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民再11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成都市三禾田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高新区科园南路88号9栋2层201号。法定代表人：洪汉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梦雅，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江苏斯威森生物医药工程研究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张家港市保税区。法定代表人：张梅，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再清，湖南君义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洪汉君，男，1969年7月15日出生，住成都市金牛区。再审申请人成都市三禾田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禾田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江苏斯威森生物医药工程研究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斯威森公司)，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洪汉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11民终4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2月20日作出（2018）湘民申159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成都市三禾田生物技术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洪汉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梦雅、被申请人江苏斯威森生物医药工程研究中心有限公司张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再清、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洪汉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三禾田公司二审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提出的该项诉讼请求；二、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提出的该项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中对于上诉人存在逾期交货的事实认定有误，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对于逾期交货违约金的判决，法律适用错误。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存在逾期交货的违约行为，理由是合同约定三个月内交货（即2017年6月27日前交货），而上诉人于2017年7月6日交付第一批马铃果籽，逾期9日；于7月29日交付第二批马铃果籽，逾期32日，该认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双方即约定了供货周期，又约定了发货时间，故出卖人按节点发货，满足了发货时间的约定，但无法确保总供货周期一定符合合同约定，故该约定属于相互矛盾、约定不明的条款。因上诉人已按约定在15个工作日内发出了约定数量的货物，故不存在逾期发货的违约行为。其次，假设上诉人存在供货迟延的情况，也是由于运输过程中天气情况等客观原因引致，属于不可抗力，由此引致的供货迟延责任不应由上诉人承担。最后被上诉人并未单独主张逾期违约金，其系基于解除合同要求上诉人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认定继续履行合同，被上诉人的违约金主张当然不存在任何基础。二、一审法院认为洪汉君对三禾田公司的违约行为的担保行为有效，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洪汉君在协议中加盖的是法定代表人专用章，并非其本人签字，加盖法定代表人专用章的行为是其职务行为，洪汉君并未单独作出担保的意思表示。合同约定的是“对乙方的违约行为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其担保的内容为“违约责任”，该担保内容不属于法定的担保范围，担保并未成立。假如担保成立，因三禾田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被上诉人也无权向上诉人主张担保责任。洪汉君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提出的该项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洪汉君在协议中加盖的是法定代表人专用章，并非其本人签字，加盖法定代表人专用章的行为是其职务行为，洪汉君并未单独作出担保的意思表示。合同约定的是“对乙方的违约行为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其担保的内容为“违约责任”，该担保内容不属于法定的担保范围，担保并未成立。假如担保成立，因三禾田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被上诉人也无权向上诉人主张担保责任。被上诉人斯威森公司辩称：一、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对方明显存在违约；二、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双方并不是第一次做生意，之前也有生意往来，我方是全国一个很大的马玲果籽生产企业，出示的检测方案是合法有效的；三、对于洪汉君的担保，对于所造成的违约责任，应当公司法人承担。斯威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返还货款66.93,408万元；二、判令解除《产品购销合同》且被告支付违约金10万元；三、诉讼费用（含律师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27日，斯威森公司与三禾田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约定：1、斯威森公司购买三禾田公司马铃果籽48,000kg，单价为24元/kg，货款总额115.2万元，产品数量允许存在5%左右的误差，货款以实际数量结算。