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88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宇宁，男，汉族，1962年8月18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胜，广东道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嘉洁，广东道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家强，男，汉族，1973年4月2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胜，广东道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嘉洁，广东道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潘毅，男，汉族，1975年1月13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胜，广东道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嘉洁，广东道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金融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肖峰雷，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耀广，广东天伦（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晓，广东天伦（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白维，男，汉族，1968年7月21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世辉，广东法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龙，广东法岸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静静，女，汉族，1988年1月8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世辉，广东法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龙，广东法岸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佛山市新光宏锐电源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诉讼代表人：佛山市新光宏锐电源设备有限公司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源，广东禅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宇宁、陈家强、潘毅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金融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控公司）以及原审被告白维、李静静、佛山市新光宏锐电源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光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4民初289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宇宁、陈家强、潘毅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胜、杨嘉洁，被上诉人金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耀广，原审被告白维、李静静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龙，原审被告新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宇宁、陈家强、潘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判令金控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签订《关于新光公司增资扩股协议》（以下简称《增资扩股协议》）并非刘宇宁、陈家强、潘毅的真实意思表示。在2015年，金控公司与新光公司达成投资意向，新光公司向金控公司提出了增资扩股申请，并按要求填写了公司各股东的资料。2016年、2017年初刘宇宁、陈家强、潘毅离开新光公司。在2017年9月份，白维找到刘宇宁、陈家强、潘毅要求签署《增资扩股协议》，刘宇宁、陈家强、潘毅不同意，白维当时说，金控公司已经审批下来，不能变更股东。