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冀民再9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复兴支行，住所地邯郸市复兴区复兴路27号。负责人：谢卫东，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瑞杰，河北三和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言，河北三和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新仓，男，1962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丛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艳斌，河北华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邯郸市轻舟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邯郸市渚河路92号。法定代表人：宋路，该公司总经理。再审申请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复兴支行（以下简称农行复兴支行）因与被申请人李新仓及原审第三人邯郸市轻舟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轻舟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4民终48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9）冀民申130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农行复兴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瑞杰、李言，被申请人李新仓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艳斌到庭参加诉讼，一审第三人轻舟公司经法院依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农行复兴支行申请再审称：1.原审判决缺乏证据证明。2.本案涉及的账户已经特定化，案涉账户内资金浮动不影响金钱特定化。特定化金钱已移交再审申请人占有。3.二审裁决适用法律错误，未遵照《实施细则》办理案件。李新仓辩称：1.二审法院认为被答辩人与第三人之间不构成金钱质押，符合本案事实。2.第三人将50万元保证金存到第三人账户内的行为，不符合移交占有的法律规定，不构成金钱质押。3.本案基本案情、法律适用与最高法《指导案例54号》完全不同，法院不应参照《指导案例54号》而应参照最高法民申2513号做法正确。农行复兴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立即停止扣划账号为“50×××92”、户名为“邯郸市轻舟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贷记卡保证金”账户上的保证金，并解除对该账户的冻结；2.确认原告对账号“50×××92”户名为“邯郸市轻舟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贷记卡保证金”账户上的保证金存款享有优先受偿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3月15日，农行复兴支行与第三人轻舟公司签订了编号为QZ2012003的《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穗信用卡增值服务商户业务合作协议》；2015年1月8日，农行复兴支行与第三人轻舟公司签订了编号为QZ20150108的《金穗信用卡增值服务补充协议一专项商户分期业务》（担保专用），约定：甲方（轻舟公司）按其推荐的所有持卡人专项商户分期资金余额的百分之伍交纳保证金作为质押，存入保证金专户（户名邯郸市轻舟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贷记卡保证金），账号50×××92，不低于伍拾万元存入保证金。保证金专户中的相应资金，在持卡人未付清全部分期资金、分期手续费及相关费用前甲方不得申请使用。2015年1月22日，轻舟公司将50万元汇入指定账户。2015年11月18日，原告从该账户上分三笔扣收45620.48元，截止到2016年6月21日该账户余额为456857.83元。2016年3月31日，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向农行复兴支行出具了《解除冻结存款通知书》和《协助扣划存款通知书》，要求农行复兴支行将轻舟公司账户上的存款余额456507.84元扣划至该院账户。农行复兴支行作为案外人提出执行异议。2016年7月4日，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冀0403执异1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案外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复兴支行提出的异议。农行复兴支行因与李新仓、轻舟公司发生执行异议纠纷，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三条规定“本法所称动产质押，是指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动产移交债权人占有，将该动产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有权依照本法规定以该动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动产的价款优先受偿。前款规定的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为出质人，债权人为质权人，移交的动产为质物。”第六十四条规定，“出质人和质权人应当以书面形式订立质押合同。质押合同自质物移交于质权人占有时生效”。为明确金钱是否可作为质物进行质押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这是保证金质押的法律依据。根据以上规定，保证金账户上的资金可以作为质押。但要满足三个条件：第一，出质人和质权人有将该账户用于质押的合意，出质人不论是债务人或者其他第三人同意在发生债务不能如期清偿时，可以特定账户的资金优先偿还给质权人的债权，且合意须以书面的形式进行约定；第二，该账户的资金应由质权人进行掌控、支配，非由出质人进行掌控，如果仅设立了该账户，或者仅有债权人与债务人或第三人的协议约定，但没有将特定保证金账户的资金转移给质权人占有，则该保证金账户资金不构成质押，法院可以依法扣划用于实现其他案件的执行；第三，保证金的账户需要“特定化”。本案中，农行复兴支行与轻舟公司签订的《金穗信用卡增值服务补充协议一专项商户分期业务》，约定“甲方（轻舟公司）按其推荐的所有持卡人专项商户分期资金余额的百分之伍交纳保证金作为质押，存入保证金专户（户名邯郸市轻舟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贷记卡保证金），账号50×××92，不低于伍拾万元存入保证金。保证金专户中的相应资金，在持卡人未付清全部分期资金、分期手续费及相关费用前甲方不得申请使用”，表明双方之间已达成了质押的合意，在未清偿全部债务前，轻舟公司不得使用。对于轻舟公司向农行复兴支行交纳保证金50万元，并将50万元存到了轻舟公司在农行复兴支行处开立的账户内，该金钱是否已移交农行复兴支行占有，从以下方面分析认定：1《金穗信用卡增值服务补充协议一专项商户分期业务》（担保专用）约定“保证金专户中的相应资金，在持卡人未付清全部分期资金、分期手续费及相关费用前甲方不得申请使用”，该账户开立在农行复兴支行，并明确约定了在付清所有相关费用前不得使用，农行复兴支行作为债权人取得了涉案保证金账户的控制权，实际掌控、支配该账户，符合出质金钱移交债权人占有的要求。