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民再11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靖，男，1963年4月7日出生，住怀化市鹤城区。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怀化市金地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怀化市鹤城区正清路（湖天开发区香洲水郡14栋5楼）。法定代表人：刘南官，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发，该公司员工。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蒋雷，男，1973年6月1日出生，住怀化市鹤城区。再审申请人李靖、怀化市金地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地圆公司）与被申请人蒋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8日作出（2016）湘1202民初3949号民事判决。李靖、金地圆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7年8月11日作出（2017）湘12民终675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李靖、金地圆公司仍不服该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8月20日作出（2017）湘民申388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6月27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再审申请人李靖、再审申请人李靖及怀化市金地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发到庭参加了诉讼。被申请人蒋雷经合法传唤没有到庭，本院依法作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靖、金地圆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称：双方争议的200万元借款没有约定利息。原审法院不予审理和评价，程序错误，认定应当按月付息的理由不能成立，认定双方变更了利息的约定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再审，改判再审申请人不支付借款本金200万元的利息。蒋雷一审诉讼请求：1、判决金地圆公司、李靖偿还借款本金500万元及至2016年12月26日的未付利息131.7333万元（后续利息按月利率2%自2016年12月26日起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金地圆公司、李靖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地圆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彪、李靖系金地圆公司的股东,金地圆公司开发“南郡新干线”房地产项目过程中，因资金周转需要于2015年4月22日向刘小河借款300万元，并向案外人刘小河出具借条一张,注明:“今借到人民币300万元整,借款用途说明利息按月息3分计算,期限为6个月,最多可延期1个月,逾期用宾馆一层门面按每平方壹万元抵押。”李靖、金地圆公司及法定代表人李彪均在该借条上签字盖章。2015年6月19日再次向案外人刘小河借款200万元并出具借条,借条注明:“借到人民币200万元整,借款用途说明该借款无利息,双方商定2015年7月17日止办完网签及预告登记手续,如未完成该款按3分计算利息。”李靖及金地圆公司在该借条上签字盖章。以上两笔借款共计500万元均通过转账支付给金地圆公司。2015年11月8日，案外人刘小河与蒋雷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金地圆公司、李靖1050万元借款债权转让给蒋雷，其中包含案涉500万元借款债权。同年11月10日，蒋雷及案外人刘小河在怀化市天桥公证处公证人员某下共同向李靖、金地圆公司送达《债权转让通知函》，通知金地圆公司已将共计1050万债权转让给蒋雷。另查明,利息支付情况为:第一笔借款:2015年4月22日借款300万元,已按月利率3％支付利息至2015年11月22日止,第二笔借款:因2015年7月17日金地圆公司开发的“南郡新干线”房地产项目未办理网签及预告登记,对2015年6月19日借款200万元，金地圆公司、李靖已按月利率3％支付利息至2015年11月19日止。一审法院认为：蒋雷通过债权转让方式获得案涉借款债权人资格,蒋雷及案外人刘小河已履行了债权转让的告知程序,金地圆公司、李靖对该债权转让无异议,蒋雷因此获得债权人资格符合法定程序;金地圆公司、李靖作为共同借款人借款,借贷双方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蒋雷在诉求中主张金地圆公司、李靖支付借款本金50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金地圆公司、李靖已支付的利息,因计算标准未超过年利率36％,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蒋雷要求金地圆公司、李靖偿还借款本金尚未支付部分利息，调整为以月利率2％计算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的规定，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八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限金地圆公司、李靖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蒋雷借款本金500万元及按月利率2％支付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其中借款本金300万元的起算点自2015年11月23日起,借款本金200万元的起算点自2015年11月20日起)；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6021元，诉讼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61021元,由金地圆公司、李靖共同负担。李靖、金地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6）湘1202民初3949号民事判决，改判李靖、金地圆公司对2015年6月19日的200万元借款不承担利息责任。事实与理由：金地圆公司在开发建设“南郡新干线”房地产项目时，于2014年9月15日与蒋雷签订《购房买卖合同》，约定蒋雷购买该项目7#楼有关房屋（刘小河为蒋雷的合伙购房人），总价款5567.11万元。合同蒋雷第二次付款条件为金地圆公司办理好7#楼房屋预售许可证后，蒋雷再付定金500万元，然后由蒋雷提供购房人员名单，再签订正式购房合同（办理网签）。合同签订后，金地圆公司积极施工，于2015年6月8日办理了7#楼的《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另外，李靖、金地圆公司因该项目建设资金所需，从2015年4月22日至7月3日，先后分5次向刘小河借款1050万元，其中包括2015年6月19日借款本金200万元，该200万元借为金地圆公司用于办理蒋雷所购7#楼房屋网签合同和预告登记的资金，所以借据注明“该借款无利息，双方约定7月17日止办完网签及预告登记手续，如未完成该款按3分计息。”