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冀民终50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毕冠芹，女，1953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房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俊峰（毕冠芹之子），住北京市房山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邢双全，男，1962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郭克勤，男，1957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鹤壁市淇滨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关科夫，男，1954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鹤壁市山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长海，河南明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被执行人）：刘建忠，男，1952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上诉人毕冠芹因与被上诉人邢双全、郭克勤及原审被告刘建忠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保定中院）作出的（2016）冀06民初1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7）冀民终620号民事裁定，发回保定中院重审。保定中院重审后，于2018年9月7日作出（2018）冀06民初2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毕冠芹的诉讼请求。毕冠芹不服，又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8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毕冠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俊峰，被上诉人邢双全，被上诉人郭克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关科夫、张长海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刘建忠经本院依法公告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毕冠芹上诉请求：撤销保定中院（2018）冀06民初2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保定中院（2013）保民初字第1009号判决确定的结果，系刘建忠个人债务，与上诉人无关。2004年2月2日，保定中院作出（2003）保民初字第100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刘建忠、郭克勤共同赔偿邢双全435696元。该判决中刘建忠所负债务是其个人债务与上诉人无关。1、债务发生时尽管刘建忠与上诉人是夫妻关系，但刘建忠在联营中未经上诉人同意，也未将联营收益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一审认定该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没有事实根据。2、2010年上诉人与刘建忠在北京房山法院调解离婚时，刘建忠也没有就所谓的债务负担向法院主张，实质上该债务只与刘建忠有关，不属于夫妻债务。3、一审判决称，庭审时上诉人表示知道刘建忠开矿的事情，进而得出刘建忠所获得的收益用于其家庭，完全是主观臆断。事实上刘建忠联营开矿事宜，上诉人从未听说过，上诉人因与刘建忠感情不和从1992年开始分居，之后刘建忠也没有回过家，也没有联系过，更没有向家庭支付过费用，一审以债务发生时上诉人与刘建忠是夫妻关系，认定该笔债务属于共同债务，没有事实根据。同时本案是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发回重审的案件，原审案号为（2016）冀06民初110号，现一审未查明任何新的事实，重新作出了与原审完全一致的判决，罔顾高院发回裁定中指出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结论，其判决结果错误是必然的。（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认定该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完全是片面理解，错误适用。刘建忠所负债务金额43万余元，发生在20多年前，明显超出了当时的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单纯依据该规定，将本属于刘建忠的个人债务强加给上诉人，导致上诉人背负巨额债务，与法律规定精神不符，与朴素的社会公理不和。依据《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现有证据足以证明，刘建忠所负债务是没有经过上诉人同意，不属于家庭生活必须所负的债务，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该债务用于了夫妻共同生活，一审认定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没有法律依据。（三）一审判决依法应当撤销。