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55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清天华置业有限公司，住所福建省福州市福清市渔溪镇隆华路19#楼19-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81321679878C。 法定代表人：陈国兴，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少文，福建宽达（福清）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卓然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住所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金山大道618号金山工业区桔园洲园65号楼2层207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4077424717A。 法定代表人：李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滨，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国平，福建鼎嘉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福清天华置业有限公司（天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建卓然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卓然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8）闽0181民初62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8）闽0181民初6263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裁定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为：卓然公司提交的ＥＰＳ工程数量最后一张对1＃-31＃楼ＥＰＳ总工程量进行计算合计791125元，有天华公司现场管理人员陈文宝签字，天华公司未提供证据否定该签字的真实性，故采纳卓然公司主张的工程总价款791117.76元，属于认定错误，理由是：1、诉争《外墙ＥＰＳ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书》第十条第1款约定：“甲方委托黄工186××××0339为甲方现场代表，乙方委派陈峰158××××3330为现场，代表甲、乙双方处理现场一切事务”、第2款约定：“双方代表签署的有关合同的工程纪要、协议、签证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可见，双方早已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各自的授权代表，除此之外的工作人员均无权代表各自公司签署相关法律文件。2、由于工程验收、决算事务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履行过程中最为关键和重要的节点工作，因此，对于本案工程量查验、核算的结论理应由天华公司盖章或法定代表人签字，或者由前述合同约定的授权代表签字后方具有法律效力。3、虽然天华公司曾有一名现场管理人员名陈文宝，但是该名员工的职责仅是现场日常管理，没有能力对本案工程量进行查验、核算。卓然公司在工地上随意找个叫陈文宝的工作人员签字，即便该签名是真实的，陈文宝在工程结算单据的签字行为也不能代表天华公司，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二、一审判决认为：天华公司并未请求减少支付工程价款或提起反诉，从而认定诉争ＥＰＳ装饰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并对天华公司质量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属于认定错误，理由是：首先，本案工程是“御景湾”房地产项目中由天华公司直接发包给卓然公司的零星工程，是额外增加的装饰工程。本案工程安装的ＥＰＳ构件是在楼顶屋檐外沿位置，装饰美化之用。该ＥＰＳ构件是否安装完成对交房、入住不构成阻碍、影响，两者并不存在关联关系。其次，案涉《福建省房屋建筑工程竣工验收报告》记载的施工单位是福建省东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设计单位是福建省闽武建筑设计院有限公司。而本案工程的施工单位和设计单位均是卓然公司。案涉《福建省房屋建筑工程竣工验收报告》针对的是福建省东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包施工的工程内容，不包含本案卓然公司安装施工的工程内容。卓然公司与案涉《福建省房屋建筑工程竣工验收报告》也没有任何关系。因此，不应依据案涉《福建省房屋建筑工程竣工验收报告》认定本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再次，根据《外墙ＥＰＳ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书》第七条第（一）款第5项约定，只有卓然公司安装完成后，天华公司才需要履行组织验收的义务。卓然公司至今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本案工程的竣工时间，根据天华公司提交的《监理通知单》可知，在施工期间，ＥＰＳ构件就因未按施工方案安装而出现脱落，因此，法院应当认定本案工程未完成安装施工。最后，由于本案工程安装的ＥＰＳ构件属于高空构件，脱落的话将会造成重大人身或财产损害，存在非常严重的安全隐患。双方在《ＥＰＳ施工专项方案》第6.5条对ＥＰＳ构件安装固定的方式、规格等进行了详细具体的约定，从已经脱落的ＥＰＳ构件可以明显看出，卓然公司根本没有按照《ＥＰＳ施工专项方案》锚固钉安装，仅是用胶水粘住。由此，天华公司才拒付剩余工程款，并在本案一审中做出同样的答辩，一审法院认定天华公司并未请求减少支付工程价款，明显认定错误。