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28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彩虹，女，1971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石狮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婷婷，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继聪，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翁华南，男，1987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晓峰，福建闽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珑，福建闽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彩虹因与被上诉人翁华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8）闽0206民初54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彩虹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并非民间借贷关系，而是翁华南投资泰赫（福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称泰赫公司）股权投资款，翁华南以借贷关系起诉无事实和法律根据。原审法院片面认定王彩虹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且在原审判决的认定过程中未对王彩虹提供的证据进行分析认证，显属错误，应当纠正。具体事实与理由如下：一、原审中王彩虹提供《录音》证据，足以证明本案款项非借款，而是投资款。在录音中翁华南未对王彩虹“股权投资款”的说词予以否认，原审质证阶段翁华南对录音的真实性亦无异议。原审法院对此证据未进行论证，故原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不清，判决错误。二、原审中王彩虹提供《银行历史流水清单》，证明王彩虹收到翁华南的款项后在同一时间就将该款项汇入泰赫公司指定账户，该组银行转帐记录足以证明本案翁华南汇款给王彩虹的款项并非借款，而是作为泰赫公司股权投资款，王彩虹的账户仅仅是指定的收款账户，并非股权投资法律关系的主体。原审法院对此证据未进行论证，故原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不清，判决错误。三、一审中翁华南称对王彩虹的职业、联系方式、微信均不清楚，在款项转出将近4年期间没有向王彩虹主张还款。双方除该三笔转账无其它的银行交易情况，三笔银行转账发生于不同时间，若是借款按照交易习惯应当出具借款凭证，第一次转账没有出具，至少应当在后面发生的经济往来中确认借款的事实以及事后积极主动的向王彩虹主张进行债权确认或还款,不符合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以双方的关系也不可能发生巨额的借贷关系，翁华南在一审的陈述不符合常理，显然本案款项并不是借贷关系。四、原审法院以翁华南在转账时备注“出借款”就片面认定为借款关系，王彩虹认为原审法院认定错误。转账时的备注是翁华南的单方行为，并不是双方的合意，且网银转账默认的方式大都为出借款或往来款，故单方的备注并不能证明款项的实际性质。王彩虹已经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本案的款项系其它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翁华南仍应该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翁华南再无继续举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支持其诉请，显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五、一审中王彩虹向原审法院申请追加第三人、调取证据，原审法院均未同意，未能对相应事实进行调查，作出错误判决。 翁华南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事实与理由：一、翁华南在原审中已就案涉250万款项系其出借给王彩虹的出借款提供已明确备注为“出借款”的转账凭证予以证明，并对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包括双方原籍）等事实作出充分说明。同时，王彩虹多次接收翁华南转账的案涉款项，均未对款项性质为“出借款”提出异议。因此，原审法院足以认定案涉250万元款项系翁华南出借给王彩虹的出借款。二、案涉250万元款项不是翁华南投资泰赫公司的股权投资款。1.王彩虹在原审中提供的《录音》证据内容里关于案涉250万款项为投资款的相关陈述均是王彩虹的单方陈述，自始未获得被翁华南的认可,特别是在《录音》证据里第6页翁华南明确提到“借款你什么时候要给我”，表明翁华南已经明确案涉款项为借款。王彩虹企图以自己对案涉款项为投资款的单方陈述混淆案涉款项的实质法律性质。2.王彩虹在原审中提供的《银行历史流水清单》显示的内容均是王彩虹以自己名下账户的款项向泰赫公司转账的单方行为。王彩虹以其与案外人泰赫公司之间所形成的法律关系来混淆其与翁华南之间已经成立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3.王彩虹在二审时提供的泰赫公司《股东出资证明》从形成时间（即2019年3月28日）上看，明显是在本案原审之后，为二审应诉需要而制作的。同时，王彩虹系泰赫公司股东施荣斌的母亲，该份《股东出资证明》的制作主体泰赫公司与王彩虹之间具有利害关系，因此，泰赫公司单方出具的《股东出资证明》证明力低，不足以采信。综上所述，翁华南已就案涉250万元款项系其向王彩虹出借的出借款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案涉250万元款项不是翁华南投资泰赫公司的股权投资款。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翁华南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王彩虹偿还借款本金25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25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8年7月3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2.