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射洪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922民再1号 抗诉机关：四川省遂宁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审被告）：李小燕，女，1980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居民。 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全林，系四川泽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黄达志，男，1974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四川省隆昌县居民。 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世新，系四川今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原审被告）：张勇，男，1979年9月26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射洪县居民。 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佳富，系四川宏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李小燕与被申诉人黄达志、张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申诉人李小燕不服四川省射洪县人民法院（2016）川0922民初1451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四川省遂宁市人民检察院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九）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以遂检民（行）监[2018]51090000036号民事抗诉书向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该院于2019年1月28日作出（2019）川09民抗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本案指令四川省射洪县人民法院再审；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本院于2019年2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诉人李小燕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全林、被申诉人黄达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世新、被申诉人张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佳富到庭参加了诉讼。遂宁市人民检察院指派射洪县人民检察院检察员陈中明、书记员周昊波出席法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遂宁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意见，射洪县人民法院（2016）川0922民初1451号民事判决送达程序违反法律规定，申请提出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理由如下：（一）原审判决送达程序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诉讼权利。本案中，黄达志提供了张勇和李小燕的离婚协议书，该证据在开庭审理时进行了质证并采信。离婚协议书载明：张勇和李小燕对房产的分割情况是，两人唯一的一套房产位于成都市，归申请人李小燕所有。原审法院未直接向李小燕本人送达相关法律文书，而是采用公告送达方式。根据法律规定应认定为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二）当事人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1.张勇陈述自己于2014年11月26日、12月3日、12月5日分别收到黄达志转款19.6万元、37.6万元、19.6万元，共计76.8万元；2015年1月1日，张勇就这3笔借款向黄达志出具了两张借条，一张35万元，一张45万元。而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与张勇提供的证据显示的基本事实不符。2.根据申请人李小燕提供的证据及张勇本人的陈述，张勇向黄达志的借款都用于赌博，该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使用。申请人李小燕对该笔债务依法不应承担连带责任。故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 申诉人（原审被告）李小燕称，1.原判严重违反诉讼程序，用公告文书送达方式，导致李小燕无法参与审理，无法主张自身权利。2.原判将黄达志与张勇的借款80万元，错误的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根据李小燕向法院提交的证据显示黄达志转账金额为76.8万元，原判认定80万元是错误的。3.李小燕已明确告知黄达志不要借钱给张勇，黄达志仍借钱给张勇，因此这是他们双方的个人行为，与李小燕无关。4.黄达志已知道张勇借款用于赌博，就不应再借钱给张勇，张勇不能归还后，黄达志也自认为与李小燕无关。5.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将个人借款判决成了夫妻共同债务。6.原判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本案中黄达志并不能证明张勇借款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黄达志与张勇之间的债务不属于李小燕与黄达志的夫妻共同债务，系张勇个人债务，与李小燕无关，请法院依法驳回黄达志对李小燕的诉讼请求。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黄达志辩称，1.原审法院以公告方式送达诉讼文书的方式合法。作为公告送达，是人民法院依法履行法律职责，我们尽力提供对方的联系方式、居住地点，我们也做了大量工作，在一审时我们也打过申诉人电话，打不通，也打过张勇及其哥哥电话，都找不到人。也到张勇居住地和成都民政局查询申诉人与被告的婚姻情况，但都找不到人，所以法院以邮寄方式寄给李小燕登记的地址，最后被退回，在这种情况下，法院找不到人，才使用的公告送达，在当时的情况下，我们已经想尽各种方式都找不到李小燕、张勇才公告送达，是符合法律依据的。2.原审判决认定债务属于张勇与李小燕夫妻共同债务。