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2民终26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兆云，男，1978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鹿寨县,现羁押于鹿寨看守所。 上诉人（原审被告）：谭世宗，男，1986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鹿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镜明，广西融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毓亮，男，1975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明福，广西桂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文涓，女，1990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灌阳县。 上诉人梁兆云、谭世宗因与被上诉人龙毓亮、原审第三人文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鹿寨县人民法院（2018）桂0223民初11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9年7月16日组织各方当事人对本案进行了询问，上诉人谭世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韦镜明、被上诉人龙毓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明福参加了询问，原审第三人文涓经本院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询问，本院依法缺席审理。上诉人梁兆云因其他案件被羁押于鹿寨看守所，本院于2019年8月7日至鹿寨看守所对其进行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兆云、谭世宗的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龙毓亮承担。二审询问中，当事人明确其第一项上诉请求为驳回龙毓亮的诉讼请求。 梁兆云、谭世宗的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首先，一审法院完全曲解了合同的本意及日常生活的逻辑思维，即合同约定的“赎回、取回”等情形，应当是在出质人支付相应的金额给质押人后才能取回车辆，但本案是文涓非法窃取车辆，不是梁兆云、谭世宗的过错造成，因此，法院认定二人违约是错误的。其次，《车辆质押债权转让协议》明确约定了梁兆云、谭世宗对该车享有的权利及龙毓亮知晓该车的权利状况，第五条还约定“如果车主赎回车辆、双方应积极配合，所发生的费用由原车主负担”，而本案中，原车主已经将该车质押给梁兆云、谭世宗并准许转让该质押权，此时梁兆云、谭世宗取得了该车的质押权并保管或转让质押权，梁兆云、谭世宗转让质押权给龙毓亮则其也已经取得车辆质押权，文涓在未向梁兆云、谭世宗履行赎回义务支付质押之债就非法扣押取走车辆，因此并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文涓行使其赎回车辆的约定情形，文涓的行为显然已经涉嫌触犯刑事犯罪。一审法院认定上述条款“应理解为被告承诺如果车辆被原车主自主取回，被告可全额退款本院予以支持”的观点，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仅仅根据《车辆质押债权转让协议》注明“车主如取回车辆，车辆全款退还”的约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本案不能履行合同目的，进而判决解除双方的合同并由梁兆云、谭世宗返还龙毓亮转让款是错误的。首先，本案合同标的物被取走并非梁兆云、谭世宗的过错，梁兆云、谭世宗已经根据合同约定交付了标的物，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故梁兆云、谭世宗已经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根据《车辆质押债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可知，梁兆云、谭世宗已经明确告知龙毓亮该车辆的权利缺陷状况且不能过户，而龙毓亮知晓标的物在权利上存在缺陷仍然接受且签订了协议，就应当认定为其抛弃了对梁兆云、谭世宗的担保权，即等于表示愿意受让有权利缺陷的标的物。