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辽民再8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大连冠程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大连湾街道毛茔子村。法定代表人：王宝利，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凤艳，该公司职员。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大连红太装饰工程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金州区光明街道南山村胜利路335号。法定代表人：赵文广，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正科，辽宁同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鞠慧，辽宁同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大连冠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程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大连红太装饰工程公司（以下简称红太公司）定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大民三终字第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9月26日作出（2015）辽审四民申字0036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冠程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凤艳，被申请人红太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鞠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红太公司一审起诉称，2012年8月17日，我方与冠程公司签订《材料采购合同》，约定材料名称为皇家米黄人造微晶石，合计价款为193,442元。2012年8月28日，红太公司给冠程公司预付货款48,000元。2012年10月31日，红太公司通知冠程公司按材料加工单的标准开始进行加工生产，15日内交货。冠程公司接到材料加工单后没有按材料加工单要求的标准进行生产，也没有按期供货。2013年1月18日，红太公司经大连市公证处向冠程公司发《解除合同通知书》。现冠程公司没有返还预付货款48,000元，没有支付违约赔偿金38,688元，公证费1,500元，请求依法判决冠程公司返还预付货款，赔付违约赔偿金及承担公证费用。冠程公司辩称，不同意红太公司的诉讼请求。红太公司诉请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冠程公司已按照红太公司的要求、标准采购石材并进行加工，并且在被告多次催促的情况下，红太公司仍然拒绝提货且不支付剩余的货款，给冠程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冠程公司反诉称，2012年8月17日，双方签订签订《材料采购合同》，约定供应皇家米黄人造微晶石622平方米，单价311元，金额193,442元。2012年9月13日红太公司通知我方供应材料的型号变更为红纹莎安娜（WFD135），单价不变。2012年10月15日，我方按合同约定及红太公司要求的标准完成了材料切割，且红太公司也到我方仓库验货无误，然而，经我方多次催促，红太公司一直拒绝提货，亦不支付材料款，严重违反合同，给我方造成经济损失。因红太公司拒绝履行相关义务，故我方提出反诉：1、请求依法判令红太公司给付货款145,442元、违约金5,803.26元，合计151,245.26元；2、请求依法判令红太公司给付冠程公司自2012年10月15日起至实际给付货款之日止的利息暂计至2013年8月8日，利率暂按6%计算，即145,442元×6%÷360天×298天=7,223.62元；3、判令红太公司给付冠程公司自2012年10月15日起至实际提货之日止的仓储费用暂计至2013年8月8日为5,000元；前三项费用合计163,468.88元；4、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红太公司承担。红太公司辩称，冠程公司反诉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其诉称2012年10月15日按合同约定及红太公司要求的标准完成了材料的切割与事实不符。红太公司根据合同第7条第一款的约定，冠程公司只有收到加工材料单后才能进行加工生产，供货期为材料加工单收到15日，红太公司是2012年10月31日才将材料加工单寄给冠程公司，冠程公司于2012年11月1日才收到，也就是说冠程公司应于2012年11月1日才能进行切割，冠程公司在没有材料加工单的情况下于2012年10月15日切割显然与事实不符，红太公司也不知冠程公司以什么标准进行切割或者加工，显然冠程公司的陈述违反了合同约定，同时严重与事实相悖，冠程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及红太公司要求的标准进行加工，也没有如约将符合标准的货物送达红太公司指定的地点，依据合同约定，冠程公司在供货期满30日没有将货物送到红太公司处的情况下，红太公司有权终止合同。故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冠程公司的反诉请求，支持红太公司的诉讼请求。