第一是债务产生于夫妻关系存在期间，第二是夫妻共同使用该笔债务，借给张勇的钱时间很长、数量很大，最后挽总120万，今天我们有新证据也可以证明当时在举债期间与他们共同设立一个公司经营期间的时间完全吻合，我们现在也没看见张勇输钱给黄达志，而黄达志也不知道借钱的时候张勇会用于赌博，借钱时是说的承包工程，前前后后一共借了500多万，黄达志也不知道张勇用于赌博，所以我们认定张勇向黄达志借款是属于李小燕和张勇共同债务。3.张勇将借款用于赌博没有事实依据。4.申诉中，他们举了一个黄达志和李小燕的通话录音，他们认为债务属于张勇个人债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为张勇跟黄达志是战友关系，关系很好，李小燕和黄达志通话时是嚎啕大哭，称自己已经昏过去了，这种情况下，黄达志为了申诉人的人身安全，才讲了不找李小燕，只找张勇这类似的言语，这种情况不下是黄达志真实意思的表示，是出于考虑到李小燕人身安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做出了一些不适当的言语，李小燕和黄达志通话时已经做好了准备，未告诉黄达志要录音而将通话记录录音下来，未经黄达志同意，根据法律规定精神，只有通过合法取得的证据，才能当做使用证据，而李小燕提交的录音没有明确告诉黄达志要录音，属于秘密录音，是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5.李小燕和张勇有逃避债务的行为，2015年3月16日与张勇的离婚协议中，写明婚内无任何共同财产是假的，并将所有财产都给了李小燕，从而逃避债务。6.李小燕抗诉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应该支持，申请抗诉首先必须申请再审，本案已经过了申请再审期限6个月，之前通过公告送达这种方式是合法的。前前后后通过建行，借款22次，累计400余万元，通过农业银行，累计500余万元。张勇后通过建行归还140余万元，所以债务并不止申诉人所说的三次债务。他们的往来账目，有些由于时间久远已经拖不出来了，我们现在实事求是，是通过黄达志本人清算120万元，并请求向张勇和李小燕追偿，李小燕承担连带责任。7.重审中，黄达志对利息的主张变更为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 被申诉人（原审被告）张勇述称：1.张勇与黄达志之间确系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但本案借款金额只有76.8万元，不应该有80万元。先后3次分别转账，除这3次转账以外，张勇没有收到黄达志的其他金额。2015年黄达志要求张勇出具收条，张勇出具了2张，一张45万元，一张35万元，一共80万元，但黄达志并没有实际交付80万元，黄达志实际交付76.8万元，原判仅凭两张收条判80万，与客观事实不符。2.张勇属于个人借款，没有用于家庭，原审认定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实属不当，张勇多次向黄达志借款，并用于赌博，黄达志也知道，后因张勇高利贷太多，李小燕知道了，并要和张勇离婚，后在父亲那里用了100多万解决了部分高利贷，并哭着给黄达志说了不要再借钱给张勇，张勇也保证不再赌博，后张勇又背着李小燕赌博，后黄达志看见张勇越赌越凶才要求出具借条，李小燕确实不知情。3.原审张勇并不知情，黄达志和张勇关系密切，一直都有联系，但黄达志并未提供张勇有效联系方式和地址，剥夺了张勇诉讼权利。本案张勇欠款76.8万元由张勇个人偿还，由于是赌博债务，不受法律保护，利息不予支持。 原审原告黄达志在原审中诉称：1.判令张勇偿还借款本金1472551元及利息；2.判令李小燕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黄达志与张勇系朋友关系，因经营需要，张勇从2014年4月8日至2015年2月14日止，先后在黄达志处借款共计3571150元，期间张勇共归还原告本金2098599元，张勇尚欠黄达志借款本金1472551元。黄达志多次催收，张勇以各种理由推脱，拒不履行还款义务。 原审认定的事实：被告张勇、李小燕于2004年1月登记结婚，2015年3月16日，双方在成都市金牛区民政局办理了离婚登记。办理离婚登记所附离婚协议书第三条第4项载明：“确认婚内无任何共同债权债务，如若任何一方对外负有债务的，由负债方自行承担，个人名下的债权离婚后由个人享有。”该离婚协议落款时间为2014年4月20日。2013年12月30日，被告张勇向原告黄达志出具了借条一张，载明：“借条，今借到黄达志现金400000（肆拾万元整），借款人：张勇，2013年12月30日。”该张借条，原告黄达志未向本院提交相关支付凭证。据原告黄达志向本院提交的中国建设银行交易明细表显示，2014年4月至2015年1月，原告黄达志与被告张勇互有经济往来，2015年1月1日，原告黄达志与被告张勇对双方均认可的债务进行了结算，被告张勇向原告黄达志出具了借条两张，分别载明：“借条，今借到黄达志现金350000（叁拾伍万元整），借款人：张勇，2015年1月1日；借条，今借到黄达志现金450000大写肆拾伍万元整，借款人：张勇，2015年1月1日。”该两张借条均写在被告张勇的身份证复印件上。 原审中被告张勇、李小燕未作答辩，亦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原审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债务应当清偿。被告张勇尚欠原告黄达志借款80万元未归还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被告张勇理应承担该借款的清偿责任。两张借条上均未约定还款日期，原告黄达志可以随时要求被告张勇在合理期限内偿还借款。两张借条上均未约定利息，依法视为不支付利息，但从原告黄达志实际主张之日起，被告张勇应按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利息。二被告离婚协议虽明确约定“确认婚内无任何共同债权债务，如若任何一方对外负有债务的，由负债方自行承担，个人名下的债权离婚后由个人享有。”但本案诉争借款均为被告张勇、李小燕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债务，被告张勇、李小燕均未与原告黄达志就本案诉争借款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被告张勇、李小燕也未向本院提交二被告之间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且原告黄达志知道该约定的证据，该协议不能对抗债权人，虽离婚协议落款时间为2014年4月20日，但二被告实际于2015年3月16日才办理离婚登记。故被告李小燕应就本案80万元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告黄达志主张被告张勇尚欠其借款共计1472551元未清偿，除上述本院已认定的80万元外，2013年12月30日，被告张勇向原告黄达志出具的40万元借条，因原告黄达志未向本院提交该笔借款实际交付的凭证，对该笔借款本院不予认可。