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皖01民终25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合肥博宇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蒙城北路13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760848557Ｘ。法定代表人:柯劲松,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伟，安徽三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东，安徽三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合肥市井岗镇卫楼新村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合肥市蜀山区井岗镇环湖东路176号，组织机构代码Ｂ0944335-0。法定代表人：樊宏保，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樊传斌，安徽中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蜀山区市政和园林绿化管理中心，住所地合肥市清溪路12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40104ＭＢＯＮ82940Ｘ。法定代表人：吴伟，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天祥，安徽至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合肥博宇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合肥市井岗镇卫楼新村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卫楼社居委）、被上诉人蜀山区市政和园林绿化管理中心（以下简称园林管理中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8）皖0104民初19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博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卫楼社居委返还博宇公司120万元，并承担相应的资金占用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07年2月12日起计算至款清之日止。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的基本事实。2006年3月29日，博宇公司与卫楼社居委、合肥市苗圃签订了《土地补偿协议书》，约定：卫楼社居委必须配合合肥市苗圃、博宇公司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变更手续；在本协议签订并经卫楼社居委主管部门确认后，由博宇公司预付卫楼社居委土地补偿定金人民币一百万元整，定金抵作土地补偿费。上述土地补偿协议签订后，经卫楼社居委要求，博宇公司分两次支付给卫楼社居委70万元、50万元，合计120万元。案涉合同签订当时土地市场并不规范完善，议标使用和开发土地的现象普遍存在，通过补办各类手续取得土地开发权并非罕见。后来政策变化致使案涉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博宇公司起诉要求解除合同，经法院释明，博宇公司变更诉讼请求，要求确认合同无效返还120万元土地补偿费及支付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认定案涉《土地补偿协议》系无效合同，并依据民法通则第135条、137条的规定，认为案涉债权请求权已超过诉讼时效，判决驳回博宇公司的实体诉求适用法律错误。民法通则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仅适用于债权请求权，不适用于形成权，案涉关于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请求，属于形成权之诉，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因合同无效产生的财产返还请求权在性质上属于债权请求权范畴，理应受到民法通则关于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限制。诉讼时效期间从博宇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鉴于当事人并不享有确认合同无效的法定权利，合同只有在被法定裁判机关确认为无效之后，才产生不当得利的财产返还请求权及该请求权的诉讼时效问题。案涉《土地补偿协议书》被法院宣告无效后，博宇公司才享有财产返还请求权，如卫楼社居委不予返还，博宇公司才知道或应当知道该权利受到侵害，诉讼时效才开始起算，故应以合同被确定无效作为无效合同诉讼时效的起点，案涉债权请求权没有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博宇公司已支付土地费用120万元，但是未获得土地使用权。原审判决第二项使双方权利义务失衡，卫楼社居委作为案涉款项的实际收款人及受益人，显然不应在案涉合同被确定无效后继续非法占有该笔款项。卫楼社居委辩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案涉纠纷主要是2006年3月26日签订的《土地补偿协议书》的签订、实际履行和履行不能后形成的合同之债的诉争。该协议的主要目的、内容已在协议书的标题中予以明确，即“土地补偿”。而土地补偿的对象就是协议书第一条所规定的卫楼社居委的“已取得的划拨国有土地使用证”的具体补偿事宜。