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藏01民终41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邓乐明，男，1959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经商，现住四川省营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伟，北京市盈科（拉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布白玛，北京市盈科（拉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南交通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法定代表人：孙明书，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央金，北京市大成（拉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南交通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西藏分公司，住所地西藏拉萨市。负责人：谭启兵。委托诉讼代理人：央金，北京市大成（拉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进国，男，1968年10月6日出生，汉族，现在西藏自治区监狱服刑。上诉人邓乐明、西南交通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南交建）、西南交通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西藏分公司（以下简称西南交建西藏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进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堆龙德庆区人民法院（2017）藏0103民初9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邓乐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布白玛，上诉人西南交建公司及西南交建西藏分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央金，被上诉人何进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邓乐明上诉请求：1.撤销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堆龙德庆区人民法院（2017）藏0103民初943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本案300万借款人为被上诉人西南交建西藏分公司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本案中，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借条）的借款人处除被上诉人西南交建西藏分公司盖有公章外，还有被上诉人何进国的签字，因此，应当认定西南交建西藏分公司与何进国为共同借款人，应连带承担偿还责任；2.一审法院认定70万借款属上诉人与何进国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在借条借款人处有西南交建西藏分公司签字盖章，应认定西南交建西藏分公司为借款人。另，何进国作为本案的诉讼主体，与上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必然有联系，一审法院以该笔借款转入何进国的账户为由认定西南交建西藏分公司并非借款人，但一审法院也未让何进国承担偿还责任，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直接判决西南交建与西南交建西藏分公司向上诉人偿还借款，没有法律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西南交建及其西藏分公司共同辩称，何进国并非公司员工，也非分公司的负责人，不能代表公司对外借款；分公司并未刻制过公章，借条上加盖的公章系何进国私自刻制的，其责任不应由公司承担。何进国借款与公司无关。何进国辩称，其是代表西南交建西藏分公司向邓乐明借款，所借款项用于公司缴纳工程保证金，故所有的还款责任应由西南交建西藏分公司承担。上诉人西南交建及其西藏分公司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拉萨市堆龙德庆区人民法院（2017）藏0103民初94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并改判驳回邓乐明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西南交建及西藏分公司负责人均不认识邓乐明，而且两上诉人均为国有企业，无需从邓乐明处借款。上诉人与邓乐明之间从未签订过借款协议，也从未谋面更未商谈过借款事宜、归还时间、借款利息，也未向邓乐明借过300万元，所以两上诉人不认可从邓乐明处借款300万元，也无需承担还款责任；二、被上诉人何进国不是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也不是西藏分公司的负责人。何进国及邓乐明未能提供西南交建西藏分公司与何进国签订的劳动合同，也不能提交何进国的任命书或聘任书，更不能提供西南交建西藏分公司向何进国支付报酬的证据，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何进国并非上诉人的工作人员，未判决支持邓乐明的该主张及要求上诉人归还70万元是正确的；三、西南交建在一审中向法院提交了与西藏吉荣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荣公司）的《框架协议》，该协议证实上诉人与吉荣公司之间有合作项目即昌都拉妥至芒康公路工程，该协议中明确该工程由吉荣公司联系取得并由吉荣公司承建，西南交建只收取2%的管理费。该工程应交纳的3000万元保证金也由吉荣公司自筹，所以吉荣公司为了交纳保证金向邓乐明借款，这是他们之间发生的借款关系，因此该300万元应由吉荣公司归还，与上诉人无关；四、2015年4月7日300万元的借条上虽然加盖有西藏分公司的印章，但是西藏分公司不予认可，因为上诉人自2014年12月24日注册成立西藏分公司领取营业执照以来从未向公安机关申请刻制过行政及财务印章，也未使用过这两枚印章。所以，300万借条上加盖的印章是何进国私自刻制的，上诉人不予认可，一审法院以借条上加盖有财务印章为由认定为上诉人的印章并要求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上诉人认为没有法律依据。邓乐明辩称，两份借条的出具人皆是西南交建西藏分公司，我也履行了出借义务，借款人系西南交建西藏分公司及何进国，应由公司及何进国连带偿还。何进国辩称，借款人系西南交建公司，故应由西南交建公司履行还款义务。