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79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州市博萝宾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法定代表人：陈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文士，广东环球经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琳珊，广东环球经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东华凯电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蒙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敬平，广东信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馥伶，广东信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广州市博萝宾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萝公司）与被上诉人广东华凯电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凯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14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博萝公司立即向华凯公司支付货款43000元及违约金（以43000元为本金，从2017年3月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日千分之一计算）；2.博萝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博萝公司反诉请求：1.华凯公司支付博萝公司经济损失150000元；2.诉讼费用由华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华凯公司为供方、博萝公司为需方，于2015年11月17日签订一份《供货安装合同书》，华凯公司签约代表为袁某，博萝公司签约代表为鲁华子，合同编号为HKDT/15-Z1036，约定需方向供方购买一台型号为TKJW630/1.0-JXW.VVVF、载重为630Kg、速度为1.0m/s、层/站/门/为5/5/5/错对通的电梯，合同总价为143000元（含设备价、运费、吊装费、搭棚费、安装费、技监局验收领证费、一年维修保养费），自合同签订之日起七日内需方支付总额的30%即42900元为定金，作为第一期货款，供货当日支付合同总价的50%即71500元作为第二期款项，电梯安装完毕当地技监部门发检验合格报告后十日内付清余款28600元；需方逾期付款三十日的，视作需方单方解除合同，需方已付定金不再退回，供方有权另行处理；交货日期为供方收到预付款及收到经需方确认的所有技术条款之日起三十日内，但经双方书面确认可以按需方工地实际工程进度调整供货时间；交货地为广州市越秀区；供方负责电梯安装和调试、检查井道和机房是否合格、负责安装工程投保、协助需方在当地有关部门办理施工申报、验收等；需方于2015年11月30日后提供合格的井道、大楼基准轴线、楼层楼高、机房，按供方提供的井道布置图设置合理的预埋件、提供井道临时照明和厅门护栏、提供土建工作及提供现场安装使用的少量建材、负责电梯安装后的修补余尾工作、清理工程中的垃圾废料、免费提供电源、办理防火报批手续等……。工期为需方提供合格井道、机房、电源到位并具备一切施工条件之日起十五日内完工；质量要符合国家标准《GB7588-2003电梯制造安装安全规范》《GB/T10060电梯安装验收规范》，经政府有关部门验收合格后方能交付，如需方未经验收擅自使用则自行承担责任；合同履行中一方变更合同，应在交付日前一个月内以书面形式通知对方，并征得另一方书面认可，因一方原因引起合同变更而增加的费用，由责任方承担；非不可抗力原因，逾期交付或付款，违约方应向对方支付日千分之一的滞纳金，但不得超过合同总价的30%；合同附件为合同不可分割组成部分。双方还约定了售后服务、不可抗力情形、合同附件效力等条款。该合同的其他条款项约定，合同未涉及的违约事宜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有关规定办理，双方均不得就任何可能的间接损失向对方提出主张；货款未能按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付款的，须由供方出具原件的收款委托书；特别约定电梯交付使用后，需方未付清货款，电梯的所有权仍属于供方。合同签订后，博萝公司于2015年11月19日向华凯公司支付款项40000元。华凯公司在2015年12月12日将电梯交至安装地点。2015年12月底华凯公司委托施工的佛山市某某电梯工程有限公司将案涉电梯安装完毕。2015年12月31日，博萝公司向华凯公司支付款项60000元。2016年10月27日，博萝公司通过他人以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10000元给华凯公司的销售经理袁某。另查，博萝公司在未办理《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的情况下，进行室内局部装修施工，已施工16天，于2015年12月24日9时被广州市城市管理综合执法局越秀区分局巡查发现该违法施工行为；2016年6月24日，该局作出责令停止施工、限期改正并处罚款5400元的行政处罚。期间，该施工现场一直被查封，案涉电梯亦在施工现场内。2016年初博萝公司即使用了案涉电梯，后被质量技术监督部门查封至2017年2月。2016年8月23日，广州市越秀区质量技术监督局对博萝公司因“使用未经检验及未办理登记电梯”（行政处罚决定书记载的违法事实）处以责令停止使用案涉电梯并罚款50000元。2016年11月10日，案涉电梯经检验合格；2017年2月22日，案涉电梯获得广州市特种设备使用登记证。2017年5月17日，博萝公司缴交了罚金50000元。现案涉电梯由博萝公司正常使用中。2019年1月11日，华凯公司起诉。诉讼中，博萝公司提交了一份《供货合同书》，合同编号：HKDT/15-Z1036A，其中“A”为手写添加，《供货合同书》约定电梯货款为123000元，合同签订之日起七天内需方支付合同总金额的30%即36900元予供方，供方向需方发货前三天内需方向供方支付余款86100元……。但此合同没有送货、安装地点及安装工期等具体安装要求，亦没有相关具体的技术规范及相关的施工方案、图纸等……其中第八条“补充说明栏”有手写内容“原合同号为HKDT/15-Z1036的合同作废，以此合同为准”。