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12民初2195号 原告：钱湘峰，男，1988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南通市通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强，江苏启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范亮亮，男，1986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南通市通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超，北京市炜衡（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钱湘峰与被告范亮亮劳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3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朱洪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经审理发现有不宜适用简易程序的情形，裁定转为普通程序并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第一次庭审中，原告钱湘峰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强、被告范亮亮到庭参加诉讼。第二次庭审中，原告钱湘峰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强、被告范亮亮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岳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钱湘峰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偿还原告9万元，并支付利息7717.5元（利息计算方式：以9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4.9%，自2017年5月7日计算至2019年1月31日）。审理中，原告将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工资欠款81650元，并放弃利息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被告两人均从事电梯安装与维护业务。2017年1月27日，被告在家中出具工资欠条三份，其中一份系出具给原告，载明欠原告工资4万元，于同年2月27日还清。另外两份系出具给史某,4和顾王杰，金额均为2万元。上述三份欠条当时均由原告保管。嗣后，被告未按约支付上述欠款。原告代被告支付了工人的工资欠款后，经原、被告协商，由被告重新向原告出具金额为9万元的借条一份，并承诺于2017年5月6日还清。上述借条中的9万元包含史某,4工资2万元、顾王杰工资2万元，原告工资4万元及被告自愿补贴原告借高利贷的费用1万元。原告认为，史某,4和顾王杰的工资各2万元已合并在被告出具给原告的9万元借条中，且原告已代被告给付顾王杰工资18000元，故原告有权代史某,4和顾王杰向被告主张工资款。因被告已向史某,4支付工资8350元，故原告仅要求被告给付81650元，但被告拒不给付，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被告范亮亮辩称：1.我与原告系合伙或合作关系，我不欠原告工资。原告提供的金额为4万元的欠条系我书写，捺印也属实，但欠条中的4万元并非原告工资，而是原告手下工人史某,4、顾王杰的工资。我曾向上述两名工人分别出具过金额为2万元的欠条，而他们都是原告的工人，所以当原告在上述两份欠条出具当晚要求将两份欠条合并时我并未拒绝，并在4万元的欠条上写了原告名字。当时原告陈述没有将两名工人的欠条原件随身携带，并承诺会销毁，我相信原告就未将两份欠条原件收回。顾王杰的工资我没有给付，史某,4的工资我已给付1万余元，大概还有3000元没有给。2.原告提供的金额为9万元的借条系我书写，捺印也属实，但我并未收到原告给付的9万元，要求原告提供出借给我9万元的交付凭证。此外，该借条系原告带人开车挟持我所写，当时我的人身受到威胁，并非自愿，自己也没有考虑清楚。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原、被告均从事电梯安装行业。2017年1月27日，被告范亮亮向原告钱湘峰出具欠条一份，欠条载明：“今欠钱湘锋工资肆万元整（40000），于2017年2月27日还清。”