邓乐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被告向原告偿还借款370万元；2.判令三被告向原告支付逾期利息33.3479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7日，西南交建西藏分公司向邓乐明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邓乐明现金叁佰万元整，此款用于交纳拉妥至芒康公路工程履约保证金，还款日期为2015年4月23日前，并将总公司汇入西藏交通厅账户回单交由邓乐明保管，还款时由总公司账户直接返回打入账户”，落款处加盖了西南交建西藏分公司公章。当日，邓乐明通过其子邓剑的账户向西南交建的公司账户汇款300万元。2014年12月30日，西南交建西藏分公司向邓乐明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邓乐明现金柒拾万元整”，落款处加盖了西南交建西藏分公司公章，后通过其女邓幽希的账户转款至何进国个人账户。一审法院认为，虽然邓乐明提交的两份《借条》均加盖了西南交建西藏分公司的印章，何进国亦在庭审中陈述两笔借款均系西南交建西藏分公司向邓乐明所借，但仅有2015年4月7日出具的《借条》中所涉借款300万元能够证明邓乐明已经通过其子邓剑的账户向西南交建的账户汇款，另有邓乐明主张的借款70万元系转至何进国个人账户，而其无法举证证明何进国系代表西南交建西藏分公司向邓乐明借款的事实。此外，西南交建及其分公司在庭审中否认借款事实，亦否认公章效力，故一审法院认为邓乐明与何进国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西南交通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西南交通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西藏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邓乐明偿还借款3000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333479元，上述款项合计3333479元；二、驳回原告邓乐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邓乐明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最高人民法院（2018）最高法民终593号民事判决书，欲证明何进国对外以西南交建西藏分公司的名义实施民事行为，该公司从行为上予以认可，本案中借条上的经办人刘愈泽为西南交建西藏分公司的员工；2.西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8）藏民终19号民事判决书，欲证明何进国系西南交建西藏分公司工作人员的身份已由生效法律文书认定，本案中何进国是代表西南交建西藏分公司收取借款，因此，西南交建西藏分公司为借款人，应当承担还款责任；3.西藏堆龙德庆区人民法院（2018）藏0103民初326号民事判决书，欲证明何进国系西南交建西藏分公司总经理，多次以该公司名义收取保证金等事实；4.西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8）藏民终23号民事判决书，欲证明2014年11月，刘愈泽代表西南交建公司与昌都交通局签订了合同，随后以项目融资为由与何进国一道以西南交建西藏分公司的名义向邓乐明借款，邓乐明在了解到刘愈泽的身份和签订合同的事实后才向西南交建西藏分公司提供借款；5.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藏01民初95号民事判决书，欲证明西南交建西藏分公司于2014年12月30日向邓乐明借款时尚未开户，因此，由何进国作为该公司的负责人收取借款的事实。西南交建公司及其西藏分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于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以上证据均不能证实何进国系西南交建西藏公司工作人员，公司与何进国之间不存在任何劳动关系，也未对何进国进行任何授权，开户及刻制公章均是何进国的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何进国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予以认可。以上证据均为生效裁判文书，本院予以采纳。西南交建及其西藏分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公安部印章管理办法、关于停止出具刻章《介绍信》的函、关于协调自治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明确刻制公章相关手续的请示、公安厅治安管理支队关于明确刻制公章相关手续的批复、西南交通建设集团西藏分公司2014年申请刻章手续、领取单、遗失声明、西南交通建设集团西藏分公司2015年印章遗失申请补刻手续、领取单、西南交通建设集团总公司员工李军前来查询印章介绍信、特行人员特行证、拉萨众泽工贸有限公司证明、拉萨唐柳工艺美术雕刻有限公司证明，欲证明西南交建西藏分公司的负责人是谭启斌，但谭启斌并未刻制过公章，也未授权委托其他人刻制公章，而且刻制公章需要谭启斌的身份证，但公安局存档中并没有谭启斌的身份证，也没有任何谭启斌的签字。邓乐明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西南交建及其西藏分公司在一审中并未提供，二审中提交不能认可，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何进国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该组证据不能证实西南交建西藏分公司没有刻制公章，相反，刻制公章是经过西南交建西藏分公司的负责人谭启斌授权的。本院对西南交建及其西藏分公司提交的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组证据不能证实西南交建西藏分公司的公章系私自刻制的事实，故本院对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纳。何进国因人身受限，要求庭后提供证据，并于庭后提交其银行卡（尾号5799）的交易查询/打印件，欲证明其于2014年12月30日收取邓乐明的女儿邓幽希转款70万元后将该笔款项用于了西南交建西藏分公司的日常经营事务。西南交建及其西藏分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何进国收取款项后并未将款项交予西南交建公司，也未用于西南交建西藏分公司，故该笔债务应由何进国自行负责偿还。邓乐明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而且通过该证据证实了邓乐明已实际履行出借义务，至于何进国收取款项后将该款项用于何处与债权人无关。本院认为，该银行卡交易信息能够显示邓幽希向何进国转款70万元，与西南交建西藏分公司向邓乐明出具的借条中借款数额一致，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采纳。