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民再11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成都市三禾田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高新区科园南路88号9栋2层201号。法定代表人：洪汉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梦雅，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江苏斯威森生物医药工程研究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张家港市保税区。法定代表人：张梅，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再清，湖南君义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成都市三禾田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禾田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江苏斯威森生物医药工程研究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斯威森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11民终4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2月20日作出（2018）湘民申159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成都市三禾田生物技术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洪汉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梦雅、被申请人江苏斯威森生物医药工程研究中心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再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三禾田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欠付货款44.62,272万元；二、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迟延付款违约金5.756,331万元。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对于不符合合同解除条件，判令继续履行合同的认定准确，但对于应付货款和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应依法改判。一、一审判决对于应付货款金额认定错误，应付货款除一审判决认定金额17.54,544万元外，还应增加27.07,728万元。本案中认定它波宁含量不符合合同约定，并同比例减少货款，该认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一审法院混淆了收率和含量的概念，对于“提取法”和“高效液相色谱法”这两种方法之间的差别认定错误；2、高效液相色谱法是检测含量的唯一方法，含量的认定与收率无关；3、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合同目的、交易习惯，认定按“提取法”确定的收率即为含量，法律适用错误；4、一审法院采信的斯威森公司按“提取法”出具的收率结果作为含量是不准确的，按该结果调整货款也缺乏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未审理迟延付款违约金这一焦点问题，直接认定驳回该项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三禾田公司所供货物符合合同约定，被上诉人逾期付款，应当按约支付全部货款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被上诉人斯威森公司辩称：一、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对方明显存在违约；二、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双方并不是第一次做生意，之前也有生意往来，我方是全国一个很大的马玲果籽生产企业，出示的检测方案是合法有效的。三禾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欠付货款446,227.2元；二、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57,563.31元；三、请求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27日，斯威森公司与三禾田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约定：1、斯威森公司购买三禾田公司马铃果籽48,000kg，单价为24元/kg，货款总额115.2万元，产品数量允许存在5%左右的误差，货款以实际数量结算。2、马铃果籽中它波宁含量≥2%，水分≤8%。它波宁含量检测方法以双方认可的检测方法为准，若双方存在分歧以第三方权威检测机构数据为准。2017年3月30日，双方就马铃果籽水分含量重新约定为≤10%。3、①签订合同后，斯威森公司在7个工作日内支付三禾田公司货款总额的30%。三禾田公司收到货款后15个工作日内从非洲发货；②三禾田公司提供非洲进口马铃果籽提单后，斯威森公司在15个工作日内支付三禾田公司货款总额的30%。③货至交货地点后，斯威森公司在15个工作日内确定货物质量，货物质量确认后，双方按实际货物数量核算，斯威森公司在15个工作日内付清剩余货款；4、①如发生规格不符、品质不良等质量问题，双方应协商处理解决，若双方协商解决方案不统一，斯威森公司有权要求退换货。②三禾田公司务必于合同生效后三个月内交货至约定地点，如因延期交货，则按货物总价值的3‰每日计付违约金，如逾期交货超过15天，斯威森公司可解除合同，要求三禾田公司退回已付款。③斯威森公司应按期支付余款，延期付款，则按未付款项的3‰每日计付违约金。双方在上述合同上加盖了合同专用章。2017年4月1日，斯威森公司向三禾田公司汇付货款34.56万元；2017年4月22日，三禾田公司从特马港发运第一批马铃果籽34219ｋｇ。