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民终7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岑翠英，女，1963年6月2日出生，澳大利亚国籍，香港联系地址：香港，内地联系地址：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锦添，广东惠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英，广东惠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恒满金属回收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大沥太平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钟炽坚。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伟文，广东大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桂婷，广东大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宏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法定代表人：陈明云。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旭，福建汇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欣，福建汇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岑翠英、佛山市南海恒满金属回收有限公司（下称南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宏远科技有限公司（下称宏远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1民初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宏远公司一审请求判令：1.岑翠英、南海公司立即归还宏远公司借款595万及利息（其中本金550万元的利息从2013年1月6日起，按月利率2%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2.岑翠英、南海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及保全费用。 原审查明：宏远公司分别于2012年9月27日、11月15日、12月13日、2013年1月5日，向南海公司转账37万元（附加信息及用途：货款）、863万元、100万元（附加信息及用途：货款）、250万元（附加信息及用途：往来款），合计1250万元；2013年6月21日，岑翠英向案外人陈某转账300万元；2013年8月8日，（香港）新月金属有限公司（下称新月公司）向案外人郑某转账500万元港币。2013年10月10日，案外人郑某向岑翠英转账45万元。 另查明，岑翠英于2015年1月前担任新月公司董事。香港特别行政区高等法院原讼法庭2015年第2617号新月公司诉郑某案件“因欠缺送达认收书而颁布的判决，在该判决是不合规定地被获得的理由下被作废”。 原审法院认为：岑翠英为澳大利亚公民，本案属涉外民商事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为准据法。 宏远公司主张岑翠英及南海公司向其借款，其于2012年9月至2013年1月期间向南海公司转账多笔共计1250万元，于2013年10月10日委托案外人郑某向岑翠英转账45万元，共计1295万元，已履行出借义务。现岑翠英、南海公司均对借款事实提出异议，抗辩与宏远公司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对此原审法院作如下分析： 一、宏远公司与南海公司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关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南海公司对收到1250万元款项并无异议，虽部分转账凭证中附加信息及用途为货款或往来款，南海公司亦抗辩其收取的款项系货款，依法其仍应对该主张提供证据证明。但南海公司对其所述货物买卖关系未能提供证据进行证明，对买卖经过亦无法进行陈述，明显不符合大宗商品买卖交易习惯，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对南海公司的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可认定宏远公司与南海公司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 二、宏远公司与岑翠英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关系。 根据查明事实，2013年6月21日，岑翠英向案外人陈某转账300万元；2013年8月8日，新月公司向案外人郑某转账500万元港币，宏远公司自认该两笔款项折合人民币700万元，系用于归还讼争借款本金，陈某、郑某亦分别出具证明，认可其收到的款项为岑翠英归还宏远公司的借款。岑翠英抗辩称其向陈某转账300万元款项属于陈某不当得利，并非偿还本案借款，但其至今未向陈某主张返还不当得利款项，故原审法院对该抗辩不予认可。