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闽01行终5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市仓山区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住所地福州市仓山区下藤路十锦小区10号楼。 法定代表人陈志奇，局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耀涛，男，1951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仓山区。 原审第三人福州市仓山区统建房屋征收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州市仓山区工农街36号下池小区19号-21号连接体二层。 法定代表人黄秋榕，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洪塘馆后42号。 法定代表人陈涛，镇长。 上诉人福州市仓山区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因被上诉人陈耀涛诉其行政强制一案，不服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2行初44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4月15日，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政府作出榕（仓）土征告（2015）5号《征收土地公告》（以下简称《公告》），福州市国土资源局仓山分局于2015年4月23日在政府官网上对该《公告》进行了公示。原告陈耀涛坐落于福州市××村的房屋属《公告》中台屿片区旧改征收的红线范围。2015年6月4日，被告福州市仓山区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作出《台屿片区旧改项目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方案的告知书》，并对征收补偿方案进行了公示。2015年8月25日原告陈耀涛对其房屋的建筑面积进行了核对，在《房屋征收丈量评估表》、《装修及其他项目补偿表》及被征收房屋认定申请表上签字确认，并作了《具结书》。同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约定原告保证于2015年8月30日前自行搬迁完毕，并将原房完整地交被告拆除,逾期视为原告已搬迁，被告有权拆除被征收房屋。被告应及时足额支付过渡费、各项补偿费等。被告于2015年10月8日向原告支付了经原告确认的各项补偿安置费用共计2369248元。 2015年4月29日，第三人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人民政府与第三人福州市仓山区统建房屋征收有限公司签订了《征收合作协议》，约定由仓山区建新镇政府协助福州市仓山区统建房屋征收有限公司进行征收拆除工作。第三人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人民政府于2015年9月24日对原告陈耀涛的房屋组织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原告不服该强制拆除行为，于2015年11月23日向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政府提其行政复议。仓山区人民政府于2016年1月18日作出仓政行复决〔2015〕0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为原告与被告签署的征收补偿协议已经生效且已实际履行，房屋所有权发生转变，原告与2015年9月24日拆除房屋的行为没有利害关系，驳回了原告的复议申请。原告不服，以第三人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人民政府为被告于2016年2月2日向原审法院提起确认拆除房屋行为违法的行政诉讼，原审法院于2018年6月22日作出（2016）闽0102行初320号行政判决，认定被诉行为非行政强制行为，原告的诉请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为由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后原告向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27日作出（2018）闽01行终586号行政裁定，以原审法院认定建新镇政府强制拆除涉案房屋并非行政强制拆除行为系事实认定错误及应由仓山区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作为被告，建新镇人民政府非适格被告为由，撤销了原审法院（2016）闽0102行初320号《行政判决书》，驳回了原告的起诉。故原告于2018年12月12日以福州市仓山区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为被告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补偿协议订立后，一方当事人不履行补偿协议约定的义务的，另一方当事人可以依法提起诉讼。”本案原、被告签订补偿协议后，原告未在协议约定的期限内搬迁，属上述规定中不履行补偿协议约定义务的情形，被告本应依法提起诉讼。但被告未向法院起诉，在补偿款支付给原告之前，对原告的房屋实施拆除，违反该条例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根据已发生法律效力的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1行终586号《行政裁定书》，本案被诉行为属行政强制拆除行为。由于被告没有依法提起诉讼，未经人民法院作出强制执行的裁定，即组织人员对原告的房屋实施强制拆除，违反了法律规定，该行为本应予以撤销，但鉴于该行政行为已经实施结束，不具有可撤销内容，故应当依法确认该行政行为违法。 原告在其房屋被拆除后，即通过行政复议、行政诉讼的方式积极主张权利，后虽因被告不适格问题被裁定驳回起诉，但按照有利于起诉人的原则，原告此前积极行使诉权的行为可视为起诉期限被耽误的合法理由，故被告关于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起诉期限的辩解，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确认被告福州市仓山区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于2015年9月24日对原告陈耀涛坐落于福州市××村的房屋实施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 上诉人福州市仓山区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已于2015年8月25日生效，上诉人已对被上诉人进行征收补偿，上诉人拆除旧房行为并没有违反《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根据（2016）闽0102行初305号《行政判决书》认定事实，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及征收实施单位就被上诉人房屋征收所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生效于2015年8月25日，这意味着上诉人已对被上诉人进行了征收补偿。