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民再55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湖南双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宁乡县双江口镇新建街38号。法定代表人：杨国良，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海松，湖南楚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曾志慧，男，1980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永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开来，湖南湘军麓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栩源，湖南湘军麓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方华良，男，1969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原审被告：王利华，男，1981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资兴市。原审被告：湖南苏湘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金山路金山阁商住楼1310号。法定代表人：李光。再审申请人湖南双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江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曾志慧、原审被告方华良、王利华、湖南苏湘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湘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10民终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4月19日作出（2019）湘民申42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双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海松、被申请人曾志慧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开来、张栩源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方华良、王利华、苏湘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曾志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双江公司、双江公司郴州分公司向曾志慧支付60万元本金及70725元利息（利息暂计算至2015年4月26日，以后的另行计算），共计67072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24日，双江公司郴州分公司（承包方）与苏湘公司（发包方）签订《湖南苏湘投资集团有限公司道路新建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道路新建工程施工合同》），约定苏湘公司将株洲市荷塘区照明乡的苏湘亭子前农业示范基地道路发包给双江公司郴州分公司修建，采用包工包料、包质量、包进度、包安全的总承包方式，开工日期为2013年6月15日，工程总造价2000万元（按实结算）；同时约定本工程的履约保证金为100万元，在施工合同签订生效后二日内由双江公司郴州分公司一次性转入苏湘公司指定账户，双江公司郴州分公司缴纳的合同履约保证金在开工日起二个月时无息退还70%，剩余30%工程完工双江公司郴州分公司结完民工工资后无息退还。次日，双江公司郴州分公司与方华良签订《项目内部承包合同》，约定双江公司郴州分公司将承接的株洲市荷塘区照明乡苏湘亭子前农业示范基地道路交由方华良承包，实行“三包四保”、自负盈亏的承包方式，三包指包工、包料、包上交利润，四保指保工程质量、保施工工期、保安全生产、保文明施工；方华良按工程结算总造价的1%向双江公司郴州分公司交纳利润；本工程若有赢利，全部归方华良享有，若发生亏损，全部由方华良承担，双江公司郴州分公司既不分享本工程的利润，也不分担本工程的风险；本工程项目需向建设方即苏湘公司缴纳的履约保证金100万元，由项目施工负责人方华良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到双江公司郴州分公司账户，再由双江公司郴州分公司转汇至建设方银行账户；本工程项目的所有工程款（含保修金）必须进入双江公司郴州分公司指定账户，双江公司郴州分公司按本合同的约定扣除方华良应上交的利润和应承担的税（规）费后，及时拨付给方华良，方华良向建设单位收取的工程款（以银行转账方式）不得直接进自己的账户，更不得直接以现金方式向建设单位收取工程款，否则，方华良应向双江公司郴州分公司支付违规金额10%的违约金，且双江公司郴州分公司有权解除本合同，另行选择项目承包人，由此所造成的一切法律后果由被告方华良承担。当天，双江公司郴州分公司与方华良还签订了《安全生产责任书》、《不拖欠民工工资承诺书》、《财务管理责任书》。上述合同签订后，方华良找到王利华合作承包该道路施工工程，因王利华没有资金交纳工程履约保证金，于是将该项目工程信息告知曾志慧妻子。曾志慧得知并确认该项目工程信息后，经与方华良电话联系，并按照方华良的要求于2013年5月27日将60万元工程履约保证金转账至双江公司郴州分公司的建设银行北湖支行账户。