本案经历了一审、上诉、发回重审，但一审仍旧不顾事实，认定刘建忠所负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并将上诉人2010年离婚后属于个人的工资及子女给付的赡养费冻结，并在诉讼过程中强制执行，明显是为了形成既定事实，为上诉改判制造障碍。邢双全庭审辩称，我和刘建忠合作时，上诉人与刘建忠是夫妻关系，执行若干年以后，才发现他们有一个离婚协议，但根据婚姻法等法律规定，上诉人应当承担她和刘建忠夫妻共同承担的民事责任。上次在中院，上诉人承认过她知道刘建忠拿钱去开矿的事，证明刘建忠开矿上诉人是知情的，上诉人应当承担相关民事责任。郭克勤书面辩称，上诉人在上诉状中陈述1992年开始与刘建忠分居，不知道刘建忠开矿联营之事，最后又承认知道刘建忠开矿，1994年刘建忠还在家，且保定中院执行法官2005年12月8日在北京市房山区镇找到过刘建忠并做过询问笔录。因此，上诉人的陈述明显自相矛盾不是事实。上诉人与刘建忠在涞源县租住，并接受我的保证金、预付款，充分证明她在涞源县参与开矿，参与夫妻共同经营。本案执行刘建忠的债务属于其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一审认定刘建忠所负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事实清楚。1、在1998年5月经保定市地矿工程师吕宝林介绍，我到涞源县投资考察乌龙沟大庄矿区刘建忠矿，在考察中经吕宝林介绍，第一次在刘建忠矿洞口与刘建忠及上诉人毕冠芹见面，当时该矿矿口已无任何设施设备，有一个老人张仕存在看矿。经与刘建忠和毕冠芹夫妻多次协商，与刘建忠签订了联营开矿协议，于1998年7月20日由我的会计王成良将2万元保证金交付毕冠芹手里，由刘建忠办理了收款手续。以上事实除我外，吕宝林、大庄村民张新国、王成良、办事员许为波均可证明。2、付刘建忠夫妻2万元定金后，我开始筹建开矿。不料因刘建忠开矿时外债累累，导致工人和村民阻扰施工，涞源县法院也前来执行刘建忠，否则法院要查封该矿。为减少损失，在县法院执行法官杜金贵和王新华的主持下，让我先预付刘建忠现金11万元用于支付刘建忠应付的执行款及其外欠工资和借款。我同意后，于1998年7月28日在涞源县城一宾馆签订了补充合同，由王成良将现金11万元交付给刘建忠妻子毕冠芹，刘建忠办理了收款手续。当时吕宝林、张新国在场。在执行法院几次协调中，我及刘建忠和上诉人都在场，不但涞源县执行法官杜金贵、王新华可以证明，张新国、张新增兄弟俩，均可证明刘建忠和其妻子共同经营该矿的事实。3、当时涞源县乌龙沟派出所所长宁亚平及民警杨文明负责对外来人员办理暂住证及爆炸物品保管、使用、治安管理。当时杨文明帮助并借款给刘建忠，他们对刘建忠和毕冠芹共同开矿的事实很清楚。4、当时在大庄村乌龙沟矿区，大庄村民张和平开了一个小饭店，我们与刘建忠夫妻多次在此吃饭，此人也是该矿最后被查封的看护设备之人，他也完全可以证明刘建忠夫妻共同经营该矿的事实。5、由于开矿需要收取矿产资源税和办理相关手续，刘建忠夫妻需要找涞源县地矿局管理该矿区的刘志刚和技术员刘文斌，所以他们也可以充分证明上诉人和刘建忠在涞源县共同经营开矿的事实。6、刘建忠初到涞源县开矿，由于当时管理不规范，由乡、村负责开采。因此，刘建忠与村委会签订了采矿合同，当时村支书（可能叫张印中）、村长也可以证明刘建忠夫妻共同在涞源县开矿的事实。总之，刘建忠在1998年与我签订联营协议时上诉人毕冠芹不但在涞源县，而且还亲手接到我的会计交给她的保证金和在法院调解下支付的先期预付款，所以上诉人称1992年她与刘建忠分居不知道联营开矿是假的。（二）一审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刘建忠承担的债务是在其与上诉人婚姻存续期间的债务，所以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上诉人应当承担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而本案中刘建忠承担的债务是其夫妻在共同生产经营中发生的债务，所以，不能排除上诉人承担责任。刘建忠未予陈述意见。毕冠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解除对毕冠芹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内存款的冻结；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查明，毕冠芹与刘建忠于1973年5月3日结婚，婚后生育四个子女。2010年1月11日，经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出具（2010）房民初字第××号民事调解书，毕冠芹与刘建忠调解离婚。双方达成如下调解协议：“一、毕冠芹与刘建忠离婚。二、坐落于房山区间，其中北侧两间归毕冠芹所有，南侧三间归刘建忠所有。三、刘建忠给付毕冠芹财产折价款两万元（于二○一○年二月五日前给付一万元，于二○一○年五月一日前给付一万元）。四、其他无争执”。该2万元毕冠芹已收到。另查明，邢双全诉刘建忠、郭克勤联营合同纠纷一案，该院于2004年2月2日作出（2003）保民初字第100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刘建忠、郭克勤共同补偿邢双全前期工程投入资金435696元，并负连带责任。郭克勤不服提起上诉，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04年11月20日作出（2004）冀民一终字第8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院于2005年10月25日立案执行。在执行过程中，该院于2015年4月1日作出（2005）保执字第9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毕冠芹名下存款15万余元（该款项已划拨给申请执行人）。毕冠芹向该院提出异议。