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24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联盟，男，1962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卓桂兰，女，1963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文华，女，1986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明溪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某1，男，2008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法定代理人：李文华，女，1986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明溪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某2，男，2016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法定代理人：李文华，女，1986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明溪县。 上述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权金龙，福建均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文，女，1983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汉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宏波、连智忠，福建金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梁联盟、卓桂兰、李文华、梁某1、梁某2（下称梁联盟等五人）因与被上诉人何文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8）闽0203民初153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联盟等五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梁联盟等五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 一、一审判决认定何文对梁奕传坠楼身亡存在过错，而酌定其承担赔偿责任比例为10%严重偏低，应当判令何文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1.何文作为房主，对受邀在其家活动的梁奕传所应尽安全保障义务大于公共场所管理者对场所活动者所应尽的安全保障义务。何文是发生坠楼事件房屋的所有人、管理人，本应对受邀到其家中饮酒吃饭甚至留宿的梁奕传负有较高的安全保障义务。私人住宅所有人与受邀访客之间往往存在某种较为密切的关系，受邀访客基于合理的信赖相信该住宅的安全性以及房主会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相比于公共场所，私人住宅所有人对受邀访客更应尽到较高程度的安全保障义务。本案中，何文作为住宅所有人不但有义务警示受邀访客存在某种危险状况，而且还有义务及时关注、制止访客的危险行为。2.梁奕传坠楼的具体区域位于阳台垫高部位，该部位护栏高度低于116.5cm。据对刑侦提供的照片观察，何文与梁奕传烧烤、喝酒的区域为一木台，该木台厚度达15cm以上，故使该区域距离栏杆上部小于105cm，已不符合《民用建筑设计通则》为保障安全所规定的高度要求。梁奕传身高175，体重90多公斤，其体重超过常人。何文引导梁奕传在阳台木台上活动，本就致梁奕传处于危险境地，更不要说二人在此处喝酒、调情，都进一步增进危险性。3.事发当晚，梁奕传与何文喝了大量酒水。基于前述活动区域危险性的分析，梁奕传坠楼也与醉酒状态下失去控制能力不无联系。故何文作为同饮者，应负有高度的注意义务，保障梁奕传的人身安全。4.何文关于当晚梁奕传两次攀爬阳台栏杆的陈述与在案证据严重不符。据何文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其称在梁奕传坠楼悲剧发生前约2个小时，即22点时曾发生梁奕传为了示爱“预演”跳楼的行为。但根据刑侦部门的现场照片，显示阳台外侧只有一个赤脚脚印。该证据可证明梁奕传根本不存在两次攀爬阳台栏杆的情形。对梁奕传的坠楼原因最合理的解释，应当就是何文所称的，二人在阳台上活动期间，为相互示爱，出现了梁奕传爬到阳台外侧，从而发生坠楼。何文在梁奕传坠楼时就在阳台，且不排除存在二人肢体接触的情况。5.梁奕传不存在任何程度的抑郁症，案发当时如有情绪不稳，亦应来自何文所带来的刺激。上诉人均为梁奕传的亲人，对梁奕传的行为、性格较为熟悉，未曾观察到其有抑郁表现，也未曾见其去过医院及吃药。反倒是，事发之前何文主动为梁奕传联系了律师，推动着梁奕传尽快与李文华离婚，丝毫不在意梁奕传与李文华所生的两个未成年孩子的利益。 二、梁奕传系坠楼受伤而亡，并非医院推断的“异物吸入性窒息”死亡。根据《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所示，梁奕传死亡地点“不详”，死亡原因“异物吸入性窒息”，且在最后“注”③：“死于救治机构以外的死亡原因系死后推断”。因此，该证明书的“异物吸入性窒息”仅为一种主观推断。而根据目击证人的陈述以及在抢救过程中警察向医生的问询，可证明梁奕传在坠楼后很快失去生命特征，可认定梁奕传为坠楼受伤死亡。 三、一审判令何文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严重偏低。何文对梁奕传坠楼身亡存在严重的过错，其给上诉人带来严重的精神损害。不说父母失去儿子的割心之痛，就说年仅三岁的小孩失去了父亲，成长的道路上再也无法享受父爱，小小心灵就遭受巨创。故判令何文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并不为过，应当得到法庭支持。 何文辩称：一、何文居所并非公共场所，且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存在安全隐患。因此，何文不负侵权责任法的安全保障义务。二、上诉人所称梁奕传坠楼具体区域位于阳台垫高部位，该部门护栏高度低于116.5厘米没有事实根据。梁奕传坠楼地点在阳台，阳台为半封闭式，由玻璃和护栏围挡，栏杆高度为116.5厘米，符合民用建筑设计通则的规范要求。三、何文不是梁奕传喝酒吃饭的组织者，梁奕传至何文家的饭菜是自带的，酒是梁奕传通过小区便利店送货上门。在吃饭喝酒的过程中，何文不存在劝酒的情况。