三禾田公司从特马港发运第二批马铃果籽12263ｋｇ，发运的具体日期不详。2017年5月24日，斯威森公司向三禾田公司汇付货款32.37408万元。2017年7月6日，斯威森公司在湖南省祁阳县收取马铃果籽34270ｋｇ；2017年7月29日，斯威森公司在湖南省祁阳县收取马铃果籽12300ｋｇ。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是：它波宁含量是否符合合同约定。斯威森公司提交了二份《产品检测报告单》，拟证明：2017年7月15日和8月8日，斯威森公司用“提取法”检测第一批、第二批马铃果籽的它波宁含量分别为1.45%和1.48%。三禾田公司认为系斯威森公司单方面检测，对检测方法和检测结果均有异议。斯威森公司提交了一份斯威森公司出具的《通知函》、一份三禾田公司8月24日出具的《马铃果籽原料质量争议的函》和一份斯威森公司8月25日出具的《关于马铃果籽质量检测的告知函》，三禾田公司对上述三份函件的真实性无异议。通过上述三份函件可以认定如下事实：斯威森公司已将它波宁含量初次检测结果函告三禾田公司，三禾田公司对检测方法、检测结果有异议。2017年8月21日，三禾田公司派技术员至斯威森公司实验室用“高效液相法”对二批样品的它波宁含量检测，结果为第一、第二批马铃果籽的它波宁含量均≧2%。斯威森公司对检测方法有异议，并认为此次检测的样品非合同标的样品且斯威森公司无人员参加。2017年8月22日，斯威森公司在三禾田公司工作人员陪同下再次用“提取法”检测第一、第二批马铃果籽的它波宁含量分别为1.48%和1.60%，三禾田公司对本次检测的方法有异议。它波宁含量的检测方法直接影响检测结果。合同双方签订《产品购销合同》并未明确检测方法。合同约定：它波宁含量检测方法以双方认可的检测方法为准，若双方存在分歧以第三方权威检测机构数据为准。即使选择第三方权威检测机构，不确定检测方法，第三方权威检测机构也无法解决含量问题。故要查明它波宁含量，首先应确定应当采用何种方法进行检测。目前合同双方就它波宁含量检测各持一种方法。斯威森公司采用“提取法”：用石油醚作为溶剂提取它波宁晶体，再用高效液相法检测提取的它波宁晶体中的它波宁含量。三禾田公司采用“高效液相法”：将马铃果籽粉碎，用乙醇作为溶剂提取样液，再用高效液相法检测样液中它波宁的含量。由于溶剂对它波宁及杂质的提取率、杂质的干扰等因素，无权威机构认证何种方法更科学。检测方法问题无国家规定、行业规定。据此，应当根据合同目的、交易习惯来确定检测方法。合同目的问题，本案中斯威森公司购买马铃果籽的目的是提取它波宁，这是双方明知的事实。能提取多少它波宁才是斯威森公司在合同中与三禾田公司约定它波宁含量的目的。交易习惯问题，斯威森公司提交了几份马铃果籽购销合同和交易单据，拟证明斯威森公司与四川三禾田公司以往有多次马铃果籽交易，它波宁含量检测的交易习惯是需方自检。同时提交了斯威森公司与国外某公司最近的马铃果籽采购合同，拟证明它波宁含量检测是需方自检。三禾田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几次交易主体均不是本案被告，交易中提到了需方自检，但无法确定采用何种方法。非洲马铃果籽交易在我国现阶段并不常见，要从海量的交易中认定某一交易习惯并不现实。斯威森公司提出的几次交易虽然交易次数不多，但时间跨度较长，应当可以认定它波宁含量需方自检为交易习惯。斯威森公司已提交了《非洲马铃果籽检测方法及质量标准》，证明斯威森公司自检的方法为“提取法”。综上，根据合同目的、交易习惯，本案马铃果籽它波宁含量的检测方法应当采用斯威森公司提交的《非洲马铃果籽检测方法及质量标准》中规定的“提取法”，本案中，斯威森公司采用上述方法进行了二次检测，第二次检测时有三禾田公司的工作人员在场，且检测结果较第一次检测更有利于三禾田公司，故应当作为本案中它波宁含量值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斯威森公司与三禾田公司于2017年3月27日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三禾田公司存在如下违约事实：1、逾期交货。合同约定三个月内即在2017年6月27日前交货。三禾田公司于2017年7月6日交付第一批马铃果籽34,270kg，逾期9日；2017年7月29日交付第二批马铃果籽12,300kg，逾期32日。2、质量不符合同约定。已交付第一批、第二批马铃果籽它波宁含量分别为1.48%和1.60%，与合同约定的≧2%不符。双方在交货违约问题未解决前，被告停付剩余货款的行为应不违约。祁阳县人民法院（2017）湘1121民初2671号案判决认为斯威森公司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货款，其要求部分与合同约定不符，合同约定：如乙方逾期交货超过15天，甲方可解除合同。本案中，仅有约四分之一的货物逾期交货超过15日，斯威森公司已实际收取货物，该逾期交货行为不至于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斯威森公司是国内为数不多的马铃果籽加工企业，本案中的马铃果籽对于斯威森公司有加工价值，如解除合同，货物还需再次运输、销售，随着时间的拖延，马铃果籽中的有效成分会降低，不利于物尽其用、节约资源。故对于斯威森公司解除合同的请求，判决不予支持，当事人间的合同应当继续履行。上述处理意见，在本案中予以采用。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比例减少价款。第一批货物数量为34,270kg，它波宁含量为1.48%，单价按比例减少为17.76元/kg，价款计60.86,352万元；第二批货物数量为12,300kg，它波宁含量为1.60%，单价按比例减少为19.2元/kg，价款计23.616万元。综上，斯威森公司与三禾田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合法有效。为促进交易、减少损失、节约资源，在承担违约责任后，合同应当继续履行。本案价款依法减少后应为84.47,952万元，除已预付的货款外，剩余货款，斯威森公司应当继续履行支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江苏斯威森生物医药工程研究中心有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日内支付原告成都市三禾田生物技术有限公司货款17.54,544万元；（祁阳县人民法院（2017）湘1121民初2671号案判决的违约金3.910,451万元可以扣除）二、驳回原告成都市三禾田生物技术有限公司要求被告江苏斯威森生物医药工程研究中心有限公司支付迟延付款违约金5.756,331万元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法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故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以何种检测方法确定马玲果籽中它波宁的含量。