当天下午，双江公司郴州分公司将60万元工程履约保证金转账至苏湘公司账户。另外40万元工程履约保证金，由方华良于2013年5月30日转账至苏湘公司账户。方华良对苏湘亭子前农业示范基地道路进行施工两个月后，因苏湘公司涉嫌非法集资，法定代表人李光逃跑，故停止施工，并向公安机关报案。2014年8月26日，李光因涉嫌诈骗罪被公安机关网上追逃。另查明，双江公司郴州分公司系由双江公司依法设立的分公司，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主要负责为双江公司承接业务,已经于2017年5月8日注销登记。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依法追加苏湘公司及方华良、王利华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一审庭审中，曾志慧只要求双江公司郴州分公司及双江公司返还工程履约保证金60万元及其利息，明确表示不要求方华良、王利华和苏湘公司承担本案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双江公司郴州分公司收取工程履约保证金60万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本案《道路新建工程施工合同》、《项目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的施工工程实际存在，同时双江公司郴州分公司与苏湘公司约定的100万元工程履约保证金，实际应由项目施工人方华良交纳。曾志慧从王利华处得知该项目工程的信息后，确认有工程可做，并按照方华良的指示将60万元工程履约保证金汇入双江公司郴州分公司账户，充分说明曾志慧有与方华良合伙承包该项目工程的意思表示，而且已实际履行合伙内容即支付60万元工程履约保证金。以上事实有曾志慧本人自述、方华良和王利华的陈述，以及转款凭证予以证实。而双江公司郴州分公司与方华良系挂靠关系，其仅是代方华良收取曾志慧的60万元工程履约保证金，且代收后立即转给了苏湘公司。因此，曾志慧交纳工程履约保证金60万元是基于与方华良之间合伙承包工程的约定，双江公司郴州分公司代为收取60万元工程履约保证金的行为，不构成不当得利。一审法院向曾志慧进行释明，告知其可以变更请求权基础为其基础法律关系，也告知其可以在申请本案撤诉后另行以新的请求权基础以及诉讼请求起诉，但曾志慧仍然坚持按照不当得利请求权起诉。因此，依法应驳回曾志慧要求双江公司郴州分公司、双江公司返还60万元工程履约保证金及利息70725元的诉讼请求。判决：驳回原告曾志慧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507元，财产保全费3926元，合计14433元，由原告曾志慧负担。二审法院认定：（一）曾志慧在民事起诉状中陈述：“2013年5月27日，双江公司郴州分公司副总方华良找到曾志慧和王利华，邀请曾志慧和王利华一起投资承包工程，曾志慧表示同意，遂按方华良的指示将60万元保证金汇到双江公司郴州分公司的账户上……”。曾志慧在一审庭审时陈述王利华告知曾志慧双江公司郴州分公司的副总方华良在株洲有一个项目，曾志慧经与方华良电话协商并去双江公司郴州分公司考察后，根据方华良的指示将60万元汇到双江公司郴州分公司的账户。王利华陈述是王利华将涉案工程投资的消息告诉曾志慧的老婆，曾志慧去双江公司郴州分公司考察之后交纳了60万元保证金。（二）方华良在一审庭审时陈述，方华良与曾志慧不认识，协商承包是与王利华协商过，但没有签订承包合同。方华良在二审庭审中陈述，方华良只与王利华之间是合伙关系，且没有书面协议，只有口头协议。王利华在一、二审庭审中均不认可其与方华良之间协商过投资承包工程及存在合伙关系，且陈述其曾是方华良的员工。（三）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15）郴北民二初字第476号一案2015年11月30日的庭审笔录第9页记载：“……审：王利华你知道方华良跟双江公司是什么关系吗？王利华：以前我给方华良打工时看过方华良的名片，上面写的是双江公司的副总。方华良：当时是为了挂靠方便所以印了这样的名片。……”（四）双江公司郴州分公司与方华良签订的《项目内部承包合同》、《安全生产责任书》、《不拖欠民工工资承诺书》、《财务管理责任书》落款时间均记载为2014年5月25日。双江公司郴州分公司、方华良在一审庭审时均陈述，上述文件签订的实际时间应为2013年5月25日。（五）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双江公司郴州分公司与苏湘公司签订《道路新建工程施工合同》，根据该合同约定，双江公司郴州分公司需向苏湘公司交纳100万元保证金，双江公司郴州分公司又将该工程项目内部承包给方华良，曾志慧误以为方华良是双江公司郴州分公司的副总，并以承包工程为目的，根据方华良的指示将60万元工程履约保证金汇入双江公司郴州分公司的银行账户，但双江公司郴州分公司收取该60万元后，未与曾志慧签订承包合同，也未将承包的工程交给曾志慧施工或管理，双江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曾志慧与方华良之间为合伙关系，且方华良亦不认可其与曾志慧之间形成合伙关系。可见，曾志慧虽曾有向双江公司郴州分公司承包工程的意向，但双方之间并未形成有效的基础法律关系，双江公司郴州分公司收取曾志慧的60万元缺乏法律根据，曾志慧为此遭受损失，故曾志慧请求返还该60万元及利息损失，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本案中，双江公司郴州分公司系双江公司设立的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双江公司郴州分公司应承担的返还曾志慧60万元及利息的民事责任应由双江公司承担。