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皖01民终257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合肥市包河区淝河镇平塘王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淝河路中段。法定代表人：张永红，该村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青森，安徽美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云龙，安徽美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家树，男，1966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文春，安徽国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合肥市包河区淝河镇平塘王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平塘王村委会）、上诉人王家树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8）皖0111民初82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塘王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平塘王村委会与王家树于2008年7月30日签订的《协议书》及双方于2009年2月1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无效；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家树承担。事实与理由：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24.8条规定，涉及处分村集体财产的，须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1条规定，本法立法目的系为了保障农村村民实行自治，由村民依法办理自己的事情，发展农村基层民主，维护村民的合法权益。平塘王村委会认为，处置村集体资产，涉及到全体村民利益，须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的规定，应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非管理性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认为，处置村集体资产，是否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系对村委会行为管理规范，明显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立法目的相违背。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在（2015）民申字第759号案件确定的裁判规则中也明确未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处置村集体资产的行为应无效。2.根据物权法第182条、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32条的规定，土地使用权和建筑物所有权在转让、抵押等处分时，具有一体化的特色，即其中任何一项权利的处分将导致另一项权利随之处分。一审法院将案涉的房屋与房屋占用土地进行分离，并分别判决转让的房屋买卖有效，房屋占用范围内土地转让无效，明显违背《物权法》、《城市房地产管理法》中确定房随地走原则，故一审法院判决合同部分无效显属错误。3.案涉房屋虽然办理产权证，但该房产至今无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土地证等核心证件。尤其案涉土地为集体土地，无法补办相关立项、审批手续，系违章建筑，无法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故一审法院的判决合同部分无效，明显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王家树辩称，1.案涉《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合法有效，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2.案涉《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已经过村民代表大会讨论通过，王家树一审中已提交了村民代表大会的会议记录，证明已履行了民主议定程序。3.案涉房屋和土地具有合法证照手续，其建设和使用均符合当时的土地规划和城市建设规划要求。本次转让并不违反上述的规划要求。综上，平塘王村委会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王家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平塘王村委会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平塘王村委会承担。事实与理由：2008年5月，平塘王村委会为了解决欠付工程款及部分融资款到期的问题，经村两委多次讨论决定通过处置部分集体资产。2008年7月24日，经全体村民代表会议通过关于处置平塘王集体资产的决议。2008年7月30日，平塘王村委会与王家树之间签订案涉《协议书》，以“兴平汽车配件生产基地”内的4幢厂房（4848平米）及三层厂房（9900平米）折抵工程款转让给王家树，并将厂房所涉的19.725亩土地使用权一并转让王家树。后因平塘王村委会欠付王家树工程款无力偿还，双方于2009年2月10日达成《补充协议》，将13幢、17幢厂房及厂房所涉的7.631亩土地使用权转让给王家树。王家树购买厂房后，积极装修、建设、投资、经营至今。王家树认为，案涉《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协议》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案涉厂房位于“兴平汽车配件生产基地”内，该项目于2006年6月列入合肥市乡镇工业聚集区（第一批）名录、合肥市“1346”行动计划名录以及安徽省“861”行动计划重点项目。案涉的土地利用系经过批准，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且案涉厂房已办理合法的房产证，符合当时用地和城市规划，其转让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一审判决以所谓“法律规定：（未具体列明法律规定）土地使用权人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与受让人订立合同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的规定。”明显错误，且无法律依据。第二，案涉《协议书》转让程序合法。案涉《协议书》签订之前，村委会召开村民代表会议，就集体资产处置问题进行了讨论和表决，到会的42名村民代表同意村关于处置村集体资产的决定。案涉厂房的处置程序，符合《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八）项之规定，转让程序合法。第三，平塘王村委会的诉讼行为实际上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本案协议的签订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本案协议签订之初系为了缓解平塘王村集体的困难，协议签订后，王家树在案涉的厂房经营至今，为当地创造不小的经济效益，且平塘王村委会一直未主张合同的效力问题。现因案涉地块面临征收，平塘王村委会因巨大利益驱动就恶意毁约，严重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第四，王家树作为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法受让合法房地产，且未改变原房地产用途，并不违反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平塘王村委会辩称，1.案涉《协议书》转让的土地性质为集体农业用地，至今未被国土部门征收，也未变更土地性质为建设用地。2.本案一审法院对案涉27.356亩集体农业用地转让无效判决正确，适用法律准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本案并未发生破产、兼并等情形。3.安徽省人民政府关于印发《安徽省集体建设用地有偿使用和使用权流转试行办法》的通知第二十一条，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流转应当符合下列条件：（1）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城市和集镇规划；（2）持有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证；（3）有偿取得集体建设用地，按照集体建设用地有偿使用合同约定投入开发建设的资金达到工程建设宗投资的25%以上等。但本案中案涉的土地未取得建设用地使用权证，也没有规划部门的规划。