新月公司向郑某转账500万元港币，发生于岑翠英担任新月公司董事期间，岑翠英主张新月公司已通过香港特别行政区高等法院原讼法庭高院民事诉讼案件2015年第2617号向郑某追讨回该笔款项，该款项与本案无关，但根据宏远公司提供的证据，该案“因欠缺送达认收书而颁布的判决，在该判决是不合规定地被获得的理由下被作废”，故岑翠英该抗辩亦不能成立。同时，结合岑翠英与郑某谈话录音内容，郑某多次陈述“1250万，最后又给你45万”、“你总共1295万，1295万给了我700万给了1年多了，你看你还要这些钱你拖拖”，岑翠英对郑某所陈述的款项收付均未予否认，并陈述“我自己总共付多少钱我自己知道，也就是300万人民币，500万……”上述对话与宏远公司向南海公司转账1250万元、向岑翠英转账45万元共计1295万元，之后岑翠英向陈某转账300万元、新月公司向郑某转账500万元港币相对应，形成证据链，足以证明岑翠英向宏远公司借款1295万元并归还300万元人民币、500万元港币，合计还款700万元人民币的客观事实。据此，原审法院认定宏远公司与岑翠英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 综上，宏远公司与岑翠英、南海公司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双方未约定还款时间，宏远公司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故其诉请岑翠英、南海公司共同归还尚欠借款本金595万元，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宏远公司主张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2%，缺乏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依法岑翠英、南海公司应自第一次起诉之日2015年4月22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 综上，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岑翠英、佛山市南海恒满金属回收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福建省宏远科技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595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4月22日起按年利率6%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二、驳回福建省宏远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470元，由福建省宏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2470元，由岑翠英、佛山市南海恒满金属回收有限公司负担48000元；财产保全费10000元，由福建省宏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000元，由岑翠英、佛山市南海恒满金属回收有限公司负担6000元。 南海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宏远公司一审汇给南海公司的1250万元为货款。1、南海公司在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经营废铜废铝的现货买卖生意，这种贵金属现货买卖的特点是“见钱交货”——南海公司提供账户给买方，买方付款，只要买方能说清楚什么时候汇了多少款给南海公司以及具体购买的是什么品质的废铜废铝，南海公司核查无误确认收到钱后即放货。买方不要求南海公司开具发票，南海公司也没有记录买方是谁或者付款方是谁。2、宏远公司提供的部分汇款单上附加信息及用途一栏有备注是货款，与南海公司的主张是一致的。3、宏远公司在起诉状中声称涉案的1250万元本来是投资款，后来在汇款后再次去澳洲考察发现项目存在风险，所以将投资款转为借款，但是由始至终均没有提供任何投资协议也没有提供任何借款协议，所谓的郑某和岑翠英在香港的录音也没有南海公司的人在场。二、南海公司与岑翠英根本不存在共同向宏远公司借款的合意。理由如下：1、宏远公司没有提供任何书面证据证明南海公司与岑翠英存在借款的合意。2、根据宏远公司提交的所有证据来看，特别是其主张投资款转为借款的录音证据，全都是岑翠英与郑某之间的行为，南海公司由始至终都没有参与。3、南海公司没有授权岑翠英代表南海公司借款，宏远公司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岑翠英成立表见代理。岑翠英与郑某或宏远公司的任何关系均与南海公司无关。三、本案的借款主体不明确。南海公司不可能与宏远公司建立过任何借款关系。具体理由如下：1、宏远公司主张郑某是宏远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但未能提供相关的证据，并且在原二审庭审上陈述郑某和宏远公司的财产各归各的，既然如此，为何郑某汇给岑翠英的45万元就是宏远公司向岑翠英出借的款项？新月公司向郑某汇款的港币500万元就是向宏远公司的还款。2、由于本案的汇款均非直接发生在宏远公司与岑翠英之间，也没有书面证据证明有指定账户汇款的情形，无法说明这些款项的来往就是基于宏远公司和岑翠英之间的借贷关系。案涉所有汇款均无书面协议，根本不能根据郑某一人的说辞就认为这些款项是宏远公司借出的款项。四、本案南海公司收到的1250万元，无论定性如何，南海公司均依法有权不支付任何款项给宏远公司。具体理由如下：1、若1250万元是借款，则仅可能是岑翠英向宏远公司的借款，这些款项应由岑翠英向宏远公司收取，而不是南海公司。