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破终26号上诉人（原审申请人）:卢汉仁，男，1958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普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迟浩好，广东融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任燕玲，广东融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申请人）：惠州市康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江北文昌一路7号华贸大厦1单元29层09号。诉讼代表人：惠州市康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帝帆，管理人工作人员。上诉人卢汉仁因申请被上诉人惠州市康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旭公司）破产重整一案，不服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13破申25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卢汉仁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民事裁定；2、依法受理卢汉仁的重整申请。事实和理由：原审裁定存在严重事实认定错误、违背法律公平正义精神。一、原审裁定仅以卢汉仁提交的《和天下集团项目重组之债权转让暨股权转让协议》，即认定卢汉仁不具备对康旭公司提出重整申请人的债权人地位，显属严重事实认定错误，无视卢汉仁的真实意思表示，违背法律公平正义之精神。卢汉仁向法院出示该协议，是基于康旭公司向法院提交《关于卢汉仁申请康旭公司的异议》中提出“卢汉仁申请其破产重整，却并未向法院就判决书申请强制执行”。为了让法庭全面了解卢汉仁与康旭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真实情况，卢汉仁当庭提交该份证据并释明证明目的：卢汉仁对康旭公司的债权获得生效法律文书确认后，康旭公司为了阻止卢汉仁申请强制执行，主动提出由其寻找重组方与卢汉仁签订重组协议，以完成债务清偿；但是，该协议的签订仅是康旭公司为了阻碍卢汉仁申请强制执行的手段，并非协议多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合同签订后卢汉仁未收到任何转让/受偿对价，该协议并未实际履行。显然，卢汉仁提交该份协议的目的仅在于证明康旭公司曾恶意拖延强制执行，并非所谓的“债权转让”，更不是“债权转让通知”。卢汉仁的债权从未转让，卢汉仁是康旭公司的合法、有效债权人。因此，原审裁定以此为由，认为卢汉仁不具备对康旭公司提出重整申请的债权人地位，显然枉顾事实，无视卢汉仁将该份协议作为证据提交的真实意思表示，反而为了减轻其受理重整案件的压力，以卢汉仁提交该协议即认定卢汉仁已转让债权、剥夺了卢汉仁作为申请人的资格。二、原审法院认定康旭公司不具备重整价值、拯救可能性不大，亦属认定事实错误。康旭公司为惠州水口大湖溪10宗商住用地的使用权人，使用权面积共计71252.9平方米。该10宗土地位于水口滨江片区，属于惠州市政府打造“高水平产城融合”的重点地区，土地面积大，存在较大的升值空间。目前10宗土地均未开发建设，具有巨大的开发、经营潜力。因此，康旭公司具备重整价值及挽救希望。原审法院基于对于本地大型房地产企业地方保护主义及迫于业主维稳压力，罔顾事实作出不予受理裁定。康旭公司答辩称：康旭公司因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债权人广州杰奥斯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于2019年1月11日向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对康旭公司进行破产清算。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15日作出（2019）粤13破申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康旭公司破产清算案[案号：（2019）粤13破21号]，并于同日作出（2019）粤13破申3-1号决定书，指定广东伟伦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康旭公司已因债权人的申请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七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于因债权人申请进入破产清算程序的，只有债务人或者出资额占债务人注册资本十分之一以上的出资人可以在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宣告债务人破产前向法院申请重整。卢汉仁是在康旭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前申请破产重整，且系债权人，不符合现阶段破产重整申请主体条件。此外，康旭公司自2015年起停业至今，目前的资产状况未能显现该公司有较高的重整价值和拯救可行性，康旭公司也不具有重整意愿，卢汉仁至今也未能提供有力证据证明康旭公司能通过重整来偿还债务，并通过债务减免恢复盈利能力的可能性。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卢汉仁一审请求对康旭公司进行重整。一审法院查明：康旭公司系2013年3月31日在惠州惠城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1亿元人民币，住所地惠州市江北××大厦××单元××号，法定代表人廖某，经营范围：房地产开发、实业投资、物业管理、室内装饰工程、水电安装工程、园林绿化工程、建筑安装工程、市政工程；国内贸易（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的项目不得经营；法律、行政法规限制的项目须取得许可后方可经营）。康旭公司的股东为一个自然人股东及两个法人股东，自然人股东李某占股5%，深圳市万腾咨询有限公司占股30%，惠州和天下实业有限公司占股65%。