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23民终13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兴恒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册亨县者楼街道办顺城路151号。 法定代表人：卓纪伟，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世曦，贵州心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映蓁，贵州心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志国，男，1973年8月4日生，汉族，贵州省册亨县人，农民，住册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孟，贵州盘江同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治宣，男，1971年2月6日生，汉族，重庆市梁平县人，农民，户籍地重庆市梁平县，现住重庆市壁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治国，男，1963年4月14日生，汉族，重庆市梁平县人，农民，住重庆市梁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国栋，贵州同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贵州兴恒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恒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志国、陈治宣、陈治国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册亨县人民法院（2018）黔2327民初13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兴恒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兴恒业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志国、陈治宣、陈治国承担。事实及理由：1．兴恒业公司与陈治国是运输合同关系，并非案涉水泥罐车的管理人、使用人。即使因为兴恒业公司的原因导致水泥罐车内的混凝土凝固，兴恒业公司也只需承担运输合同违约责任，承担相应清理费用，兴恒业公司并不直接承担清除义务，亦不承担清除过程中的风险责任。2．兴恒业公司与陈治宣之间是承揽关系，双方并未约定水泥罐车发生凝固后陈治宣应雇佣他人进行清理。陈治宣基于与车主陈治国之间的兄弟关系，雇佣李志国清理水泥罐车，一审认定兴恒业公司属于受益人错误。3．兴恒业公司与李志国无法律关系，不应承担李志国受伤产生的赔偿责任。 李志国辩称，水泥罐车属于特种车辆，需要特殊的驾驶资质，陈治国将其所有的水泥罐车出租给兴恒业公司并配备驾驶员，属于租赁关系。李志国接受陈治宣的雇请，为兴恒业公司、陈治宣、陈治国提供劳务，与兴恒业公司、陈治宣、陈治国形成劳务关系，李志国在从事劳务过程中受伤，兴恒业公司、陈治宣、陈治国应承担赔偿责任。 陈治宣辩称，案涉水泥罐车发生凝固后，陈治宣向兴恒业公司项目部报告，项目部委托陈治宣代为处理水泥罐车的清理工作，并向陈治宣提供了工具。陈治宣系将清理工作承包给李志国，由李志国自行清理。整个过程中陈治宣都没有进行指挥和安排，只要求李志国交付工作成果，陈治宣与李志国系承揽关系，而非雇佣。兴恒业公司是案涉水泥罐车管理人和使用人，陈治宣与兴恒业公司在清理水泥罐车一事中，属于委托关系，清理成果由兴恒业公司受益。 陈治国辩称，兴恒业公司与陈治国系租赁关系，陈治国将租赁的水泥罐车交由兴恒业公司使用，由兴恒业公司自行安排工作，陈治国未对水泥罐车和驾驶员进行控制，一审认定双方系租赁关系正确。因此，陈治国与李志国无法律关系，一审判决正确。 李志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兴恒业公司、陈治宣、陈治国赔偿李志国残疾赔偿金53214元、医药费13936元、误工费18869元、护理费13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00元、交通费3000元、食宿费4000元，鉴定费753元，合计96372元；2．诉讼费用由兴恒业公司、陈治宣、陈治国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兴恒业公司承接册亨县巧马镇第八中学工程后，与陈治国达成口头协议，约定由陈治国将其川Ａ×××××水泥罐车出租给兴恒业公司使用于上述工程，驾驶员由陈治国聘请，兴恒业公司每月支付租金22500元。 兴恒业公司将该项目现场混凝土搅拌工作发包给陈治宣，约定陈治宣保证每月2500方的混凝土浇筑量，不足2500方按2500方计算，每方22元；班组内的工人工资数额及发放由陈治宣负责等。陈治宣每天生产的预拌混凝土由兴恒业公司租赁的水泥罐车运送至册亨县巧马镇第八中学工地供兴恒业公司使用。2018年4月10日，兴恒业公司租赁的川Ａ×××××水泥罐车运送预拌混凝土到工地，因兴恒业公司先卸用从安龙订购的预拌混凝土，让川Ａ×××××水泥罐车等候，由于等候时间过长，造成川Ａ×××××水泥罐车装载的预拌混凝土凝固，无法卸载。陈治宣于2018年4月11日与李志国联系，将清理水泥罐车的工作交给李志国，双方口头约定价款为5000元，达成口头协议后，陈治宣包工人吃住并提供电锤和空压机，后李志国认为陈治宣提供的空压机过小，陈治宣遂到李志国家中运其空压机使用。李志国邀约蔡大江、蔡大权共同做工。2018年4月13日，李志国在清理罐车过程中，因其使用膨胀剂时操作不当，膨胀剂爆炸致使其眼睛受伤。