2、若1250万元是货款，则无论货物是否已经交付，2013年至今已过去多年，已过诉讼时效。3、若1250万元是不当得利，无论是给付型还是非给付型不当得利，无论是由宏远公司还是岑翠英向南海公司主张，均已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综上，请求变更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南海公司无需承担任何责任，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宏远公司、岑翠英负担。 岑翠英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最高法院规定民间借贷的构成要件有两个：一是双方存在借贷合意，二是款项实际交付。一审法院强行认定岑翠英与宏远公司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造成错判。（一）本案中，岑翠英与宏远公司之间根本没有借贷的合意，双方没有签订任何形式的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本案中所涉借款数额巨大，在如此巨额的借款出借时，岑翠英不写借条或双方不签借款合同于情于理都是不可能的。（二）宏远公司根本未向岑翠英出借过任何款项。本案中，宏远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曾经以往来款、货款的名义向南海公司汇过1250万元款项。此款项南海公司承认收到，并表明其与宏远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该款项系货款。此说法从法院调取的银行流水中也清楚得到证明，该笔款项南海公司根本没有交付给岑翠英。南海公司与岑翠英之间对该笔款项不存在任何往来。二、一审法院违法采用证据，造成错误认定事实，导致判决错误。（一）一审法院违法采信案外人郑某出具的《证明》，案外人郑某在一审法院出具《证明》并出庭作证时，其系香港居民，证人身份不合法。且在原一审庭审中，郑某在出庭作证的过程中，其证言前后矛盾，在其陈述中，案涉款项原为投资款，后认为项目不好转为借款，没有任何的书面文件，均系口头约定。这在逻辑上无法说通。（二）在（2016）闽民终1254号案件庭审中，证人陈某出庭接受询问，陈某陈述其不识字，证人证言上写了什么自己并不知道，别人让她签名她就签名，岑翠英的代理人及南海公司的代理人当庭要求陈某读出证人证言上的内容，陈某表示由于其不识字，无法读出，该份证人证言根本就是宏远公司炮制的假证据。一审法院在未要求陈某出庭作证，且未了解其在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庭审状况的情况下，公然确认其证言真实性，判案立场令人质疑。（三）录音证据的采信同样违法。本案中岑翠英从未收到过法院邮寄的光盘，在庭审中，岑翠英代理人向法庭要求当庭播放以手机作为原始载体的该录音证据，但一审法官以光盘中刻录的是手机的内容为由，播放光盘中的内容，又以时间过长为由，仅播放光盘中的一小部分，岑翠英的代理人要求全部播放完毕，对代理人的合法要求，一审法院根本不予理睬。本案南海公司的代理人亦指出，在其收到的光盘中，有非常多的内容与宏远公司整理的书面内容不同，其中涉及到最重要的数据，但原审法官仍然全盘采信该录音证据。更重要的是，该录音中，根本没有涉及借款与还款的内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电话录音必须符合以下条件方可作为证据使用：1、电话录音内容必须完整反映债权债务的内容。本案宏远公司提供经过书面整理的录音证据根本没有任何反映借款的内容。2、电话录音应留下原始载体，如果对方有异议，法官应当要求出示原始的录音资料。本案中岑翠英及南海公司的代理人均对该录音光盘有异议，一审法官仍坚持只播放光盘，丝毫不理睬岑翠英代理人的要求。该份录音证据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三、新月公司不等同于岑翠英，案外人郑某同样不等同于宏远公司，一审法院对案件主体混淆。新月公司向郑某转账500万港元不属于岑翠英的行为，是新月公司对郑某的借款。同样，新月公司通过香港法院对郑某进行了追讨，虽然案件“因欠缺送达认收书而颁布的判决，在该判决是不合规定地被获得的理由下被作废”，但这种作废，仅是因为送达程序上存在瑕疵，并非对实体上判决的推翻，并不表明郑某借款不存在。在该案件尚未了结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以此为由认定该笔款项系岑翠英对郑某的还款完全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四、案涉45万元现金属于郑某与岑翠英之间的纠纷，不应与本案合并审理。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宏远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宏远公司负担。 针对岑翠英的上诉，宏远公司答辩称：一、宏远公司已提供借款金额的转账凭证，完成了法律规定的举证义务，并有录音、证人证言、还款凭证、短信记录等证据予以相互印证，足以认定宏远公司与岑翠英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岑翠英称双方不存在借贷的说法，与其还款事实自相矛盾，无法自圆其说，不能成立。二、一审判决对于证据的认定及采信符合法律规定。1、宏远公司提交的证人郑某及陈某的证人证言，证明内容是岑翠英向郑某、陈某帐户支付本案还款、郑某向岑翠英支付本案借款以及郑某代表答辩人前往香港与岑翠英商谈本案还款事宜，前述事实除证人证言外，还有相应转账凭证及录音为证，并且两证人已在本案原一、二审中作为证人出庭对前述事实进行作证。