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91民初10490号 原告：秦曼莉，女，1984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法定代理人：魏敬伟，男，1988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系原告秦曼莉配偶。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兰，四川循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天泰路112号四川投资大厦北楼1-2层、19-21层。 负责人：张恺。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妍雨，四川恒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胡素碧，女，1953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原告秦曼莉与被告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以下简称广发银行成都分行）及第三人胡素碧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6月1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李衡担任审判长、与人民陪审员魏豫平、祝捷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秦曼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兰、被告广发银行成都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妍雨以及第三人胡素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秦曼莉向本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确认原告秦曼莉与被告广发银行成都分行签订的《个人贷款合同》无效。庭审中，原告秦曼莉明确诉讼请求为：请求确认原告秦曼莉与被告广发银行成都分行、第三人胡素碧于2016年8月12日签订的《个人贷款合同》由秦曼莉承担担保责任的条款无效。事实与理由：第三人胡素碧与被告广发银行成都分行于2016年8月12日签订了《个人贷款合同》，该贷款合同中约定秦曼莉作为保证人，为借款人胡素碧5790000元借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以及抵押担保。但秦曼莉一直患有精神疾病，不能辨认自己的行为，在签订该合同时，不具有民事行为能力，广发银行成都分行哄骗秦曼莉签订该合同，损害了秦曼莉的合法权益，特向法院起诉。 被告广发银行成都分行答辩称，1.案涉个人贷款合同下原告秦曼莉的母亲胡素碧是借款人，秦曼莉为抵押人和担保人，秦曼莉的诉讼请求不能导致整个合同无效，所以秦曼莉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应当被驳回。2.原告以及胡素碧于2014年7月向被告借款790万，于2015年7月归还，2015年7月又续借680万，于2016年7月14日归还，本次争议是2016年8月12日签订的贷款合同，在前面三次贷款和归还贷款的过程中秦曼莉及胡素碧均未提出秦曼莉有限制民事行为能力或无民事行为能力的情形。3.原告、被告、胡素碧三人签订的个人贷款合同是经成都市公证处公证并且在公证书中明确载明各方均具有签订合同的民事行为能力。4.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未经人民法院依法认定，秦曼莉不能视为无民事行为能力，综上，原告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秦曼莉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胡素碧陈述，请求法院判决秦曼莉不承担案涉的担保责任。秦曼莉从17岁即患有精神分裂症，必须坚持服药，不间断会入院治疗。出现精神状态特别异常，要打人的情况就会送其到医院治疗。签订案涉借款合同当时，秦曼莉一直在哭，是被迫签名的。 经审理查明，2016年8月12日，原告秦曼莉、被告广发银行成都分行及第三人胡素碧签订《个人贷款合同》（编号：147149000595-3），主要内容：借款用途为借新还旧以清偿编号147149000595-2《个人贷款合同》项下债务，对应借据号为1471490005950002；保证人为本合同项下的债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借款合同金额为人民币579万元。各方分别签字捺印、盖章。秦曼莉自愿为担保人，对乙方履行合同约定的债务提供抵押担保，并作为保证人，对本合同项下的债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被告广发银行成都分行于2016年8月12日向成都市公证处申请对该份《个人贷款合同》中的内容及各方签字行为进行公证。成都市成都公证处于2016年8月18日出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编号：（2016）成证内经字第43641号】，认为当事人的签约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印鉴、签名均属实。 2018年4月26日，成都市成都公证处根据被告广发银行成都分行的申请出具广发银行成都分行与秦曼莉、胡素碧签订的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个人贷款合同》的执行证书【编号：（2018）川成证执字第24号】，主要内容：执行标的为编号147149000595-3的《个人贷款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余额人民币507.9万元,利息、罚息及复利共计人民币350473.2元，实际支付利息、罚息及复利应计算至本金实际金额还清之日止；秦曼莉对胡素碧应承担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附借款借据、《广发银行零售贷款欠款明细》、《债务确认函》2份、《债务再次确认函》。 另查明，秦曼莉主张其患精神分裂症，并提交了《残疾人证》，有效期十年，证明其于2011年5月10日中国残疾人联合会认定其精神残疾三级。还提交《成都市医疗保险门诊特殊疾病支付结算表》、《门诊特殊疾病申请表》，证明2012年10月8日-2013年4月8日，秦曼莉因精神分裂症就诊于成都市第四人民医院（成都市精神卫生中心）。2013年11月6日至2014年5月6日，秦曼莉再次因精神分裂症就诊于成都市第四人民医院。提交了《成都市大病医疗互助补充保险结算表》《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出院病情证明书》，证明签订案涉借款合同前刚刚入院治疗精神分裂症，该证明书记载患者因“言行不可理解14+年，情绪不稳，反复动作3+年”入院。精神检查：自动入院，衣着整洁适时，表情平淡，生活自理，接触被动，对医护人员及家属友好，注意力不集中，回答问题切题，声音平和，定向力好，意识清楚，有关系妄想、有被害妄想，有强迫动作。出院医嘱：坚持服药，专人保管药物，半月内到精神科门诊随访，家属保管药物，切忌自行减药或停药。 2018年10月16日，第三人胡素碧（秦曼莉母亲）委托四川博宇司法鉴定所对秦曼莉进行民事行为能力鉴定。并于2018年10月17日出具川博宇鉴[2018]精鉴字第953号鉴定意见书，内容：据委托人胡素碧提供的情况反映，17年前秦曼莉开始出现精神症状，多次入华西及成都市第四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明确诊断为“精神分裂症”，长期服用抗××药物，目前病情控制欠佳，出现自言自语，凭空谩骂，无故哭泣，有自伤自杀行为。