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01民终33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省金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红谷滩新区雅苑路196号江西金控大厦19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25MA35GKT89C。 法定代表人：甘成久。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利兵，江西艾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艳兰，江西艾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营江西省新华林场，住所地：江西省安义县龙津镇曹操山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601234912205841。 法定代表人：杨场根。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勇，江西志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西省金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省金融资产公司）与被上诉人国营江西省新华林场（以下简称新华林场）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义县人民法院（2018）赣0123民初8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省金融资产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一、请求法院撤销江西省安义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赣0123民初818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承担清偿责任；二、该案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上诉人受让的债权中包含了对安义林业局的保证债权，并错误认定上诉人无受让限制性转让债权（即保证人为国家机关的债权）的资格，错误适用规章限制性的规定，错误作出合同无效的判决。一、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上诉人受让的本案债权包含了保证人为国家机关安义林业局的从债权。事实上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江西省分公司并没有将保证人安义林业局的从债权转让给上诉人，债权转让时已涤除了该从债权，仅将对主债务人国营江西省新华林场的主债权转让给了上诉人。根据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与上诉人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第7.2.4.2款（附1），债权转让时双方已确定涤除了追究任何国家机关的包括保证责任过错责任在内的任何责任的权利，故转让的债权中不存在任何国家机关为保证人的从债权，转让的债权是干净的不含国家机关保证人的债权。本案债权系该《资产转让协议》标的债权的一部分，债务人为国营江西省新华林场，并不属于国家机关，虽然该债权产生时曾经存在安义林业局对部分债权担保的情形（无安义林业局担保债权本金金额为60万元），但《资产转让协议》对安义林业局担保责任以及过错责任进行了涤除，转让的只是对新华林场的主债权，保证的从债权已经消灭，并没有转让给上诉人。事实上上诉人也仅起诉了主债务人，也没有列安义林业局为被告，以行动证明了没有受让国家机关保证人从债权的事实。所以，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江西省分公司并没有将保证人安义林业局的从债权转让给上诉人，上诉人也没有受让保证人安义林业局的从债权，上诉人受让的是已经涤除了国家机关保证人的主债权。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受让的本案债权包含了保证人为国家机关安义林业局的债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上诉人无权受让限制性转让的债权。《金融资产管理公司资产处置办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是限制转让的债权类型以及有权受让该类限制转让债权的对象范围。该条规定的债权并不是禁止转让，只是转让对象有所限制，仅限于向政府、政府主管部门、出资人及其指定机构、资产公司转让。上诉人是江西省人民政府批准设立的江西省第一家地方性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和四大资产管理公司一样，是参与地方一级市场的资产管理公司，根据2016年5月25日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办公厅（银监办函【2016】931号文）的通知(附2)，上诉人有权与四大资产管理公司一样，批量受让银行以及金融企业转让的所有不良资产，也包含了有权受让《金融资产管理公司资产处置办法》第二十五条规定限制性转让的债权。三、一审法院错误适用《金融资产管理公司资产处置办法》第二十五条规定，认定上诉人与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签订《资产转让协议》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金融资产管理公司资产处置办法》第二十五条完整条文内容为：“除向政府、政府主管部门、出资人及其指定机构、资产公司转让外，资产公司不得对外转让下列资产：债务人或担保人为国家机关的债权；经国务院批准列入全国企业政策性关闭破产计划的国有企业债权；国防军工等涉及国家安全和敏感信息的债权；国家法律法规限制转让的其他债权。”如第一点所述，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江西省分公司转让债权时，已经涤除了保证人安义林业局所有责任，并没有将保证人的从债权转让给上诉人，仅仅转让了对主债务人国营江西省新华林场的债权，故不应适用该条规定。且上诉人为持牌的地方资产管理公司，即使适用该条规定，上诉人也不属于该条规定的限制性转让对象范围，而是属于允许转让对象范围，即上诉人作为资产公司有权受让保证人为国家机关的债权。2、《金融资产管理公司资产处置办法》不是法律和行政法规，而是部门规章，第二十五条不是强制性的禁止规定，仅是限制性规定。