三、一审判决认为：天华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卓然公司不具备建筑装修装饰工程专业工程资质，从而对诉争《外墙ＥＰＳ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书》的合同效力不予以认定，属于程序违法、认定错误。1、本案工程属于装修装饰工程，作为本案工程的施工企业至少应当具备建筑装饰装修工程专业承包二级资质。卓然公司作为施工企业应当对其是否具备相应的施工资质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作为合同纠纷类案件，一审法院未依职权主动审查合同效力，而是以天华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卓然公司不具备相应施工资质为由，而没有对诉争合同效力进行分析认定，显然是程序违法。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规定，由于卓然公司未取得相应的建筑施工企业资质，诉争《外墙ＥＰＳ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书》依法应属于无效合同。一审判决依据诉争合同约定判决天华公司支付违约金，属于认定错误。 卓然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书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是正确的判决。1、天华公司称：其现场管理人员陈文宝在工程量计算单上的签字无效，天华公司的观点不正确：（1）陈文宝是天华公司派到卓然公司工地的现场管理人，其工作职责就是对工程质量与工程量计算予以负责，陈文宝对工程量签字确认，是其职责范围内的事项。（2）陈文宝所确定的工程量，如与工程设计、施工图核对，是吻合的。由于工程设计、施工图均由天华公司保存，天华公司并未出示工程设计、施工图来反驳陈文宝的工程量有误。所以天华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以陈文宝签字确认的工程量为准。（3）陈文宝所确定的工程量，与双方签订的合同工程造价是相吻合的。2、只要工程中组成部分，就必需纳入竣工验收范围，单纯装饰美化项目不纳入竣工验收，没有法规上的依据。3、卓然公司只要参与了工程施工，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即是卓然公司参与的工程验收合同，与是否列名无关。4、本案涉讼工程已经职能部门进行了竣工验收，且已交付使用，这充分证明书被天华公司（乙方）的施工项目已完成。“未验收是因未完工”的观点，是违反逻辑的诡辩。本案涉讼的施工项目，不讼是否属于高空构件，均不能构成天华公司拒付工程款的理由。卓然公司完全具备工程资质，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天华公司在此是在歪曲事实，进行无理上诉。七、天华公司称本案工程极“可能”存在重大质量问题，天华公司以假设的情况，作为拒付工程款和上诉的理由，没有事实上的依据。 卓然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天华公司立即向卓然公司支付185180.9元的工程进度款（含保修金）；2.要求天华公司向卓然公司支付185180.9元的逾期还款利息（逾期还款利息从2017年9月1日起按月息2％计算至天华公司付清欠款之日止）；3.天华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天华公司作为建设单位将福清御景湾商业1-7#，别墅8-16#、19-21#、商业22-28#，别墅17#、18#，31#楼外墙EPS装饰工程发包给卓然公司施工。双方签订三份《外墙EPS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书》分别约定：商业1-7#楼总工期为150日历天，工期从2016年4月13日至2016年9月13日，合同总价约为30万元，按实结算；别墅8-16#、19-21#楼总工期45日历天，工期具体以现场具备施工工作为准，商业22-28#楼总工期30日历天，工期从2016年6月15日至2016年7月15日，合同总价约为45万元，按实结算；别墅17#、18#楼总工期30日历天，工期从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月31日，合同总价约为4万元，按实结算。合同对付款方式作出约定：“乙方每完成一栋，甲方按每栋的工程量结算97%款项支付给乙方，乙方安排下一栋工程施工作业，若甲方在七个工作日内未履行付款约定，乙方有权单方提出停工安装，本项目工程剩余3%为保修金，保修期为1年，到期后一周内付清；按实结算”。合同对工程质量要求和技术要求作出约定，并约定乙方制作生产安装的主要工序质量要符合相关国家标准及合同附件一（施工方案）等内容。合同对甲方责任约定“……4.根据合同付款方式及时支付工程款，否则按每日千分之三支付利息给乙方。5.乙方安装完成后，甲方需在三天内组织相关验收，否则视为通过验收。”对乙方责任约定“……2.所有进场的材料乙方必须提供产品检测报告和产品质量合格证，如果没有提供，甲方有权禁止使用，直至乙方提供相关证书为止……9.由于乙方未按图施工及进场材料不合格造成的返工及工期延误，由此引起的费用及工期损失全部由乙方负责。”合同签订后，卓然公司即进行施工，施工过程中，双方又口头约定31#楼外墙EPS装饰工程由卓然公司施工，但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2017年7月26日，天华公司现场管理人员陈文宝在写有“1#-31#EPS总工程数量，总合计……791125元”的工程数量单上签名。至起诉时止，天华公司已支付工程款共计66万元。2017年6月5日，涉案御景湾房地产项目经竣工验收合格。另查明，经双方确认涉案工程共有四处脱落，其中两处已由卓然公司修补安装，尚有两处脱落未重新安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诉争EPS装饰工程是否通过验收；二、工程价款能否确定。关于天华公司主张诉争EPS装饰工程安装不符合合同约定，诉争工程未竣工验收的问题。根据合同约定“乙方安装完成后，甲方需在三天内组织相关验收，否则视为通过验收”，庭审中，双方对诉争楼盘总体已经竣工验收合格，且已交房、部分业主也已入住使用的事实均无异议，据此本院认定诉争EPS装饰工程已竣工验收。