因此，该两份证人证言内容客观真实，符合法律规定，而岑翠英称仅仅是单方陈述，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说法，显然是违背案件事实的。2、录音证据系郑某代表宏远公司前往香港与岑翠英协商本案还款事宜的谈话记录，岑翠英在录音中显然对于本案借款1295万元以及已还款700万元的事实是同意和承认的，完全可以证明本案的借款事实。并且，在本案一审中宏远公司提供了录音载体的手机供法庭核对，并就录音办理供香港公证认证手续，证据形式完全符合境外电子证据的相关规定。同时，一审法院已当庭播放了全部录音资料，并向岑翠英释明如其对该证据有异议，可以申请进行鉴定，但岑翠英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在此情况下即应视为其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和内容，并由其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针对南海公司的上诉，宏远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宏远公司与南海公司成立民间借贷关系，是正确的。南海公司称宏远公司向其支付的1250万元款项为货款，根本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理由如下：在宏远公司已提供转账凭证的情况下，南海公司否认该1250万元款项为借款，称其系货款。但是，对于如此巨额的货物买卖，南海公司竟以行规“款到发货”为由称从不签订买卖合同、有关货物进出的凭证也均已销毁、以及付款人和提货人无法对应等借口搪塞，甚至连买方具体是谁都无法说明。因此，南海公司的主张显然不能成立，应当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判决认定南海公司与答辩人系民间借贷关系，符合法律规定，南海公司应与岑翠英共同承担还款责任。 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于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涉外民商事纠纷，根据涉外民商事案件集中管辖的有关规定，原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原审法院确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为本案的准据法，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宏远公司与岑翠英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二、宏远公司主张南海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能否得到支持。 一、宏远公司与岑翠英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 首先，从付款主体看，宏远公司主张的案涉1295万元借款中，1250万元由宏远公司向南海公司转账；45万元由郑某向岑翠英个人账户支付。（2015）榕民初字第862号案件中，郑某向原审法院出具了《证明》，称其是宏远公司的总裁，其个人账户收到的岑翠英转账的500万元港币，系岑翠英归还给宏远公司的款项，其本人2013年10月1日向岑翠英转账的45万元款项，系宏远公司借给岑翠英的借款，录音资料也是其受公司指派与岑翠英商谈偿还借款事宜。郑某本人到庭确认该《证明》的内容。在此情况下，宏远公司以自身名义，提起本案民间借贷之诉，主体适格。 其次，从款项支付对象看，虽然本案所涉款项中大部分是由宏远公司汇给南海公司，且其中137万元款项附言备注了货款。但宏远公司在多次庭审中均陈述该款系应岑翠英指示汇入南海公司账户。在郑某与岑翠英的交谈录音中，郑某提到“你总共1295万元，1295万元给了我700万给了一年多了……”时，岑翠英并未予以否认，该金额与案涉借款总额吻合。岑翠英在录音中回应自己付了“300万人民币，500万……”，且在郑某重申“你给我300万人民币、500万港币，总共大概700万，你1295万不是还差600万吗？595万嘛……”时，岑翠英对于总额1295万元与尚欠595万元款项仍未予以否认。岑翠英在本案上诉状中称其未收到法院邮寄的光盘，但其在本案一审庭审时称无法听取光盘内容，前后陈述不一致，且该录音证据宏远公司早在（2015）榕民初字第862号案件中已经提交，岑翠英对录音内容已经知悉，其对宏远公司整理的录音内容提出异议，但未能具体说明哪些内容不一致，亦未对录音是否经过剪辑申请鉴定，对其以上异议，本院不予采纳，宏远公司提交的录音内容，可以作为本案证据使用。根据录音内容，如案涉款项与岑翠英无关，岑翠英在交谈中完全不予否认，明显不合常理。如本案1295万元汇款与录音中所提及的1295万元款项并非同一款项，则岑翠英应另行举证证明录音中提及的1295万元的实际情况，但岑翠英均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在此情况下，可以认定岑翠英为案涉1295万元款项的收款主体。 第三，从还款情况看，宏远公司在本案中提供了郑某收取新月公司500万元港币及岑翠英支付给陈某300万元的相应凭证，该两笔款项的金额与录音证据体现的岑翠英还款情况相吻合。