案涉120万元的土地补偿金，即是三方正式签订、确认的“《土地补偿协议书》”中甲方（绿化中心）、丙方（博宇公司）按约支付给乙方（卫楼社居委）已经完成拆迁、安置并领取“国有土地使用证”证书中的37亩土地的拆迁、安置补偿款。卫楼社居委完成拆迁、安置并按约提供三方合作所需土地证书后已履行合同义务，这符合当时的土地政策，且三方业已实际履行，并不是无效合同。后合同未能履行的原因并不是政策变化，而是因为博宇公司企图单方面改变卫楼社居委提供的37亩《国有土地使用证》中明确规定的“地类（用途）住宅（居民复建点）”，单方面突破“居民复建点不得对外销售”的政策束缚而造成的，其责任完全应由其自行承担。案涉的120万元“土地补偿”，是三方对以上事实的明确认可后，对“合国用（2005）第432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内所含的24912.9平方米已发生的拆迁、安置补偿，所以根本不存在什么“返还”。二、关于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问题。本案系“合同纠纷”。而因“土地补偿协议”所产生的120万元拆迁、安置补偿费显然就是因上述合同所生之债。如要提起诉讼当然即是债权请求权。三方在签订上述“土地补偿协议”中已明确约定，甲方最终未得到该土地，乙方应在十日之内返还甲方壹佰万元定金。对于诉讼时效约定的非常具体、明确；其次，在一审庭审中，博宇公司面对法庭询问时，明确承认十多年来从未来向卫楼社居委主张过任何权利，对已支付的120万元拆迁、安置费用也未进行过任何主张。事实证明，博宇公司在除了因自身原因无法突破“居民复建点不得对外销售”的政策限制，导致三方协议不能履行而自动终止以外，也没有在案涉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事实已终止，其120万元的拆迁、安置费用的债权、债务已同归于已的情况下，完全可以在诉讼时效规定的期限内主张自己的权利而未能主张权利，事实上早已超过诉讼时效。园林管理中心辩称:一审判决正确，程序合法，驳回上诉。博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博宇公司与卫楼社居委、园林管理中心签订的《土地补偿协议书》；2.判令卫楼社居委返还博宇公司120万元；3.判令卫楼社居委赔偿博宇公司资金占用损失786279元（按本金120万元，以年利率6%，自2007年2月12日起暂计算至2018年1月11日。以后发生的利息请求法院判决至款清之日）。后博宇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1.确认博宇公司与卫楼社居委、园林管理中心签订的《土地补偿协议书》无效；2.判令卫楼社居委返还博宇公司120万元，并承担资金占用利息（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博宇公司给付之日计算至款清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6月6日，卫楼社居委办理土地权利登记，取得合国用（2005）第432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载明：土地坐落为环湖东路与梁岗路交口东北、地类（用途）为住宅（居民复建点）、使用权类型为划拨、使用权面积为24912.9平方米。2006年3月29日，合肥市苗圃（甲方）、卫楼社居委（乙方）、博宇公司（丙方）签订一份《土地补偿协议书》，内容为：“为了加快森林公园建设，甲乙丙三方经过协商就乙方占用的位于东至少管所围墙、西至环湖东路、南至规划中的梁岗路，北与苗圃接壤的约37亩土地补偿事宜（最终四至边界以管理部门现场测定的墨线为准）。根据省土地管理实施办法及合政（2000）53号文件精神，经三方协商达成协议：一、土地费用补偿乙方取得的划拨国有土地使用证，主要用于拆迁回复用地的约37亩，均按地价48万元/亩计算，但乙方必须配合甲方、丙方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变更手续，费用由甲、丙方承担，甲、丙方所支付乙方的地价包括综合地价和拆迁安置费用，甲、丙方取得土地后主要用于安置因城市森林公园建设及芜湖路改造的拆迁户。以上综合地价包括的内容：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青苗费、以及补偿乙方征地范围内的水、电、道路等基础设施、地上附属物、鱼塘土方、鱼苗、粪窖等全部费用一次包定（包含房前屋后附属物）。二、拆迁安置本协议签订后，乙方不得新建各类房屋，否则甲方一律不予补偿和安置。该宗土地上所有房屋都由乙方自行拆除和安置，甲方和丙方不再另行支付拆迁安置费用和承担其他任何责任。三、土地所涉及的劳动力和再生劳动力安置均由乙方自行负责解决，甲、丙方不承担任何责任和费用。四、在本协议签订并经乙方主管部门确认后，由丙方预付乙方土地补偿定金100万元整。五、甲方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10日内支付乙方土地费300万元，乙方应在2个月内配合甲方在用地范围四至边界砌筑围墙，乙方不得在用地范围内耕作、养殖。剩余费用分期支付如下：第一期：甲方取得土地使用证后6个月内，由丙方付给乙方余款的50%。第二期：余款取得土地使用证后15个月内支付。六、本协议签订后，乙方在该用地范围内与其他单位签订的得用地协议自动废止，并不得再与其他单位签订任何用地协议。七、本协议签订后，具体未尽事宜，甲、乙、丙根据国家法规，法令制订补充协议，并具备同等法律效力。八、乙方负责用地范围内及四周边界纠纷的调解和道路出口协调工作。九、因不可抗力等因素，使甲方最终未得到该土地，乙方应在十日内退还甲方100万元定金”。上述协议签订后，博宇公司于分别于2006年12月26日、2007年2月12日给付卫楼社居委70万元、50万元，卫楼社居委出具的收据载明收款项目为土地费补偿。博宇公司称因2007年《土地储备管理办法》实行，前述《土地补偿协议书》履行不能。