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196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振忠，男，1972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丽，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杰智，男，1981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郴州市汝城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育新，男，1969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贺湘安，男，1975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文利，女，1979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兴宁市。被上诉人贺湘安、陈文利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跃健，广东顺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贺湘安、陈文利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志荣，广东顺晖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丘日金，男，1979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山县。原审第三人：丘志雄，男，1971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山县。原审第三人：广州鑫涛房地产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法定代表人：刘仁会。原审第三人：佛山人合商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法定代表人：刘仁会。原审第三人广州鑫涛房地产实业有限公司、佛山人合商业投资有限公司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桂玲，广东一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振忠因与被上诉人何杰智、张育新、贺湘安、陈文利、原审第三人丘日金、丘志雄、广州鑫涛房地产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涛公司）、佛山人合商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人合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4民初218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振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何杰智、张育新、贺湘安、陈文利返还不当得利给陈振忠共计120790.7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何杰智、张育新、贺湘安、陈文利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军队空余房地产租赁管理规定》是由解放军后勤部制定的内部管理规定，并非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及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一审法院不得引用上述规定作为判定《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无效的依据。其次，《军队空余房地产租赁管理规定》中关于租赁合同审核手续以及办理《军队房地产租赁许可证》是内部管理规定，不是引发法律意义上的合同无效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对合同效力制定强制性规定只能由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及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来确定，因此解放军后勤部无权制定合同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二、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真实合法有效。