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9）黔行终35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罗林，男，布依族。 法定代理人罗永刚，男，布依族。 委托代理人李文谦，北京来硕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1101200810425574。 委托代理人张金达，北京来硕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证号01011712112411。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罗甸县人民政府，地址罗甸县龙坪镇和平路9号。 法定代表人杨兴华，县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罗甸县边阳镇人民政府，地址罗甸县边阳镇新区。 法定代表人罗如宝，镇长。 上诉人罗林因与被上诉人罗甸县人民政府、罗甸县边阳镇人民政府其他行政强制一案，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黔27行初997号行政裁定，驳回原告罗林的起诉。罗林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作出（2018）黔行终1223号裁定，指令一审继续审理。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8）黔27行初367号行政裁定，罗林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罗林一审诉称：因其患有二级精神疾病，需定期服用药物并需家属照顾，故一直随父母居住在罗甸县的住所内休养，该住所处栽种了果树，环境宜人，原告的病情得以控制。罗甸县高等职业技术学校建设项目需要征收原告父亲的土地，二被告为了加快征收进度于2017年8月16日对原告父亲的土地强制征收，并将土地上的房屋强制拆除。二被告在实施强征、强拆之前，采用暴力、恐吓的手段将原告及其父母挟持上备好的车辆，并让原告与父母分开乘坐不同车辆，带离住所。其间，原告父亲一再向二被告表明原告患有精神疾病，不能被如此对待，若原告发病，将会造成严重后果，但二被告未予理会，执意将原告挟持上车，直至下午三点半，原告及父母才返回强拆现场。原告因二被告的暴力、恐吓行为而发病，生命、健康等人身权利受到严重侵害，故认为二被告实施侵害原告生命、健康等人身权利的行政行为没有法律依据，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给原告及家人造成了巨大的物质及精神损害，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规定，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一、确认二被告侵害原告生命、健康等人身权利的行政行为违法；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在原一审诉讼过程中，原告罗林及其法定代理人罗祥刚提交书面申请，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请求确认二被告挟持原告、实施限制原告人身自由的行政行为违法。 一审经审理查明：原告罗林多年前患有精神分裂症曾两次入院治疗，系二级精神残疾人，与其父母共同居住在罗甸县。2017年8月16日早，罗林与其父罗永刚、母王献荣三人与被告边阳镇政府工作人员从居住地一同离开，前往该县信访局。在县信访局内，相关县领导接待罗林及其家人。双方就罗林父母使用、管理的果园及房屋征收进行交涉。后边阳镇政府工作人员开车将罗林一家送回边阳镇。同年8月21日8时20分，罗林母王献荣报警称因其子患××到边阳镇政府求助，因未找到相关负责同志，遂报警。后经出警民警联系边阳镇政府工作人员邓军，安排车辆将罗林送往贵阳医治。罗林经诊断为分裂情感性××，于同日到贵阳市××人康复医院入院治疗。另查明，罗甸县政府、边阳镇政府于2017年8月16日组织人员对原告罗林之父罗永刚管理的果园实施了地面清表工作，并拆除罗父修建的房屋及附属设施。前述行为经本院（2017）黔27行初979号、982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经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维持，该两份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认为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的，有权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三）项的规定，起诉应当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了原告起诉时应当提交被诉行政行为或者不作为存在的材料。据此可知，原告提起行政诉讼应当就被诉行政行为的存在承担初步举证责任。从本案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来看，原告所举证据只能证明2017年8月16日早，罗林及其父母与边阳镇政府工作人员一同离开居住地前往罗甸县信访局。原告罗林提供的接警信息表、住院病历、疾病证明书及刘成勇、杨昌兰的书面证言均是对2017年8月21日事项的证明，不能证明挟持、限制人身自由行为的存在。从被告罗甸县政府举示的视频资料可证明，在县信访局会议室双方交涉的过程中，原告罗林两次自主出入会议室，并无限制人身自由的情形。综上，原告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被诉行政行为存在的事实，未能完成其提起诉讼的初步举证责任，其起诉没有事实根据，不符合法定起诉条件。为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罗林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退还原告罗林。 