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27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佳铭，男，1987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良材，福建均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詹雅河，男，1986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小涵，福建勤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佳铭因与被上诉人詹雅河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8）闽0206民初37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佳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颜良材，被上诉人詹雅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小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佳铭上诉请求：1、撤销厦门市湖里区法院（2018）闽0206民初3705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詹雅河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不具备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股权转让协议的条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16年9月23日就开始磋商注册钱脉（厦门）金融技术服务有限公司的事宜，是在确认被上诉人同意入伙的情况下，上诉人启动公司的注册手续，钱脉（厦门）金融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于2016年10月10日成立，为了便于将股份变更给被上诉人，由上诉人独资持有公司股份，在2017年3月15日双方确认由被上诉人投入30万元占有公司20%股份。公司已经实际经营，双方的投资款已经转化为经营成本，股权转让协议已经实际履行。虽被上诉人仅实际投入161600元，但可折算所对应的比例，实际占公司10.77%。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提出变更股权至其名下，故其股权一直由上诉人代为持有。现上诉人可配合被上诉人到工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手续，不存在任何履行障碍，故本案不存在解除的条件。二、被上诉人的实际出资额为161600元 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微信聊天中，对于“去年（指2016年）的10万”，并未最终确认转化为出资款，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交易类型多样，有借款、POS机分润、平台代理费、入股金等，明确确认为入股金的金额为161600元，其余款项并未转让为入股金，被上诉人有义务证明其款项的性质。关于被上诉人向案外人所支付的租金及押金18400元与本案无关，不能认定为本案入股金的金额。三、即使判决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也应扣除公司的经营成本。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投资成立钱脉（厦门）金融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在不可归责于双方的事由情况下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也应扣除公司成立至今的经营成本。让上诉人承担所有经营风险，有违公平原则。 詹雅河辩称，一、本案已具备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的条件，双方已没有共同治理公司的合意，协议没有继续履行的可能。上诉人长期根本违约，没有履行协议的内容。二、被上诉人2016年支付的10万元已经上诉人确认为股权转让款，加上2017年分4笔转账合计10万元，扣掉平台代理费两万元，股权转让款为18万元。三、被上诉人不应承担公司的经营成本，因为公司经营与协议无法履行，均与被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未成为股东，未实际参与经营。不应承担公司的经营成本，因此上诉人要求股权转让款应扣除公司经营成本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詹雅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解除詹雅河、王佳铭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2.请求判令王佳铭立即向詹雅河返还入股金200000元；3.请求判令王佳铭立即向詹雅河支付占用入股金期间所产生的利息损失（以入股金200000元为基数，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同倍计算，分别自2016年3月24日、2016年9月28日、2016年10月2日、2016年10月2日、2017年3月8日、2017年3月8日、2016年10月1日、2017年3月16日、2017年6月14日计算至实际还款日止，暂计至2018年1月2日，金额暂计为36334.04元，详见附表）；3.本案诉讼费由王佳铭承担。事实与理由：詹雅河与王佳铭系来往多年的生意合作伙伴。2016至2017年间，双方以微信聊天的方式商讨由“厦门益作集团有限公司”入股钱脉（厦门）金融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事宜。鉴于对王佳铭的信任，詹雅河在未与王佳铭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情况下，分别通过代付房租、租赁押金、平台代理费、转账的方式向王佳铭支付股权转让款共计200000元。此后，双方未签订书面股权转让协议，且王佳铭也未至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更未让詹雅河参与公司管理、取得作为股东应有分红。实际上，并不存在名为“厦门益作集团有限公司”的商事主体。