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龙游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825民初655号 原告：温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衢州龙游支行，住浙江省衢州市龙游县龙洲街道太平东路162号。 诉讼代表人：童叶丽，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忠民，男，1965年12月5日生，汉族，浙江省龙游县人，住浙江省龙游县。系温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衢州分行市场营销二部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寒梅，女，1986年11月5日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系温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衢州分行市场风险管理部员工。 被告：浙江杜山集团有限公司，住浙江省龙游县石佛乡杜山坞村。 诉讼代表人：卢燎峰，浙江杜山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中伟，浙江无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雯，浙江无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温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衢州龙游支行（以下简称温行龙游支行）与被告浙江杜山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杜山集团）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进行了审理，2019年4月15日，原被告共同申请要求一个月时间庭外自行协商解决，本院予以准许。于2019年5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温行龙游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忠民、蒋寒梅，被告杜山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中伟、江雯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温行龙游支行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浙江杜山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对原告劣后债权17378626.37元的认定，确认17378626.37元为优先债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3年12月12日和2014年5月28日，原被告分别签订了《非自然人借款合同》，借款金额分别是160万元和1440万元，月利率为6.75‰和6.5‰，借款期限为2013年12月12日至2014年12月12日和2014年5月28日至2015年1月27日;逾期贷款的罚息利率为约定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50％，借款人未按期支付的利息，按逾期贷款的罚息利率计收复利。2014年4月16日和10月21日，原被告分别签订了承兑合同，票面金额分别是1550万元和1250万元，承兑汇票到期日为2014年10月16日和10月21日，合同约定被告应于承兑汇票到期日将应付票款足额交存承兑银行，如到期日不能足额支付票款，承兑银行对不足支付部分的票款按规定转做承兑申请人的逾期贷款，从汇票到期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五计收逾期利息，逾期支付利息按前述标准计收复利。上述贷款及银行承兑汇票，由原被告及原告与他人签订了抵押和质押合同，并办理了登记手续。借款和承兑汇票到期后，被告均未按约定的期间归还，原告向法院提起诉讼，2018年5月2日，法院判决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5999013.44元，承兑汇票垫款13780957.16元，并支付利息和约定的逾期利息；对质押和抵押的财产在合同约定的最高额范围内，原告享有优先受偿权。原告不服一审判决，向二审法院提出上诉，二审法院维持了一审判决。2018年10月10日，龙游县人民法院裁定受理被告破产清算，12月6日，原告按照被告杜山集团管理人（下称：管理人）要求及时申报债权，优先债权总额52456223.76元，其中本金为29779970.6元，根据法院判决据实计算利息及罚息22574253.16元，垫付存货质押保管费102000元。2019年1月17日，管理人送达原告债权确认通知书，告知原告：根据贷款到期前的期内利息根据合同约定据实计算，贷款到期后至破产受理期间的利息按年利率4.35％计算标准确认优先债权，最后确认原告债权金额为52354223.76元，其中，优先债权本金29779970.60元，利息5195626.79元，合计34975597.39元；劣后债权17378626.37元；102000元不认定为债权。 原告认为，依据法院的判决，原告依法对被告的债权52354223.76元（本金加利息）和原告垫付的102000元存货质押保管费应列为优先债权。故原告申报总债权52456223.76元应列入优先债权。 管理人设定的优先债权计算方式为：贷款到期前的期内利息根据合同约定据实计算，贷款到期后至破产受理日期间的利息按年利率4.35％计算，即，将原告依法享有的优先债权52354223.76元中的34975597.39元认定为优先债权，致使差额部分17378626.37元利息被列入劣后债权，对10.2万元代垫监管费以超过诉讼时效为由不认定债权，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为此，原告要求法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浙江杜山集团有限公司辩称，被告进入破产程序后，管理人为了公平清偿债权债务，制定统一的《债权审查规则》，而《债权审查规则》符合《企业破产法》的立法目的。一、《债权审查规则》合法、合理并公平适用于全体债权人。首先，《债权审查规则》关于劣后债权的审查规则合法。杜山集团已进入破产程序，在其明显资不抵债的情况下如何保障债权人公平受偿是管理人债权审查认定工作的第一要务。