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民终10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狮市护眼明视力保健咨询服务中心，住所地福建省石狮市嘉禄路32号楼9-10三楼。 经营者：苏志成。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华，福建温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雅斌，福建温陵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斌谊，男，1989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石狮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隋吉龙，福建重宇合众（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梅琼，福建重宇合众（泉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石狮市护眼明视力保健咨询服务中心（以下简称石狮护眼明中心）因与被上诉人黄斌谊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5民初2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狮护眼明中心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黄斌谊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黄斌谊负担。事实和理由： （一）本案是普通买卖合同关系，不是特许经营合同关系。石狮护眼明中心将“目悦明”相关的设备出售给黄斌谊，并对其进行培训，其在长福实验小学两公里范围内经营，黄斌谊支付相应的对价。双方是买卖合同和区域服务关系，不是特许经营合同关系。 （二）本案即使是特许经营合同关系，在获得企业授权的前提下，以个体工商户名义签署的特许经营合同并非当然无效。一审法院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二款规定，简单的直接认定本案合同为无效合同是错误的。从该条款立法目的来看，该条例规定企业以外的其他单位和个人不得作为特许人从事经营活动，在于保护处于缔约合同劣势地位的被许可人利益不受到损害。因为除企业外，其他单位或者个人难以完成条例规定的备案及信息披露等义务，难以具备完善的特许经营体系，健全的物流配送、运营督导、培训、信息等系统。但如果特许合同的签字人与经营性资源的实际持有企业与之间存在授权关系，则并不必然导致特许经营合同无效。本案中，石狮护眼明中心许可给黄斌谊使用的经营性资源来源于石狮市视健明视光科技有限公司的授权，而并非是自身所有。因此，石狮护眼明中心虽然是以个体工商户的名义与黄斌谊签订特许经营合同，但其依据与石狮市视健明视光科技有限公司的授权仍然能够提供相应的经营性资源给黄斌谊使用，在黄斌谊无证据证明石狮市视健明视光科技有限公司无法提供相应经营性资源的前提下，石狮护眼明中心作为许可人签订的涉案特许经营合同应当是有效的。 三、即使本案合同无效，黄斌谊应退还“目悦明”相关产品设备，同时应向上诉人支付折旧补偿款。本案中，石狮护眼明中心向黄斌谊出售“目悦明”产品设备，并通过后续培训，其经营获利颇丰，若本案合同无效，黄斌谊应当返还设备并按设备使用损耗程度支付一定的折旧费用。黄斌谊使用“目悦明”设备至今，损耗程度和培训费用已远超人民币7万元，即使认定合同无效，上诉人也无须向被上诉人返还“加盟费”7万元。 黄斌谊辩称： （一）本案系特许经营合同关系，并非买卖合同关系。涉案《协议书》约定，“石狮护眼明中心（甲方）授权黄斌谊（乙方）为石狮市宝岛路长福实验小学边区域内成为“目悦明”的特许经营服务。经此授权后，甲方在该区域内不再授子任何其他企业、个人以同类经营权。在授权期内，甲方在向乙方提供‘目悦明’产品时，甲方所提供的产品保修一年，并保证货源供应。乙方应在双方共同商定的区域内开展经营和促销活动。乙方不得在未经甲方许可的情况下擅自将自己的经营活动和促销活动扩大到区域之外。为维护公司品牌形象的统一性，连锁店由甲方进行装饰设计，乙方应按甲方装饰设计进行;连锁店内的营业所需(包括:设备、装置、用具、KT板等)由总部统一进行设计制作并提供。……”上述条款符合商业特许经营“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在统一模式下开展经营”的法律特征。故涉案《协议书》属于特许经营合同，本案为特许经营合同纠纷。 （二）《协议书》违反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实属无效。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二款规定，企业以外的其他单位和个人不得作为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ニ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く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间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企业以外的其他单位和个人所签订的特许经营合同是否有效的复函》指出，2007年5月1日起施行的《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二款关于“企业以外的其他单位和个人不得作为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的规定，可以认定为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企业以外的其他单位和个人作为特许人与他人签订的特许经营合同，可以认定无效。