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 国 家 赔 偿 决 定 书 （2019）闽委赔3号 赔偿请求人：张洪洲，男，汉族，1981年5月6日出生，住福建省漳平市。 法定代理人：张良贵，男，汉族，1952年8月17日出生，住福建省漳平市。 委托代理人：陈秋发、陈钦，福建坤朗律师事务所律师。 赔偿义务机关：福建省永安监狱，住所地福建省永安市大洲后26号。 法定代表人：陈祥义，监狱长。 委托代理人：李勤良，福建昊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志祥，男，福建省永安监狱工作人员。 复议机关：福建省监狱管理局，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杨桥中路146号。 法定代表人：李杰鹏，局长。 委托代理人：叶绍炯，男，福建省监狱管理局工作人员。 赔偿请求人张洪洲以虐待殴打及违法使用警械致精神疾病为由申请福建省永安监狱国家赔偿一案，张洪洲不服福建省永安监狱（下称永安监狱）的不予赔偿决定以及福建省监狱管理局的复议决定，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本院赔偿委员会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2017年8月17日，赔偿请求人张洪洲向永安监狱申请国家赔偿，永安监狱于2018年9月19日作出闽永狱赔【2018】1号《不予刑事赔偿决定书》，决定对张洪洲提出的赔偿请求不予赔偿。张洪洲不服，于2018年10月11日向福建省监狱管理局申请复议，福建省监狱管理局于2018年12月7日作出闽狱刑复决【2018】2号《刑事复议决定书》，维持永安监狱的不予赔偿决定。 赔偿请求人张洪洲不服，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主要理由是：2010年6月17日，赔偿请求人因贩卖毒品罪被福建省漳平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5年，后被送往赔偿义务机关第六大队一中队服刑改造，2015年2月3日刑满释放。2012年5月16日，赔偿请求人在高危监区隔离严管期间，因训练运动过度致多次瘫倒在地，爬不起身，却遭到赔偿义务机关民警拳打脚踢，并非法使用电警棍电击全身，致赔偿请求人受到重伤，并非法使用约束带将其长时间捆绑，引发急性肾功能衰竭，造成电解质紊乱。5月25日赔偿义务机关见赔偿请求人昏迷、不醒人事、伤情严重，才将赔偿请求人送永安市立医院紧急抢救治疗。6月20日，赔偿请求人出院后继续羁押在监狱老残队，赔偿请求人曾向监狱驻检室书面反映但未获重视，赔偿请求人的家属获知后多次向赔偿义务机关申请保外就医但未获批准。由于赔偿义务机关非法使用电警棍和约束带造成赔偿请求人身体伤害，而赔偿义务机关既没有对赔偿请求人保外就医，也没有按出院医嘱要求尽到治疗义务，延误了治疗时间，导致赔偿请求人出现精神分裂症状。赔偿请求人患偏执型精神分裂症（二级）是由于赔偿义务机关对赔偿请求人未予保外就医以及未尽到治疗义务，延误了治疗时间，导致赔偿请求人电解质紊乱病情复发并加重而造成的，两者之间具有直接因果关系。为此，赔偿请求人张洪洲请求确认赔偿义务机关违法行为致赔偿请求人肾功能衰竭，进而引发电解质紊乱，造成精神错乱，最终导致偏执型精神分裂症（二级）；决定赔偿义务机关向赔偿请求人赔偿6437669.49元。 赔偿义务机关永安监狱答辩称：1.永安监狱没有违反《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规定，执法无过错。张洪洲无故殴打刘俊且继续行凶，永安监狱对其送高危监区严管矫治符合相关规定。在高危监区严管期间，永安监狱依法制止张洪洲自伤自残、拳打脚踢行为符合规定，不存在殴打、虐待行为。张洪洲因其自身原因发生急性肾衰竭，永安监狱发现后及时送医治疗，已充分履行职责。张洪洲不符合保外就医条件，永安监狱不予办理保外就医无过错。2.张洪洲刑满释放十个月后查出患有精神疾病与永安监狱执法管理行为之间明显不存在因果关系。张洪洲在监狱服刑期间从未因精神疾病送医就诊、吃药，且在多次医院检查中也均未发现患有精神疾病，其出狱十个多月后诊断为精神疾病，不排除长期吸食海洛因对其人体心理造成损害，从而导致精神疾病的可能。3.张洪洲主张国家赔偿已超过时效。张洪洲于2015年2月3日刑满释放，永安监狱于2017年8月17日收到国家赔偿申请书，赔偿请求人申请国家赔偿已超过时效。4.未经有资质鉴定机构对伤残等级进行鉴定，张洪洲申请确认患偏执型精神分裂症及赔偿金额于法无据。