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闽行赔终3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吓华，男，1988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益全，男，1947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太旺，男，1961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明玉，男，1962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宝金，男，1962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文茂，男，1959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学风，男，1959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上述七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少文，福建宽达（福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平潭县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平潭县翠园南路10号。 法定代表人林文耀，县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平潭综合实验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平潭县金井湾商务运营中心。 法定代表人林文耀，主任。 上述两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吴玲玲，福建大佳（平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立兴，男，1975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郑吓华、林益全、郑太旺、郑明玉、李宝金、李文茂、林学风、林立兴等八人诉平潭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平潭县政府）、平潭综合实验区管委会（以下简称平潭管委会）行政赔偿一案，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已作出（2018）闽03行赔初85号行政赔偿判决。郑吓华、林益全、郑太旺、郑明玉、李宝金、李文茂、林学风与平潭县政府、平潭管委会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八原告与郑杰（陈玉妹）等九位股东合股经营平潭乐屿村海域老虎桁定置网捕捞作业，其中林立兴具有相关的捕捞资质证件，并作为企桁网生产组单位，每个股东股权均等。2013年2月15日，原告将老虎桁定置网承包给股东林立兴，承包期限三年，自2013年2月19日至2016年2月7日。2014年4月18日，被告平潭县政府作出岚政〔2014〕11号《关于福平铁路（平潭段）项目鼓屿门航道捕捞设施拆除的通告》，决定拆除鼓屿门航道捕捞设施，相关海域用海者应在2014年5月10日前自行拆除海域内捕捞设施，否则强制拆除；2015年4月23日被告平潭县政府又作出岚政［2015］40号《关于收回福平铁路平潭段跨海大桥施工用海和航道炸礁浚工程用海范围内的海域使用权和拆除海上养殖捕捞等设施的公告》，限涉案海域捕捞设施所有权人于2015年5月15日前自行拆除，否则强制拆除。原告经营的老虎桁定置网捕捞设施在上述拆除范围内。2015年6月9日，福建省铁办召集省重点办、省海洋渔业局、平潭综合实验区铁办等单位有关领导专题研究福平铁路征地拆迁事宜。会议原则同意平潭综合实验区福平铁路指挥部提出的《福平铁路平潭段跨海大桥项目用海拆除企桁网设施补偿方案》（以下简称补偿方案）。2015年6月17日，经乡村组织相关人员对拆除海上企桁网设施进行调查，以林立兴为企桁网生产组单位，《调查表》里记载“石鼻35吨以上24个、铁质直径35厘米以上定置桩5根、约3万丝80米长绳索24条、长60米左右重450斤左右捕捞网4张、15吨左右网尾石头4个、150匹船1艘（船号×××06）。2017年5月5日，九股东之一郑杰（陈玉妹）与福平铁路平潭段项目建设指挥部签订《乐屿村（林立兴）企桁网单位股东领取补偿款协议书（子协议）》，该子协议书第二条明确，郑杰（陈玉妹）在林立兴企桁网拆除补偿总金额2655607元中所占股权份额为295067元，协议签订后郑杰也领取了295067元补偿款。各原告认为《补偿方案》不合理，未在规定期限内自行拆除与林立兴等人合伙在平潭海域从事渔业捕捞工作的张网等捕捞设施，两被告组织相关人员实施强制拆除。原告郑吓华不服，于2017年5月9日向法院提起行政强制之诉，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闽03行初144号行政判决，确认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郑吓华等人所有的位于平潭乐屿村海域的张网（定置网）的行政行为违法。