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07民初3054号原告：佛山市金太阳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佛山市三水区西南街道广海大道东2号、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2ＸＫ。法定代表人：赖钦祥，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千秋，男，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林，河南向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佛山市东汇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佛山市三水区西南街道三达路30号华景花苑东11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Ａ3Ｕ。法定代表人：李旭东，经理。被告：陈枢彦，男，汉族，1988年8月21日出生，住佛山市三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麦锦河，广东锦豪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佛山市金太阳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太阳酒店）与被告佛山市东汇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汇公司）网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7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庭审后，金太阳酒店向本院申请追加陈枢彦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本院审查后决定予以准许，并通知陈枢彦参加诉讼。本案于2019年8月13日再次开庭进行审理。金太阳酒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林，东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旭东，陈枢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麦锦河均出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太阳酒店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东汇公司对原告赔礼道歉，并通过当地报纸刊登公告、当地广播、当地网站的方式，为原告消除影响、恢复名誉；2.判令东汇公司赔偿原告经济损失30万元；3.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东汇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金太阳酒店是一家集住宿、会议、餐饮和娱乐于一体的五星级酒店，开业至今获得了社会各界的普遍赞誉及行业的高度褒奖。2019年5月21日，一位网名为“xunmiai”的用户在东汇公司所运营的新三水网站上恶意发布对金太阳酒店的不实言论，恶意咒骂金太阳酒店“将死的节奏”，恶意诽谤酒店“不接酒席”，肆意抹黑金太阳酒店。发帖人及东汇公司的这一诬告、诽谤行为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严重损害了金太阳酒店的名誉与声誉，直接导致酒店所承接的部分酒席被取消以及顾客群的大量流失，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金太阳酒店在得知发帖后，于2019年5月22日向佛山市公安局三水分局报警，同时与东汇公司取得了联系，要求东汇公司立即删除帖子，并且要求东汇公司提供发帖人的真实信息以便原告提起诉讼，但是东汇公司却拒不提供发帖人的信息。金太阳酒店认为，东汇公司作为网站提供者及管理者，负有管理网站的义务。在东汇公司没有核实发帖信息是否真实的前提下，便肆意允许网站使用者发布不实信息，从而造成金太阳酒店的名誉权受损并造成严重的经济损失，东汇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金太阳酒店要求东汇公司承担侵权责任无果，遂诉至本院。诉讼中，金太阳酒店将第1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东汇公司对原告赔礼道歉，并在新三水网上发帖为原告消除影响、恢复名誉。金太阳酒店主张陈枢彦与东汇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东汇公司辩称，一、新三水网站社区的权利义务。东汇公司作为经过国家有关部门批准设立的，是新三水网站的主办机构，新三水网为三水网民提供开放式交流的网络平台，运营宗旨是拥护中国共产党领导，号召会员和网民遵纪守法，弘扬正能量，宣传好人好事，鞭挞不良风气。本网站信息均由网民自行提供，网民应对其提供的任何信息承担全部责任。注册“服务条款”和“法律声明”栏目注明“不能违反触犯国家相关法律法规的行为，一切后果自负，本站不承担任何责任。”