且双江公司郴州分公司已于2017年5月8日注销登记，不再具备参加民事诉讼的主体资格，一审判决仍将双江公司郴州分公司列为本案当事人不当，予以纠正。判决：一、撤销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16）湘1002民初3420号民事判决；二、双江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曾志慧600000元及利息70725元（以60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基准利率6.15%，从2013年5月27日计算至2015年4月26日，此后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基准利率另算）；三、驳回曾志慧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7元，财产保全费3926元，合计14433元，由双江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7元，由双江公司负担。双江公司申请再审称：涉案工程是方华良自行联系后，借用申请人双江公司资质与发包方签订《道路新建工程施工合同》，双江公司仅提供资质、代为过账转付并收取管理费，不享有该工程的其他权利。向发包方交纳100万履约保证金元是方华良的合同义务，双江公司仅提供过账服务。本案曾志慧向申请人转账60万元系基于其与方华良、王利华合伙承包涉案工程的事实，且该款双江公司已代方华良转给发包方作为工程保证金，双江公司未获利分文，何来不当得利。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申请人无需承担任何责任。曾志慧辩称：方华良是否挂靠双江公司郴州分公司与本案无关。曾志慧是按照双江公司郴州分公司副总经理方华良的指示，向郴州分公司账户支付了60万元用于交纳工程履约保证金，希望能够获得工程项目。但是，此后双江公司未与曾志慧签订任何工程承包协议，曾志慧未能获得任何工程项目的施工权。从原审审理情况看，曾志慧也未介入方华良从双江公司获得的苏湘公司项目工程的施工，与方华良、王利华不存在合伙关系。因此，曾志慧向双江公司郴州分公司支付的60万元工程履约保证金，双江公司没有取得的法律依据，应当返还。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申请人的再审请求。方华良、王利华、苏湘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本院再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一致。对于拟与方华良合伙承包案涉工程的事实，曾志慧的起诉状、上诉状均有相关记载。王利华在方华良二审期间提交了其在案涉工地上出具的收条等证据后，也承认了与方华良共同在案涉工地务工的事实。另外，曾志慧向双江公司郴州分公司账户汇入60万元履约保证金后，没有取得双江公司郴州分公司出具的任何凭证。按照方华良的原审陈述，曾志慧先一直是要求王利华还款，因王利华还不起，才找到方华良，要求方华良找双江公司“搞”回60万元。王利华在一审庭审中也陈述，王利华当时是准备将自己的房产证抵押给曾志慧，曾志慧认为没有必要。但王利华认为其房产证抵押给了曾志慧，后来王利华去房产局查询，才发现没有抵押。同时，方华良陈述，曾志慧汇入的60万元，是应方华良、王利华的共同要求汇入到苏湘公司作为履约保证金的。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双江公司收取曾志慧60万元履约保证金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方华良系挂靠双江公司郴州分公司与苏湘公司签订《道路新建工程施工合同》，另与双江公司郴州分公司签订《项目内部承包合同》后，需筹集合同约定的100万元工程履约保证金。曾志慧得知信息后拟参与工程承包，遂按照方华良提供的账号向双江公司郴州分公司汇入60万元作为履约保证金，剩余40万元履约保证金随后由方华良向苏湘公司转账支付。因此，本案双江公司郴州分公司收取工程履约保证金有《道路新建工程施工合同》、《项目内部承包合同》为依据，且相关款项随即已转付给苏湘公司，双江公司郴州分公司在本案中没有获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的规定，双江公司郴州分公司的行为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法定构成要件。经一审法院释明，曾志慧明确表示不要求方华良、王利华和苏湘公司承担责任。故一审驳回其诉讼请求正确。二审在没有新证据的情况下，人为将曾志慧交纳的60万元与方华良交纳的40万元割裂，以曾志慧交纳了60万元但没有承包到工程为由认定双江公司构成不当得利，违背本案的客观事实，应予纠正。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10民终53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16）湘1002民初3420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7元，财产保全费392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7元，合计24940元，由曾志慧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鹏审判员 王 琳审判员 曾 光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五日书记员 刘逸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