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3民终28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薛辉，男，1961年6月6日生，汉族，住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明浩，江苏圆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丰光，江苏圆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泓山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徐州分公司，住所地徐州市云龙区绿地商务城B5-3地块B05号楼1-167。负责人：陈俊文，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平，男，1985年4月30日生，汉族，该公司职员，住徐州市新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宏科，广西伏波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泓山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北部新区经开园湖街1号109栋-7号。法定代表人：陈俊文，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宏科，广西伏波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乔作忠，男，1924年1月20日生，汉族，住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淑勤，女，1956年7月20日生，汉族，住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乔贺，男，1986年3月6日生，汉族，住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乔慧，女，1982年1月3日生，住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祥，江苏天根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滕尚文，江苏天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传道，男，1953年2月6日生，汉族，住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朋，江苏禾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薛辉、重庆泓山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徐州分公司（以下简称：泓山物业徐州分公司）、重庆泓山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泓山物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乔作忠、陈淑勤、乔贺、乔慧、张传道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8）苏0303民初42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薛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明浩、李丰光，上诉人泓山物业徐州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平、吕宏科，上诉人泓山物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宏科，被上诉人陈淑勤、乔贺、乔慧及其与乔作忠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祥、滕尚文，被上诉人张传道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薛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书中的第一项，依法改判上诉人承担10%的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一审判决确认的赔偿金额超过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2018年11月13日第一次开庭审理到2018年12月11日第二次审理结束，一审原告诉请的赔偿金额为635968.55元，应以此作为赔偿标准，扣除薛辉已经支付的费用。但是，一审法院确认本案损失总计913947.26元，并以此作为各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的标准，明显超过被上诉人诉请的金额，程序违法。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对死者乔某、薛辉以及物业公司之间承担责任的比例划分错误。薛辉的行为只是改变松香水的位置，从公共区域带到了相对封闭的私人房屋内，客观上减少了松香水被他人饮用的可能性和危害性，该行为并不是乔某死亡的直接原因，乔某死亡的直接原因是其“误饮松香水”。同时，泓山物业公司对“危险化学物品”没有尽到审慎的管理职责和警示义务，是本案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其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乔某对“松香水”存在错误认识、错误判断、错误认知，其自身存在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薛辉确有不当之处，但最多承担10%左右的赔偿责任。