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赣02民终5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乐平长运客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乐平市大连路乐平汽车站，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28178147921X3。法定代表人：程鹏，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京，江西景之元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赛妹，女，汉族，1959年9月28日出生，住乐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晨，江西弘乐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上诉人乐平长运客运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邹赛妹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乐平市人民法院（2018）赣0281民初37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乐平长运客运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京，被上诉人邹赛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晨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乐平长运客运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一次性向上诉人支付工伤保险责任赔付款32万元（较原判增加12.8万元）；2、原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有权向被上诉人追偿已经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原判对此亦是认可的，但是原判却错误适用了《最高法关于实际车主肇事后其挂靠单位应否承担责任的复函》。首先，该复函是基于特定案件，针对实际车主肇事后，被挂靠单位是否应承担责任的回复。本案的追偿纠纷不是因实际车主肇事而产生的，是上诉人代替被上诉人向其聘用的驾驶员承担了工伤保险责任后向被上诉人追偿。因此该复函不能适用在本案，二者在性质上是不一样的。前者所指对象是因挂靠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肇事后，基于挂靠车辆一方应当向事故受害人承担的侵权责任。本案事实中挂靠车辆没有肇事，而是挂靠车辆的驾驶员遭受他人侵害认定为工亡后，由上诉人先行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即后者所指对象工伤保险责任。将侵权责任的担责规定适用于工伤保险责任的担责案件中，是法律适用错误。其次，退一步而言，即使适用上述复函意见，上诉人亦只应承担适当的责任。上诉人虽向被上诉人收取每月1320元的经营管理费用，但是这1320元中包括大部分的代收代付费用，有车辆进站费、停车费、洗车费、例检费、卫生费、营业税等，实际上上诉人实际获取的利益仅为几百元每月。从收益的角度来看，经营管理费用扣除代收代付的费用后，上诉人从中获取的运营收益是非常少的一部分；从对被聘用驾驶员的管理和车辆运营管理角度来看，均是在被上诉人控制和安排下进行的，上诉人并未参与其中。原判上诉人承担40%的责任即12.8万元，这样的责任划分接近均等责任，显然不是前述规定中的“适当责任”。综上所述，原判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邹赛妹答辩称：一、本案中，受害人驾驶员韩某（死者）与邹赛妹之间实际上是劳务关系，韩某在交通事故中死亡，如果除交车辆及投保的保险公司赔偿不完全，不足部分应由邹赛妹承担，而本案中韩某应获得的各项赔偿已基本到位，不需要邹赛妹承担赔偿义务。二、从法律意义上讲，挂靠经营（特别是客运车辆）是不允许的，对此，相关法律规定早已有了禁止性规定。邹赛妹的客车所在的乐平-沿沟往返农村客运班线，早就要求脱离挂靠，但至今未解决这一争端，这表明邹赛妹的客车是被迫挂靠在长运公司的。三、长运公司让邹赛妹挂靠并不是无偿的、名义上的，而是以获取经济利益为目的的，邹赛妹的客车每年要交15840元（每月1320元）的挂靠费用，其所在的沿沟班线有27辆客车，每年共要付427680元的巨额费用，因此，长运公司基于此支付韩某经济补偿是天经地义的，也是必要的。四、长运公司给予韩某的32万元是补偿款，而不是工伤赔偿款，是长运公司与韩某家属经过协商之后，基于自愿的经济补偿款，这与工伤赔偿不能相提并论，且邹赛妹始终没有参与，不知情，长运公司向邹赛妹追偿是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的。五、邹赛妹花了40万元获得的客车经营权，这几年一直是严重亏损，邹赛妹希望长运公司收购车辆，解除挂靠。综上，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本案事实，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乐平长运客运有限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保险责任赔付款32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16日，包含被告邹赛妹在内的27名股东出具了委托书1份，内容为：乐平长运客运有限公司，兹委托汪新华、李发焱二位至贵公司办理签订乐平到沿沟27台车的经营合同事宜。沿沟班线股东签名：（其中：32667邹赛妹），2016年9月16日。原、被告对于赣Ｈ×××××车辆系挂靠在原告乐平长运客运有限公司名下经营、该车辆的实际经营人为被告邹赛妹的事实不持异议。案外人韩某系赣Ｈ×××××车辆的司机，2017年9月9日下午，韩某驾驶赣Ｈ×××××班车前往沿沟，在准备下班等待回乐平的班车过程中被皮卡车撞倒受伤，后送往乐平市人民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2018年4月8日，乐平市人民政府作出乐府复决字[2018]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乐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乐人社伤字[2018]04号工伤认定决定（即认定韩某的死亡为工亡）。2018年5月30日，死者韩某的家属韩永沅、李水莲、徐香英（作为甲方）与原告乐平长运客运有限公司（作为乙方）签订调解协议书1份，主要内容为：乙方在甲方已获得交通事故责任人赔偿了50.5万元的情况下，按工伤赔偿标准再付给甲方32万元（含精神补偿2万元），双方就工伤补偿事宜一次性了结，甲方表示同意。李发焱、汪新华作为“沿沟班线代表人在协议书上签字并捺印。