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70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乌鲁木齐经济技术开发区。法定代表人：刘瑞光，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考文，广东信德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华，男，汉族，1983年9月24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上诉人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苏华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6民初70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汇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8）粤0306民初7085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支持汇通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请。2、判令苏华承担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本案相关事实的认定存在错误。根据汇通公司与苏华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约定，融资额为96210元，租赁期限36个月，每期租金3329.5元，而根据合同约定租金是以出租人购买租赁汽车的全部成本和出租人的合理利润作为计算基础的。故而一审法院认定每期租金存在月利率以及以该月利率所计算出的利息是毫无根据的，该事实认定存在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涉案合同符合《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等规定，应认定为融资租赁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汇通公司与苏华形成借款合同关系是错误的。1、《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二百三十八条规定了融资租赁合同的定义及特征。本案中，汇通公司与苏华签订了书面的融资租赁合同，合同内容包括了租赁物的名称、数量、规格、租赁期限、租金构成及支付方式、币种等条款。在涉案合同履行的过程中，汇通公司严格按照上述规定完成交付涉案租赁物、支付融资款等义务，并且涉案合同符合融资租赁合同关系的特征。A、本案的法律关系不仅从形式上符合融资租赁合同中售后回租的一般特征，同时在实质上也是完全符合售后回租的定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承租人将其自有物出卖给出租人，再通过融资租赁合同将租赁物从出租人处租回的，人民法院不应仅以承租人和出卖人系同一人为由认定不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本案的法律关系完全符合上述相关司法解释对售后回租型融资租赁合同关系的定义。苏华是自主到车行选定涉案车辆并进行购买的，在购买涉案车辆后，其选择汇通公司作为融资租赁的相对方。车行考虑到汇通公司作为大型集团公司，拥有良好的信用，与汇通公司建立了长期的合作关系，故同意苏华仅支付部分款项后，将车辆所有权交由苏华享有。而后，汇通公司与苏华建立售后回租型的融资租赁合同关系，汇通公司将融资款项支付到车行，并通过占有改定的方式，将涉案车辆所有权转移至汇通公司，此时已完成了售后回租的全部手续。机动车辆的所有权转移不以登记为要件、交付后所有权即设立。本案中，双方约定自出租人（即汇通公司）向指定账户支付融资款后即视为出租人购买了涉案车辆，并将该车辆作为租赁物出租给承租人，交付方式为占有改定。该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有效。此后，汇通公司将租赁车辆交由苏华（即承租人）实际占有使用。汇通公司与苏华双方分别完成了买卖合同及租赁合同的交付义务，涉案车辆的所有权在双方之间发生了转移，即双方之间形成了售后回租型的融资租赁合同关系。2、融资租赁合同与借款合同两者是存在显著差异的。A、借款合同与融资租赁合同的主要区别在于是否存在物的流通，有则为融资租赁合同，无则为借款合同。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及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可知，借款合同与融资租赁合同的主要区别在于是否存在物的流通，若存在，即为融资租赁合同，若仅仅是金钱的流通，则为借款合同。本案中，存在明确的租赁物，即长安牌汽车（机动车登记编号：4400*），并且该车辆是苏华自主选择车辆经销商、车辆型号及车辆款式的，苏华签订《融资租赁合同》的根本目的是想获得租赁物的使用权，而非是获得资金。B、融资租赁合同中租赁物的所有权归出租人所有，借款合同中抵押物的所有权归借款人所有。本案中，汇通公司与苏华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明确约定，融资租赁合同期间，车辆的所有权归汇通公司所有，汇通公司支付相应的融资款后，通过占有改定的方式完成交付。根据物权法司法解释（一）第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车辆动产所有权变动是以交付为准，而非以登记为准。故本案中，在融资租赁合同履行期间，车辆所有权归汇通公司所有而非苏华所有，系区分融资租赁合同与借款合同的重要因素。3、办理抵押登记的先后顺序也不一致。融资租赁关系中，承租人在购买车辆后向原告处申请融资租赁，在出售给原告后申请回租，并办理抵押登记。