针对薛辉的上诉请求，乔作忠、陈淑勤、乔贺、乔慧辩称，我们在起诉时已经扣掉了上薛辉在起诉之前支付的部分，一审判决并未超过诉讼请求,281978.71元是薛辉在乔某住院时支付的医疗费，并非直接交付给我们，本案起诉时没有主张该部分费用。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薛辉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针对薛辉的上诉请求，张传道辩称，对一审法院判决结果无异议。薛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针对薛辉的上诉请求，泓山物业公司徐州分公司、泓山物业公司辩称，薛辉承担的责任比例应当大于60%，应承担60%到80%的责任，一审原告应承担20%的责任，认同薛辉提出的一审法院存在超诉请裁判的意见。泓山物业公司徐州分公司、泓山物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驳回被上诉人乔作忠、陈淑勤、乔贺、乔慧要求泓山物业公司徐州分公司、泓山物业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泓山物业公司徐州分公司、泓山物业公司没有实施侵权行为，乔某死亡与泓山物业公司徐州分公司的行为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首先，本案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乔某是误食了薛辉从泓山物业公司徐州分公司处拿走的松香水而亡。其次，乔某误食松香水并非发生在泓山物业徐州分公司控制、占有松香水期间。最后，泓山物业徐州分公司放置松香水的行为与乔某的死亡不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泓山物业公司徐州分公司将松香水放在物业办公室是自己控制的封闭的私有空间，乔某的死亡是由薛辉擅自拿走“松香水”的非法行为介入而导致的，泓山物业公司徐州分公司对其后乔某的死亡是不可预见，也无法控制。二、物业公司工作人员不存在对松香水违反安全保障、管理义务的事实。首先，上诉人工作人员虽然将松香水装入矿泉水瓶内，但松香水是放在物业办公室，是物业公司控制的封闭的私有空间，在物业公司占有、控制松香水期间，并未发生事故，不存在违反安全保障、管理义务的事实。其次，负有安保义务的首要条件是对“物”的控制。本案中，薛辉非法占有行为中断了泓山物业徐州分公司对松香水的有效控制，此时，安全保障义务已经转移到薛辉处。最后，泓山物业徐州分公司对安全保障义务所承担的后果应当限于其所能预见的后果，而不应当包括薛辉非法占有行为所导致的后果。三、一审认定泓山物业徐州分公司在本案中承担30%的责任是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一般侵权案件，适用过错规则原则。上诉人泓山物业公司徐州分公司主观上没有过错也没有侵权行为，与乔某的死亡也不具有因果关系，因此不构成侵权。同时上诉人泓山物业公司徐州分公司并未违反安全保障义务，即使违反了安全保障义务，承担的也是相应的补充责任，而非按份承担责任。本案，乔某的死亡是由于薛辉盗窃松香水直接引起，因此应当由薛辉承担责任，即便泓山物业徐州分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承担的也只是相应的补充责任。四、一审判决认定乔某在本案中承担10%的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乔某作为长期从事房屋装修的从业人员，对相关的装修材料应当较普通人更为了解。乔某打开瓶子饮用时，应当能闻到松香水的刺鼻气味，并应迅速识别并停止饮用。但其对自己的行为没有尽到审慎义务，具有重大过错；其次，根据乔某的入院记录中“查体不合作”等相关记载，证明乔某不配合检查、治疗，因此，对于由此造成的不能及时查明病因、延误最佳抢救时机等后果，乔某具有重大过错，应当自行承担更大的责任。五、一审判决免除被上诉人张传道的不真正连带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所规定的“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是一种不真正连带责任，即终局责任人是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第三人。虽然“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但这种追偿实际上是代位清偿后的追偿权，只有在雇主实际承担了赔偿责任后，才可以对第三人进行追偿；且雇主向第三人追偿与本案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乔某是受张传道雇佣在薛辉儿子家铺贴瓷砖，在乔作忠、陈淑勤、乔贺、乔慧选择了将雇主张传道和第三人薛辉作为共同被告起诉、且没有放弃要求雇主张传道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况下，一审判决直接免除被上诉人张传道的不真正连带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六、一审既然认定乔某的死亡与薛辉的行为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那么薛辉在本案中承担的责任比例应当大于60%。一审虽然没有将薛辉的非法占有行为评价为盗窃行为，但也认可其行为明显违法，乔某误食“松香水”而亡的事故也是由于其违法行为直接所致。一审判决机械地判由上诉人承担30%的赔偿责任，加重上诉人的责任负担，从而减轻了薛辉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七、乔某的死亡为薛辉的违法行为直接导致，上诉人不存在侵权事实及管理责任，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八、一审超出诉讼请求范围进行裁判，违背了处分原则。