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19）粤刑终106号原公诉机关广东省江门市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朱佰林，男，1965年10月19日出生于湖南省攸县，汉族，高中文化，户籍地攸县，系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会城业兴三路3号旺林家具厂经营者，暂住。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9月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17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逮捕。现押于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看守所。辩护人丁一元、熊昊堃，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江门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朱佰林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8年12月26日作出（2018）粤07刑初42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朱佰林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以不开庭方式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判认定：被告人朱佰林在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会城业兴三路3号经营旺林家具厂，被害人周某1与周某6在邻近经营齐发家具厂，双方因琐事曾多次发生争吵。2017年9月8日11时许，朱佰林的女婿邓某2与周某1、周某6又因琐事发生争吵并相互打斗，致双方均有受伤，分别入院医治，朱佰林知道此事后，心中不忿。当天18时许，朱佰林在旺林家具厂门口再次与被害人周某1及周某6发生冲突，朱佰林拿起摆放在家具厂门口的一木条连续击打了被害人周某1头部两下，致使被害人周某1受伤经送院抢救无效死亡。2017年9月9日，朱佰林向公安机关投案自首。经法医鉴定，周某1系因头部钝器伤致颅脑损伤死亡。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有物证、书证、证人证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鉴定意见、被告人供述等证据予以证实。原判认为，被告人朱佰林无视国家法律，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的严重后果，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依法惩处。该案造成死亡结果的发生是朱佰林所为，其行为后果严重，社会影响恶劣，案发后没有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论罪应判处死刑，鉴于其有自首情节，被害人的行为对本案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诱因，可对其不必立即执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认定被告人朱佰林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上诉人朱佰林上诉提出，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理由如下：1.原审认定其构成故意杀人罪定性错误，其仅有伤害的故意，并没有杀人的故意，周某2死亡的结果完全超出预料。2.