为实现公平清理债权债务，管理人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制定了《债权审查规则》，确定将惩罚性债权列入劣后债权的审查原则，该原则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的司法精神，也符合《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关于将惩罚性债权作为劣后债权处理的意见。其次，《债权审查规则》关于劣后债权的审查规则合理。借款合同逾期，借款人违约，借款逾期后借款人应当承担的利息实际是借款人承担的违约责任的形式之一。违约责任以补偿实际损失为原则，超过实际损失的利息具有惩罚性质。管理人确定出借人的实际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6个月至1年期贷款利率计算并将利息确定为一般利息，超过部分为惩罚性利息，符合情理。惩罚性利息尤其是金融贷款的罚息、复利等约定，主要目的在于通过高利率敦促借款人及时还款，并惩罚逾期还款人。现杜山集团已资不抵债，惩罚性利息已无法实现敦促其及时还款的目的，其惩罚性功能实际上由破产财产承担，惩罚对象转移到其他债权人，惩罚性利息不认定劣后债权将违背破产法公平清理企业债务的立法原意。再次，《债权审查规则》关于劣后债权的审查规定适用于全体债权人。管理人制定《债权审查规则》后报法院备案并统一实施，所有债权人均适用该规则，无论金融机构还是非金融机构的债权人都一视同仁。如果原告的债权进行个别认定，势必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二、管理人对原告的劣后债权认定是正确的。首先，破产法属于特别程序，有别于普通和执行程序。虽然（2017）浙0825民初3453号《民事判决书》确定了原告对被告享有的债权数额及优先权范围，原告也申请强制执行。但普通诉讼和执行程序不考虑债务人已资不抵债的前提，破产程序是保障全体债权人，在债务人已资不抵债的情况下如何公平受偿的特殊程序，在普通诉讼和执行程序中作出的生效法律文书只能作为破产程序中债权申报的证据材料提交，并不能直接产生债权性质认定的法律效果。为平衡保护全体债权人的利益，在统一公平适用《债权审查规则》的前提下，管理人有权作出与判决书不一致的债权认定。其次，原告的逾期利息具有惩罚性质。违约责任中的逾期利息一般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原告计算逾期贷款利息的利率分别为月利率6.75‰、6.5‰和日利率万分之五、已远远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借款合同关于逾期后的利息约定具有惩罚性质，管理人根据《债权审查规则》将逾期利息确定为劣后债权并无不当。三、对10.2万元存货质押监管费的债权不予认定于法有据。依据原被告与浙江巨化物流有限公司三方签订的《温州银行动产质押监管协议》，原告于2015年7月20日向监管方浙江巨化物流有限公司支付10.2万元质押物监管费，现于2018年12月6日进行债权申报主张，已超过了法律保护的民事诉讼时效，且未发生时效中断或中止的法定事由。 综上，被告认为，《债权审查规则》合法合理并适用于全体债权人，管理人对原告的债权的认定并无不当，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依法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1.原被告营业执照、金融许可证、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证明原、被告身份情况； 2.发票1份，证明原告代被告支付浙江巨化物流有限公司10.2万元监管费和税； 3.（2017）浙0825民初3453号民事判决书及（2018）浙08民终573号民事判决书各1份，证明原告对被告享有债权金额及利息的事实，同时该债权金额及利息享有优先受偿权； 4.债权审查意见书及债权确认通知书各1份，证明杜山集团管理人对债权认定情况。 被告杜山集团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1.《债权审查规则》1份，证明管理人依据职权制定《债权审查规则》并适用全体债权人； 2.杜山集团破产清算案第一次债权人会议资料，证明管理人根据《债权审查规则》对全体债权人进行公示； 3.已核查确认的债权，证明《债权审查规则》统一适用全体债权人； 4.借款合同、承兑合同，证明17378626.37元为劣后债权是根据合同规定的违约责任计算得出来的。 经庭审举证的质证。被告对原告所举的1、2、3、4项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原告对被告所举的1、2、3、4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第1项《债权审查规则》合法性有异议，认为《债权审查规则》应通过债权人会议表决通过，程序存在瑕疵。 经原被告陈述及举证和质证，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12月12日和2014年5月28日，原被告分别签订901022013企贷字00094号和901022014企贷字00043号《非自然人借款合同》，借款金额分别是160万元和1440万元，月利率为6.75‰和6.5‰，借款期限为2013年12月12日至2014年12月12日和2014年5月28日至2015年1月27日;逾期贷款的罚息利率为约定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50％，借款人未按期支付的利息，按逾期贷款的罚息利率计收复利。2014年4月16日和10月21日，原被告分别签订901022014承字00020号和901022014承字00021号承兑合同，票面金额分别是1550万元和1250万元，承兑汇票到期日为2014年10月16日和10月21日，合同约定被告应于承兑汇票到期日将应付票款足额交存承兑银行，如到期日不能足额支付票款，承兑银行对不足支付部分的票款按规定转做承兑申请人的逾期贷款，从汇票到期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五计收逾期利息，逾期支付利息按前述标准计收复利。上述贷款及银行承兑汇票，由原被告及原告与他人签订了抵押和质押合同，并办理了登记手续。借款和承兑汇票到期后，被告均未按约定的期间归还，原告向法院提起诉讼，2018年5月2日，法院判决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5999013.44元，承兑汇票垫款13780957.16元，并支付利息和约定的逾期利息；对质押和抵押的财产在合同约定的最高额范围内，原告享有优先受偿权。原告不服一审判决，向二审法院提出上诉，二审法院维持了一审判决。