康旭公司自成立以来，陆续通过出让的方式取得位于惠州水口大湖溪的10宗土地使用权，领取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土地使用权总面积共为71252.9平方米（商住用地），该土地使用权为康旭公司的核心资产，土地使用权均设置了抵押并办理了抵押登记。康旭公司的主营业务为房地产开发，上述土地上的建设项目因缺乏资金，部分已开工项目仅建到2层后停工，该地上建设项目也已为康旭公司关联公司的债务作了抵押。除上述土地使用权和工程项目外，未发现康旭公司有其他财产。康旭公司自2015年起因资金链断裂而经营困难实际已停止营业至今。2017年8月25日，深圳仲裁委员会就卢汉仁与康旭公司、惠州康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广东和天下置业集团有限公司、惠州和天下实业有限公司等借款合同纠纷两案分别作出（2017）深仲裁字第566号、567号《裁决书》。两份裁决共确认：1、康旭公司向卢汉仁支付借款本金1000万元，利息324万元（利息自2015年9月1日起，以1000万元为基数，按月1.8%的标准暂计至2017年3月31日，实际计算至全部借款还清之日止）及违约金36万元（违约金自2015年9月1日起，以本金1000万元为基数，按月0.2%标准暂计至2017年3月31日，实际计算至全部借款还清之日止）；2、两仲裁案的仲裁费161500元，申请人卢汉仁已经预交，由康旭公司承担并径付卢汉仁；3、惠州康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广东和天下置业集团有限公司等对康旭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等。2017年9月27日，广东省普宁市人民法院就卢汉仁与康旭公司、惠州康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广东和天下置业集团有限公司、惠州和天下实业有限公司等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7）粤5281民初66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1、惠州康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付还卢汉仁借款本金500万元、利息及违约金（利息以借款本金50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7%计，自2015年8月30日起计至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止；违约金以借款本金5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0.3%计，自2015年8月30日起计至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止）；2、康旭公司、广东和天下置业集团有限公司等对惠州康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等。上述裁决书、判决书生效后，康旭公司未履行偿还借款本息义务，卢汉仁也未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康旭公司提交的其自行制作的2017年12月31日《资产负债表》载明负债549605277.89元，资产618813190.14元。根据卢汉仁在本案听证会上当庭作为证据提交的《和天下集团项目重组之债权转让暨股权转让协议》，卢汉仁已于2017年5月24日作为协议乙方1，与协议甲方惠州粤能地产投资有限公司、乙方2陈某、乙方3深圳市金信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丙方1张某、丙方2李某、丁方深圳市万腾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等协议各方共同签署《和天下集团项目重组之债权转让暨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中约定，乙方1、2、3等乙方作为标的债权转让方，将乙方对和天下集团享有合法债权本息合计7475.77万元转让给甲方[包含本案康旭公司应付卢汉仁的1000万元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以及康旭公司为惠州康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应付给卢汉仁的500万元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本协议自各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等。该协议签约各方均已签名盖章。卢汉仁在听证会称该债权转让协议未实际履行，也未通知康旭公司，但未提供该协议未履行或解除的证据。经工商查询，康旭公司股东的股权已被多家法院查封冻结。康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出具《情况说明》称：康旭公司的公章因被惠州惠城区公安分局扣押，无法就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材料进行盖章，代理人依据工商部门企业机读档案登记材料，证明廖新穗系康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康旭公司与惠州康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广东和天下置业集团有限公司、惠州和天下实业有限公司、惠州仲恺创业广场发展有限公司、惠州时尚商业运营有限公司、惠州客家源旅游文化产业开发有限公司等属于关联公司。其中：惠州仲恺创业广场发展有限公司、惠州时尚商业运营有限公司已通过执行案件移送破产审查而由一审法院受理了两公司破产清算案，在第一次债权人会议上均无人提出重整或和解。上述关联公司相互之间对各自债务均有作担保。2018年8月15日惠州康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天玺湾”项目购房者共130人向一审法院提交《请求书》，认为陈应升、卢汉仁是为其利益最大化而提出破产重整申请，请求一审法院慎重考虑不予受理，以保护小业主的房子权益，避免购房者发生过激行为。上述购房业主申请出席旁听了一审法院主持的听证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债权人申请债务人破产重整案件。