周某6、被害人周某2两兄弟案发前持刀、持棍多次到其家里将其女婿邓某1殴打致伤，被害人周某2对本案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并非只是诱因。3.本案是因邻里纠纷引起，其有自首情节，也愿意赔偿被害人损失，但被害人家属一直不同意调解，一审量刑过重。其辩护人辩护提出，一审判决朱佰林犯故意杀人罪的定性错误，量刑畸重，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朱佰林有期徒刑十二年。理由如下：1.被害人周某2头部遭受木方击打次数存疑，且不应片面地以朱佰林击打周某2头部一下或两下而判定故意杀人，应充分考量行为人的主观心理态度和客观证据。2.本案由被害人周某2、周某6二人故意伤害行为引发，被害人存在重大过错。3.朱佰林家属先后数次进行调解尝试，甚至求助于电视台的调解节目，由于对方原因，未能与被害人家属达成谅解。经审理查明，上诉人朱佰林在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会城业兴三路3号经营旺林家具厂，周某6与弟弟被害人周某2（殁年37岁）在旁边经营天天旺家具厂，双方是老乡，素无矛盾。2017年9月7日，旺林家具厂运回一批木材，因送货车司机在天天旺家具厂门口倒车的琐事纠纷，周某6兄弟与朱佰林女婿邓某1发生言语争执。当日晚上，周某6家的电视线路在旺林家具厂处被朱佰林家人剪断，周某6两兄弟怀疑是邓某1剪断了网线。次日上午11时许，周某6、周某2来到朱佰林的家具厂论理，争执中周某6、周某2与邓某1均持木棍相互打斗。停手后，周某6、周某2回到天天旺家具厂，周某6手持菜刀、周某2手持铁棍再次来到朱佰林厂门口对邓某1进行殴打，双方均有受伤并分别入院医治。朱佰林得知后心中不忿，扬言要将周某6兄弟打到住院。当日18时许，当周某6从医院返回经过朱佰林厂门口时，朱佰林用木条打了周某6背部等部位几下，又不听在场人员的劝解，与经过其门口的周某2发生争执，朱佰林拿起摆放在门口的一根木条连续击打了周某2头部两下。周某2被打受伤后经送院抢救无效于次日上午死亡。同月9日，朱佰林向公安机关投案自首。经法医鉴定，周某2系因头部钝器伤致颅脑损伤死亡。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1.物证，公安机关在案发现场提取了3块木方，3份木方粘附拭子（经鉴定，均未能检到有效的STR分型）。2.证人周某4（报案人，目击者）证言证实，2017年9月8日18时许，我在业兴四路齐发家具厂上班，接到周某2对面老板单某3的电话，说朱佰林在厂门口殴打了周某6，并声称要殴打周某2，所以叫我来劝一下他们，于是我与妈妈及亲戚周某5一起开车去到旺林家具厂，见到朱佰林、朱佰林老婆及女儿和二个孙子在厂门口，朱佰林大声讲要打周某2、周某6，我妈妈与周某5就去劝朱佰林，后我走到周某2经营的天天旺家具厂去劝周某2和周某6，当时单某3在劝周某2和周某6不要过去。随后我与单某3一起返回到朱佰林那里。大约过了几分钟，周某2和周某6一起从他们厂走到朱佰林的厂门口，周某2走在前面，朱佰林就指着周某2骂，并讲要打他，周某2就停下脚步对朱佰林说:“我就站在这里。”朱佰林就讲要打死他，并在门口的木枋堆拿起一条木枋，边讲边走过去，当走到周某2旁边时突然拿木枋去打周某2，当时我是站在朱佰林后面，我立即从他后面将他抱住，但是他力气比较大，他挣开我的手，就拿木枋打向周某2头部，连续拿木枋殴打周某2的头部大约三下，具体几下我就不清楚，周某2闪了几下，但没闪开，这时周某5、单某3等人一齐拉住朱佰林，周某5就抢下朱佰林的木枋，并将木枋放到侧边的木堆处，这时见到周某2觉得头晕了，没有流血，坐在地上，我见到他脸色不对，就与周某5开一辆日产小车送他去新会一中对面的人民医院治疗，当时去到半途他就晕过去了，还有小便失禁，到了医院，他也是一直昏迷不醒，我是用轮椅将他推进去的。后经过医生检查，立即将他送到龙山人民医院8楼神经外科治疗。后来我听说是由于周某2与朱佰林的厂很近，前天因为朱佰林的女婿邓某1有一车货要卸，要倒车经过周某2的厂门口，途中压扁了门口的铁皮，所以周某2就不准邓某1在其门口倒车，昨天周某2发现他厂的电脑网线用不了，于是叫了电信人员来检查，发现网线是在邓某1的房间处被人剪断了，之后才发生打架的事情，具体怎样我就不清楚了。经混杂照片辨认，周某4辨认出了邓某1、周某6、周某2、朱佰林。3.