故，王家树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与法律无据，请求人民法院予以驳回。平塘王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平塘王村委会于2008年7月30日与王家树签订的《协议书》及双方于2009年2月10月签订的《补充协议》无效；2.本案诉讼费用由王家树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12月20日，合肥市国土资源局针对合肥市平塘王集体资产经营有限公司未经批准于2002年4月占用淝河路南10万平方米（合150亩）集体土地建厂房的行为作出合国土资监〔2005〕84号《土地行政处罚决定书》，责令其退还非法占用的10万平方米集体土地及交付200万元罚款。2008年7月30日，平塘王村委会（甲方）与王家树（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甲方转让给乙方的土地及厂房系位于平塘王村自建区兴平路以东、中心沟以南，具体以测绘图为准，土地面积19.725亩，标准厂房4幢，三层厂房一幢，4幢厂房面积计4848平方米，价格以800元/平方米，计3878400元（含附属物），三层厂房约9900平方米，系乙方自建，甲方所有；因甲方未付工程款，经双方协商，以厂房抵工程款，不计算工程量，附属物建筑面积一道纳入上述总工程，该厂房共占地19.725亩，土地使用权转让价格以12万元/亩，土地厂房合计6245400元，以上款项全部以工程款抵厂房一次性付清，不足部分乙方以现金或转帐方式支付甲方；厂房和土地使用权转让给乙方后，甲方积极协助乙方办理规划及土地报批手续，并向乙方提供所需的材料和证明，办证所需的一切费用由乙方承担等”。2009年2月10日，平塘王村委会（甲方）与王家树（乙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载明：“乙方在甲方施工的工程量现审计结束，甲方欠乙方工程款计2989157元，现无资金兑现，乙方提出增加购买2幢钢结构厂房；位置位于项目区13号、17号厂房，另外值班室一块土地，钢结构厂房面积2424平方米，每平方米800元，计1939200元，占地6.947亩，作价12万元/亩，计833640元，值班室面积30平方米，每平方米1000元，计3万元，占地面积0.684亩，作价12万元/亩，计82080元。上述四项合计2884920元，从工程款中一次性扣除；房屋产权从2009年2月10日起交给乙方，并收取租金；其他事项按2008年7月30日执行”。上述两份协议签订后，平塘王村委会按约向王家树交付案涉厂房及土地。另查明，案涉厂房登记的房屋所有权人为平塘王村委会；案涉土地性质属农村集体土地。再查明，2008年5月12日，平塘王村党总支委、平塘王村委会向淝河镇党委、政府上报《关于处置平塘王村集体资产初步方案的报告》。2008年7月22日，由原平塘王村党总支书记刘家贵主持召开村党总支及村委会会议，同意将村自建的位于兴平路以东、中心沟以南的土地及厂房出让给王家树、刘德标。2008年7月24日，由原平塘王村主任王家荣主持召开村民代表会议，同意前述处置方案，并形成《关于处置平塘王村集体资产的决议》。一审法院认为：未经村民大会或村民代表大会讨论决定的事项是否无效是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虽规定了平塘王村委会与王家树签订的《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属于需经村民大会或村民代表大会讨论决定的事项，但未明确规定未经讨论决定即属无效。该条规定是为了对村委会的行为进行规范管理，并不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未经村民大会或村民代表大会讨论决定属于程序瑕疵，该瑕疵不能否定村委会对外签订协议的效力，不能作为认定协议书是否有效的法律依据，否则将使合同相对人的权利处于不稳定状态。平塘王村委会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并未经村民会议表决决定，侵犯了村民的集体合法利益，在程序上违反了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属于无效协议的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认可。案涉《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的效力问题是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协议约定，平塘王村委会向王家树转让厂房和土地，协议书签订后，平塘王村委会、王家树均按协议约定履行了各自义务。根据王家树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转让的厂房已取得房屋产权证书，系合法建筑，但案涉厂房至今仍登记在平塘王村委会名下，王家树未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法律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王家树购买的案涉厂房虽未办理产权变更登记，不能引起物权变动，但转让该不动产的行为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所签订的涉及厂房转让内容协议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应为合法有效。关于转让的案涉土地，法律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土地使用权人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与受让人订立合同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案涉土地属农村集体土地，王家树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平塘王村委会签订的涉及土地转让已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故涉及土地转让内容的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合肥市包河区淝河镇平塘王村民委员会与王家树于2008年7月30日签订的《协议书》中涉及转让的19.725亩土地使用权部分及于2009年2月1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中涉及转让的7.631亩土地使用权部分的内容无效；二、驳回合肥市包河区淝河镇平塘王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王家树负担。二审中，平塘王村委会未提交新证据。王家树向本院提交（2008）皖0111民初8118号民事判决书、（2019）皖01民终707号民事裁定书，证明王家少案系与本案类似的关联案件，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已作出生效裁判，确认案涉房屋的转让是合法的。平塘王村委会质证认为对两份裁判文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我国不是判例法国家，其他案件不是必须作为本案的参考。王家少已将其案涉的厂房和土地交还给平塘王村委会，这才是平塘王村委会二审撤诉的原因。本院对一审查明而为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平塘村委会与王家树于2008年7月30日签订的《协议书》及双方于2009年2月1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平塘王村委会将所属土地及厂房作价转让给王家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本案中，平塘王村委会将其集体土地使用权及土地上自建的厂房共作价9130320元，转让给王家树用于非农业建设，该约定违反前述保护农民集体所有土地的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具有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情形，故自始不具有法律效力，平塘王村委会诉请确认前述《协议书》无效，本院予以采纳。一审以《协议书》所涉厂房已被行政机构颁发所有权证照为由，认定双方就厂房转让达成的部分协议内容具有法律效力，于法无据，本院予以纠正。综上，平塘王村委会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王家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8）皖0111民初8231号民事判决；二、确认合肥市包河区淝河镇平塘王村民委员会于2008年7月30日与王家树签订的《协议书》及双方于2009年2月1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无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0元，均由王家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建群审判员  余海兰审判员  方玮韡二〇一九年八月三十日书记员  鲍晶晶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