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6民终42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住所地：济南市高新区舜华路2000号舜泰广场8号楼1－1101。 负责人：张峰，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辉玉、田跃优，山东誉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分行，住所地：烟台市芝罘区南大街9号。 负责人：陈海东，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蕾、杨苹苹，山东西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荣(曾用名王蓉)，女，1978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芝罘区。 原审被告：江英豪（曾用名江永浩），男，1978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芝罘区。 上诉人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分行、原审被告王荣、江英豪金融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2017）鲁0602民初28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句“并由被告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在保险金额范围内承担保证保险责任”并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责任；2、撤销原审判决中要求上诉人对案件受理费承担连带责任的判决；3、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及原审被告王荣、江英豪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应当提供用于证明借款人借款用途的供销合同（以下称"涉案供销合同”),涉案供销合同对本案查清事实具有重要意义。被上诉人持有涉案供销合同，理由如下：1、一审时，上诉人提交了中国建设银行官方网站的网络截图一份，该截图中明确了被上诉人在发放个人助业贷款时必须向借款人索要用于证明借款用途的供销合同；2、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的《中国建设银行个人助业贷款合同》（以下称“《贷款合同》”）中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约定“甲方发生下列任一情况，均构成违约：4.甲方未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向乙方提交借款用途证明材料的；”一审时，被上诉人拒不向法庭提交涉案供销合同，但是在庭审后其向上诉人提供了涉案供销合同的复印件。涉案供销合同需方为烟台市草根经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王荣；供方为烟台十里湾渔业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徐静静。二、被上诉人未经上诉人书面同意，与借款人擅自变更了涉案借款的借款用途，根据借款人签字的《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小额贷款保证保险条款（2014版)》（以下简称“保险条款”）的规定，上诉人应当免责。（一）被上诉人与借款人未经上诉人同意将涉案借款的借款用途进行了实质性变更。被上诉人提交的《贷款合同》第五条第一款中载明“一、本合同项下借款均采用乙方受托支付方式支付（即支付时由乙方根据甲方提出的给付申请，将借款资金支付给符合合同约定用途的甲方交易对象)”。据此，被上诉人应当将涉案借款支付给借款人的交易对象,只有这样才能与涉案借款的借款用途相符合。被上诉人将本案涉案借款直接打给了烟台十里湾渔业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徐静静的个人账户。被上诉人的这一行为已经表明其与借款人对涉案借款的借款用途进行了实质性变更。首先，徐静静和本案借款人无任何交易，其不是借款人的交易对象；其次，徐静静作为法定代表人的烟台十里湾渔业开发有限公司与借款人也无任何合同关系，烟台十里湾渔业开发有限公司亦不是借款人的交易对象；最后，涉案供销合同的双方是烟台市草根经贸有限公司与烟台十里湾渔业开发有限公司，本案中，如果借款人将涉案借款指定支付给徐静静，那么，从逻辑上讲，借款人是在代替烟台市草根经贸有限公司付款。借款人代替烟台市草根经贸有限公司付款的行为要么是其将涉案借款转借给烟台市草根经贸有限公司，要么是其将涉案借款作为了对烟台市草根经贸有限公司的增资。由此可知，借款人的借款用途为对烟台市草根经贸有限公司的借款或者是对烟台市草根经贸有限公司的增资，与《贷款合同》中约定的“用于交易”的借款用途产生了实质性的变更。（二）被上诉人与借款人将涉案借款的借款用途擅自变更的行为对借款人的还款能力产生实质性影响，进而增加了上诉人的保险风险。借款人代替烟台市草根经贸有限公司付款的行为，即使生意是盈利的，是烟台市草根经贸有限公司盈利，借款人也不会盈利。据此，借款人的还款能力就大打折扣。换个逻辑讲，如果是借款人将涉案借款用于个人购买机器设备，那么即使其生意亏损，其名下还有机器设备等资产，而其代替烟台市草根经贸有限公司付款，其不会产生盈利也不会产生剩余资产的情况。借款人将涉案借款代替烟台市草根经贸有限公司支付给别人后，其还款能力必然受到实质性影响，进而增加了上诉人的风险。（三）根据保险条款，上诉人应当免责。根据保险条款第五条“出现下列任一情形时，导致投保人不能按期履行《借款合同》约定的还款义务，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六）未经保险人书面同意，投保人与被保险人擅自变更《借款合同》”的规定，上诉人可以因被上诉人与借款人擅自变更借款合同的借款用途而免责。三、被上诉人未对本案借款人的借款用途、偿还能力进行履行严格审查义务，上诉人应当免责。根据《商业银行法》第三十五条“商业银行贷款，应当对借款人的借款用途、偿还能力、还款方式等情况进行严格审查。”之规定，被上诉人须对借款人的借款用途、偿还能力进行严格审查。如前所述，上诉人已经阐明了被上诉人与借款人对本案借款的借款用途进行实质性变更的事实，进而说明被上诉人未对涉案借款的借款用途进行严格审查。