本院另查明，已生效的（2018）藏民终19号民事判决书中确认：何进国系西南交建西藏分公司工作人员。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及依据的证据与一审法院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西南交建、西南交建西藏分公司否认公章的真实性及何进国身份的问题。本院认为，西南交建、西南交建西藏分公司向本院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该公章系何进国私自刻制或伪造，也不足以推翻生效判决确认的何进国系西南交建西藏分公司工作人员的事实，故本院对西南交建及其西藏分公司的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何进国作为西南交建西藏分公司的工作人员且持有该公司公章向邓乐明出具借条，邓乐明亦将两笔借款分别汇入了西南交建及何进国的账户，已履行了出借义务。西南交建西藏分公司作为借款人，应当承担还款义务。一审法院认定70万元与本案无关，系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二、关于西南交建、西南交建西藏分公司主张300万元借款系吉荣公司为筹措工程保证金而借债，还款责任应由吉荣公司承担的问题。本院认为，两份借条的出具人均为西南交建西藏分公司，西南交建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是代吉荣公司出具借条，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还款责任应由合同相对方即西南交建西藏分公司承担，故本院对西南交建及其西藏分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三、关于西南交建、西南交建西藏分公司称70万元应由何进国偿还的问题。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的规定，在经济纠纷案件中，除该规定第五条第一款中“行为人盗窃、盗用单位的公章、或者私刻单位的公章签订合同，骗取财物归个人占有、使用、处分或进行其他犯罪活动构成犯罪的，单位对行为人的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不承担民事责任”的情形外，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为单位骗取财物为目的采取欺骗手段签订合同、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合同、个人借用单位的业务介绍信、合同专用章以出借单位名义签订合同、私刻单位公章或者擅自使用单位公章签订合同等形式，骗取财物归个人占有、使用、处分，给对方造成经济损失的，除依法追究有关人员的刑事责任外，单位均应承担责任。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本案中何进国持有并使用西南交建西藏分公司的印章，根据前述法条的规定，持有公司印章系因职务行为、借用、盗用、私刻等方式。本案中，在西南交建、西南交建西藏分公司并未举证证明西南交建西藏分公司印章系何进国盗用、亦未举证证明何进国因本案构成刑事犯罪被追究刑事责任的情况下，无论何进国以盗用以外的何种方式持有公章进行民事活动，给对方造成损失的，西南交建和西南交建西藏分公司均应承担责任。故本院对于西南交建、西南交建西藏分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四、关于西南交建、西南交建西藏分公司、何进国是否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规定：“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也可以先以该分支机构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法人承担。”西南交建西藏分公司对外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故应先以西南交建西藏分公司的财产承担对外债务，不足以承担的，由西南交建承担。何进国系该公司工作人员，履行的是职务行为，邓乐明要求何进国对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无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不清，本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予以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堆龙德庆区人民法院（2017）藏0103民初943号民事判决书；二、西南交通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西藏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邓乐明偿还借款3700000元、逾期利息333479元，共计4033479元；三、西南交通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西藏分公司无偿还能力时，由西南交通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四、驳回邓乐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及上诉请求；五、驳回西南交通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西南交通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西藏分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如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9067.83元，由西南交通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西藏分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西南交通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预交的33467.83元，由西南交通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自行负担，邓乐明预交的33467.83元，由邓乐明负担22667.83元，由西南交通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西藏分公司负担108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 东 平审 判 员 加央曲珍审 判 员 米玛次仁二○一九年八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王  念书 记 员 旦增措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