首先，《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是由鑫涛公司与空军佛山片部队经济适用住房（三期）工程建设领导小组签订，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其次，《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第七条约定，空军佛山片部队经济适用住房（三期）工程建设领导小组应当履行以下义务：（一）保证出租的房地产符合军队房地产租赁条例，权属清楚，没有纠纷，发生权属纠纷，负责处理并承担因此给鑫涛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二）负责向军队房地产管理部门办理租赁合同审批手续，申领《军队房地产租赁许可证》，并合法使用50年。也就是说，办理租赁合同审批手续及申领《军队房地产租赁许可证》是空军佛山片部队经济适用住房（三期）工程建设领导小组的义务，若没有办理审批手续及申领《军队房地产租赁许可证》，系部队违约。因合同一方不履约，应由违约一方承担违约责任，但并不能因此导致合同无效。三、陈振忠取得案涉商铺的使用权，其商铺的收益权被何杰智、张育新、贺湘安、陈文利侵害的事实清楚，何杰智、张育新、贺湘安、陈文利没有法律或合同上的依据获得利益，而使陈振忠的利益受损，四人理应返还不当得利。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鑫涛公司将案涉商铺转让给陈振忠，双方签署的《经营权转让协议书》《物业经营管理抵债补充协议书》是真实的。那么，陈振忠依法取得案涉商铺的使用权，理应享有相应的商铺收益权。何杰智、张育新、贺湘安、陈文利在未得到陈振忠授权的情况下，擅自将陈振忠的商铺出租给第三人，且未将出租获得的租金分给陈振忠，侵害了陈振忠的收益权。何杰智、张育新、贺湘安、陈文利的行为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应当将所得到的利益返还给陈振忠。贺湘安、陈文利辩称：一、陈振忠对案涉商铺不享有合法权益，理由如下：1.案涉商铺是空军佛山片部队的房产，该房产的出租应符合至今仍有效的《军队空余房地产租赁管理规定》。除此之外，（2004）后营字第1285号《关于进一步加强军队空余房地产租赁管理工作的通知》也明确指出，出租军队空余房地产，必须使用军队统一制式的《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范本，签订书面合同，并经军队房地产管理部门审核同意后，方可生效。鑫涛公司与空军佛山片部队经济适用住房（三期）工程建设领导小组签订的合同并未得到军队房地产管理部门的审核同意，至今仍未生效。因此，鑫涛公司与陈振忠签订的经营权转让协议和补充协议属无效合同，陈振忠对该项目不具备合法权利。2.鑫涛公司和人合公司因案涉商铺收取了长租业主接近两亿元租金，人合公司从2014年起一直拖欠返租业主租金，其他没有返租的业主也一直没有交铺，导致部分业主向法院起诉鑫涛公司和人合公司，起诉的业主胜诉后，法院至今未能执行鑫涛公司和人合公司的财产。维权过程中，陈振忠于2016年6月强占商铺，主张鑫涛公司已将商铺的经营权转让给陈振忠，陈振忠当时向业主出示了《经营权转让协议书》，但并未提交《物业经营管理抵债补充协议书》。贺湘安、陈文利认为上述协议是协议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业主权利，属无效合同。二、退一步而言，即使陈振忠对商铺享有合法权利，其请求业主代表返还财产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案涉物业200多名业主在维权过程中成立了时尚金都管委会，各业主委托业主代表与红木家私店签订租赁合约，合同当事人为时尚金都管委会与红木家私店，并非签订合同的贺湘安，也非提供收款账号的陈文利。红木家私店出具的收据上也写明了收款方为管委会或业主委员会。在红木家私店按约支付租金给管委会后，管委会的代表已经分三次将所得的款项按比例分配给了所有委托的业主。贺湘安三次一共分得1130元，陈文利三次一共分得1585元。若法院认定本案构成不当得利，返还人应是所有参与分配的业主，而非贺湘安与陈文利。2.本案各方在一审庭审中已确认，由于现场铺设了瓷砖与大理石，无法区分红木家私店的承租范围。因此，陈振忠主张的返还金额也没有计算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鑫涛公司、人合公司辩称：一、其已将相关权益转让给陈振忠，何杰智、张育新、贺湘安、陈文利所获取的相关款项并非依据四人与其签订的租赁合同，故何杰智、张育新、贺湘安、陈文利获取款项的行为，符合不当得利的法律构成。二、业主起诉鑫涛公司、人合公司的案件，部分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均未认定相关租赁合同无效。如果本案认定租赁合同无效，那么上述案件均应予以推翻。何杰智、张育新、丘日金、丘志雄二审中均未发表意见。陈振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何杰智、张育新、贺湘安、陈文利返还不当得利120790.70元；二、何杰智、张育新、贺湘安、陈文利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8月25日，空军佛山片部队经济适用住房（三期）工程建设领导小组（甲方）与鑫涛公司（乙方）签订《委托代建合同书》，约定“一、项目概况。1、项目名称：空军佛山片部队经济适用住房（三期）工程……二、委托事宜。