证人周某6（被害人哥哥，目击者）证言证实，我和我弟周某2两人在江门市新会区会城业兴三路3号经营天天旺家私厂，而朱佰林就在我厂旁边经营旺林家私厂，朱佰林平时与我们是没有矛盾的。经过旺林家私厂才能到达我的家私厂，这是唯一一条路，没有其他路可走。2017年9月7日18时许，旺林家私厂的木材到了，送货车司机将车开进我的厂门口倒车，并将我放在厂门口的木材搬到旁边，严重影响我厂的工作，我就叫司机不要在这里倒车，我们与邓某1发生了言语争执，货车司机后来没有再在我厂门口倒车。晚上20时许，我开电视看，发现电视没有信号看不了，以为是线路有问题，我就打电话叫电信局的人来检查，经检查，工作人员讲是在朱佰林厂宿舍门口的线被人用剪刀剪断了，工作人员将网线接好就走了，我两兄弟就怀疑是邓某1剪断了网线。第二天10时多，我两兄弟空手从厂里走去朱佰林的家私厂想找朱某谈，经过朱佰林家私厂门口见到邓某1在开木料，我也不跟他搭话就直接去厂宿舍找朱某，但朱某不在，只有朱佰林妻子在，我和朱佰林妻子争吵了几句，觉得和她争吵没意思，于是走出宿舍步行回厂，走到半路时，邓某1突然从另一个门出来绕到我面前，和我弟弟争吵了几句，邓某1就先动手用拳头打我弟弟的头部几拳，我弟也用拳头还手打他。打了一会，他在通道旁边拿起一根木棍，我们见他拿了木棍，我们也各拿了一根木棍，和他对打。我的头部被邓某1打伤，我弟弟的手脚也被打伤，邓某1也被我们打伤了头部，大家都流血了。停手之后，我和弟弟回厂里，觉得不服气，我到厨房拿一把菜刀出来和我弟（他没有拿工具）去到邓某1厂门口找到他，但被老乡拦住了，所以没有打成，之后我和弟弟就去了会城医院进行治疗，而邓某1被送去医院接受治疗，之后我一直在医院里打针。到了当天18时左右，我打完针后回家准备接小孩，当我走到朱佰林宿舍门口时，见到我的表侄子单某1正劝朱佰林不要再搞事了，但朱佰林一见到我，立即从身边堆放的木料中用双手拿起一根方木条，冲过来对我边打边说：“你不是很能打吗，我就打到你们两兄弟进医院”，他连续打了我左肩膀、后背和左小腿各一下，朱佰林的女儿也过来用左拳头打了两下我的左脸，我想早上已经和他女婿打了一次，我没有还手，免得将事情闹大。此时单某1也在劝朱佰林不要继续打了，朱佰林停手后，我和单某1就回厂了。我见到我弟弟并对他说：“朱佰林扬言一定要打你，你不要外出了。”而单某1也劝我弟，并打电话给我姐夫叫他过来劝一下朱佰林。过了十分钟左右，我弟弟接到朋友电话，叫他出去玩一下，我弟弟接完电话后就走出去了，我和单某1连忙跟上他，提防朱佰林会继续打我弟弟，我和单某1离他后面一、两米远，此时我远远见到周某9、周某5等人在劝朱佰林，叫他不要继续打周某2了，已经打了我就算出气了。朱佰林坐在他宿舍门口，我弟弟也不管朱佰林，直接无视他从他面前走过，此时朱佰林突然从身边的木料堆上用右手抓起了一根方木条站起冲到周某2前面，先用方木条打在周某2的后背，接着他又一棍打在右脸上，当时周某2未来得及反应过来，朱佰林就又走到他的后面用左手按住他的颈部，将他头部按压在旁边的木料堆上，接着朱佰林举起右手中的木条，用力砸在周某2后脑处，连续砸了两下，此时在场的人立即上前拉住朱佰林，不让他继续打，并且劝他不要打了，朱佰林被大家拉开了，无法继续殴打周某2。此时周某2的头部已经受伤，无法正常抬起，周某9和周某5连忙扶着周某2坐在地上，没一会，周某2的面色开始变白，身体冒出冷汗，不能正常说话了。此时已经报了警，也报了120，但周某2的情况已经不对劲了，于是就不等了，立即将他扶上小车，直接送到新会人民医院进行救治。朱佰林拿的方条规格为40*6*6cm，是淡黄色的，木制是刺猬紫檀。经混杂照片辨认，周某6辨认出邓某1、周某2、朱佰林。4.证人单某1（目击者）证言证实，2017年9月8日17时20分，我见到朱佰林坐在旺林家具厂门口，因为我知道他女婿上午被打伤的事，所以我就想劝说他不要再以暴力处理问题，要走司法程序，采取和平的办法解决事情，当时朱佰林说不行，一定要把周某2和周某6两兄弟一人打一次，把他们打到住院才可以，我觉得大家都是老乡，打起来闹僵了不好，于是我继续劝说朱佰林，在我跟朱佰林说话的时候，周某6恰巧从会城医院打针回来，朱佰林就顺手拿起一条口径大约是6厘米×3厘米，长度大约60厘米左右的非洲黄花梨木枋条去打了周某6三下，其中有两下打在后背腰上，有一下打在后颈上，周某6没有逃走也没有还手。朱佰林女儿也在附近冲过来打了周某6的脸上两拳，当时我是想抱着朱佰林的，但朱佰林身材和力量都比我大，我没能抱住他，打完周某6后，朱佰林还说要继续打周某6的弟弟周某2。