（新光公司负责与金控公司联系的财务总监黄光可以证明，鉴于小股东已离开新光公司，黄光曾与金控公司沟通，是否变更完股东手续再与金控公司签订《增资扩股协议》，金控公司说在《增资扩股协议》签订前变更股东手续很麻烦，最好是在签订《增资扩股协议》后再变更比较好处理，所以白维要求小股东签名，签订《增资扩股协议》半年后再办理变更股东手续），而且只有刘宇宁、陈家强、潘毅签订了《增资扩股协议》才能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2017年9月19日，白维与刘宇宁、陈家强、潘毅签订《协议书》，约定收到部分经济补偿后，签署《增资扩股协议》，并约定新光公司的一切经营活动及相关法律责任均与刘宇宁、陈家强、潘毅无关。刘宇宁、陈家强、潘毅无奈地签署了《增资扩股协议》，《增资扩股协议》的回购条款并非刘宇宁、陈家强、潘毅的真实意思表示。二、一审判决显失公平。一审判决要求刘宇宁、陈家强、潘毅对受让金控公司持有的股份承担连带责任显失公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案例，回购义务主体是公司的控股股东。新光公司对于增资决定并没有召开股东会，刘宇宁、陈家强、潘毅根本没有话语权，在金控公司与新光公司达成《增资扩股协议》后，才由新光公司财务拿着相应的文件要求刘宇宁、陈家强、潘毅签署。金控公司与白维有欺骗小股东的嫌疑，白维作为控股股东明知公司欠巨额债务，在《增资扩股协议》签订时并没有提醒回购事项，刘宇宁、陈家强、潘毅由于缺乏法律专业意识就签了字。刘宇宁、陈家强、潘毅是公司的小股东，刘宇宁、陈家强占增资前公司注册资本的0.195%、潘毅占增资前公司注册资本的0.098%，小股东合共占公司股份0.488%,而白维占公司股份99.512%，因此判决刘宇宁、陈家强、潘毅对受让金控公司持有的股份承担连带责任显失公平。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判决驳回金控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刘宇宁、陈家强、潘毅补充如下上诉意见：一、本案金控公司主张其向新光公司出资实为借款，《增资扩股协议》应认定为无效协议。2017年10月9日，金控公司与新光公司、白维及刘宇宁、陈家强、潘毅签订的《增资扩股协议》第九条项目退出9.1约定了甲方（金控公司）投资期限为3年，自增资扩股后公司变更之日起计，……丙方于退出条件成就之日起三个月内应将回购款项支付给甲方，甲方收到回购款后配合办理乙方工商变更手续；第七条增资扩股后公司的治理7.3又明确约定甲方不向增资后公司委派董事、监事、高管人员，乙方及丙方可按乙方现行经营管理机构的人员和管理职责继续管理增资后公司；第七条增资扩股后公司的治理7.4再次明确约定各方同意，每个会计年度结束后2个月内，由增资后公司股东会根据增资后公司当年度实际盈利情况决定是否向股东分配利润，如当年度分配给甲方的利润超过甲方增资额2.5%的，超过部分利润甲方同意让渡给丙方;如增资后公司当年度不分配利润或公司当年度分配给甲方的利润低于甲方增资额2.5%的，由丙方以自有资金给甲方补足差额部分。支付时间在每个会计年度结束后20日内以现金方式一次性支付至甲方提供的银行账户……上述条款出现三个关键词：1.投资期限（附期限），即金控公司投资的目的并不是长期持有讼争股权，而是附期限的按时收回股权回购款；2.固定收益，即金控公司仅仅是为了获得投资资金在新光公司一个固定期限内的固定收益，股权变更也仅是一种取得固定收益的手段，完全脱离新光公司实际经营业绩的回购条款，作为金控公司根本无需承担资金损失等任何的风险；3.未以股东身份参与管理，即金控公司受让股权后并未实际行使股东权利，也未以股东身份参与新光公司管理，而是仍由乙方及丙方按乙方现行经营管理机构的人员和管理职责继续管理增资后公司。综上可见，也正如新光公司及白维的一审辩论意见，双方缔约目的在于借款而非转让股权，金控公司受让讼争股权目的就是为借款担保。因此，这种“附期限”的股权回购条款究其本质而言，就是变相借贷，对于“固定收益率”等约定，损害了新光公司和公司债权人利益，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的规定，应认定为无效而不受法律保护，刘宇宁、陈家强、潘毅不应对《增资扩股协议》中回购义务承担责任。二、《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的签订实际是金控公司放弃对刘宇宁、陈家强、潘毅义务承担的表示。2017年10月9日《增资扩股协议》签订的当日，金控公司又与新光公司、白维、李静静签订《补充协议》，刘宇宁、陈家强、潘毅当时对此并不知情，《补充协议》并未经过甲方股东会授权，《补充协议》上刘宇宁、陈家强、潘毅也没有签名，不应视为《增资扩股协议》的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作为一份独立协议，对投资期限的延长及回购义务主体重新作了确定，是对《增资扩股协议》的变更，即金控公司对《增资扩股协议》中有关刘宇宁、陈家强、潘毅义务的免除或放弃。三、金控公司依据《增资扩股协议》等约定的股权回购条款显失公平，违反了投资风险共担的法律原则，退一万步，法院也应充分考虑回购价格的合理性和适当性，并依法进行调整。