对被鉴定人秦曼莉鉴定时精神检查，被鉴定人秦曼莉意识清楚、年貌相符、衣着整洁、表情淡漠、接触被动、问答部分切题，知道自己患有精神分裂症，但不能表述清楚患病时的异常表现，否认存在幻觉及妄想、定向力可，远、近记忆力正常，计算能力可，情感脆弱，社会功能受损，意志行为减退，自知力缺失，对此次鉴定目的不明确。综合所述，鉴定组认为被鉴定人秦曼莉对此次鉴定目的不明确，现实检验能力减弱，具有限制民事行为能力。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秦曼莉目前具有限制民事行为能力。 2018年11月10日，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根据胡素碧的申请受理胡素碧申请宣告被申请人秦曼莉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一案，并于2018年11月20日出具（2018）川0107民特108号《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判决认定秦曼莉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 另，本院依秦曼莉申请按照法律程序分别于2019年5月7日、6月6日启动鉴定程序，针对秦曼莉对于2016年8月12日与广发银行成都分行签订《个人贷款合同》时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对签订该合同有无辨认及控制能力进行司法鉴定。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5月27日出具《终止鉴定告知书》【案件编号：川求实鉴（2019）临鉴2169号】：现因要求超出本机构技术条件或者鉴定能力的致使鉴定工作无法继续进行。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二十九条款，决定终止此次鉴定工作。2019年7月1日，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退案函》【案件编号：成联[2019]临函字第120号】：认为根据现有材料本案鉴定无法得出明确的鉴定意见，且“辨认、控制能力”的鉴定委托项目超出本机构的鉴定范围，故予以退案。2019年7月18日，四川鼎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不予受理鉴定工作告知书》【编号：鼎诚中心函（2019）第249号】：经审核，对原告2016年8月12日签订的《个人贷款合同》时有无民事行为进行鉴定，我中心只能对被鉴定人当前状态进行评价，不能对既往状态进行鉴定。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司法部令132号第十五条第（五）款“鉴定要求超出本机构技术条件和鉴定能力的”之规定，我中心无法受理此项鉴定委托。2019年7月26日，四川博宇司法鉴定所出具《案件不予受理说明书》，原因是鉴定要求超出本机构技术条件和鉴定能力的。 以上事实，有各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以及原告提交的病历门诊相关资料、残疾人证、（2018）川0107民特108号《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川博宇鉴[2018]精鉴字第953号鉴定意见书，被告提交的数份《个人贷款合同》、《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编号：（2016）成证内经字第43641号】、执行证书【编号：（2018）川成证执字第24号】，鉴定机构回函5份等证据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二条规定：“不能完全辨认自己行为的成年人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由其法定代理人代理或者经其法定代理人同意、追认,但是可以独立实施纯获利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或者与其智力、精神健康状况相适应的民事法律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不能完全辨认自己行为的××人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可以进行与他的精神健康状况相适应的民事活动。该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依法不能独立实施的民事行为无效。本案中，秦曼莉为第三人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行为并非纯获利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故本案争议焦点为秦曼莉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其被确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前，承担担保责任的行为是否属于履行与其智力、精神健康状况相适应的民事法律行为。本院认为，秦曼莉在诉讼中提出要求对其签订案涉担保条款时的民事行为能力进行司法鉴定，虽因鉴定机构无法鉴定未取得鉴定结论，但2011年5月中国残疾人联合会向其颁发残疾证，证明其秦曼莉长期患有精神残疾，其在签订案涉条款（2016年8月12日）前刚刚入院治疗精神分裂症（2016年6月23日入院，2016年7月19日出院），且因其精神状态被判决确认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结合本案对于秦曼莉签订担保条款当时的行为能力无法鉴定以及对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保护角度，本院认为秦曼莉提交的证据已经可以初步证明秦曼莉对签订案涉的担保条款属于与其智力、精神健康状况不相适应的民事法律行为。被告广发银行成都分行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原告秦曼莉在签订案涉合同时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故对其抗辩不予采纳。另，《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监护人应当履行监护职责，保护被监护人的人身、财产及其他合法权益，除为被监护人的利益外，不得处理被监护人的财产。虽然秦曼莉在签订案涉担保条款时其法定监护人即第三人胡素碧亦在合同上签字确认，对外与他人订立担保条款对于秦曼莉而言属于负担性条款，其法定监护人胡素碧无权对被监护人的财产作出无益于被监护人的处理行为，故秦曼莉在案涉借款合同上担保条款签字的行为为无效。 综上，对于秦曼莉要求确认秦曼莉与被告广发银行成都分行、第三人胡素碧于2016年8月12日签订的《个人贷款合同》由秦曼莉承担担保责任的条款无效的主张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第一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原告秦曼莉与被告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第三人胡素碧于2016年8月12日签订的《个人贷款合同》中由原告秦曼莉承担担保责任的条款无效。 本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 衡 人民陪审员 祝 捷 人民陪审员 魏豫平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汤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