张洪洲未经有资质的鉴定机构出具专业鉴定意见书，仅凭一份厦门市仙岳医院单方出具材料《残疾评定表》，并不能证实张洪洲偏执型精神分裂症（二级）等情形。其依据精神分裂症（二级）主张的具体赔偿金额也不符合法律要求，于法无据。永安监狱严格依法执法，没有违反《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的规定，且赔偿请求人刑满释放十个月后查出患有精神疾病与永安监狱执法管理行为之间明显没有因果关系。请求依法驳回赔偿请求人的申请。 复议机关福建省监狱管理局答辩称：1.赔偿请求人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1）赔偿请求人在严管期间多次以头撞地，造成头部损伤，监狱民警与其他在押犯制止时遭到其激烈的脚踢手抓，民警多次上前却无法靠近，为及时制止赔偿请求人自伤自残，挽救其生命，保障其他在押犯的人身安全，民警依法果断使用警具，因其继续剧烈反抗，仍要实施自伤自残行为，民警使用约束带控制其活动，不存在赔偿请求人所述其在严管期间，因训练过度致多次瘫倒在地，爬不起身，却遭到赔偿义务民警拳打脚踢等事实。（2）严管期间，永安监狱依法对赔偿请求人进行严格教育，正常保障饮食，为及时有效制止赔偿请求人自伤自残行为，民警只能使用约束带，且在赔偿请求人的情绪相对稳定后，民警就为其解除约束，没有发生严重脱水的现象。（3）永安监狱发现赔偿请求人身体出现异常后，及时送医治疗，已充分履行职责。（4）赔偿请求人的损伤是因其自伤自残等违法行为和自身身体原因所导致，民警如不及时、果断采取有效措施，赔偿请求人将出现更为严重的人身伤亡后果。赔偿请求人在进入永安监狱服刑前具有长期吸毒史，长期吸食海洛因等毒品会破坏人体免疫功能，导致心、肝、肾等主要脏器的损害。赔偿请求人发生急性肾功能衰竭系其自伤自残、吸毒、情绪极端激动等多方面原因所致，永安监狱及时将其送医治疗，治愈出院后，又多次安排其到医院检查、复查，其疾病已完全治愈无复发之可能，永安监狱已充分履行职责。（5）赔偿请求人在刑满释放十个月后被诊断患有精神疾病，其患病与监狱的执法活动明显不存在因果关系。2.赔偿请求人服刑期间不符合保外就医的法定条件。永安市立医院2012年6月20日关于赔偿请求人的出院记录记载：“目前患者病情稳定，各项指标基本恢复正常......”赔偿请求人出院后，永安监狱又多次安排张洪洲到相关医院检查、复查、其疾病无复发之可能。结合赔偿请求人服刑期间的改造表现，其不符合保外就医的法定条件。永安监狱没有《国家赔偿法》第十七规定的情形，张洪洲不符合取得国家赔偿的法定条件，请求依法驳回张洪洲的赔偿申请。 本院赔偿委员会经审理查明，赔偿请求人张洪洲于2004年3月12日因吸毒被漳平市公安局处以行政拘留15日，2007年9月24日因吸毒被漳平市公安局处以行政拘留15日，2007年9月29日因吸毒被龙岩市劳动教养管理委员会决定教养2年，2010年6月17日因涉嫌贩卖毒品罪被漳平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五年，2010年8月送至永安监狱服刑。2012年5月16日上午，因赔偿请求人张洪洲无故殴打同监服刑人员刘俊且情绪激动，永安监狱经审批决定对张洪洲暂予隔离审查。2012年5月21日，永安监狱经审查决定将张洪洲移送高危监区集中管理教育十五天。5月23日，赔偿请求人张洪洲在高危监区集中管理训练中，不服从管理并多次以头撞地，在民警与同监人员制止的过程中，张洪洲情绪失控不断脚踢身边人员，并且仍以头撞地。为防止张洪洲自伤自残造成严重后果，监区民警在处置过程中使用电警棍和约束带对张洪洲的危险行为予以制止，随后监区民警办理了警械具使用审批手续。2012年5月24日，赔偿请求人张洪洲因尿少等原因被送往永安监狱医院治疗，5月25日入住永安市立医院，6月20日治愈出院，出院医嘱为：门诊随诊，加强营养，饮食调理，定期复查，预防感染及电解质紊乱。赔偿请求人张洪洲出院后转入永安监狱老残队服刑，永安监狱定期将张洪洲的血清送医院进行了十余次的生化检验，检验结果显示张洪洲各项指标基本正常。2012年7月，驻永安监狱检察室与永安监狱狱侦科就张洪洲反映的问题组织联合调查，期间，没有发现监区民警有殴打虐待以及违法使用警械具的行为。 2015年2月3日赔偿请求人张洪洲刑满释放，2015年12月经龙岩市第三医院住院诊断患偏执型精神分裂症。2015年12月30日至2016年1月31日、2016年11月21日至12月22日、2018年4月10日至2018年9月22日张洪洲因偏执型精神分裂症三次在龙岩市第三医院住院治疗。2017年6月28日至2017年9月27日期间，张洪洲两次入住厦门市仙岳医院。