后来我姨妈和她儿子周某4大约18时10分左右过来了，我与姨妈一起到朱佰林的家具厂里，想再次劝说朱佰林，大家跟朱佰林说，都已经把周某6打了，出了口气了，这事情就别再采用暴力了，但朱佰林还是坚持要打周某2，在我跟朱佰林谈的时候，周某6、周某2、周某4、还有周某4的堂哥周某5刚好路过旺林家具厂门口外边，朱佰林发现了他们，就马上冲出去，我和姨妈都还没反应过来，没有拦住朱佰林，朱佰林冲出去后，在木材堆里顺手拿起一根木枋条，这条木坊条的口径应该是6厘米×6厘米的，长大约60厘米左右，朱佰林冲到门口，抓住周某2，并把周某2按在一堆木料板上，然后用木枋条在周某2的后脑部位使劲打了两三下。在朱佰林打周某2的时候，周某4上前抱朱佰林，但没抱住，周某2被朱佰林打了两三下之后，周某5上前把朱佰林拉开，这时我也反应过来，帮忙拉开朱佰林，当时周某2站都站不稳，大家马上过去把周某2扶住，让他坐在路边，然后赶紧报警，报警后大家见到周某2出冷汗，就觉得不妥了，后由周某4、周某5将周某2送去会城龙山人民医院抢救。你们警车过了一会也到了。当时朱佰林打伤周某2后，我见到他是回去旺林家具厂了，后来我去客户那里开木料，就不知道朱佰林去哪里了。他们之间的矛盾开始是在2017年9月7日下午，朱佰林家具厂的木料从外边运回来，由于那货车太重，把周某6兄弟家具厂门外的一块用于盖住水渠的铁板压陷了，邓某1偏帮货车司机，没有赔钱也没有换新的铁板，我当时在场看到，这件事当时也没什么，但周某2、周某6两兄弟就有些怨言。后又因周某6家的网线在旺林家具厂那边被剪断，于是周某2、周某6就到旺林家具厂去问原因，邓某1当时就说，要是不让他们家具厂的车在那里倒车，他们就不让网线从他们的家具厂经过，周某2、周某6觉得这样太霸道了，就吵了起来，后来演变成打架，周某6、周某2、邓某1三人都受了伤。经混杂照片辨认，单某1辨认出邓某1、周某6、周某2、朱佰林。5.证人周某5（目击者）证言证实，周某2案发前接到一个电话，然后讲有事出去一下，他就往外走了，周某6跟在周某2后面，我和妻子跟在周某6后面，当走到转弯口往前十米通道时，我看到朱佰林一人站在他办公室门口，周某2刚好走过他面前时，朱佰林就用手指指着周某2，不知道讲什么话，后我在途中听见周某2对朱佰林讲：“我就在这里”，朱佰林就用右手顺着办公室右边那堆木上拿了一条木方，打向周某2，周某2躲了一下，木方打在周某2的背部，这时周某4冲过去拉住朱佰林，但朱佰林甩开了他，跟着朱佰林就将周某2按在那边木方堆不放，然后拿起一旁的木枋，周某2被他按住，脸部朝下，朱佰林继续用木枋往周某2的后脑部位打了两下。大家就冲过去，周某4、单某1拉住朱佰林，不让他再动手打，大家将他的木枋抢过来扔到一旁。当时周某2被打后头部没有什么流血，但站起身后站不稳，身体就在摇晃，周某2走到木堆旁边，自己慢慢坐下去，靠着墙边后面的木方，随后周某4打电话报了警。我和周某4将周某2送到医院。周某2在车上已经完全昏迷，小便也失禁了。经混杂照片辨认，周某5辨认出朱佰林。6.证人黄某（目击者）证言证实，我听说周某6、周某2和朱佰林女婿邓某1打架的事情，我劝了周某6以后又回到朱佰林那里继续劝他不要打了，但朱佰林不肯，说不能这样轻易放过他们并说打了这两下就出气么。我又劝朱佰林妻子，但她也对我说：“如果你儿子被打成这样，你又怎样。”我后来见到朱佰林扯住周某2在旺林厂旁边的木堆边并用木坊条在周某2的后面打了几下，实在太快了，打了几下我不清楚。我看到周某2摇晃着走到墙边靠着木板坐了下来，头部出汗，脸色发青。我问周某2感觉怎样，要不要去医院，他说不能走，后周某4、周某5送他去医院，之后有人报警，警察来了大家就散了。那条木坊大约是4公分*5公分*60公分左右，是做家具的非洲花梨木。经混杂照片辨认，黄某辨认出周某6、周某2、朱佰林。7.证人朱某证言证实，一开始是因为倒木料的事情，我丈夫邓某1和周某2、周某6吵架吵了几句，后来他们于9月8日早上打架了，由于当时我不在场，具体是怎样打起来的我没看到，打的过程也没有看到，听说对方先用木棍将我丈夫打伤了，后对方其中一人又拿了一把菜刀又将我丈夫砍伤。到了9月8下午，我父亲朱佰林知道邓某1被对方打伤了，后见到了周某6和周某2，质问过程中，周某6和周某2的语气都不好，在挑衅我父亲，我父亲就将他们都打伤了，我打了周某6两个耳光。8.