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13民初6023号原告：梁锦兰，女，1981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桂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辛钧辉，广东德纳（龙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广州番禺万泰文具礼品盒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沙头街横江村金鸡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137082151548。法定代表人：何伟文，职务：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树智、黄建涛，均系广东星凯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梁锦兰与被告广州番禺万泰文具礼品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泰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梁锦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辛钧辉、被告万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建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梁锦兰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残疾赔偿金63870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3842.6元、精神抚慰金6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差额13240元、营养费10000元、交通费5000元。以上共计790786.6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庭审中，原告梁锦兰变更诉讼请求第1项中的残疾赔偿金为63959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为66435元；并撤回第2项诉讼请求中的保全费。事实与理由：原告于2014年11月入职被告处，担任涂胶工至2017年10月。因在职期间接触苯系化学物等职业危害因素，原告于2018年2月1日被广州市职业病防治院诊断为职业性慢性中度苯中毒（中性粒细胞减少症），于2018年4月12日被认定为工伤，于2018年6月11日经广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评定为五级伤残。被告虽已按工伤保险待遇的标准支付给原告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以及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工伤赔偿，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被告侵犯原告身体权、健康权，原告仍有权向被告请求侵权的人身损害赔偿，赔偿项目如下：（1）残疾赔偿金639594元（59982元/年×20年×60%-80190元）;(2)被扶养人生活费66435元。梁锦兰与覃勇杰为夫妻关系并生育了两个儿子，长子覃雄荣于2002年4月25日出生，次子覃雄伟于2003年10月11日出生，共需抚养5.25年，被扶养人生活费为66435元（42181元/年×5.25年×60%÷2人）；（3）精神抚慰金6000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13240元（49天×100元/天+278天×30元/天）。原告在职业病诊断前住院49日，按每日100元计算，之后住院278天，因在职业病诊断后工伤保险基金按照70元/天的标准支付住院伙食补助费，尚存在30元/天的差额。（5）营养费10000元。原告的多份出院记录的出院医嘱均载明要加强营养，原告为此支付诸多费用。(6)交通费5000元。被告万泰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全部诉讼请求。首先，原告患职业病经鉴定为工伤，职业病属于工伤范畴，被告已经足额支付赔偿。第二，国家目前尚无相应法律规定职业病病人可以获得何种的赔偿，原告主张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费用没有法律依据。即使本案使用侵权赔偿责任，被告不构成侵权。原告没有证据证明被告存在侵权行为以及主观过错。被告不是原告职业病的致害方，不是侵权的主体，原告的职业病是慢性苯中毒，被告多年都有定期安排有资质的检测机构对工作环境进行检测，在2016至2017年的检测报告显示被告职业病危害因素检测结果均为及格。被告每月均向车间工作人员发放劳保用品，在车间亦有安装通风系统等保护设施，被告在劳动防护、工作环境等方面，已经做足防护措施，各项排放均符合标准，主观上不存在过错，因此不构成侵权。且原告入职时间仅为三年，不能排除其在入职前已经患有职业病。第三，如认定被告存在侵权行为，应承担侵权责任，被告对原告的所有诉请有异议。对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方面，两个费用没有计算依据。劳动力功能障碍程度与人身损害赔偿伤残等级不同，原告需举证证明其人身损害赔偿的伤残等级，而且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计入残疾赔偿金。此外，工伤保险待遇中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和伤残津贴与上述费用性质相同，均系法律为弥补劳动者因残疾而导致的收入减少或生活来源丧失而设立的赔偿项目，因同一损害获得重复赔偿，有违民事法律“填平损害”的一般原则。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方面，原告并没有遭受严重的精神损害，原告请求的精神抚慰金明显过高。