2、关于资金固定化问题。对于该50万元，在贷款未获清偿时，农行复兴支行扣划了几笔资金，导致保证金数额浮动，但该账户内资金并未用作日常结算用，仍由农行复兴支行控制该账户，故该账户内资金的浮动并不影响该账户内资金“特定化”。综上，农行复兴支行与轻舟公司签订的合同中关于交纳保证金的约定，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必须具备的法定要件，即“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故农行复兴支行与轻舟公司的质押关系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农行复兴支行主张停止扣划账号为“50×××92”、户名为“邯郸市轻舟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贷记卡保证金”，并行使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农行复兴支行要求解除账号为“50×××92”、户名为“邯郸市轻舟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贷记卡保证金”账户上保证金的冻结，因该诉讼请求超出执行异议之诉的处理范围，故本案不作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不得执行账号为“50×××92”，户名为“邯郸市轻舟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贷记卡保证金”,一审法院（2016）冀0403执异19号执行异议裁定于本判决生效时自动失效；二、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复兴支行对上述公司账户内的贷记卡保证金享有优先受偿权。案件受理费80元，由李新仓承担。李新仓不服一审判决，向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农行复兴支行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的规定，金钱作为一种特殊的动产，具备一定形式要件后，可以用于质押，保证金质押，系将金钱通过保证金形式特定化后进行出质，其性质属于动产质押，实质是以保证金账户内的资金提供质押，而非账户质押。保证金形式的金钱特定化，应同时具备账户特定化和资金特定化的特征，也即账户在功能上仅用于存储保证金，不能用于普通结算业务，在形式外观上也应有别于普通结算账户，其中资金特定化体现在资金存储后应采取技术措施将普通资金与保证金予以区分，避免混同，在用途上，保证金应专门用于抵偿保证的债务，专款专用。本案中，被执行人邯郸市轻舟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与农行复兴支行签订《金穗信用卡增值服务补充协议专项商户分期业务（担保专用协议）》，并将资金存入由农行复兴支行控制的保证金账户内，外观上该保证金账户与普通账户并无区别，农行复兴支行虽占有该账户，但第三方无法从形式外观上识别账户内资金已转移占有。且第三人轻舟公司在被上诉人农行保证金存款从50万元变动至456507.84元，不符合特定化的形式要件，第三人轻舟公司既未将资金特定化，也未将资金移交被上诉人农行复兴支行占有，不具备金钱质押两个法定要件，不构成金钱质押，故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复兴支行对邯郸市轻舟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贷记卡保证金公司账户内的贷记卡保证金不享有优先受偿权。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2017）冀0403民初246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复兴支行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均由农行复兴支行负担。再审庭审中，对于案涉账户中的钱款是否用于除保证金之外的结算这一事实，农行复兴支行主张案涉账户未用于保证金之外的结算，表示于庭后提交账户变动情况的相关数据。李新仓表示不清楚，请求法院核实。农行复兴支行庭后提交了2015年1月22日至2016年6月21日案涉账户分户账。与一审中农行复兴支行提交分户账一致。依据该分户账显示，案涉账户未用于保证金之外的结算。本院查明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为农行复兴支行对案涉账户内的资金是否享有质权。首先，农行复兴支行与轻舟公司签订的《金穗信用卡增值服务补充协议一专项商户分期业务》（担保专用），约定“甲方（轻舟公司）按其推荐的所有持卡人专项商户分期资金余额的百分之伍交纳保证金作为质押，存入保证金专户（户名邯郸市轻舟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贷记卡保证金），账号50×××92，不低于伍拾万元存入保证金。保证金专户中的相应资金，在持卡人未付清全部分期资金、分期手续费及相关费用前甲方不得申请使用”，表明双方之间已达成了质押的合意。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的规定，金钱作为一种特殊的动产，具备一定形式要件后，可以用于质押。但要满足两个条件：第一，保证金的账户需要“特定化”。本案中，案涉保证金账户由轻舟公司在农行复兴支行开立，与双方《金穗信用卡增值服务补充协议一专项商户分期业务》（担保专用）所约定的账号一致。双方确认保证金账户后，账户内转入的资金为轻舟公司按合同约定向该账户缴存的保证金，账户内转出的资金为农行复兴支行对保证金的扣划，该账户未作日常结算使用。故案涉金钱质押符合《担保法司法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的金钱以特户等形式特定化的要求。第二，该账户的资金是否移交债权人占有。案涉保证金账户开立在农行复兴支行，依据《金穗信用卡增值服务补充协议一专项商户分期业务》（担保专用）约定，轻舟公司担保的分期资金、手续费及相关费用全部付清前，轻舟公司不得申请使用担保保证金专户内的资金。并且在担保的分期资金未还清时，农行复兴支行有权直接从保证金账户划收相关款项，故农行复兴支行作为债权人取得了案涉保证金账户的控制权，实际控制和管理该账户，此种控制权移交符合金钱移交债权人占有的要求。综上，应当认定双方当事人已就案涉保证金账户内的资金设立质权。关于账户资金浮动是否影响金钱特定化的问题。保证金以专门账户形式特定化并不等于固定化，保证金账户在使用过程中，随着担保业务的开展，保证金账户的资金余额是浮动的。本案中，保证金账户内的资金根据业务发生情况处于浮动状态，但均与保证金业务相对应，除缴存的保证金外，增加的金额为保证金的利息，支出的款项均用于保证金的扣划，未用于非保证金业务的日常结算。故该账户内资金的浮动并不影响该账户内资金“特定化”。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农行复兴支行申请再审的理由成立，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4民终4895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2017）冀0403民初2462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均由李新仓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孟慧审判员  李源审判员  宋威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日书记员  刘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