如按原审法院认定，领取货币补偿款后才算对被征收人进行补偿，那是否意味着果被征收人选择产权调换安置，征收人需完成交房后，才算对被征收人进行征收补偿？这明显与事实不符。且被上诉人已于2015年10月8日领取了协议约定的全部款项，上诉人已经按照协议综合完全履行协议。2、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与事实不符。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补偿协议》中约定：被上诉人保证于2015年8月30日前自行搬迁完毕，并将房屋完整无损交上诉人拆除，逾期视为已搬迁，征收部门有权拆除被上诉人被征收的房屋，该房屋内的物品视为被上诉人废弃物，由征收人任意处置。被上诉人在2015年8月30日未搬迁完毕，上诉人根据合同约定，视为被上诉人已搬迁，房屋内残留的物品系被上诉人废弃物，对房屋进行拆除，上诉人根据已生效的合同及合同的约定对房屋进行拆除并非行政强制行为，且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上诉人有强制拆除的行政行为。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法规错误。补偿协议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协商一致、自愿签署的，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合法有效的合同，根据合同法第八条:“依合同履行义务原则，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上诉人基于补偿协议约定对房屋进行拆除是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有法律依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补偿协议订立后，一方当事人不履行补偿协议约定的义务的，另一方当事人可以依法提起诉讼”。此条例规定只是针对一方当事人不履行补偿协议时，另一方当事人可以采取的救济途径，而非“必须”，且《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是行政法规，是合同法的下位法，两者冲突时，以法律为准。而原审法院根据此条例规定，认为上诉人违反了法律规定，属适用法律、法规错误。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二、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诉人的起诉。 被上诉人陈耀涛辩称，一、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第九条约定，协议应当在双方签字盖章、并各执一份后该合同生效。原审庭审中，原审第三人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政府代表人也确认该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经其审查确认无误后，于2015年10月8日交给被上诉人，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上诉人提出《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于2015年8月25日生效没有法律依据。被上诉人于2015年10月8日领取补偿款是事实，但被上诉人的房屋是于2015年9月24日被强制拆除的，上诉人在作出强制拆除被上诉人房屋的行政行为后，自行收集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其行政行为合法的证据。二、在被上诉人未曾向上诉人办理交封房手续未领取补偿款也未安置被上诉人的情况下，强制拆除被上诉人房屋，并且把被上诉人一家丢在马路上的行为违反了《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七条先补偿后搬迁，第二十八条应当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规定，上诉人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条规定，行政强制的设定与实施，应当依照法定的权限范围、条件和程序，上诉人并未向法院举证，符合上述规定的证据以证明行政行为的合法性。上诉人违法事实清楚，原审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应予驳回。 原审第三人福州市仓山区统建房屋征收有限公司、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人民政府未提交书面意见。 原审中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均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相关证据均原审庭审质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规定：“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根据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的规定，申请人民法院执行其作出的责令交出土地决定的，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三）被征收土地所有权人、使用人已经依法得到安置补偿或者无正当理由拒绝接受安置补偿，且拒不交出土地，已经影响到征收工作的正常进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被征收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不提起行政诉讼，在补偿决定规定的期限内又不搬迁的，由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该条虽然是针对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强制执行程序的规定，但对因集体土地征收而引起的房屋及附着物的强制拆除问题，亦可参照。据此，无论是征收集体土地还是征收国有土地上的房屋，均应在完成补偿安置工作的情况下由行政机关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即使在被征收人已经依法得到安置补偿的情况下，征收机关若要实现强制搬迁和拆除，也必须按照法定程序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行政机关没有直接强制拆除被征收房屋的权力。本案中，被上诉人陈耀涛虽与上诉人福州市仓山区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订立了《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但并未主动将房屋交上诉人处理，上诉人无权直接强制拆除被上诉人的房屋，原审判决确认上诉人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福州市仓山区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小倩 审判员  杨 以 审判员  郑 鋆 二〇一九年八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吴晓燕 书记员柯成恩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