其余借款，原告黄达志虽向法院提交了中国建设银行交易明细表，但未向本院提交双方达成借款合意的证据，且被告张勇在2015年1月1日出具的两张借条仅确认了借款80万元，故本院对超出80万元部分的债务不予认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张勇偿还原告黄达志借款本金8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6年5月30日起按照本金80万元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由被告李小燕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黄达志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053元，由原告黄达志负担8245元，被告张勇负担9808元；公告费600元，由被告张勇负担。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向本院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黄达志提交的2013年12月30日金额为40万元的借条”“证人宋某询问笔录”认证如下：1.借条与当事人之间的银行流水相互矛盾，且黄达志没有就该笔借款作出合理说明，故对该份“借条”不予采信。2.证人宋某的询问笔录，因与本案已查明的事实相冲突，且证人未按照法律规定出庭作证，故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对于各方当事人提交的其他证据，因质证中对真实性均无异议，且能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证明本案事实，故均予以采信，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并在卷佐证。 原审被告张勇与被申请人黄达志系战友关系，双方有多次经济往来。根据庭审证据显示黄达志通过银行共计向张勇转账5001150元，张勇通过银行向黄达志转账共计2672599元。除当事人自认及借条（2015年1月1日张勇出具的借条两张）载明的金额外，双方均无确切证据证明其他经济往来的原因、性质等情况。 原审被告张勇自认其于2014年11月26日在被申请人黄达志处借款196000元，同年12月3日借款376000元，同年12月5日借款196000元，三笔借款共计768000元。并于2015年1月1日向原审原告黄达志出具借条两张，金额合计80万元。并自称将借款用于了网络赌博。 另查明，被告张勇、李小燕于2004年1月登记结婚，2014年4月20日，因张勇长期赌博至夫妻感情不和，李小燕向张勇提出离婚，同日双方达成离婚协议，协议中约定“确认婚内无任何共同债权债务，如若任何一方对外负有债务的，由负债方自行承担，个人名下的债权离婚后由个人享有。”2014年4月22日，张勇写下不再赌博的保证书后，2014年5月4日及同年5月10日，李小燕两次分别转账500000至黄达志账户，共计转账1000000元，并自认该款用于偿还张勇之前在黄达志处的借款，庭审中黄达志对该还款行为予以认可。同时自认另帮张勇偿还了因赌博所产生的欠款上百万元。后李小燕向黄达志告知不要再借钱给张勇。后李小燕与张勇继续维持了夫妻关系。2015年3月16日，双方在成都市金牛区民政局办理了离婚登记。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中当事人各方争议的焦点是一、黄达志与张勇之间的借款的本金是多少，是否约定了利息；二、案涉借款是否属于李小燕与张勇的夫妻共同债务，李小燕是否应当对该笔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及时提供证据。本案中，黄达志虽然向本院提供了银行流水及借条等证据，但一方面2013年12月30日的金额为40万元的借条与银行流水相矛盾，同时黄达志主张的借款总金额和银行流水所体现的无论是单次金额，还是汇总金额均无法相互印证；二是张勇自认的2014年11月26日（转款金额为19.6万元）、2014年12月3日（转款金额为37.6万元）、2014年12月5日（转款金额为19.6万元）合计76.8万元的借款，与黄达志提交的2015年1月1日张勇出具的借条两张（金额分别为35万元和45万元）合计80万元能够相互印证，符合日常生活和民间借贷交易行为的一般逻辑；三是经本庭多次释明因各方当事人之间经济往来较多，尤其是与黄达志主张难以一一对应，故要求黄达志、张勇本人出庭，以便于核实双方之间的经济往来情况及下欠借款金额。但黄达志、张勇均未按要求出庭。综上本院确定黄达志与张勇之间的借款本金为76.8万元。关于是否约定了利息的问题，因黄达志提供的借条中均未约定利息，亦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双方之间约定了利息，应视为没有约定利息。但根据法律规定，黄达志有权自实际主张即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向张勇主张利息。 关于争议焦点二：夫妻共同债务是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双方或者其中一方为夫妻共同生活对第三人所负的债务。本案中，黄小燕在2014年5月4日、5月10日分别转款50万元共计100万元给黄达志，用于偿还张勇向黄达志的借款，并在还款后明确告知黄达志，张勇有赌博的恶习，要求黄达志不要再借钱给张勇。在此之后，黄达志仍然在未通知李小燕或征求李小燕的意见的情况下，向张勇提供借款。结合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张勇将该笔借款用于赌博。黄达志向张勇提供的借款既无夫妻双方合意，亦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且该借款实际被张勇用于赌博，属于国家法律明令禁止的违法行为，故该借款不属于李小燕与张勇的夫妻共同债务，李小燕不应对该笔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6）川0922民初1451号民事判决。 二、由被申诉人（原审被告）张勇偿还被申诉人（原审原告）黄达志借款本金76.8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6年5月30日起以本金76.8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至付清之日止。限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被申诉人（原审原告）黄达志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8053元，由被申诉人（原审原告）黄达志负担8053元，被申诉人（原审被告）张勇负担10000元。公告费600元，由被申诉人（原审被告）张勇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 映 人民陪审员  曾开勇 人民陪审员  赵红玉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七日 法官 助理  杨 欢 书 记 员  赵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