证人单某2证言证实，2017年9月8日11时左右，我当时还在厂里办公室做饭，这时周某6、周某2两兄弟从侧门进到我们住的房间来找我女儿，我与他们争执了几句。他们一看见邓某1进门就上前抓他，他两兄弟用手抓邓某1的头发和衣服并用拳头打邓某1，后他们两人就到办公室门外，并拿了门口堆放的木枋条来打邓某1，我劝他们也不听，这样邓某1就与周某6扭在一起并摔在地上，我则从后面拉住周某2衣领，周某2就拿木条打邓某1，周某2有几下是打到周某6的头上，后周某2力气比我大把我甩开了，就用木枋打在邓某1头上，流了很多血，这样周某6也得以脱开，也在地上捡起木枋条一起打邓某1两下。当时我去扶邓某1起来时，他们两兄弟就走了。正当我查看邓某1伤势时，周某6、周某2两兄弟就拿着刀和铁水管过来，我赶紧叫邓某1走，邓某1就往检测站方向走，但没走两步就被追上了，当时是周某6拿着刀在前并用刀砍了邓某1的头部和肩部，而周某2拿着铁水管在后也上前打了，至于怎样我就没看了，因为当时我心很乱。当天大约18时许，周某6从我们办公室门前经过时，朱佰林从门前的木堆上捡起一条木枋打了他右侧臀部两下，我女儿也上去打了周某6两下，第一下是打在他的脸上，第二下被周某6挡住了。我没看到朱佰林打周某2的过程，不知道用什么打的。9.证人方某1（旺林家具厂工人）证言证实，2017年9月8日10时34分左右，我正在厂里打水，这时我看见一班装网线的工人正在拉线，经过我所工作的厂时，邓某1就对拉网线的人说：“你不要从我这里拉过来，我跟旁边的老板有矛盾，你拉过来我就剪掉它”，那些工人说：“我肯定要从这里拉线，你剪掉试试”。虽然邓某1是这样说，但他并没有去行动。后那两兄弟与邓某1发生冲突，我看见那哥哥用刀朝邓某1的头部和胸部砍去，而弟弟也拿着木料向邓某1的头上打去，邓某1也从旁边拿起一条木料跟他们对打。我见到朱老板跟那弟弟在对骂，具体什么内容不清楚，过了一会儿，那弟弟就拿了一条木枋冲向我老板，朱老板也随手拿了一条木料，当那弟弟打向老板时，老板闪了一下，就横向扫了那个弟弟一下，具体打中哪里我不清楚。那个弟弟好像没有流血，就是被人扶着，脚步有点走不动了。经混杂照片辨认，方某1辨认出邓某1，周某6是大哥，周某2是弟弟，朱佰林是邓某1岳父。10.证人龙某（旺林家具厂工人）证言证实，我看见朱佰林站在办公室门口通道，姓周的两个老板站在他对面，对方相距不到一米，他们周围有许多人围观，我就看见姓周的其中一个老板拿一根木枋打向朱佰林，朱佰林躲闪一下，没有被打中，朱佰林顺手在旁边一堆木枋中拿起一根木枋对住那位姓周的老板头部打了一下，有没有打中我就看不清了，我见到他们打架，心里很害怕，就跑回家具厂了。朱佰林拿起的木枋长约60公分。经混杂照片辨认，龙某辨认出周某6是旁边木厂的姓周兄弟的大哥，周某2是旁边木厂姓周兄弟的弟弟。11.证人谢某（旺林家具厂工人）证言证实，我听说2017年9月8日18时许，老板朱佰林将旁边家具厂的一个老板打伤，我当时没在现场。经混杂照片辨认，谢某辨认出邓某1，朱佰林，周某6是天天乐家具厂的另外一个老板，周某2是被朱佰林打伤的天天乐家具厂的一个老板。12.证人张某（旺林家具厂工人）证言证实，2017年9月一天约11时左右，我见到我厂老板右手捂着头部，头上流了很多血，厂里的人就把老板送医院了。我还看到旁边厂的一个较矮的老板经过，他的头上也流血，我没有看到他们是用什么打的。经混杂照片辨认，张某辨认出邓某1是旺林家具厂的老板，朱佰林是老板的岳父。13.证人邓某1（朱佰林女婿）证言证实，2017年9月8日上午11时许，邻厂家具厂老板周某6、周某2两人各持一根木棍、菜刀、铁棍分别两次冲进旺林家具厂，我被他两兄弟殴打后脑、背部等部位致送院医治。14.上诉人朱佰林供述称，我与被害人平时没有纠纷，2017年9月7日11时左右，我运木头的车进厂放货，想在周某6他们那里调头，但是周某6不让车在他厂前的空地调头并说他那里是给了租金的。2017年9月8日10时左右，周某2他们在拉网线要经过我的厂，邓某1说了一句：“你们不让我们的车调头，那你们到旁边拉线去。”大约是11时左右，周某2、周某6两兄弟就到厂里找邓某1打架，邓某1和周某6抱成一团，周某2就从我厂门口堆放的木条中拿了一根去打邓某1头部几下。当时我妻子给我打电话时我叫她先报警。大约十分钟左右，周某6兄弟就拿了刀和铁棍再来打，周某6拿刀砍了邓某1的左胸部位，周某2用铁棍打了邓某1，当时我不在家里，这些是我妻子跟我说的。