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浙民再13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宁波杭锅江南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保税区兴业大道8号2号楼116室。 法定代表人：李俊，系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斌，北京金诚同达（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佳斌，北京金诚同达（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承德金松鸿利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承德市隆化县中关镇中关村。 法定代表人：王学东，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冰冰，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云帆，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隆化县鸿程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承德市隆化县中关镇中关村。 法定代表人：王利国，该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宁波杭锅江南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杭锅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承德金松鸿利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松公司）、隆化县鸿程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程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1民终50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1月21日作出（2018）浙民申213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杭锅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斌、盛佳斌、被申请人金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冰冰、钟云帆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鸿程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杭锅公司再审请求：撤销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1民终5065号民事判决，维持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3民初2353号民事判决。事实与理由：（一）二审依据我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但书前的规定，认定案涉《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直接约束鸿程公司与金松公司，适用法律错误。杭锅公司与鸿程公司之间的《国内代理采购协议》并非单纯的委托合同，其包含垫资采购、担保等多重法律关系，应适用我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但书的规定，即“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杭锅公司为鸿程公司垫资采购货物，在鸿程公司向其归还货款前，其有权拒绝向鸿程公司交货。（二）杭锅公司与鸿程公司有明确约定，案涉《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束杭锅公司和金松公司，而非直接约束鸿程公司与金松公司。1.案涉《国内代理采购协议》第六条约定，金松公司履行采购合同中的义务不符合约定的，鸿程公司同意杭锅公司直接依据采购合同向金松公司追究责任。二审认定双方未明确约定《工矿产品采购合同》可约束杭锅公司和金松公司，认为杭锅公司单方解除《工矿产品采购合同》并主张买方权利没有得到鸿程公司授权，与事实不符。2.鸿程公司与杭锅公司签订的《动产抵押合同》，为金松公司履行《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提供了担保，这说明双方实际约定《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中买受人的权利应由杭锅公司享有。若《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中买受人权利已由鸿程公司承受，则鸿程公司完全没有必要为杭锅公司提供上述担保，而是应该直接为其欠付杭锅公司的垫付货款和代理费提供担保。3.根据《国内代理采购协议》第三条第4项、第四条甲方权利义务之第3项约定，若鸿程公司可直接根据《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向金松公司主张权利，则无需约定杭锅公司应配合鸿程公司向金松公司追索，若杭锅公司仅为鸿程公司的代理人，则其无需向鸿程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因此，上述约定亦表明《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不能直接约束金松公司与鸿程公司。（三）二审认为杭锅公司与鸿程公司实质为委托代理及借款关系，金松公司与鸿程公司实质为买卖合同关系，违背了三方真实意思表示。《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国内代理采购协议》均系三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均已实际履行。即使三方设置的上述交易模式实际上具有融资担保的功能，其内容也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法院无权予以否定。（四）金松公司未按约向杭锅公司交付货物，已持续多年，一审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金松公司返还相应货款、支付违约金，并判令鸿程公司按约承担担保责任，完全合法。1.根据三方签订的协议及2014年的函与复函约定，金松公司向鸿程公司交付货物应根据杭锅公司指示或获得杭锅公司同意。金松公司擅自向鸿程公司交货不会对杭锅公司产生货物已交付的法律效果。在未能证明有关货物交付已得到杭锅公司认可的情况下，即使金松公司提供了真实的向鸿程公司交货的凭证，也不能证明其已按约履行合同。2.金松公司提供的增值税发票没有注明合同号，无法证明系案涉两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中货物所对应的增值税发票，仅凭这些增值税发票无法证明其已履行了交货义务。3.