对于新月公司支付给郑某的500万元，岑翠英称新月公司已在香港向郑某提起有关诉讼，香港法院已经作出判决，但从现有在案证据看，对该判决香港法院已经明确“因欠缺送达认收书而颁布的判决，在该判决是不合规定地被获得的理由下被作废”，在岑翠英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新月公司是基于何种法律关系向郑某支付该500万元港币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基于该款发生于岑翠英担任新月公司董事期间，认定该款是岑翠英向郑某支付的本案项下的还款，并无不当。而另一笔岑翠英向陈某支付的300万元，虽然陈某在（2016）闽民终1254号案件庭审作证时称其不识字，不知道自己所签的《说明》的具体内容，该银行卡由其儿媳妇保管，具体谁支付的款项不记得了，但是其对于收到300万元款项予以确认，该款由岑翠英支付的事实从银行支付凭证中可以得到证实，该款于2013年6月21日支付，岑翠英至今未向陈某提起诉讼追讨该笔款项，直至二审调查时，岑翠英代理人仍坚称该款是汇款错误，原先拟汇给谁不清楚，明显不符合常理。而且该笔款项的支付凭证，已在（2015）榕民初字第862号中作为证据，如该还款与宏远公司无关，从常理判断，宏远公司无从知悉款项支付情况，在岑翠英未能合理说明基于何理由向陈某付款的情况下，结合录音中岑翠英所认可的还款300万元的事实，原审法院认定该款系本案项下的还款，亦无不当。岑翠英对于还款的事实无法提供反驳证据，进一步可以印证其本人为案涉1295万元款项的收款主体。 第四，从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看，宏远公司主张其支付的1295万元款项性质为借款，岑翠英仅认可其与郑某之间存在合作关系，否认其与宏远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对此，本院认为，如前分析，虽然宏远公司未能提供其与岑翠英之间存在借贷合意的直接证据，但其已举证证明其通过自身转账或者由郑某转账的方式支付了1295万元，如前对录音证据的分析，对宏远公司所称的是受岑翠英指示将款项汇入南海公司账户的陈述，可予采信，结合对岑翠英还款情况的确认，可以认定宏远公司对其与岑翠英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完成了初步举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岑翠英抗辩转账系基于其他债务，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从本案情况看，南海公司主张1250万元系基于买卖合同而发生的款项往来，但其未能提供任何证据，岑翠英主张其与郑某之间存在合作关系，亦未提供证据，且无法合理说明其是基于其他何种法律关系，向郑某及陈某付款。在此情况下，应当认定宏远公司提供的证据具有证据优势，可以证明宏远公司与岑翠英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在此前提下，原审法院认定的岑翠英应向宏远公司支付尚欠本金595万元及相应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并无不当。 二、宏远公司主张南海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能否得到支持。 宏远公司在本案重审一审庭审过程中称，宏远公司没有和南海公司人员接触过，宏远公司将钱汇到南海公司是受岑翠英指示，郑某在（2015）榕民初字第862号案件庭审中，亦称南海公司账户是岑翠英指定的打款账户，在本案二审调查中，仍称款项是应岑翠英要求支付，没有与南海公司的人接触过。从其历次陈述看，宏远公司系与岑翠英商谈借款事宜，在其与南海公司从未接触的情况下，难以直接与南海公司达成关于借款的合意。而本案并无证据证明岑翠英与南海公司之间存在何种关系，亦无证据证明南海公司曾经授权岑翠英向宏远公司借款，更无证据证明在借款发生后南海公司有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意思表示，岑翠英所偿还的款项也与南海公司无关联，在郑某与岑翠英的交谈录音中，亦未体现南海公司，在此情况下，宏远公司主张南海公司为本案的共同借款人，没有依据，不应得到支持，原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1民初3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1民初3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岑翠英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福建省宏远科技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595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4月22日起按年利率6%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 三、驳回福建省宏远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二审受理费48000元，由上诉人岑翠英负担。一审诉讼费用80470元由福建省宏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2470元，由岑翠英负担48000元，一审财产保全费用10000元由岑翠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国雄 审判员  陈少苓 审判员  林欣宇 二〇一九年八月七日 书记员  林 娟 附：本案所适用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