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3民终14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博，男，1981年5月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葛献立，江苏它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子明，男，1957年12月2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佟辉，丰县凤城中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第三人：徐州福隆门窗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丰县常店镇华祖庙村。法定代表人：王海滨，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张博因与被上诉人王子明、原审第三人徐州福隆门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隆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丰县人民法院（2018）苏0321民初33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葛献立、被上诉人王子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佟辉、原审第三人福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海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涉案债权转让对上诉人不产生法律效力。王子明提起本案诉讼依据是《债权转让协议》，协议里记载的是福隆公司将与江苏君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临公司）之间的597260.4元的债权转让给王子明，福隆公司也是向君临公司发送的债权转让通知，债权转让的对象是君临公司，不是上诉人。且虽然本案涉案工程款是唯一的，但该工程款的债务人不是唯一的，君临公司作为总承包人应承担支付该工程款的责任。因此，无论君临公司是否承担责任，王子明均无权基于债权转让协议直接向上诉人主张权利；二、涉案债权转让不明确，债权转让不成立。债权金额不明确，被上诉人计算本案债权的依据是一份断桥铝清单，该清单未注明是需求清单还是实际使用清单，清单上也没有工程结算的陈述。一审庭审过程中，福隆公司明确清单系其自行书写，该清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债务主体不明确，工程款责任主体不唯一，涉案工程的发包人、承包人、转包人、违法分包人均可能是工程款的债务人，在未经协议确定或司法确认的情况下，债务主体无法确定，只能在明确债务人之后才能确定有效地债权转让。三、福隆公司与君临公司构成发承包合同关系，被上诉人无权向上诉人主张涉案工程款。虽然上诉人与君临公司、张德来存在内部之间相互承包和转包的法律关系，但对外与福隆公司之间，一直是以君临公司的名义签订合同，福隆公司与王子明在诉前及最初起诉时，也一直将君临公司作为其合同的相对方，因此上诉人和福隆公司并未成立合同关系；四、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举证的合同中的印鉴不清晰为由便认定由上诉人承担合同义务的观点不能成立。根据《铝合金窗承包合同书》，合同甲方明确为君临公司，合同内容也已明确承包工程系丰县城西特勤消防站和战勤消防站工程，该工程中唯一的承包单位系君临公司，据此完全可以推断认定合同中加盖的印鉴系君临公司的印鉴，应认定原审第三人系与君临公司之间形成的承包合同关系；五、在2016年1月11日原审第三人又与君临公司达成《补充协议》，虽然君临公司提供备案的印鉴抗辩称补充协议并非其签订，但一审法院并未对相关印鉴真伪进行鉴定。且，即使与备案印鉴不一致也并不必然否定合同的效力和真实性，如君临公司曾使用过该印鉴，则以该印鉴签署的合同仍然对其具有约束力。但是，原审第三人及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既没有申请司法鉴定，也没有申请调取加盖君临公司印鉴的涉案工程材料，在此情况下，其贸然撤回对君临公司的起诉，不仅是对其权利的放弃，同时也失去了本案债权转让的唯一责任主体。六、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的一审起诉及追加上诉人为原审被告的申请并不能起到债权转让通知的效力，因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收到过书面的债权转让通知而追加申请中也没有明确的载明债权转让的详细内容。且涉案唯一债权转让的依据即债权转让协议，其转让的债权是第三人向君临公司享有的债权而不是向上诉人享有的债权。因此被上诉人认为其通过诉讼就已经履行了债权转让通知的义务观点不能成立。七、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在处理本案债权转让及处理案件当事人身份时程序上存在严重的错误。首先，在案件的债权转让主体已经发生变更的情况下，案件的实体内容已非本案的审理范围，应由当事人另案起诉。其次，被上诉人一审中实质上并不是追加原审被告而是变更原审被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在处理原审被告主体身份时存在适用法律错误，不应直接变更，而应由被上诉人另行起诉。被上诉人王子明答辩称：债权转让协议对上诉人已经产生了法律效力，一审时被上诉人通过提起诉讼的方式由一审法院向上诉人寄送了相关的法律文书，已符合债权转让的法律形式。故该债权转账协议依法成立。原审第三人福隆公司述称，同意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王子明一审诉讼请求：1.张博支付王子明承揽款547528.8元及利息（按照月利率2%计算，从立案之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博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6月17日，张博以君临公司名义（甲方），与福隆公司（乙方）签订铝合金窗工程承包合同书，主要内容为：甲方将其丰县城西特勤消防站和战勤消防站铝合金窗制作安装工程承包给乙方施工，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每平方米572元，约1600平方米，具体规格型号根据乙方提供的报价单及样品。结算方式为按洞口面积计算。工程质量为按照国家现行规章制度及施工图纸的要求进行施工及验收，工程质量必须达到合格。