李志国受伤后到册亨县人民医院治疗，因伤势严重于2018年4月17日转入黔西南州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1、左眼化学性烧伤（碱烧伤）；2、右眼屈光不正。于2018年4月29日出院，住院12天，李志国支出医疗费168.94元。该院住院疾病诊断书中提出医学建议：建议患者转上级医院治疗。同日，李志国到中山大学附属眼科医院门诊治疗，2018年5月16日住院治疗，经诊断为：1、左眼角膜结膜碱性烧伤；2、左眼结膜溶解；3、左眼巩膜坏死。2018年5月17日进行手术，并于当日出院。李志国为此支出医疗费8429.24元。该院诊治建议：出院后请注意休息，下周门诊随诊等。2018年5月28日，李志国到中山大学附属眼科医院验光配镜中心配备镜片（属眼镜类产品、治疗片），支出费用345.68元。2018年8月13日，黔西南州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受册亨县冗渡司法所委托，对李志国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李志国为此支出鉴定费700元及检查费53元，合计753元。该鉴定所于2018年8月20日作出黔西南州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2018］临鉴字第693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李志国因此次外伤造成左眼视力光感，属八级伤残。 李志国为农业户籍，居住在农村。李志国受伤后，陈治宣已支付李志国生活费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其提交的证据，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陈治国、陈治宣、兴恒业公司是否承担民事赔偿责任；2、李志国受伤造成的损失项目、金额计算标准是否合理。 针对焦点1，陈治国将川Ａ×××××水泥罐车出租给兴恒业公司，由兴恒业公司使用于其承建的工程，口头约定租金为22500元／月，陈治国与兴恒业公司形成租赁合同关系。兴恒业公司将该项目现场混凝土搅拌工作发包给陈治宣，约定陈治宣保证每月2500方的混凝土浇筑量，不足2500方按2500方计算，每方22元；班组内的工人工资数额及发放由陈治宣负责。陈治宣与兴恒业公司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陈治宣与李志国联系，将清理水泥罐车的工作交给李志国，双方口头约定价款为5000元，双方达成口头协议后，陈治宣提供电锤和空压机，后李志国认为陈治宣提供的空压机太小，陈治宣遂到李志国家中运其空压机使用，李志国主要是以提供劳务为内容，在一定或不特定期间，由陈治宣为其提供工作地点、工具等，受陈治宣的指示和安排负责清除水泥罐车内的水泥，并接受陈治宣提供的劳务按约定给付5000元的报酬，双方之间事实上为劳务雇佣关系；本案水泥罐车内混凝土凝固是由于兴恒业公司先卸用从安龙订购的预拌混凝土，让川Ａ×××××水泥罐车等候，由于等候时间过长造成，兴恒业公司应承担清理水泥罐车的责任，且该水泥罐车系兴恒业公司与陈治国租用，系该水泥罐车的管理人和使用人，陈治宣雇请李志国清理罐车，兴恒业公司是受益人，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陈治宣作为劳务接受方，未尽合理的安全防护及监管义务，在安全生产条件缺乏的情况下雇请李志国施工以致其受伤，陈治宣对此具有过错；但李志国使用膨胀剂时操作不当，并未按要求佩戴眼镜等，系其未注意安全，不够谨慎致使事故发生，其自身也存在过错，应负一定的民事责任。根据本案发生的原因及各方当事人的过错责任程度综合考量，对李志国因伤产生的合法损失，应由陈治宣承担20%的责任、兴恒业公司承担45%的责任，由李志国自行承担35%的责任。李志国无证据证实其与陈治国存在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要求陈治国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 针对焦点2，对李志国主张的赔偿项目的认定：1、残疾赔偿金，李志国主张53214元，系按2017年贵州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8869元/年标准计算，计算标准、方式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2、医疗费，李志国提交正式发票原件的金额为8943.86元（168.94元＋8429.24元＋345.68元），予以支持，其余费用李志国未提交发票原件证实，其他当事人不认可，不予支持；3、误工费，计算至定残疾日前一天，共计128日，参照2017年农、林、牧、渔业年平均工资标准58198元／年计算，为20409.16元（58198元÷365天×128天），李志国主张18869元，系李志国对自己民事权利的自由处分，予以确认；4、护理费，李志国主张1300元，未超过法律规定，予以支持；5、住院伙食补助费，李志国主张1300元，未超过法律规定，予以支持；6、交通费，李志国未提交全部交通费票据，李志国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在李志国入院、出院等过程中必然会发生一定数额的交通费，故结合李志国伤情、居住地、转院及住院天数、鉴定次数，酌定支持交通费共计2800元；7、食宿费，李志国提交中山大学附属眼科医院的医疗发票显示，其于2018年4月29日、5月2日、5月7日、5月16日、5月17日、5月21日在该院检查治疗，故对李志国提交正式发票广东省荔湾区锦鑫宾馆的住宿费2520元，予以支持，九天宾馆的票据不是正式发票，不予支持；8、鉴定及检查费753元（700元＋53元），李志国已提交正式发票，予以认定。 上述1-8项的损失共计89699.86元，由李志国自行承担35%的责任即31395元，兴恒业公司承担45%的责任即40365元，陈治宣承担20%的责任即17940元。