2017年7月7日，厦门市仙岳医院医务部在张洪洲申请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残疾评定表》中“指定医院评定结果”一栏中出具的评定意见为：精神残疾二级，但残疾评定表中残联的初审及审核批准意见均为空白。2017年8月17日，张洪洲向永安监狱提出国家赔偿申请。2018年9月19日，永安监狱作出闽永狱赔【2018】1号《不予刑事赔偿决定书》，2018年12月7日，福建省监狱管理局作出闽狱刑复决【2018】2号《刑事复议决定书》。 另查明，赔偿请求人张洪洲自进入永安监狱服刑至刑满释放，每月接受所在监队考核，并由监管部门制作《罪犯月考核表》，记载内容显示，张洪洲自入监服刑以来能够按照监管部门的要求参加学习和劳动，无出现精神异常的情形。 以上事实有下列证据材料可以证实：1.福建省漳平市人民法院（2010）漳刑初字第96号《刑事判决书》；2.福建省龙岩市劳动教养管理委员会岩劳教字【2007】55号《劳动教养决定书》；3.2012年5月16日张洪洲、刘俊、明忠建、文杰勇的询问笔录、2012年5月19日张洪洲的检讨书。4.永安监狱《罪犯隔离审查审批表》、《高危监区罪犯审批表》、《使用警戒具审批表》、《使用约束带审批表》；5.2012年7月，驻永安监狱检察室和永安监狱狱侦科向陈在腾、林志杰、李弥建、郑奇、张斌等人制作的询问笔录；6.永安监狱民警林新茂、王某、刘某、陈某等人的证言；7.福建省永安监狱罪犯门诊病历；8.永安市立医院病历及出院记录；9.永安监狱医院生化检验报告单；10.永安市立医院检验报告单；11.龙岩市第三医院出院记录、出院小结等；12.厦门市仙岳医院病历、出院小结、《残疾评定表》等；13.永安监狱（2015）永监释字第141号释放证明书；14.永安监狱《中队要事日记》《中队狱政管理教育改造工作研究记录本》《罪犯月考核表》；15.张洪洲的《国家赔偿申请书》；16.永安监狱闽永狱赔【2018】1号《不予刑事赔偿决定书》；17.福建省监狱管理局闽狱刑复决【2018】2号《刑事复议决定书》。 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四）、（五）项的规定，监狱管理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有刑讯逼供或者以殴打、虐待等行为或者唆使、放纵他人以殴打、虐待等行为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以及违法使用武器、警械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结合本案赔偿请求人张洪洲的赔偿申请、赔偿义务机关永安监狱和复议机关福建省监狱管理局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张洪洲申请国家赔偿申请是否超过国家赔偿时效；二、永安监狱是否存在殴打、虐待张洪洲以及违法使用警械具的行为；三、永安监狱的监管行为与张洪洲患精神疾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 关于赔偿请求人张洪洲的国家赔偿申请是否超过国家赔偿请求时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赔偿请求人请求国家赔偿的时效为两年，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时的行为侵犯其人身权、财产权之日起计算，但被羁押等限制人身自由期间不计算在内。本案赔偿请求人张洪洲于2015年12月2日经龙岩市第三医院诊断为偏执型精神分裂症，2017年7月7日厦门市仙岳医院评定为精神残疾二级，因此，张洪洲于2017年8月17日以其患偏执型精神分裂症与永安监狱监管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为由，向永安监狱申请国家赔偿，未超过国家赔偿法定时效。 关于永安监狱是否存在殴打虐待张洪洲以及违法使用警械具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处理赔偿请求，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被羁押人在羁押期间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赔偿义务机关的行为与被羁押人的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赔偿义务机关应当提供证据。本案中，在案证据材料可以证实：2012年5月23日，张洪洲在严管队训练期间出现以头撞地等危险行为，民警在采取措施仍无法有效制止的情况下，为避免张洪洲自伤自残导致严重后果，依法使用电警棍和约束带，在危险情形消失后即解除警械具的使用，并及时办理了警戒具使用审批手续。