2018年5月31日，乐平长运客运有限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转账支付32万元赔款到韩某母亲李水莲的账户。原告认为赣Ｈ×××××车辆的实际经营人为被告邹赛妹，原告作为被挂靠单位承担的韩某死亡的赔偿责任后有权向被告邹赛妹追偿，而被告对原告的要求不予理会，故原告诉至法院，引起本案诉讼。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作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同时第二款规定：前款第（四）（五）项明确的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承担赔偿责任或者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从工作保险基金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后，有权向相关组织、单位和个人追偿。本案中，被告邹赛妹将赣Ｈ×××××号车辆挂靠在原告乐平长运客运有限公司名下经营，原、被告之间形成挂靠合同关系。死者韩某作为赣Ｈ×××××号车辆的司机，其在工作的下班过程中被其他车辆撞伤经治疗无效死亡，经乐平市人力资源与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亡，并经乐平市人民政府行政复议维持了工亡的认定决定。原告作为赣Ｈ×××××号车辆的被挂靠单位，承担了死者韩某的工伤保险责任（即：与死者韩某的家属签订调解协议书并支付了32万元的工伤赔偿款）。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第二款的规定，原告在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后，有权向赣Ｈ×××××号车辆的实际经营者即被告邹赛妹要求追偿。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于2001年11月8日作出的（2001）民一他字第23号《最高法关于实际车主肇事后其挂靠单位应否承担责任的复函》的内容，被挂靠单位从挂靠车辆的运营中取得了利益的，应承担适当的民事责任。本案中，原告向被告在内的27辆车的实际车主收取了经营管理费用，属于被挂靠单位从挂靠车辆的运营中取得了利益的情况，故原告对于司机韩某的死亡应承担适当的民事责任。本院酌情认定，原、被告对于韩某的死亡应各承担40%和60%的民事责任。据此，原告应承担赔付款32万元的40%即12.8万元，被告应承担赔付款32万元的60%即19.2万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邹赛妹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的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乐平长运客运有限公司工伤保险责任赔付款的60%即19.2万元；二、驳回原告乐平长运客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上列款项到期后，如被告不自觉履行，原告可在本判决履行期届满后第二日起二年内，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案件受理费6100元，决定由原告乐平长运客运有限公司负担2440元、由被告邹赛妹负担3660元。二审中，上诉人、被上诉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结合双方的诉辩情况，原判要求上诉人承担40%的责任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是本案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针对该争议焦点问题，分析认定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该条第二款规定，前款第五项明确的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承担赔偿责任或者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后，有权向相关组织、单位和个人追偿。本案中，韩某驾驶的赣Ｈ×××××实际经营及所有者是邹赛妹，邹赛妹将涉案车辆挂靠在上诉人处对外经营，上诉人对此收取一定的经营管理费用。韩某在下班途中被车辆撞倒受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现上诉人已根据乐平市人民政府作出乐府复决字[2018]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与韩某家属就相应赔偿达成调解，并已将调解赔偿款32万元全部支付给韩某家属。故依据上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的规定，上诉人作为被挂靠单位，在向个人邹赛妹聘用的人员韩某家属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后，可向个人即邹赛妹进行追偿。另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并非名义上或无偿的被挂靠，其作为被挂靠单位实际向邹赛妹收取相应的经营管理费用，即应承担相应的注意及管理义务，其对被管理人员韩某因工伤亡造成的损失进行适当赔偿合理合法，故原判根据查明的涉案事实在认定上诉人应承担一定责任的基础上判决由上诉人承担40%的赔偿责任亦在合理范围内，并无不妥。上诉人辩称的其只有在韩某致使他人受到伤害的情形下方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系韩某自身受到伤害，其不应承担责任的意见与上述查明的事实及法律不符，亦与常理不符，不予支持。关于邹赛妹提出的韩某应获得的各项赔偿已基本到位，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且其对上诉人与韩某家属达成的调解协议不知情，上诉人无权向其追偿的意见。经查，邹赛妹在原判宣判后，并未在法定的上诉期内提起上诉，依法应视为对原判的认可。且其对二审中提出的该项意见亦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无事实及法律支持，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乐平长运客运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60元，由上诉人乐平长运客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慧莲审判员  曹谨超审判员  程丽君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汪越书记员巢钰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