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14民初4967号 原告：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住所地成都市新都区宝光大道278号。 法定代表人：刘罡，副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亮，四川思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梅四莲，四川思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林杨景，男，1983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新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粟天羿，四川思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以下简称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与被告林杨景人事争议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17日立案受理，并于2019年7月10日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亮到庭参加诉讼，被告林杨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粟天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林杨景返还在职攻读博士期间取得的工资、奖金、社会保险等合计295083.21元；2.判令林杨景支付违约金80000元；3.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林杨景承担。事实和理由：林杨景于2013年10月与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建立人事关系，成为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在编工作人员，双方还签订有《聘用合同书》。该合同第六条第二款规定，乙方即林杨景应当遵守甲方即医院依法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服从甲方管理，并遵守甲方的技术秘密和商业秘密。2014年8月25日，该院通过纸质文件方式向各内设机构发出了《关于征求意见的通知》，书面征求各科室意见。2014年9月15日，该院召开办公会，研究通过了《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在职人员留职攻读硕士、博士学位管理规定》修订意见。同日，该院印发了《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关于修订的通知》，并将修订后的《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在职人员留职攻读硕士、博士学位管理规定》（以下简称“《留职管理规定》”）作为通知附件，要求各科室将文件精神传达到每一位同志，并遵照执行。《留职管理规定》第六条第二项规定，留职攻读博士研究生学历学位取得证书后（双证），服务年限不低于8年，服务年限不满8年的，按规定须返还脱岗读书期间发放的所有福利待遇，并赔偿违约金8万元。2015年8月24日，该院还将《留职管理规定》发布到该院办公系统。2015年5月25日，林杨景向医院提出申请报考第三军医大学在职博士，医院同意。2015年8月，林杨景被第三军医大学录取为在职博士。之后，林杨景便开始了长达近三年的脱岗学习。脱岗学习期间，医院按《留职管理规定》向其发放了基本工资、工作餐补贴、基础绩效奖金并为其购买了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累计支付所有福利待遇295083.21元。2018年7月，林杨景完成在职博士攻读、取得博士学位（单证），并立即回院提出辞职。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认为，该《留职管理规定》系经过民主协商程序制定，并进行了公示及告知义务，故合法有效。林杨景离职行为违反该规定，应当返还脱岗读书期间发放的所有福利待遇295083.21元。另依据《四川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印发的通知》（川办发（2002）40号）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五条规定，以及《四川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转发的通知》（川办发（2015）45号）第二条第一款规定，林杨景也应当向医院支付实际经济损失，而该实际经济损失就是其离岗期间取得的所有福利待遇295083.21元。案件审理过程中，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放弃主张第二项诉讼请求。 林杨景辩称：1.林杨景攻读的是在职博士并系自费完成学业，取得的是单证学位，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并未向林杨景支付任何培训费用；2.离岗攻读博士期间，林杨景实际仅收到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各项工资待遇合计117252.17元，有银行流水为证，该款虽是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支付，但实际来源是国家财政拨款；3.林杨景依法享有受教育权，而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作为单位应当为林杨景的深造学习提供相应的条件和便利；4.双方签订的聘用合同书没有关于在职攻读博士的约定，也没有离职需要退还已经取得各项待遇的约定，且该合同已经到期终止，因此林杨景没有义务退款义务。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一、2013年10月15日，林杨景与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签订了《聘用合同》，合同期限为2013年10月15日至2018年10月14日。该合同第六条第二款规定，乙方即林杨景应当遵守甲方即医院依法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服从甲方管理，并遵守甲方的技术秘密和商业秘密。自此，林杨景在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从事医师工作，属事业编制内工作人员。 二、2014年8月25日，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以纸质文件方式向各内设机构发出《关于征求意见的通知》，书面征求各科室意见。2014年9月15日，该院召开办公会，研究通过《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在职人员留职攻读硕士、博士学位管理规定》修订意见。同日，该院作出《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关于修订的通知》，并将修订后的该规定作为通知附件，要求各科室将文件精神传达到每一位同志，并遵照执行。《留职管理规定》第三条规定，留职攻读博士学位的在编人员，报名前，本人需先提出书面申请，科室签署意见，人事科按申请条件及工作情况进行审查，待院领导审批后，方能报考，凡未经以上程序报名者，医院不予批准及认可。就读前，需提出书面申请，科室签署意见，人事科按申请条件及工作情况进行审查，待院领导审批后，签订有关协议，方能就读，凡未经以上程序就读者，医院不予批准及认可。《留职管理规定》第六条第三项规定，留职攻读博士、硕士学位（单证）者，取得单证后，服务年限不低于2年，服务年限不满2年的，按规定须返还脱岗读书期间发放的所有福利待遇，并赔偿违约金2万元。2015年8月24日，该院还将《留职管理规定》发布到该院办公系统。 三、2015年5月25日，林杨景向医院提出报考第三军医大学在职博士课程的申请，该院领导签字同意。2015年8月3日，林杨景被第三军医大学在职博士录取，并向医院提出180天的脱岗学习申请，医院领导签字同意。