2、马铃果籽中它波宁含量≥2%，水分≤8%。它波宁含量检测方法以双方认可的检测方法为准，若双方存在分歧以第三方权威检测机构数据为准。2017年3月30日，双方就马铃果籽水分含量重新约定为≤10%。3、①签订合同后，斯威森公司在7个工作日内支付三禾田公司货款总额的30%。三禾田公司收到货款后15个工作日内从非洲发货；②三禾田公司提供非洲进口马铃果籽提单后，斯威森公司在15个工作日内支付三禾田公司货款总额的30%。③货至交货地点后，斯威森公司在15个工作日内确定货物质量，货物质量确认后，双方按实际货物数量核算，斯威森公司在15个工作日内付清剩余货款；4、①如发生规格不符、品质不良等质量问题，双方应协商处理解决，若双方协商解决方案不统一，斯威森公司有权要求退换货。②三禾田公司务必于合同生效后三个月内交货至约定地点，如因延期交货，则按货物总价值的3‰每日计付违约金，如逾期交货超过15天，斯威森公司可解除合同，要求三禾田公司退回已付款。③斯威森公司应按期支付余款，延期付款，则按未付款项的3‰每日计付违约金；5、三禾田公司的法人代表自愿对三禾田公司的违约行为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双方在上述合同上加盖了合同专用章，洪汉君在担保人栏加盖了私章。2017年4月1日，斯威森公司向三禾田公司汇付货款34.56万元；2017年4月22日，三禾田公司从特马港发运第一批马铃果籽34219ｋｇ。三禾田公司从特马港发运第二批马铃果籽12263ｋｇ，发运的具体日期不详。2017年5月24日，斯威森公司向三禾田公司汇付货款32.37408万元。2017年7月6日，斯威森公司在湖南省祁阳县收取马铃果籽34270ｋｇ；2017年7月29日，斯威森公司在湖南省祁阳县收取马铃果籽12300ｋｇ。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是：它波宁含量是否符合合同约定。斯威森公司提交了二份《产品检测报告单》，拟证明：2017年7月15日和8月8日，斯威森公司用“提取法”检测第一批、第二批马铃果籽的它波宁含量分别为1.45%和1.48%。三禾田公司认为系斯威森公司单方面检测，对检测方法和检测结果均有异议。斯威森公司提交了一份斯威森公司出具的《通知函》、一份三禾田公司8月24日出具的《马铃果籽原料质量争议的函》和一份斯威森公司8月25日出具的《关于马铃果籽质量检测的告知函》，三禾田公司对上述三份函件的真实性无异议。通过上述三份函件可以认定如下事实：斯威森公司已将它波宁含量初次检测结果函告三禾田公司，三禾田公司对检测方法、检测结果有异议。2017年8月21日，三禾田公司派技术员至斯威森公司实验室用“高效液相法”对二批样品的它波宁含量检测，结果为第一、第二批马铃果籽的它波宁含量均≧2%。斯威森公司对检测方法有异议，并认为此次检测的样品非合同标的样品且斯威森公司无人员参加。2017年8月22日，斯威森公司在三禾田公司工作人员陪同下再次用“提取法”检测第一、第二批马铃果籽的它波宁含量分别为1.48%和1.60%，三禾田公司对本次检测的方法有异议。它波宁含量的检测方法直接影响检测结果。合同双方签订《产品购销合同》并未明确检测方法。合同约定：它波宁含量检测方法以双方认可的检测方法为准，若双方存在分歧以第三方权威检测机构数据为准。即使选择第三方权威检测机构，不确定检测方法，第三方权威检测机构也无法解决含量问题。故要查明它波宁含量，首先应确定应当采用何种方法进行检测。目前合同双方就它波宁含量检测各持一种方法。斯威森公司采用“提取法”：用石油醚作为溶剂提取它波宁晶体，再用高效液相法检测提取的它波宁晶体中的它波宁含量。三禾田公司采用“高效液相法”：将马铃果籽粉碎，用乙醇作为溶剂提取样液，再用高效液相法检测样液中它波宁的含量。由于溶剂对它波宁及杂质的提取率、杂质的干扰等因素，无权威机构认证何种方法更科学。检测方法问题无国家规定、行业规定。据此，应当根据合同目的、交易习惯来确定检测方法。合同目的问题，本案中斯威森公司购买马铃果籽的目的是提取它波宁，这是双方明知的事实。能提取多少它波宁才是斯威森公司在合同中与三禾田公司约定它波宁含量的目的。交易习惯问题，斯威森公司提交了几份马铃果籽购销合同和交易单据，拟证明斯威森公司与四川三禾田公司以往有多次马铃果籽交易，它波宁含量检测的交易习惯是需方自检。同时提交了斯威森公司与国外某公司最近的马铃果籽采购合同，拟证明它波宁含量检测是需方自检。三禾田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几次交易主体均不是本案被告，交易中提到了需方自检，但无法确定采用何种方法。非洲马铃果籽交易在我国现阶段并不常见，要从海量的交易中认定某一交易习惯并不现实。斯威森公司提出的几次交易虽然交易次数不多，但时间跨度较长，应当可以认定它波宁含量需方自检为交易习惯。斯威森公司已提交了《非洲马铃果籽检测方法及质量标准》，证明斯威森公司自检的方法为“提取法”。综上，根据合同目的、交易习惯，本案马铃果籽它波宁含量的检测方法应当采用斯威森公司提交的《非洲马铃果籽检测方法及质量标准》中规定的“提取法”，本案中，斯威森公司采用上述方法进行了二次检测，第二次检测时有三禾田公司的工作人员在场，且检测结果较第一次检测更有利于三禾田公司，故应当作为本案中它波宁含量值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斯威森公司与三禾田公司于2017年3月27日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三禾田公司存在如下违约事实：1、逾期交货。合同约定三个月内即在2017年6月27日前交货。三禾田公司于2017年7月6日交付第一批马铃果籽34,270kg，逾期9日；2017年7月29日交付第二批马铃果籽12,300kg，逾期32日。2、质量不符合同约定。已交付第一批、第二批马铃果籽它波宁含量分别为1.48%和1.60%，与合同约定的≧2%不符。三禾田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斯威森公司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货款，其要求部分与合同约定不符，合同约定：如乙方逾期交货超过15天，甲方可解除合同。本案中，仅有约四分之一的货物逾期交货超过15日，斯威森公司已实际收取货物，该逾期交货行为不至于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斯威森公司是国内为数不多的马铃果籽加工企业，本案中的马铃果籽对于斯威森公司有加工价值，如解除合同，货物还需再次运输、销售，随着时间的拖延，马铃果籽中的有效成分会降低，不利于物尽其用、节约资源。故对于斯威森公司解除合同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间的合同应当继续履行。