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甘民终2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皇台酒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武威市西关街新建路55号。法定代表人：胡振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邹世语，甘肃金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娥，甘肃金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戴嘉德，男，1984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建洲，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谷伟栋，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甘肃皇台酒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皇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戴嘉德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甘01民初6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6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皇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娥、被上诉人戴嘉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谷伟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皇台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甘01民初637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戴嘉德的全部诉讼请求；2.依法判令戴嘉德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事实与理由：1.本案涉及资金金额较大，一审法院应查清戴嘉德身份信息(含职业信息)、本案涉及资金来源等相关情况，但原审法院在未查明上述重要事实的情况下，直接作出判决，系事实认定不清，导致判决结果错误。2.原审未能正确认定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中的“证券市场虚假陈述”行为，同时错误的认定戴嘉德所主张的损失与皇台公司的行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进而判令皇台公司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系认定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认定皇台公司虚报500万元利润的行为属于证券市场虚假陈述行为，适用法律错误。证券虚假陈述，是指针对“重大事件”作出违背事实真相的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在披露信息时发生重大遗漏、不正当披露信息。皇台公司被证监会甘肃监管局处罚的2015年报虚增500万元利润的行为，不构成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中的证券市场虚假陈述。《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规定的重大事件有十二种，对虚增500万元利润的行为应当综合判断。第一，该行为不属于上述十二种重大事件；第二，扣除500万元虚增利润，皇台公司2015年度经营状况仍然为盈利；第三，皇台公司股价在2016年4月20日年报发布当天开盘价16.80元，收盘价16.30元，涨跌幅-0.06%；披露后第一个交易日2016年6月20日开盘价15.59元，收盘价15.59元，市场反映出的股价跌涨并不明显，即皇台公司虚增行为对股价影响并不大。因此，皇台公司行为不构成证券市场虚假陈述。（2）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年报显示，皇台公司2015年度利润634万元，扣除虚增的500万元，还有134万元利润，业绩均很普通，不会对投资者决策产生影响。股票市场上，影响股价变动的因素很多，综合作用决定了股票价格的起伏。皇台公司近年来的发展前景本身势头不佳、业绩大幅下滑，股价小幅下跌是证券市场系统风险所致，并非虚增500万元利润就可以影响整个股价涨跌。（3）原审认定戴嘉德的投资损失与皇台公司行为存在因果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皇台公司虚增500万元利润的行为不构成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中的证券市场虚假陈述，该行为与投资者损失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戴嘉德投资损失系系统风险等因素所致，与皇台公司无关。2016年4月20日至2016年6月20日，大盘指数呈现总体下跌状态，皇台公司股票的跌涨幅与大盘走势基本一致。可见戴嘉德投资损失与皇台公司受到处罚没有关联，其损失系证券市场系统风险因素造成。而且，在戴嘉德所称的期间，皇台公司股价并未比大盘或同类股票明显下跌，部分时段呈上涨态势，进而证明戴嘉德的损失由市场风险所致。戴嘉德辩称，本案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戴嘉德的身份信息、资金来源与本案无关，是否存在内幕交易应由皇台公司来举证证明。皇台公司作为一家在证交所上市的公司，其股票本身就是要让社会不特定的主体进行购买投资的，现皇台公司以此作为上诉理由是对公司上市制度的一种否定，更是其逃避本身应负责任的一种行为。2.皇台公司关于本案涉及的事实不构成虚假陈述、不存在因果关系的上诉理由，此前对此均有生效判决予以认定，对于法院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皇台公司提起本案二审，事实上是对诉权的滥用。3.本案原审判决书落款时间为2018年11月7日，戴嘉德于同月收到该份判决书，根据皇台公司2018年12月6日编号为2018-141号公告，皇台公司于2018年12月5日收到代理律师转发的本案判决书，因此其实际收到判决的时间应在此之前。