另：2017年1月9日，蜀山区依据蜀山区市政和园林绿化管理机构改革方案，按照“撤一建一”原则，撤销合肥市苗圃，组建蜀山区市政和园林绿化管理中心。一审法院认为：园林管理中心系政府按照“撤一建一”原则撤销合肥市苗圃后组建，可推定园林管理中心系合肥市苗圃的继任机构，合肥市苗圃的权利、义务由其享有和承担。园林管理中心辩称与原合肥市苗圃并非继任关系，但并未提供相反证据。本案当事人签订的合同虽名为《土地补偿协议书》，但合同内容系将案涉地块土地使用权权利人由卫楼社居委变更为合肥市苗圃，合肥市苗圃和博宇公司按照48万元/亩支付地价，实质上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土地使用权人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但起诉前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的，应当认定合同有效”，本案卫楼社居委国有土地使用权系划拨取得，各方亦未证明该土地使用权转让已经人民政府批准，本院认定博宇公司、卫楼社居委及合肥市苗圃所签订的《土地补偿协议书》为无效合同。诉讼时效期间是权利人请求人民法院保护其民事权利的法定期间，适用于请求权，其目的在于督促权利人及时行使权利、维护既定法律秩序的稳定和有利于证据的收集、判断并及时解决纠纷。在合同被法定机构确认无效以前，当事人对合同效力及约定利益有合理的预期，故尚未完全履行的合同，当事人提出返还财产或赔偿损失的请求，应当适用诉讼时效期间。该期间的起算，应当按照有效合同的诉讼时效起算方式处理，即合同约定履行期限的，应当从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算，没有约定履行期限的，从一方向另一方主张履行合同，另一方拒绝履行之日起算。本案博宇公司称2007年因政策原因致案涉协议履行不能，其请求返还已付款项的诉讼时效期间应当自其认为合同履行不能时起算，博宇公司于2018年提起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丧失胜诉权，该项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合肥博宇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合肥市井岗镇卫楼新村社区居民委员会、蜀山区市政和园林绿化管理中心之间的《土地补偿协议书》无效；二、驳回合肥博宇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2677元，由合肥博宇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土地补偿协议书》虽名为土地补偿协议，但根据其权利义务内容实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因该案涉划拨用地转让未获得政府批准，原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认定合同无效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博宇公司主张卫楼社居委返还其支付的“土地补偿费”120万元具有法律依据。案涉合同经法院确认无效后，博宇公司才享有财产返还请求权，故本案中博宇公司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原审法院认定返还财产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考虑到合同当事人对于合同无效均具有过错，博宇公司未能及时主张权利导致损失扩大，故对于其卫楼社居委赔偿资金占用利息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博宇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8）皖0104民初198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确认合肥博宇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合肥市井岗镇卫楼新村社区居民委员会、蜀山区市政和园林绿化管理中心之间的《土地补偿协议书》无效；二、撤销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8）皖0104民初198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合肥市井岗镇卫楼新村社区居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合肥博宇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120万元；四、驳回合肥博宇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2677元，由合肥市井岗镇卫楼新村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15600元，合肥博宇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负担707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677元，由合肥市井岗镇卫楼新村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15600元，合肥博宇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负担707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勇审判员 董江宁审判员 王 莉二〇一九年八月十六日书记员 贾柏轩附本案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