依照“不告不理”的原则，法院只能依照当事人提出的案件事实、理由和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和判决，不能随意予以变更。根据当事人诉请，一审法院只能以635968.55元为基数，但一审判决以913947.26元为基数进行计算，明显违背处分原则（即不告不理原则）。即便上诉人需要承担30%的责任也应当是190790(635968.55X30%)元，而非274184.18元。九、乔某的住址记载为村，结合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可以确定乔某、乔作忠的户口性质为农村居民，而非城镇居民。一审判决适用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一审原告的损失，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针对泓山物业公司徐州分公司、泓山物业公司上诉请求，薛辉辩称，认可泓山物业公司徐州分公司及泓山物业公司第四、第五、第八、第九项上诉理由，对于物业公司的其他上诉主张，不予认可。物业公司对“危险化学物品”没有尽到审慎的管理职责和警示义务，是发生此次意外事故的主要原因，其应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死者乔某本身对于事故的发生具有严重过错，应该承担次要责任。薛辉最多承担10%左右的赔偿责任。针对泓山物业公司徐州分公司、泓山物业公司上诉请求，乔作忠、陈淑勤、乔贺、乔慧辩称，物业公司的工作人员将危险化学品在没有按照国家标准GB13690-2009化学品分类和危险性公示通则在该标准的5.5.1.3明确要求化学品从供应商的容器移出临时使用的应当标识主要成分和危险性，该标准同时对保管的容器提出要求是铁器或铝制品，不允许用塑料瓶分装，同时物业公司员工以普通饮料瓶未撕去包装来盛放无色无味的危险化学品，放置在办公室这一公共区域，该行为存在过错，无论是死者饮用该饮品还是其他人员饮用，并不影响物业公司在本案中承担责任，薛辉的行为并不会导致物业公司责任的减轻。针对泓山物业公司徐州分公司、泓山物业公司上诉请求，张传道辩称，乔某与张传道并不是雇佣关系，乔某提供的劳务范围是贴四楼阳台的瓷砖，而乔某喝松香水发生事故时是在五楼贴瓷砖，此时其四楼的阳台已完工，其提供劳务已经终止，故乔某的死亡和张传道没有任何因果关系。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应得到支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乔作忠、陈淑勤、乔贺、乔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赔偿医药费4248.55元、死亡赔偿金741574元、丧葬费36342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误工费和交通费5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9804元，以上扣除被告薛辉支付的221000元，共计635968.55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认定事实：位于徐州市新城区的房屋系薛辉的儿子薛鹤所有，该房屋系叠加式，有3、4、5楼三层，其中5楼是阁楼。张传道曾于2017年为该房子进行装修，后因阳台渗水，薛辉要求张传道进行返修。张传道安排乔某至上述房屋处贴4楼阳台的地砖，约定工钱由张传道支付。2018年3月27日，乔某至上述房屋贴地砖。2018年3月29日，乔某到该房屋5楼阳台贴地砖。薛辉于2018年4月6日在大龙湖派出所作的询问笔录中称，“我给张传道打电话说剩下的沙子、水泥太多了，就别往楼下搬了，摊在楼上吧，张传道说让我给干活的乔某说一声，让他继续干，材料是剩下的，工钱另结，结算方式是由我给张传道算账，张传道再给乔某工钱。我和张传道说好之后，我就给乔某说张传道让你明天继续来干，5楼的活再接着干。”张传道于2018年4月6日在所作的询问笔录中称，“薛辉在28号下午给我打电话，说还剩点水泥、黄沙，再让乔某帮忙把他5楼北阳台的活干一下，我就给薛辉说让他自己给乔某商量一下。”从物业公司提供的监控录像中显示，2018年3月29日上午7:18分左右，泓山物业徐州分公司的工作人员拿着两瓶饮料瓶进入物业办公室，并将两瓶饮料瓶放在物业办公室的办公桌上，其后，物业人员离开办公室。7:45左右薛辉进入物业办公室，此时物业办公室无人，薛辉随即离开。7:50左右被告薛辉再次进入物业办公室，此时办公室仍然无人，薛辉拿起放在办公室桌上的其中一瓶怡宝矿泉水饮料瓶并离开物业办公室。直至8:22左右另一物业工作人员回到办公室，8:58左右将两瓶饮料瓶带到物业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回到办公室，并将另一瓶饮料瓶放至办公桌下。薛辉将装有液体的怡宝矿泉水瓶拿回其正在装修的房屋内，后乔某饮用了瓶中的液体。不久薛辉听到乔某的大声呼叫，忙询问乔某，乔某说：你拿来的是什么，怎么这么大的味。后薛辉看到乔某的症状越来越严重，遂到物业办公室去询问，得知瓶中装的是松香水，其即购买清水给乔某漱口并将乔某送到徐州市中心医院新城区分院治疗，后转入徐州市中心医院治疗。经治疗无效，乔某于2018年4月2日死亡。乔贺于2018年4月2日报警。徐州市公安局大龙湖派出所委托徐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鉴定，根据尸检，结合毒物化验在所送“松香水”及死者体内均检出二氯丙烷、硫氰酸乙酯、三氯丙烷卤代烷成分，参考案情调查死者生前曾服用“松香水”，鉴定意见为乔某符合生前因口服“松香水”中毒死亡。徐州市公安局新城分局于2018年6月15日出具《不予立案通知书》，认为乔某死亡一案属于意外事件，没有犯罪事实，不需要追究刑事责任。乔某于1955年8月20日出生，死亡时为62周岁。乔作忠系乔某的父亲，乔作忠现为94周岁，乔某的母亲已去世，乔某与兄弟姐妹共7人。陈淑勤系乔某妻子，乔贺系乔某儿子，乔慧系乔某女儿。