关于交通费和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被告提交的工伤人员食宿交通费用审核资料和单据，原告已经享受了工伤保险待遇，因同一损害获得重复赔偿，有违民事法律“填平损害”的一般原则。由于原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需要加强营养，故营养费主张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1、梁锦兰于2014年11月入职万泰公司，担任涂胶工至2017年10月。梁锦兰在2017年10月进行职业健康体检过程中被认定为疑似职业性慢性苯中毒，于2018年2月1日被广州市职业病防治院诊断为职业性慢性中度苯中毒（中性粒细胞减少症），于2018年4月12日被认定为工伤，于2018年6月11日经广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评定为五级伤残，停工留薪期为2018年2月1日至2018年5月31日，后梁锦兰分别于2018年7月6日、9月7日、9月26日、2019年1月8日和2019年1月21日经广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停工留薪期满后仍需住院治疗的期间依次为2018年6月1日至2018年7月31日、2018年8月1日至2018年10月31日、2018年10月1日至2018年11月30日、2018年12月1日至2018年12月30日、2018年12月30日至2019年1月29日。此外，梁锦兰在职业健康体检过程中被认定为疑似职业性慢性苯中毒后，曾于2017年10月20日至同年12月8日在广州市第十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现梁锦兰尚未与万泰公司解除劳动关系。2、万泰公司为梁锦兰参加了社会工伤保险。广州市番禺区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办公室于2018年6月26日作出《伤残待遇核定表》，核定梁锦兰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为80190元。该款梁锦兰已领取。3、梁锦兰（申请人）与万泰公司（被申请人）因社会保险劳动争议向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梁锦兰的仲裁请求为：“一、请求裁令被申请人支付2017年10月至2019年4月期间停工留薪期工资差额53840.4元；二、请求裁令被申请人支付职业病危害岗位津贴18000元；三、请求裁令被申请人支付高温津贴2250元；四、请求裁令被申请人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差额5986.8元”。2019年5月15日，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穗劳人仲案[2019]4106号仲裁调解书，确认双方达成如下调解协议：“一、被申请人于2019年6月15日前以银行转账方式一次性支付申请人47200元（账户：62×××28，开户行：中国光大银行，户名：梁锦兰）；二、申请人放弃本案其他仲裁请求。”万泰公司已于2019年6月19日履行了上述仲裁调解中的给付义务。4、梁锦兰与覃勇杰是夫妻关系，共生育了两个儿子，长子覃雄荣于2002年4月25日出生，次子覃雄伟于2003年10月11日出生。庭审中，双方对以下问题存在争议：1、关于梁锦兰的伤残等级认定问题。万泰公司当庭申请对梁锦兰因职业病造成的伤残程度按照《人体损害致残程度分级》标准进行评定。在本院允许后，经查，根据已生效的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1民终18568号民事判决，同类型案件因职业性慢性中毒苯中毒（中性粒细胞减少症）在委托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进行伤残程度评定时，该中心因评价中缺少伤残等级鉴定条款，该中心不受理委托。故此，本院决定不再启动该鉴定程序。梁锦兰、万泰公司对此均无异议。2、关于万泰公司是否构成侵权的问题。万泰公司认为其提供给梁锦兰的工作环境中的职业病致害因素符合规定，且其已为车间工作人员发放劳动保护用品，在车间亦安装了通风的保护设施，其在主观上不存在过错，客观上亦没有侵权行为。为此，万泰公司提供了2016年、2017年广州市职业病防治院出具的《检测报告》、在车间安装通风系统等保护设施的照片，并在庭后补充了口罩型号说明书和订购单等证据。梁锦兰对于万泰公司提供的证据均不予认可，认为检测报告恰可证明万泰公司未提供职业保护，根据检测报告显示梁锦兰所在的五楼车间存在苯系物的危害因素，而梁锦兰所在的粘贴岗位使用的防护用品为防尘口罩，并非防毒口罩，而且检测报告仅是某一时间点的采样，不能证明梁锦兰自2014年入职后所有的工作环境均合格。3、关于赔偿项目及数额问题。万泰公司认为梁锦兰已享受工伤保险待遇，不应以同一损害获得重复赔偿，且国家目前尚无相应法律规定职业病病人可以获得何种的赔偿，所以梁锦兰主张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费用没有法律依据。此外，目前梁锦兰尚未离职，根据劳动法律的规定，梁锦兰离职时还能获得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该金额也是对其劳动能力丧失的补偿，由于该款项尚未支付，梁锦兰最终能够通过工伤待遇获得的赔偿尚未确定，故此梁锦兰要求支付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认为，关于梁锦兰在获得工伤保险待遇后，是否仍有权向万泰公司请求侵权损害赔偿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职业病病人除依法享有工伤保险外，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的，有权向用人单位提出赔偿要求。因此梁锦兰被诊断为职业病并被劳动行政部门认定为工伤，依法享受社会工伤保险待遇后，仍有向万泰公司主张侵权损害赔偿的权利。关于万泰公司是否构成侵权的问题。