当日，该院人事部门向绩效考核办公室下发通知，其中载明“林杨景已考取第三军医大学在职博士，现申请于2015年8月24日至2016年2月19日脱产学习，共计180天，根据《留职管理规定》的通知精神，留职攻读博士学位者，在规定的脱岗学习期间内享受基本工资、住房公积金和社会保险，绩效工资按相关规定执行”。读博期间，林杨景分别于2016年3月16日、2018年1月2日两次向医院申请延长读博期限，医院领导均签字同意。2018年7月10日，林杨景向医院提出书面辞职。2018年8月，林杨景在职博士学习结束，取得博士学位单证。 四、脱岗学习期间，医院按《留职管理规定》向林杨景发放了基本工资、工作餐补贴、基础绩效奖金并为其购买了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累计支出各项福利待遇295083.21元。 五、2019年3月18日，林杨景向四川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其请求为：1.确认林杨景与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人事关系已于2018年8月10日解除；2.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为林杨景出具离职证明，办理人事档案移交手续。2019年3月29日，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以林杨景违反了《留职管理规定》为由，提出反申请，要求林杨景支付离职违约金295083.21元（违约金按林杨景在职攻读博士期间领取的全部基本工资、工作餐补贴、基础绩效奖金并为其购买了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合并计算）。四川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5月17日作出川劳人仲案（2019）155号裁决书，确认双方人事关系已于2018年8月10日解除、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为林杨景出具离职证明、办理人事档案移交手续，并驳回了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的仲裁请求。 本院认为，依据《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七条规定，事业单位工作人员提前30日书面通知事业单位，可以解除聘用合同。林杨景于2018年7月10日向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提出辞职报告，仲裁裁决双方人事关系已于2018年8月10日解除以及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为林杨景出具离职证明、办理人事档案移交手续并无不当。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未对川劳人仲案（2019）155号仲裁裁决第一项、第二项提出异议，林杨景也没有对该裁决提起诉讼，应视为双方对这两项裁决内容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不再赘述。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林杨景是否还需向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支付违约金即返还在职攻读博士期间取得的工资、奖金、社会保险等合计295083.21元。对此，本院作如下评述：第一，《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虽未明确规定事业单位法人可以与其在编人员约定服务期，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以下简称“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以及《国务院办公厅转发人事部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意见的通知》第六条规定，在事业单位已为在编人员提供专项培训费用情况下，事业单位可以与该在编人员协议约定服务期以及未履行服务期约定的违约责任。另参照原教育部、国家劳动总局《关于职工高等院校脱产、半脱产学习的学员工资福利等待遇的暂行规定》第一条规定，在编人员参加全脱产学习期间，单位应当向其发放工资并为其继续提供原来一直享受的劳动福利待遇，但不再享受绩效奖金、岗位津贴。本案中，林杨景读博费用虽全部都是由其本人支付，但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为其发放了脱产学习期间的工资以及原有福利待遇，还为其发放了岗位津贴、绩效奖金等，依据《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规定，应视为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履行了为林杨景的全脱产学习提供条件和便利的义务，同时足以确定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为林杨景支出了专项培训费用。在此情况下，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有权与林杨景协议约定服务期以及未履行服务期约定的违约责任。第二，依据国务院《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四条第二款并参照《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印发的通知》第十条规定，事业单位制定内部规章制度，应当经过民主程序进行制定，即应当通过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其他形式听取本单位工作人员的意见，并向本单位职工进行公示。本案中，《留职管理规定》关系到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全体职工切身利益，该规定的制定或修改亦应当严格按照民主程序进行。但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所提供证据仅能证明该规定最终经过了该院办公会的讨论通过，并不足以证明该《留职管理规定》已事先通过职代会或工会讨论等形式听取过该院全体职工的意见，也不足以证明该院在事后向林杨景履行了公示或告知义务。因此，对林杨景而言，该《留职管理规定》不应具有法律约束力。第三，本案中，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与林杨景签订的《聘用合同》没有明确约定服务期以及相应违约责任，而《留职管理规定》又是在双方签订《聘用合同》之后修订。在此情况下，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属于在履行《聘用合同》过程中新增服务期协议，双方原则上应当采用书面形式。但从林杨景向单位提出读博申请至今，双方一直没有签订书面的服务期协议。因此，即使《留职管理规定》系经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民主协商程序制定，也无法认定双方已经就《留职管理规定》第六条第三项内容达成合意。综上，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以林杨景违反服务期约定为由，诉请林杨景返还在职攻读博士期间取得的工资、奖金、社会保险等全部福利待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四条第二款、第十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林杨景与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之间人事关系已于2018年8月10日解除； 二、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为林杨景出具离职证明，办理人事档案移交手续； 三、驳回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已减半收取），由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黄金 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三日 书记员  刘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