当日18时许，我在厂门口刚好看见周某6从外面回来，我就用木条打了周某6背部等部位几下，朱某也去打了周某6脸上一掌，后我又用门前堆放的一根木条打了周某2头部两下。因为他打了我女婿邓某1那么伤，我想打他一下出下气，并没有其他想法。打人的是方形木条，大约有4公分厚，5公分高，30公分长。15.新公（刑）勘[2017]783号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实现场地点位于江门市新会区会城业兴三路3号旺林家具厂门口及案发现场的情况。16.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实，在案发现场提取到木方3块（其中两块尺寸为40.5×6.8×6.8cm，1块为64.5×5.8×4cm）、木方粘附拭子3份。17.江公（司）鉴（DNA）字[2017]09122号检验报告证实，木方粘附拭子1，2，3号检材未检见有效的STR分型。18.（新）公司鉴（法病）字[2017]09002号鉴定意见证实，周某2系因头部钝器伤致颅脑损伤死亡。19.说明证实：①送检的木枋检材未能检到有效的STR分型，未能与死者周某2的血纱检材进行比对。②现场提取的木枋条是于2017年9月8日22时36分在江门市新会区会城业兴三路3号旺林家具厂门前木堆提取，当时伤者送医院抢救，嫌犯在逃。③辨认现场用作辨认的七条木枋来源于当天勘查现场提取及工作中搜集。20.归案经过、破案经过证实，归案破案经过及朱佰林有投案自首情节。21.江门市公安局新会分局刑侦大队出具的说明证实，朱佰林自首的经过：本案发生后，2017年9月9日9时许，公安民警打电话给朱佰林女儿朱某联系做劝说工作。经多次电话往来联系，朱某在电话中讲其父亲朱佰林已决定准备自首，并要求公安去江门市蓬江区杜阮镇接他。11时许，公安人员开车带朱某到杜阮镇贯溪市场附近接上朱佰林，带回新会公安局审查。22.刑事案件和解协议书、情况说明证实，新会业兴三路3号旺林家具厂内发生一起故意伤害案，因邓某1被周某6、周某2两人打伤而引发朱佰林与周某2打斗，将周某2伤害致死。新会公安已于2017年9月8日对邓某1被故意伤害案立案侦查，邓某1与周某6均为轻伤。根据法律规定，依法予对双方进行刑事和解，经多次调解，双方均未达成和解协议。23.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新会区人民医院急诊登记表、病历及视频截图相关材料证实，周某2被打送院的诊断救治情况及于2017年9月9日9时30分死亡的事实。24.收据证实，2017年10月12日周某6收到朱某代朱佰林交来现金50000元的情况。25.病历证实，邓某1被打致脑震荡、多处刀伤。26.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2017年9月8日对朱佰林故意伤害案的受案登记、立案决定情况。27.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邓某1被故意伤害案于2017年9月8日被受案登记、立案决定的情况。28.户籍信息资料证实，朱佰林的身份情况。对于上诉人朱佰林上诉及辩护人辩护所提意见，综合评判如下：（一）关于本案的定性问题。从朱佰林一方与被害人周某2一方平时的关系看，双方均是来自同一个地方的老乡，租住的厂房也是相邻的，且经营相同的家具行业。双方均承认两家平时没有怨仇或矛盾，引发本案的直接原因是朱佰林的女婿邓某1被周某6、周某2打伤住院，朱佰林感到气愤而起。朱佰林归案后一直稳定供认其不是故意杀人，就是想打被害人出下气。综上，本案属邻里琐事纠纷引发，朱佰林临时起意随手拿起一根木条击打被害人致其死亡，现有证据足以证明朱佰林有明显的伤害故意，但不能证实朱佰林有杀人的故意，其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应定性为故意伤害罪。（二）关于本案的过错问题。1.案件的起因。周某6兄弟与邓某1因货车倒车问题发生言语争执后，朱佰林及家人没有及时与周某6兄弟协商处理，却径自将周某6家的网线剪断，加剧了双方矛盾。因此，双方均不能正确处理琐事纠纷，均对本案的引发负有责任。2.矛盾的升级。（1）周某6兄弟与邓某1的打斗情况。