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5民终9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清县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德清县云岫北路401-408号。 负责人：丁德明，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建海，浙江智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平蓥，浙江智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宇，男，1980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德清县，系死者孟明儿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戴月珍，女，1932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德清县，系死者孟明儿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盛全物业服务股份有限公司德清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德清县武康街道英溪南路33号501室。 负责人：冯于伟，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建伟，浙江宪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清县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孟宇、戴月珍、盛全物业服务股份有限公司德清分公司（以下简称盛全公司）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德清县人民法院（2019）浙0521民初295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人寿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或撤销浙江省德清县人民法院（2019）浙0521民初295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孟宇、戴月珍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孟宇、戴月珍、盛全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人寿保险公司、盛全公司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人寿保险公司不是必要的共同被告，本案是侵权纠纷，而人寿保险公司与盛全公司是保险合同纠纷，不能在同一案件中既审理侵权纠纷又审理合同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仅适用于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人寿保险公司在本案中只能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盛全公司仅仅是塔山森林公园水电工与维修服务责任的承担者，并无安全保障责任，塔山森林公园作为公共资源，管理者实际为德清县城市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对不特定的人员负责安全保障义务，故盛全公司也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二、死者孟明儿死因不明，责任无法判定。本案孟明儿被发现时已死亡，死因不明，一审法院直接推断管理者有责任，且将责任主体认定为盛全公司，认定错误，且一审法院认定采信完全相反的证据，认定错误。三、人寿保险公司不须承担赔偿责任。责任保险是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公众责任保险是典型的责任保险，被保险人无责任的情形下，保险公司无须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盛全公司并非责任主体，没有侵权行为，也无违约行为，无须赔偿，人寿保险公司也无须承担赔偿责任。即使保险公司承担责任，也应按照保险条款中有关责任免除进行赔偿，扣除精神抚慰金后，免赔15%，为186000元，一审法院计算过程错误。一审法院未依法裁判，严重扰乱金融交易秩序。 孟宇、戴月珍辩称，一、人寿保险公司、盛全公司是本案适格被告。人寿保险公司上诉认为塔山森林公园的管理者为德清县城市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并非盛全公司，无任何事实依据。《德清县塔山森林公园保安保洁服务合同》第11条及合同附件三、附件四的内容均体现了盛全公司确系塔山森林公园物业管理人，其对在公园的不特定人员负有安全保障责任。2017年3月15日，德清县城市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与盛全公司签订《德清县塔山森林公园保安保洁服务合同》，将公园保安保洁服务委托盛全公司管理，管理期限自2017年3月16日至2018年3月15日，盛全公司于2017年4月12日作为被保险人向人寿保险公司投保公众责任险，涉案事故发生于2107年4月14日，在保险有效期内，法律虽未规定直接起诉保险人，但为避免当事人诉累，且一审中人寿保险公司未对此提出抗辩，故一审法院一并审理并判决人寿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妥。二、一审法院根据相关证据认定死者孟明儿系意外死亡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根据一审相关证据足以证明孟明儿在塔山森林公园晨练摔倒受伤死亡的事实，以及盛全公司作为塔山森林公园管理者未尽安全保障义务的事实。盛全公司提供的《塔山森林公园老人晨练摔倒死亡情况说明》虽孟宇签字确认只用于向保险公司理赔，不作为向盛全公司追索民事责任的依据，但并不影响对本案事实的认定，孟宇单独向盛全公司出具的《承诺书》无戴月珍的签字，不能作为本案证据，即使认定该证据，也只能证明孟宇自愿放弃保险额外由盛全公司承担的赔偿责任，系自由处分民事权利，与本案事实认定无关。盛全公司未证明自己在晨练高峰时段尽到合理巡查义务，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在醒目位置放置明显的提醒、警示标志，一审认定盛全公司承担22%的责任，认定正确，本案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应由人寿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盛全公司辩称，《塔山森林公园老人晨练摔倒死亡情况说明》系人寿保险公司要求盛全公司这么出具给孟宇、戴月珍的，说是让孟宇、戴月珍可以进行相应的理赔，盛全公司投保了公众责任险，人寿保险公司应该在保险范围内予以赔偿，其余部分孟宇、戴月珍已放弃，一审判决正确。 