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4民再3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92003部队.代表人：周仑，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晓铭，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色伟，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珠海泛亚国际航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秀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赫明波，男，满族.再审申请人中国人民解放军92003部队（以下简称92003部队）与被申请人珠海泛亚国际航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泛亚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粤04民终1738号民事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1日作出（2018）粤民申1092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92003部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晓铭、被申请人泛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赫明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92003部队申请再审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本院（2018）粤04民终1738号《民事判决书》，改判维持广东省珠海横琴新区人民法院（2018）粤0491民初312号判决；2、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由泛亚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不清。1、涉案款项由中央军委审计署专项审计指出的泛亚公司不存在向92003部队加油的事实，却以油料款的名义向92003部队报取费用，属于不当得利依法应予以追缴，该费用报表上由泛亚公司盖章确认，一审判决的认定的事实、理由均与中央军委审计署审计查出的事实一致，是依据事实与法律作出的公正判决。2、二审法院认为按付款完成的时间2015年7月30日开始计算诉讼时效不符合机关单位审计的要求，二审法院在无任何事实依据前提下推定92003部队经办人员2014年8月11日的签字行为直接认定为单位的明知乃属断章取义的行为，2014年8月11日的计量单签字与泛亚公司在后面是否实际上已经为92003部队加油属于两个事实状态，并不能认为签字让泛亚公司加油就等同于其已经加油或明知其已经加油或实际没有加到油这样的事实，也不能据此认定中央军委的审计工作应该从付款完成后就开始启动。3、92003部队在一审、二审自始至终都是认为属于油料款，在法庭上也是予以明确，在2018年2月1日发函明确了油料款，跟中央军委审计署的认定保持高度一致，泛亚公司认为属于补偿款，92003部队接着发函说把该“补偿款”退回，其实目的只是要求其退还款项，二审据此来断章取义认为92003部队应以该函定性补偿款，属于扭曲事实，与中央军委审计署认定不符，更是对92003部队主张的一种曲解。（二）二审法院在无事实依据的情况下主观认为92003部队与泛亚公司达成口头协议，从而认为属于合同纠纷，曲解了事实与法律。92003部队依据中央军委审计结论提起的诉请不当得利纠纷具有充分的事实与法律依据，二审法院以单方面保护泛亚公司的利益，以改判一审为既定结果，曲解事实，定性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综上，二审人民法院因定性与适用法律错误，裁决偏袒且错误，特提出再审申请，望依法裁判。泛亚公司辩称：当时合同约定是泛亚公司负责用拖船和拖带起重船到南海的华阳礁进行施工作业，根据合同约定经92003部队同意后，泛亚公司从连云港派拖轮到指定的惠州港进行拖带作业。起重船在合同约定是由泛亚公司提供的，92003部队临时变更为由他们去租起重船。而且他们租赁和合同约定的起重船型号不符。没有自航能力。且起重船吨位变大了，合同约定的是500吨，92003部队租赁的是600吨。泛亚公司从惠州帮部队拖船到香港以南。因为海上风浪较大，92003部队决定更换军用拖轮，不用泛亚公司的拖轮。当时现场92003部队的领导和泛亚公司达成补偿协议，因为泛亚公司从连云港出来，且也拖带至香港以南，后来又拖回惠州，期间给泛亚公司补偿80万元，当时92003部队说不能给现金，给泛亚公司65吨油做补偿。泛亚公司认为92003部队应当尊重事实，泛亚公司确实是发生了费用。92003部队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泛亚公司返还不当得利款项556,400元（币种为人民币，以下同）及利息（从2018年2月2日起按照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由泛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4年7月25日，92003部队、泛亚公司签订一份《混凝土方块出运合同》，约定泛亚公司负责将92003部队预制场的52块混凝土方块出运至HY礁，配合92003部队租赁的500吨起重船完成安装，其中泛亚公司拖船须保障92003部队吊船。庭审中，92003部队、泛亚公司确认该合同已经履行完毕。2014年8月11日，92003部队的经办人员与泛亚公司签订一份《给嘉泰600船补给油料确认单》，载明：由泛亚公司给嘉泰600船补给0号柴油65吨带至前场保障礁上施工使用，经二方现场计量，共加油65吨。《混凝土方块出运费用列表》载明：92003部队因涉案合同需向泛亚公司支付含税造价为9,689,934.98元（税金7%），其中第八项为给“嘉泰600吊船加油费、加0号油65吨，金额为520,000元（不含税）”。2014年7月25日至2015年7月30日，92003部队六次向泛亚公司转账支付人民币9,689,934.98元。2018年2月2日，泛亚公司收到92003部队出具的《关于签证多算油料款退款的函》（函［2018］4号）。该函载明：上级对92003部队审计认定，92003部队在2014年8月11日办理某国防工程船舶运输签证时，多签认泛亚公司为“嘉泰600”号吊船加0#柴油65吨，多付泛亚公司油料款55.64万元。