乔某居住于徐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系城镇居民。乔某住院期间花费医疗费共计65227.26元，其中薛辉垫付60978.71元。薛辉于2018年6月7日向乔贺等人支付200000元，于2018年6月19日向乔贺等人支付21000元。共计向乔贺等人支付了281978.71元。庭审中经询问，物业办公室装在饮料瓶中的松香水，系物业公司准备为绿地商务城一期地面消防栓重新刷漆调漆所用。薛辉家中无其他松香水。一审法院认为：一、各方当事人的责任应如何认定。松香水又称松香型抗氧化涂覆剂，通常被用来稀释油漆用，属于常用危险化学品的分类，通常呈无色至淡黄色，易燃、有毒、具刺激性，有很难闻的气味，口服可致恶心、呕吐、昏迷甚至死亡。作为常被用作调漆的松香水，在人的普遍认知中，都知道该物品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对其的保管与使用需要谨慎。泓山物业徐州分公司将准备用来调漆的松香水装在饮料瓶中，未作任何标识放在物业办公室的办公桌上，且在办公室无人的情况下办公室门亦未上锁，泓山物业徐州分公司未尽到妥善保管的审慎义务，造成松香水被误作为饮料而拿走饮用。物业公司应当能够预见到其对于用以调漆的松香水疏于保管的行为可能会造成一定的损害后果（误饮或易燃）而仍然持放任的态度，其在主观上具有一定的过错。薛辉在物业办公室无人的情况下两次擅自进入，并且未经任何人允许、趁无人之机将放置在办公桌上的怡宝饮料瓶拿回家中，虽然此时其并不知道饮料瓶中装的是松香水，但其此种行为实有不当，是导致乔某死亡的直接原因。薛辉的行为与泓山物业徐州分公司疏于保管松香水的行为相结合，从而导致了乔某因误喝松香水而死亡的损害后果。如果从薛辉与泓山物业徐州分公司二者的行为分别来看，任何一方的单独行为均不能造成乔某死亡的后果，但二者行为相结合则造成了乔某死亡后果的发生。《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薛辉与泓山物业徐州分公司构成无意思联络的数人侵权，薛辉的责任要大于泓山物业徐州分公司的责任，故认定薛辉承担60%的责任，泓山物业徐州分公司承担30%的责任。乔某受张传道雇佣从事房屋装修，并且在事发前受张传道的安排在薛辉家铺贴地砖，但是在事发时张传道既不在现场亦没有任何侵权行为，其与乔某的死亡之间无因果关系。本案是基于侵权而产生的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动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乔作忠、陈淑勤、乔贺、乔慧已向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即薛辉与物业公司主张侵权责任，则不应再向雇主即张传道主张。张传道无过错亦无侵权行为，故不承担责任。受害人乔某作为长期从事房屋装修的从业人员，对相关的装修材料应当有所了解。松香水是一种具有强烈气味的化学品，乔某在打开饮料瓶准备饮用时，应当闻到该瓶饮料的异常气味而停止饮用，但乔某作为智力正常的成年人，对自己的行为未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造成因误饮松香水而死亡的后果，其自身亦具有一定的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故一审法院认定，乔某承担10%的责任。泓山物业徐州分公司是泓山物业公司的分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法人可以依法设立分支机构。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也可以先以分支机构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法人承担。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在本案中乔作忠、陈淑勤、乔贺、乔慧承担10%的责任，薛辉承担60%的责任，泓山物业徐州分公司在其管理的资产范围内承担30%的责任，不足部分由泓山物业公司承担。张传道不承担责任。二、对于乔作忠、陈淑勤、乔贺、乔慧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乔某抢救治疗期间在徐州市中心医院（老城区医院）花费医疗费62948.55元，在徐州市中心医院新城区分院花费医疗费2278.71元，共计花费医疗费65227.26元。薛辉提交的票据可以证实其垫付医疗费60978.71元。2.死亡赔偿金：乔作忠、陈淑勤、乔贺、乔慧要求按照江苏省2017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3622元计算17年，为741574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3.丧葬费：按照2016年度江苏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72684元计算6个月，为36342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乔作忠、陈淑勤、乔贺、乔慧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5.误工费和交通费：乔作忠、陈淑勤、乔贺、乔慧主张支付误工费和交通费5000元，因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酌定为1000元。6.被扶养人生活费：乔某有父亲乔作忠需要赡养，乔作忠共有7个子女，按照江苏省2017年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性支出27726元计算5年除以7，为19804元。以上乔作忠、陈淑勤、乔贺、乔慧的损失总计为913947.26元。根据认定的责任比例，薛辉承担548368.36元，扣除其已经支付的281978.71元，薛辉应向原告支付266389.65元。