因此，梁兆云、谭世宗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五条之规定，质权人负有妥善保管质押财产的义务。本案中，龙毓亮已经取得质押物的占有使用权，就应当尽到保管义务，在龙毓亮使用车辆期间被文涓取走质押物是龙毓亮未尽到保管义务造成的过失，应由其自行承担损害后果。并且，梁兆云、谭世宗并未与文涓达成汽车赎回的任何协议，是其私自强行扣走该车辆，亦是龙毓亮保管不当造成，龙毓亮的损失不应当由梁兆云、谭世宗承担。三、一审判决立案的案由错误，应是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且梁兆云、谭世宗不是本案适格的主体，本案的适格被告应是文涓。 龙毓亮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无论原车主采用何种手段取回车辆，均导致龙毓亮直接丧失了该车辆的使用权，致使了本案合同目的根本无法实现，梁兆云、谭世宗应将车辆款9.7万元全额退还。二、龙毓亮已经尽到了安全保管义务，并不存在保管不当的行为。由于质物车辆是被车主以车辆所有权人的身份强行拖走，并不是被车主以外的第三人盗抢的，因此该情形并不是案涉协议中第四条规定的被盗抢的情形，本案不具有梁兆云、谭世宗免责的理由。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虽然龙毓亮明知该车辆的权利缺陷是不能过户，但是龙毓亮购买车辆的目的并不是想拥有所有权，而是想拥有该车辆的使用权而已，但因案涉车辆被原车主文涓要回并已经过户给他人，导致龙毓亮无法享有该质押权，也无法继续使用车辆，即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对此，梁兆云、谭世宗应承担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规定解除合同的情形为，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导致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本案龙毓亮要求解除合同符合前述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当事人可以要求返还财产，赔偿损失。四、梁兆云、谭世宗主张案涉车辆被原车主取回二人没有过错的理解是错误的。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文涓在没有履行车辆赎回手续情况下，就将该车辆强行拖走，梁兆云、谭世宗可以请求文涓返还原物，甚至追究文涓的违约责任，但是这并不能免除梁兆云、谭世宗需要向龙毓亮履行返还车辆款9.75万元的义务。据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文涓未向本院进行答辩。 龙毓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龙毓亮与梁兆云签订的《车辆质押权转让协议》；二、梁兆云立即返还给龙毓亮转让款9.75万元；三、梁兆云赔偿龙毓亮的利息损失4973.3元（利息按银行贷款基准利率4.15％的标准暂计算至2018年5月23日，之后的利息按该标准计至转让款付清之日止）；四、谭世宗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梁兆云、谭世宗负担。 一审法院查明，1.2017年2月5日，文涓将自己的桂Ａ×××××号帕萨特小车质押给梁兆云，双方签订一份《抵押车辆合同》，约定：抵押价格为8.3万元；抵押时文涓应交相关的权属、权利证书以及相关手续；车辆自文涓抵押时起所造成的交通事故、车辆丢失和车辆损坏与文涓无关；文涓如取回车辆，车辆全款退还给梁兆云，梁兆云需置换、退还车辆，文涓按市场价格无条件回收车辆。当日，文涓将车辆交付给梁兆云，并将车辆行驶证、车辆钥匙交给梁兆云。 2.2017年3月22日，梁兆云与龙毓亮签订一份《车辆质押债权转让协议》，约定：梁兆云将质押车辆即桂Ａ×××××号小车连同质押权及所有权转让给龙毓亮，车辆价格为9.75万元；梁兆云对上述车辆享有质押权、享有抵押权利、享有质押权项下的所有权及使用权；转让债权时梁兆云向龙毓亮交付车辆相关权属、权利证书及相关手续；转让前所发生的交通事故、交通违章及发生的任何经济责任与龙毓亮无关，之后由龙毓亮负责，所发生的罚款、罚分、事故与原车主和移交人无关；如原车主需要赎回车辆，双方应积极配合赎回车辆，所发生的一切费用由原车主承担。当日，梁兆云将车辆连同钥匙、行驶证一并交付给龙毓亮。 3.龙毓亮得车后即正常使用。