现请泛亚公司于2018年2月5日前退回多付油料款55.64万元。2018年2月2日，泛亚公司向92003部队出具《回复函》，载明：92003部队支付泛亚公司的65吨柴油款55.64万元为泛亚公司“佳和旋转118”拖轮退场补偿费，是该轮实际工作所得的劳务费，故泛亚公司无法退还该款。《混凝土方块出运费用列表》是92003部队按照既定单价和实际工作量及损耗所列的结算清单。原泛亚公司要求92003部队补偿“佳和旋转118”拖船0号柴油88吨、拖航费210,000元，经协商定只补偿0号柴油65吨。至于92003部队列为“给嘉泰600吊船加油65吨”是92003部队申报程序问题，同时也未影响泛亚公司利益，故未作询问。2018年2月9日，92003部队向泛亚公司出具《关于退回多算补偿款的函》，载明：2014年7月25日的《混凝土方块出运合同》约定泛亚公司提供远洋拖轮全时全程保障92003部队500吨起重船。按照上级认定，泛亚公司实际派遣的佳和旋转118拖轮为港作拖轮，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远洋拖轮的要求，且在实际第一次拖带中因该拖轮机械故障、备件缺乏、人员专业素养等原因不能确保航行安全而返航，由92003部队申请部队189拖轮完成施工任务。根据合同约定，92003部队不应承担泛亚公司佳和旋转118拖轮退场补偿费。泛亚公司2018年2月2日《回复函》中已承认92003部队支付泛亚公司的65吨0号柴油款55.64万元实际为佳和旋转118拖轮退场补偿费，现要求泛亚公司于2018年2月12日前退回该项多算的补偿款。庭审中，92003部队陈述称上级审计机关经审计于2018年1月30日发现多付泛亚公司油料款人民币556,400元（含税金7%），遂于2018年2月1日向泛亚公司出具《关于签证多算油料款退款的函》（函［2018］4号）要求泛亚公司应返还多收的款项556,400元；本案未过诉讼时效；双方没有就“佳和旋转118”拖轮的退场补偿问题达成协议；嘉泰600吊船为92003部队租赁的吊船。泛亚公司陈述称泛亚公司支付“佳和旋转118”拖轮的租金40万元，支付湛江日升能源有限公司油款共计150万元；《给嘉泰600船补给油料确认单》为双方对退场补偿问题达成的协议，即以65吨0号柴油油料款作为“佳和旋转118”拖轮的退场补偿。一审法院认为：不当得利，就是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本案中，泛亚公司并未向“嘉泰600”吊船加0号柴油65吨，而以已加油65吨的名义，收取92003部队加油费人民币556,400元（含税金7%），符合“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要件，属于不当得利。泛亚公司抗辩称其所收取的人民币556,400元是经协商92003部队支付“佳和旋转118”拖轮的退场补偿费。92003部队对此不予认可。泛亚公司对该抗辩负有举证证明责任，泛亚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92003部队、泛亚公司就“佳和旋转118”拖轮的退场问题达成了补偿协议，也不足以证实92003部队支付给泛亚公司的人民币556,400元为“佳和旋转118”拖轮的退场补偿费。因此，泛亚公司的上述抗辩，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规定，92003部队有权主张泛亚公司返还不当利益人民币556,400元及利息。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92003部队主张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92003部队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之日起计算。本案中，92003部队经上级审计机关审计于2018年1月30日发现多付油料款人民币556,400元给泛亚公司，遂于2018年2月1日、2018年2月9日向泛亚公司发函，要求泛亚公司应返还多收的款项556,400元。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92003部队发现多付油款的事实时（即2018年1月30日）起计算三年。92003部队于2018年3月27日向人民法院起诉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因此，泛亚公司抗辩称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92003部队诉讼请求泛亚公司返还不当利益人民币556,400元及支付利息（以人民币556,400元为基数，从2018年2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第一款规定，一审判决如下：泛亚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92003部队返还不当利益人民币556,400元及支付利息（利息以人民币556,400元为基数，从2018年2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至款项付清之日）。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处理。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682元，由泛亚公司负担。泛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⒈撤销一审判决，驳回92003部队的诉讼请求；⒉由92003部队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本院二审查明：2014年7月25日，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混凝土方块出运合同》中，荀涛作为92003部队的委托代理人在合同中签字。92003部队二审中陈述：“签字代表记载的荀涛已经被追究刑事责任了，他交代虚假加油的事实，我方才重新审计的。”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92003部队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泛亚公司收取的556,400元是否属于不当得利。一、关于92003部队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关键在于92003部队何时知道其支付556,400元油料款系错误支付。经查，2014年8月11日，92003部队三名代表在《给嘉泰600船补给油料确认单》签字，确认单中清楚载明为嘉泰600船补给的0#柴油65吨系经二方现场计量。