判令王彩虹承担本案保全费用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12月25日，翁华南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吕岭支行向王彩虹转账支付1000000元，并在转账时备注为“出借款”。2014年12月31日，翁华南通过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厦门五缘湾支行向王彩虹转账支付1000000元，并在转账时备注为“出借款”。2015年1月13日，翁华南再次通过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厦门五缘湾支行向王彩虹转账支付500000元，并在转账时备注为“出借款”。翁华南与王彩虹没有签订书面协议。庭审中，翁华南主张王彩虹向其借款2500000元，王彩虹抗辩转账系翁华南投资泰赫公司股权投资款，但王彩虹没有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翁华南因提起本案诉讼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已支付保全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债务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本案翁华南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王彩虹抗辩转账系翁华南投资泰赫公司股权投资款，但王彩虹没有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应由负有举证责任的王彩虹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翁华南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银行转账凭证已经备注转账款项是出借款，王彩虹已经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因此，翁华南主张王彩虹向其借款2500000元的理由成立，应予支持。综上所述，翁华南与王彩虹之间的借贷关系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因翁华南与王彩虹之间未约定借款期限和借款利息，翁华南要求王彩虹偿还借款本金25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25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8年7月3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翁华南要求王彩虹支付本案保全费5000元的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规定，判决：一、王彩虹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翁华南偿还借款本金25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25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8年7月3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二、王彩虹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翁华南支付保全费5000元。 本案二审过程中，王彩虹提供如下证据：1.《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报告，拟证明泰赫公司系依法成立且存续的公司，施荣彬与张英华系泰赫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成员。2.《户口本》、《离婚证》，拟证明王彩虹与泰赫公司的股东施荣彬系母子关系；王彩虹与施并从曾系夫妻关系，施并从系施荣彬的父亲；施并从系泰赫公司的隐名股东之一；案涉款项250万元系翁华南通过王彩虹银行账户转入泰赫公司的投资款。3.泰赫公司出具的《股东出资证明》，内容为“本公司为泰赫（福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4年1月3日成立，注册资本500万元。股东为施荣彬与张英华，施荣彬持有58%股权。截止至2015年10月21日，该部分股权已实际出资950万元，其中250万系翁华南实际出资，已分别于2014年12月25日、2014年12月31日、2015年1月13日通过王彩虹的银行账户转入公司……”，拟证明讼争款项为股权投资款，并非借款。4.福建省大田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出具的《工作说明》，内容为：“2017年6月来，施并从与翁华南多次到我局刑侦大队，自称系泰赫公司的实际股东，该公司章程体现的股东为施荣彬，信访该公司另一股东张英华、张家龙冒用施荣彬签名变更法定代表人、变更、变卖公司房产的行为……”，拟证明翁华南系泰赫公司的隐名股东。5.《协议书》（两份），拟证明证人骆某系为泰赫公司提供建筑施工服务、泰赫公司与张家龙之关系。6.泰赫公司出具的《员工证明》，拟证明证人何某曾就职于泰赫公司任财务，代表泰赫公司说明翁华南转给王彩虹250万元的性质是投资泰赫公司的股权投资款。 本院组织双方质证，翁华南发表质证意见如下：1.《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报告》，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泰赫公司相应工商登记信息与本案没有关联性。2.《户口本》、《离婚证》，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对关联性和证明对象有异议。《户口本》、《离婚证》仅能证明王彩虹与案外人施荣彬、施并从的身份情况，与翁华南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翁华南的转账行为系投资行为。