梁锦兰在万泰公司担任涂胶工近3年，在工作期间存在接触苯系物危害因素，而万泰公司在入职前未安排梁锦兰进行体检，入职后也没有每年或定期对梁锦兰进行体检，因此可以推定梁锦兰职业性慢性中度苯中毒（中性粒细胞减少症）与万泰公司提供的工作环境存在因果关系，万泰公司应对梁锦兰职业病损害承担侵权的赔偿责任。万泰公司提供的所有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工作环境不存在职业病危害因素，其提供的防护措施符合法律规定，梁锦兰职业病与其无关，因此本院对上述证据均不予采信。鉴于职业病的特殊性，无法按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标准评定伤残等级，本院参照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评定的伤残等级即五级（赔偿系数为60%）计算梁锦兰的各项损失。梁锦兰的各项损失如下：1、残疾赔偿金405523.2元。梁锦兰在万泰公司工作多年，在受伤前在广州有稳定收入及固定住所，故应当按照2017年广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0975元/年的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梁锦兰已领取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80190元与残疾赔偿金在本质上均是对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导致收入损失的补偿，因此应予以抵扣。此外，梁锦兰在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主持下与万泰公司达成的穗劳人仲案[2019]4106号仲裁调解中，万泰公司一次性支付梁锦兰的47200元中包含梁锦兰请求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差额5986.8元亦应予以抵扣。故此，梁锦兰的残疾赔偿金应为40975元/年×20年×60%-80190-5986.8=405523.2元。需要指出的是，梁锦兰尚未离职，其离职时获得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可待实际发生时在本款中予以抵扣，不再重复支付。2、被扶养人生活费31707.9元。梁锦兰与丈夫覃勇杰育有两子，长子覃雄荣于2002年4月25日出生，次子覃雄伟于2003年10月11日出生。两子均为未成年人，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照2017年广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30198元/年计算至两人年满十八周岁止。梁锦兰在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主持下与万泰公司达成的穗劳人仲案[2019]4106号仲裁调解中，万泰公司一次性支付梁锦兰的47200元中包含梁锦兰请求的2017年10月至2019年4月期间停工留薪期工资差额53840.4元。因此梁锦兰被诊断为患职业病后至2019年4月期间，其收入未因患职业病而减少，万泰公司无需另行支付该期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故此本院自2019年5月起计算覃雄荣和覃雄伟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31707.9元（30198元÷12×12×60%÷2+30198÷12×30×60%÷2）。3、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梁锦兰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与其已享受的工伤保险待遇性质不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的规定，万泰公司依法应向梁锦兰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酌定支持5000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13240元。梁锦兰因患职业性慢性中度苯中毒（中兴粒细胞减少症）住院，被诊断为职业病前住院49日，之后住院278日，职业病诊断前自2017年10月20日至12月8日住院49日，按照100元每日计算。之后住院278日，因在职业病诊断后工伤保险基金按照70元/天标准已支付住院伙食补助费，尚存在30元/天的差额，因此万泰公司尚应向梁锦兰赔偿13240元（49×100+278×30=13240元）。5、营养费4000元。根据梁锦兰的伤残等级，本院酌定为4000元。6、交通费2000元。梁锦兰因治疗职业病确实产生一定的交通费用，本院酌情支持交通费2000元。综上所述，万泰公司应向梁锦兰支付残疾赔偿金405523.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1707.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240元、营养费4000元、交通费2000元，共计506471.1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广州番禺万泰文具礼品盒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梁锦兰残疾赔偿金405523.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1707.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240元、营养费4000元、交通费2000元，共计506471.1元。二、驳回原告梁锦兰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71元，由原告梁锦兰负担1439元，被告广州番禺万泰文具礼品盒有限公司负担4432元。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王 菲二〇一九年八月六日书记员 康颖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