梁奕传坠楼是在饭后，此时何文在厨房整理，梁奕传坠楼后，何文马上参与抢救。四、梁奕传在事发前正准备与配偶离婚，意外坠楼的原因极有可能因夫妻关系不和谐，情绪波动较大所致。何文意识不到的，也无法控制梁奕传的行为。 梁联盟等五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何文赔偿死亡赔偿金1000380元、丧葬费3772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费752211.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9000元。以上合计1899319.5元。 一审判决查明： 2018年8月2日凌晨1时许，梁奕传从何文位于厦门市思明区家中客厅阳台坠落到地面，梁奕传随后被救护车送至厦门大学附属中山医院进行抢救，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厦门大学附属中山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死亡原因为异物吸入性窒息。 厦门市公安局滨北派出所对上述事件的报警单“处警汇总”载明：2018年8月2日凌晨1时许，接报后民警立即感到现场，随后120赶到现场并将坠楼人员梁奕传送往医院抢救。民警赶到医院后，医生称：死者送到医院后已无生命迹象。经思明分局刑侦大队技术科技术人员及法医现场勘查，现场无搏斗痕迹，死者体表未见明确搏斗伤、抵抗伤，现场情况符合自行攀爬阳台护栏后坠楼死亡特征，未发现可立为刑事案件的依据。 2018年8月2日，何文在公安部门对其所作的询问笔录中称：与梁奕传系男女朋友关系，双方想组建家庭、年底结婚。事发当晚梁奕传到何文家里喝了6听啤酒及2小瓶红酒（375毫升装）。梁奕传对何文说过有抑郁症，经常睡眠不好。当晚22时许，梁奕传有翻到阳台外面一次，称何文如果不爱他，他就跳下去；何文赶紧拉住梁奕传，称梁奕传酒喝很多了，这样很危险，赶紧回来。梁奕传又翻回阳台。大家继续吃饭喝酒。 诉讼过程中，梁联盟等五人提供梁奕传生前所用手机中与何文的微信记录，确认微信没有双方产生矛盾冲突的记录，且显示双方的交往已到谈婚论嫁的阶段。事发处阳台为半封闭式，由玻璃和护栏组成围挡，栏杆高度为116.5cm，符合《民用建筑设计通则》（GB50352-2005）第6.6.2条规定。 一审判决认为：一、本案的责任构成。虽然事发地点属于何文的私人住宅，何文无须承担公共场所的安全保障义务，但对于到其家中聚会喝酒的包括梁奕传在内的访客，仍应尽到适当的安全保障义务。根据在案事实，可以认定何文对梁奕传的个人及家庭情况比较了解。在梁奕传坠楼悲剧发生前约2个小时，曾发生梁奕传“预演”跳楼的行为，结合何文了解梁奕传当时正处于离婚纠纷中，以及梁奕传告知其有抑郁症的前情。在此情况下，何文作为与梁奕传的关系较为亲密的成年人，应当合理判断出梁奕传在酒后且情绪不稳定的状态下作出的前述行为，并非一般的玩笑，而是确实存在再次作出极端行为的风险。但遗憾的是，何文当时只是劝回梁奕传后，二人继续吃饭喝酒，并没有采取其他有效措施，防止悲剧的最终发生。因此，应认定何文未尽到适当的注意义务，对梁奕传坠楼身亡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二、案涉致害因素的原因力。梁奕传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没有直接外力作用的情况下，自行攀爬阳台护栏后坠楼身亡，应据此认为自身存在严重过错。何文虽然存在一定的疏忽过失，但如前所述，案涉地点并非公共场所，而且，根据在案的死因医学证明、勘验结论等相关证据，可以推断异物吸入性窒息应该发生在坠楼之后，系梁奕传在未丧失意识能力的状态下所为，与因醉酒失去自身控制能力致害的情形不同，故不宜要求作为同饮者的何文承担过高的注意义务。衡量前述因素，酌定何文承担10%的责任为宜。三、梁联盟等五人的损失范围：1、死亡赔偿金1000380元，按50019元／年×20年计算。2、丧葬费37728元，按6288元／月×6个月计算。3、被抚养人生活费376105.75元，梁联盟等五人主张梁某1、梁某2的抚养年限分别为7年10个月、15年8个月，何文对计算年限无异议，予以确认，按32009元／年×7年10个月÷2＋32009元／年×15年8个月÷2计算。4、误工费3144元，经双方确认按三人五天参照社平工资计算。据此，梁联盟等五人的物质损失范围共1417357.75元，何文应承担10%即141735.78元。此外，何文应酌情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何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梁联盟、卓桂兰、李文华、梁某1、梁某2赔偿各项损失合计149735.78元；二、驳回梁联盟、卓桂兰、李文华、梁某1、梁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审理查明，双方就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在于何文对于梁奕传坠楼死亡的过错责任程度。1.何文所述事实经过为：事发前两人在何文住所阳台用餐，梁奕传自行备酒且过量饮用，其间为向何文示爱曾有越过阳台护栏呈跳楼状的举动，此举被何文阻止后两人移至客厅，此后在何文逗留厨房之际发生了本起事故。2.事发后，公安机关现场勘察认定梁奕传的死亡符合自行攀爬阳台护栏后坠楼死亡特征，且没有作为刑事案件立案。3.梁联盟等五人主张梁奕传的坠楼，系何文在阳台与梁奕传有肢体接触导致，并没有证据证明。综上，本案不足以认定何文实施了引起梁奕传坠亡的不当行为，何文所述无明显不合理之处，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并无不当。根据现有查明事实，可以确定何文对于饮酒过量且情绪异常的梁奕传未能有效看护，尽到注意义务，对于梁奕传的死亡后果应承担不作为的侵权责任，梁联盟等五人请求何文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不能成立。梁联盟等五人上诉所称护栏高度问题。阳台局部垫高虽使护栏实际降低，但未经攀越不足以构成危险，故该因素不属本案考虑情节。此外，本案没有证据表明何文存在劝酒情形。综合本案情况，一审判决何文承担10%的赔偿责任及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基本适当。 综上所述，梁联盟等五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40元，由梁联盟、卓桂兰、李文华、梁某1、梁某2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承茂 审判员  许向毅 审判员  刘国如 二〇一九年八月七日 法官助理李仁莹 书记员  郑媛妮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