戴嘉德在申请执行前曾询问原审法院判决是否生效，后于2018年12月26日申请了强制执行，原审法院于2019年1月10日受理戴嘉德的执行申请，据此，皇台公司的上诉已经超过上诉期限，二审法院不应受理。4.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规定，公司从事经营活动，必须遵守法律、行政法规，遵守社会公德、商业道德，诚实守信，接受政府和社会公众的监督，承担社会责任。而根据皇台公司发布的公告，皇台公司在本案起诉前、诉讼中、诉讼后均存在大量的被执行案件，其董事长、法定代表人已被列为限制高消费人员。皇台公司这种一边大量执行不履行，一边缴纳高额上诉费提起不必要的上诉，是对上市公司义务的严重违反。请求驳回上诉。戴嘉德向一审法院提出请求：1．皇台公司赔偿戴嘉德投资差额损失4375080元、佣金27207.33元、印花税9830.88元，利息2538.48元，共计4414656.69元；2．诉讼费用由皇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皇台公司成立于1998年9月29日，从事白酒、葡萄酒的生产、批发零售，证券代码000995，证券名称为皇台酒业、*ST皇台。2016年12月12日，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甘肃监管局以甘(2016)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皇台公司存在以下违法事实：皇台公司时任董事长卢鸿毅联系甘肃省酒类商品管理局出具批复，并筹集虚构专项补助资金5OO万元，由俪岛产业投资有限公司转给兰州恒远通商贸有限公司，再由兰州恒远通商贸有限公司转给甘肃省葡萄酒产业协会，最后由甘肃省葡萄酒产业协会拨付给皇台公司，虚增2015年度利润500万元，导致皇台公司2015年年度报告存在虚假记载。皇台公司的上述行为，违反了证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构成证券法第一百九十三条所规定的信息披露违法行为，给予皇台公司警告并处以40万元罚款。皇台公司虚假陈述实施日为2016年4月20日，当日*ST皇台收盘价为16.3元。2016年6月8日*ST皇台公告因重大事项自2016年6月13日起停牌，包括节假日未交易时间，实际停牌时间为2016年6月9日至2016年6月19日，2016年6月8日*ST皇台收盘价16.41元。2016年6月18日虚假陈述揭露后，2016年6月20日*ST皇台复牌恢复交易，当日开盘“一”字跌停，当日收盘价15.59元。此后2016年6月21日、2016年6月22日、2016年6月23日、2016年6月24日，*ST皇台连续五天“一”字跌停，2016年6月27日该股票仍以跌停价12.07元开盘，盘中打开跌停，收盘价12.1元，当天成交金额36658．17万元。自2016年6月20日至2016年7月28日，*ST皇台换手率100.38％，跌幅-24.44％，均价12.39元。期间该股最低价为2016年7月19日盘中最低至11.41元。2016年6月20日至2016年7月28日，上证指数(000001)同期上涨3.79％，深证指数(399001)同期上涨2.10％。戴嘉德于2016年4月20日至2016年6月18日期间即虚假陈述揭露日之前共买入*ST皇台股票1529500股，卖出*ST皇台股票719300股，此时戴嘉德共计持有*ST皇台股票810200股。2016年6月27日，戴嘉德再次买入*ST皇台股票320000股，2016年7月5日至2016年7月12日期间，戴嘉德将上述1130200股*ST皇台股票全部卖出。一审法院认为，一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的争议焦点是：1.皇台公司的信息披露行为是否构成虚假陈述；2.戴嘉德投资损失与皇台公司的信息披露行为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证券市场虚假陈述，是指信息披露义务人违反证券法律规定，在证券发行或者交易过程中，对重大事件作出违背事实真相的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在披露信息时发生重大遗漏、不正当披露信息的行为。本案中，皇台公司虚增2015年度利润500万元的基本事实，皇台公司在诉讼中并不持异议，且该事实也已经证监会甘肃监管局于2016年12月12日以甘(2016)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所认定，予以确认。现皇台公司在诉讼中抗辩该事项不构成重大事件和虚假陈述。一审法院认为，上市公司年度报告，属于上市公司必须及时准确向投资者披露的重要信息，是投资者了解上市公司经营状况的重要信息来源。皇台公司在企业未产生真实利润的情况下，采取虚假手段，虚构专项补助资金，从而虚增经营利润，且所虚增利润500万元占当年度公告利润总额967万余元的51.7％，明显构成上述法律规定的虚假陈述行为。皇台公司认为该行为不属于重大事件和虚假陈述行为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戴嘉德投资损失与皇台公司的信息披露行为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企业经营利润是投资者决定是否投资上市公司股票的重要参考因素。本案皇台公司虚假陈述行为揭露后，*ST皇台股票复牌后连续六个交易日开盘跌停，其中五个“一”字跌停，而同期大盘指数为上涨，故可以认定皇台公司的虚假陈述行为的披露导致了其公司股票的大幅下跌。根据*ST皇台股票的公开交易信息，自2016年6月20日至2016年7月28日期间，*ST皇台股票交易换手率100.38％，故确认2016年7月28日为法律所规定的计算投资者损失的基准日。本案投资者戴嘉德在虚假陈述实施日2016年4月20日后至虚假陈述揭露日2016年6月18日之前购买了*ST皇台股票，至基准日2016年7月28日前卖出股票并产生亏损，因此，戴嘉德的投资损失与皇台公司的信息披露行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其投资损失应当由皇台公司予以赔偿。皇台公司辩称戴嘉德股票投资损失是由证券市场系统风险所导致的，与皇台公司虚构利润行为无关，从同期大盘指数表现来看，并未出现系统性风险引起的大幅下跌，反而同期大盘呈上涨趋势，故皇台公司该抗辩理由明显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戴嘉德投资损失数额的确认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三十条规定，投资人实际损失包括投资差额损失和投资差额损失部分的佣金和印花税；该司法解释第三十一条规定，投资人在基准日及以前卖出证券的，其投资差额损失，以买入证券平均价格与实际卖出证券平均价格之差，乘以投资人所持证券数量计算。