金控公司辩称：一、刘宇宁、陈家强、潘毅均是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其在签署案涉《增资扩股协议》时，对协议的内容是明确知悉、理解和同意的，不存在金控公司欺骗、胁迫其签订案涉《增资扩股协议》的情况，故其上述所称的签订《增资扩股协议》并非其意思表示没有事实依据。二、陈家强与白维签订的《协议书》是其双方之间的内部约定，对金控公司没有约束力，且不能免除陈家强在《增资扩股协议》中的回购责任。退一万步，如果刘宇宁、陈家强、潘毅认为《增资扩股协议》存在可以撤销的情形，其应当在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但其并未在法定期限内申请撤销。三、因金控公司投资给新光公司的资金为省财政经营资金，金控公司是根据《广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省财政经营性资金实施股权投资管理的意见（试行）》的规定，依法依规对新光公司投资，其投资形式符合公司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案涉《增资扩股协议》应当是合法有效的。四、《补充协议》实际上属于债的加入，除了刘宇宁、陈家强、潘毅、白维承担收购责任外，李静静也同意承担收购新光公司股权的义务。因此该《补充协议》并非对《增资扩股协议》的变更，并不能免除刘宇宁、陈家强、潘毅的股权回购责任。原审被告白维述称：一、《增资扩股协议》中涉及股权回购的条款无效。股权回购的约定是违法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中第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回购合同无效。二、抵押合同无效。《增资扩股协议》、《补充协议》属于变相抽逃出资，违反公司法的资本维持原则，退一步而言，假设法院认定该两份协议有效，刘宇宁、陈家强、潘毅在签订《增资扩股协议》时，是完全能够理解协议的内容的，不存在欺骗欺诈的情形。陈家强与白维之间签订的《协议书》中，有提及20年补偿，其实并不存在该说法，在2017年中旬，陈家强开设了与新光公司同样经营范围的公司，其已离职，双方签订《协议书》的目的是陈家强为了配合新光公司完成工商登记手续。原审被告李静静述称：李静静只是签订了《补充协议》，其他情况不知悉。关于《补充协议》中所提到的第三条，李静静并非新光公司的股东，不对新光公司债务承担责任，李静静在本案中不是作为担保人签字，是无需承担责任的。原审被告新光公司述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6日裁定新光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现管理人未全面接管，新光公司向二审法院申请本案中止审理，待管理人全面接管之后再恢复审理。金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白维、刘宇宁、陈家强、潘毅、李静静立即收购金控公司持有的新光公司的全部股权，并向金控公司支付股权回购款1193.1万元；2.判令白维、刘宇宁、陈家强、潘毅、李静静自起诉之日起以股权收购款1193.1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金控公司支付逾期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3.判令白维、刘宇宁、陈家强、潘毅、李静静向金控公司支付律师费5万元；4.判令金控公司对新光公司提供抵押的位于佛山市禅城区************（产权证编号为01****3、01****9、0****74、01****2、01****68）的房产在上述第一、二、三项诉讼请求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5.判令白维、刘宇宁、陈家强、潘毅、李静静、新光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金控公司诉称的事实予以确认。此外，法院还查明如下事实：新光公司是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金控公司于2017年10月9日与白维、刘宇宁、陈家强、潘毅签订了《增资扩股协议》，于2017年10月27日向新光公司支付了1164万元并办理了验资手续，其中1149.0078万元计入公司的注册资本，其余14.9922万元计入公司资本公积。2017年11月14日，新光公司的注册资本由4100万元变更为5249.0078万元，股东由白维及刘宇宁、陈家强、潘毅变更为白维、刘宇宁、陈家强、潘毅及金控公司。《增资扩股协议》载明新光公司及白维、刘宇宁、陈家强、潘毅同意通过增资扩股的方式引入金控公司作为新光公司的股东，白维、刘宇宁、陈家强、潘毅同意且确认放弃对新增注册资本认缴出资的优先权。第9.1条约定，金控公司的投资期限为3年，自增资扩股后公司变更之日起计，除非金控公司以书面形式同意延长。第9.2条约定，金控公司投资期届满后或出现下列情形之一的，金控公司启动项目退出程序：……9.2.6增资后公司被托管或进入清算或进入破产程序……9.2.9增资后公司发生停产、歇业、解散、关闭、被注销登记、被吊销执照、生产经营出现严重困难、财务状况严重恶化等；……第9.3条约定，本协议第9.2条金控公司的退出条件成就后，金控公司有权要求白维、刘宇宁、陈家强、潘毅受让金控公司持有的全部或部分增资后公司股权，白维、刘宇宁、陈家强、潘毅承诺予以受让，受让价款为增资款1164万元×（1+2.5%），并应于退出条件成就之日起三个月内支付给金控公司。