詹雅河与王佳铭口头协商转让股权，但是对于受让主体不明确，故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口头合同未成立。此后，双方也未签订书面的股权转让协议。王佳铭在未确定股权受让方且合同未成立的情况下收取詹雅河的入股金，而且未及时返还，存在缔约过错，造成詹雅河损失，应承担相应缔约过失责任。综上，双方之间的口头股权转让协议因主要条款欠缺并未成立，王佳铭应向詹雅河返还入股金200000元，同时赔偿因缔约过失行为所造成的詹雅河利息损失。故詹雅河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23日，王佳铭向詹雅河发送微信信息“老詹，主要是这两天说的你的投入和股份问题，看你考虑怎么样，然后我新公司已经先去注册了，到时直接变更股东加进去就行了”，詹雅河当日未就此作出回复。同时，王佳铭还提到“你这边员工问题我先提交网站置顶了”，“如果你这边问题不大，宝福就直接续租了，主要离你新的这边比较近，方便带业务”。王佳铭问詹雅河“你在公司不”，詹雅河称“刚要过去”，王佳铭回复“我在宝福25”。詹雅河称“好的。搬进去了？可以搬了，我跟房东说周一交钱”，王佳铭回复“哪有那么快，就是看下地毯要换”。 2017年3月2日，詹雅河和王佳铭之间发生了如下微信对话：詹雅河：“王总，入股协议整一份来”；王佳铭：“可以阿，那个能不能让你律师搞一个模板，我看有没有模板，我这里没有个人律师顾问”； 詹雅河：“好的，那我明天让林律师整一份。分期付款啊”；王佳铭：“好的”；詹雅河：“用我厦门益作集团有限公司入股”。王佳铭：“可以啊”。 3月15日，双方再次在微信上沟通此事。王佳铭问詹雅河“主要是你确定要投多少？因为我要安排下，如果能搞定我们原始就不要融那么多”，詹雅河答复“不是20就是30,20最少肯定有”，王佳铭则询问“20或者30有包含去年的10不？”，詹雅河回复“就是我这边会至少再准备20给你，考虑的是去年的10入不入的问题而已”，最后詹雅河称“包括去年的10，今年我再准备20给你，总30占你20%的股份”，王佳铭答复“对”。 2016年9月30日，詹雅河向王佳铭转账20000元，备注为“王佳铭4903合作平台代理费”。2016年10月1日詹雅河向王佳铭转账61600元，并备注“钱脉前期入股金（10万）补充”。此后，詹雅河分别于2017年3月7日、3月15号、6月13号分四笔共向王佳铭转账100000元，并备注“益作集团入股钱脉金服入股金”。詹雅河主张其支付的入股金200000元包括前述2017年转账支付的100000元、2016年转账支付的61600元、平台代理费20000元及向案外人转账支付的房屋租金及押金18400元。庭审中，詹雅河、王佳铭均确认前述平台代理费20000元已由詹雅河在另案中主张抵扣其向王佳铭的借款，故本案就该款项不再主张。同时，双方亦确认詹雅河所称的房屋租金及押金在另案中并未涉及。 另查明，詹雅河系厦门益作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该公司成立于2014年8月27日。同时，詹雅河还担任厦门融信泰商业保理有限公司、厦门益作信用管理有限公司、厦门益作云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福建省益作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厦门风光富宇金融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前述公司均成立于2016年9月1日之前。目前并不存在以“厦门益作集团有限公司”的名称办理工商登记的公司。 2016年10月10日，钱脉（厦门）金融技术服务有限公司成立，王佳铭系工商登记的唯一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在詹雅河与王佳铭2017年3月2日微信聊天时，詹雅河已经知悉公司成立及王佳铭系唯一股东的事宜。 2017年9月12日，王佳铭及案外人吴惠娟向詹雅河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要求詹雅河立即偿还王佳铭、吴惠娟借款393000元。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受理此案，案号为（2017）闽0206民初8175号。詹雅河在该案提交答辩状中称2016年至2017年7月间，詹雅河向王佳铭、吴惠娟转账累计金额为2036770元（包含借款1875170.00元、入股金1616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股权转让合同纠纷。詹雅河、王佳铭虽曾于2016年9月即钱脉（厦门）金融技术服务有限公司成立之前就詹雅河的出资问题进行沟通且詹雅河支付了部分入股金，但当时双方尚未对詹雅河的出资金额及所占股份等达成合意。2017年3月15日，詹雅河在清楚知悉钱脉（厦门）金融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已经成立且王佳铭系登记的唯一股东的情况下，提出总出资300000元占该公司20%股份的方案，而王佳铭表示同意，即双方同意由詹雅河出资300000元作为对价，由王佳铭向其转让钱脉（厦门）金融技术有限公司20%的股权。据此，双方实际上已就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应该涵盖的最核心的内容如转让主体、转让对价、转让股权比例达成合意，股权转让协议已经成立，且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因履行该股权转让协议引发的争议属股权转让合同纠纷。王佳铭抗辩称詹雅河并非本案适格原告，詹雅河系以厦门益作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名义投资入股。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协商过程中虽曾提到以“厦门益作集团有限公司”入股，但实际上并不存在登记名称为“厦门益作集团有限公司”的公司实体，在詹雅河同时担任“厦门益作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及其他数家以“益作”命名的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情况下，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在协商中提到的“厦门益作集团有限公司”唯一指向“厦门益作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而从合同的协商和履行情况来看，全程系由詹雅河本人与王佳铭沟通协商，股权转让出资亦由詹雅河个人账户支付，故一审法院认为应以詹雅河作为股权转让协议的一方主体。 