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29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逸华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金山街道后坑西潘社308号A224单元。 法定代表人：范新珠，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巧玲，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锦隆，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素青，女，1987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培从，男，1967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贤松，上海锦天城（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智明，上海锦天城（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郭志雄，男，1970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光仪，上海段和段（厦门）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审第三人：曾金堤，男，1973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上诉人厦门逸华投资有限公司（下简称“逸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吕培从、王素青、原审第三人郭志雄、曾金堤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3民初11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逸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逸华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不论是借贷法律关系还是委托法律关系，王素青、吕培从实际上从逸华公司处取得款项并长期使用。五套房产只是融资的担保财产而已，最终逸华公司应当以现金对外清偿借款本息，因此，王素青、吕培从亦应当向逸华公司清偿借款本息。2013年，逸华公司根据王素青、吕培从同意用五套房产作为担保物融资的意思表示，以逸华公司的名义实际对外进行融资，并将融到的款项1200万元按照王素青、吕培从所占有房产比例的25%将300万元支付到王素青、吕培从指定的账户。因担保物五套房产登记在逸华公司名下，因此，在对外融资过程中，逸华公司系以自身的名义与提供款项的郭志雄、曾金堤发生法律关系。因此，对郭志雄、曾金堤而言，还款的义务人为逸华公司。从款项流转的本质，逸华公司取得借款后，再由其将借款分别转给王素青、吕培从。郭志雄、曾金堤亦是向逸华公司主张还款。因此，应由王素青、吕培从向逸华公司归还借款本息，逸华公司再向郭志雄、曾金堤清偿。此项可从各方签署的《确认与备忘》能够得到印证。文件中明确确认：“丙方（逸华公司）以上述5套房产到银行办理贷款，于2013年11月8日委托泉州金禾米业有限公司信用社账号9070730010010000015501将其中贷款金额人民币叁佰万元整给甲方（王素青、吕培从）使用，当时甲方指定的收款人是吕培从，收款账户是农行卡号62×××14。”虽然款项是从泉州金禾米业有限公司转出的，但是其系接受逸华公司的委托，逸华公司实际取得了款项的控制权。逸华公司对外融资时，并未披露逸华公司与王素青、吕培从之间的内部关系，且客观上亦是以逸华公司的名义对外融资。王素青、吕培从等与实际提供融资的郭志雄、曾金堤并无任何意思联络。对于郭志雄等而言，主张承担偿还借款本息的债务人就是逸华公司，并无权直接向王素青等人主张。一审判决罔顾上述情况，且在无任何证据证明案涉借款以王素青的名义从事的情况下，而直接适用《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认定逸华公司与郭志雄等融资的法律后果应由王素青直接承担，显然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本质上，案涉款项涉及到两层法律关系。第一，逸华公司与提供融资款主体的借贷法律关系；逸华公司与王素青、吕培从之间基于款项使用和房产代持发生的法律关系。在对外关系中，逸华公司负有向郭志雄等偿还借款本息的义务，王素青等人并不会产生直接对第三人的还款义务。因此，在对内关系中，王素青等人负有向逸华公司清偿借款本息的义务。此外，还款义务与房产归属是两个并行的法律关系。向逸华公司清偿借款本息是王素青等人的义务；同时，王素青等人有权主张代持房产归其所有并要求分割、登记在王素青等人名下，事实上，王素青等人已经主张房产所有权了。一审判决认定：王素青等人的用款行为系对共有利益的处分，与逸华公司无关，显然不能成立。二、一审判决认定逸华公司与王素青等人系委托法律关系，与逸华公司起诉时主张的借贷法律关系不一致，但是未向逸华公司进行释明，剥夺了逸华公司变更诉讼请求的权利，程序违法。王素青、吕培从所取得的款项，系逸华公司以自己的名义对外融资后，再委托郭志雄、曾金堤转账给王素青等人的，本质上是款项的借用关系，因此逸华公司主张逸华公司与王素青等人成立的是借贷法律关系。一审判决仅根据内部同意以房产作为担保物融资，认定本案为委托法律关系，暂不论逸华公司的主张与一审判决认定的法律关系何者是正确的。显然，二者的主张与认定不一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做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但是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并未对其认定的法律关系性质进行释明，也从未告知逸华公司变更诉讼请求，显然程序违法。 王素青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逸华公司在一审中明确表示其请求权基础为借贷法律关系，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定逸华公司与王素青之间并不存在借贷关系，驳回其诉讼请求正确。逸华公司无法证明其与王素青之间形成借贷合意。相反王素青已经举证证明该款项系基于共有权的处分所分配利益。逸华公司以案涉五套房屋进行抵押贷款，其仅在抵押财产价值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逸华公司承担的抵押担保责任属于或有债务，即便其有权向王素青追偿，也应在其实际承担清偿责任后才能主张，且该追偿权并不属于借贷关系。2.