2018年3月25日，文涓发现涉案车辆桂Ａ×××××号停放在桂林市临桂区二塘镇一小区，报警后通过民警处理将车取回，现文涓已将该车过户给他人。 4.龙毓亮、梁兆云、谭世宗均认可龙毓亮可以使用涉案车辆。 5.谭世宗承认，其与梁兆云共同投资经营涉案车辆，经营（转让）该车的责任由其二人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梁兆云与龙毓亮双方签订的《车辆质押债权转让协议》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协议虽约定转让车辆的质押权及所有权，但双方亦明知车主并非梁兆云所有，且协议明确原车主文涓可赎回车辆，因此应当认定，双方转让的是车辆的质押权。在质押权转让合同中，出让人有义务提供权利瑕疵保障即保证受让人享有真实有效的质押权；此外双方一致认可龙毓亮可使用转让的车辆，而龙毓亮也表示其交易的目的就是为了获得该车的使用权；但因涉诉案车辆已被原车主文涓要回并已过户给他人，导致龙毓亮无法享有质押权，也无法继续使用车辆，即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对此，梁兆云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规定了解除合同的情形为“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有可能实现合同目的”，因此龙毓亮要求解除合同符合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当事人可以要求返还财产、赔偿损失。根据本案实际，龙毓亮、梁兆云在协议书中约定“原车主赎回车辆、双方应积极配合，所发生的费用由原车主负担”及梁兆云、谭世宗提供给龙毓亮的《车辆抵押合同》注明的“车主如取回车辆，车辆全款退还”的内容，应理解为梁兆云承诺如果车辆被原车主取回，梁兆云可全额退款。因此，龙毓亮要求梁兆云退还已交的9.75万元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问题，由于双方在协议中并未约定利息损失，协议亦明确原车主可取回车辆，且龙毓亮实际使用车辆达一年时间，因此其再要求梁兆云从付款之日起即支付利息损失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谭世宗承认与梁兆云合伙经营该车辆的出让业务，并承诺与梁兆云共同承担责任，因此，本案债务应由其二人共同承担并互负连带责任。梁兆云、谭世宗提出的应先由龙毓亮返还质押的车辆、其才有义务退款的意见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以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该院判决如下：一、解除龙毓亮与梁兆云于2017年3月22日签订的《车辆质押债权转让协议》；二、梁兆云、谭世宗返还龙毓亮转让款9.75万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梁兆云、谭世宗承担互相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龙毓亮要求梁兆云、谭世宗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49元，由龙毓亮负担114元，由梁兆云、谭世宗负担2235元。 二审期间，谭世宗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提出异议认为，案涉车辆是在柳州被拖走不是在桂林被拖走；梁兆云表示其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谭世宗观点一致；龙毓亮表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文涓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未提出有异议。 二审期间，谭世宗向本院提交其与文涓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打印件一份，拟证明文涓知道谭世宗转让了案涉债权及质押物，并且文涓与谭世宗是有联系的，谭世宗自认该微信聊天发生在将案涉车交给龙毓亮之后，大概时间是2017年底、2018年初。龙毓亮向本院提交灌阳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桂0327民初671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拟证明原车主文涓已经将案涉车辆取回。 