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冀民终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献县鑫瑞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献县乐寿镇西大街。法定代表人：孔立萍，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延华，河北榆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陈芸，女，1984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献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飞、杨露，北京市京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孙越，男，1974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政，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献县鑫瑞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瑞公司）、陈芸因与被上诉人孙越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沧州中院）（2018）冀09民初2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鑫瑞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延华、上诉人陈芸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飞、杨露，及被上诉人孙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鑫瑞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孙越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孙越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孙越不能证实本案诉争的房子实际上是孙越购买。1、购房的发票、房证、合同等证据均是陈芸的名字，这些证据证实该房子是陈芸购买。2、劳动谅解协议没有订立时间，秦洋的签字为在后来的复印件上签写，没有陈芸在骑缝上的签字，陈芸对第一页的内容又不认可，该协议不具有真实性。3、录音中陈芸没有认可房子是孙越的。4、短信内容与本案无关联性，即使孙越给陈芸打过款，也只能说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不能说明房子的实际购买人是孙越。二、退一步讲，假如存在借名买房的关系那么孙越对诉争房屋也不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权民事权益。1、陈芸对房屋享有物权，孙越只享有债权。根据《物权法》第9条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本案中陈芸对房屋享有所有权，具有排他性。陈芸与孙越间的协议即使真实有效也只是在合同当事人间发生债权效力，孙越可以请求将房屋过户至自己名下。如果根据内部的借名合同直接认定孙越具有所有权，就违背了物权法所确定的不动产物权以登记为生效和公示方式的规定，动摇了社会对登记的公示公信力，就会创造出以合同为物权生效的方式，造成财产归属关系的混乱，也有违物权法定原则。北京高院对房屋买卖纠纷指导意见第15条“借名人要求办理过户登记的可以支持，要求确认房屋归其所有的不予支持”，也体现这种认识。2、基于物权公示原则，设立或转让物权，必须采用法律规定的公示方式，才能取得对抗第三人的效果。因此，在借名买房的情况下，借名人与出名人之间的借名登记约定不得对抗善意的申请执行人。3、由于孙越自愿选择登记在陈芸名下，而且借名协议通常是为了规避国家法律与政策，风险也应自担，不符合最高法院执行异议和复议的司法解释28条规定的物权期待权，孙越的这种债权不具有优先性。上诉人陈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孙越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孙越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应当对涉案房屋进行合理合法审查，一审法院忽视陈芸提交的由陈芸签字的房屋买卖合同复印件及房产证复印件等相关证据证明涉案房屋归陈芸所有，仅仅根据孙越提交的房产证原件等证据作出陈芸与孙越之间存在借名买房的事实，并作出相应判决实属不当，一审判决应予撤销。陈芸提供了房屋买卖合同复印件、二手房交易发票复印件、房产证复印件主张涉案房屋系其购买。本案所涉房屋登记记载均为陈芸，陈芸为该房屋的所有人，陈芸出示的证据均能证实该房产所有费用都是陈芸支付，即使部分票据确实由孙越保管,但所有票据署名均为陈芸。一审法院根据孙越提交《劳动谅解相关协议》中约定孙越借用陈芸名义购房，孙越提供银行转账凭证、流水记录等相关证据就构成完整证据链，错误地认为陈芸与孙越存在借名买房的关系。该份《劳动谅解相关协议》并非一份正式的借名买房合同，且协议中第一页没有陈芸的签字，对于第一页所载情况并不知情也不予认可。合同骑缝中也没有陈芸签字，协议的第二页虽然有陈芸的签字，但也并非是陈芸的签字，而是由秦涛代签。秦涛系陈芸的前夫，二人早已离婚，2015年6月17日秦涛与孙越签订的《劳动谅解相关协议》与陈芸无关，且秦涛根本无权代理陈芸签字。陈芸对于该份《劳动谅解相关协议》不予认可，一审法院不应在没有查清事实的情况下就认定了该份重要证据的真实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故本案所涉房屋的所有权人应该为陈芸，一审法院认定孙越对涉案房屋享有权利是不符合实际情况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孙越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与陈芸之间存在借名买房的情形，陈芸对涉案房屋享有所有权。即使陈芸与孙越存在借款买房的情形，孙越仅仅对陈芸享有债权，对涉诉房屋也不享受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根据《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五条“当事人一方提供证据证明其对房屋的购买确实存在出资关系，但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名登记的约定，其主张确认房屋归其所有或要求登记人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的，不予支持；其向登记人另行主张出资债权的，应当根据出资的性质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处理。”陈芸与孙越之间并不存在借名买房的协议，孙越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名买房的事实。即使存在借款买房的情况，也只是陈芸与孙越之间发生的债权效力。故而根据最高院执行异议和复议的司法解释第25条第1款规定，涉案房屋登记在陈芸名下，孙越亦非适格的权利人，就执行标的并不享有足已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利，一审法院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不符合法律的规定，应予撤销。