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509民初6728号 原告：胡德生。 被告：周扣宝。 被告：吴秋红。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扣宝，系吴秋红配偶。 原告胡德生与被告周扣宝、吴秋红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6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8年9月27日、2018年11月12日、2019年7月3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胡德生、被告周扣宝暨吴秋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胡德生向本院提出的诉讼请求为：1.周扣宝、吴秋红支付胡德生借款利息、律师费、诉讼费共计178000元；2.周扣宝、吴秋红赔偿胡德生利息损失（以178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3月26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周扣宝、吴秋红承担。审理中，原告胡德生增加一项诉讼请求：撤销2015年11月2日双方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 事实和理由：2010年7月26日，胡德生经吴江市汇丰抵押贷款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丰公司）介绍，与周扣宝、吴秋红相识。在汇丰公司促成下，周扣宝、吴秋红向胡德生借款40万元，并签订了《抵押借款合同书》。在汇丰公司的协助下，胡德生与周扣宝、吴秋红办理了借款合同的公证、抵押房产的登记以及款项交接等手续。合同签订后，胡德生依约向周扣宝、吴秋红提供了借款，但周扣宝、吴秋红却并未按约还款。2013年7月25日，胡德生诉至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吴江法院）要求周扣宝、吴秋红偿还借款。2013年9月5日，就前述借款纠纷双方达成调解，调解书中明确，周扣宝、吴秋红应向胡德生支付利息及诉讼费。2014年12月25日，胡德生与汇丰公司签订了《协议书》一份，协议中约定，汇丰公司代为垫付周扣宝、吴秋红欠付的利息158470元，并代为垫付因上述借款提起诉讼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等费用。2015年11月2日，双方在吴江法院形成执行笔录一份，笔录中明确了汇丰公司代付的利息及诉讼费、律师费均应由周扣宝、吴秋红承担。2018年1月17日，汇丰公司诉至吴江法院，要求胡德生归还汇丰公司垫付的费用。2018年4月8日，法院最终判决要求胡德生归还汇丰公司垫付的费用，其中汇丰公司垫付应由周扣宝、吴秋红承担的利息158470元、律师费14100元、诉讼费5430元，合计178000元。法院作出的生效判决确认了利息、诉讼费及律师费的合法性及正当性,但承担上述费用的最终主体应为周扣宝、吴秋红，而非胡德生，这在双方达成的调解书及执行笔录中均已明确。周扣宝、吴秋红的违约行为，不仅使胡德生遭受了巨大的经济损失，而且使胡德生卷入了本可避免的诉讼，徒增诉累，胡德生为此付出了极大的时间成本、经济成本。（2013）吴江民初字第1012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金额604158元，执行和解协议确定的金额362000元，两者之间的差额在执行和解协议中不明确；执行笔录中写的汇丰公司代付的利息、诉讼费、律师费由周扣宝支付，在执行和解协议中没有体现。 被告周扣宝、吴秋红辩称：胡德生起诉周扣宝、吴秋红支付借款利息、律师费、诉讼费178000元，赔偿借款利息损失，是没有理由的。2010年7月26日，周扣宝、吴秋红确实向胡德生借款40万元，当时周扣宝出于某种原因，没有按借款合同规定的期限还款，导致胡德生在2013年7月25日起诉周扣宝、吴秋红归还借款。后周扣宝、吴秋红与胡德生在2015年11月2日签订了一份执行和解协议。按照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3）吴江民初第1012号民事调解书，恢复执行标的604158元，经双方协商确认标的为362000元，该执行和解协议变更执行的标的，应当视为胡德生自愿放弃对该标的追索，况且周扣宝、吴秋红对执行和解协议的标的己履行完毕，这一点在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8）苏0509民初980号民事判决书第5页、第11页中明确体现出来。根据2017年8月3日的吴江法院执行决定书，周扣宝、吴秋红己从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中删除。胡德生起诉周扣宝、吴秋红支付借款利息、律师费、诉讼费计178000元，赔偿借款利息损失，真是荒唐至极。既然胡德生起诉周扣宝、吴秋红支付178000元、赔偿利息损失，周扣宝、吴秋红认为，胡德生没有必要起诉，可以直接向吴江法院申请执行周扣宝、吴秋红。综上所述，胡德生起诉周扣宝、吴秋红是没有理的，为此，周扣宝、吴秋红请求法院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本着公正、公平的原则，驳回胡德生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0年7月，通过汇丰公司介绍，周扣宝、吴秋红向胡德生借款40万元，并办理了房产抵押登记。 2013年7月25日，本院立案受理了胡德生起诉周扣宝、吴秋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号为（2013）吴江民初字第1012号。