华锋 二〇一九年八月六日 书记员  王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