1.组织实施空军佛山片部队经济适用住房（三期）工程，批准文号：广州军区空军后勤部后营（2007）464号，整体运作管理（包括组织资金）……三、委托时间：2009年5月15日至2010年12月31日……五、合同价款。1、金额：181573056.06元。其中地下车库及住宅部分总造价131673089.46元，为甲方负担。首层及二层商铺总造价49899966.6元，为乙方负担……”。同日，空军佛山片部队经济适用住房（三期）工程建设领导小组（甲方、出租方）与鑫涛公司（乙方、承租方）签订《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约定“第一条、甲方自愿将坐落在佛山市南海区罗村街道办事处北湖一路的军用土地上建设的经济适用住房（三期）工程裙楼部分出租给乙方使用……第三条、根据三总部1995年后联字2号《军用土地使用权转让管理暂行规定》，综合或者其他用地最高转让年限为50年。由于乙方全资兴建该裙楼，故乙方享有该裙楼50年使用权。根据空军房地产管理局2008年7月《空军房地产租赁管理法规汇编与问答》规定，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最长年限为18年。故本合同时限为18年……”。后鑫涛公司（甲方、债务人、转让方）与陈振忠（乙方、债权人、受让方）分别签订了落款日期为2014年12月30日的《经营权转让协议书》、落款日期为2015年1月10日的《物业经营管理抵债补充协议书》。《经营权转让协议书》主要约定：双方共同确认截至2014年12月30日，甲方尚欠乙方工程款34686076元，甲方尚欠由乙方担保的借款本金1600万元，2014年8月28日甲方向乙方借款本金195.5万元；甲方自愿将位于佛山市罗村北湖一路三号位置的蓝天花园裙楼全部物业的经营权转让给乙方以清偿本协议上述债务；乙方享有2010年8月25日甲方与空军佛山片部队经济适用住房建设领导小组签署的《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所有的有关鑫涛公司的权利，包括但不限于收取资金、管理、改造、装修或增扩设备等，详见附件《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物业经营管理抵债补充协议书》主要约定：双方确认债权本息合计81291450.72元；抵债物业经营面积明细表作为附件一，双方同意物业经营使用权归乙方所有，按市值总价值77.24%进行债务抵扣；甲方与部队签订的《委托代建合同书》《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条款中原属甲方享有的权利与承担的义务由乙方享有并承担。该补充协议落款处人合公司备注“我司对本协议中甲方的相关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并在“确认方”处盖章。另查明，2011年6月2日，空军佛山片部队经济适用住房（三期）工程建设领导小组、鑫涛公司、人合公司共同出具《证明》，主要内容为“现经空军佛山片部队经济适用住房（三期）工程建设领导小组与鑫涛公司协商，将时尚金都广场一层及二层物业共10000㎡五十年使用权由鑫涛公司经营管理。双方已签订相关租赁经营合同，合同内鑫涛公司一切责任及权利由该公司在罗村设立的人合公司驻场履行及租赁经营”。同年，人合公司陆续与包括本案张育新、陈文利、何杰智在内的二百多人分别签订《房地产租赁合同》，出租时尚金都的各铺位，约定固定租期18年并一次性收取了承租人交纳的18年租金。自2016年8月13日起，上述承租人出具《授权委托证明》委托贺湘安、陈文利等人代理与人合公司、鑫涛公司、与时尚金都物业使用权相关的军方单位协商及商场招租事宜，贺湘安、陈文利等受托人的权限包括代为商场物业招商、签订招租合同并收取租金等。狮山镇罗村综治信访维稳办已出具签收回执，确认收到时尚金都长租户签名确认的《授权委托书》273份。2017年3月9日，何杰智、张育新（甲方）与丘志雄（乙方）签订合约，主要约定甲方提供约1000方给乙方经营红木家私，租期3个月，乙方每月需向甲方缴纳场地使用费、管理费、广告费合计30000元等。2017年8月3日，贺湘安以时尚金都管委会（甲方）的名义与丘日金（乙方）签订合约，主要约定甲方向乙方提供时尚金都一楼约1300平方米的场地加门口三个广告位经营红木家私，租期6个月，前3个月的场地费25000元，后3个月的场地费30000元等。后双方于2018年2月2日再签订合约，续租12个月。据丘日金、丘志雄收到的押金、场地使用费收据显示，经手人处均注明“金都管委会”、“管委会”或加盖“佛山市时尚金都业主委员会业务专用章”。丘日金于2018年6月25日亦出具《说明》证实，每月租金均由丘日金或丘志雄以现金或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给时尚金都管委会指定的账户，账户名为陈文利。到庭各方一致确认其均未取得时尚金都商场相关铺位的产权登记。陈振忠当庭陈述：陈振忠诉请的不当得利120790.7元是2017年4月至2018年6月租金，按陈振忠对出租场地享有的权利比例计算得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据前查明，陈振忠主张其对时尚金都商场享有权利，依据的是其与鑫涛公司签订的《经营权转让协议书》《物业经营管理抵债补充协议书》，而鑫涛公司据以抵债的依据是其与空军佛山片部队经济适用住房（三期）工程建设领导小组签订的《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因无证据证明上述《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已按照《军队空余房地产租赁管理规定》办理了租赁合同审核手续，亦无证据证明鑫涛公司已申领了《军队房地产租赁许可证》，故该军产租赁合同因违反强制性规定无效。