而在借贷关系中，通常为先行办理抵押登记后，再发生的借款关系。三、融资租赁合同的出租人需要具备融资租赁的经营范围及资质。本案中，汇通公司系依法设立的融资租赁公司，具有从事融资租赁的合法资质，且所经营的业务为融资租赁业务，都有明确的租赁物，而非从事借款业务。四、汇通公司取得租赁车辆的所有权后，为保护其利益而选择办理抵押登记，更符合常理及行业做法。本案中，双方将租赁车辆登记在苏华名下并抵押登记在汇通公司名下，是汽车融资租赁行业的惯用做法。汇通公司作为在全国各地均有业务的大型集团公司，业务量巨大，如每部租赁车辆都登记在汇通公司名下，那譬如车辆的年审年检等业务都需汇通公司办理，这显然是不现实的。而选择将租赁车辆抵押登记在汇通公司名下，一方面可以免去苏华在车辆使用过程中的不便，另一方面也免去了在合同履行完毕后办理车辆过户手续的繁琐，这更有利于双方对于合同的顺利履行及保障汇通公司的利益，是完全符合日常生活经验的。故，一审法院以此为由认定本案为借款合同关系是不合理的。五、行使车辆抵押权更能保障汇通公司的物权。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在承租人拒付租金的情况下，出租人有权选择解除合同、收回租赁物，或要求承租人支付全部剩余租金。汇通公司作为本案租赁车辆的所有权人，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拥有解除合同、收回租赁物或要求支付全部剩余租金的选择权。在本案中，汇通公司选择追偿苏华的全部剩余租金，主张行使抵押权，并且仅在苏华偿还全部剩余租金时，车辆所有权才归苏华所有，此时汇通公司行使抵押权更能保障其物权。综上，本案的法律关系不仅在形式上符合融资租赁合同中售后回租的一般特征，在实质上也是完全符合售后回租型融资租赁合同的定义，故本案法律关系应为融资租赁合同关系。被上诉人苏华未到庭，亦未发表答辩意见。汇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苏华立即一次性清偿所欠汇通公司的剩余租金96555.50元；2、苏华向汇通公司支付逾期付款滞纳金，滞纳金按每日以欠租总额的1.2‰为准计算，自2017年09月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8年01月31日为17148.26元；3、确认汇通公司对其具有抵押权的车辆（小型轿车，机动车登记编号：44003*）享有优先受偿权；4、苏华承担本案的律师费3000元;5、苏华承担本案的所有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评估费、公告费、拍卖费、差旅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1月5日，双方签订《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汽车融资租赁合同》一份。双方约定，苏华从汇通公司处租赁长安CHAN160K/2016款汽车一辆，发动机号G96*，车架号LS4*，车辆购车款114800元，融资总额96210元，首付款34440元，租赁期限36个月，每期租金3329.5元；租金支付方式为每月自苏华银行账户自动扣取；如苏华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应付租金，汇通公司有权按应付租金日1.2‰的标准向苏华收取滞纳金。双方另约定，苏华同意汇通公司在将确定金额的款项支付给苏华或苏华指定的汽车经销商后，视为汇通公司已向苏华购买租赁车辆（无论车辆的登记是否发生变更，车辆的所有权均由苏华转移至汇通公司名下），并将租赁车辆交付给苏华占有使用，交付方式为占有改定。双方还约定，汇通公司有权向苏华追索因执行或保护本合同项下汇通公司权利而产生的合理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仲裁费用、律师费用等。该合同附件一为《租金支付时间表》，记载首付款34440元，融资总额96210元，车款金额114800元，车辆加装费、购置税、车船税、延保等费用11700元，保险4150元，首款支付日2017年1月5日，第一期租金支付日2017年2月5日。2017年1月5日，双方签订《抵押合同》，将涉案车辆抵押给汇通公司。2017年1月10日，汇通公司向苏华交付了涉案车辆。2017年1月11日，汇通公司向合同约定的汽车经销商支付了车款80360元、购置款10332元，交强险950元、商业险3200元。2017年2月22日，上述合同中约定的汽车登记于苏华名下，机动车登记编号为粤Ｓ×××××，机动车登记证书编号为44003*。4月13日，该汽车设定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汇通公司。汇通公司提交的《还款信息表》显示，自2017年2月至2020年1月每月5日为还款日，截止到2017年8月16日苏华已支付七期租金总计23306.5元（3329.5×7）。汇通公司提交的律师委托代理合同、发票、律师费电子回单显示，汇通公司为本案诉讼支付了律师费3000元。汇通公司确认未收取苏华任何保证金，且涉案车辆仍在苏华占用和使用中。庭审中，汇通公司明确仅主张对案涉车辆的优先受偿权，不主张所有权。一审法院认为，苏华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不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视为放弃答辩、举证、质证权利，一审法院依据汇通公司提交的证据来认定本案事实。案涉《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汽车融资租赁合同》约定，苏华将车辆出售给汇通公司，再由汇通公司回租给苏华，该合同形式上符合融资租赁合同中售后回租合同的一般特征，但从合同条款及履行的情况看，更符合借款合同关系。融资租赁交易具有融资和融物的双重属性，如无实际租赁物或者租赁物所有权未从出卖人处转移至出租人，则无法起到对租赁债权的担保作用，应认定该类融资租赁合同没有融物属性，仅有资金空转，名为融资租赁，实为借贷，应属借款合同。