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3民终35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柳圣光，男，1957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平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振岳，浙江金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柳纪坤，男，1937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平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崇权，浙江横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柳圣忠，男，1964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平阳县。 上诉人柳圣光因与被上诉人柳纪坤、柳圣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平阳县人民法院（2019）浙0326民初24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柳圣光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两份协议的理解完全违背上诉人的初衷。2008年协议是确认上诉人在三条垟有0.4亩承包地和被上诉人柳圣忠承包证内的屋后有0.7亩承包地，共计1.1亩承包地。而2017年调解协议书只是对柳圣光田亩册内被征用的三条垟1.719亩进行处理，并未提及柳圣忠屋后的0.7亩。如果按一审理解，就变成了上诉人在2017年的《调解协议书》将属于上诉人的柳圣忠屋后0.7亩（其中0.59亩）送给了其父柳纪坤，而《调解协议书》的内容却是对征收的“三条垟”进行分配，“三条垟”在2008年协议确认的上诉人柳圣光只有0.4亩，柳圣忠有1.319亩，所以要送也只能是送被征收“三条垟”面积，又何来送上诉人的柳圣忠屋后0.7亩之说，更何况，《调解协议书》中30万元是以“三条垟”每亩面积现金补偿及安置指标的综合折算，而并非还没有征收到的屋后折算。所有，原审的理解没有事实根据，也不符合正常的逻辑推理。上诉人从来没有将“三条垟”或“屋后”的承包田送给其父柳纪坤，黄某等村干部在主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调解时，也没有跟上诉人说是将上诉人的承包田送给柳纪坤。反而是明知有2008年协议存在，并没有跟上诉人及被上诉人提到2008年协议内容是否变更或作废，只是反复的提醒上诉人只有0.4亩承包地，而对于屋后的0.7亩却只字不提。所有，如果是对2008年协议的变更，上诉人签了《调解协议书》后，屋后的0.7亩就没了，就违背了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就构成签订《调解协议书》时存在重大误解。2008年协议，上诉人只分到1.1亩，柳圣忠却分到3.524亩，正因为当时其父柳纪坤认为他在上诉人的承包田内有份额，所以柳纪坤才将上诉人柳圣光田亩册中的1.719亩拿出0.619亩送给柳纪忠，已经非常不公平。现在又要上诉人柳圣光拿出0.59亩送给柳纪坤，这对半身不遂的残疾人明显有失公允。上诉人也不可能傻到屋后的0.7亩不要，所以上诉人才认为是显失公平。综上，一审认定错误，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柳纪坤辩称：一、在搞清楚2017年调解协议书签订是否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况之前，首先要清楚双方名下土地情况及分配情况。1、双方均认可2008年协议书的真实性，2008年协议书明确了，“家长柳纪坤现有总承包土地4.624亩，经本人同意，两子协商后，分儿子承包所有……不能根据土地承包证面积……”从中可以得出两个绪论：一是二人均分得了答辩人的土地；二是土地承包证面积不能真实反映上诉人和柳圣忠名下土地面积。2、证人黄某的证言：2008年协议中1.1亩土地除去上诉人自有的0.54亩，有0.56亩是答辩人的。（如果二人是平分土地的，那么可以推算答辩人名下有1.12亩土地，与2017年协议书1.18亩相差无几。事实上2008年协议二子就是平分了答辩人的土地）。二、如果按照上诉人诉状中所称，上诉人认为2017年协议是没有对屋后0.7亩土地作出处理，那么结果是什么？就是上诉人2008年协议中1.1亩土地作出处理的，那么结果就是上诉人2008年协议中1.1亩土地原封不动（2017年协议甚至还多算了0.06亩三条垟面积给上诉人），柳圣忠从2008年协议中拿出1.18亩土地给答辩人，这不可能。因为2008年分土地时二人分，现在2017年答辩人把土地拿回来，就是柳圣忠一个人拿出来，这显然不符常理也和证人表述矛盾。简单地说，总的土地就那么多，2008年答辩人把自己的土地分给两个儿子，2017年拿回来了1.18亩土地，那么2008年的分配显然就取消了，除非2008年父亲把土地都分给了柳圣忠，但这又与2008年协议书表述不符。一审判决书认定柳圣光0.7亩屋后土地来源于1.18亩柳纪坤三条垟土地是准确的。