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民再31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林艳，女，1957年12月14日生，汉族，湖南省株洲市人，住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邓爱莲，女，1958年8月7日生，汉族，湖南省株洲市人，住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株洲市芦淞区花季舞蹈学校，住所地株洲市芦淞区建设路家润多A座605-606号。法定代表人：邓爱莲，该学校董事长。三申请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尚洁，湖南潇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曾某，女，2006年8月21日生，汉族，湖南省益阳县人，住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法定代理人：张某（曾某之母），女，1978年10月16日生，汉族，湖南省株洲县人，住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胜，湖南弘一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林艳、邓爱莲、株洲市芦淞区花季舞蹈学校因与被申请人曾某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02民终14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6月29日作出（2017）湘民申386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株洲市芦淞区花季舞蹈学校法定代表人邓爱莲、林艳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尚杰、被申请人曾某的法定代理人张某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文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林艳、邓爱莲、株洲市芦淞区花季舞蹈学校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起诉请求。事实和理由：１．花季舞蹈学校不是教育机构，花季舞蹈学校系独立法人机构，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曾某摔倒时，林艳、邓爱莲不在现场，未对曾某事实加害行为，舞蹈学校老师正常教学不可能造成曾某的损伤，教育机构已经尽到了教育管理职责，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２．一审判决没有查明曾某在学校摔倒的具体情形，摔倒对曾某的损害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鉴定系损伤多年之后做出的，而损害发生时就医并未查出其有外伤受损。且鉴定机构的意见也仅是“疾病与损伤共同所致可能性大”，没有明确的结论。被上诉人曾某辩称，曾某受伤时年仅６岁，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曾某在学校等教育机构受害的，应当由学校或教育机构承担责任。林艳、邓爱莲是花季学校的出资人，学校的学费均交到了他们的私人账户，林艳、邓爱莲应当承担责任。曾某向二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各项损失1945103.92元（医疗费384430.92元；护理费597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4750元；伤残赔偿金519084元；后续治疗费300000元；精神损失费50000元；交通费9397元；就医发生的误餐费461元；医疗辅助器具等费用28181元；鉴定费12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1日，原告曾某在被告株洲市芦淞区花季舞蹈学校上舞蹈课时摔倒受伤，后在株洲市伤科医院住院1天（住院时间为2012年12月1日），产生医疗费1316.08元。原告曾某在株洲市一医院住院2天（住院时间为2012年12月2日至4日），产生医疗费4970.8元。原告曾某在中南大学湘雅医院先后住院七次，第一次住院27天（2012年12月4日至2012年12月31日），产生医疗费40020.88元；第二次住院8天（2012年12月31日至2013年1月8日），产生医疗费26042.67元；第三次住院27天（2013年1月12日至2013年2月8日），产生医疗费34545.83元；第四次住院28天（2013年2月15日至2013年3月15日），产生医疗费37362.89元；第五次住院33天（2013年3月18日至2013年4月20日），产生医疗费42554.37元；第六次住院30天（2013年4月23日至2013年5月23日），产生医疗费23885.13元；第七次住院35天（2013年5月26日至2013年6月30日），产生医疗费30296.81元。原告曾某在北京博爱医院先后住院二次，第一次住院23天（2013年12月17日至2014年1月9日），产生医疗费12755.58元；第二次住院183天（2014年2月11日至2014年8月13日），产生医疗费46209.14元。原告曾某自2012年12月1日至2016年8月10日在株洲市伤科医院等医院产生门诊费84470.74元（株洲市伤科医院978.65元；株洲市一医院215元；中南大学湘雅医院455元；浏阳市骨伤科医院344.2元；北京博爱医院81160.45元；株洲市中心医院1317.44元）。