2018年10月10日，龙游县人民法院裁定受理被告破产清算，管理人于2018年11月向法院提交《债权审查规则》并备案，12月6日，原告按照管理人要求申报债权，申报优先债权总额52456223.76元，其中本金为29779970.6元，根据法院判决据实计算利息（包括罚息和复利）22574253.16元，垫付存货质押管费102000元。2019年1月17日，管理人送达原告债权审查意见书和债权确认通知书，告知原告：根据贷款到期前的期内利息根据合同约定据实计算，贷款到期后至破产受理期间的利息按年利率4.35％计算标准确认优先债权，最后确认原告债权金额为52354223.76元，其中，优先债权本金29779970.60元，利息5195626.79元，合计34975597.39元；劣后债权17378626.37元，垫付存货质押保管费102000元以超过诉讼时效为由不认定为债权。若对管理人审查确认的债权有异议，请收到本表后7日内以书面形式向管理人提出异议，或15日内向法院提起诉讼。原告不服管理人的认定，向本院提起诉讼。期间，2019年1月16日，杜山集团召开第一债权人会议，在债权人会议上管理人根据《债权审查规则》对债权审查标准特别规定：“一是将惩罚性债权列为劣后债权；二是统一调整逾期利息，将履行期外利息中超过年利率4.35％的部分列为劣后债权”，作了说明。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7378626.37元的债权性质，即系优先债权还是劣后债权？17378626.37元的债权系被告欠原告本金29779970.6元按照合同约定逾期利率计息额为22574253.16元，按管理人制定的《债权审查规则》规定的逾期利率统一调整为年利率4.35%计息为5195626.79元的差额为17378626.37元。原被告争议的标的按照合同约定，均设定了抵押和质押，按普通法规定理应认定为优先债权，但被告已进入破产程序，《企业破产法》是特别法，普通法与特别法有冲突时，优先适用特别法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对惩罚性债权作了明确的规定，《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28条规定，“……补偿性债权优于惩罚性债权……，破产财产依照《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的顺序清偿后仍有剩余的，可依次用于清偿破产受理前产生的民事惩罚性赔偿金、行政罚款、刑事罚金等惩罚性债权”。确立了惩罚性债权劣后于普通债权分配。 17378626.37元债权是否具有惩罚性？按照借款合同约定：“逾期贷款的罚息利率为约定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50％，借款人未按期支付的利息，按逾期贷款的罚息利率计收复利”，按照承兑合同约定：“从汇票到期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五计收逾期利息，逾期支付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原告认为，逾期借款利率系基于合同约定，理应按照合同约定来计算利息；对管理人制定的《债权审查规则》对逾期借款利率统一调整为年利率4.35%计息，其《债权审查规则》未经债权人会议表决通过，不具有合法性。被告认为，逾期借款的利率计算的利息的约定系违约责任形式之一，违约责任以补偿实际损失为原则，超过实际损失的利息具有惩罚性，管理人确定原告的实际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6个月至1年期贷款利率计算并将该利息确定为一般利息，超过部分为惩罚性利息，符合情理。《债权审查规则》是管理人依据职权制定并适用全体债权人，同时《债权审查规则》在第一次债权人会议资料和债权认定公示表作了公示，具有合法性。本院认为，借款合同和承兑合同对逾期借款的利息计算系对被告违约后被告所要承担的违约责任的计算方式，违约责任分补偿性违约责任和惩罚性违约责任。现被告已资不抵债并进入破产程序，管理人依职权制定《债权审查规则》，确定逾期借款的违约责任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6个月至1年期贷款年利率4.35%计算认定为补偿性违约责任，超出的部分认定为惩罚性违约责任，是恰当合理的，未违反法律规定；而且《债权审查规则》经法院备案后实施，并无区别对待原告的债权，该规则的特别规定在每一个债权人人手一册的会议资料中作了说明，告知了全体债权人。《企业破产法》的立法目的是公平清偿债权债务，如果按照原告的诉讼请求，对惩罚性违约责任特别是逾期还款可以在同期贷款利率之上计收罚息、复利，有违《企业破产法》的立法目的。在普通诉讼中罚息、复利的功能主要在于通过高利率敦促借款人及时还款，并惩罚逾期还款人。破产企业已资不抵债的情况下，债务人客观上不具有主动清偿的能力，主观上不具有过错，此时，罚息、复利已经无法实现敦促借款人及时还款的目的。并且，本案被告已进入破产程序，原告对被告实施的惩罚，实际是由破产财产来承担，是让其他债权人替破产企业受罚，这也不符合《企业破产法》公平清偿债权债务的立法目的。故，管理人对被告债务逾期后，被告应承担的补偿性违约责任作出了合理的认定，超出部分特别是罚息、复利认定为惩罚性债权，劣后于普通债权分配，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认为《债权审查规则》未经债权人会议表决通过，不具有合法性。本院认为，《企业破产法》未规定《债权审查规则》需经债权人会议表决通过才可实施，而且，《债权审查规则》未违反法律规定并公平适用于全体债权人，未区别对待原告债权，故原告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诉讼请求，本院也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条、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诉讼费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温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衢州龙游支行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26072元，由原告温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衢州龙游支行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浙西 人民陪审员  修 敏 人民陪审员  徐 梨 二〇一九年八月九日 书 记 员  陈 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