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吉01民终6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同泽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法定代表人：祝继兵，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张蕴奂，吉林衡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省瑞德汽车贸易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春高新经济技术开发区。法定代表人：李志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李晶，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齐兴茂，吉林庆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吉林同泽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吉林省瑞德汽车贸易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德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吉0191民初32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瑞德公司原审中诉称：1.请求判令同泽公司立即向瑞德公司支付共担罚息金额：121731.85元及利息暂计10000元；2.诉讼费由同泽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7年1月，因国际政治因素影响，韩国汽车销售形势严峻，市场惨淡。瑞德公司、同泽公司双方为了降低成本，减少经营损失，决定以合作方式完成厂家的提车任务，双方于2017年1月20日签订了《合作协议》，约定共同协商完成厂家提车指标任务，其中合同第三条约定罚息及厂家罚款双方各承担一半。双方合作至2017年6月经核算，同泽公司应为瑞德公司承担的罚息金额为202031.69元，瑞德公司应为同泽公司承担的罚息金额为80229.84元，二者相抵，同泽公司尚应向瑞德公司支付121731.85元。此款瑞德公司与同泽公司多次协商，同泽公司均拒绝给付，故诉至法院。同泽公司原审辩称：由于瑞德公司、同泽公司双方在2017年1月20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因此依据该协议主张同泽公司支付共担罚息缺乏法律依据，请予驳回。原审经审理查明：同泽汽车（甲方）与瑞德公司（乙方）于2017年1月20日签订《合作协议》，约定：甲乙双方本着自愿、平等、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为了提高双方经营业绩，在2017年实现盈利最大化，经双方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由双方共同遵守。一、2017年全年根据双方实际经营情况，共同协商完成厂家下达的提车指标任务。二、订车方式及结算方式：1、一方在提车方从厂家订车打款一日前，将相应的提车保证金打入提车方制定账户。2、所订车辆到店后根据双方确认的《订车确认表》明细及《销售合同》，各自将各自车辆分配入库。3、双方车辆形成销售，为了避免银行对双方公司的库存检查，自销售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必须将承兑尾款打入提车方指定账户并将合格证取走。4、在提车方所订车辆银行承兑汇票到期时未形成销售的车辆，一方必须将购车款银行承兑汇票到期十日前将剩余的订车应还汇票尾款足额打到提车方指定账号。承兑汇票到期日以双方驻店银行监管人员的《银行承兑汇票车厢明细表》为准。5、因厂家库存资源问题导致无法按照双方约定的订车计划进行进车，根据双方书面订车计划补充协议，重新订车。三、返利结算：1、各项返利结算形式以现金或者三月之内有证新车做为结算方式。有证新车以应得返利方为准。2、罚息及厂家罚款双方各承担一半，以现金方式结算。按照一年为周期进行核算周期。3、返利结算时间以厂家相应返利到账后7日内双方确认结算完毕。4、返利标准按照提车方实际发生的厂家的政策执行。（通过协商按照提车当年、当月政策执行）。5、以厂宣、活动形式发放的厂家返利以实际所得金额双方平均分配。6、双方合作期间产生的因提车销售任何厂家支援、产生的罚款等事宜全部平均分摊…五、违约责任：1、违反本协议第二条第4小节，未能履行协议内容，按照欠款额的每日千分之二计算，自应还款日期至承兑汇票到期之日内期间由未支付方赔偿给提车方。2、承兑汇票到期之日，如还未能将剩余承兑汇票所欠款项支付给提车方，自承兑汇票到期日起至提起诉讼期间，同样按照每日千分之二计算进行赔偿，同时提车方有权随时在提车方指定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且追加相应方欠款额的10%作为处罚金。3、违反本协议第二条第3小结，未能履行协议内容，自应还款日期开始计算，按照欠款额的每日千分之一计算，由未支付方赔偿给提车方。4、任一方在未经对方同意的情况下单方解除本协议，影响对方补偿所提车辆相关的进销差价所造成的损失。经双方协商对以上违约责任条款，达成共识并认真履行。瑞德公司、同泽公司双方已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提车及给付车况等义务，经东风悦达·起亚统计，瑞德公司2017年1-3月银票计息金额为360382.82元、2017年4-6月银票计息金额为43680.56元，合计银票计息金额为404063.38元；同泽公司2017年1-3月银票计息金额为101531.61元、2017年4-6月银票计息金额为59068.06元，合计银票计息金额为160599.67元。另查明：东风悦达·起亚DKY年度商务政策（2017版）载明计息政策为：若当月私家车提车达成率＜100%，则当月未到期的银票，全部按市场平均贴现率X‰计息。以上事实有《合作协议》、银票计息汇总表、东风悦达·起亚DKY年度商务政策（2017版）、提车明细、转款回执及瑞德公司、同泽公司当庭陈述在卷为凭，足资认定属实。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瑞德公司的请求权基础依据的是瑞德公司与同泽公司之间合作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而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合作该协议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同泽公司认为本案属于该条款第二项所规定的情形，即恶意串通损害特定第三人利益致使合同无效的情形，原审法院认为是否成立此种情形应由特定第三人主张方可予以确认。只有特定的第三人才是受害人，如果受害人不主张无效，就无法确定有第三人遭受了损害或必然遭受损害。如果不能确定第三人已经或将要遭受损害，就不能满足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关于合同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条件，就无法宣告合同无效。除该特定第三人以外的其他人，包括合同双方当事人自身均不能主张合同无效。