梁兆云本人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其在询问中表示对谭世宗在二审期间的诉讼行为均予以认可，对龙毓亮提交的证据未发表意见；谭世宗对龙毓亮二审提交的证据认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该判决书记载文涓所述案涉车辆在桂林拖走，但文涓的主张没有证据证明且也没有相关公安机关证实，在本案一审庭审时龙毓亮称车是在柳州丢的，其却是在文涓住所地桂林二塘区域进行报案，为此谭世宗在一审庭审后至桂林市二塘派出所了解情况，民警告知当时是报了警，也电话通知各方至派出所做笔录，但各方均未做笔录也未立案，因此谭世宗不解为何龙毓亮不是在车辆丢失地柳州报案而是去桂林报案，谭世宗认为拖车的地点不确定，且怀疑文涓和龙毓亮有串通。 龙毓亮对谭世宗二审提交证据的三性予以认可，但证据显示了双方的磋商行为，故该证据恰好说明文涓把车辆取回后，谭世宗、梁兆云应当向其进行追索，赎回车款。 文涓未向本院进行举证，亦未到庭就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视为对自身权利的放弃，本院对此予以尊重。 经质证，由于谭世宗自认其二审中提交的微信聊天截屏图系与文涓的聊天内容，但文涓未到庭进行质证而谭世宗未能提供原载体亦未能提供充足的证据证实与之聊天的相对方系文涓本人，故无法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对此证据不予认定；关于龙毓亮二审提交的证据经与原件核对一致，来源真实、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关于谭世宗就一审法院遗漏查明事实提出的异议，本院认为，文涓在（2018）桂0327民初671号审理中自认已将案涉车辆取回，该案对此部分事实予以查实，而谭世宗与龙毓亮在本案询问中亦认可车辆于2018年3月25日被开走，则一审法院关于案涉车辆具体被取回地点查明是否错误，不影响本案争议焦点的审理，故本院对此不再查明。据此，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余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认定。 二审另查明，谭世宗自认在与文涓的交易关系中，仅签订了《车辆抵押合同》，该协议虽约定将桂Ａ×××××车辆予以抵押，但实际系因文涓一方资金周转需要，故而向谭世宗借款8.3万元并将车辆作为质押物交于谭世宗，双方并未办理抵押登记，该协议原件由谭世宗持有。谭世宗还称，双方协商时口头约定文涓同意由谭世宗对质押车辆进行转押、转让等处置行为，但并未就此部分约定签订书面协议。经本院查阅一审卷宗发现，该《车辆抵押合同》an仅有文涓单方签字，且协议内容仅涉及车辆“抵押”事宜以及“抵押”对价，并未就借款关系予以描述或记载。文涓在（2018）桂0327民初671号案件中的答辩，以及广西壮族自治区灌阳县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未记载文涓基于何种主债务关系将车辆作为担保物交付给谭世宗。 梁兆云、谭世宗与龙毓亮均认可在梁兆云、谭世宗向龙毓亮交付案涉车辆时，一并将前述文涓单方签署的《车辆抵押合同》交给龙毓亮，且谭世宗口头告知龙毓亮案涉车辆所有权人文涓同意谭世宗将车辆转质押或将使用权对外流转。 关于梁兆云、谭世宗与龙毓亮围绕案涉车辆达成协议的性质问题，各方均认可本案并非车辆所有权的转让，但梁兆云、谭世宗认为已将文涓签署的《车辆抵押合同》交与龙毓亮，该交付行为理解为是将桂Ａ×××××车辆及所负主债权一并转让，性质属于债权转让；龙毓亮却主张本案转让标的为桂Ａ×××××车辆的使用权并不包括所负借款主债权，双方约定车辆可由其使用至原车主“赎回”为止，梁兆云、谭世宗一并交付《车辆抵押合同》系为了证实龙毓亮取得车辆行为的合法性，且该“赎回”行为经协商系由原车主向梁兆云、谭世宗交付车款后，再由二人向龙毓亮交款退回车辆，若案涉《车辆质押债权转让合同》解除，龙毓亮愿意向梁兆云、谭世宗返还文涓单方签署的《车辆抵押合同》。关于《车辆质押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的9.75万元合同对价，龙毓亮表示，根据车辆的车况其预估市场售价为11万元，考虑可以按照略低的9.75万元获得车辆的使用权，若原车主取回车辆则谭世宗、梁兆云须向龙毓亮支付9.75万元，故认为前述对价可以接受；而谭世宗表示，考虑案涉车辆在二手车市场的售价可达到14万元，并鉴于谭世宗向文涓支付的8.3万元以及车辆的修理费用、违章罚款、文涓“赎回”车辆应支付的本金，则合同对价定为9.75万元。 