一审法院认为：博萝公司提出用于双方结算的《供货合同书》（合同编号：HKDT/15-Z1036A），该份合同仅仅是电梯的供货合同，与编号为HKDT/15-Z1036的《供货安装合同书》相比较，合同的名称、价款、备注、余款的付款条件、电梯产品安装条款等内容存在明显的不同，HKDT/15-Z1036A号合同中仅约定了电梯供货，没有任何关于电梯安装的条款及事项、没有交付、安装地点、没有相关的施工图纸、没有履行期限等。按本案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博萝公司需要向华凯公司购买电梯，并且该公司需要安装该电梯，亦需由华凯公司安装后经相关部门检验合格后才能使用电梯，而本案华凯公司事实上是按编号为HKDT/15-Z1036的《供货安装合同书》履行完其合同义务的，故HKDT/15-Z1036A号合同对作为特种设备的电梯的交付、安装等的约定不符合双方真实意思的基本要求，亦不符本案实际，且该合同存在多处以手写形式修改内容部分，该部分内容真实性存疑，故法院采信华凯公司关于应以编号为HKDT/15-Z1036的《供货安装合同书》为双方实际履行的合同的主张，本案双方当事人应以HKDT/15-Z1036《供货安装合同书》作为双方合同关系依据及结算依据。博萝公司装修施工没报建、未经验收而擅自使用案涉电梯，致使包括案涉电梯安装现场在内的装修施工场所及案涉电梯先后被查封，是造成电梯无法继续检测、验收、办证的主要原因，该过错责任均是博萝公司单方造成，对此造成的损失及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故其辩称因华凯公司原因造成电梯延期交付使用及延期办理特种设备使用登记证的理据不足，法院对此不予采纳，对其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博萝公司在收取、使用了华凯公司交付、安装且经相关部门检验合格的电梯后不依约付清货款，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袁某作为华凯公司的签约代表，其所收博萝公司的10000元没有证据证实是博萝公司应支付的设计费用，故应作为博萝公司支付予华凯公司的电梯价款。因此，博萝公司合共已付款110000元，其尚欠的33000元应当给付予华凯公司，并应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2017年2月22日，博萝公司获得特种设备使用登记证，华凯公司主张从2017年3月3日始计违约金符合约定，但双方约定按日千之一计算违约金过高，法院按公平合理原则，酌定违约金为合同价款143000元的20%即28600元，华凯公司的诉请超出法院核定的部分不予支持。综上，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博萝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价款33000元予华凯公司；二、博萝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违约金28600元予华凯公司；三、驳回华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博萝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96.32元，减半收取为798.16元（华凯公司已预交），由华凯公司负担113.89元，博萝公司负担684.27元。反诉费3300元，减半收取为1650元（博萝公司已预交），由博萝公司负担。博萝公司应负担的受理费684.27元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迳付还予华凯公司，法院不另收退。博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华凯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支持博萝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为“《供货合同书》（合同编号：HKDT/15-Z1036A）对作为特种设备的电梯交付、安装等的约定不符合双方真实意思的基本要求，亦不符本案实际，且该合同存在多处以手写形式修改内容部分，该部分的真实性存疑”，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供货合同书》（合同编号：HKDT/15-Z1036A）是博萝公司与华凯公司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于2015年11月17日签订《供货安装合同书》约定，电梯货款为143000元。随后，博萝公司认为货款金额过高，经过双方协商，同一天又重新签订《供货合同书》约定，电梯货款金额是123000元，并在第八条补充约定“原合同号为HKDT/15-Z1036的合同作废，以此合同为准”因此，双方已确定终止第一次签订的合同关系及该合同确定的权利义务，并以第二次签订的合同为履行标准。《供货合同书》中的合同编号及补充说明内容是签订合同时手写加上，已经经过双方同意并签字盖章，且有合同原件核对。虽为手写，但并不存在涂改或者修改的迹象。一审法院仅凭合同号是手写，就否定该内容的真实性，存在不当。2.电梯的安装调试及报检是电梯供应方（即华凯公司）供应电梯后的附带义务。电梯是特种设备，专业性强，法律规定特种设备安全管理人员、检测人员和作业人员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取得相应资格，方可从事相关工作。华凯公司签订合同时承诺其具有安装电梯的相关资质，因此，案涉电梯的安装调试及报检是电梯供应方提供电梯后的附带义务。博萝公司第二次签订的合同约定电梯货款金额为123000元已经包括安装电梯的费用等，双方没有另行约定电梯的安装费用。二、一审法院认为“博萝公司装修施工没报建、未经验收而擅自使用案涉电梯，致使包括案涉电梯安装现场在内的装修施工场所及案涉电梯先后被查封，是造成电梯无法继续监测、验收、办证的主要原因”，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双方于2015年11月17日签订合同，电梯于2015年12月已经安装完工，但华凯公司于2017年2月22日才取得特种设备使用登记证，其中间隔14个月。博萝公司以为电梯安装好并检验合格，就投入使用，随后行政机关在2016年4月查封案涉电梯，广州市越秀区质量技术监督局于2016年8月23日对博萝公司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责令停止使用上述未经检验合格及未办理使用登记的电梯，并罚款50000元”。博萝公司是在越秀区光塔路附近经营酒店住宿服务，期间十个月没有电梯使用，造成很多客源流失及经济损失。