付款方式为：根据建设单位付款情况支付工程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付95%，剩余5%保修金二年内付清。本合同壹式叁分，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建设单位一份，自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涉诉承包合同书由张博在甲方代表处签字确认，并加盖所谓项目部章，但该章模糊不清，无法辨认。2016年1月11日，张德来又以君临公司名义（甲方）与福隆公司（乙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丰县城西特勤消防站和战勤消防站铝合金窗工程的合同每平方米单价为590元（丰县消防支队及甲乙双方共同认可），本补充协议签订后2日内，甲方支付给乙方工程款10万元正，窗扇及玻璃进场安装后2日内支付工程进度款5万元整，工程整体结束并验收审计后，丰县消防大队付款至君临公司账户后，2日内由甲方支付乙方工程总造价的95%（需扣除税金以及管理费3%）；乙方在本协议签订生效收到10万元工程进度款后需在10日内进场安装，并在7日内将本工程全部安装结束。约定于2016年1月30日前完工并具备验收条件，如未按约定时间完成，按每日3000元进行处罚；本工程所有工程款由君临公司根据协议支付，本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后生效，共同遵守。该补充协议由张德来在甲方处签字，并加盖君临公司字样公章，君临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对该协议及公章真实性不予认可，并提供在铜山县公安局备案章以供核对。2016年12月12日，张博与原审第三人福隆公司经核对后，由张博在福隆公司提供的断桥铝计算单上签字确认：“门窗洞口尺寸符合图纸尺寸，门窗数量符合现场数量”，该计算单同时载明窗的总平方数为1525.4元，门的总面积数为24.18平方。后原审第三人福隆公司又自行在该计算单右下方书写了窗、门及钢化玻璃的价格“窗1525.4元×590元=899986元；门24.18×680元=16442.4元；钢化233.28×25=5832元,合计922260元”。原审第三人福隆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自认张博已支付承揽款325000元。一审法院另查明：2018年2月16日，王子明以与福隆公司存在借款债务纠纷为由与福隆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福隆公司将涉诉门窗安装款597260.4元的债权转让给王子明。并于2018年5月21日通过快递方式将债权转让事宜书面通知了君临公司。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王子明是否具备原审原告主体资格的问题。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本案中，该转让协议虽然其内容及发出对象为君临公司，只是在未经诉讼时其理解的债务人有误，但该债权转让所涉标的为唯一、确定的，即丰县城西特勤消防站和战勤消防站铝合金窗承揽款。王子明与福隆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后，已明确通过诉讼的方式通知了张博，据此，王子明与福隆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对张博发生了法律效力，王子明根据债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对张博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关于涉诉债务应由谁承担的问题。本案系涉建设工程的承揽合同纠纷，综合一审庭审分析，涉诉铝合金门窗承揽款的合同相对人应为张博，理由如下：其一、张博与福隆公司签订的《铝合金窗工程承包合同书》以及张德来与第三人福隆公司《补充协议》并非履行职务行为，也没有得到君临公司的授权或追认；张德来、张博在签订涉诉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时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是君临公司的工作人员，也没有提交君临公司出具给其的授权委托书；君临公司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既不认可张博是其工作人员，同时也不认可张博、张德来签订的诉争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因此，既不能认定张德来、张博签订承包合同的行为系代表君临公司履行职务行为或有权代理行为，也不能得出君临公司已对张德来、张博签订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的行为予以追认的结论。其二、张德来、张博签订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的行为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代理权终止以后以被代理人名义签订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表见代理不仅要求代理人的行为具有客观表象，即签订合同之时具有使相对人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的事实或理由；而且还强调相对人主观上善意无过失的合理注意义务。本案中，从《铝合金窗工程承包合同书》、《补充协议》的形式来看，涉诉《铝合金窗工程承包合同书》甲方处项目部章模糊不清，无法辨认；涉诉《补充协议》虽然加盖有君临公司公章，但君临公司对此并不予认可，并提供徐州市铜山区公安局备案登记章以供对比，可以看出两者存在显著差异。综上，既不能认定在客观上形成张德来、张博具有代理权的客观表象，福隆公司也未尽到注意义务，主观上不具有善意无过失。故张德来、张博签订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的行为不能构成表见代理。关于本案诉争承揽款的实际相对人问题。因本案系涉建设工程的商事交易纠纷，在双方对交易主体身份产生分歧的情况下，确定合同义务主体应从行为发生时的合意、区别行为人行为性质判别合同相对人、识别权利表象以及行为人有无理由相信等方面予以认定，进而确定各方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而不能仅以实际施工人来确定本案诉争合同项下义务主体。鉴于涉诉承包合同书系张博与福隆公司之间签订，且最终断桥铝的结算也是在张博与第三人福隆公司之间进行，再结合王子明方提供的工程进度说明等，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应由行为人张博承担涉案承揽款的给付责任。