永安监狱民警在履行监管职责的过程中对紧急情况的处置及警械具的使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监狱法》的相关规定，并无违法之处。2012年7月，驻永安监狱检察室和永安监狱狱侦科就张洪洲反映的问题开展联合调查，调查中也没有发现永安监狱有殴打虐待张洪洲以及违法使用警械具的行为。赔偿请求人张洪洲主张其被羁押于高危监区严管期间，遭到永安监狱民警拳打脚踢并被非法使用电警棍电击及约束带捆绑，造成身体严重伤害，但其提供的证据材料并无法支持其主张。因此，张洪洲以永安监狱殴打虐待以及违法使用警械具造成身体伤害为由申请永安监狱国家赔偿，本院不予支持。 三、永安监狱的监管行为与赔偿请求人张洪洲患精神疾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赔偿请求人主张其患偏执型精神分裂症（二级）是由于赔偿义务机关对赔偿请求人未予保外就医以及未尽到治疗义务，延误了治疗时间，导致赔偿请求人电解质紊乱病情复发并加重而造成的，两者之间具有直接因果关系。而在案证据表明：2012年5月24日，永安监狱发现赔偿请求人患病后及时将其送监狱医院救治以及永安市立医院住院治疗，张洪洲病愈出院后，永安监狱又遵照医嘱定期将张洪洲的血清送医院检查、复查，永安监狱已尽到及时救治的义务。张洪洲主张永安监狱未尽到治疗义务，延误治疗时间，没有事实依据。张洪洲在永安监狱服刑期间能够正常参加永安监狱安排的学习和劳动活动，日常行为表现没有异常。在赔偿请求人病愈出院至2015年2月3日刑满释放期间，也没有证据表明张洪洲的精神表现异常或者曾出现精神方面的疾病。张洪洲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刑满释放后患精神疾病与永安监狱的监管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其主张患偏执型精神分裂症（二级）与永安监狱的监管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并以此为由申请永安监狱国家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赔偿请求人主张永安监狱未予保外就医的问题，因保外就医申请的审核与永安监狱是否应当承担国家赔偿责任没有必然联系，亦不属于国家赔偿的审查范围。 综上，永安监狱在对张洪洲监管期间，依法履行监管职责，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四）、（五）项规定的违法情形，张洪洲患偏执型精神分裂症（二级）与永安监狱的监管行为之间不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张洪洲申请永安监狱国家赔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赔偿义务机关永安监狱和复议机关福建省监狱管理局作出的不予赔偿决定和复议决定，并无不当。赔偿请求人张洪洲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赔偿的理由不能成立，其赔偿请求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本院赔偿委员会决定如下： 维持福建省监狱管理局闽狱刑复决【2018】2号刑事复议决定。 本决定为发生法律效力的决定。 二〇一九年八月三十日 附：本决定涉及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 第十九条赔偿委员会审理赔偿案件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作出决定： （一）赔偿义务机关的决定或者复议机关的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依法予以维持； （二）赔偿义务机关的决定、复议机关的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的，依法重新决定； （三）赔偿义务机关的决定、复议机关的复议决定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查清事实后依法重新决定； （四）赔偿义务机关、复议机关逾期未作决定的，查清事实后依法作出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