本案中，上诉人石狮护眼明中心作为个体工商户不具备特许人的资质，其以自己的字号与黄斌谊签订特许经营的《协议书》应认定无效。 （三）涉案《协议书》无效，一审法院已将石狮护眼明中心所收取的加盟费作出相应折价处理，黄斌谊无需退还相关产品设备。 黄斌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黄斌谊与石狮护眼明中心于2016年5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2.判令石狮护眼明中心应立即退还加盟费150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15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3.判令石狮护眼明中心赔偿黄斌谊经济损失18084.8元；4.判令石狮护眼明中心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5年3月10日，苏志成与案外人石狮市视健明视光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视健明公司）签订《推广协议书》，约定，石狮市视健明视光科技有限公司、苏志成在平等互利的条件下同意合作，石狮市视健明视光科技有限公司为经营方，苏志成为合作方；石狮市视健明视光科技有限公司提供目悦明品牌及营业所需（包括设备、装置、用具、KT板等），石狮市视健明视光科技有限公司收取每家加盟店150000元。苏志成负责目悦明品牌的宣传和推广，苏志成成功签订每家加盟店，方能收取石狮市视健明视光科技有限公司每家加盟店70000元。 2015年4月1日，石狮护眼明中心注册成立，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苏志成。 2015年9月7日，石狮市视健明视光科技有限公司注册取得第14578629号目悦明文字及图商标。 2016年5月13日，石狮护眼明中心（“甲方”）与黄斌谊（“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甲方授权乙方为石狮市宝岛路长福实验小学边区域内成为“目悦明”的特许经营服务。经此授权后，甲方在该区域内不再授予任何其他企业、个人以同类经营权；在授权期内，甲方在向乙方提供“目悦明”产品时，甲方所提供的产品保修一年，并保证货源供应；乙方保证在签订本合同7日内需向甲方支付150000元；乙方应在双方共同商定的区域内开展经营和促销活动；乙方不得在未经甲方许可的情况下擅自将自己的经营活动和促销活动扩大到区域之外；为维护公司品牌形象的统一性，连锁店由甲方进行装饰设计，乙方应按甲方装饰设计进行装修；连锁店内的营业所需（包括：设备、装置、用具、KT板等）由总部统一进行设计制作并提供……。协议签订后，黄斌谊于2016年5月25日支付150000元加盟费（包括设备与培训费等费用）给石狮护眼明中心。同月，石狮护眼明中心的经营者苏志成支付石狮市视健明视光科技有限公司该加盟店加盟款80000元。之后，石狮市视健明视光科技有限公司向黄斌谊提供了营业所需的设备。2016年6月6日，石狮市视健明视光科技有限公司授予该加盟店证书号为14578630授权证书。 另查明，黄斌谊在签订本案诉争《协议书》之前系石狮护眼明中心的员工，于2016年4月份辞职；该加盟店在诉讼中仍在经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石狮护眼明中心与黄斌谊签订的《协议书》的性质及其效力；二、石狮护眼明中心应否返还黄斌谊加盟费150000元并赔偿其经济损失。 关于焦点一，国务院《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规定，本条例所称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本案中，石狮护眼明中心（“甲方”）与黄斌谊（“乙方”）于2016年5月13日签订《协议书》，协议约定，甲方授权乙方为石狮市宝岛路长福实验小学边区域内成为“目悦明”的特许经营服务。经此授权后，甲方在该区域内不再授予任何其他企业、个人以同类经营权。在授权期内，甲方在向乙方提供“目悦明”产品时，甲方所提供的产品保修一年，并保证货源供应。乙方应在双方共同商定的区域内开展经营和促销活动。乙方不得在未经甲方许可的情况下擅自将自己的经营活动和促销活动扩大到区域之外。为维护公司品牌形象的统一性，连锁店由甲方进行装饰设计，乙方应按甲方装饰设计进行；连锁店内的营业所需（包括：设备、装置、用具、KT板等）由总部统一进行设计制作并提供。……上述条款符合商业特许经营“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在统一模式下开展经营”的法律特征。故涉案《协议书》属于特许经营合同，本案为特许经营合同纠纷。 