金控公司在收到回购款后配合办理新光公司工商变更手续。金控公司有权要求白维、刘宇宁、陈家强、潘毅全体或任一人履行本条约定的回购义务，白维、刘宇宁、陈家强、潘毅应无条件接受金控公司的要求，不得以任何理由拒不执行。另查明一：2017年8月18日,白维、刘宇宁、陈家强、潘毅作出股东会决议，同意将新光公司位于佛山市禅城区************层的房产（产权证编号为01****83、01****69、01****4、01****72、01****8）二次抵押给金控公司，作为新光公司向金控公司回购股权提供再抵押担保，担保范围包括但不仅限于主合同（即《增资扩股协议》及《补充协议》）项下担保人基于《增资扩股协议》第九条及《补充协议》项下应付抵押权人出资份额受让价款1164万元，以及根据《增资扩股协议》第7.4条及《补充协议》项下应付抵押权人的每年利润分配、主合同项下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诉讼费、仲裁费、财产保全费、律师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公告费、送达费、手续费等抵押权人实现债权的费用等。另查明二：白维与陈家强于2017年9月19日签订《协议书》，内容包括：白维以现金30万元作为陈家强在新光公司工作20年的补偿，陈家强同意在收到其中5万元现金及5万元期票后，立即在《增资扩股协议》及相关股东会决议上签名，并无条件让渡其在新光公司的股权予白维或白维指定的第三方，配合白维完成工商登记变更手续。白维保证陈家强在签订本协议及与金控公司相关协议文件之日起，至白维完成新光公司工商登记变更手续期间，新光公司的一切经营活动及相关法律责任均与陈家强无关。另查明三：刘宇宁、陈家强、潘毅均于2018年9月3日将各自持有的股权以0.0001万元的价格转让给白维。2018年9月26日，新光公司的股东变更为白维与金控公司。另查明四：新光公司从2018年9月12日开始停产。2018年10月10日，新光公司以公司陷入经营困境，资不抵债，但拥有优质资产、齐全的销售网络，且有意向投资商为由，向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破产重整。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新光公司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其破产重整申请具备可行性与合法性，故对其申请不予受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案涉争议焦点为：一、《增资扩股协议》及《补充协议》是否成立并生效；二、金控公司出资的1164万元其性质属于投资款还是借款；三、白维、刘宇宁、陈家强、潘毅、李静静是否应以《增资扩股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的价款受让金控公司所持有的新光公司21.89%的股份；四、新光公司用其名下财产为《增资扩股协议》及《补充协议》项下的回购义务人提供抵押担保的行为是否合法有效；五、白维、刘宇宁、陈家强、潘毅、李静静应否承担金控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对此，法院分述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增资扩股协议》及《补充协议》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即成立。同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之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故《增资扩股协议》及《补充协议》已经生效。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金控公司主张其出资为投资款，白维抗辩称该款项实为新光公司向金控公司的经营借款，对此，法院依法采信金控公司的主张，对白维的抗辩不予采信，理由如下：一、《增资扩股协议》中明确载明新光公司及白维、刘宇宁、陈家强、潘毅同意通过增资扩股的方式引入金控公司作为新光公司的股东，白维、刘宇宁、陈家强、潘毅同意且确认放弃对新增注册资本认缴出资的优先权。协议还对注册资本、出资额及比例、资金的投入及使用、工商变更登记事宜等进行了约定。二、金控公司出资后，新光公司的注册资本金增加了1149.0078万元，资本公积金增加了14.9922万元，新光公司就注册资本、股东名单、股权比例均已相应变更并且公示，金控公司亦作为新光公司的股东列席了股东会，行使了股东权利。三、刘宇宁、陈家强、潘毅在答辩时提到《增资扩股协议》的签订背景，即“金控公司根据上级部门的要求，为了支持企业实行技术改造，与新光公司达成了投资意向，新光公司向金控公司提出了增资扩股的申请”，印证了金控公司的主张即案涉款项属于金控公司对新光公司投资款，而非借款。