天华公司主张该工程尚未竣工验收，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庭审中，天华公司申请对本案工程EPS构件安装施工是否符合《御景湾EPS施工专项方案》第6.5条规定进行鉴定，但并未请求减少支付工程价款或提起反诉。本院认为，工程质量经验收合格，工程质量问题不能成为发包人拒付工程款的理由，发包人应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诉争楼盘已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现天华公司以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提出抗辩，本院不予支持，对其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如天华公司确有证据证明涉案EPS装饰工程存在质量瑕疵，应按照工程质量保修的法律关系另行主张权利。关于工程量及工程价款能否确认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http:?/??/?192.2.2.16?/?document_elements?/?search_view?/?2427deid=341285"t"_blank?)规定：“当事人对工程量有争议的，按照施工过程中形成的签证等书面文件确认。承包人能够证明发包人同意其施工，但未能提供签证文件证明工程量发生的，可以按照当事人提供的其他证据确认实际发生的工程量。”天华公司现场管理人员陈文宝在写有“1#-31#EPS总工程数量，总合计……791125元”的工程数量单上签名，故在双方未能就实际工程量提供其他证据的情况下，应以该数量单为参照标准，且该价款与合同约定价款也较吻合，庭审中卓然公司主张工程款按791117.76元计算，本院照准。双方合同约定卓然公司每完成一栋工程，天华公司按每栋的工程量结算97%工程款，余款3%待一年保修期满后一周内付清，并约定天华公司应按合同约定付款方式及时支付工程款，否则按每日千分之三支付利息给卓然公司。现卓然公司要求按月利率2%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本院予以照准。因双方对竣工日期有争议，本院以《福建省房屋建筑工程竣工验收报告》显示的竣工日期2017年6月5日为准，天华公司已支付66万元工程款，故剩余工程款107384.23元应于2017年6月5日前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按月利率2%从2017年6月6日起开始计算，保修金23733.53元应于2018年6月12日前返还，逾期付款利息按月利率2%从2018年6月13日起开始计算。卓然公司超出上述部分的诉求，不予支持。判决：一、福清天华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福建卓然新型建材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131117.76元（含保修金）及利息（其中107384.23元的利息自2017年6月6日起,23733.53元的利息自2018年6月13日起，均按月利率2%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二、驳回福建卓然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受理费4698元，由福建卓然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负担1157元（已交纳），由福清天华置业有限公司负担3541元。 二审中，上诉人天华公司虽对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有异议，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反驳，而被上诉人卓然公司则对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不持异议。故本院对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全部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工程数量计算的问题，天华公司现场管理人员陈文宝在写有“1#-31#EPS总工程数量，总合计……791125元”的工程数量单上签名，其签字行为应视为天华公司授权其由签字确认工程数量资格，且该价款与合同约定价款也较吻合，卓然公司主张工程款按791117.76元计算并无不当。 关于讼争工程的质量问题，一方面，天华公司一审提供的《福建省房屋建筑工程竣工验收报告》中对工程质量评定的分部工程建筑装饰装修评定等级为合格，建设、监理单位均表示同意验收，诉争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天华公司未举证证明验收报告的内容不含讼争工程。另一方面，天华公司与卓然公司三份《外墙EPS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书》均有约定工期和保修期，天华公司也未在合理期间内组织验收或质量鉴定，以证明卓然公司的施工不符合相应的质量标准。因此，卓然公司的EPS装修工程作为建筑装饰装修部分应视为已竣工并验收合格。一审相关认定并无不当。 关于卓然公司是否具有施工资质问题，卓然公司未举证证明讼争EPS项目是否需要相应资质，况且即使卓然公司不具备相应资质，根据现行法律及司法解释，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亦可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因此天华公司以卓然公司不具备建筑装修装饰工程专业资质为由提出抗辩，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天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41元，由上诉人天华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甘 力 审判员 林 辉 审判员 陈 洪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张欣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