该判决已于2017年11月24日发生法律效力。2018年7月13日，原告向两被告申请行政赔偿，两被告在法定的期限内未作出赔偿决定，原告于2018年10月18日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法院判决两被告共同向原告给付固定财产损失（即地上附着物补偿费）人民币2364500元和经营收入等损失（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人民币26134380元，二项共计赔偿金人民币28498880元。两被告认为，按照《补偿方案》的标准，只能补偿企桁网设施损失人民币538400元，不能赔偿经营收入的间接损失。 诉讼期间，法院依法追加林立兴作为共同原告参与诉讼，并向林立兴送达起诉状、答辩状及举证通知书等原、被告的证据材料。 一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的规定，行政机关侵犯公民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公民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行政机关应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对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国家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据此，被告平潭县政府、平潭管委会因违法强行拆除原告郑吓华等人所有的位于平潭乐屿村海域的张网(定置网)而造成原告财产损失的，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行政赔偿责任。针对原告主张的各项赔偿请求，具体分析和处理如下： (一)关于企桁网设施等固定财产损失的赔偿问题：原告主张固定财产损失人民币2364500元，为此提供《屿头乡乐屿村老虎张网财产和费用明细》为凭。被告则认为，企桁网设施只能补偿人民币538400元，提供福平铁路平潭段项目建设指挥部、屿头乡人民政府、屿头乡乐屿村委会及郑杰代表人陈玉妹四方签名和盖章的申报结算表为据。一审认为，从原告提供的证据B6明细表与被告的行政答辩状中承认原告被拆除企桁网设施进行对比，应补偿的项目和数量基本一致，所不同的是项目单价相差悬殊。在没有合法有效证据否定《补偿方案》第四条规定的企桁网捕捞设施补偿费标准的情况下，应当按照该补偿方案的标准执行，况且原告系单方制作的《财产和费用明细》，依法不能采信。故两被告应当赔偿给原告企桁网设施等固定财产损失人民币538400元-郑杰1/9股份人民币59822元=478578元。 （二）关于经营收入损失的赔偿问题：原告主张，两被告应赔偿给原告经营收入等损失（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人民币26134380元。其计算公式为：718200元/年（前三年平均年产值）×10倍×70%×70%+628200元/年（前四年平均年产值）×4倍×9人口=26134380元。一审认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只能赔偿直接损失。原告主张的经营收入等损失为间接损失，不在赔偿范围内，且原告主张的该赔偿依据计算公式系原告单方制作，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不能支持。 （三）关于原告能否享受转产转业等综合补助和相关奖励问题：一审认为，根据《福平铁路平潭段跨海大桥项目用海拆除企桁网设施补偿方案》第五条规定的“企桁网设施拆除综合补助”和第六条规定的“奖励”，结合郑杰已签订的《乐屿村（林立兴）企桁网单位股东领取补偿款协议书（子协议）》，原告同样可以按照《补偿方案》的规定享有综合补助和奖励这二项，其中包含转产转业在内的补助，且郑杰的子协议是经福平铁路平潭段项目建设指挥部、屿头乡人民政府、屿头乡乐屿村委会认可。具体数额依照郑杰签订的子协议中确认的企桁网拆除补偿总金额人民币2655607元，扣除郑杰已领取的股份额人民币295067元。原告应得的转产转业等综合补助和相关奖励的补偿总金额为人民币2655607元-295067元=2360540元，被告应当予以赔偿。 综上，两被告应当赔偿给原告企桁网设施等固定财产损失人民币478578元和支付给原告转产转业等综合补助和相关奖励人民币2360540元，两项共计人民币2839118元。原告主张的经营收入等损失为间接损失，不在赔偿范围内，依法应当予以驳回。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福建省平潭综合实验区管理委员会、平潭县人民政府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赔偿给原告郑吓华、林益全、郑太旺、郑明玉、李宝金、林学风、李文茂、林立兴人民币2839118元；二、驳回原告郑吓华、林益全、郑太旺、郑明玉、李宝金、林学风、李文茂、林立兴要求被告福建省平潭综合实验区管理委员会、平潭县人民政府赔偿经营收入等损失人民币26134380元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郑吓华、林益全、郑太旺、郑明玉、李宝金、李文茂、林学风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主要理由如下：1.