祁阳县人民法院（2017）湘1121民初2671号案判决认为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比例减少价款。第一批马铃果籽数量为34,270kg，它波宁含量为1.48%，单价按比例减少为17.76元/kg，价款计60.86,352万元；第二批马铃果籽数量为12,300kg，它波宁含量为1.60%，单价按比例减少为19.2元/kg，价款计23.616万元。对于上述处理意见，本院在本案中予以采用。逾期交货，三禾田公司应当按约定支付违约金，根据减少价款后的货款总额，第一批货物的违约金计1.643,315万元（608,635.2×0.003×9）；第二批货物的违约金计2.267,136万元（236,160×0.003×32）。当事人间的合同约定:三禾田公司的法人代表自愿对三禾田公司的违约行为承担连带担保责任。被告洪汉君在合同的担保人栏加盖了私章，被告洪汉君为自己公司的违约进行担保的意思明显，担保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被告洪汉君认为担保不成立的辩称，不予支持。综上，斯威森公司与三禾田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合法有效。为促进交易、减少损失、节约资源，在承担违约责任后，合同应当继续履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江苏斯威森生物医药工程研究中心有限公司与被告成都市三禾田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于2017年3月27日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继续履行（继续履行涉及的货款支付由本院（2017）湘1121民初2904号案判决，违约金的履行详见第二判项）；二、被告成都市三禾田生物技术有限公司按约定支付给原告江苏斯威森生物医药工程研究中心有限公司迟延履行违约金3.910,451万元，该款项在支付剩余货款时扣除；三、被告洪汉君对上述违约金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原告江苏斯威森生物医药工程研究中心有限公司要求解除《产品购销合同》、要求被告成都市三禾田生物技术有限公司返还货款66.93,408万元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故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焦点问题有二，一是三禾田公司是否违约，二是洪汉君是否应承担担保责任。一、三禾田公司已违约。双方合同真实有效，双方应严格按照合同履行。双方合同中即约定了乙方的发货时间，同时约定了乙方的整个供货期为合同生效后三个月内，在交期违约责任中又再次强调乙方（三禾田公司）务必于合同生效后三个月内交货至约定地点，而双方合同于2017年3月27日签订，故三禾田公司应于2017年6月27日前供货完毕，三禾田公司于2017年7月6日交付第一批马铃果籽34,270kg，逾期9日；2017年7月29日交付第二批马铃果籽12,300kg，逾期32日。三禾田公司上诉提出，双方即约定了供货周期，又约定了发货时间，故该约定属于相互矛盾、约定不明的条款，其在规定期限内发货就不属于逾期发货违约。从双方合同中可看出，双方对于发货时间虽有约定，但并未规定如果逾期发货应承担何种责任，而对交货时间则不仅约定了违约责任，且合同中亦指出“乙方（三禾田公司）控制整个供货期为合同生效后三个月内”，因此双方约定是明确的，即务必于合同生效后三个月内交货，故三禾田公司交货逾期，已构成违约。二、洪汉君应当承担担保责任。双方合同中约定“乙方公司的法人代表自愿对乙方的违约行为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洪汉君亦在合同担保人（签字盖章）处加盖其私章，故上诉人提出洪汉君加盖公章的行为系职务行为的理由不能成立，洪汉君应当承担担保责任。综上所述，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56元，由上诉人成都市三禾田生物技术有限公司负担778元，洪汉君负担778元。三和田公司申请再审称：双方约定了供货周期，也约定了发货时间，申请人并未逾期交货，判决承担违约责任错误。申请人出售的马玲果籽中的它波宁的含量是符合合同约定的。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本院再审查明：三禾田公司诉斯威森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与本案共同再审。对于他波宁含量是否符合合同约定本院认为应推定产品质量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原审法院按照被申请人检测结果减少合同价款的处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纠正。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双方2017年3月27日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约定双方签订合同后，被申请人在7个工作日内支付申请人货物总额的30%，申请人在收到货款后15个工作日内从非洲发出约定数量的货物。同时约定申请人控制整个供货期为合同生效后三个月内。双方约定的总货款为1152000元，30%为34.56。2017年4月1日，斯威森公司依约向三禾田公司汇付货款34.56万元，履行了自己的预付款的义务。申请人应当在2017年6月27日前完成供货任务。2017年7月6日，斯威森公司在湖南省祁阳县收取马铃果籽34270ｋｇ；2017年7月29日，斯威森公司在湖南省祁阳县收取马铃果籽12300ｋｇ。原审法院认定三禾田公司2017年7月6日交付第一批马铃果籽34270ｋｇ，逾期9日；2017年7月29日交付第二批马铃果籽12300ｋｇ，逾期32日，认定事实清楚。申请人确实迟延交付，原审法院按照双方约定的确定申请人承担迟延交货的责任，处理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双方有关他波宁含量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争议，另案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11民终482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鹏审判员 匡小芹审判员 方 晶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汤杨程书记员肖湘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