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2年8月17日，红太公司与冠程公司签订了《材料采购合同》。吴添生在该合同甲方委托代理人处签字并加盖原告公章。合同约定红太公司向冠程公司采购微晶石（皇家西米），共622平方米，单价为311元，总价款为193,442元。2012年8月28日，红太公司预付被告货款48,000元，冠程公司予以认可。2012年9月13日，红太公司通知冠程公司供应材料的材质由皇家西米（WFD141）变更为红纹莎安娜（WFD135），单价不变，双方一致认可继续履行8月17日所签订的合同。同日，冠程公司向万峰石材科技有限公司订购了该材质的石材，并支付了货款。嗣后，该合同约定的石材到货，冠程公司通知红太公司，并询问材料规格（切割尺寸），红太公司采购部经理吴添发口头告知全部按398×398切割，无需发材料加工单。2012年10月10日，冠程公司再次给红太公司采购部经理吴添发打电话，确认了该材料规格（切割尺寸），吴称甲方工程急需该批石材，希望冠程公司尽快加工。2012年10月11日，红太公司方吴添发及其公司员工杜某、案外人王伟（甲方人员）到冠程公司加工石材的工厂查看切割进度，并进行验货，冠程公司当时已加工完成了1800余片尺寸为398×398的石材，红太公司对材料规格（切割尺寸）及加工数量未提出任何异议。2012年10月13日，冠程公司按红太公司采购部经理吴添发指示的规格(398×398)完成了全部石材的切割，共加工石材3000余片，并电话告知吴添发，而吴添发却对材料规格（切割尺寸）提出异议。此后，双方对材料规格（切割尺寸）各执一词，双方于2012年8月17日签订的材料采购合同尚未履行完毕。2012年10月31日，红太公司向冠程公司发出材料加工单，通知冠程公司按材料加工单的标准开始进行加工生产，十五日内交货。2013年1月18日，红太公司经大连市公证处公证向冠程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欲解除双方于8月17日签订的材料采购合同。现红太公司以冠程公司接到材料加工单后没有按材料加工单要求的标准进行生产，也没有按期供货为由诉至法院，冠程公司以石材已全部加工完毕，红太公司一直拒绝提货，亦不支付材料款为由反诉至法院。另查，2012年4月20日，冠程公司与大连荣峰环境艺术工程有限公司（以下荣峰公司）签订材料采购合同，约定荣峰公司向冠程公司采购微晶石（皇家西米），共153.6平方米，单价为310元，总价款为47616元。该合同现已履行完毕。荣峰公司与红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吴添生，荣峰工程公司与红太公司的采购部经理均为吴添生之弟吴添发。吴添发在该合同甲方委托代理人处签字并经手该合同履行事宜。该合同履行过程中，荣峰工程公司并未向冠程公司提供材料加工单，只是吴添发口头告知材料加工的规格（切割尺寸）。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双方签订的材料采购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予以确认。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否则应承担违约责任。2012年9月13日，红太公司变更材料材质并通知冠程公司，双方一致同意除材料材质变更外，继续履行2012年8月17日签订的材料采购合同。红太公司采购部经理吴添发虽然不是本案合同的签订人，但是其作为当事人已与冠程公司履行完2012年4月20日的材料采购合同，该合同的材料规格（切割尺寸）也是按照吴添发口头告知履行的。本案中的材料采购合同的签订与履行及荣峰工程公司与冠程公司签订的材料采购合同的签订与履行都是由吴添发经办的，冠程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吴添发能够代表红太公司履行该份合同。虽然红太公司主张冠程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材料加工单标准进行加工，但是从红太公司工作人员及甲方工作人员2012年10月11日到冠程公司加工厂验货时并未提出异议的事实来看，冠程公司确实是先接到红太公司口头告知的规格，后进行的加工，故对定作人即红太公司的该意见不予采信。定作人主张解除合同并返还货款，应当在定作物完成以前提出，加工承揽人已经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加工工作，并要求交付定作物的，加工承揽合同不得解除。对红太公司以冠程公司未按材料加工单的要求加工石材为由返还货款、支付违约金的诉请，不予支持。对冠程公司要求红太公司给付货款并按合同约定的总价款3%支付违约金的反诉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冠程公司主张的利息及仓储费的问题，因双方签订的合同尚未履行完毕，合同标的物也未实际交付给红太公司，故对冠程公司的该两项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反诉被告）红太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被告（反诉原告）冠程公司货款145,442元、违约金5,803.26元，上述两项合计151,245.26元〔被告（反诉原告）冠程公司在收到此款的三日内将加工完成的石材交付予原告（反诉被告）红太公司〕；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红太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冠程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9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反诉被告）红太公司负担；反诉费3,570元（被告已预交），由原告（反诉被告）红太公司负担3,325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冠程公司负担245元。