梁兆云在二审询问中表示，其与谭世宗系合伙关系，在此类交易中获得的车辆有些是基于车辆所有权人的借款抵押或质押、有些是基于债权人从债务人处获得的抵押或质押车辆再转交付给梁兆云与谭世宗，二人在收车以及将车辆权益转让给下一主体时主要考虑车辆当时的市场售价，一般按照市场价格的一半向上一手权利出让主体支付对价，在收车价值略高的基础上考虑车辆的交通费、维修费等再向下一手主体主张对价，梁兆云还称，关于此类车辆权益让渡交易中车辆原所负借款主债权，其实际并不清楚剩余借款债权债务的情况，各方均清楚只是对车辆使用权进行交易，让渡方保证车辆能使用即可。关于本案与龙毓亮的交易，梁兆云表示主要系谭世宗与龙毓亮协商，故以谭世宗的表述为准。 本院认为：由于梁兆云、谭世宗及龙毓亮就梁兆云、谭世宗之间的合伙关系，以及二人作为一方当事人与龙毓亮发生交易的事实予以认可，梁兆云、谭世宗对依法就案涉合伙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亦未提出异议，则本院对各方无异议的部分予以认定。根据梁兆云、谭世宗的上诉请求与事实理由，并结合龙毓亮的答辩，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梁兆云、谭世宗与龙毓亮围绕案涉车辆达成协议的性质为何？二、一审法院认定《车辆质押债权转让协议》解除的观点是否正确？三、一审法院判令梁兆云、谭世宗向龙毓亮返还全部车款9.75万元的观点是否正确？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谭世宗认可在与文涓的交易中仅签署了《汽车抵押合同》,则该合同虽约定文涓将案涉车辆“抵押”给谭世宗，并在条款中就交付给谭世宗“抵押”车辆的对价及双方权利义务等进行了约定，但并未办理抵押登记手续，谭世宗亦自认双方系协商文涓将该车辆提供质押担保，再结合文涓实际向谭世宗交付了桂Ａ×××××车辆的事实，可知《汽车抵押合同》中约定的“抵押”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中规定“抵押物权”的概念，二人就此约定为交付质押车辆。其次,从梁兆云与龙毓亮签署《车辆质押债权转让协议》的约定以及梁兆云、谭世宗、龙毓亮的陈述来看，各方对所约定的合同标的并非指向案涉质押车辆的所有权，而是车辆物权项下的部分权能，即对交易标的中包含了转让质物项下用益物权权能均不持异议，双方争议的关键在于该法律关系是否只涉及桂Ａ×××××车辆质物用益物权全能的转让，亦或车辆质押权是否作为从权利与主债权一并发生转让，对此，本院认为，应根据具体约定并结合双方的实际履行进行认定。在本案实际履行过程中，梁兆云、谭世宗向龙毓亮交付桂Ａ×××××车辆的同时，将车辆所有权人文涓与谭世宗之间交易涉及的《汽车抵押合同》原件一并交与龙毓亮，从《汽车抵押合同》中的约定并结合文涓在（2018）桂0327民初671号案件的答辩来看，本案虽可查明谭世宗系从桂Ａ×××××车辆所有权人文涓处获得车辆，但前述合同并未记载谭世宗与文涓之间质押车辆基础主债权法律关系的性质，即协议内容未足以反映谭世宗、梁兆云所主张与文涓之间的借款主债权关系，谭世宗、梁兆云亦并未将指向该主债权的权利凭证或付款凭证的其余证据交与龙毓亮，则交付《汽车抵押合同》原件的行为尚不足以证实一并交付了案涉车辆主债权，故谭世宗、梁兆云应就已将该案涉车辆因质押所负主债务的借款债权一并交与龙毓亮的抗辩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再次，进一步分析谭世宗、梁兆云与龙毓亮对《车辆质押债权转让协议》项下合同对价9.75万元的定价因素、各自陈述的合同目的，以及梁兆云就此类交易车辆对价决定因素的自认可发现，双方主要是以桂Ａ×××××车辆在二手市场的售价，及占有、使用该车辆需支付的对价考虑价格，即谭世宗、梁兆云与龙毓亮之间的交易定价凝结在质押标的物之上而并非着眼于车辆所负主债权剩余金额上，且双方进行交易的目的亦主要系龙毓亮可不受干预的占有、使用桂Ａ×××××质押车辆，并非是为了获得文涓所欠主债权，因此案涉交易合同目的及对价上均未指向案涉主债权。 从前述几方面的分析来看，谭世宗、梁兆云与龙毓亮之间的交易，系龙毓亮支付对价后获得了可不受干预的占有、使用桂Ａ×××××质押车辆的权利，且交易的受让标的为质物本身凝聚的用益物权。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首先，质权设立后，出质人未丧失对质物的所有权，其对质物虽仍然享有法律上的处分权及物权项下的其他权能，但质物与出质人相分离的现实使得质权人在占有质物期间利用其本身价值获取利益成为可能。关于质权人对质物使用、处置或转质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在第十七章“质押”项下第二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一十七条对质权人在质权存续期间未经出质人同意，擅自使用、处分或转质造成出质人损失时应承担的赔偿责任进行了规定。