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57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光荣，男，1949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锴，福建闽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云林，福建闽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红兵，男，1975年7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四川省营山县，现住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小龙，福建知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艳珍，福建知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振元，男，1952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渠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茂，女，1957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渠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淑馨，女，1987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 上列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和镇，上海澜亭（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光荣、赵红兵因与被上诉人胡振元、何茂、肖淑馨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5民初4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光荣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胡振元、何茂、肖淑馨对郑光荣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胡振元、何茂、肖淑馨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郑光荣将施工项目承揽给没有建筑资质的赵红兵存在选任过失，属于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1.郑光荣所建造的房屋属于农村四层以下的低层建筑，根据《福建省农村村民住宅建设管理办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可以由建房村民自行选择农村建筑工匠或具备相应资质的施工企业承接施工，因此郑光荣选择农村建筑工匠赵红兵承接施工，未违反法律规定。2.在农村自建房的兴建过程中，因为工程量小，具有建筑资质的建筑企业均不愿意承包建设这样的小工程，这导致了农村自建房的建设只能发包给在农村从事建筑事务的个人进行施工，这是中国农村自建房的实情，郑光荣无选择的条件与余地。3.赵红兵长期在农村地区从事农村自建房的建设事务，具有丰富的建设施工经验。郑光荣将施工项目承揽给赵红兵时，有理由相信赵红兵具有妥善完成房屋建设的经验和能力。4.根据《福建省农村村民住宅建设管理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并未强制性规定建筑工匠必须持有资格证书，且原建设部1996年颁布的《村镇建筑工匠从业资格管理办法》已于2004年7月2日废止，现已不再适用。二、原审法院认定胡海燕为城镇居民，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有关规定，居住证明应当以公安机关出具的户籍证明或者暂住证明为准，而根据胡振元、何茂、肖淑馨提供的证据《户口簿》明确显示胡海燕是农村居民。2.胡振元、何茂、肖淑馨所提供的亭江镇亭头村村委会《证明》因未有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不具有证据资格，因此不能作为认定胡海燕是城镇居民的证据。3.胡海燕与肖淑馨虽是夫妻关系，但是不能当然的认为其岳父肖里明的家庭住址即为其居住地址。三、赵红兵的失职与胡海燕对自身安全未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是本案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与天井是否铺放塑料布无必然的联系，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根据张同仁在马尾区公安局亭江派出所做的《谈话笔录》及录音证据中赵红兵的陈述，可以证明胡海燕是在与赵红兵一起更换升降机过程中不慎坠落，而不是在去往更换升降机的途中不慎踩到天井所铺放的塑料布而失足坠亡。2.赵红兵作为浇灌水泥板工程的承揽方，在明知二楼有一个天井的情况下，未在天井周边设置任何防护措施，未尽到承揽方设置安全防护措施的义务。赵红兵作为雇主，在雇员胡海燕第一次到施工现场时未为胡海燕就施工现场的具体情况进行介绍，并且未提示任何有关现场施工的安全事项。3.胡海燕作为具有一定的工作时间和工作经验的农村建筑工匠，未查看施工环境并且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 赵红兵辩称，对于郑光荣第一、第二点事实与理由没有意见。赵红兵承揽郑光荣的施工项目不存在过错。郑光荣的第三点上诉意见是临时增加的，关于事实的问题需要核实。 胡振元、何茂、肖淑馨辩称，一、受害人胡海燕实际常年工作、居住生活在城镇，应按城镇标准计算相关赔偿金额。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农村户籍人员在城市经商、居住，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有关损害赔偿费用应当根据当地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胡振元、何茂、肖淑馨已在一审中举证证明，受害人胡海燕在与妻子肖淑馨结婚后便居住在（玉兰楼）502室，其长期居住地马尾区，属于城乡结合区。一审法院认为应按城镇标准赔偿是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的。