92003部队支付该笔油料款的依据《混凝土方块出运费用列表》系经过该部队各部门审核并经首长签字确认。92003部队二审中亦陈述92003部队的代表荀涛在刑事案件中交代虚假加油的事实。从上述事实可以得知，92003部队的经办人员自2014年8月11日签字确认开始至2015年7月30日支付完毕全部款项，对泛亚公司未实际给嘉泰600船补给65吨0#柴油的事实都是清楚明知的，故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应当自2015年7月30日起计算两年至2017年7月29日，92003部队于2018年3月提起本案诉讼时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92003部队称上级审计机关于2018年1月30日审计才发现多付油料款，与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不符，92003部队主张应当自此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期间，本院二审不予采纳。二、关于泛亚公司收取的556,400元是否属于不当得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的规定，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首先是“没有合法根据”。首先，关于泛亚公司收取的556,400元款项的性质。根据2018年2月9日92003部队出具的《关于退回多算补偿款的函》，该函出具时间在《关于签证多算油料款退款的函》之后，故应以该函中92003部队对556,400元款项性质的确认为准。该函无论从标题还是内容均可看出92003部队认可556,400元款项为多算补偿款。此外，如前所述，92003部队对泛亚公司未实际给嘉泰600船补给65吨0#柴油的事实是自始明知的，不存在92003部队所称工作人员失误造成多付油料款的可能，因此可以认定92003部队支付给泛亚公司的556,400元是名为油料款实为补偿款。其次，泛亚公司收取的556,400元补偿款是否有合法根据。如前所述，泛亚公司收取的556,400元是基于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就泛亚公司“佳和旋转118”拖轮的退场补偿达成口头协议，92003部队为履行承诺而支付的补偿款，泛亚公司收取该笔款项是基于双方的合同关系及对补偿事项的协商结果，具有合法根据，不属于不当得利。至于92003部队在事后经审计认为其不应当承担“佳和旋转118”拖轮的退场补偿，从而要求泛亚公司退回其已支付的补偿款，属于双方履行《混凝土方块出运合同》后产生的合同纠纷，92003部队以不当得利纠纷提起诉讼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泛亚公司收取的556,400元不属于不当得利，92003部队提起本案诉讼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泛亚公司的上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二审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本院二审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珠海市横琴新区人民法院（2018）粤0491民初31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92003部队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68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364元，均由92003部队负担。再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经审理，本院再审对一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再审申请人92003部队再审请求被申请人泛亚公司返还不当得利款项人民币556,400元及利息，因此，本案的焦点为泛亚公司收取的556,400元的性质是油料款还是补偿款以及是否属于不当得利。关于泛亚公司收取的556,400元款项是属于油料款还是补偿款的问题。本院再审认为，首先，92003部队的经办人员与泛亚公司签订的《给嘉泰600船补给油料确认单》以及《混凝土方块出运费用列表》上均注明涉案款项费用的性质为“给嘉泰600吊船加油费”，上述《确认单》及《运费用列表》上均有92003部队至少三个以上经办人员签名确认。既然92003部队起诉主张泛亚公司不存在给嘉泰600船加油的事实，说明92003部队对泛亚公司未实际给嘉泰600船补给65吨0#柴油的事实是自始明知的。再结合2018年2月9日，92003部队向泛亚公司出具《关于退回多算补偿款的函》的内容，泛亚公司实际派遣过佳和旋转118拖轮进行过作业。同时，92003部队在该函中亦只是表达不应承担泛亚公司佳和旋转118拖轮退场补偿费，而并未否认该款项的性质。因此，本院再审认为泛亚公司主张涉案款项为口头协议达成的补偿费具有高度盖然性，本院再审认定泛亚公司收取的556,400元的性质为补偿款。既然泛亚公司收取的556,400元是基于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就泛亚公司“佳和旋转118”拖轮的退场补偿达成口头协议，92003部队为履行承诺而支付的补偿款，泛亚公司收取该笔款项是基于双方的合同关系及对补偿事项的协商结果，具有合法根据，因此，不属于不当得利。综上所述，92003部队的再审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驳回。本院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本院（2018）粤04民终173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中国人民解放军92003部队的再审请求。再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364元，由中国人民解放军92003部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发审判员 朱文春审判员 杨卫星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二日书记员 苏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