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3民再5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宋国荣，男，1958年1月2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敏毅、王荣山，福建闽莆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连喜，男，1972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天津市东丽区。 原审被告：刘峰福，男，1968年7月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天津市东丽区。 上述二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雄，福建大雄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述二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慧菲，福建大雄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再审申请人宋国荣与被申请人张连喜、原审被告刘峰福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闽03民终4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0月26日作出（2018）闽03民申60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宋国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敏毅、王荣山、被申请人张连喜、原审被告刘峰福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雄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宋国荣再审请求：1、撤销本院（2018）闽03民终477号及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2017）闽0304民初2338号民事判决，改判张连喜向宋国荣偿还货款本金115.9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15.9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至货款本息实际偿清之日止）；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张连喜承担。事实和理由：1、宋国荣与张连喜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宋国荣于2016年9月9日的陈述并非向张连喜作出要约的意思表示，而是要求解除买卖合同并返还原物或者继续履行原口头协议约定的意思表示；2、二审法院遗漏认定宋国荣通过微信向刘峰福陈述如果张连喜确认继续履行原口头协议则其会提供收款账户给张连喜以供张连喜支付货款；3、宋国荣提供的短信截屏与刘峰福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屏及语音文字翻译可以互相印证，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4、宋国荣已充分举证证实其与张连喜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此时应由张连喜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其他欠款关系。 张连喜、刘峰福辩称，1、宋国荣与张连喜之间未达成合同合意。根据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宋国荣自始至终关心的是货物是否有在出售，而非货款何时能够支付，如若真如宋国荣所言本案已达成买卖合意，那么货物既已交付，为何宋国荣不直接要求支付货款，而是关心讼争货物是否有在出售，该行为显然不符合买卖关系。由此可看出，宋国荣与张连喜一直都是以寄售的合意在磋商，且至今未达成任何的合同合意；2、宋国荣提供的短信记录与本案讼争货物没有关联性。关于本案讼争货物宋国荣一直是与刘峰福联系，张连喜从未与宋国荣有关于该批货物产生任何直接联系，短信中仅提供账号，且短信的上下文中宋国荣并未提供任何有关本案讼争货物信息，张连喜亦未对本案讼争货物做出任何的承诺。综上，本案宋国荣与张连喜从未达成任何的买卖合同合意，一审、二审法院对此事实认定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维持原判。同时，张连喜保留对本案中已支付给宋国荣50万元押金的追索权。 宋国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连喜、刘峰福偿还宋国荣货款115.9万元及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张连喜、刘峰福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26日，宋国荣向张连喜、刘峰福提供了“达拉干、嘉里曼丹、西马奇楠种、加亚布拉”等价值合计115.9万元的货物。2016年9月9日，宋国荣通过微信要求刘峰福向张连喜询问是否购买上述货物，同时表示如果不购买货物其将亲自到天津取回货物。2017年6月1日，宋国荣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主张其与张连喜、刘峰福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并要求张连喜、刘峰福向其偿还货款115.9万元并支付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宋国荣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231元，由宋国荣负担。 宋国荣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宋国荣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连喜承担。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宋国荣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一审遗漏认定张连喜给宋国荣回复的短信内有“欠款等到工程款结算之后支付”的内容。张连喜与刘峰福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中“2016年9月9日，宋国荣通过微信要求刘峰福向张连喜询问是否购买上述货物，同时表示如果不购买货物其将亲自到天津取回货物”有异议，认为宋国荣只是在询问寄售的货物有没有卖的事实，不是询问张连喜是不是要购买本案讼争的货物。张连喜与刘峰福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一审遗漏认定了张连喜支付了50万元押金的事实。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中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本案各方对张连喜指派刘峰福向宋国荣收取讼争货物的事实均无异议，故刘峰福系代张连喜履行职务行为，讼争货物的相关权利义务应由张连喜承担。