泓山物业徐州分公司承担274184.18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遂判决：一、薛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乔作忠、陈淑勤、乔贺、乔慧266389.65元；二、重庆泓山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徐州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管理的资产范围内赔偿乔作忠、陈淑勤、乔贺、乔慧274184.18元，不足部分由重庆泓山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承担；三、驳回乔作忠、陈淑勤、乔贺、乔慧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被上诉人乔作忠、陈淑勤、乔贺、乔慧提交国家标准GB13690-2009化学品分类和危险性公示通则，证明一审认定泓山物业公司徐州分公司承担责任的比例是正确的，其存在保管不善的责任，应当认定具有过错。经质证，各方当事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薛辉认为物业公司的确没有尽到相应的管理职责和警示义务，对于事故的发生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应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泓山物业公司徐州分公司、泓山物业公司主张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该证据说明用铁容器或铝制品容器来装才视为是化学危险品的种类，松香水是用玻璃瓶装的，松香水不归于该标准所明示的危险品种类，而且所谓的移出应当如何的规定，仅限于流通环节，本案中物业公司移出是准备自己使用，并非用于流通环节。二审另查明，本案事发后薛辉在公安机关接受询问时陈述：“我去物业办门禁卡，办好后我问服务台工作人员奚经理去哪了，工作人员说不知道，让我自己看看在不在办公室，接着我就到隔壁的办公室，办公室门开着，里面没有人，我就坐在奚经理办公桌前面的椅子上等着，我见有一瓶怡宝矿泉水、一瓶茉莉花茶饮料，而且是满的，我以为能喝，我就想拿着喝的，我和奚经理也认识，因为矿泉水便宜点，所以就没想那多么的，就把矿泉水拿走了。”泓山物业徐州分公司工作人员冯为峰在接受公安机关时陈述：“3月29日上午大约9点来钟，我把两瓶松香水放在我的办公桌上，正好有业主来物业说自己家门口南侧的树影响采光，想换个树种，我就下去看看了，大约过了一二十分钟，我回到办公室，发现桌子上少了一瓶怡宝瓶子装的松香水（松香水是透明的液体，有点微黄的，不明显，接近透明，怡宝矿泉水瓶子和茉莉蜜茶的包装都没有撕掉），我就问物业前台李行雨、李蒙蒙两人还有我们事业部的祖经理，他们都说没有看到，我又打电话给肖玉凤，也说没有看到，我当时以为谁给我捣着玩呢，把瓶子给藏起来的，后来就忙别的事情了。等到上午11点左右，李行雨到我们办公室上厕所，见到我说松香水找到了，我就问谁拿走的，她说是别墅区一个业主当做矿泉水拿走的，业主没喝，被装修的一个工人给喝了。我的办公室24小时不锁门，因为我们办公室有厕所，如果锁门，别人就无法上厕所了。”泓山物业徐州分公司工作人员李行雨在接受公安机关时陈述：“我和我同事李蒙蒙在物业前台，我看到别墅区一个业主来到物业前台，说他的车库卡用不了了，让我们处理一下，我们帮他把车库卡弄好以后他就离开了，之后我看到这个业主又朝我们物业的大办公室方向走，我在里面，所以只能看到他的身影晃过去，过了一会他又出来了，我当时还奇怪这个业主在我们物业来来回回干什么，之后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们物业安保主管冯为峰过了问我们，有没有看见他放在桌子上的一瓶松香水，我和李,都说没有看到。我们整个物业楼只有老冯他们的大办公室有厕所，平时有业主要用厕所都是到大办公室上的，我们物业的工作人员看见了也不会拦着。那个大办公室平时也没有上锁，谁想进就进，大办公室隔壁还有一个上锁的小办公室，我们物业资料一般是锁在小办公室的。”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侵权责任主体、责任比例应如何确定的问题。（一）泓山物业公司、泓山物业徐州分公司应承担涉案事故损害后果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在民事侵权责任中负有安全保障义务的主体，是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等场所或与之相类似经营性场所的管理人。居民小区的物业办公室是物业企业对外办公的窗口，担负为业主提供物业服务、受理业主投诉等公共职能，并非封闭管理的企业内部机构，业主在其开放期间自由进出并非违规行为。物业办公室在小区内应属于公共区域。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松香水又称松香型抗氧化涂覆剂，无色至淡黄色液体，是介于汽油和煤油的中间馏分，主要为脂肪族烃类化合物，属于常用危险化学品的分类，通常用于各种车辆、机床、仪表、家具表面的涂装。易燃、有毒、具有刺激性，口服可致恶心、呕吐、昏迷甚至死亡，根据普通人的认知，对该类危险化学品应该谨慎保管与使用。泓山物业徐州分公司工作人员使用未除去标签的矿泉水瓶盛装松香水，未作任何标识，且将具有致命毒性的松香水放置在业主可自由进出、未上锁的物业办公室办公桌上，使人直观上无法区分是否真正的矿泉水，确实存在较大安全隐患，事实上导致涉案事故发生，应当认定泓山物业徐州分公司工作人员将危险品带至公共区域、且未尽到妥善保管的义务，具有明显过错，一审法院认定泓山物业徐州分公司未尽到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应对乔某之死承担次要责任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泓山物业徐州分公司作为泓山物业公司设立的不具有法人资格的分公司，其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应与泓山物业公司共同承担。