被上诉人孙越答辩，一审案卷证据确实充分，已经形成了严密的不可击破的证据链，从判决书可以清晰看出孙越向法庭提交了十几份证据，该证据都是原始证据，如涉案房屋的首付款、缴纳的各种税费、涉案房屋每个月按揭款的支付、以及长期居住管理涉案房屋所缴纳的水费、物业费等，这些证据足以证明孙越对涉案房屋享有所有权，孙越与陈芸签订的《劳动谅解相关协议》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达，内容不违法公序良俗和国家强制力，是有效合同。该协议所反映出的内容及指向就是孙越与陈芸之间借名买房形成的事实。因此认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原判。孙越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确认位于北京市海淀区房屋系孙越所有，不得执行该房屋。诉讼费用由鑫瑞公司和陈芸负担。沧州中院查明，2009年6月，房产中介北京长盈恒润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将本案涉案房屋人济山庄C座2106（即北京市海淀区）作为房源推荐给杜亚然（孙越之妻）。2009年7月11日，杜亚然代替陈芸签字以陈芸作为购买人与出售人慕松坡签订《买卖定金协议书》约定购买涉案房屋，并对房屋价款及定金、服务费用支付进行了约定。2009年7月15日，陈芸与慕松坡签订《居间成交确认书》，对陈芸作为购买人购买慕松坡出售的涉案房屋进行了确认，并确认了契税、工本费、居间报酬由购买方承担。同日，陈芸与慕松坡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孙越于当日向北京长盈恒润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支付涉案房屋买卖居间服务费35000元，后于2009年8月15日再次支付居间服务费35000元。2009年8月10日慕松坡与陈芸填写《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申请书》。慕松坡分别于2009年8月10日、2009年8月11日缴纳城市建设税等，转账凭证由孙越保管。2009年8月11日孙越缴纳印花税5元。同日以陈芸名义分别缴纳二手房交易契税、房屋登记收费，并办理所有权人为陈芸的房权证。孙越于2009年8月12日向慕松坡转账500000元。涉案房屋登记在陈芸名下至今。涉案房屋房权证、契税发票、房屋登记收费收据、印花税发票、居间服务费收据现均由孙越保管。另查明，孙越与陈芸、秦涛签订《劳动谅解相关协议》约定孙越借用陈芸、秦涛名义购买房屋两套。孙越提供银行转账凭证、流水记录及和陈芸之间短信记录，主张涉案房屋首付款及贷款由孙越支付并每月偿还。陈芸与鑫瑞公司之间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沧州中院（2013）沧民初字第221号民事调解书已生效并进入执行拍卖程序，孙越向沧州中院提出执行异议，沧州中院作出（2015）沧执异字第1号执行裁定，驳回孙越的异议。沧州中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规定对不动产权属采取登记生效原则，根据公示公信原则不登记不发生所有权变化，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但在对物权权属有争议的当事人之间，登记的不动产物权权利人虽然在法律上推定为权利人，但这种效力只是法律上的“推定”。现实生活中基于经济生活的复杂性和各种原因，也会产生不动产的权利人与产权登记产权人不一致的情形，故应在审查具体法律关系的基础上进一步明确权利人。本案中，孙越提供的证据之间能够互相印证，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可证实由其缴纳房屋首付款及购房相关费用并偿还贷款月供实际居住，且房权证及相关票据的原件均由孙越保管，北京长盈恒润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作为涉案房屋的中介公司对该房屋的购买过程也出具了情况说明。陈芸提供了买卖合同复印件、二手房交易发票复印件、房产证复印件主张涉案房屋系其购买，但涉案房屋的首付款交付及贷款月供、居住情况其均未能提供证据证实，陈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涉案房屋是其出资购买。孙越与陈芸之间借名买房的事实成立，孙越为涉案房屋的权利人。陈芸与鑫瑞公司之间是合同之债，鑫瑞公司并非已完成购买交易并过户登记的善意购买人，对该涉案房屋并未享有优先权的物权。故孙越对涉案房屋享有的权利，足以排除对执行标的的执行，故孙越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孙越的诉讼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沧州中院作出（2018）冀09民初278号民事判决，一、北京市海淀区归孙越所有；二、不得执行位于北京市海淀区。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陈芸负担。本院对沧州中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执的焦点问题有两个，一是涉案房屋北京市海淀区是否属孙越所有；二是孙越对涉案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首先，关于涉案房屋是否属孙越所有的问题。孙越主张其借陈芸之名购买涉案房屋，孙越为涉案房屋实际所有权人。对此，孙越提交的《买卖定金协议书》、《居间成交确认书》、《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银行转账凭证、流水记录、房屋房权证、契税发票、房屋登记收费收据、印花税发票、居间服务费等证据之间能够互相印证，以上证据原件均由孙越保管，涉案房屋亦由孙越占有使用，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且有孙越与秦涛签订的《劳动谅解相关协议》和北京长盈恒润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作为涉案房屋的中介公司对该房屋购买过程出具的情况说明予以佐证，可以证明孙越借陈芸之名购买涉案房屋的事实。陈芸上诉不认可孙越借陈芸之名购买涉案房屋的事实，但陈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陈芸支付涉案房屋首付款及贷款月供并由其占有使用涉案房屋，且对孙越持有房屋房权证、契税发票、房屋登记收费收据、印花税发票、居间服务费等证据原件以及孙越实际占有使用涉案房屋，不能作出合理解释，故本院对陈芸不认可孙越借陈芸之名购买涉案房屋事实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沧州中院作出（2018）冀09民初278号民事判决确认涉案房屋属孙越所有，并无不当。其次，关于孙越对涉案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问题。孙越借陈芸之名购买涉案房屋，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亦不违反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孙越为涉案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对涉案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综上，鑫瑞公司与陈芸上诉请求均理据不足，应予驳回。沧州中院（2018）冀09民初278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献县鑫瑞小额贷款有限公司、陈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向鸿审判员  刘顺林审判员  解占林二〇一九年八月十四日书记员  昝卫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