从其文义一方面可明确，担保物权并非用益物权，质物本身凝聚的用益物权独立于其所负担保物权指向的主债权，我国在立法上允许权利人对此享有收益。另一方面，我国物权法尊重当事人之间就质物使用、收益权能归属方面的约定，但未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四条第二款的观点，即并未否认质权人在未经出质人同意时对质物的使用、收益方面行为的效力，仅是对上述擅自而为造成损失的承担作出规定。由此可知，质押权人对质物用益物权利益上的追求在立法上并非当然被禁止，其行为效力仍应考量是否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本案中，谭世宗、梁兆云一方与龙毓亮围绕案涉车辆达成的《车辆质押债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一致的合意，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协议合法有效。 其次，谭世宗、梁兆云虽向龙毓亮一并交付案涉车辆因质押所负《汽车抵押合同》原件，但结合约定条款及协商的合同目的来看，作为对方支付款项的对价，谭世宗、梁兆云具有保证在出让方以及车辆所有人未支付对价时，龙毓亮可不受干预的占有、使用桂Ａ×××××质押车辆的合同义务。现从已查明事实来看，龙毓亮在对方未支付对价情况下仅获得车辆使用一年就被车辆所有权人文涓取回，故龙毓亮基于与谭世宗、梁兆云之间的合同享有的用益物权权能不足以与之对抗，其本身不存在保管不善的情形，一审法院根据前述约定认为谭世宗、梁兆云具有违反双方约定及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观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再次，诚如前文所述，本案交易的标的为质物本身凝聚的用益物权，龙毓亮支付合同对价系为了不受干预的占有、使用桂Ａ×××××质押车辆，现车辆被所有权人取回后谭世宗、梁兆云未能再交给龙毓亮，而龙毓亮实际也无法继续占有、使用该车辆，一审法院认为《车辆质押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该合同依法实际已解除的认定结果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 针对第三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案涉车辆交付龙毓亮约一年的时间，却被车辆所有权人文涓取走，本案应根据违约方的过错程度，及实际使用车辆时间等案情，对龙毓亮主张的返还款项作出认定，但一审法院并未切实考虑龙毓亮获得车辆的实际使用时间，判令谭世宗、梁兆云向龙毓亮返还全部对价9.75万元的观点与本案已查明事实所体现的双方损益情形不相符，故本院根据具体案情酌情认定谭世宗、梁兆云向龙毓亮返还90%的合同的对价，对龙毓亮超过该数额的主张不予支持，据此合伙人梁兆云与谭世宗向龙毓亮连带清偿87750元。至于是否应将案涉车辆涉及的《车辆抵押合同》原件一并返还的问题，由于双方并未就此提出诉讼请求，故本院在本案中不宜予以处理。 综上所述，梁兆云、谭世宗的上诉请求合理有据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缺乏事实和无法律依据的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鹿寨县人民法院（2018）桂0223民初110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鹿寨县人民法院（2018）桂0223民初1108号民事判决第二、第三项； 三、上诉人梁兆云、谭世宗向被上诉人龙毓亮连带清偿87750元； 四、驳回上诉人梁兆云、谭世宗的其他上诉请求； 五、驳回被上诉人龙毓亮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349元（被上诉人龙毓亮已预交），由上诉人梁兆云、谭世宗负担2020元，由被上诉人龙毓亮负担32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38元（上诉人梁兆云、谭世宗已预交），由上诉人梁兆云、谭世宗负担2014元，由被上诉人龙毓亮负担224元。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婷婷 审判员  温清华 审判员  余 深 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九日 书记员  莫璐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