三、本案的起因是答辩人起诉柳圣光和柳圣忠要求按照2017年协议支付土地征收补偿款，但柳圣光对协议内容提起了诉讼，要求撤销2017年协议，故答辩人作为原告起诉的案子不得不中止审理。上诉人与柳圣忠、答辩人分别系兄弟、父子关系，双方对各自拥有的土地份额自然是心中有数，不可能有误解。上诉人领取了征地补偿以及房屋安置名额（房屋安置名额已出售给他人并将款项用来购买别处商品房），多次诉讼的目的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答辩人现仍卧病榻，恳请法院查明事实后驳回上诉人的诉请。 被上诉人柳圣忠辩称：一、本人在田亩册内共有土地2.905亩，全部位于屋后，册内含妻子、儿子、女儿的名字，是一家四口共有。上诉人田亩册内有1.719亩土地，全部位于三条垟，册内仅上诉人一人名字，但事实上三条垟的土地为答辩人、上诉人以及父亲柳纪坤共有，具体份额以2017年《调解协议书》为准。因为此前，我们家人从没有让村里仔细算过各自的份额，即柳圣忠有三条垟0.079亩，上诉人有0.46亩，柳纪坤有1.18亩。所以，全家在1999年二轮土地分配分得的土地面积是4.624亩，这没有上诉人妻子份的，因为上诉人夫妻是在2000年才领取结婚证，而且，父亲柳纪坤是有土地的，1999年柳纪坤才62岁，怎么可能会没有分得土地。二、2008年，父亲柳纪坤年纪大、身体不好了，所以在村干部黄某的见证下，把父亲名下的三条垟土地进行了平均分割，柳纪坤和上诉人一人一半，这样父亲名下就没有土地了。当时我们自己算的时候认为父亲在三条垟有1.1亩，我有0.079亩，上诉人有0.54亩，所以2008年分了之后：柳圣光0.54（原持有）+0.55（父亲分出）=1.09（我自愿拿出0.01给他凑整成1.1亩）。我0.079（原持有）+0.55（父亲分出）+2.905（自己屋后所有）=3.534亩（除去我自愿给上诉人的0.01亩，我的份额是3.524亩）。三、上诉人1.1亩土地全部位于三条垟，而我的土地有的在三条垟，有的在屋后。为了便于耕种，我和上诉人将土地进行了置换，就是把我屋后的0.7亩土地和上诉人三条垟0.7亩土地进行置换，因此才有了2008年协议最终的形式，即上诉人0.4亩在三条垟，0.7亩在屋后，而我是屋后2.205，三条垟1.319亩。四、2017年，因为三条垟1.719亩土地全部被征收了，而上诉人领取了1.269亩土地的货币补偿和房屋安置补偿（上诉人已经把房屋安置补偿卖给其他人）。因父亲晚年生活照料双方争执不下，所以在村干部的协调下达成了2017年的协议。经过村干部的仔细计算，相当于父亲把原本属于他的三条垟土地拿回去了，共有1.18亩，那2008年的协议当然就不再成立了。原本父亲起诉我和上诉人要求近照2017年协议书支付补偿款，我是都没有意见的，谁知上诉人起诉要求撤销2017年协议，说有重大误解。大家都是一家人，土地怎么分，有多少谁还不知道啊，哪有什么误解。父亲现还住在我家，姐妹都拿出好几万钱给父亲看病了，上诉人还是借口拿不出钱。恳请尽快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柳圣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原、被告于2017年9月19日订立的《调解协议书》；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原告与柳圣忠均系柳纪坤之子。原告肢体残疾，其于2000年2月1日与周祥芳登记结婚，其女儿柳絮絮出生于2005年10月19日。1999年，平阳县昆阳镇周贵垟村进行二轮土地承包，同年12月，当时的周贵垟村经济合作社、平阳县郑楼镇人民政府、平阳县农村工作办公室在户主为原告的平阳县农村集体土地承包权证审批表中盖章确认，该审批表载明户内人口1人，承包水田1.719亩，地块为三条垟。2008年6月18日，原、被告签订一份协议，载明：家长柳纪坤现有总承包土地面积4.624亩，经本人同意，两子协商后，分二子承包所有，分割如下：长子柳圣光应分面积计1.1亩，其中屋后0.7亩，三条垟0.4亩；次子柳圣忠应分面积计3.524亩，其中屋后2.205亩，三条垟1.319亩，今后根据此为实，不能根据土地承包证面积，以后二人不得争议，永不反悔。该协议证明人处由黄某签字。2017年，因昆宋大道（万鳌公路至经十三路段）两侧绿化工程建设需要，登记于原告名下的周贵垟村三条垟地块1.719亩承包地全部被征用。原告、柳圣忠分别就上述三条垟地块中的1.269亩、0.45亩与周贵垟村村委会签订了的《征地协议书》，并获得相应征地补偿利益。其中原告于2017年6月15日签订的《征地协议书》载明：征用土地面积845平方米计1.269亩，征用耕地价格为每亩62000元（包括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偿费），附着物补偿按实计算，不在本协议内，以上合计征地总费用78678元；安置指标按征收一亩耕地兑现80平方米建筑面积（以商品房形式兑现）指标计算，安置位置在平阳县昆阳镇城东新区统规统建安置房范围内等。2017年9月19日，原告、柳圣忠在村委会干部及村调解委员会成员等的调解下，签订一份《调解协议书》。该《调解协议书》载明：关于柳圣光田亩册内1.719亩，其中柳圣忠0.079,柳圣光0.46，柳纪坤1.18；2017年昆宋大道两边绿化征田时，柳圣忠收到征田款0.45亩，除应有0.079亩，应付0.371亩×30万=111300元，柳圣光收到征田款1.269亩，除应有0.46亩，应付0.809亩×30万=242700元；失地保险，柳圣忠应有0.45亩的股份，其余由柳圣光所有；付款方式，首先柳圣光付42700元，柳圣忠11300元，由建丽、建秋管理，以后由柳圣光付50000元，付二次共计100000元，接下由二人平均负担差额；本调解协议书签字后生效，永不后悔，本协议书一式伍份，四姐妹各执一份，村存档一份。