诉讼过程中，原告曾某向一审法院提交鉴定申请书，申请鉴定事项：对曾某因自身原因导致的伤残等级和因外伤原因导致的伤残等级、陪护期限、陪护人数、后期治疗费用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向一审法院出具（2016）临鉴字第21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1、根据提供的资料及鉴定检查所见，被鉴定人2012年12月1日受伤当日脊髓ＭＲＩ示：胸段脊髓弥漫性脊髓炎，无明确骨折、脱位征象。经营养神经、康复等对症治疗后，2014年1月3日脊髓ＭＲＩ示：下胸段及腰段脊髓重度萎缩。目前被鉴定人遗留截瘫，双下肢肌力0级，腱反射消失。参照《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行等级》的规定，评定为二级伤残。2、根据临床所见、发病机制、ＭＲＩ所见，经聘请脊柱外科、神经内科专家会诊并经本中心集体讨论认为，被鉴定人现状系疾病与损伤共同所致可能性大，但难以分别主次。建议其外伤参与度为40％—60％左右。3、被鉴定人发病已三年余，目前不再考虑特殊治疗，主要为预防并发症和对症治疗，其费用建议参照此前半年的费用酌定或按实际需要确定。4、根据公安部《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相关规定，结合被鉴定人伤情实际，治疗期间需1人护理24个月，以后需大部分护理依赖。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曾某截瘫（双下肢肌力0级）评定二级伤残，建议本次外伤参与度为40％—60％。2、被鉴定人后期治疗费参与“分析说明”第3条。后一审法院向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去函，望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按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评定伤残等级，且明确曾某的后期治疗治疗费用具体金额。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回复如下：参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的标准评定曾某的伤残等级为二级伤残，关于后期治疗费用：因被鉴定人目前无特殊治疗，主要为预防并发症的发生及神经康复治疗，其费用无法明确。另查明，株洲市芦淞区花季舞蹈学校系被告林艳、邓爱莲共同出资举办，且由被告林艳、邓爱莲实际运营、管理。被告株洲市芦淞区花季舞蹈学校已向原告曾某支付1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教育机构责任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本次受伤给原告曾某造成多大的损失。二、该损失应由谁来赔偿及如何承担。对此，一审法院评述如下。一、一审法院依法核实原告曾某的损失。1、医疗费384430.92元；2、护理费525600元（3000元／月×24月＋3000元／月×12月×18年×70%）；3、住院伙食补助费23820元（60元／天×397天）；4、残疾赔偿金519084元（28838元／年×20年×90%）；5、精神抚慰金4000元；6、交通费9397元；7、医疗辅助器具等费用2881元；8、司法鉴定费1200元。以上损失共计1531712.92元。对原告曾某主张的后续治疗费300000元，因鉴定机构的意见为后续治疗费用无法明确，故应等其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权利。现原告曾某主张后续治疗费300000元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原告主张的就医发生的误餐费461元的诉讼请求，因一审法院已支持原告住院期间的伙食补助费的诉请，故原告再要求赔偿就医发生的误餐费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原告的损失由谁赔偿及如何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在本案中，原告曾某作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被告株洲市芦淞区花季舞蹈学校上舞蹈课时受伤，同时根据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认为原告曾某的现状系自身疾病与损伤共同所致可能性大，但难以分别主次，建议其外伤参与度为40%—60%。故对原告曾某此次的受伤损失，一审法院认为由原告曾某与被告株洲市芦淞区花季舞蹈学校各承担50%的责任为宜，即被告株洲市芦淞区花季舞蹈学校赔偿原告曾某765856.46元（1531712.92元×50%），扣除已支付10000元，被告株洲市芦淞区花季舞蹈学校还应赔偿原告曾某755856.46元。株洲市芦淞区花季舞蹈学校系被告林艳、邓爱莲共同出资举办，且实际运营、管理，故对被告株洲市芦淞区花季舞蹈学校应赔偿给原告曾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株洲市芦淞区花季舞蹈学校赔偿原告曾某755856.46元，被告林艳、邓爱莲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原告曾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给付内容限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付清。逾期未付的，则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306元，原告曾某承担10948元，由被告株洲市芦淞区花季舞蹈学校林艳、邓爱莲承担11358元。