2013年9月5日，双方当事人达成调解协议，主要内容为：1、周扣宝、吴秋红于2013年11月30日前归还胡德生借款，并支付利息、律师费等共计529570元；2、周扣宝、吴秋红到期未履行的，胡德生有权就周扣宝、吴秋红未履行部分另加50000元违约金一并向法院申请执行，并对位于苏州市吴江区松陵镇三村社区石里北弄120号的房地产〔房屋所有权证号：吴房权证松陵字第××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号：江国用（2006）第01030123号〕折价或变卖、拍卖所得有优先受偿权；3、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430元，由周扣宝、吴秋红负担，并于2013年11月30日前支付给胡德生。 后胡德生以周扣宝、吴秋红未履行（2013）吴江民初字第1012号民事调解书为由，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标的为604158元。本院于2014年1月7日立案执行，案号为（2014）吴江执字第0249号，执行费为8442元。该案执行过程中，本院扣划了吴秋红住房公积金64000元，扣除执行费8442元后，余款55558元，本院于2014年9月9日退还胡德生。2014年11月6日，本院裁定该案本次执行程序终结。 后胡德生向本院申请恢复执行，本院于2015年3月27日立案恢复执行。2015年11月2日，胡德生与周扣宝在本院形成执行笔录一份。执行笔录记载的内容如下： 周扣宝：我们按345000元算，法院扣过来的17000元算利息，今天先还40000元，然后分期。 胡德生：今天你先还45000元，然后300000元做个分期。每个月还我20000元。如果不履行的话，要多算18000元的利息。 执行人员 ：按照你们双方的意思，执行标的是362000元，其中17000元利息，今天先还45000元，余款300000元，每个月25日前付20000元。 胡德生：汇丰银行（“银行”两字被涂去）代付的利息由周扣宝付。诉讼费、律师费由周扣宝承担。 周扣宝：这个我同意，等我还清之后，你要把房产权还给我。 同日，胡德生与周扣宝、吴秋红达成执行和解协议一份。该执行和解协议内容如下：胡德生与周扣宝、吴秋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按照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3）吴江民初字第1012号民事调解书规定，恢复执行标的604158元，经双方协商确认标的362000元，执行中双方当事人经协商自愿达成协议如下：一、周扣宝即日给付胡德生45000元，本院已扣划吴秋红公积金17000元由本院退还胡德生，余款300000元，周扣宝、吴秋红自2015年12月起每月25日前支付胡德生20000元，至付清为止；二、执行费8442元本院已收取；三、上述履行完毕，本案执结。如周扣宝、吴秋红未能按期履行，胡德生可按双方确认标的362000元未履行部分的标的另加利息18000元申请恢复执行。 2014年12月25日，汇丰公司与胡德生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周扣宝、吴秋红自2011年11月23日开始拖欠利息，截至本协议签订日，汇丰公司就胡德生与周扣宝、吴秋红签订的借款合同（2010年字095号）垫付给胡德生利息158470元（垫付至2014年10月底）。胡德生因上述借款提起诉讼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公告费、查档费、评估费等由汇丰公司先予垫付律师事务所、法院。本协议签订后，汇丰公司不再向胡德生垫付任何利息。汇丰公司全力协助胡德生进行诉讼，胡德生通过诉讼或其他方式追回借款本息及其他费用的，应在收回款项后一周内将汇丰公司垫付的利息以及诉讼费、律师费、公告费、查档费、评估费等费用归还汇丰公司。2015年1月7日，胡德生在协议书下端书写“今收到周扣宝、吴秋红房权证、土地证一份”。 2018年1月17日，本院立案受理了汇丰公司起诉胡德生合同纠纷一案。2018年4月8日，本院作出（2018）苏0509民初980号民事判决，判决胡德生向汇丰公司返还垫付款项，包括汇丰公司为周扣宝、吴秋红向胡德生借款所垫付的借款利息158470元，以及汇丰公司为胡德生起诉周扣宝、吴秋红垫付的律师费14100元、诉讼费5430元，合计178000元，并赔偿汇丰公司利息损失（自2014年11月6日起以55558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7年3月25日，此后以178000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后本院对该案进行了再审，于2019年6月3日作出（2018）民再22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为：（2018）苏0509民初980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除说理部分有瑕疵，再审予以纠正之外，原审判决应予维持。 另查明：2015年11月2日执行笔录中的内容“诉讼费、律师费由周扣宝承担”以及涂去“银行”两字，系执行员、书记员在执行案件谈话现场未及时准确记录，事后经胡德生要求，对胡德生所述内容进行补记，卷宗档案（包括文字和电子档案）中的笔录为补记后的内容，但未改变原意，非故意造假，该补记行为未在周扣宝在场情况下进行，且事后亦未通知周扣宝。 以上事实，有（2013）吴江民初字第1012号民事调解书、（2014）吴江执字第0249号执行裁定书、（2015）吴江复执字第75号执行裁定书、（2018）苏0509民初980号民事判决书、（2018）苏0509民再22号民事判决书、2015年11月2日的执行笔录、执行和解协议书、汇丰公司与胡德生签订的协议书、信访答复以及当事人的陈述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可以自愿协商达成和解协议，依法变更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权利义务主体、履行标的、期限、地点和方式等内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条第一款规定：“在执行中，双方当事人自行和解达成协议的，执行员应当将协议内容记入笔录，由双方当事人签名或者盖章”。根据上述规定，执行和解协议，系对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权利义务进行变更，应当完整、真实地反映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当事人达成的协议内容，执行员应当将协议内容记入笔录。