四、若是对新光公司的借款，则协议中约定的还款义务人应为新光公司，而不是白维、刘宇宁、陈家强、潘毅。综上几点，法院认定金控公司出资的1164万元为投资款。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从本案诉讼的成因分析，其性质属于股权投资过程中投资方即金控公司与融资方即白维、刘宇宁、陈家强、潘毅签订协议进行增资，当投资方预期投资利益无法达到时，触发投资方行使退出权利条款所引发的案件。股权投资方与融资方出于对未来不确定因素的考虑，通常会根据协议设定预期目的实现与否来约定由投资方或融资方实现一定的权利或义务。所设条件的内容包括对所投资公司的财务绩效、利润实现和公司能否实现上市等方面。投资方为化解自身商业风险，通常会与原股东协商签订相应条款，约定在某些条件成就时，投资方有权以约定的对价要求融资方购买其持有目标公司的全部或部分股权。该条款本身因商事交易的利益平衡而产生，以当事人意思自治为前提，具有其合理性。案涉《增资扩股协议》中所约定的投资方即金控公司退出条款属于股权回购条款，《补充协议》中约定的李静静回购金控公司股份的条款因李静静在签订协议时并非新光公司股东，故条款约定实质是股权受让条款，即在新光公司发生预设情形时，金控公司可要求原股东及关联义务人按协议约定回购金控公司持有的股份。白维、刘宇宁、陈家强、潘毅主张《增资扩股协议》的内容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白维、刘宇宁、陈家强、潘毅均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以证明己方的主张，故法院对白维、刘宇宁、陈家强、潘毅的该项抗辩不予采信。《增资扩股协议》的签订主体为金控公司与白维、刘宇宁、陈家强、潘毅，《补充协议》的签订主体为金控公司与白维、李静静，两份协议的内容并不存在矛盾冲突，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不存在白维、刘宇宁、陈家强、潘毅抗辩的由《补充协议》替代《增资扩股协议》之情形。《增资扩股协议》及《补充协议》中约定在金控公司投资期届满后或新光公司出现包括停产、歇业、解散情形时金控公司有权要求白维、刘宇宁、陈家强、潘毅、李静静承担股权回购连带责任之条款，以及白维、刘宇宁、陈家强、潘毅、李静静承诺回购股份之条款，均属于民事主体在缔约过程中应当充分认识的商业风险，未超过其合理预期。故当协议约定之特定情形出现时，负有契约义务的当事人依法应当按约定履行自己的承诺。《增资扩股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白维、刘宇宁、陈家强、潘毅、李静静受让金控公司持有的全部新光公司股份，受让价款为1193.1万元[1164万元×（1+2.5%）]。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新光公司因生产经营出现严重困难、财务状况严重恶化等从2018年9月12日开始停产，即合同约定的受让条件已成就，金控公司诉请白维、刘宇宁、陈家强、潘毅、李静静受让其持有的新光公司股份，符合合同约定，法院予以支持。需明确的是，刘宇宁、陈家强、潘毅（原股东）与金控公司（投资方）签署的股权回购条款构成了对金控公司（投资方）的承诺，虽金控公司起诉前，刘宇宁、陈家强、潘毅已将己方持有的股份转让给白维，即刘宇宁、陈家强、潘毅已不是新光公司的股东，但《增资扩股协议》项下的回购义务并不因刘宇宁、陈家强、潘毅的股东身份变更而免除，除非其在转让股权时与股权受让方（即白维）和承诺相对方（即金控公司）达成债务转移的协议或者承诺相对方豁免了其回购义务。本案中并无证据反映刘宇宁、陈家强、潘毅通过合法途径将回购义务转让给白维，故刘宇宁、陈家强、潘毅仍应按照《增资扩股协议》之约定履行回购义务。至于白维与陈家强之间关于新光公司的经营活动及相关法律责任与陈家强无关的约定，仅是白维与陈家强之间的内部约定，不得据此对抗其与金控公司签订的《增资扩股协议》。李静静不是新光公司的股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之规定，金控公司向李静静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鉴于新光公司现有股东系金控公司及白维，金控公司及白维均是《补充协议》的签订方，可以认定金控公司及白维对金控公司转让股权给李静静的约定是知情且无异议的，据此，金控公司向李静静转让股权符合法律规定，李静静应依约受让金控公司持有的新光公司股权。《增资扩股协议》及《补充协议》均未对白维、刘宇宁、陈家强、潘毅、李静静受让股权的比例进行明确约定，但根据协议约定，金控公司有权选择白维、刘宇宁、陈家强、潘毅、李静静的任一人或全体承担受让股权之义务，故白维、刘宇宁、陈家强、潘毅、李静静应依约承担连带责任。新光公司在变更股权登记时可根据白维、刘宇宁、陈家强、潘毅、李静静实际受让股份的比例进行相应变更登记。关于金控公司主张的利息。依据查明的事实，新光公司于2018年9月12日停产，按照协议之约定，白维、刘宇宁、陈家强、潘毅、李静静应于2018年9月12日起的3个月内将股权受让款支付给金控公司，现白维、刘宇宁、陈家强、潘毅、李静静均未支付，故金控公司有权主张白维、刘宇宁、陈家强、潘毅、李静静自2018年12月12日起支付逾期利息。金控公司主张自2018年11月30日起算利息不当，法院予以调整。