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宣判后，红太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冠程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并支持红太公司的本诉请求，即判令冠程工程公司返还预付货款48,000元，给付违约赔偿金38,688元，并承担公证费1,500元。其依据的主要理由是：1、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吴添生不是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吴添发也不是上诉人的采购部经理，原判认定“上诉人采购部经理吴添发口头告知被上诉人全部按398×398切割，无需发材料加工单”等均不属实，亦没有依据。至于冠程公司提供的录音证据，首先吴添发并非红太公司的采购部经理，冠程公司与吴添发之间的交往与红太公司无关，且冠程公司所举录音证据内容也不完整，即使录音内容真实，该证据本身也不能证明冠程公司的主张；至于冠程公司提供的2012年4月20日其与荣峰公司签订的材料采购合同因签约主体不同，与红太公司无关，原审法院认定冠程公司有理由相信吴添发能够代表红太公司履行本案合同没有任何依据；2、红太公司提供的案涉材料采购合同、材料采购变更单、解除合同通知、材料加工单、公证文书等书面材料，足以证明双方签约后，红太公司按约定向冠程公司发出材料加工单，冠程公司未按约定生产及供货构成违约，故红太公司向其发出解除合同通知的事实，红太公司解除合同并无不当，且红太公司作为定作人，有权随时解除合同，原审法院认定红太公司无权解除合同错误，故不存在继续履行的问题。冠程公司辩称不同意红太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服从原审判决。其主要观点为：1、原判认定事实清楚，案外人荣峰公司及吴添发均与本案有关联，根据红太公司提供的工商登记信息、吴添发的名片以及录音，可以证明吴添发是荣峰公司和红太公司的采购部经理，故冠程公司有理由相信吴添发在本案合同履行中的行为系代表红太公司的职务行为；冠程公司已按照红太公司采购部经理吴添发口头告知的尺寸完成切割，履行了己方义务，故不存在违约行为；2、冠程公司并未收到红太公司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不能产生合同解除的效力，红太公司拒不提货，也不支付剩余货款，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红太公司提供的案涉采购合同第七条“交货时间、地点及方式”中关于“每批加工料单转给被上诉人后15天为供货期”的内容是红太公司私自篡改的，合同原本没有这些内容，且该合同第八条原本约定的是“定金”，红太公司私自改为“预付款”，冠程公司手中没有合同。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仅对一审判决部分事实予以认定：“2012年8月17日，原告红太公司与被告冠程公司签订了《材料采购合同》。吴添生在该合同甲方委托代理人处签字并加盖原告公章。合同约定原告红太公司向被告冠程公司采购微晶石（皇家西米），共622平方米，单价为311元，总价款为193,442元。2012年8月28日，原告预付被告货款48,000元，被告予以认可。2012年9月13日，原告红太公司通知被告冠程公司供应材料的材质由皇家西米（WFD141）变更为红纹莎安娜（WFD135），单价不变，双方一致认可继续履行8月27日所签订的合同。2013年1月18日，原告红太公司经大连市公证处公证向被告冠程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欲解除双方于8月17日签订的材料采购合同。现原告以被告接到材料加工单后没有按材料加工单要求的标准进行生产，也没有按期供货为由诉至法院；被告以石材已全部加工完毕，原告一直拒绝提货，亦不支付材料款为由反诉至法院”，对原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因证据不足，不予确认。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另查明，前述案涉红太公司（甲方、需方）于2012年8月17日与冠程公司（乙方、供方）签订的《材料采购合同》第七条约定，“交货时间（包括每批材料交货时间和数量的约定）：每批加工料单转给乙方后15天为供货期。交货地点：大连市中山区华乐街工地现场。交货方式：乙方将货物配送至甲方指定地点，运费甲方自付。第八条约定，“自签订合同，付给乙方预付款（伍万捌仟元），甲方到乙方仓库验货后，通知送货前结清尾款至100%”；第九条约定，“甲方无正当理由拒收货物的，甲方应偿付合同总价3%的违约金；乙方交付的材料质量不符合合同规定的，乙方应及时更换合格的材料，否则，视作乙方不能交付材料而违约，乙方不能交付材料或逾期交付材料而违约的（包括但不限于不按甲方规定的顺序交货），除应及时交足材料外，每逾期1天应向甲方偿付逾期交货部分货款总额的3%/天的违约金；逾期交货超过三十天，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再查明，2012年11月1日，红太公司通过顺速运向冠程公司发出《材料加工单》一份，内容为：“依据贵我双方于2012年8月17日签订的材料采购合同，现通知你单位开始加工，我方采购的微晶石材料规格见附件料单（共四页）。现你单位在收到此料单后15日内将加工完的成品货物送到合同约定的交货地点”。前述快件邮寄联记载的冠程公司收件地址为“大连市沙河口区五一路96A-5，大连冠程建材有限公司，联络人田凤艳”。