对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执行笔录、执行和解协议，本院分析如下： 1、执行笔录中，“汇丰”之后的“银行”两字，虽事后被涂掉，但从胡德生与周扣宝、吴秋红借贷整个过程来看，汇丰公司促成双方形成借贷关系，汇丰公司为周扣宝、吴秋红向胡德生的借款垫付了利息，双方的借贷关系与汇丰银行没有任何牵连，故涂去的“银行”两字应当认定为笔误，不影响认定此处的“汇丰”指的是汇丰公司。若周扣宝、吴秋红坚持认为，执行笔录中的“汇丰”指的是“汇丰银行”，则与胡德生的真实意思相悖，而周扣宝在签订执行笔录时对其理解的“汇丰银行”，未向胡德生询问，进而确定胡德生的真实意思，双方对此形成了重大误解。 2、执行笔录中，胡德生提出汇丰公司代付的利息由周扣宝支付，周扣宝对此表示同意。执行和解协议中，双方确认将执行标的由604158元调整为362000元。该执行和解协议涉及债务转让行为，双方在签订执行和解协议时，是基于该债务转让对汇丰公司发生效力的认识，才将执行标的进行调整。而该债务转让未得到债权人汇丰公司的同意，对汇丰公司并不发生效力。 3、在债务转让对汇丰公司不发生效力，周扣宝、吴秋红又未实际向汇丰公司支付垫付利息的情况下，胡德生有权向周扣宝、吴秋红追索汇丰公司垫付的利息。汇丰公司为周扣宝、吴秋红垫付的借款利息的金额为158470元，对当事人权利义务影响较大，是双方达成执行和解的重要内容，而执行和解协议中未载明执行标的调整原因，以及周扣宝、吴秋红支付汇丰公司垫付利息的方式、时间以及不履行的法律后果，遗漏了重要内容，未完整、真实地体现当事人在执行和解时所形成的意思。 4、汇丰公司为胡德生起诉周扣宝、吴秋红垫付了律师费14100元、诉讼费5430元，本院（2013）吴江民初字第1012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由周扣宝、吴秋红承担律师费、诉讼费。双方在执行笔录和执行和解协议上签字时，书面的执行笔录和执行和解协议对于该部分费用如何处理未进行记载，存在重要遗漏。事后胡德生要求对执行笔录进行补记，也是因为执行笔录的内容存在遗漏。 综上，双方当事人2015年11月2日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涉及的债务转让对汇丰公司不发生效力，执行和解协议未载明执行标的调整的原因、汇丰公司垫付款项的处理方式，未完整、真实地体现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双方形成了重大误解，应当予以撤销。在执行和解协议撤销后，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和解协议无效或者应予撤销的，可以向执行法院提起诉讼。执行和解协议被确认无效或者撤销后，申请执行人可以据此申请恢复执行”，胡德生可向法院申请恢复执行。在此情况下，胡德生在本案中直接要求周扣宝、吴秋红支付178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原告胡德生与被告周扣宝、吴秋红于2015年11月2日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 二、驳回原告胡德生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860元，由被告周扣宝、吴秋红负担，并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给付原告胡德生。原告胡德生已预交的诉讼费用，本院不再退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按照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规定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苏州苏福路支行；户名：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10×××76），并将缴纳上诉费的凭证提交本院。 审判长厉昱中 审判员陆菊文 人民陪审员吴巧珍 二○一九年八月九日    书记员姚志琪 书记员万珍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四十七条基于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行为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十四条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条在执行中，双方当事人自行和解达成协议的，执行员应当将协议内容记入笔录，由双方当事人签名或者盖章。 申请执行人因受欺诈、胁迫与被执行人达成和解协议，或者当事人不履行和解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的申请，恢复对原生效法律文书的执行。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一条当事人可以自愿协商达成和解协议，依法变更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权利义务主体、履行标的、期限、地点和方式等内容。 和解协议一般采用书面形式。 第十六条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和解协议无效或者应予撤销的，可以向执行法院提起诉讼。执行和解协议被确认无效或者撤销后，申请执行人可以据此申请恢复执行。 被执行人以执行和解协议无效或者应予撤销为由提起诉讼的，不影响申请执行人申请恢复执行。 第十七条恢复执行后，执行和解协议已经履行部分应当依法扣除。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人民法院的扣除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提出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