二、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受害人胡海燕系赵红兵的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赵红兵作为雇主，对受害人的死亡结果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郑光荣将施工项目承揽给没有建筑资质的赵红兵，存在选任过失，且其在二楼天井上铺放塑料布却未设安全警示标志，导致胡海燕摔落死亡，酿成惨剧，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予以酌定，虽受害人胡海燕自身责任没有高达30%，主要责任在于雇主赵红兵及定做人郑光荣，但胡振元、何茂、肖淑馨予以接受。 赵红兵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郑光荣、胡振元、何茂、肖淑馨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胡海燕与其配偶婚后长期居住在马尾区事实认定错误，死亡赔偿金参照城镇标准错误。1.肖淑馨住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胡海燕生前和肖淑馨长期生活在该地，属于农村，不能适用城镇赔偿标准。2.胡海燕生前户籍为四川省渠县拱市乡河坝村，为农村户籍，应当参照农村标准。3.马尾区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是无效的，不能证明胡海燕与其配偶肖淑馨经常居住地在城镇。该证明没有任何经办人员签字，胡振元、何茂、肖淑馨在庭审中拒绝告知出具证明的经办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该类证明并不属于村委会的职责，出具证明的程序违法。村委会出具证明存在隐情。二、胡海燕在本案中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赵红兵承担40%赔偿责任比例过高。事故发生前，二楼天井已盖上三色塑料布，该塑料布在施工现场是明显的，施工人员走路的地方均是木板，作为现场施工人员，对危险应当有个最基础的判断，胡海燕未在木板上行走，却踩到悬空的塑料布上，其本身存在重大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可以减轻或免除赔偿义务人责任。 郑光荣辩称，一、同意赵红兵第一点上诉意见，胡海燕2011年就住在白眉村不符合事实。二、郑光荣没有任何过错，根据原审胡振元、何茂、肖淑馨提交的公安机关的张同仁的笔录，胡海燕平时是负责将水泥铲到水泥车上面，不是爬高职业，因为升降机要弄到楼顶上去，赵红兵叫胡海燕到楼顶去排除升降机的故障，胡海燕多年跟随赵红兵施工，赵红兵有义务告知胡海燕当时的现场的情况，且胡海燕是一个专业的施工工匠。胡海燕的死亡与天井铺塑料布没有因果关系。 胡振元、何茂、肖淑馨辩称，一、一审已经对胡海燕的长期居住地审理的很清楚，其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进行赔偿。二、胡海燕他的工作职责是水泥工，赵红兵作为他的雇主，却叫他去做一些他工作范围外的这个升降机维修的工作，这说明赵红兵是一个没有责任心、没有经验的一个建筑承揽方。而郑光荣能作为定做人，更加说明了他存在重大的过错。一审认定赵红兵、郑光荣的比例已经偏低，为了尽快解决纠纷，家属拿到赔偿金，希望二审尽快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胡振元、何茂、肖淑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郑光荣、赵红兵连带赔偿胡振元、何茂、肖淑馨死亡赔偿金780020元、丧葬费31569元、交通费和食宿费20000元、误工费200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61039.1元、合计1062628.1元，扣除已付的赔偿款20000元，尚需赔偿1042628.1元；2.本案诉讼费由郑光荣、赵红兵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郑光荣将位于福州市马尾区浇灌水泥板工程交由赵红兵承揽，赵红兵雇佣了胡海燕等工人一起施工。2019年1月2日上午，赵红兵及其雇佣的胡海燕等工人来到现场准备浇灌水泥，施工前郑光荣为防止水泥喷溅至一楼，遂将一块三色塑料上盖在二楼的天井上，但未放置安全警示标志。后胡海燕在二楼施工过程中不慎踩到天井上所铺放的塑料布而失足坠亡。事故发生后至今，郑光荣与赵红兵均已分别预付赔偿款40000元。 另查明，胡振元系死者胡海燕的父亲,何茂系死者胡海燕的母亲,胡振元、何茂夫妻共生育两子，即长子胡海涛、次子胡海燕。肖淑馨系死者胡海燕的配偶,二人婚后至今未生育子女，胡海燕生前与其妻肖淑馨居住在福州市马尾区（玉兰楼）502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雇员胡海燕在从事雇佣活动中不慎坠亡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赵红兵系死者胡海燕的雇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雇员胡海燕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赵红兵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胡海燕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对自身安全未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存在一定的过错,亦须承担相应的责任。郑光荣将施工项目承揽给没有建筑资质的赵红兵，存在选任过失，且其在二楼天井上铺放塑料布却未设安全警示标志,故郑光荣对胡海燕的死亡结果难辞其咎。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赵红兵对胡海燕的死亡承担40%的赔偿责任,郑光荣对胡海燕的死亡承担30%的赔偿责任，胡海燕自行承担30%的责任。因胡海燕现已死亡，该责任由其法定继承人即胡振元、何茂、肖淑馨承担。 关于胡振元、何茂、肖淑馨主张赔偿的项目及金额，一审法院分析、认定：1.死亡赔偿金。胡海燕与其近亲属虽均系农村户口,但其生前与其配偶肖淑馨结婚后长期居住福州市马尾区，属于城乡结合区,依法可认定为城镇居民。胡振元、何茂、肖淑馨主张死亡赔偿金的标准按上一年度福建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9001年／元计算，合法合理，可予以支持，故死亡赔偿金为780020元（39001元／年×20年）。