冠程公司认可其于同日签收了该邮件。2012年11月4日，辽宁诚至律师事务所受红太公司委托，向冠程公司发出《律师函》一份，告知冠程公司应按照前述《材料加工单》的要求，在双方于2012年8月17日签订的《材料采购合同》约定的时间内，向红太公司提供符合合同要求的产品，否则红太公司将以冠程公司违约为由，解除双方所签订的《材料采购合同》，由此给红太公司造成的损失，冠程公司需要赔偿。被上诉人收到前述《律师函》后，于2012年11月9日向上诉人发出《回复函》一份，认为上诉人所发律师函中反映的情况不属实，被上诉人已购买了材料，《律师函》中提到的被上诉人违约、解除合同及给上诉人造成损失均无事实依据，被上诉人不予同意。2013年1月18日，上诉人以中国邮政特快专递的方式向被上诉人邮寄《解除合同通知书》一份，以被上诉人未按双方签订的案涉《材料采购合同》约定期限履行供货义务为由，通知解除案涉《材料采购合同》。特快专递邮寄联记载的被上诉人收件地址为“大连市沙河口区五一路96A-5（冠程石业），大连冠程建材有限公司，收件人田凤艳”，注明的内件品名为“文件”。同日，上诉人对其前述邮寄行为在大连市公证处进行了公证。经查，前述特快专递被拒收。随后，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接到《材料加工单》后没有按材料加工单要求的标准进行生产，也没有按期供货为由诉至法院；被上诉人则以其已按照上诉人采购部经理吴添发口头告知的切割尺寸将石材全部加工完毕但上诉人一直拒绝提货，亦不支付材料款为由反诉至法院。查明的上述事实，有案涉《材料采购合同》、《材料采购变更单》、《材料加工单》、《律师函》、《回复函》、《解除合同通知书》、订购单、电汇凭证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笔录等在案为凭，已经庭审质证和本院审查，具有证明效力，可以采信。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收到上诉人发出的《材料加工单》后未依照双方所签《材料采购合同》第七条的约定于收到《材料加工单》后15天的供货期内向上诉人交付货物的行为构成违约且其已向被上诉人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为由，诉请被上诉人返还预付货款及违约赔偿金；被上诉人则抗辩主张案涉《材料采购合同》第七条“交货时间、地点及方式”中关于“每批加工料单转给被上诉人后15天为供货期”的内容是上诉人私自篡改的，原合同没有这些内容，且双方合同实际履行中，被上诉人已按照吴添发口头告知的尺寸即398×398对石材进行了切割，无需上诉人发材料加工单，因上诉人拒绝提货，亦不支付余款，故反诉请求上诉人给付余款、违约金、利息、仓储费等。故本案的焦点应系对上诉人诉请提供的案涉《材料采购合同》第七条“交货时间、地点及方式”中关于“每批加工料单转给被上诉人后15天为供货期”的内容真实性能否予以确认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被上诉人虽主张该合同第七条“交货时间、地点及方式”中关于“每批加工料单转给被上诉人后15天为供货期”的内容是上诉人私自篡改的，但首先，上诉人提供的案涉《材料采购合同》加盖有被上诉公章，且该合同注明“一式两份”，被上诉人作为签约一方应持有一份，其称其不持有合同原件无据证明，其所提供的录音证据即使真实也是其单方述说，相对方从未认可过其述称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的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故应作出对被上诉人不利的判断，应对上诉人提供的案涉《材料采购合同》真实性予以确认。本案另一焦点问题也是本案的关键问题，就是在案涉《材料采购合同》实际履行中双方是否口头变更了合同内容，即被上诉人主张的“上诉人采购部经理吴添发口头告知切割尺寸、无需发材料加工单”的事实是否有据认定，上诉人对此负有举证责任。被上诉人针对此节事实所举证据就是其工作人员与“吴添发”的电话录音，首先，现有证据尚不能认定“吴添发”系上诉人采购部经理，且被上诉人所举录音证据即使真实，从其内容上看，也不能得出被上诉人前述所主张的事实成立，即使在被上诉人与案外人荣峰公司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吴添发口头告知被上诉人材料加工规格的合同履行方式，也不能据此认定本案中亦存在同样的合同履行方式，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吴添发能够代表上诉人履行本案合同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确认。综上，被上诉人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的上诉人采购部经理吴添发口头告知切割尺寸、无需发材料加工单的事实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其应承担不利后果。如前所述，案涉《材料采购合同》真实性应予以确认，根据该合同第七条的约定，每批加工料单转给被上诉人后15天为供货期，因被上诉人于2012年11月1日收到上诉人发出的《材料加工单》后，并未依约于15天内向上诉人供货，其行为构成违约，按照该合同第九条的约定，逾期交货超过三十天，上诉人有权终止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况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的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故上诉人解除案涉《材料采购合同》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不得解除案涉《材料采购合同》有违法律规定，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双方之间定作合同应予解除，故上诉人诉请被上诉人返还预付货款48,000元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支持。