借款人变更涉案借款的借款用途必然影响到其偿还能力。说明被上诉人未对借款人偿还能力的变化进行严格审查。根据保险条款第五条“出现下列任一情形时，导致投保人不能按期履行《借款合同》约定的还款义务，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四）被保险人违反《商业银行法》等有关规定未对投保人进行资信审查，或未按被保险人规定的审贷程序进行贷款审批的；”的规定，上诉人应当免责。且上诉人代理人与徐静静曾通话，通话录音显示徐静静并不卖海参，也没有与本案原审被告发生过交易往来。涉案供货合同系虚假的。四、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权利时除斥期间已经届满，上诉人依法不承担任何责任。五、根据保险条款第七条之规定，诉讼费用不属于承保范围，上诉人不应当对该费用承担任何责任。 被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分行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江英豪辩称，我不认可上诉人提出的“借款用途发生了实质性的变更”这一上诉理由。我到被上诉人处办理借款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都在被上诉人处的一楼大厅办公。我分别按照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要求提供了相关材料。供货合同亦分别提交给了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我缴纳了保险费，保险合同也已经生效，现在我还不上贷款，上诉人应该依约承担保证保险责任。如果上诉人认为供货合同是虚假的，在我投保时就应该找我核实，而不应事后以此为由拒绝承担保证保险责任。 原审被告王荣经本院传票传唤，未有正当理由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荣、江英豪立即偿还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逾期利息34444.18元（计算至2017年1月10日），并自2017年1月1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仍按合同约定的利率向被上诉人计付利息及逾期利息；2.判令保险公司对王荣、江英豪上述债务承担保证保险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4月27日，王荣、江英豪（甲方，下同）与被上诉人（乙方，下同）在签订的编号为370660034-0181-20150925471的中国建设银行个人助业借款合同中约定，乙方向甲方提供非循环支用的借款额度人民币50万元；借款额度有效期间自2015年4月27日起至2016年4月27日；借款支用方式为非循环一次性支用；甲方采用按月还息、任意还本的还款方法偿还借款本息，贷款实行固定年利率；贷款逾期的罚息利率为贷款年利率的水平上浮50%，借款到期后如仍有未偿清的本金、利息或罚息的，乙方将按照与借款到期前相同的结息频率，在每个约定还款日的前一日结计甲方当期应还本金、利息及罚息，直至全部应还本金、利息及罚息清偿完毕。乙方放款时，将所发放的借款直接划入双方在《中国建设银行个人助业借款支用单》中约定的账户。对于单笔借款，以乙方首次将款项划入约定账户之日为起息日；借款期限自起息日起算。借款采用乙方受托支付方式支付。借款利息自单笔借款发放到双方约定账户之日起算，按日计息；甲方应当在每期还款时限前足额偿还当期应还本息。 随后，王荣就前述借款合同，并以被上诉人作为被保险人，在保险公司处投保小额贷款保证保险，保险公司同意承保并于当日出具小额贷款保证保险保险单。该保险单载明：投保人为王荣，被保险人为被上诉人，保险金额为640320元，保险期限自2015年4月28日零时起至2016年4月27日二十四时止。该保险单所附的特别约定条款记载如下：在保险期间内，投保人未按照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义务，且投保人拖欠任何一期欠款（包括欠息和逾期）达到70天（含）以上的，保险人对投保人应偿还而未偿还的贷款本金、利息以及罚息按照本协议及保险合同的规定进行全额赔偿。 上述合同签订后的次日，被上诉人根据与王荣、江英豪在中国建设银行个人助业借款支用单中的约定，向王荣、江英豪指定账户转入了借款50万元。借款合同到期后，王荣、江英豪未按约偿还借款本息。被上诉人按约定向保险公司发出了索赔通知，保险公司未履行保证保险责任。截至2017年1月10日，王荣、江英豪累计欠付被上诉人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逾期利息34444.18元。 一审法院所确认的上述事实，有中国建设银行个人助业借款合同、中国建设银行个人助业借款支用单、个人贷款支付凭证、小额贷款保证保险保险单、投保单、保险费发票、催收通知、催收函快递单、个人贷款结清试算、被上诉人的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王荣、江英豪的身份证复印件、户籍证明、保险公司的设立登记证明等为证；还有被上诉人与被保险公司的陈述笔录在案为凭。这些证据材料，均经开庭质证和一审法院审核认证，可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与王荣、江英豪签订的中国建设银行个人助业借款合同、中国建设银行个人助业借款支用单及保险公司出具的小额贷款保证保险保险单均合法有效。王荣、江英豪取得借款50万元后，未按约偿还借款本息，保险公司亦未履行保证保险义务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现被上诉人请求判令王荣、江英豪偿还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逾期利息34444.18元（暂计至2017年1月10日）及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和逾期利息，主张由保险公司承担保证保险责任的理由正当，一审法院均予以支持。王荣、江英豪、保险公司对此均应满足被上诉人的上述诉讼请求。保险公司不同意承担保证保险责任的辩解与一审法院查证事实相悖，且于法不合，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保险公司在承担了保证保险责任后，一审法院确认其在本案中一并享有代位被上诉人向王荣、江英豪求偿的权利。