（二）薛辉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泓山物业公司徐州分公司提供的视听资料，以及本案事发后当事人在公安机关接受询问时的陈述，能够认定薛辉进入物业公司办公室后，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擅自将放在办公桌上的“怡宝矿泉水”拿回家，薛辉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知晓物业办公室并无提供免费引用瓶装矿泉水的服务，其未经允许拿取泓山物业公司徐州分公司办公室装有松香水矿泉水瓶，并将该水瓶带回正在装修的房屋内，虽然薛辉并不知道该矿泉水内装的为松香水，也没有将该“矿泉水”给乔某喝的意图，但是此行为确有不当，开启了危险源，该行为的后果是直接导致乔某误饮松香水的发生，薛辉上述过错行为是导致乔某误饮松香水的直接原因，与乔某误饮松香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一审确定薛辉应对乔某之死承担主要责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三）关于张传道应否在本案中承担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侵权行为造成的雇员人身损害，受害人可以同时请求第三人和雇主承担赔偿责任，第三人和雇主的责任为不真正连带的侵权赔偿责任。第三人侵权行为造成的雇员人身损害，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可见，雇主承担的赔偿责任有一种垫付性质的责任，因为雇主在承担损害赔偿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之所以做出这样的规定也是为了更好地保护雇员的人身权益，以防第三人找不到或者第三人暂时没有赔偿能力时雇员得不到及时的救济。本案中，乔某的死亡是由薛辉与泓山物业公司的行为导致的，故权利人可以请求薛辉与泓山物业公司承担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张传道承担赔偿责任。虽然一审中原告既向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即薛辉与泓山物业公司主张侵权责任赔偿，又向雇主张传道主张赔偿，但实际侵权人为第三人。同时，处分原则是指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鉴于本案中权利人并未提起上诉，故对于泓山物业公司徐州分公司、泓山物业公司提出的张传道应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的观点，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案涉死亡赔偿金应如何计算的问题。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获取报酬地、工作地、生活消费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的标准。经查，乔某户籍并未显示其为农村户籍，且住所地、生活消费地为市辖区，早已融入城市生活，一审综合上述事实，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案涉死亡赔偿金，符合本案客观实际。三、关于一审程序是否适当的问题。薛辉、泓山物业公司徐州分公司、泓山物业公司均上诉主张，乔作忠、陈淑勤、乔贺、乔慧提起本案诉讼时明确涉案损失共计635968.55元，而一审判决认定的涉案损失总计913947.26元，并以此作为确定各方责任的依据，明显超出了当事人诉讼请求的范围。经查，乔作忠、陈淑勤、乔贺、乔慧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诉讼请求组成为：医药费4248.55元、死亡赔偿金741574元、丧葬费36342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误工费和交通费5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9804元，明确表示扣除预付的221000元，共计635968.55元（原审卷第223页、224页）。且在一审庭审中，薛辉举证已支付垫付医疗费60978.71元后，乔作忠、陈淑勤、乔贺、乔慧明确表示该并未在其诉讼请求范围之内。此时，原审法院依据上述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并判决各当事人应承担的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且从一审判决结果来看，并未超出乔作忠、陈淑勤、乔贺、乔慧诉请的损失范围。因此，上诉人提出的原审法院超诉请判决、程序违法的上诉主张，与事实相悖，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薛辉、泓山物业公司徐州分公司、泓山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707元，由薛辉负担5295元，重庆泓山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徐州分公司、重庆泓山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541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守明审 判 员 费 蜜审 判 员 汤孙宁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李浩源书 记 员 吴雨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