2019年5月21日，网民“xunmiai”在新三水网的社区版块发布了“如果再三水摆酒结婚，哪家酒店比较上档次”的帖子中含金太阳酒店的信息，因此，东汇公司被金太阳酒店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被侵权人以书面形式或者网络服务提供者公示的方式向网络服务提供者发出的通知，包含下列内容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有效：?（一）通知人的姓名（名称）和联系方式；（二）要求采取必要措施的网络地址或者足以准确定位侵权内容的相关信息；（三）通知人要求删除相关信息的理由。被侵权人发送的通知未满足上述条件，网络服务提供者主张免除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依照该规定，金太阳酒店应通过书面材料向东汇公司出具要求删除或者屏蔽争议帖子的函件，该函件需说明帖子信息与事实不符之处，有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且函件应当由金太阳酒店签章。如果东汇公司在收到上述材料之后，没有采取相应的处置措施，那么，东汇公司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金太阳酒店之前风风火火，现在桑拿项目关停，以及出现拖欠员工薪酬的问题，都可以跟大众理解吻合，使大家有理由相信金太阳酒店经营出现问题。网民“xunmiai”的言论并不存在恶意诽谤，只是言论自由。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认定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的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是否及时，应当根据网络服务的性质、有效通知的形式和准确程度，网络信息侵害权益的类型和程度等因素综合判断。”《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实施侵权行为的，被侵权人有权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网络服务提供者接到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对损害的扩大部分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东汇公司要求金太阳酒店提供如下证据：一是金太阳酒店书面通知东汇公司的证据；二是东汇公司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证据；三是东汇公司就损害扩大部分的证据，金太阳酒店主张经济损失30万元没有依据。综上，如果金太阳酒店不能提供上述证据，请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陈枢彦辩称，一、贴文没有损害金太阳酒店的名誉权（一）新三水网上的帖文“如果再三水摆酒结婚，哪家酒店比较上档次”确是陈枢彦所发。新三水网站设市民社区版块，该版块下设“散讲三水”栏目，该栏目分十多个主题，其中一个主题为“讨论”，陈枢彦将帖文发表在该主题下。（二）“讨论”主题下的该帖文并不是向社会大众发布新闻、消息，而是网络用户间讨论问题，寻求建议，网民很容易对帖文的客观性、可信性作出判断。（三）陈枢彦发表帖文完全是出于自身需要，并不是随意发帖。2019年5月20日，陈枢彦登记结婚，摆设婚宴自然是婚礼中不可或缺的内容。为此，陈枢彦于2019年5月21日深夜在新三水网发帖，听取网民的意见。严格来说，该帖文只是一份民意调查表，帖文仅是一句话，不是一篇文章，并不是对事件、人物进行陈述或评论。陈枢彦只是希望从网民意见中择优选出合适酒店——金太阳酒店也在候选名单中，陈枢彦完全没有诋毁的本意。（四）帖文用词“金太阳据说都将死的节奏，不接酒席”并不是对金太阳酒店的“咒骂”、“诽谤”。1.陈枢彦是从社会大众口耳相传中了解到金太阳酒店的经营状况，当然具有不确定性，因此陈枢彦用了“据说”一词作修饰。网民完全可以根据修饰语判断其可信度，不会产生认知错误。正是基于经营状况是“据说”，陈枢彦也把金太阳酒店列入婚宴酒店候选名单。口耳相传是社会大众传播、获取信息的主要渠道，不能苛求每一个信息的准确性，否则社会进步严重受阻。每个社会成员、市场主体都应对信息的准确性保留宽容度。2.金太阳酒店生意不好的事实，相信三水人或多或少知道。生意不好就是结业前奏，基于语言表达的多样性，陈枢彦用“将死的节奏”表述并无不妥，没有危言耸听，更不是“咒骂”。至于“不接酒席”的文字，是对金太阳酒店经营方式的表述，并不是评价其服务质量，没有诋毁金太阳酒店声誉的意图和效果。3.社会大众口耳相传的信息并不是空穴来风。近年来涉诉案件表明，金太阳酒店内忧外患，对其业务经营确有负面影响。从企业征信机构“天眼查”网站查询到金太阳酒店涉诉信息，最近几年有数十宗诉讼：既有多起劳资纠纷执行案，又有清偿债务执行案，且数额巨大。金太阳酒店还有巨额欠税记录。二、贴文没有造成负面影响陈枢彦于2019年5月21日深夜发文，2019年5月22日下午新三水网站已经删除帖文，存在时间半天，浏览人数很少。陈枢彦发出的帖文根本不会对金太阳酒店经营造成影响，更不会导致其经济损失。近几年饮食行业不景气已是常态，优胜劣汰是市场规律。正如三水花园酒店结业一样，任何市场主体都存在结业的可能，金太阳酒店不应把经营不善的责任推给陈枢彦承担。基于上述理由，请求法院驳回金太阳酒店的诉讼请求。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于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原告提供的新三水网用户“xunmiai”发帖截图、新三水网用户注册截图、报警回执、婚博会宣传手册，东汇公司提供的注册服务条款、法律声明、公示侵权帖子处理办法、金太阳酒店在新三水网上发帖关于拖欠员工工资的情况说明，陈枢彦提供的结婚证、通过征信机构查询的信用记录、新三水网网民对金太阳酒店经营状况的发帖及发图，上述证据主要来源于新三水网，当事人对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认定其真实性。