此外，在案涉《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汽车融资租赁合同》履行过程中，苏华取得车辆所有权后，未再进行车辆所有权移转变更登记手续，而是将车辆抵押给汇通公司，汇通公司仅是通过与苏华之间的协议约定，在租赁期内名义上享有车辆所有权。由此可见，汇通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并非融资租赁，而是出借资金；苏华作为租赁物的所有人，不可能与自有车辆发生租赁关系，其仅是自汇通公司处借款，并将借款用于支付购车款。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涉案合同应认定为借款合同。《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汽车融资租赁合同》约定，2017年1月5日苏华自汇通公司处借款96210元，三年期满应还租金合计119862元（3329.5元×36个月），借款的月利率为0.68%[（119862元-96210元）÷96210元÷3年÷12]，以此计算苏华每期应支付给汇通公司的利息为654元（96210×0.68%），故每期多支付的部分即为归还的本金为2675.5元（3329.5-654），截止到2017年8月16日，苏华已还款七期后，剩余本金为77481.5元（96210-2675.5×7），故苏华尚欠汇通公司77481.5元。苏华拖欠款项，应向汇通公司支付利息，但汇通公司自苏华处收到的利息不应超过年利率24%，因此，汇通公司主张的超过年利率24%部分的滞纳金，应不予支持。合同约定，苏华违约时，应承担汇通公司为保护自己权利而支出的律师费。汇通公司因本案诉讼实际支出律师费3000元，应由苏华负担。为担保双方签订的《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汽车融资租赁合同》的履行，苏华还与汇通公司签订《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抵押合同》，自愿将涉案车辆抵押给汇通公司，并已办理了抵押登记，故汇通公司作为抵押权人，有权处分涉案车辆，并就处分涉案车辆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三条、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苏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汇通公司剩余租金77481.5元；二、苏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汇通公司违约金（利息以77481.5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7年8月17日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苏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汇通公司律师费3000元；四、汇通公司对登记在苏华苏华名下的汽车（机动车登记证书编号为44003*，机动车登记编号为粤Ｓ×××××）享有抵押权，若苏华不能履行上述债务，则汇通公司有权就该抵押物折价、拍卖、变卖的价款在上述第一、二、三判项中的债务范围优先受偿；五、驳回汇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34元，由苏华负担1600元，汇通公司负担1034元。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双方当事人之间是融资租赁法律关系还是借款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结合标的物的性质、价值、租金的构成以及当事人的合同权利义务，对是否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作出认定。对名为融资租赁合同，但实际不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的，人民法院应按照其实际构成的法律关系处理”。双方签订的《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汽车融资租赁合同》约定，苏华将车辆出售给汇通公司，再由汇通公司回租给苏华，合同形式上符合融资租赁合同中售后回租合同的一般特征。但从合同履行的情况看，双方签订《汽车融资租赁合同》后，汇通公司向苏华交付了车辆，汇通公司向汽车销售商支付了车款等，但车辆直接登记在苏华名下，只是为该车办理了抵押登记，汇通公司为抵押权人。前述行为更符合借款合同关系的特征。融资租赁交易兼有融资和融物的双重法律关系属性，如果没有实际租赁物或者租赁物所有权未从出卖人处转移至出租人，则无法起到对租赁债权的担保作用，应认定该类融资租赁合同没有融物属性，仅有资金运转，名为融资租赁，实为借贷，应属借款合同，双方当事人之间应为借款合同关系。在涉案合同履行过程中，苏华从汽车销售商处直接取得车辆所有权后，未再办理将车辆所有权移转给汇通公司变更登记手续，而是将车辆设定抵押给汇通公司。汇通公司仅是通过协议的方式，在租赁期内名义上享有车辆所有权，其并未实际享有车辆所有权。故一审认定汇通公司的真实意思是出借资金、苏华的真实意思表示是从汇通公司处借款支付购车款，认定正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涉案合同应认定为借款合同，双方成立借款合同关系，在苏华未按约定支付款项的情况下，一审判令其偿付租金及违约金正确，应予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34元，由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飞审判员 李卫峰审判员 付璐奇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何明辉书记员 汪细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