因鑫涛公司据以抵债的依据已依法被认定无效，陈振忠对案涉铺位亦不享有权益，其诉请何杰智、张育新、贺湘安、陈文利返还不当得利，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缺席判决：驳回陈振忠的诉讼请求。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受理费减半收取1358元，由陈振忠负担。二审期间，陈振忠提交以下证据：1.水电费收据，以证明红木家私店承租期间的水电费均由陈振忠代为收取；2.租金收据，以证明自2018年8月之后，红木家私店承租相应铺位的租金一直由陈振忠收取；3.水电费发票，以证明整个商场的水电费均由陈振忠作为法人代表的德源旺置业有限公司代为向水电部门缴费；4.企业信用信息公示，以证明佛山德源旺置业有限公司系陈振忠、缪晓萍夫妻二人成立；5.（2015）佛南法民三初字第802号民事判决书，以证明商铺的使用权人拥有租金收益权的合法权益；6.广州真功夫租金、管理费发票，以证明陈振忠作为商铺的使用权人，以德源旺公司的名义签订合同，取得租金收益，说明整个商场的现状和租金收取情况。其他各方当事人二审中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对上述证据进行了质证。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均不足以证明陈振忠对案涉商铺具有合法经营收益权，本院不予采纳。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不当得利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院对本案作如下论析：首先，案涉商铺属于军队房地产。陈振忠主张其通过与鑫涛公司订立《经营权转让协议书》《物业经营管理抵债补充协议书》取得案涉商铺经营收益权。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上述两份合同的权利基础源自鑫涛公司与空军佛山片部队经济适用住房（三期）工程建设领导小组签订的《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对于军队空余房地产的租赁，我国实行严格的项目审批制度。出租军队空余房地产必须按照《军队空余房地产租赁管理规定》履行审批手续。且出租军队空余房地产必须签订统一制式的《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并经军队房地产管理部门审核同意后，方可生效。与此同时，《军队房地产租赁许可证》是军队开展空余房地产租赁活动的合法有效凭证。出租军队空余房地产，必须到军队房地产管理部门办理登记注册手续，申领租赁许可证，并在租赁场所明显位置悬挂。鑫涛公司与空军佛山片部队经济适用住房（三期）工程建设领导小组签订的《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未经合法审批手续，案涉商铺的租赁未取得《军队房地产租赁许可证》，违反我国对军队空余房地产租赁的强制性规定，当属无效合同。因此，陈振忠在本案中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取得案涉商铺的合法经营收益权。其次，陈振忠认为贺湘安等人出租予丘日金、丘志雄的铺位中包括了属于陈振忠享有使用权的铺位，故向贺湘安等人主张返还属于陈振忠使用铺位的租金。对此，陈振忠提交案涉商场施工图纸以证明红木家私店的经营区域占用了陈振忠21个铺位，陈文利、贺湘安对该图纸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且该图纸与标有“以上阴影部分为红木家私经营区域”内容的图纸显示的建筑物内部布置存在较大差异，陈振忠代理人在一审庭审中亦表示“现在商场是一个大的空旷场地，但没有物理上的可做区分的标识”，因此，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无法识别具体商铺的位置，陈振忠主张被占用的商铺面积难以确定。最后，陈振忠本案中未提交其与丘日金、丘志雄签订的租赁合同，丘日金、丘志雄与贺湘安等人签订的租赁合同对陈振忠不发生合同效力，陈振忠请求贺湘安等人返还租金缺乏合同依据。综上所述，陈振忠要求何杰智、张育新、贺湘安、陈文利返还不当得利，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16元，由上诉人陈振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立伟审判员  陈 文审判员  姜欣欣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周晓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