王彩虹利用其与案外人的法律关系来混淆本案其与翁华南已经建立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3.《股东出资证明》，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首先，从形成时间上看，该份证明形成于2019年3月28日，系本案原审判决作出后形成的，明显系为本案二审应诉而制作的书面材料；其次，从证明的出具主体来看，该份证明系由王彩虹的儿子施荣彬控股的泰赫公司出具的，鉴于施荣彬与王彩虹系母子关系，泰赫公司与王彩虹具有重大利害关系，因此该份证明的证明力非常低；最后，从证明内容上看，有多处违背常理之处：第一，泰赫公司成立于2014年1月3日，由施荣彬和张英华担任股东，但该证明内容显示张英华担任股东却始终没有任何出资，施荣彬作为大股东也是在泰赫公司成立一年多之后才进行出资，反而是由一个不是股东身份的翁华南最先来出资，该做法明显违背常理；第二，泰赫公司确认注册资本为500万元，又确认出资达到950万元，明显自相矛盾。因此，恳请人民法院严查该份证明的出具过程，依法追究泰赫公司和张英华作伪证的法律责任。4.对《工作说明》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其出具时间为2019年3月27日，是在本案原审判决做出之后才出具的，也没有附上翁华南自称是泰赫公司股东的笔录以及相应书面证据，并且工作说明中的相关内容也没有明确的指向本案案涉的250万元款项系翁华南向泰赫公司提供的股权投资款。5.《协议书》，对其三性均不予确认，协议书的内容与本案无关。6.《员工证明》三性均不予确认，员工证明也是在原审判决做出之后才制作的，同时证明的出具主体是泰赫公司与王彩虹有重大关系，其出具证据的证明力不足，均不能采纳。 本案二审过程中，经王彩虹申请证人骆某、何某出庭作证，骆某陈述：翁华南跟其说过他在泰赫公司投了200多万，占10%；其也曾听施并从说，公司股权施并从占比20%，翁华南10%，当时翁华南亦在场。何某陈述：在2014年12月到2015年3月份其是泰赫公司的财务人员，曾负责案涉250万元款项转入泰赫公司时的入账工作，其为弄清楚资金的来源而询问过老板，得知该款项为翁华南的投资款。对于证人骆某、何某的证言，被上诉人翁华南质证认为：1.骆某的证人证言，对其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不予确认。骆某与王彩虹和施并从存在经济利益关系，其证人证言证明力低：骆某在作证的过程中阐述的泰赫公司的持股情况是张家龙持50%，施并从持有50%，与泰赫公司的实际持股不一致；骆某没有参与250万元的转账和收入过程，也不是250万元的权利义务主体，不能以其证人证言证明250万元的法律性质。2.对于何某的证人证言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不予确认，何某说和施并从是多年的朋友关系，证人证言缺乏中立和客观性；何某在作证中，仅确认在做账时看到账单是王彩虹的转账记录，并没有翁华南汇入泰赫公司的转账记录，250万元的资金来源是不知名的老板告诉他的，不能对250万元的实际发生过程进行如实的陈述，不具备证明力。上诉人王彩虹对证人证言无异议，认为所陈述证词应予以采纳。 对于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王彩虹另提出如下意见：其直到开庭才知道转账记录中有备注“出借款”，此前并未曾看到该备注。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翁华南提供转账凭证拟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王彩虹应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并非借贷关系。根据王彩虹一审提交的银行存款明细账及二审提交的证据，王彩虹在收到讼争款项后，当日或次日即将其中200万元款项通过施荣彬账户转给泰赫公司、另50万元转给泰赫公司的关联人员张家龙，同时，福建省大田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出具的《工作说明》已明确证明翁华南以泰赫公司实际股东的身份向该大队进行信访的行为，该证明来源于国家机关，具有公信力，其证明内容也与证人骆某、何某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且泰赫公司也出具《股东出资证明》确认翁华南有对该公司实际出资，故上述证据足以形成证据链，证明案涉款项是双方之间的其他经济往来，并非借款，王彩虹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其主张。王彩虹二审提交的部分证据为本案一审判决后新形成的，符合法律规定的提交新证据的条件，翁华南以此对该证据效力提出异议，缺乏法律依据，翁华南还主张泰赫公司可能作伪证，但并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翁华南提供的转账凭证虽有摘要备注为出借款，但该摘要备注是单方行为，单凭该备注不足以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合意，翁华南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进一步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而翁华南并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佐证其与王彩虹就讼争款项达成了借贷合意，翁华南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王彩虹的上诉主张本院予以采纳，一审法院判决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王彩虹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8）闽0206民初541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翁华南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542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926元，均由翁华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巧铭） 审 判 员 （陈丽英） 审 判 员 （周宗良） 二〇一九年八月五日 代书记员（ 朱强 强）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