孟宇、戴月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盛全公司赔偿孟宇、戴月珍人身损害赔偿款733361.3元；2.判令人寿保险公司对盛全公司上述应付赔偿款中的200000元承担直接理赔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盛全公司、人寿保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24日6点43分，德清县公安局武康派出所接到关于塔山森林公园有老人摔倒的110指令。待公安机关人员到达现场时，受害人已死亡。后经查实，死者为孟明儿，德清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进行了现场照片摄制，事发登山步道属于塔山森林公园。后孟宇、戴月珍与盛全公司就赔偿事宜协商未果，诉至该院。另查明，2017年3月15日，德清县城市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与盛全公司签订《德清县塔山森林公园保安保洁服务合同》一份，将德清县塔山森林公园保安保洁服务（水电工与维修服务）委托盛全公司管理，服务期限自2017年3月16日至2018年3月15日。在合同附件三、四中，对物业考核内容、奖惩及服务标准、评分做了详细规定。合同签订后，由盛全公司具体履行上述服务内容，并于2017年4月12日作为被保险人向人寿保险公司投保公众责任险，人身伤亡赔偿限额20万元，每次事故免赔额为500元或损失金额的15%，两者以高者为准，并约定对精神损害赔偿不予理赔。本次事故发生在上述保险有效期内。再查明，孟宇为死者孟明儿儿子，戴月珍为死者孟明儿母亲。戴月珍还育有孟强儿、孟建儿、孟建平三子。该院审核认定赔偿项目和金额如下：1.死亡赔偿金922698元（51261元/年×18年）；2.被扶养人生活费39905元（31924元/年×5年÷4人）；3.家属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1506.55元（61099元/年÷365天×3人×3天）；4.丧葬费30549.5元（61099元/年÷2）；5.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上各项合计：1044659.05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孟明儿死亡地点在盛全公司提供物业服务的塔山森林公园内，根据《德清县塔山森林公园考核评分细则》要求，“保安员手持巡更采集器，白天和夜间每二小时巡查一次”，但盛全公司作为塔山森林公园物业管理人，未举证证明在事发晨练高峰时间段尽到合理巡更义务，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已在醒目地方设置足够明显的提醒、警示标志，未尽到安全保障职责，具有一定过错，应当承担相应侵权责任。孟宇、戴月珍作为孟明儿近亲属，有权向侵权人主张权利并获得相应赔偿。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根据各方过错程度，该院酌定由盛全公司对孟宇、戴月珍的损失承担22%的赔偿责任即229825元。同时，鉴于盛全公司向人寿保险公司投保了公众责任险，虽无直诉保险人制度的相关规定，但为避免当事人诉累，在人寿保险公司未对此作出抗辩的情况下，该院核定由人寿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向孟宇、戴月珍直接支付人身损害理赔款195351元[总损失1044659.05元×22%×85%]；其余赔偿款，因孟宇、戴月珍出具了承诺书自愿放弃盛全公司的责任，系当事人自行处分民事权利，该院予以准许。另，关于孟宇、戴月珍主张的交通费，因未提交证据证明，该院不予支持；关于人寿保险公司抗辩认为精神抚慰金不予理赔的意见，因其提交的投保单未对此作出约定，系举证不能，该院亦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人寿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孟宇、原告戴月珍人身损害理赔款共计195351元；二、驳回孟宇、戴月珍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134元，减半收取5567元，由孟宇、戴月珍负担4084元，盛全公司负担1483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人寿保险是否是本案适格被告，应否在保险额度内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盛全公司作为塔山森林公园的物业服务者，根据《德清县塔山森林公园保安保洁服务合同》及附件的约定，盛全公司有提供保安保洁服务的义务，白天和夜晚均应安排保安每隔两小时进行巡查一次，现盛全公司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自己尽到巡查义务，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在事故地点设置警示标志，未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对受害人孟明儿的死亡具有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酌定盛全公司承担22%的责任并无不当。盛全公司向人寿保险公司投保了公众责任险，人寿保险公司应在保险额度内承担赔付责任。本案为侵权纠纷，盛全公司与人寿保险公司之间为保险合同纠纷，虽法律无明确规定该种情形保险公司可以作为共同被告，但在一审审理中，人寿保险公司并未对此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将人寿保险公司作为本案被告直接核定人寿保险公司应赔付额，避免了诉累，节约了司法成本，且对实体并无影响，故对人寿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一审法院对人寿保险公司理赔数额认定是否正确的问题，一审法院已经按照《公众责任保险单》上的特别约定，扣除免赔15%的额度予以计算，关于人寿保险公司上诉认为精神损害抚慰金免赔的上诉理由，该免赔事由在《公众责任保险单》并无记载，而是约定于《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公众责任保险（A）条款》，对于该条款中的免责内容，人寿保险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已尽到告知说明义务，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人寿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134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清县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烨 审判员 赵哨兵 审判员 周辰晨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张美琴 书记员贾艳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