周某6指证是邓某1和周某2争吵了几句后邓某1先动手打周某2的；朱佰林的妻子单某2及邓某1均指证是周某6两兄弟先动手的；由于周某6、单某2、邓某1均是利害关系人，相互指证对方先动手，其证言的证明力均较弱，也没有其他目击证人等证据佐证，因此，现有证据无法认定具体是谁先动的手。（2）第一次的打斗情况。周某6指证周某6、周某2、邓某1第一次打斗时均拿了木棍相互殴打，且双方均被打伤；目击证人单某2也指证周某6两兄弟均拿了木条打邓某1；证人方某1指证第一次打斗结束后邓某1站在那里，地上则有几条木料，邓某1头部和左胸部有伤并流血，两兄弟中哥哥的头部有流血。综合周某6、单某2、方某1证言及双方受伤情况，可认定周某6兄弟与邓某1第一次打斗时，双方均拿了木条相互斗殴。（3）第二次的打斗情况。周某6指证第一次打斗结束后，其两兄弟返回自己厂里，周某6从厨房拿了一把菜刀，周某2没有拿工具，并去到邓某1厂门口，但被老乡拦住了；单某2指证周某6和周某2返回去拿着刀和铁水管，周某6拿着刀砍了邓某1头部和肩部，周某2拿铁水管打了邓某1；朱佰林供述周某6用刀砍了邓某1的左胸部位，周某2用铁棍打了邓某1，但朱佰林当时不在现场，相关的供述属于传来证据；医院病历证实邓某1的伤势为脑震荡、多处刀伤。现有证据可认定第二次打斗时周某6拿刀砍、周某2持铁水管殴打了邓某1。（三）关于量刑。上诉人朱佰林与被害人周某2是老乡，两家人均在江门设厂，并租用相邻的厂房做家具行业，本应相互扶持照应，相互理解包容，却因倒车、网线等琐事引发致人死亡的惨祸，对两方家庭来说都是一个悲剧。对被害人一家来说，被害人周某2的年轻生命因此凋零再也无可挽回，给其家庭造成了无法磨灭的伤痛；对朱佰林家庭来说，朱佰林深陷囹圄接受法律制裁，这个教训也极其惨痛。案发后，朱佰林亲属在一审期间已付给被害人亲属5万元并试图对被害人亲属作进一步赔偿，但双方未能达成和解。二审期间，朱佰林及其亲属主动提出赔偿被害人亲属，想方设法筹集了45万元，并已将款项存入了本院账户。考虑到本案系老乡之间因琐事纠纷处置不当直接导致纠纷升级而引发，朱佰林属于临时起意的激情犯罪，有自首情节；双方均对本案的发生存在过错；二审期间，朱佰林有明显悔罪表现等情节，可对朱佰林进一步从宽处罚。本院认为，上诉人朱佰林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朱佰林作案后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从轻处罚；鉴于本案系邻里琐事纠纷引发的案件，双方均有过错，朱佰林犯罪后自首，二审期间，朱佰林在其亲属协助下积极筹措资金赔偿被害人亲属，有明显悔罪表现，一审定罪量刑不当等情节，可据此依法对朱佰林从轻处罚。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错误，量刑不当，应予纠正。朱佰林及其辩护人所提一审定性错误、被害人对本案的发生存在过错及量刑过重要求改判的意见，经查成立，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7刑初42号刑事判决。二、上诉人朱佰林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9月9日起至2032年9月8日止）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子奇审判员  陈志翔审判员  赵志春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王东宇书记员张颖思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第五十五条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除本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外，为一年以上五年以下。判处管制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与管制的期限相等，同时执行。第五十六条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独立适用剥夺政治权利的，依照本法分则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