关于詹雅河已支付的股权转让金数额问题。在其与王佳铭于2017年3月15日的对话中，詹雅河提出“包含去年的10，今年我再准备20给你，总30占你20%股份”，王佳铭回答“对”。前述对话内容可以看出，王佳铭对“去年的10”即2016年詹雅河出资100000元予以确认。王佳铭抗辩称詹雅河在另案答辩中已确认入股金为161600元，即2016年支付的入股金为61600元。经审查，詹雅河在（2017）闽0206民初8175号案件中答辩时提到2016年至2017年7月间，詹雅河向王佳铭转账累计金额为2036770元（包含借款1875170元、入股金161600元）。根据其表述，前述提到的借款及入股金均系对詹雅河直接向王佳铭转账的款项所作的性质区分，而不包含其他的款项。王佳铭亦确认在该案中并未涉及詹雅河向案外第三人支付的房租租金、押金等款项。结合双方于2017年3月15日的对话以及詹雅河在2016年10月1日转账时备注的“钱脉前期入股金（10万）补充”等证据，一审法院对王佳铭的前述抗辩不予采纳。加上2017年詹雅河转账支付的入股金，2016年至2017年詹雅河支付的全部股权转让款应为200000元。诉讼中双方确认其中20000元平台代理费已由詹雅河在另案中用于抵扣其向王佳铭的借款，故该20000元应予以扣除。据此，一审法院认定詹雅河已支付的股权转让金为180000元。 虽然詹雅河与王佳铭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有效成立，但有限责任公司在本质上具有人合性，以股东之间的相互信任为基础。而随着詹雅河与王佳铭之间的多起民事诉讼纠纷的发生，作为钱脉（厦门）金融技术有限公司唯一股东的王佳铭与詹雅河之间相互信任的基础已不复存在，双方通过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实现公司共同治理的目的已无法实现。同时，双方已达成的股权转让协议仅包含基本内容，其余细节需要双方补充协商确定，而在双方目前情况下客观上难以达成。综上，对于詹雅河要求解除该股权转让协议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要求赔偿损失。故詹雅河要求返还入股金20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由于前述解除合同的事由不可归咎于单独詹雅河或是王佳铭中的任何一方，故股权转让款应在合同解除后退还，对于詹雅河主张的前述款项在王佳铭占用期间的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詹雅河、王佳铭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二、王佳铭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詹雅河股权转让款180000元； 三、驳回詹雅河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二审期间，王佳铭、詹雅河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亦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詹雅河实际出资金额，根据双方当事人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詹雅河于2017年3月15日提出将“去年的10”算入出资款，并准备再给20万元，总计30万元，占公司20%股权等，王佳铭回复“对”，实际上已经对詹雅河2016年支付的10万元款项性质转化为出资款予以确认。关于2016年支付10万元款项的构成，詹雅河主张为2016年转账支付的61600元、平台代理费2万元及代付房屋租金及押金18400元。王佳铭在实际认可存在10万元款项情况下，虽否认该10万元包括前述三种性质款项，却未能指明该10万元款项究竟由其他何种款项组成。同时，考量到詹雅河于2016年9月将思明区湖滨南路819号25B房屋转租给王佳铭夫妇使用以及王佳铭未否认詹雅河代其支付18400元租金及押金等事实，本院对詹雅河关于前述2016年10万元包括2016年转账支付的61600元、平台代理费2万元及代付房屋租金及押金18400元的主张予以采信。詹雅河于（2017）闽0206民初8175号案件答辩中所称入股金16100元，仅系对其直接转账给王佳铭款项性质进行的区分，并未将其他形式代付款项排除于出资款范畴。因此，本院认为，加上2017年转账支付的10万元，詹雅河实际出资额应为20万元，由于其中2万元平台代理费已于另案中抵扣了詹雅河向王佳铭的借款，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詹雅河已经支付的出资款为18万元，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关于詹雅河与王佳铭口头达成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应予解除，王佳铭虽抗辩主张股权转让协议仍可继续履行，但鉴于：1.双方当事人就口头股权转让协议项下詹雅河实际出资金额以及所占公司股权份额等合同主要条款存在巨大争议且无法协商达成合意。2.双方当事人不仅就本案股权转让事宜存在争议未能协商解决，还有民间借贷纠纷引发的其他诉讼案件。由此可见，双方之间已经实际丧失了基本信任及合作基础，作为股东共同经营及治理同一家公司的可行性不复存在。3.詹雅河明确表示不愿意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协议，更无意成为公司股东，与王佳铭共同经营公司。由于有限责任公司兼具人合性和资合性，本案当事人之间缺乏投资者应相互信任的个人信用基础，也不具就詹雅河投入资金数额达成合意的资本信用基础，无法共同投资、管理同一家公司，讼争股权转让协议目的无法实现，已无继续履行之必要。因此，詹雅河要求解除双方之间口头股权转让协议的诉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此外，由于詹雅河自始不是钱脉（厦门）金融技术服务公司的股东，亦未以股东身份参与公司经营，其与王佳铭之间的纠纷系合同纠纷，而非公司解散纠纷。讼争股权转让协议解除后，已经支付的股权转让款18万元理应返还给詹雅河，王佳铭要求扣除公司经营成本，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王佳铭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845元，由王佳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林 审判员 洪培花 审判员 陈 石 二〇一九年八月八日 书记员 黄 琳 附页 本案所适用的法律、司法解释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