至于解除合同的时间，虽上诉人主张于2013年1月18日向被上诉人邮寄了《解除合同通知书》，但经查，该邮件被拒收，邮寄联上仅注明所邮寄的是“文件”，不能确定该“文件”就是解除合同通知书，故案涉《材料采购合同》解除之日认定为上诉人起诉之日即2013年6月13日为妥。关于合同解除后的法律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被上诉人无据证明其已按上诉人发出的材料加工单加工了货物，上诉人诉请被上诉人返还预付货款48,000元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且对于上诉人主张的违约赔偿金，鉴于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其因被上诉人违约给其造成的实际损失，其按照合同约定的标准计算的违约金数额已接近预付款本金，被上诉人虽未明确提出违约金过高，但其系以未违约为由抗辩并反诉，综合本案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本院酌情认定被上诉人以预付款48,000元的30%即14,400元向上诉人支付违约金为宜。至于上诉人诉请返还公证费，因双方对此并无约定，其此项诉请没有依据，故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上诉人提出的反诉请求，如前所述，案涉《材料采购合同》应予解除，故对被上诉人基于合同继续履行提出的反诉请求，不应予以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有理，原审法院所作判决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2013）金民初字第1741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大连冠程建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诉人大连红太装饰工程公司预付货款48,000元及违约金14,400元;三、驳回上诉人大连红太装饰工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上诉人大连冠程建材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90元，共计1,98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大连红太装饰工程公司负担579元，由被上诉人大连冠程建材有限公司1,401元（给付时间同上）；一审反诉费3,570元（被上诉人已预交），由被上诉人大连冠程建材有限公司负担。冠程公司申请再审称，1、红太公司采购部经理吴添发虽然不是案涉合同的签订人，但其作为当事人已与冠程公司履行完2012年4月20日的材料采购合同，该合同的材料规格（切割尺寸）也是按照吴添发口头告知履行的。本案中，材料采购合同的签订与履行都是吴添发经办的，冠程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吴添发能够代表红太公司履行该份合同。2、虽然红太公司主张冠程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材料加工单标准进行加工，但从红太公司及甲方工作人员到冠程公司加工厂验货时并未提出异议的事实看，冠程公司确实是先接到红太公司口头告知的规格后进行加工的。原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笔录、材料采购合同、录音资料、解除合同通知书、公证书等事实依据，且经过庭审质证。该判决支持了冠程公司的反诉请求，认定冠程公司确实是先接到红太公司口头告知的规格后进行加工。二审判决改判的依据严重与事实情况不符，在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方面均有错误。3、依据双方签订的两份《材料采购合同》及相关付款路径、发票等证据材料，足以证明上述两份合同的相对方均为红太公司，且冠程公司有充分理由相信吴添发有权代表红太公司与冠程公司洽谈供货事宜。4、编号为CL-039《材料采购合同》甲方是大连荣峰环境艺术工程公司，但在合同中始终没有荣峰公司的印章，而是由吴添发作为委托代理人签的字，且红太公司也一直是合同履行方的付款单位，在2012年8月18日，冠程公司按照吴添发指示，为CL-039合同甲方支付货款合计76,131.84元并开具发票，发票中的相对方即为红太公司。双方签订编号为CL-073《材料采购合同》中，第八条约定：“自签订合同，付给乙方预付款（五万八千元），甲方到乙方仓库验货后，通知送货前结清尾款至100%”，但事实情况是红太公司只向冠程公司实际支付了四万八千元（在2012年冠程公司向红太公司开具的销售发票中可以得到证实），另一万元经冠程公司与红太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添发协商，直接将第一份合同项下的定金一万元转入第二份合同中，与上述四万八千元合计为五万八千元，共同作为第二份合同中约定的预付款。该两份合同实际履行的主体即为红太公司。冠程公司做出的切割尺寸，完全是按照吴添发的要求做出的，根本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红太公司为逃避责任，在知道吴添发指示的切割尺寸不符合要求后，后补了一份《材料加工单》，企图将相关责任转嫁给冠程公司，该行为已严重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红太公司应自行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上述事实有录音证明。