案涉电梯在2015年12月已经安装完毕，华凯公司一直没有办理电梯使用许可证，2016年4月涉案电梯才会被查封，该过错应当由华凯公司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第二十三条、《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第十七条的规定，华凯公司在电梯安装施工前没有将要进行的电梯安装情况书面告知相关部门，在电梯安装完工后也没有及时办理涉案电梯的使用许可证，才会导致博萝公司被行政机关罚款50000元，该罚款应由华凯公司承担。三、一审酌定“违约金为合同价款143000元的20%即28600元”，缺乏事实依据。本案不应当支付违约金。博萝公司已经向华凯公司转账支付电梯货款110000元，还有13000元货款没有实际支付，该笔货款没有按时支付是因为华凯公司一直没有办理涉案电梯的使用登记证，行政机关责令博萝公司停止使用电梯，期间十几个月涉案电梯一直处于被查封状态，故博萝公司没有支付剩余的货款。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改判。华凯公司二审期间未作答辩。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博萝公司已向华凯公司支付案涉款项共110000元之认定内容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院对双方争议问题分析如下：一、关于双方案涉交易的权利义务应如何确定。华凯公司诉称其按照《供货安装合同书》向博萝公司提供并安装了案涉电梯，但博萝公司仅支付了100000元，尚欠43000元未付。博萝公司上诉认为双方在后签订的《供货合同书》变更了在前签订的《供货安装合同书》，且华凯公司作为电梯供应方负有安装调试合格的义务。经审查，第一，《供货安装合同书》第一条约定“以上价格含设备价、运输费、吊装费、搭棚费、安装费、技监局验收领证费、一年维修保证费”。《供货合同书》第一条约定“以上价格为设备价”。因此，从价格约定可以看出后一份合同所约定价格仅为设备价。第二，《供货安装合同书》约定了价款、电梯安装等内容。《供货合同书》仅约定了电梯交付内容，没有电梯安装的约定。从上述合同约定内容可以看出电梯交付及电梯安装是各自独立的、不同的履行内容。博萝公司上诉认为电梯安装为电梯供货方的义务，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第三，案涉交易中，华凯公司不仅向博萝公司交付电梯，还安装电梯并办理安装后报政府有关部门验收。因此，一审采信华凯公司关于双方按照《供货安装合同书》履行合同的主张，并据此认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罚款及所造成损失的承担问题。博萝公司上诉认为因华凯公司未能及时取得案涉电梯的特种设备使用许可证，导致案涉电梯被查封罚款及造成其损失。经审查，华凯公司举示的《行政处罚详情》载明广州市城市管理综合执法局越秀区分局于2015年12月24日9时巡查发现博萝公司在未办理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情况下进行施工，故对博萝公司作出责令停止施工、限期改正并处罚5400元的行政处罚。之后，博萝公司在电梯未经验收而擅自使用案涉电梯，导致广东省质量技术监督局作出责令停止使用未经检验合格及未办理使用登记的电梯及罚款50000元的行政处罚。因此，一审认定博萝公司未报建进行施工、未验收擅自使用电梯的行为，系导致电梯于2015年12月安装完毕后无法继续检测、验收、办理使用许可证的主要原因，博萝公司应自行承担相应的损失及后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博萝公司上诉认为华凯公司因单方原因延至2017年2月2日才办理电梯使用许可证导致其损失，故要求华凯公司赔偿损失150000元，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博萝公司是否逾期付款及相应责任的认定。经审查，现华凯公司已向博萝公司交付了已安装完毕并经相关部门验收合格的电梯，但博萝公司仅分别于签订合同后的2015年11月19日支付了30000元、2015年12月31日支付了60000元、2016年10月27日支付了10000元。因此，博萝公司未能依照《供货安装合同书》约定支付余款，构成违约。案涉电梯于2017年2月22日取得了相应特种设备使用登记证，因此，一审对华凯公司主张从2017年3月3日起算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主张予以支持，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由于华凯公司未能举示因博萝公司未能依约付款造成的损失内容，因此，华凯公司损失主要表现为未付款项被占用的损失。一审根据《供货安装合同书》约定的总价款的20%酌定违约金过分高于上述所述的未付款项被占用的利息损失内容，存在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另，合同约定按照日千分之一计算违约金亦过高。故，本院结合本案履行情况，酌定博萝公司应向华凯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9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1403号民事判决第一、四项；二、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140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140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广州市博萝宾馆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9000元予广东华凯电梯有限公司；四、驳回广东华凯电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96.32元，减半收取为798.16元，由广东华凯电梯有限公司负担220.53元，广州市博萝宾馆有限公司负担577.63元；反诉费3300元，减半收取为1650元，由广州市博萝宾馆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474元，由广东华凯电梯有限公司负担202.98元，广州市博萝宾馆有限公司负担4271.0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 睿审 判 员  李秀红审 判 员  曾慧元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梁碧姬书 记 员  邓斯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