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郑吓华等人主张的经营收入等损失为间接损失系认定事实错误。因为承包金是上诉人的实际损失之一，是上诉人既得利益的丧失和现有财产价值的减少，是直接损失而不是间接损失，应属于赔偿范围。此外，根据《国务院关于促进海洋渔业持续健康发展的若干意见》《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物权法、渔业法、土地管理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和立法精神，平潭县政府与平潭管委会应给予相应的安置补偿费。2.一审判决认为本案应当按照《补偿方案》的标准进行补偿系认定事实错误。《补偿方案》本身就不具备合法性、合理性，不应作为法院定案依据。另外，根据国家赔偿法的规定，平潭县政府与平潭管委会强制拆除时未进行清点、登记等保全固定，致使捕捞设施的规格及价值存在争议，对此应承担不利的后果。 上诉人平潭县政府和平潭管委会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行政赔偿的范围仅限于直接财产损失，本案中综合补助和相关奖励不属于行政赔偿范围，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赔偿郑吓华等人直接财产损失478578元。主要理由如下：1.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行政赔偿范围仅限于当事人的直接财产损失，间接财产损失不在赔偿范围内。本案中综合补助和相关奖励事实上属于政府奖励措施，不属于郑吓华等人的直接财产损失，因此不属于行政赔偿范围。2.根据《补偿方案》的规定，郑吓华等人不符合获得综合补助和相关奖励的适用条件，因此不应获得综合补助和相关奖励。3.原审判决赔偿郑吓华等人2839118元中，重复计算了478578元，依法应予纠正。 一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已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证据名称及证明对象均记录于一审判决书中，相应的证据材料亦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证据的审核认定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郑吓华诉平潭县政府、平潭管委会行政强制一案而提起的相应的行政赔偿案件。在相关联的诉行政强制一案中，已有莆田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3行初144号行政生效判决，确认平潭县政府、平潭管委会强制拆除郑吓华等人所有的位于平潭乐屿村海域的张网(定置网)的行政行为违法。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郑吓华等人有权获得行政赔偿。关于上诉人郑吓华等人主张的承包金收入等损失系属于直接损失的问题。经审查，承包金以及经营收入的损失属于可得利益的损失，不属于直接损失，因而不在国家赔偿法的赔偿范围之内。郑杰（陈玉妹）与福平铁路平潭段项目建设指挥部、屿头乡人民政府、屿头乡乐屿村委会签订的《乐屿村（林立兴）企桁网单位股东领取补偿款协议书（子协议）》属于行政协议，其系各方合意，且其不具有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应认定合同无效的情形，故该协议合法、有效，协议各方应受其约束。上述协议载明林立兴企桁网各股东应获得的补偿总金额为2655607元。现林立兴企桁网被违法强制拆除，故各股东获得的赔偿总金额应不低于其获得的补偿总金额2655607元，扣除郑杰（陈玉妹）已领取的股份额人民币295067元，平潭县政府、平潭管委会应赔偿郑吓华、林益全、郑太旺、郑明玉、李宝金、李文茂、林学风、林立兴2360540元。因企桁网设施等固定财产损失478578元已包含在补偿总金额2360540元范围内，故原审判决赔偿总金额计算有误，应予改判。 综上，上诉人平潭县政府、平潭管委会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就该部分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郑吓华、林益全、郑太旺、郑明玉、李宝金、李文茂、林学风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3行赔初85号行政赔偿判决； 福建省平潭综合实验区管理委员会、平潭县人民政府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给郑吓华、林益全、郑太旺、郑明玉、李宝金、林学风、李文茂、林立兴人民币2360540元。 驳回郑吓华、林益全、郑太旺、郑明玉、李宝金、林学风、李文茂、林立兴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声鸣 审判员  余鸿鹏 审判员  许秀珍 二〇一九年八月三十日 书记员  刘 勇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