毕冠芹提交的其名下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北潞园支行（账号02×××8*）存折及《定期一本通明细清单》显示，该账户于2010年3月19日存入11000元开户后陆续存入多笔款项，至2015年4月8日贷方算术合计159533.92元。还查明，庭审时审判人员询问毕冠芹，“你是否知道刘建忠开矿的事情”？毕冠芹回答：“我知道他开矿的事情，他当时还在家，他是1994年离开家的……”。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应遵循诚实守信原则。本案中，该院（2003）保民初字第1009号民事判决认定1997年、1998年邢双全分别与刘建忠、郭克勤签订《联营开采协议》，且郭克勤与刘建忠均从邢双全的前期投入中获益，从毕冠芹在庭审陈述中来看，其对于刘建忠开矿的事情是知晓的，刘建忠所获收益应用于其家庭，毕冠芹称对该笔债务不知情不符合常理。毕冠芹称刘建忠是1994年离家的，但刘建忠至少1998年尚在开矿，期间并未离家出走，其陈述自相矛盾与事实不符，故其所称对该笔债务不知情，系刘建忠个人债务的主张，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本案所涉刘建忠所负债务系刘建忠与邢双全等在经济活动中产生，形成于刘建忠与毕冠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毕冠芹没有证据证明刘建忠对外所欠债务为刘建忠个人债务，因此，该债务应为夫妻共同债务，应由夫妻双方共同偿还。该院冻结毕冠芹名下银行存款并无不当，其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均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保定中院于2018年9月7日作出（2018）冀06民初2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毕冠芹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毕冠芹负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在执行邢双全与刘建忠、郭克勤联营合同纠纷一案中，保定中院于2015年4月1日作出（2015）保执字第9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毕冠芹名下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内存款。毕冠芹对此向保定中院提出执行异议，保定中院于2016年3月24日作出（2015）保执异字第31号执行裁定书，认为刘建忠对邢双全所负涉案债务为刘建忠、毕冠芹夫妻共同债务，裁定驳回毕冠芹的异议申请并赋予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诉权。本院认为，执行异议之诉程序重点要解决的是案外人就人民法院执行标的是否享有民事权益及其民事权益能否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争议事项，在执行依据判定某一自然人为义务人时，对在执行程序、执行异议之诉程序中改变执行依据的既判力，就判决债务是否系执行依据确定的义务人与其配偶的夫妻共同债务进行审理认定，应持谨慎态度。特别是本案中，刘建忠因生产经营对邢双全所负债务，超出刘建忠、毕冠芹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且邢双全、郭克勤不能举证证明该债务用于刘建忠、毕冠芹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系基于刘建忠、毕冠芹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毕冠芹主张其与刘建忠早已分居并于2010年经法院调解离婚，其被执行的银行存款开户于其与刘建忠离婚之后，均系其离婚后工资所得等个人财产，即使毕冠芹曾表述自己知道刘建忠与他人经营开矿一事，但“知道”并不等同于“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故在现有证据条件下，仅以该债务形成于刘建忠、毕冠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为由而认定涉案债务为二人夫妻共同债务，既无事实证据，也无法律依据。另外，若毕冠芹名下涉案银行存款系毕冠芹、刘建忠夫妻共同财产，即使刘建忠向邢双全所负的涉案债务仅为刘建忠个人债务，也是可以就其与毕冠芹夫妻共同财产中刘建忠的份额加以执行的，但本案一审对毕冠芹名下涉案银行存款是否系其二人夫妻共同财产这一事实也并未查明。综上所述，毕冠芹上诉主张理据充分，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结果应予纠正。邢双全等人如仍认为刘建忠向邢双全所负债务为刘建忠、毕冠芹夫妻共同债务，或毕冠芹名下涉案银行存款系刘建忠、毕冠芹夫妻共同财产，可通过另诉等其他程序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6民初28号民事判决；二、不得执行上诉人毕冠芹名下涉案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北潞园支行（账号02×××78）银行存款。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上诉人邢双全、郭克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保执异字第31号执行裁定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自动失效。审判长  刘立斌审判员  解占林审判员  张凯雅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二日法官助理刘奂军书记员周东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