该笔借款也未明确借款期限。2015年6月18日，刘小河（登记为第16层房主）为办理7#楼网签及预售登记手续，向金地圆公司提供《南郡7栋房产明细》，要求金地圆公司按该明细表办理网签手续，金地圆公司按照蒋雷（刘小河）的要求随后办理了李合祥、欧阳素英，刘玥等人的网签房屋合同66份。但之后蒋雷（刘小河）又以金地圆公司所办理网签中房屋分户、购房户签订网签合同的份数及具体办证份数不符要求为由，要求金地圆公司撤销以上66套房屋的网上签约，此后，蒋雷（刘小河）便再也没有提供有关网签资料。以上事实，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湘12民终622号民事判决已经确认，并认定造成网签不成的原因和过错责任在蒋雷。因此，对该200万元借款不应计算利息。蒋雷辩称：案涉2015年6月19日的200万元借款，李靖、金地圆公司第一次支付息时间为2015年7月19日。此后李靖、金地圆公司一直按月付息，李靖、金地圆公司对于该200万元借款约定有利息，事实上予以认可并履行。对2015年6月19日200万元借款是否计息，当事人双方存在争议。二审期间，金地圆公司、李靖提交了（2016）湘12民终622号民事判决书、《南郡7栋房产明细表》、商品房网上签约撤销申请表2份，欲证实因蒋雷的原因导致购房网签不成，案涉200万元借款不应计算利息；蒋雷提交了2份网上签约查询结果证明，欲证实系因金地圆公司撤销网签，案涉200万元借款应当计息。对上述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二审法院认证如下：对于2015年6月19日的200万元借款，金地圆公司、李靖实际支付利息至2015年11月19日，事实上已对合同的约定进行了变更，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履行，与该200万元借款没有关联关系，且引发的争议已通过另一诉讼处理，故上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二审法院不予采信，应当确认该200万元借款为有息借款。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二审法院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李靖、金地圆公司主张基于借条约定200万元借款用于办理网签和预告登记不计利息，且因蒋雷的原因撤销了已办理网签，视为约定的条件已成就，该200万元借款不应计息。为此，二审法院评述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虽然2015年6月19日的200万元借条载明：“借款无利息,双方商定2015年7月17日止办完网签及预告登记手续,如未完成该款按3分计算利息。”但李靖、金地圆公司实际支付利息至2015年11月19日，不管约定“2015年7月17日止办完网签及预告登记”的条件是否成就，当事人双方事实上对记付利息的约定进行了变更，该200万元借款变更为有息借款，与约定的办理购房网签、预告登记条件已无关联。因此，李靖、金地圆公司提出上述200万元借款不应计息的上诉理由，与客观事实不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靖、金地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再审查明：2016年11月25日，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湘12民终622号民事判决，认定：金地圆公司应蒋雷的要求和提供的购房人员名单于2015年6月配合多名购房人按要求办理了网签手续，但之后购房人又申请撤销网上签约，造成网签不成的原因和过错在蒋雷。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双方约定的200万元借款计算利息的条件是否成就。在2015年6月19日的200万元借款借据的借款用途及说明上明确记载：“该借款无利息,双方商定2015年7月17日止办完网签及预告登记手续,如未完成，该款按3分计算利息。”该约定是附生效条件支付利息的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根据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湘12民终622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怀化市金地圆房地产公司应蒋雷的要求和提供的购房人员名单于2015年6月配合多名购房人按要求办理了网签手续，但之后购房人又申请撤销网上签约。而不能网签的责任在蒋雷。该事实说明，双方约定的支付利息的条件并未成就，该借款应属于约定不支付利息的借款。二、双方是否变更了不支付利息的约定及利息计算的标准与时间。再审申请人在借款200万元后，实际从2015年7月19日按月息3分支付利息至2015年11月19日。即申请人在借款200万元后就开始支付利息了。对此，再审申请人解释称支付利息是在双方存在多笔借款的情况下，财务人员疏忽支付了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确的，推定为未变更。在双方存在借款关系的情况下，金地圆公司、李靖支付利息的行为属于单方民事行为，在双方没有合意变更利息支付或者支付利息的条件成就之前，再审申请人一方支付利息并不能发生成变更合同的法律效力，也不能形成法律上的强制支付利息义务。原审法院以再审申请人支付了利息，推定双方事实上对支付利息的约定进行了变更，该200万元借款变更为有息借款，认定事实错误，判决再审申请人支付自借款时开始计算的利息，没有事实、法律依据。双方关于200万的借款并未约定借款期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四）项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被申请人起诉后人民法院受理案件的时间为2016年12月28日，本案应从该日开始计算利息。由于双方借款约定不支付利息，再审申请人应当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该笔款项利息。对于之前再审申请人支付的利息，属于单方受益的行为。因为双方毕竟存在借款关系，不应抵扣之后应支付的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12民终675号民事判决；二、变更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6）湘1202民初3949号民事判决为：限金地圆公司、李靖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蒋雷借款本金500万元及相应利息(其中借款本金300万元的起算点自2015年11月23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本息付清为止。借款本金200万元的起算点自2016年12月28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本息付清为止。)；一审案件受理费56021元，诉讼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61021元,由金地圆公司、李靖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0元，由李靖、怀化市金地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案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曾英煌审判员  匡小芹审判员  方 晶二〇一九年八月八日书记员  肖湘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