罗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或者指定有管辖权的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作出的裁定认定事实不清。第一，一审法院对本案被诉行政行为的内容理解错误。本案审理焦点应为二被上诉人是如何将上诉人带离住所的，这个过程到底发生了什么，而不是上诉人被强制挟持到县信访局后所发生的行为。一审法院却将焦点集中在上诉人到达县信访局之后，此时强制挟持行为已经结束，当然不存在被强制挟持的事实。故，一审法院在对本案被诉行政行为的内容理解错误的情况下作出裁定，实属认定事实不清。第二，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实施了被诉行政行为，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承担更多的举证责任于法无据。本案中，上诉人已经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足够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是被诉行政行为的实施主体。罗甸县边阳镇人民政府作出的《信访事项处理意见》及罗甸县人民政府认可边阳镇人民政府确实于2017年8月16日上午带走了上诉人罗林。但二被上诉人提交的视频仅为到达县信访局之后的视频，其为何不敢提供如何将上诉人等人带到县信访局这个过程的视频？答案显而易见。从上诉人提交的其他证据可以进行综合判断和推理。为何在发生被诉行政行为之前，上诉人是健康稳定的，而发生被诉行政行为后，上诉人的精神疾病便复发？本案中，上诉人已经尽到了其应尽的举证责任。被上诉人实施违法的强拆等行为前，进行强押、挟持对上诉人来说完全是紧急性的，不可预见性的，在上诉人还来不及反应进行取证的情况下，已经被被上诉人采取了强制措施。正是由于被上诉人实施了违法行为，才导致了上诉人无法举证。一审法院不能为上诉人施加过多的举证责任，进而让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败诉结果。第三，被上诉人是被诉行政行为的受益方，应当对其违法的行政行为承担法律责任。被上诉人在利益驱动下，置法律于不顾，贸然采取了行政强制行为，该行为违反了我国宪法及行政强制法的相关规定，属于违法行为，上诉人的合法权利已经受到了严重的侵害。第四，被上诉人强拆房屋、强铲树木及强占土地并使用的行政行为已被确认违法，也可证明被上诉人实施了被诉行政行为。被上诉人为能顺利实施强拆强铲强占的违法行为，定会对上诉人及其家人采取暴力手段进行阻拦，包括但不限于强制押解、挟持押解强制带离住所等违法行为。二、一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对上述案件事实认定不清，甚至认定错误的情况下，便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驳回起诉，实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二审判如所请。 被上诉人罗甸县人民政府、罗甸县边阳镇人民政府二审均未答辩。 本案在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向本院请求提取本案相关视频，罗甸县边阳镇人民政府提交了《关于罗林案有关视频提供的情况说明》，该说明认为：本案是在罗林及其父母的同意下，一同驱车到罗甸，不存在强制控制行为，没有录制视频的必要，也未录制视频，所以无法提供上述过程中的视频资料。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了原告起诉时应当提交被诉行政行为或者不作为存在的材料。本案中，上诉人罗林主张二被上诉人于2017年8月16日清晨，在实施强征、强拆行为之前，采用暴力、恐吓手段将罗林及其父母强制挟持上二被上诉人准备好的车辆，带离住所。但其提交的证据中，边阳镇人民政府《关于罗永刚反映边阳政府强拆其房屋果园（事由）信访事项的处理意见》（边府复［2017］10号）仅证实了上诉人之父购买集体土地种植经果林和经济林，修建临时看管房，征收工作开展情况，以及在征收达不成协议的情况下，县征拆办将上诉人及其父母送到县信访局做政策宣传和思想工作。其提交的边阳镇派出所接警信息表仅证实王献荣因其儿子患有××，特到边阳镇人民政府求助的事实。其提交的住院病历、疾病证明书证实上诉人罗林2017年8月21日到贵阳市××人康复医院检查、住院治疗等情况。其提交的刘成勇、杨昌兰出具的书面证言仅证实了证人于2017年8月21日看见罗永刚及夫人和政府领导、派出所干警送罗林去医院的事实。其提交的行政判决书证实了二被上诉人铲除土地上树木、强制拆除房屋等行政行为被确认为违法，不能证实二上诉人实施了采用暴力、恐吓手段将罗林及其父母强制挟持的行为。其提交的罗林发病前后身体精神状况对比视频仅证实事发前后的罗林的生活、精神状况。上述证据均不能证实事发时二被上诉人实施了挟持、限制罗林人身自由行为。本案上诉人二审期间请求调取相关视频，但上诉人法定代理人其本人也不确定被上诉人当时是否录制视频，罗甸县边阳镇人民政府向本院提交的《关于罗林案有关视频提供的情况说明》认为没有录制视频的必要，也没有录制视频。由于执法全过程记录制度于2018年开始推行，本案发生于2017年，被上诉人未录制视频，不能提交相关视频的辩解意见符合当时的条件及情况。由于上诉人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能充分证实被诉行政行为存在，因此，上诉人罗林的起诉缺乏事实依据，一审裁定驳回其起诉并无不当。 对于上诉人提出的，一审庭审未保障其质证和辩论等权利的问题。经查，本案上诉人罗林的法定代理人罗永刚、委托代理人李文谦到庭参加了诉讼，并进行了举证、质证、陈述和辩论，法定代理人罗永刚、委托代理人李文谦在庭审笔录上签名。因此，上诉人主张一审庭审未保障其权利与事实不符。 另外，一审在案件的由来部分将原告法定代理人罗永刚误写为罗祥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罗林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管劲松 审判员  田一铭 审判员  肖 瑶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任昱瑾 书记员姚永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