关于张博应当给付王子明门窗承揽款的数额问题。鉴于张德来所签订的补充协议并未经过君临公司及张博的授权，具体结算数额应以张博与福隆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书为准。根据双方2016年12月12日关于断桥铝的结算单可以判断，第三人福隆公司所完成窗及门的平方数明确具体，再结合2016年6月28日丰县公安消防大队已验收合格，张博的付款条件已经全部成就的事实，故张博应支付的下欠承揽款总额为窗1525.4元×572元（承包合同书约定每平方米单价）=872528.8元-已付款325000元=547528.8元。至于王子明主张的门款以及钢化玻璃款，因王子明在本案中不再主张，一审法院不予理涉。至于王子明主张的利息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王子明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对张博违约时应如何承担违约责任存在约定，故，对王子明的经济损失，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从立案之日2018年5月28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计算利息。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张博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王子明承揽款547528.8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从立案之日2018年5月28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计算利息）；二、驳回王子明的其余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张博、被上诉人王子明、原审第三人王海滨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王子明提起本案诉讼时，仅将君临公司列为被告，后申请追加张博、张德来为共同被告，经准许且开庭审理后，王子明申请撤回对君临公司、张德来的起诉。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对福隆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海滨进行了询问。王海滨陈述“虽然我们之所以将涉诉债权597260.4元转让给原告王子明，是因为我们签订的铝合金窗工程承包合同书及补充协议载明的相关内容，我们认为债务人应为江苏君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但是经过两次庭审查明的事实，铝合金工程承包合同书张博加盖的项目部章不清楚，补充协议君临公司对其公章也不予认可，而且与君临公司提供的对比公章存在比较明显的差异，所以债务人认为是被告张博，我们上述2018年2月16日转让的债权也是本案的债权，虽然当时是向君临公司发出的债权转让通知书，但是我们起诉第一次开庭后，将张博列为了被告，也可视为对张博尽到了通知义务，涉诉债务应由张博来偿还，而且在第二次开庭后，我们和张博多次沟通，张博也认可债务，只是认为君临公司没有结算工程款，需要君临公司结算后才能给原告付款，我们多次与他协调沟通，张博之前同意分期归还，但是又故意拖延，综上我们认为所转让的上述债权实际为对被告张博享有的债权，而且已经通过起诉方式合法通知了张博。”一审审理过程中，王子明提交情况说明一份，载明：因我方提供的据以主张欠款数额597260.4元的依据，是张博书写的断桥铝对账单上的门仅有平方数没有单价，钢化玻璃仅有平方数没有单价也没有张博的签字，对上述两部分欠款数额我们在本次诉讼中就不再主张，仅要求张博按照其书写的对账单的平方数1525.4，再按照铝合金工程承包合同书的相应价格向我方支付承揽款，其与诉讼请求不变。本院另查明，涉案工程于2016年6月28日通过竣工验收。本院认为：一、福隆公司对张博享有合法到期债权。首先，张博以君临公司名义与福隆公司签订铝合金窗工程承包合同书，该合同甲方君临公司处加盖的印章字迹不清，无法判定是否为君临公司印章，即无法以合同加盖印章判定合同当事人为君临公司。其次，一审庭审中，君临公司对该合同不予认可，张博亦未提交证据证明签订该合同系经过君临公司授权或君临公司已追认，即无法以有权代理或有权代表来判定合同当事人为君临公司。最后，通过一审法院对福隆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海滨的询问内容可知，福隆公司并未主张表见代理，故亦不能以表见代理判定君临公司为合同当事人。综上，福隆公司主张债务人为张博，以实际行为选择张博为合同当事人，现涉案工程已竣工验收，满足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福隆公司对张博享有合法到期债权。二、福隆公司已将对张博的债务转让给王子明，且对张博产生法律效力。福隆公司与王子明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载明转让的系福隆公司对君临公司的债权，后在审理过程中，福隆公司明确债务人为张博，且对王子明提起本案诉讼并无异议，应视为福隆公司将对张博享有的债权转让给王子明。同时，经过本案审理，张博已明晰福隆公司将债权转让给王子明，系通过诉讼的形式履行了对债务人的通知义务。故福隆公司将对张博享有的债权转让给王子明，该行为对张博具有法律效力。三、关于债权数额是否明确问题。王子明提交的断桥铝计算清单明确列明了窗的数量为1525.4平方，张博签字确认，视为对该数量的认可。王子明以该数量及涉案承包合同书中约定单价572元确定工程总款，即为张博应支付的窗款，该债权数额具体明确。一审法院扣除福隆公司认可的已付款数额325000元，判决张博向王子明支付承揽款547528.8元，并无不当。张博上诉主张上述断桥铝计算单是需求清单还是实际使用清单不明，认为债权数额不明确。但该断桥铝计算单中明确载明“门窗数量符合现场数量”，即表示该清单系实际使用清单，张博的该项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上诉人张博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772元，由上诉人张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单雪晴审 判 员 曹 辛审 判 员 徐海青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刘青青书 记 员 李昱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