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后认为逸华公司代持五套房屋并以案涉五套房屋进行抵押贷款系受王素青等共有人委托，进而认定案涉五套房屋抵押所贷款项的分配属于所有人对共有权益的处分，与逸华公司无关是正确的。该认定不属于法院释明的范围，一审法院程序不违法。 吕培从辩称，其只是受王素青的委托收款，不是合同相对人，也不是款项实际借款人。 郭志雄述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应当予以维持。无论案涉房产是否系经曾金堤、王素青和郭志雄三方共同将案涉房产提供抵押担保融资款项，逸华公司均不是实际权利人。逸华公司与王素青或郭志雄之间均不存在借贷关系。因曾金堤系失信人员，故其份额由其实际控制的逸华公司代持，房产费用结算均是三方确认，与逸华公司无关。经曾金堤、王素青、郭志雄三方同意，案涉房产于2013年11月融资，并将款项进行分配，是共有权人之间的财产处置分配行为，而非借贷。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应当依法维持。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曾金堤未作陈述。 逸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吕培从、王素青立即共同向逸华公司偿还借款本金300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1%计算，自2013年11月8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止，暂计至2018年12月24日为187300元）；2.案件受理费由吕培从、王素青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28日，逸华公司、王素青、郭志雄在《确认与备忘》中均确认登记于逸华公司名下的案涉五套房产系王素青、郭志雄、曾金堤分别按25%、15%、60%的比例共同所有。王素青对案涉五套房产享有25%的产权份额已经生效判决确认。 2015年7月28日，王素青、郭志雄、逸华公司、曾金堤签订一份《确认与备忘》，约定逸华公司以案涉五套房产到银行办理贷款，于2013年11月8日委托泉州金禾米业有限公司信用帐号9070730010010000015501将其中贷款金额叁佰万元整转给王素青使用（王素青指定的收款人是吕培从，收款帐户是农行卡号62×××14），于2013年11月18日将其中贷款金额壹佰捌拾万整转给郭志雄使用（郭志雄指定的收款人是郭志雄，收款帐号是农行卡号62×××17）；逸华公司须征得王素青、郭志雄的同意才能处置上述物业，否则逸华公司、曾金堤应赔偿王素青、郭志雄的损失；如因各种原因导致上述物业被有权机构查封或拍卖，责任方须赔偿其他各方的损失，如因逸华公司的行为造成王素青、郭志雄损失，曾金堤承诺对逸华公司的法律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担保等等。另，泉州金禾米业有限公司曾于2013年11月8日向吕培从银行账汇款300万元。 根据厦门市不动产登记中心的登记，逸华公司和案外人池新晖于2016年7月14日将位于厦门市思明区抵押给中国光大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行，担保金额为1614.2万元。逸华公司于2017年2月27日将位于厦门市思明区抵押给中国信托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行，担保金额均为2203.42万元。 案件审理过程中，逸华公司主张泉州金禾米业有限公司于2013年11月8日向吕培从银行账户汇款的300万元即是案涉借款。 一审法院认为，逸华公司代持案涉五套房产及以案涉五套房产进行抵押贷款均系受王素青、郭志雄等人之托，由此产生的权利、义务应归于委托人。逸华公司实际不享有案涉五套房产的产权，以案涉五套房产抵押所贷出之款项不归逸华公司所有。王素青、郭志雄等人对于以案涉五套房产抵押所贷出之款项的分配系各所有人对共有权益的处分，与逸华公司无关。因此，逸华公司关于其与王素青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故逸华公司要求王素青归还借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没有依据，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厦门逸华投资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784元，减半收取计22892元，由厦门逸华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双方均确认泉州金禾米业有限公司于2013年11月8日向吕培从银行转账汇款的300万元系《确认与备忘》所指向的王素青的300万元。 本院认为，首先，逸华公司一审起诉主张王素青、吕培从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由此可知，逸华公司是以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为由主张还款。但王素青、吕培从均否认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因此本案争议焦点是逸华公司与王素青、吕培从是否存在借贷关系。一审法院针对该焦点进行审理，在认定双方非借贷关系的情况下未对逸华公司进行释明程序并无不当。 其次，关于逸华公司与王素青、吕培从是否存在借贷合意。各方签订《确认与备忘》中已对王素青取得案涉款项的由来进行了明确阐述，其中并未涉及王素青取得案涉款项系基于向逸华公司借款。此后，各方对相关费用又进行了结算，签订了《费用结算书》，其中也未提及案涉款项系逸华公司出借的。因此，王素青获得案涉款项并非基于向逸华公司借款。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逸华公司关于其与王素青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逸华公司以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为由要求王素青、吕培从偿还借款及利息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逸华公司的上诉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厦门逸华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邱一帆） 审 判 员 （许 莹） 审 判 员 （陈丽英）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日 代书记员（ 傅晓 琴） 附：本案所涉及的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