胡海燕死亡时，其父亲胡振元、母亲何茂均年逾花甲，又无固定的生活来源，属于胡海燕生前与其胞兄胡海涛共同扶养的对象，胡振元、何茂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合计14003.4元／年×（9年＋14年）÷2人＝161039.1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161039.1元计入死亡赔偿金项下，故死亡赔偿金总额为941059.1元。 2.丧葬费。胡振元、何茂、肖淑馨主张丧葬费31569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 3.交通费、食宿费。胡振元、何茂、肖淑馨虽未提供交通费与住宿费发票，但胡海燕死亡后其亲属从外地来福州办理丧葬事宜，确需支出一定的交通费、住宿费，该费用属于必要性支出，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上述费用合计5000元。 4.误工费。胡海燕去世后，考虑其近亲属处理丧葬事宜必须会产生一定的误工损失,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误工人数为5人，每人各误工3天，因其亲属均未提供证据证实有固定工作或是固定收入，故误工费参照上一年度福建省农林牧渔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为2386.36元(58068元/365天×3天×5人)。 5.精神损害抚慰金。胡海燕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死亡，必然会给其亲属造成精神层面的痛苦和创伤，其亲属依法有权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故胡振元、何茂、肖淑馨主张5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合法有据，应予以支持。 上述各项费用合计1030014.46元。根据一审法院确定的责任比例，赵红兵应承担的赔偿款为412005.78元（1030014.46元×40%），扣除其已预付的40000元，尚需赔偿372005.78元；郑光荣应承担的赔偿款为309004.34元（1030014.46元×30%），扣除其已预付的40000元，尚需赔偿269004.34元；余下30%的赔偿责任，由胡振元、何茂、肖淑馨自行承担。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赵红兵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胡振元、何茂、肖淑馨支付赔偿款372005.78元；二、郑光荣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向胡振元、何茂、肖淑馨支付赔偿款269004.34元；三、驳回胡振元、何茂、肖淑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183.65元（立案时缓交），减半收取计7091.83元，由胡振元、何茂、肖淑馨负担984.14元，赵红兵负担3440.15元，郑光荣负担2667.54元。胡振元、何茂、肖淑馨负担的案件受理费984.14元，赵红兵负担的案件受理费3440.15元，郑光荣负担的案件受理费2667.54元，均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至一审法院，拒不交纳的，一审法院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强制执行。 本院二审期间，郑光荣围绕上诉请求提供录音，证明胡海燕是在与赵红兵一起更换升降机过程中不慎坠落，而不是在去往更换升降机的途中不慎踩到天井所铺放的塑料布而失足坠亡，其坠亡与天井是否铺放塑料布无必然联系。赵红兵围绕上诉请求提交照片两张，证明胡海燕生前与肖淑馨一直居住在白眉村。胡振元、何茂、肖淑馨提交亭江镇白眉村民委员会证明一份，证明胡海燕生前与肖淑馨没有居住在白眉村，居住在（玉兰楼）502室。本院经审查认为，赵红兵系本案的当事人，胡海燕的死亡原因与其有利害关系，故录音中赵红兵自述的事故经过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有效证据。赵红兵提供的两张照片仅反映白眉村凤洋26-1号房子的外观及环境，并不能证明该房子的居住人为胡海燕。胡振元、何茂、肖淑馨提交的亭江镇白眉村民委员会证明盖有白眉村民委员会的公章，村民委员会作为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本村村民的居住情况系白眉村委会的管理职责范围并能够如实掌握的事务，故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 根据现有证据，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郑光荣将案涉楼房二楼浇灌水泥板工程交由赵红兵承揽，胡海燕受赵红兵雇佣在施工过程中不慎坠亡，事实清楚。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郑光荣是否应当承担责任、一审划分的责任比例是否恰当及胡海燕是否可以按城镇标准计算赔偿金额。关于郑光荣是否应当承担责任、一审划分的责任比例是否恰当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郑光荣系房屋所有者及受益者，其作为定作人在二楼天井上铺放塑料布却未设安全警示标志,也未设置好安全保障措施，对胡海燕的死亡存在过错，一审认定其承担本案30%赔偿责任并无不当；赵红兵作为雇主，未尽到保护雇员人身安全的义务，一审认定其对胡海燕受伤致死承担40%赔偿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胡海燕是否可以按城镇标准计算赔偿金额问题。根据在案证据，可以认定胡海燕生前与其妻肖淑馨居住在福州市马尾区（玉兰楼）502室，属于城乡结合部，有关损失赔偿费用可以根据当地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 综上所述，郑光荣、赵红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210元，由郑光荣、赵红兵各负担510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秋萍 审判员  李 杰 审判员  张 敏 二〇一九年八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陈奇 书记员林雨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