本案中，投资者戴嘉德于2016年4月20日至2016年6月18日期间即虚假陈述揭露日之前共买入*ST皇台股票1529500股，卖出*ST皇台股票719300股，此时戴嘉德共计持有*ST皇台股票810200股。2016年6月27日，戴嘉德再次买入*ST皇台股票320000股，该部分股票的买入行为发生在虚假陈述被揭露之后，故不应计入损失赔偿的范围。2016年7月5日至2016年7月12日期间，戴嘉德将上述所有*ST皇台股票全部卖出。根据先进先出原则核算，上述应计入损失的810200股的买入均价为17.53元，卖出均价为12.13元，其差额损失计算为：(17.53元-12.13元)-810200股=4375080元，佣金损失27207.33元，印花税损失9830.88元，利息2538.48元，合计损失4414656.69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规定，判决：皇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戴嘉德经济损失4414656.69元。案件受理费42117元，由皇台公司承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证券市场虚假陈述，是指信息披露义务人违反证券法律规定，在证券发行或者交易过程中，对重大事件作出违背事实真相的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在披露信息时发生重大遗漏、不正当披露信息的行为。对于重大事件，应当结合证券法第五十九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七十二条及相关规定的内容认定。”该规定自2003年２月１日起施行，所援引的法条为1998年12月29日通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规定，根据当时证券法五十九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七十二条，公司半年度报告、年度报告等例行公告以及需临时公告的情形均为上市公司应当真实、准确、完整披露的重大事件。而现行《中华人民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六十七条所列举的十二种重大事件，仅为例行公告之外可能影响股票价格需要临时公告的重大事件，并非指重大事件仅包括该十二种情形，因此对皇台公司关于不构成重大事件的上诉主张不予采纳，皇台公司在2015年年度报告中虚增500万元利润属于对重大事件作出的违背事实真相的虚假陈述，一审法院的认定并无不当。企业年度报告是股民了解上市公司经营情况的重要途径，而企业的经营情况是股民投资买卖股票的重要参考因素。*ST皇台股票在2016年6月20日至2016年7月28日期间的下跌趋势完全与大盘上涨趋势相反，且皇台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存在其他因素对*ST皇台股价下跌产生影响。因此，皇台公司因虚假陈述被证监会调查而停牌，复牌后的股价大幅下跌显然与皇台公司虚假陈述有关。二审中，皇台公司以2016年4月20日至6月20日期间的大盘走势为依据，主张*ST皇台股价涨跌幅与大盘基本一致，但本案*ST皇台股票的连续跌停发生在2016年6月20日之后，皇台公司所主张的期间回避了主要下跌期间，缺乏可比性。因此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纳。关于戴嘉德的身份信息、职业信息以及本案涉及资金来源等相关情况。经法庭审查，戴嘉德开户信息记载行业为房地产业，职业行政企事业单位工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戴嘉德为商人身份，系多家民营企业投资人，以自有资金交易股票，并出示了网络查询信息。综合分析并比对网上信息，其陈述具有合理性，在皇台公司未举证证明存在出借账户等其他违法违规情形的情况下，本院认为戴嘉德的身份和职业不影响其在本案中主张损失。关于戴嘉德的交易行为是否存在操纵股价情形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十九条规定“被告举证证明原告具有以下情形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虚假陈述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五）属于恶意投资、操纵证券价格的。”本案中上诉人皇台公司未提出戴嘉德属于恶意投资、操纵证券价格的事实，也未提供相关证据，庭审中请求法庭予以审查。本院对戴嘉德的交易明细进行审查后认为，虽然戴嘉德买卖*ST皇台股票的交易比较频繁，持股数量和持股比例与普通股民相比较高，但戴嘉德的交易行为基本符合普通股民的交易习惯，当日交易有买有卖，且其还同时买卖一定数量的其他股票，本院审查中尚未发现戴嘉德属于恶意投资、操纵证券价格的情形，应当认定皇台公司的虚假陈述与损害结果存在因果关系。关于戴嘉德答辩中提出皇台公司已超过上诉期的问题。虽然一审法院曾于2019年1月7日立案执行本案一审判决，但2019年4月2日又作出（2019）甘01执29号执行裁定书，以本案一审民事判决尚未生效，不符合执行案件受理条件为由，裁定驳回申请执行人戴嘉德的执行申请，此后，一审法院将原审案卷报送我院审理。根据一审案卷中相关材料记载，皇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收到一审判决书日期是2018年12月5日，皇台公司上诉状落款日期为2018年12月18日，皇台公司向本院交纳上诉费时间为2018年12月25日，因此，戴嘉德认为皇台公司超过上诉期的主张，缺乏证据证实。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皇台公司在2015年年报中虚增500万元利润的事实构成虚假陈述，且最终被证监会甘肃监管局行政处罚，符合司法解释中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形；本案中未发现戴嘉德操纵*ST皇台股票价格的行为，可以认定其损失与皇台公司虚假陈述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对其遭受的股票投资损失计算亦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皇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117元，由甘肃皇台酒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 军审判员 杨 波审判员 景琛辉 二Ｏ一九年八月十六日书记员 常 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