同日，被告范亮亮向案外人顾王杰出具欠条一份，欠条载明：“今欠顾王杰工资贰万元整（20000），于2017年2月27日还清。”同日，被告范亮亮还向案外人史某,4出具金额为贰万元的工资欠条一份。 2017年3月份左右，被告范亮亮又向原告钱湘峰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今借钱湘锋人民币玖万元整（90000）”，被告范亮亮在该借条借款人处签名，并在借款人签名下方注明“于2017年5月6日还清”，还在借条上留下身份证号码“”。 另查明，被告出具给原告和顾王杰的上述欠条原件现均由原告持有，被告出具给史某,4的上述欠条原件现由史某,4持有。 审理中，原告申请本院向证人史某,4、顾王杰调查情况，史某,4向本院反映：我和原、被告都是朋友，我曾帮两人打过工。2015年年底前一个月，我在浙江娃哈哈工程为被告打工，负责安装电梯，这部分工钱已经给付。2015年，原、被告合作做工程，原、被告都曾和我说过娃哈哈工程是被告的，工程也是被告出面洽谈的。年后（2016年）两人闹别扭分开了，因为我在工地有些问题解决不了，而原告技术比较好，我和被告商量后，由我作为中间人打电话让原告过来，电话里没有提到原告来工地做事的工钱，这由原、被告私下交流。原告来时还带了顾王杰。这个工程就由原告、顾王杰、我、吴军旗还有老常五人做。这个工程被告少我、原告、顾王杰和老常四个人的钱。此后，我又去了永康工程继续为被告打工。2016年农历年底，我要回徐州过春节，就委托原告帮我向被告要钱，有钱就拿钱，没有钱就拿欠条，后来被告出具了欠条。因为当时我不在场，出具给我的2万元的欠条就由原告帮我保管。2017年农历年底，原告将欠条给了我。我没有听说将我的欠条并入原告欠条的事情。娃哈哈工程和永康工程我做了80多个人工，被告当时答应给我13000余元，另加上路费、住宿费、伙食费，合计20000元。被告在欠条上写的欠款金额为2万元。说实话，被告总共给我13000元就算了。欠条出具后，被告已陆续给了我8350元，尚欠4650元，这部分欠款我去向被告要。 顾王杰向本院反映：我与原告在安装电梯过程中相识，我与被告原本不认识，是在原告喊我安装电梯过程中认识的。原、被告应该是合作做电梯安装工程的，具体细节我不清楚。2016年，我去了原、被告合作的浙江江山娃哈哈工程，这个工程是史某,4打电话给原告的，当时我就在原告身边，原告提出让我一起去做，我就去了。电话里没有谈论工价，我去了之后自己和被告谈的，240元一个工。原告去做有没有谈论工价我不清楚。我去的时候工地上就四个人，分别是原告、被告、我和史某,4。我在那里做了三个月，之后去永康工程做了一段时间就回家了。2016年农历大年三十晚上，原告带着我、我母亲、顾德贤一起去被告家中要钱，被告夫妇在家。因为被告没有现钱给我们，被告就出具了四份欠条，分别是出具给我、顾德贤、史某,4和原告四人。其中出具给原告的4万元的欠条、出具给史某,4的2万元的欠条和出具给我的2万元的欠条都交给了原告，出具给顾德贤的欠条是他自己拿的。被告出具欠条之后我先走了。我的欠条一直放在原告处由原告保管，因为原告说他帮我一起向被告要钱。我自己没有再向被告要过钱，但是我向原告要钱的，原告先向我汇款5000元，2018年又以现金形式给我13000元，剩余的钱能拿到最好，拿不到就算了。我没有听说把我们的欠条并在一起的说法。 对于史某,4、顾王杰向本院反映的内容，原告质证后不持异议，认为与原告主张的事实相印证。被告质证后亦不持异议，认为史某,4、顾王杰的陈述均属实，两人均提到原、被告在娃哈哈工程中系合作关系。即使按照原告陈述工资标准300元/天，工资为27000元，加上史某,4和顾王杰陈述的工资，与原告主张的9万元相差甚远，故原告主张的9万元虚假成分太多。 审理中，被告申请崔某,4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意在证明原、被告在浙江娃哈哈工厂电梯安装工程中系合伙关系，被告无需向原告支付工资。证人崔某,4陈述：被告是我的前夫，原、被告合伙承包的第一个工程就是我介绍的浙江娃哈哈工厂安装电梯工程，这是我同学王树飞的工程。王树飞希望原、被告承包这个工程。我将被告电话给了王树飞，他们自己联系。之后决定承包这个工程。被告手艺不精，我怀疑他能不能接这个工程，被告告诉我，原告和他合伙承包，原告做这个行业时间久，懂得电梯接线。被告还告诉我他做工程的前半部分，收尾部分交由原告来做，两人配合。之后买工具也是我和被告出钱，我还问被告为何两人承包的工程由你一人出钱，被告说原告做电梯电工这个工种，工资很高，他没有技术，就出钱出力，原告出技术。我问工地如果挣了钱怎么分配，被告说与原告对半分，亏损也对半承担。后来王树飞从外地回来，我们就在饭桌上将原、被告承包电梯的事宜敲定，当时我们夫妻、原告都在。之后，他们就买工具，出发去浙江了。期间，我还致电被告询问工地情况，被告说前期装配工作都由被告完成，原告则带人进去做电。