红太公司应对冠程公司的损失进行赔偿，其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六项之规定，请求撤销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大民三终字第87号民事判决，支持冠程公司的反诉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红太公司承担。红太公司提交意见称，1、冠程公司与案外人荣峰公司的交易习惯不能约束红太公司，吴添发并不是我公司工作人员，也没有获得我公司授权，代理我公司履行案涉协议，是其个人行为与我公司无关。2、当事人对合同的履行有约定按约定，没有约定才能按交易习惯。本案中合同明确约定冠程公司应当依据《材料加工单》来加工，在没有证据证明该条款被双方当事人变更时，对双方均有约束力。现冠程公司未按照我公司发出的书面《材料加工单》对原材料进行加工已经构成根本违约。故我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原审判决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是正确的，请求予以维持。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2012年4月20日，冠程公司与荣峰公司签订材料采购合同，约定荣峰公司向冠程公司采购微晶石（皇家西米），共计153.6平方米，单价为310元，总价款为47,616元。该合同已履行完毕。荣峰公司和红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吴添生，荣峰公司和红太公司的采购部经理均为吴添生之弟吴添发。吴添发在该合同甲方委托代理人处签字并经手该合同履行事宜。该合同在履行过程中，荣峰公司并未向冠程公司提供材料加工单，只是吴添发口头告知材料加工的规格（切割尺寸）。原一审法院依据上述事实认为，冠程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吴添发能够代表红太公司履行案涉合同是正确的。本院对红太公司辩称吴添发不是红太公司的采购部经理的主张不予支持。其次，2012年8月17日，红太公司与冠程公司签订材料采购合同，吴添生在该合同甲方委托代理人处签字并加盖红太公司公章。合同约定红太公司向冠程公司采购微晶石（皇家西米），共622平方米，单价为311元，总价款为193,442元。2012年8月28日红太公司预付冠程公司货款48,000元，冠程公司予以认可。2012年9月13日，红太公司通知冠程公司供应材料的材质由皇家西米（WFD141）变更为红纹莎安娜（WFD135），单价不变。冠程公司向万峰石材科技有限公司订购了该材质的石材，并支付货款。嗣后，该合同约定的石材到货，冠程公司通知红太公司，并询问材料规格（切割尺寸），红太公司采购部经理吴添发口头告知全部按398×398切割，无需发材料加工单。2012年10月10日，冠程公司再次给红太公司采购部经理吴添发打电话，确认了该材料规格（切割尺寸）吴称甲方工程急需该批石材，希望冠程公司尽快加工。2012年10月11日红太公司吴添发及其公司员工杜某、案外人王伟（甲方人员）到冠程公司加工石材的工厂查看切割进度，并进行验货，冠程公司当时已加工完成1800余片尺寸为398×398的石材，红太公司对材料规格（切割尺寸）及加工数量未提出异议。2012年10月13日，冠程公司按红太公司采购部经理吴添发指示的规格完成了全部石材切割，共加工石材3000余片。原一审法院依据大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的工商信息、吴添发的名片、材料采购合同、录音资料、庭审笔录等证据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现红太公司虽提交了2012年10月31日红太公司向冠程公司发出的材料加工单，但该通知单晚于冠程公司加工案涉石材的时间，且红太公司无其他证据对原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否定。故本院对红太公司主张冠程公司未按其指示进行加工的理由不予采信。最后，虽然红太公司于2013年1月18日，经大连市公证处公证向冠程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但对合同约定的项下义务没有完成，故红太公司应承担冠程公司加工石材货款的给付义务及相应的违约责任。原二审判决改判依据不足，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该判决应予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辽02大民三终字第87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大连市金州区市人民法院（2013)金民初字第1741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990元，反诉费费3,5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90元，共计5,550元，由大连红太装饰工程公司负担5,060元，由大连冠程建材有限公司负担49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宏伟审判员  宋 华审判员  王建柱二〇一九年八月十六日法官助理侯爱军书记员杨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