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款（一）项规定，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本案中，合同约定：它波宁含量检测方法以双方认可的检测方法为准，若双方存在分歧以第三方权威检测机构数据为准。即使选择第三方权威检测机构，不确定检测方法，第三方权威检测机构也无法解决含量问题。而目前合同双方就它波宁含量检测各持一种方法。斯威森公司采用“提取法”，三禾田公司采用“高效液相法”检测方法，因目前无国家规定、行业规定确定马铃果籽中它波宁含量应以何种方法检测。据此，应当根据合同目的、交易习惯来确定检测方法。合同目的问题，本案中斯威森公司购买马铃果籽的目的是提取它波宁，这是双方明知的事实。能提取多少它波宁才是斯威森公司在合同中与三禾田公司约定它波宁含量的目的。交易习惯问题，斯威森公司提交了几份马铃果籽购销合同和交易单据，拟证明斯威森公司以往多次马铃果籽交易，它波宁含量检测的交易习惯是需方自检。同时提交了斯威森公司与国外某公司最近的马铃果籽采购合同，拟证明它波宁含量检测是需方自检，斯威森公司已提交了《非洲马铃果籽检测方法及质量标准》，证明斯威森公司自检的方法为“提取法”。而三禾田公司虽然提出它波宁含量检测应采用“高效液相法”检测方法，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此系交易习惯，故应当可以认定它波宁含量需方自检（提取法）为交易习惯。综上，根据合同目的、交易习惯，本案马铃果籽它波宁含量的检测方法应当采用斯威森公司提交的《非洲马铃果籽检测方法及质量标准》中规定的“提取法”。根据“提取法”检测它波宁含量，本案涉案货品不符合质量要求，一审法院考虑到本案实际情况，对斯威森公司解除合同的请求不予支持，按货物质量相应降低货物价款的处理并无不当。因交货违约问题未解决，故斯威森公司停付剩余货款的行为不违约。综上所述，上诉人成都市三禾田生物技术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三和田公司申请再审称：申请人出售的马玲果籽中的它波宁的含量是符合合同约定的，原审法院将收率作为含量错误。双方合同约定对于含量检测存在争议，以第三方权威机构数据为准，申请人多次申请鉴定，原审法院不予准许，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再审认为：双方在《产品购销合同》约定马铃果籽中它波宁含量≥2%，水分≤8%。它波宁含量检测方法以双方认可的检测方法为准，若双方存在分歧以第三方权威检测机构数据为准。对于含量，双方并没有特别的文意约定，应当以通常理解的意思约定其含义。2017年7月15日和8月8日，斯威森公司用“提取法”检测第一批、第二批马铃果籽的它波宁含量分别为1.45%和1.48%。斯威森公司已将它波宁含量初次检测结果函告三禾田公司，三禾田公司对检测方法、检测结果有异议。2017年8月21日，三禾田公司派技术员至斯威森公司实验室用“高效液相法”对二批样品的它波宁含量检测，结果为第一、第二批马铃果籽的它波宁含量均≧2%。斯威森公司对检测方法有异议，并认为此次检测的样品非合同标的样品且斯威森公司无人员参加。2017年8月22日，斯威森公司在三禾田公司工作人员陪同下再次用“提取法”检测第一、第二批马铃果籽的它波宁含量分别为1.48%和1.60%，三禾田公司对本次检测的方法有异议。依照双方合同约定，本案应当委托第三方权威检测机构依法进行鉴定。采用何种检测方法进行检测，属于鉴定机构选择的专业性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即使选择第三方权威检测机构，不确定检测方法，第三方权威检测机构也无法解决含量问题，是将应当由鉴定部门确定的问题当做法律问题，最终采信被申请人自行检测的结果，认定主要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本案属于被申请人对买卖货物的质量提出异议，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在双方对含量及检测方法存在争议的情况下，应当按照约定委托第三方权威检测机构。但是，被申请人既不同意申请人委托鉴定意见，自己也未申请鉴定，导致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的事实不清。对此，被申请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应推定产品质量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原审法院按照被申请人检测结果减少合同价款的处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纠正。双方按照各自的检测方法对货物质量进行检测，结果不一致，由此产生纠纷，申请人要求被申请人承担迟延付款的违约责任方，不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11民终483号民事判决。二、变更湖南省祁阳县人民法院（2017）湘1121民初267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江苏斯威森生物医药工程研究中心有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日内支付成都市三禾田生物技术有限公司货款44.62272万元。三、维持湖南省祁阳县人民法院（2017）湘1121民初267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成都市三禾田生物技术有限公司要求被告江苏斯威森生物医药工程研究中心有限公司支付迟延付款违约金5.756,331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17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225元，合计15404元，由江苏斯威森生物医药工程研究中心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鹏审判员 匡小芹审判员 方 晶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汤杨程书记员肖湘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