现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张连喜与宋国荣之间就讼争货物是否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因宋国荣在与刘峰福的聊天记录中明确询问张连喜是否购买讼争货物，而宋国荣又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与张连喜就买卖本案讼争货物达成了合意，故宋国荣主张其与张连喜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故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宋国荣要求张连喜、刘峰福支付货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综上所述，宋国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5231元，由宋国荣负担。 再审经审理查明：1、2016年5月23日，张连喜向宋国荣转账50万元，随后，宋国荣向张连喜发送短信“50万材料款收到”；2、2016年6月26日，刘峰福到宋国荣处取“达拉干、嘉里曼丹、西马奇楠种、加亚布拉”等价值合计115.9万元的货物。该送货单记载单位:“刘总、张董”、时间:“2016年6月26日”、收货人：“刘峰福”、送货人：“宋国荣”；3、2016年9月9日，宋国荣微信刘峰福“我9号左右要去北京安装工艺品，你问一个老板没有要的话我顺路到那边拿回也要卖给别人，有要的话给我一个明确的确认”“他如果要，那没问题，我账号给他一个他给我汇钱，他如果没有要，我过去带回来卖给别人，几个月了，放在那边都没有卖，知道这道理不”；4、2016年11月7日，宋国荣将其账户信息发送短信给张连喜，张连喜回复工地结款后马上汇。 本案争议焦点一是案涉50万元款项性质问题？二是本案法律关系问题，系买卖合同纠纷还是寄售合同纠纷？ 关于案涉50万元款项性质问题。宋国荣主张案涉50万元系其与张连喜买卖三根檀香的款项；张连喜主张50万元系寄售佛珠的押金。本院认为，2016年5月23日，张连喜向宋国荣转账50万元，随后，宋国荣向张连喜发送短信“50万材料款收到”。根据宋国荣向张连喜发送的短信内容，可以说明案涉50万元应为“材料款”，并非宋国荣、张连喜各自主张的“三根檀香的货款”“押金”，且宋国荣陈述“本案佛珠大部分是其向他人购买木材进行加工，偶尔是买了别人加工好了的佛珠”，说明案涉佛珠是宋国荣向他人购买木材加工而成，与宋国荣向张连喜发送短信“50万材料款收到”相印证。且根据时间顺序，2016年5月23日，张连喜向宋国荣汇50万元材料款，2016年6月26日，刘峰福到宋国荣处取案涉佛珠。综上，案涉50万元款项应为本案佛珠材料款。 关于本案法律关系问题。本院认为，宋国荣、张连喜双方成立买卖合同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佛珠买卖没有固定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宋国荣表示一般是顾客到店里面挑选产品，有熟悉的先拿货后付款，不熟悉的先付款后拿货。张连喜表示对于工艺品寄售而言，没有一成不变的习惯，每个展厅的要求不同，针对每个客户的作法也不同。因此，本案从交易习惯、交易方式无法认定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但可以根据本案双方提供的其他相关证据予以认定。在无书面买卖合同的情况下，就买卖合同成立的事实而言，主张合同成立的一方的举证能力较弱，否认合同成立的一方举证能力较强。就举证责任分配而言，一方当事人提出送货单、收货单等交货凭证，可视为其已经完成对合同成立并履行的举证责任。人民法院要求举证责任能力较强的相对人就否认买卖合同成立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亦无不公。本案宋国荣提供了送货单作为交货凭证，送货单亦明确记载规格、单价、数量、金额，可视为其已经完成对合同成立并履行的举证责任。张连喜否认买卖合同成立，应承担举证责任。张连喜主张该买卖合同不成立，一是其提供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及刘峰福提供的2016年9月9日宋国荣与刘峰福的微信通话记录。但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张连喜基于其他法律关系或者事实接收货物。再根据本案发生经过，可以认定本案50万元应为提前支付的材料款，刘峰福的取货行为实际是买卖合同履行，后因张连喜没有付款，2016年9月9日宋国荣想要再次协商，再根据2016年11月7日的短信内容，可以形成证明买卖合同成立及履行事实的证据链，本案买卖合同成立。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各方对张连喜指派刘峰福向宋国荣收取讼争货物的事实均无异议，故刘峰福系代张连喜履行职务行为，讼争货物的相关权利义务应由张连喜承担。宋国荣与张连喜双方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合同。合同双方均应严格全面履行合同所约定的权利义务。本案中，宋国荣交付案涉货物后，张连喜负有及时支付货款的义务，案涉50万元为本案货款，应予以扣除，故张连喜还应支付给宋国荣货款65.9万元。张连喜没有及时付款，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宋国荣要求张连喜支付货款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张连喜关于本案为寄售合同纠纷的辩解，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宋国荣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原一、二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改判。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8)闽03民终477号及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2017）闽0304民初2338号民事判决； 二、张连喜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给宋国荣货款人民币65.9万元并支付以该款项为基数自2017年6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至还清货款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 三、驳回宋国荣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5231元，由宋国荣负担各6616元，由张连喜负担各861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柯萍萍 审判员  林 勇 审判员  王 寒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陈 纾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 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 第二十四条买卖合同对付款期限作出的变更，不影响当事人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但该违约金的起算点应当随之变更。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买受人以出卖人接受价款时未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为由拒绝支付该违约金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未涉及逾期付款责任，出卖人根据对账单、还款协议等主张欠款时请求买受人依约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明确载有本金及逾期付款利息数额或者已经变更买卖合同中关于本金、利息等约定内容的除外。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 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