庭审中，王荣、江英豪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鉴于本案基本事实清楚，一审法院依法决定缺席判决本案。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限王荣、江英豪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经一审法院共同连带偿还给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分行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逾期利息34444.18元（计算至2017年1月10日），同时自2017年1月1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仍按照中国建设银行个人助业借款合同约定的标准计算利息、逾期利息，并由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在保险金额范围内承担保证保险责任；二、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向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分行承担了保证保险责任之日起，享有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分行对王荣、江英豪请求赔偿的权利。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144元，由王荣、江英豪共同负担。因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分行已向一审法院全额预交，限王荣、江英豪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经一审法院支付给其9144元，由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供的供货合同复印件一份，证明：1、本案中借款人王荣将涉案借款用于代烟台市草根经贸有限公司向烟台十里湾渔业开发有限公司支付货款，本案被上诉人对此知情并同意；王荣代付款的行为已经对涉案借款的借款用途进行了实质性的变更，对本案借款人的还款能力产生了巨大的影响，严重增加了上诉人的保险风险。根据投保人王荣签字的保险条款第5条第6款的约定，上诉人应当免责。2、该供货合同的签订日期为2015年3月25日，约定的首付款比例为20%,计127900元。被上诉人在审核该供货合同真实性时，应当审核首付款的交纳情况，否则就应当认定被上诉人违反《商业银行法》的规定，其应当承担过错责任。 对此，被上诉人质证称，对该供货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事项有异议。根据涉案助业借款合同约定，涉案借款的借款主体为王荣和江英豪个人，根据涉案助业借款合同第四条第三项之约定，被上诉人放款时，可将借款直接打入王荣及江英豪指定的账户，据此，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且因为涉案借款是个人助业借款，与对公贷款性质不同，只要借款人明确借款用途并提供相应证明，被上诉人即可以向其发放贷款。 本院另查明，涉案供货合同签订时，供方烟台十里湾渔业开发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徐静静，需方烟台市草根经贸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王荣。 被上诉人及原审被告江英豪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同一审。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王荣、江英豪签订的《中国建设银行个人助业借款合同》、被上诉人与王荣签订的《中国建设银行个人助业借款支用单》、王荣与上诉人签订的《小额贷款保证保险保险单》，均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依约履行。本案二审争执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是否应对原审被告欠付被上诉人款项的行为承担保证保险责任。 关于该焦点问题，本院认为，首先，保证保险合同是一种以借款合同所确定的贷款事实为标的，投保人（借款人）根据被保险人（提供贷款的银行）的要求，请求保险人担保自己信用的一种保险合同。如果在规定的期限内，因投保人未按借款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义务，致使被保险人遭受经济损失，则由保险人负赔偿责任。由于保证保险合同承保的是信用，因此，保险人必须严格审查投保人（借款人）的财力、资信及声誉等方能承保。换言之，对投保人（借款人）的借款用途、还款能力进行全面审查是上诉人作为保证保险人应该履行的义务。且上诉人作为专业保险机构，应当对于承保后的法律风险具有高度预见性，尽到审慎审查义务。故上诉人主张供货合同系虚假的，在承保时从未见过供货合同这一上诉理由，不符合案件事实及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被上诉人向原审被告发放贷款时，要求其对借款用途进行说明并提供了供货合同予以证明，后依照《中国建设银行个人助业借款合同》第四条第三项之约定，被上诉人将贷款直接划入双方在《中国建设银行个人助业借款支用单》中约定的“徐静静”账户，被上诉人发放贷款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及双方合同约定。上诉人上诉称，被上诉人将款项打给徐静静，系将贷款转借给烟台市草根经贸有限公司或将其作为对烟台市草根经贸有限公司的增资行为，从而对借款用途产生了实质性变更的上诉理由，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亦无法律及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44元，由上诉人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传慕 审判员  张秀波 审判员  王汝娟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马小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