根据卢汉仁的申请重整事实和理由,康旭公司对重整的异议和答辩意见,以及各方在听证会的陈述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应是：卢汉仁是否具有适格的重整申请人地位，如卢汉仁具有适格的重整申请人地位，本案是否具备重整受理条件,应否受理。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及第八十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债权人转让权利的通知不得撤销，但经受让人同意的除外”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七条第二款“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提出对债务人进行重整或者破产清算的申请”的规定，卢汉仁已于2017年5月24日与案外人惠州粤能地产投资有限公司签订《和天下集团项目重组之债权转让暨股权转让协议》，将其对康旭公司的本案债权转让给案外人，并当庭将该《转让协议》作为证据提交并送达给康旭公司，可以说明履行了债权转让通知义务。卢汉仁主张该《转让协议》未实际履行，则未提供证据证实。现有证据可以证明卢汉仁已不具备对康旭公司提出重整申请人的地位。即便卢汉仁具有重整申请人地位，可以以债权人身份提出重整申请，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8]53号）第十四条“破产重整的对象应当是具有挽救价值和可能的困境企业；对于僵尸企业，应通过破产清算，果断实现市场出清。人民法院在审查重整申请时，根据债务人的资产状况、技术工艺、生产销售、行业前景等因素，能够认定债务人明显不具备重整价值以及拯救可能性的，应裁定不予受理”的规定，康旭公司是否具有重整价值，应从债务人的资产优劣状况；债务人是否具有重整意愿或服从重整程序；重整是否获得债权人、股东、员工等各方利害关系人支持；债务人主营业务是否处于正常状态，具有继续经营条件；债务人是否能够通过重整偿还债务等综合因素进行判断。本案中，康旭公司的核心资产是位于惠州水口大湖溪的土地使用权及工程项目，但该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开发的建设项目均已设置了抵押，因缺乏资金部分已开工项目仅建到2层后一直停工，康旭公司自2015年起实际已停止营业，其向一审法院提交自行制作的《资产负债表》未经审计机构进行审计，对其真实性无法判断，无法客观地反映公司的经营情况，即便《资产负债表》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四条“债务人账面资产虽大于负债，但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一）因资金严重不足或者财产不能变现等原因，无法清偿债务”的规定，康旭公司因资产严重不足不能清偿卢汉仁的到期债务，已明显缺乏清偿能力，已符合我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规定的破产原因，因此，康旭公司主张其资产大于负债，不存在资不抵债或明显缺乏清偿能力情形的理由，缺乏事实依据。康旭公司自2015年起停业至今，其目前的资产状况未能显现该公司有较高的重整价值和拯救可行性，现有证据无法判断康旭公司能否通过重整来偿还债务，并通过债务减免恢复其盈利能力的可能性，而且，康旭公司对重整申请提出异议，在听证会中明确坚持不愿意进入司法重整程序，其是否具备执行重整计划的能力和可独立继续经营的可能性不大，故卢汉仁对康旭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不符合法律的规定，依法应不予受理。一审裁定不予受理卢汉仁对康旭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15日裁定受理广州杰奥斯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对康旭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广东伟伦律师事务所担任康旭公司管理人。本院认为：卢汉仁对康旭公司享有的债权，已经生效仲裁裁决书、民事判决书确认。卢汉仁虽在2017年5月24日作为协议乙方1与协议甲方惠州粤能地产投资有限公司签订《和天下集团项目重组之债权转让暨股权转让协议》，拟将本案债权进行转让，但未有证据证明该债权转让协议已实际履行。且卢汉仁涉案仲裁裁决书的作出日期为2017年8月25日，涉案民事判决书的作出日期为2017年9月27日，在上述转让协议签订之后，足以证明卢汉仁为合法债权人。原审认定卢汉仁不具备债权人地位，不能对康旭公司提出重整申请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七十条规定：“债务人或者债权人可以依照本法规定，直接向人民法院申请对债务人进行重整。债权人申请对债务人进行破产清算的，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清算后、宣告债务人破产前，债务人或者出资额占债务人注册资本十分之一以上的出资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重整。”一审法院已裁定受理广州杰奥斯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对康旭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了管理人，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卢汉仁作为债权人已不具有申请康旭公司重整的主体资格。卢汉仁上诉要求受理其对康旭公司进行破产重整的申请，依法不应得到支持。综上，原审认定卢汉仁不享有申请人资格不当，但卢汉仁要求对康旭公司进行破产重整的申请不应得到支持，本院予以驳回，一审裁定结果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13破申25号民事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陈良军审判员  刘涵平审判员  王 庆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三日书记员  邹政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