《调解协议书》有赵老尾、施昌光、黄某、柳灵芝、刘阿虎等人作为证明人签字。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承包证记载的原告柳圣光1.719亩中是否包含被告柳纪坤的份额。第一，1999年平阳县农村集体土地承包权证审批表记载原告承包田为1.719亩，经合法登记的权利人在法律上推定为权利人，但登记并不创设具体的权利义务关系，当事人是否享有对承包田的权利，仍取决于当事人之间的民事实体法律关系。鉴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特殊身份关系，尽管该土地承包权证登记在原告的名下，但被告柳纪坤作为父亲基于信任，将自己的承包田登记在原告名下（残疾人可减免农业税）的情况符合常情常理；第二，根据原、被告于2008年月18日签订的协议，柳纪坤总承包4.624亩，分给柳圣光1.1亩（其中屋后0.7亩，三条垟0.4亩）、柳圣忠3.524亩（其中屋后2.205亩，三条垟1.319亩）。况且，2017年9月19日的《调解协议书》内容，再次明确柳圣光田亩册内1.719亩，包含柳圣忠0.079亩、柳圣光0.46亩、柳纪坤1.18亩。从上述二次协议内容来看，原户主柳纪坤总承包4.624亩不变，2008年是柳纪坤分承包田给柳圣光、柳圣忠，2017年则是柳圣光、柳圣忠确认承包田1.18亩权益归柳纪坤，两份协议并不存在矛盾；第三，原、被告双方系一家人，对家庭事务和睦协商应是常情，原告称2017年9月19日的《调解协议书》之后，才知晓自己享有1.719亩的承包权，明显不符合日常生活逻辑和经验法则。且2008年的协议明确“不能根据土地承包证面积，以后二人不得争议，永不反悔”。这说明原告对承包田面积不能根据承包证确定是明知的。因此，结合双方陈述、证人证言及上述事实，本院对“柳纪坤于1999年将1.18亩承包田登记在柳圣光名下，2008年协议载明的柳圣光屋后0.7亩权属来源于其中。柳圣光田亩册内登记的1.719亩，包括柳圣忠0.079亩、柳圣光0.46亩、柳纪坤1.18亩。”的事实予以认定。综上所述，2017年9月19日的《调解协议书》签订之际，正值案涉承包田被政府征地背景之下，被征用的承包田则只能用权益兑现。在村干部的主持调解下，原告和被告柳圣忠经过和睦协商，确认80多岁父亲柳纪坤享有田亩1.18亩的权益，这符合当前温州乡村的风俗人情。因此，原、被告签订《调解协议书》时，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不存在显失公平情形。原告主张撤销，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柳圣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计40元，由柳圣光负担。 当事人在二审审理期间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2017年9月19日签订的《调解协议书》是否存在法定应当撤销的情形。2008年6月18日的协议有上诉人、被上诉人柳圣忠等签字确认，且当事人均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应予确认。根据该协议明确载明的内容，即“家长柳纪坤现有总承包土地面积4.624亩，经本人同意，两子协商后分儿子承包所有分割如下”、“不能根据土地承包证面积，以后二人不得争议，永不反悔”等，原判认定上诉人对承包田面积不能根据承包证来确定是明知的，处理正确。上诉人柳圣光有关2017年9月19日的《调解协议书》之后，才知晓自己享有1.719亩土地承包权，明显与事实不符。根据2008年6月18日的协议，柳纪坤总承包4.624亩，分给柳圣光1.1亩（其中屋后0.7亩，三条垟0.4亩）、柳圣忠3.524亩（其中屋后2.205亩，三条垟1.319亩）。2017年9月19日的《调解协议书》系在村委会干部及村调解委员会成员等参与下调解达成。根据该《调解协议书》，柳圣光田亩册内1.719亩包含柳圣忠0.079亩、柳圣光0.46亩、柳纪坤1.18亩。上述协议内容表明，原户主柳纪坤总承包4.624亩不变，2008年是柳纪坤分承包田给柳圣光、柳圣忠，2017年则是柳圣光、柳圣忠确认承包田1.18亩权益归柳纪坤。根据上述协议内容、原审已经出庭的黄某等证人的证言，结合本案当事人之间的关系等，原判认定涉案《调解协议书》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不存在显示公平情形或重大误解并无不当。上诉人柳圣光上诉以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为由，请求撤销2017年9月19日的《调解协议书》，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柳圣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习军 审 判 员 吴跃玲 审 判 员 张元华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三日 代书记员 叶冰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