金控公司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及协议约定，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虽《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前款规定的股东或者受前款规定的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不得参加前款规定事项的表决”，但该条法律规定并非禁止公司为其股东提供担保，其实质在于保护其他未被担保股东之利益，防止公司某一股东或实际控制人利用公司为其担保之行为损害公司利益，并间接损害其他股东的利益。本案中，新光公司为《增资扩股协议》及《补充协议》中的回购义务人即白维、刘宇宁、陈家强、潘毅履行回购股权之义务提供抵押担保，已经由当时新光公司的全部股东即白维、刘宇宁、陈家强、潘毅共同表决通过，且金控公司投资的款项是用于新光公司的生产经营活动，新光公司属于受益人，故新光公司为白维、刘宇宁、陈家强、潘毅提供抵押担保的行为并未损害新光公司的利益，亦未损害公司股东的利益，合法有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五条之规定，金控公司对于新光公司提供抵押的财产就其折价或者拍卖、变卖的所得价款在担保范围内依法享有优先受偿权。关于第五个争议焦点。各方当事人在签订《增资扩股协议》及《补充协议》时对于因纠纷产生的律师费未作出约定，抵押合同虽约定担保范围包括因纠纷所产生的律师费，但被担保人白维、刘宇宁、陈家强、潘毅、李静静并未在《抵押合同》上签名，且根据抵押合同的从合同从属性原理，抵押合同中约定的担保范围或抵押人应承担的责任范围应以主债务人所承担责任范围为限。故法院对金控公司诉请由白维、刘宇宁、陈家强、潘毅、李静静承担律师费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白维、刘宇宁、陈家强、潘毅、李静静应向金控公司连带受让金控公司持有的新光公司21.89%的股权，并向金控公司连带支付股权转让款1193.1万元。新光公司在变更股权登记时可根据白维、刘宇宁、陈家强、潘毅、李静静实际受让股份的比例进行相应变更登记。金控公司对新光公司提供抵押的位于佛山市禅城区************层的房产（产权证编号为01****83、01****69、01****4、01****72、01****8）的房产在担保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七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白维、刘宇宁、陈家强、潘毅、李静静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受让金控公司持有的新光公司21.89%的股份，并对股权转让款1193.1万元及相应利息（以1193.1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自2018年12月12日起计至实际清偿日止）承担连带责任；二、金控公司对新光公司名下位于佛山市禅城区************层的房产（产权证编号为01****83、01****69、01****4、01****72、01****8）的房产就其折价或者拍卖、变卖的所得价款在判决主文第一项确定的白维、刘宇宁、陈家强、潘毅、李静静的债务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三、驳回金控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若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3686元，由金控公司负担386元，白维、刘宇宁、陈家强、潘毅、李静静共同负担93300元。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已于2019年6月5日受理深圳市甲精工电子有限公司对新光公司提出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了广东禅都律师事务所为新光公司管理人。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增资扩股协议》的效力及股权回购条件是否成就。关于《增资扩股协议》是否名为增资扩股，实为企业间借贷的协议。刘宇宁、陈家强及潘毅上诉提出案涉《增资扩股协议》项下的增资款实为新光公司向金控公司的经营借款，且协议约定固定收益有违法律规定，应属无效协议。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从该协议本身的约定来看，该协议明确载明新光公司及白维、刘宇宁、陈家强、潘毅同意通过增资扩股的方式引入金控公司为新光公司股东，新光公司拟将注册资本由4100万元增至5249.0078万元，白维、刘宇宁、陈家强、潘毅同意并且确认放弃对新增注册资本认缴出资的优先权；其次，从协议的实际履行情况而言，金控公司与案涉各股东签订《增资扩股协议》后，向新光公司支付了1164万元并办理了验资手续，其中1149.0078万元计入公司的注册资本，其余14.9922万元计入公司资本公积。