《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二款规定，企业以外的其他单位和个人不得作为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企业以外的其他单位和个人所签订的特许经营合同是否有效的复函》指出，2007年5月1日起施行的《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二款关于“企业以外的其他单位和个人不得作为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的规定，可以认定为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企业以外的其他单位和个人作为特许人与他人签订的特许经营合同，可以认定无效。本案中，石狮护眼明中心作为个体工商户不具备特许人的资质，其以自己的字号与黄斌谊签订特许经营的《协议书》应认定无效。 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黄斌谊在签订《协议书》后支付石狮护眼明中心包括设备及培训费等在内的加盟费150000元，石狮护眼明中心收到该150000元后支付给商标所有权人石狮市视健明视光科技有限公司加盟费80000元，石狮市视健明视光科技有限公司为此授予黄斌谊证书号为14578630授权证书，并提供了涉案《协议书》第三条第4项约定“连锁店内的营业所需（包括：设备、装置、用具、KT板）”等设备。之后，黄斌谊开始以加盟店身份进行经营至今。因黄斌谊之前系石狮护眼明中心的员工，其对石狮护眼明中心的经营状况应为知悉，其与石狮护眼明中心对《协议书》无效均负有过错责任。鉴于本案《协议书》的履行情况以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一审法院认定石狮护眼明中心应返还黄斌谊加盟费70000元，黄斌谊主张赔偿利息及损失18084.8元，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国务院《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黄斌谊与石狮护眼明中心于2016年5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二、石狮护眼明中心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黄斌谊加盟费70000元；三、驳回黄斌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662元，由黄斌谊负担2000元，石狮护眼明中心负担1662元。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根据涉案《协议书》，石狮市护眼明中心将“目悦明”品牌的特许经营服务授权给黄斌谊，协议书还约定黄斌谊应按照石狮护眼明中心要求的店面装饰与配置、促销与广告等模式进行统一经营，且石狮市护眼明中心对黄斌谊提供培训与指导，黄斌谊也向石狮护眼明中心缴纳了加盟费。由此可见，涉案《协议书》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特许经营的法律特征，故本案属于特许经营合同纠纷，石狮护眼明中心有关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的理由不能成立。 根据石狮护眼明中心的经营者苏志成与案外人视健明公司签订的《推广协议书》，苏志成负责视健明公司“目悦明”品牌的推广，苏志成每成功签订一家加盟店，收取加盟费7万元；视健明公司提供“目悦明”品牌及营业所需（包括：设备、装置、用具、KT板等）。从上述约定来看，石狮护眼明中心发展“目悦明”品牌加盟商，是接受拥有“目悦明”经营资源的视健明中心的许可。黄斌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签订加盟协议时，可以从公开渠道查询到“目悦明”注册商标系视健明公司所有，且其原本是石狮护眼明中心的员工，应当知晓“目悦明”特许经营资源来源于视健明公司。因此，石狮护眼明中心经视健明公司的许可，与黄斌谊签订的《协议书》，许可黄斌谊使用“目悦明”特许经营资源，并不违反《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二款“企业以外的其他单位和个人不得作为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的规定，该《协议书》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因涉案《协议书》合法有效，石狮护眼明中心以合同无效主张的退还加盟费、支付利息和经济损失的诉求缺乏依据，故对其诉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石狮护眼明中心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5民初27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黄斌谊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662元，由黄斌谊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黄斌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 伟 代理审判员  曹慧敏 代理审判员  孙 艳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陈美婷 书记员江菲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