按照三方交易模式，杭锅公司在收到鸿程公司相应货款后才会通知金松公司交付相应货物，现鸿程公司尚欠杭锅公司1287.5万元货款未付，杭锅公司不可能会同意金松公司向鸿程公司交付货物。因此，应认定金松公司尚有1287.5万元货物未交付。4.杭锅公司在2014年初九已支付货款，但金松公司和鸿程公司一直拖延履行合同。 金松公司辩称，（一）二审对三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正确。杭锅公司向鸿程公司提供借款并收取利息，鸿程公司向金松公司采购铁精粉，杭锅公司通过与金松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代付货款的方式向鸿程公司履行款项出借义务。1.《国内代理采购协议》中有关于借款期限、利息、罚息的约定，足以认定借贷关系。2.杭锅公司在案涉八个合同交货期前，就要求鸿程公司出具全部八份买卖合同项下全部货款的还款计划。3.杭锅公司诉请返还的货款金额是根据鸿程公司尚欠借款的金额推论出来的，杭锅公司无法说明买卖合同项下到底交付了多少货，如何收货。4.杭锅公司从未向金松公司发出过发货指令，也未参与过交货过程。5.杭锅公司出借给鸿程公司的款项未受清偿的情况下，依据买卖合同要求收取货款的金松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杭锅公司所述《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不能直接约束鸿程公司与金松公司的理由不能成立。1.《国内代理采购协议》第六条约定不能推出《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直接约束杭锅公司与金松公司的结论。杭锅公司将《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中的“只约束”偷换成“约束”，进而否定但书之前委托人的介入权，逻辑错误。《国内代理采购协议》第五条已明确，《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仅约束杭锅公司与金松公司，如果《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仅约束杭锅公司与金松公司，鸿程公司就无法与金松公司协商处理。根据《国内代理采购协议》第六条约定，杭锅公司直接依据《工矿产品购销合同》追究采购厂家责任需要鸿程公司“同意”，采购厂家是否违约应以鸿程公司的认定为准，这本身就说明买方权利实际归鸿程公司。现鸿程公司已出具说明，证明金松公司已完成案涉八份合同项下的交货义务，杭锅公司依据购销合同向金松公司主张权利的前提条件不具备。2.《动产抵押合同》不能作为否定《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直接约束鸿程公司与金松公司的依据。《动产抵押合同》是为鸿程公司欠杭锅公司的欠款提供担保。《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开具发票是以货物交清为前提，早在2014年3-4月，杭锅公司已收取金松公司开具的八个合同项下的部分发票，这意味着2014年8月22日《动产抵押合同》签订时，至少开具发票的货物已交付，而《动产抵押合同》却载明“截止2014年8月21日，债务人尚未向乙方交付货物”并约定主债权金额为全部7937.5万元，这说明《动产抵押合同》所担保的并非《工矿产品购销合同》项下金松公司的义务，是杭锅公司向鸿程公司出借的款项。（2）杭锅公司一审庭审时承认，抵押合同签订时部分货物已经交付，抵押合同和金松公司无关，是杭锅公司与鸿程公司的关系，足以说明其担保的是与鸿程公司之间的借款。3.依据《国内代理采购协议》第三条第四项约定，杭锅公司对金松公司发货不承担任何责任，对未发货的货款，鸿程公司应退还杭锅公司，杭锅公司配合鸿程公司向金松公司追索，这恰恰说明鸿程公司是真正的买方。4.《国内代理采购协议》约定杭锅公司向鸿程公司开具发票，不能得出《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仅约束杭锅公司与金松公司的结论。5.杭锅公司认为金松公司未交货，却从未向金松公司主张返还货款，其在2014年11月14日公函中，也明确支付7935.5万元是鸿程公司的义务。（三）金松公司已完成《工矿产品购销合同》项下的交货义务。1.鸿程公司出具《情况说明》，确认已收到金松公司交付的案涉合同项下货物。2.《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检斤以生产厂家过磅单为准，金松公司提交的上游企业检斤单及鸿程公司盖章的《销货清单》，充分说明了金松公司交付货物的事实。3.《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第二条约定：“货物发清后卖方给买方开据17%增值税票结算”，杭锅公司一审时明确承认，先交货再开发票。现金松公司已提交案涉合同项下向杭锅公司交付的发票，金额74669680.58元，金松公司交付了案涉合同项下的全部货物。4.2014年11月14日公函第4条约定，三方只有在履行完毕公函确定的“7937.5万元”货物的情况下，“新的交易遂继续进行”，案涉八个合同之后，杭锅公司又与金松公司、鸿程公司签订了新的合同，足以证明金松公司已完成案涉八个合同项下的全部交货义务。5.杭锅公司提交的向鸿程公司开具的发票超过一亿元，足以说明金松公司已完成全部交货义务。6.杭锅公司关于金松公司交货必须经其认可的主张不成立，杭锅公司曾为发出过任何交货指令，也未参与任何一次交货。向鸿程公司直接交货是三方形成的交易习惯。7.杭锅公司以2014年11月15日公函作为发货应经其确认的依据，与实际情况不符，金松公司和鸿程公司在业务回复函中明确该交易模式针对2014年12月以后的合同。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杭锅公司的再审请求。 本院再审认为，杭锅公司系以其与金松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而金松公司则主张其与鸿程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杭锅公司仅仅是代为垫付货款。经审理，鸿程公司系金松公司的法人股东，两家公司住所地同为承德市隆化县中关镇中关村，三方当事人之间系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还是以买卖合同形式掩盖借款关系，应当在审查货物是否实际交付等事实，并在此基础上，按照真实的法律关系，严格适用法律作出判决。此外，如果三方当事人之间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杭锅公司与鸿程公司在《国内代理采购协议》中约定有所有权保留条款，即自杭锅公司向金松公司订货之日起至鸿程公司带款提货前，货物的所有权归杭锅公司所有，鸿程公司可分批带款提货。现金松公司自认并未向杭锅公司交货，而是直接向鸿程公司交货，该交货行为对杭锅公司是否具有约束力，亦需进一步审理认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1民终5065号民事判决及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3民初2353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判长 王 君 审判员 黄培良 审判员 陆秋婷 二〇一九年八月九日 书记员 封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