二审中，上诉人向二审法院提交了证据1芦淞区教育局出具的证明和税控发票，拟证明花季舞蹈学校出资到位，具有法人资格，依法独立承担民事权利和民事义务。证据2对祝珺的调查笔录，拟证明曾某未在学校上课时摔倒，曾某的父亲曾东曾到花季学校逼迫祝珺出具曾某在花季学校摔倒的承诺书，遭到拒绝。曾东以同样的方式逼迫林艳、邓爱莲出具类似承诺书。被上诉人质证如下：对证据1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对证据2中时隔多年能够全部记住上课的14人的姓名的事实不客观，且祝珺与学校有利害关系。二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认定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能直接证明花季学校是否与林艳、邓爱莲的财产混同。对证据2，祝珺系花季舞蹈学校老师，与曾某的父亲曾东发生过伤害纠纷，该证言不能证明曾东以同样方式逼迫林艳、邓爱莲出具承诺书，不能到达其证明目的。祝珺与双方当事人均有利害关系，且无其他证据正佐证曾某未在学校摔倒的事实。二审法院对其证言不予采信。二审法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教育机构责任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曾某的是否在花季学校受伤的？二是林艳、邓爱莲是否是本案的适格被告，是否需要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现分析述评如下。关于争议焦点一。2012年12月3日邓爱莲、林艳向曾某出具的承诺书中，邓爱莲、林艳自认曾某系在学校上课时摔倒。邓爱莲、林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悉出具该承诺书的法律后果。邓爱莲、林艳虽然称该承诺书系曾某的父亲逼迫所写，但未提交相关的证据证实。故上诉人关于曾某不在花季学校受伤的主张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证明教育、管理责任的，不承担责任。本案中，曾某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花季学校受伤，花季学校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实其尽到教育、管理责任，故花季学校应当承担责任。一审法院结合鉴定意见中关于外伤参与度为40％－60％的意见，认定花季学校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花季学校系林艳、邓爱莲共同出资举办，且实际运营、管理，且其庭审中自认花季学校的学费存入个人账户用于学校日常开支，但并未进入学校的专用账户，林艳、邓爱莲又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实，花季学校独立经营，故花季学校的财产未完全独立于林艳、邓爱莲，一审法院认定林艳、邓爱莲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林艳、邓爱莲、株洲市芦淞区花季舞蹈学校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林艳、邓爱莲、株洲市芦淞区花季舞蹈学校申请再审称：原审认定被申请人在学校摔倒受伤缺乏证据证明，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的损伤无因果关系，司法鉴定结论错误，判决承担责任错误。请求依法再审。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曾某在株洲市芦淞区花季舞蹈学校接受舞蹈训练时身体受伤，有当事人的陈述、病例资料、证人证言在卷佐证。申请人在2012年12月3日出具的承诺书中也承认曾某“上舞蹈课时摔倒”。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也认为：根据临床所见、发病机制、ＭＲＩ所见，经聘请脊柱外科、神经内科专家会诊并经本中心集体讨论认为，被鉴定人现状系疾病与损伤共同所致可能性大。在上述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被申请人曾某在上舞蹈课时受伤，证据充分。申请人否认被申请人在学校摔倒受伤及与被申请人损害之间的因果关系，理由不足，不应予以支持。曾某受伤时年仅六岁，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申请人作为专业舞蹈培训机构，应当预见未成年人特别是不满十周岁的未成年人练习舞蹈可能发生的运动损伤，应当在可预见的范围内采取必要的措施防止损伤的发生。本案中，申请人应当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在舞蹈教学过程中尽到了教育、管理职责，否则应当承担责任。本案在诉讼中，申请人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在教学过程中采用了与受害人年龄、身体发育状况、认知能力等相适宜教学方法，也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在教学过程中采取了必要的安全措施。依据上述规定，曾某练习舞蹈受到损伤，对其损失，申请人应当承担责任。原审法院结合鉴定意见中关于外伤参与度为40％－60％的意见，认定花季学校承担50％的责任，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02民终1467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鹏审判员 匡小琴审判员 方 晶二〇一九年八月七日书记员 肖湘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