上诉人与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并没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五种情形，即便违反《金融资产管理公司资产处置办法》第二十五条，也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只是部门规章限制性规定，不应简单认定合同无效。《资产转让协议》意思表示真实，合法有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第五条规定：“在受让人向国有企业债务人主张债权的诉讼中，国有企业债务人以不良债权行为损害国有资产等为由，提出不良债权转让合同无效抗辩的，人民法院应告知其向同一人民法院另行提起不良债权转让合同无效的诉讼；国有企业债务人不另行起诉的，人民法院对其抗辩不予支持。国有企业债务人另行提起债权转让合同无效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中止审理受让人向国有企业债务人主张债权的诉讼，在不良债权转让合同无效诉讼被受理后，两案合并审理。”被上诉人提出《资产转让协议》无效抗辩时，一审法院应释明国有企业债务人另行起诉，被上诉人未另行起诉的其抗辩意见不应采纳，但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未另行起诉的情况下，径直作出合同无效的判决属于程序选择错误。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对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以及程序选择均存在错误。请求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 新华林场辩称：一、上诉人主张债权主体不当，判决书中第四页的第10笔50万元的借款，原债权人为中国农业发展银行非中国农业银行；二、诉讼时效已过全部11笔借款中，其中10笔借款已过诉讼时效；三、本案债权转让损害国家利益而无效，一审驳回上诉人的诉请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四、被上诉人是公益性事业单位，全部资产是国有资产，上诉人以1%的折价取得国有资产再以100%的价款主张债权是变相的国有资产流失。五、上诉人是混合制股份有限公司，私人股份占40%左右，不属于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条例中的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其无权受让债务人或者担保人为国家机关（国有资产）的债权。补充一下原判决书第四页的11行的第7小点的21万元的贷款也是林业局担保。 省金融资产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新华林场偿还省金融资产公司欠款共计人民币6439505.54元，其中本金2080000元，利息4359505.54元（利息暂计算至2018年5月20日，之后的利息按照合同约定的逾期利率计算至本息还清之日止）；2、判令省金融资产公司对新华林场提供抵押的新华林场黄城分场和新华林场宜划分场的林地、林木及抵押的山林权或者对抵押的树木、林地及山林权的拍卖等享有优先受偿权；3、本案诉讼费由新华林场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新华林场自1990年起陆续向中国农业银行安义县支行贷款，具体情况如下：1、1990年6月30日，新华林场向中国农业银行安义县支行贷款16万元用于中幼林抚育，贷款期限为1990年6月30日起至1997年6月30日止，月息8.4%，新华林场以坐落在黄城分场1000亩林木作为抵押，安义县林业局作为新华林场的主管单位及经济担保单位签字并盖章。安义县公证处为该借款合同出具公证书。2、1991年7月20日，新华林场向中国农业银行安义支行贷款12万元，其中用于湿地松中幼林抚育和杉树林中幼林抚育的8万元借款期限为1991年7月20日至1995年7月20日，用于果林生产的4万元借款期限为1991年7月20日至1996年7月20日，月利率7.2%。新华林场以坐落于东阳乡黄城西坑山国有林木500亩作为抵押。安义县林业局作为新华林场的主管单位及经济担保单位签字并盖章。安义县公证处为该借款合同出具公证书。3、1992年2月21日，新华林场向中国农业银行安义支行贷款2万元用于果业工程，贷款期限自1992年2月21日起至1997年2月21日止，月息7.95%。安义县林业局作为担保方签字并盖章。4、1992年7月30日，新华林场向中国农业银行安义县支行贷款13万元用于营造速生林，其中1992年7月30日至1999年7月30日6.5万元，1992年7月30日至2000年7月30日6.5万元，月息7.2%，按季结息，新华林场以坐落于宜划分场200亩湿地松作为抵押，安义县林业局作为新华林场的主管单位签字盖章。安义县公证处为该借款合同出具公证书。5、1993年12月15日，新华林场再次向中国农业银行安义县支行借款11万元确保速丰林基地建设和中幼林抚育之用，贷款期限为1993年12月15日至2000年12月15日，利率11.7%，新华林场以黄城分场国有林木（湿地松）500亩作为抵押。安义县林业局作为担保方签字并盖章。安义县公证处为该借款合同出具公证书。6、1994年4月7日，新华林场向中国农业银行安义县支行贷款3万元用于确保速丰林基地建设和中幼林抚育，贷款期限自1994年4月7日至2001年4月7日，利率11.7%，新华林场以黄城分场林木100亩作为抵押。安义县林业局作为担保方签字并盖章。安义县公证处为该借款合同出具公证书。7、1994年11月8日，新华林场向中国农业银行安义支行贷款21万元用于速丰林生产，贷款期限自1994年11月8日至2001年11月8日，月利率11.7%。8、1995年12月8日，新华林场向中国农业银行安义县支行贷款10万元用于营造速丰林，贷款期限自1995年12月8日至2002年12月8日，利率为12.75%，新华林场以宜划分场成林湿地松100亩作为抵押。安义县林业局作为担保方签字并盖章。安义县公证处为该借款合同出具公证书。9、1996年7月15日，新华林场向中国农业银行贷款10万元用于茶叶生产，贷款期限为乍1996年7月15日至2003年7月15日，利率13.05%，新华林场以黄城分场国有林100亩作为抵押。安义县林业局作为担保方签字并盖章。安义县公证处为该借款合同出具公证书。10、1997年6月18日，新华林场向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安义支行贷款50万元用于营造速丰林，贷款期限自1997年6月18日起至2004年6月18日止，利率10.35%，新华林场以黄城分场国有林200亩作为抵押。安义县公证处为该借款合同出具公证书。11、1998年10月13日，新华林场向中国农业银行贷款60万元用于林木抚育，贷款期限自1998年10月13日至2005年10月12日，月利率7.3425%。新华林场以黄城分场300亩作为抵押，该抵押有安义县林业局签字盖章。 