另细研涉案协议内容，系因案涉车辆销售形势窘迫之下，瑞德公司、同泽公司无奈共同协商合作完成东风悦达·起亚提车任务所作出的约定，对下属经销商是否完成任务东风悦达·起亚已通过计息政策进行奖惩。涉案协议签订后双方均具有履行行为，根据协议“罚息及厂家罚款双方各承担一半，以现金方式结算。按照一年为周期进行核算周期。”之规定，同泽公司应给付瑞德公司共担罚息及厂家罚款121731.85元（404063.38元÷2-160599.67元÷2），同泽公司在已因本协议获益的情况下，通过主张合同无效的方式拒绝履行义务，显然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对同泽公司的抗辩不予支持。瑞德公司主张同泽公司给付共担罚息金额121731.85元的诉请，予以保护。因同泽公司迟延履行义务的行为必然导致利息损失，原审保护自起诉之日（2018年4月17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期间的利息，利率以中国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准。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同泽公司给付瑞德公司共担罚息及厂家罚款121731.85元及迟延履行利息（以121731.85元为基数，自2018年4月1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日止）。宣判后，同泽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吉0191民初3236号民事判决书，驳回瑞德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瑞德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为:“是否构成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情形应由特定第三人主张方可予以确认，只有特定第三人才是受害人，如果受害人不主张无效，就无法确定有第三人遭受了损害或者必然遭受，就不能满足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关于合同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条件，就无法宣告合同无效，除该特定第三人以外的其他人，包括合同双方当事人自身均不能主张合同无效。”同泽公司认为，原审判决缺乏法律依据，上诉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以“第三人已经遭受了损害”作为认定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缺乏法律依据。(一)《合同法》第52条规定的“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其中恶意串通即指:1.主观上是明知:2.客观上为私利互相串通;3.其后果是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的利益。双方当事人恶意串通，故意签订损害他人利益来获取自己非法利益的合同，不以行为人已经获得了非法利益作为认定依据。(二)2017年1月20日同泽公司与瑞德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是建立在故意不履行、不完全履行与厂家经营合同的基础上，即主观上明知所订立的合同足以损害厂家的利益仍然为之，必然损害厂家即第三人的利益。(三)厂家以计息政策进行处罚，证明同泽公司、瑞德公司的故意违约行为已经对厂家造成损害，完全符合《合同法》第52条规定的“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的情形。二、一审判决所称合同双方当事人自身均不能主张合同无效一说，缺乏法律依据。1.依据《合同法》第56条规定:“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此，无效合同不以合同当事人是否主张作为认定无效的依据。2.同泽公司作为合同当事人主张合同无效，是权利也是义务。且合同具有相对性和封闭性，除合同双方当事人外其他人无法知道合同内容，《合作协议》因侵害第三人利益无效，但第三人并不知晓，将《合作协议》主张无效的主体限定为特定利益的第三人，缺乏法律依据。三、原审判决“因案涉车辆销售形势窘迫，无奈共同协商合作完成提车任务的认定，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1.双方不存在共同协商合作完成提车任务的事实，双方签订本合同的目的是故意不履行与厂家的合同。2.此项认定且判令同泽公司继续履行本合同，是对双方故意违约、抗乱市场秩序行为的鼓励与支持，缺乏法律依据。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瑞德公司的诉讼请求。瑞德公司答辩称：一、同泽公司对于原审查明事实部分无异议，只是与瑞德公司之间对于合同是否无效存在争议，瑞德公司认为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合同法为维护合同交易安全，保障双方权益，对于合同无效有严格规定，被答辯人所称双方属于恶意串通不能成立。首先恶意串通系主观上以损害他人利益为目的，而本案中，双方签订合同的本意是因为萨德事件国人抵制韩货，双方都是韩国汽车代理商，当时市场销售额大幅下降为了生存而采取的减少损失的措施，并没有损害他人的故意。客观上，也没有给厂家造成损失，厂家给予经销商选择权，一是完成任务，给予免息政策，二是不完成任务收取正常利息。此行为目的是为了促进销售，增加利润，而瑞德公司与同泽公司选择不完成任务是因为特殊环境下无法完成任务，而双方也均向厂家正常交纳了利息，厂家也没有任何损失。从主客观角度，都不符合52条规定。三、此协议并非常态，而是特殊时期特殊情况的处理，也足以说明双方没有恶意的表现。四、本案中，瑞德公司已经替同泽公司承担的利息，而同泽公司却拒绝为瑞德公司承担，明显是不守承诺不守诚信的行为，却想通过利用法律来实现自已毁约的目的。五、作为第三方的厂家没有主张合同无效，同泽公司一方以无效作为拒绝履行合同抗辩不能成立。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诉求。本案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瑞德公司与同泽公司签订的《合同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也是双方共同协商的在经营过程中规避风险、减少损失的方式。双方均应遵守上述协议的约定。至于是否因损害第三人利益而无效的问题，此处“第三人”应当为社会公众不特定第三人。同时，汽车生产厂家亦收取其汽车销售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等。瑞德公司与同泽公司的协议内容，未损害汽车生产厂家的利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43元，由上诉人吉林同泽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闫 冬审判员 张兴冬审判员 于小依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李 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