同时，新光公司的股东由白维及刘宇宁、陈家强、潘毅变更为白维、刘宇宁、陈家强、潘毅及金控公司。因此，自上述协议签订后，新光公司的注册资本、股东名单及股权比例均进行了相应的变更。该实际履行过程与《增资扩股协议》中关于注册资本、出资额及比例、工商变更登记等约定相互印证，可以证实金控公司系以股东的身份向新光公司出资，并行使了股东权利的事实；再次，从各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可知，刘宇宁、陈家强及潘毅在一审期间亦确认“金控公司与新光公司达成投资意向，新光公司向金控公司提出了增资扩股申请”的事实，进一步佐证案涉款项属于金控公司对新光公司的投资款。股权回购作为企业之间资本运作形式，已成为企业之间常见的融资方式。股权回购的制度设计本是为了在向企业提供多样化融资渠道的同时让投资者获得合理回报，双方各取所需，共同获益。虽然本案并非以长期牟利为目的，而是出于短期融资的需要产生的融资，但其合法性应予承认。据此，刘宇宁、陈家强、潘毅关于双方《增资扩股协议》实为融资借贷，应认定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故其该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该《增资扩股协议》可以作为认定各方当事人权利义务的依据。关于案涉股权回购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本案中所涉及的股权回购条款，是投资方与融资方在达成融资协议时，对未来不确定的情况进行一种约定，目的是为了尽可能地实现投资交易的合理与公平。因此，应将《增资扩股协议》中所约定的股权回购条款以当事人意思自治为前提进行理解，如此才能真正实现“股权回购”吸引投资、保护投资的制度价值。本院认为，在案涉股权回购条件成熟时，各方当事人可以直接按照双方达成的《增资扩股协议》之约定履行。具体至本案，案涉《增资扩股协议》第9.2条、第9.3条及《补充协议》的约定，金控公司投资期届满后或出现增资后公司被托管或进入清算或进入破产程序等情形之一的，金控公司启动项目退出程序，有权要求白维、刘宇宁、陈家强、潘毅及李静静的任一人或全体受让金控公司持有的全部或部分增资后公司股权，受让价款为增资款1193.1万元[1164万元×（1+2.5%）]。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可知，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已于2019年6月5日受理深圳市甲精工电子有限公司对新光公司提出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了广东禅都律师事务所为新光公司管理人。即合同约定的股权回购条件已经成就，故金控公司根据涉案《增资扩股协议》及《补充协议》主张白维、刘宇宁、陈家强、潘毅、李静静以1193.1万元受让其持有的新光公司的股权，理据充分。虽然刘宇宁、陈家强、潘毅主张签订案涉《增资扩股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其作为新光公司的股东，长期从事商事交易活动，其应当清楚在上述协议“丙方”一栏署名所产生的法律后果。而且，本案并无充分有效证据显示，在签订涉案《增资扩股协议》过程中，金控公司存在恶意欺诈行为或刘宇宁、陈家强、潘毅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另外，《增资扩股协议》的签订主体为金控公司与白维、刘宇宁、陈家强、潘毅，《补充协议》的签订主体为金控公司与白维、李静静，两份协议的内容并不冲突，不存在刘宇宁、陈家强、潘毅抗辩的《补充协议》替代《增资扩股协议》，视为金控公司免除刘宇宁、陈家强、潘毅的股权回购责任之情形。因此，本院对刘宇宁、陈家强、潘毅的上述辩解主张不予采纳，即刘宇宁、陈家强、潘毅仍应依法承担相应的股权回购责任。一审法院判令白维、刘宇宁、陈家强、潘毅、李静静受让金控公司持有的新光公司21.89%的股份，并对股权转让款1193.1万元及相应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处理并无不妥，本院依法予以维持。至于新光公司管理人请求中止本案审理的问题，虽然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已受理深圳市甲精工电子有限公司对新光公司提出的破产清算申请，但同时已指定了广东禅都律师事务所为新光公司管理人。目前管理人已接管新光公司的相关工作及财产，且新光公司就本案并未提出上诉，故本院对该公司管理人提出中止诉讼的申请不予准许。综上所述，刘宇宁、陈家强、潘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3686元，由上诉人刘宇宁、陈家强、潘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卢 海审 判 员  霍 娟审 判 员  刘全志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史 伟书 记 员  李筱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