1996年8月19日，中国农业银行向新华林场发出逾期贷款催收通知书，催收1995年7月20日到期的贷款12万元，新华林场在借款户签收处签字并盖章。2007年4月29日，中国农业银行就上述所有借款向新华林场发出贷款催收通知单，新华林场在该催收回执签字并盖章。2009年3月4日、2011年4月22日、2013年3月27日中国农业银行分别就上述所有借款向新华林场发出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新华林场均于同日在债务人声明处签字并盖章确认收到该通知书。另外，中国农业银行分别于2011年2月17日、2011年9月17日、2013年7月29日、2015年7月14日、2016年7月11日就新华林场所欠208万元本金进行了登报公告。 2016年5月3日，中国农业银行与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南昌办事处签订了《委托资产批量转让协议》，将上述债权转移至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南昌办事处，并且在《江西日报》刊登了《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西省分行营业部与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南昌办事处债权转让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2017年12月26日，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江西省分公司（2017年1月10日，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南昌办事处名称变更为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江西省分公司）与省金融资产公司签订《资产转让协议》，将上述债权转让给省金融资产公司，并于2018年1月18日在《江西日报》发布《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江西省分公司与江西省金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债权转让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 一审法院认为，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江西省分公司依法受让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西省分公司涉案债权后，如需再行转让，则应依照相关规定设置的程序、条件、方式等要件办理。根据《金融资产管理公司资产处置管理办法》第二十五条规定：“资产公司不得对外转让下列资产：债务人或担保人为国家机关的债权。”安义县林业局作为国家机关为本案借款提供担保，故省金融资产公司无权从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江西省分公司受让本案债权，其与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江西省分公司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应当认定无效，省金融资产公司无权向新华林场主张本案债权。依照《金融资产管理公司资产处置管理办法》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江西省金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6877元，由江西省金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新华林场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上诉人省金融资产公司的企业信息一份，证明目的：上诉人是一个混合制股份有限公司，私人股份占40%左右，不属于国家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条例中的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其无权折价受让国有资产。 上诉人省金融资产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该证据三性均有异议。上诉人是江西省人民政府批准设立的江西省第一家地方性金融资产管理公司，经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备案，和四大资产管理公司一样，是参与地方一级市场的资产管理公司，根据银监办函【2016】931号文的通知(附2)，上诉人有权与四大资产管理公司一样，批量受让银行以及金融企业转让的所有不良资产，也包含了有权受让《金融资产管理公司资产处置办法》第二十五条规定限制性转让的债权。 上诉人省金融资产公司未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核，被上诉人新华林场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国有商业银行剥离或转让的不良债权的产生有其特殊的政策和法律背景，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受让的不良债权绝大多数是国有商业银行早期甚至是计划经济时期发生的贷款而经过多次展期仍未能收回的逾期、呆账、滞账类贷款。很多是因为当时的政策原因形成，国家机关作为担保人也是特定历史时期的产物。国家实施不良债权剥离政策的目的不仅要使金融机构顺利转轨，而且要解决历史遗留问题，通过国家财政补贴等方式使各方受惠。上诉人省金融资产公司对由国家机关担保的债权行使追索权，无疑等于国家以公共财政资金在补贴该公司的经营行为，这并不符合金融不良资产剥离政策的本意。所以，对于转让债务人或者担保人为国家机关的不良债权转让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故省金融资产公司无权向新华林场主张本案债权，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应予驳回。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877元，由上诉人江西省金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明 审判员  王璐 审判员  周雪 （）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龙超 书记员万鹏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