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陈枢彦是新三水网站的注册用户，用户名为“xunmiai”。2019年5月20日，陈枢彦登记结婚。因打算按传统习俗摆酒宴客，遂于2019年5月21日22：12在新三水网的市民社区版块下的“散讲三水”栏目的讨论区询问“如果再三水摆酒结婚，哪家酒店比较上档次。”接着，陈枢彦发帖“在三水花园结业，金太阳据说都将死的节奏，不接酒席，还有哪家酒店比较好，恒福星际？中旅？皇庭？十二季？西酒？大家票选。”之后，有几十个网友参与投票，也有小部分网友提供其他酒店供参考。金太阳酒店称于2019年5月22日9：30得知涉案帖子，随即要求东汇公司删除帖子，并要求东汇公司提供发帖人的真实身份信息，但是东汇公司却以网民身份信息属于个人隐私，仅可配合司法机关工作为由而未予提供。东汇公司于当天11：30屏蔽了陈枢彦发布的帖文，金太阳酒店随即在新三水网市民社区版块的“散讲三水”栏目的讨论区刊出声明书，要求散布虚假事实的个人或机构停止违法行为、公开道歉，并保留追究相关法律责任的权利。同日15：29，金太阳酒店向佛山市公安局三水分局报警，但公安机关未作进一步处理。另查明，东汇公司是经网信部门批准设立的，是新三水网站的主办机构，新三水网是为三水网民提供开放式交流的网络平台。金太阳酒店因牵涉劳资纠纷、债务纠纷而引发多宗诉讼及执行案件。金太阳酒店于2019年5月19日-20日举办婚博会活动。2019年8月22日14:26，陈枢彦在新三水网发出“道歉声明”的帖子，就自己的不当言论向金太阳酒店致歉。本院认为，网络空间并非法外之地，无论是网络服务提供者，还是网络用户，在从事网络活动时，均应严格遵守法律规定，尊重社会公德，不得逾越法律红线。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两被告的行为是否侵害了金太阳酒店的名誉权。法人享有名誉权，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法人的名誉。构成名誉侵权，必须满足四个要件，即违法行为、损害后果、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本案中，东汇公司经营新三水网，为注册用户（主要是三水网民）提供本地资讯、会员活动、分类信息、交流学习、娱乐休闲、情感交流，属于提供信息平台服务的网络服务提供者。网络服务提供者承担侵权责任的前提是其提供网络服务时做出了事实的侵权行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可知，虽然金太阳酒店未以书面形式或者新三水网公示的方式向东汇公司发出删帖通知，但事实上东汇公司接到金太阳酒店的来电通知后及时（2小时内）采取了必要的措施，删除了争议帖子，其对于金太阳酒店因争议帖子受到的损失不存在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对于本案争议的陈枢彦发帖是否侵犯金太阳酒店名誉权的问题，我国宪法规定公民有言论自由，网络用户对商家提供的服务质量享有客观评价的权利，但不能借机诽谤、诋毁。本案中，陈枢彦发帖的主要目的是想听取网民对本地哪一间酒店提供婚宴服务较好以便自己可作为结婚摆酒参考，初衷并非欲恶意诋毁金太阳酒店。从争议帖子的内容来看，陈枢彦发帖称“金太阳据说都将死的节奏，不接酒席”并未对金太阳酒店的经营现状作出完全否定的评价。虽然帖子存在主观臆测的成分，但因金太阳酒店曾有多宗涉诉案件执行，尤其是与众多员工产生劳资纠纷，这无可避免会影响三水本地消费者对其经营状况作出不同的解读，而该解读因人而异。陈枢彦仅就结婚摆酒向网民抛出一个问题，既没有肆意抨击金太阳酒店，也没有转发网民的评论，更没有回帖作出诋毁。事实上，陈枢彦发帖后仅获得少部分网民投票、跟帖，本案没有证据显示争议帖子被广大网民转发、评论，尤其值得注意的是从陈枢彦发帖到东汇公司删帖，仅为半天左右，因此无论扩散的时间、网民知悉的人数等均只受限在一定的范围内。仅从目前的证据来看，无法认定涉案争议帖子本身为虚构事实的诽谤、诋毁，难以认定陈枢彦的发帖行为构成了名誉侵权。同时，金太阳酒店声称因陈枢彦的侵权行为导致其产生经济损失30万元，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并对其赔偿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但需要指出的是，无论是现实世界，还是虚拟世界，言论自由都是有界限的。网络用户发表对商家提供的服务进行评价时除了要尊重基本事实外，还须遵守网络道德规范。涉案争议帖子在遣词造句方面是不够严谨，言语不当，这可能会对金太阳酒店经营造成某种困扰。对此，陈枢彦在庭审后自愿在新三水网发出“道歉声明“的帖子向金太阳酒店致歉，这应视为陈枢彦引以为戒，并及时采取了适当的措施纠正自己的不当言论。对此行为，本院予以认同、鼓励。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佛山市金太阳酒店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计2900元，由原告佛山市金太阳酒店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何健钊二〇一九年八月三十日书记员  叶凤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