后来被告告诉我，他们又接了其他工程，被告就去了其他工地，原告则留在娃哈哈工地。我和被告于2018年2月14日经法院调解离婚，明确被告的债权、债务与我无关，他名下的财产也与我无关。对该证人证言，原告质证后认为：本案所涉时间段内，证人与被告系夫妻关系，案涉工资属于证人与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故证人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效力存在极大瑕疵，不应采信。被告质证后认为：正因本案所涉时间段内证人与被告系夫妻关系，证人才能详细了解原、被告系合伙关系，更说明了证言的真实性。证人在与被告离婚时，系通过诉讼离婚，说明证人与被告之间关系恶劣，而且离婚时已明确被告所涉债权、债务均由被告自行承担，故证人与本案并无利害关系，其证言合法、有效，可以采信。 审理中，被告提供员工常启亮的视频说明，意在证明原、被告在浙江娃哈哈工厂电梯安装工程中系合伙关系，被告无需支付原告工资。常启亮在视频中陈述：我在2015年12月，经朋友介绍去江山娃哈哈给范亮亮装电梯，去了以后有钱湘峰、史某,4还有老吴，当时在那干了一段时间，钱湘峰和范亮亮都说过他们是合伙承包的这个项目。原告质证后认可视频中人员系常启亮，但对于常启亮陈述原、被告系合伙关系不认可，原告并未告知常启亮原、被告系合伙关系。原告认为常启亮系被告父亲找的工人，被告尚欠常启亮1万余元，怀疑常启亮受到被告威胁，因史某,4亦在开庭前受到被告威胁。被告质证后对上述视频不持异议，但认为并未威胁过常启亮，也未威胁过史某,4。 审理中，原告提供被告与史某,4的微信截图，在上述截图中被告告知“29号下午2点开庭”，并询问“你什么意思”，史某,4回复“家里不让我参与你俩的事，身份证都给我收走了”，被告回复“那行吧，官司我打赢了，你的钱自己找钱要去”，意在证明原告在开庭前联系史某,4，希望其出庭作证，但史某,4将其与被告的上述微信截图发给原告，原告认为被告威胁了史某,4，故常启亮也可能受到了被告的威胁。被告对上述微信截图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原告提供的上述截图与被告手机中保存的微信记录不一致，缺了很多内容，且不存在“那行吧，官司我打赢了，你的钱自己找钱要去”这句话。 审理中，原告向本院陈述：我与被告曾合作承接了浙江东阳楼威政、永康龙川家医院两个工程，工程款均已结清。江山娃哈哈工厂工程系被告一人承接，并非双方合作。该工程是2015年被告找到他前妻崔某,4的同学才接的。因为被告对电梯价格不清楚，在与崔某,4等人吃饭时我作为参考人员前往，最终均由被告一人做主。2015年年底之前，我和被告、史某,4一起去了江山娃哈哈工厂工程，一起做的人包括史某,4、常启亮、吴军旗和我，但是2015年没有做结束。2015年我就做了两、三个月，被告仅支付我两、三千元，我觉得工资低，就不想去了。2016年，被告打电话问我去不去，我说拿这么点工资，不好向家人交代。后来被告叫史某,4打电话给我，史某,4说被告答应给我300元/天工资，我说顾王杰在我家，还要不要人，史某,4和被告商量后说要人，给顾王杰240元/天工资，顾王杰同意了，然后我就带着顾王杰一起去娃哈哈工程为被告打工。去了之后，我和顾王杰又分别与被告确认了上述工资。我和顾王杰就一直在被告处干活，被告当时说干完活就发工资，但是连生活费都没发。2016年，我们先做了两个多月，后期被告陈述工程没有移交，娃哈哈工程厂房不具备验收条件，电缆没有拉到位，就先搁置在那里，然后各种调试、整改，我们又来回跑了很多次。被告出具给我的欠条中的4万元包括我在娃哈哈工地做事的工资，还包括我、史某,4、顾王杰来回的车费及返工的工资、路费。 被告向本院陈述：2015年，我刚接触电梯，对这一行业不了解，虽能接到工程，但不具备技术条件，而原告接触电梯多年，有技术，所以我提议双方合伙。2015年底的江山娃哈哈工厂工程、2016年的浙江东阳楼威政、永康龙川家医院工程都是我与原告合伙完成，利润分配比例为5:5、5:5、6:4，均未签订书面合伙协议。我出具给史某,4和顾王杰的欠条中的工资就是上述三个工程的工资。其中江山娃哈哈工厂工程工期自2015年12月至2016年7月，严重超期。上述三个工程都是浙江省杭州市西奥电梯有限公司的，我们属于三级分包，都与王树飞联系。我负责电梯的前期工程，即主体安装、工程接续，原告负责电梯收尾、质检。江山娃哈哈工厂工程是我、原告、王树飞、我前妻崔某,4四人谈下来的，我们是2015年12月去的工地。2016年，原告和顾王杰在娃哈哈工地做了2个月。最终江山娃哈哈电梯一直没有安装完成，甲方要求验收电梯，但因电梯质量差，未能验收完成，工程款我仅拿到50%，处于亏损状态，浙江东阳楼威政、永康龙川家医院工程均处于亏损状态，工程款均未结算。除了顾王杰的工资我没有支付，顾德贤、常启亮、史某,4等人的工资都是我支付的。原告陈述顾王杰的工资240元/天，在娃哈哈做了2个月，算满勤即14400元，原告工资300元/天，两个月算满勤也不足4万元。