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由兴恒业公司、陈治宣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李志国因本次事故受伤所产生的残疾赔偿金、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住宿费、鉴定费等经济损失共计58305元，其中兴恒业公司赔偿40365元，陈治宣赔偿17940元，扣除陈治宣已支付的2000元，陈治宣还应赔偿15940元；二、驳回李志国对陈治国的诉讼请求；三、驳回李志国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64元，由李志国承担268元，兴恒业公司承担344元，陈治宣承担152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针对案涉水泥罐车如何使用的问题，兴恒业公司陈述“车辆只要派过来，可以随时更换驾驶员，就只拉搅拌站到工地，其他的路段不拉，如何使用（车辆）不需要经过陈治国。从搅拌站到工地的运输车辆由兴恒业公司提供，陈治宣负责统一调度。运输过程中的油费由兴恒业公司承担。” 本院认为，1．兴恒业公司与陈治国，兴恒业公司与陈治宣，陈治宣与李志国是什么法律关系？2．兴恒业公司是否应对李志国所受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 首先，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旅客或者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旅客、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合同。运输合同中，托运人系基于合同请求承运人提供运输服务，托运人并不直接取得运输工具的管理和使用权。而本案中，陈治国将案涉水泥罐车交付兴恒业公司，由兴恒业公司自行安排和调度车辆使用，兴恒业公司在合同期内已取得车辆管理和使用权，双方交易的标的不是运输服务，而是车辆的管理和使用权，案涉水泥罐车系工程专用车辆，车主随车配备具有相应驾驶资质的驾驶员，在于保障租赁物的使用安全合法，车主陈治国对车辆的使用并未进行控制，因此双方应为租赁合同关系。 其次，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陈治宣主张在案涉水泥罐车发生凝固后，受兴恒业公司委托代为处理水泥罐车的清理工作，但不能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不能认定双方构成委托关系。 再次，雇佣合同是雇员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劳务活动，雇主支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合同是约定一方为他方完成工作，他方在承揽方交付独立完成的工作成果后支付报酬的合同。雇主对雇员存在身份上的支配关系和从属关系，而承揽关注的是工作成果，当事人双方没有身份上的约束。本案中，陈治宣与李志国约定，以5000元报酬将清理案涉罐车的工作交由李志国负责，而李志国在接手工作后又邀约了蔡大江、蔡大权等人共同实施清理工作并约定按工时计算各自的报酬，且自行准备了膨胀剂等材料工具。虽然李志国等人在工地上吃住，但陈治宣并未对李志国的工作进行安排和支配，其要求的只是清理水泥罐车内的混凝土这一工作成果。因此，陈治宣与李志国之间应属承揽关系，一审认定构成雇佣关系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李志国的陈述，其在清理混凝土过程中，系未经陈治宣知情的情况下擅自使用膨胀剂，兴恒业公司、陈治宣无指示、选任过失，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陈治宣承担20%（89699.86元×20%=17940元）的赔偿责任，其并未提起上诉，视为对一审判决的认可，本院对该部分判决予以维持。一审判决兴恒业公司承担45%的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兴恒业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贵州省册亨县人民法院（2018）黔2327民初132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贵州省册亨县人民法院（2018）黔2327民初132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由陈治宣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李志国因本次事故受伤所产生的残疾赔偿金、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住宿费等经济损失17940元（含已付的2000元）。 三、撤销贵州省册亨县人民法院（2018）黔2327民初132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四、驳回李志国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64元，由李志国承担612元，陈治宣承担15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64元，由李志国承担612元，陈治宣承担15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付 君 审判员 陆金凤 审判员 简 坤 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二日 书记员 邓壹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