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欠条、史某,4、顾王杰向本院反映的情况、证人崔某,4的出庭证言、常启亮的视频说明、微信截图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为证。 本院认为，案涉金额为4万元的欠条中明确记载该款系被告欠原告的工资款，并约定了给付期限，且上述欠条内容系被告亲笔书写，欠条载明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双方对于原告在工地工作的事实亦不持异议，可以认定原、被告之间系劳务合同法律关系，被告积欠原告工资4万元，应当如期给付。被告辩称，双方系合伙或者合作关系，无需向原告支付工资。为此，被告提交了常启亮的视频说明，并申请其前妻崔某,4出庭作证。本院结合在审理中根据原告的申请向史某,4、顾王杰调查的相关情况，可以认定原、被告虽未签订书面合伙或者合作协议，但至少在2015年就娃哈哈工程曾经有过合伙或合作的事实。即使存在上述事实，也不能排除合伙或合作关系会发生变更或解除的可能，而被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明知其与原告存在合伙或合作关系的情况下，仍出具给原告工资欠条应视为对合伙或合作关系的变更及结算。故本院对被告的上述抗辩不予采信。 被告还辩称，原告提供的金额为4万元的欠条系由被告分别出具给史某,4、顾王杰金额为2万元的两张欠条合并而成，故原告并非该欠条的权利人。对此，本院认为，被告对上述抗辩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史某,4、顾王杰亦表示并未听闻欠条合并事宜，故本院对被告的该抗辩不予采信。退一步讲，即便如被告所述，按照常理，被告亲笔出具的欠条中记载的权利人亦不应书写为原告，而应明确为史某,4和顾王杰，且在出具新的欠条后也应将原始的欠条收回或者在新出具的欠条上注明原欠条失效。被告辩称，因原告当时并未随身携带原始欠条，并承诺会销毁，故并未收回，但被告就此未能举证，本院难以采信。故对被告辩称的出具给原告的4万元工资欠条系他人两份欠条合并而成，本院不予采信。 原告主张被告出具的借条中的9万元包含史某,4工资2万元、顾王杰工资2万元，原告工资4万元及被告自愿补贴原告借高利贷的费用1万元。被告辩称上述借条中的9万元款项并未交付，且该借条系受胁迫所形成，故不予认可。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原告的陈述，案涉借条中记载的9万元并非借款，其中仅有4万元系其本人劳务工资，其余系史某,4、顾王杰工资及补贴高利贷费用。原告可凭被告向其出具的欠条主张工资欠款4万元，但并不能凭借持有被告向史某,4、顾王杰出具的欠条，代史某,4、顾王杰向被告主张权利。因为史某,4、顾王杰作为对应工资欠款的权利人，仅是委托原告向被告催要工资欠款，并未将向被告主张工资欠款的权利转让给原告，亦未授权原告向被告通过诉讼主张上述权利，被告亦未授权原告代其向权利人履行义务，故原告无权代史某,4、顾王杰向被告主张给付工资，相关权利人可另行主张权利。原告自称已向顾王杰支付的工资款，本案中不予理涉，由当事方自行处理。原告主张被告支付原告借高利贷的费用1万元，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立案时确定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但经审查实为劳务合同关系，故本案应按劳务合同法律关系进行审理。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范亮亮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给付原告钱湘峰劳务工资40000元。 二、驳回原告钱湘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范亮亮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242元，由原告负担1442元，由被告负担8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2242元（户名：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银行南通市濠南路支行，账号：46×××65）。 审 判 长  朱 洪 人民陪审员  郭红芳 人民陪审员  韩蓓蓓 二〇一九年八月三十日 法官 助理  康 啸 书 记 员  孙宁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