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2民终15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州中心支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00746841818M，住所地泰州市海陵南路289-23号。负责人：曹艳婷，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慧敏，江苏讼之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富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04MA1MAJTH9Y，住所地南京市秦淮区太平南路389号凤凰和睿大厦19楼。负责人：彭雁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啟明，系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海军，男，1977年8月7日生，汉族，住泰州市高港区。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富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以下简称富德公司）、王海军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苏1291民初21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判令平安公司承担最终的保险赔偿责任与保险基本原理相违背，将导致保险合同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失衡，不利于保险业的健康发展。保险营业是以存在不确定的危险为前提，而醉酒驾驶机动车的危险必然发生。本案中，被保险人驾驶机动车的行为背离了保险基本原理，不能成为合法的保险标的，保险公司理应免责。一审法院判令平安公司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与社会价值导向相违背，也必将引发社会道德危机。醉酒驾驶严重危害人民群众的人身安全，若其行为产生的财产损失仍然能够通过保险获得赔偿，不利于遏制犯罪，也有违公平原则。一审中，被保险人己经明确表示收到平安公司的保险单，应当认定平安公司已经尽到了提示义务，且醉酒驾驶保险公司不负赔偿责任系社会共识，属于法定不承担责任的条款。另，醉酒驾驶存在故意放任事故发生的主观恶意，与故意制造保险事故性质无异，保险公司亦不应承担责任。富德公司、王海军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平安公司没有尽到提示及告知义务，违反了保险最大诚信原则，应当承担理赔责任。富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海军、平安公司支付苏Ｍ×××××轿车事故赔偿款71510元；2.案件诉讼费由王海军、平安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26日21时30分，王海军醉酒后驾驶苏Ｍ×××××轿车沿永新路由西向东行驶至泰州市永新路贾卫烧烤门口时，与陈刚临时停放在机动车道的苏Ｍ×××××轿车发生碰撞，致两车受损，无人员受伤。泰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港大队认定，王海军醉酒后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过程中，对路面情况观察不够，遇有情况采取措施不力，未能确保安全，负此事故的主要责任，陈刚驾驶机动车在设有禁停标志的路段上临时停车，负此事故的次要责任。江苏立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荣公司）支付MHC187轿车拖车费300元。苏Ｍ×××××轿车登记车主为立荣公司，该车在富德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金额/赔偿限额为504846元，含不计免赔，保险期限自2018年2月24日起至2019年2月24日止。2018年7月18日，富德公司与立荣公司签订《机动车辆保险损失确认书》，双方同意苏Ｍ×××××车辆按101000元核定修理价格。嗣后，泰州信宝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对苏Ｍ×××××轿车进行了维修，并出具了101000元的维修发票。2018年7月23日，富德公司向立荣公司支付苏Ｍ×××××车辆理赔款101300元。立荣公司向富德公司出具《机动车辆索赔权转让书》1份，载明：你公司6070102081220180001114（保险单号码）项下承保的车辆宝马BMW7201MM轿车苏Ｍ×××××（厂牌型号）、（号牌号码），于2018年5月26日发生事故。立书人已收到你公司赔款金额（人民币大写）：壹拾万壹仟叁佰元整。立书人同意将已取得赔款部分的向责任对方追偿的权利（包括根据保险法第65条的规定直接向责任对方保险公司请求赔偿的权利）转让给你公司，并授权你公司得以立书人名义或你公司名义向责任方王海军追偿。立书人保证随时为你公司行使上述权利提供充分协助。本人（单位）郑重承诺：本人尚未得到上述责任对方或其他相关人员给予的（全部71570元）赔偿；没有放弃向责任对方索赔的任何权利。特立本权利转让书为凭。另查明，王海军驾驶的苏Ｍ×××××轿车在平安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及100万元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再查明，王海军因醉酒在道路上驾驶机动车，致发生案涉交通事故，泰州市高港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9日作出（2018）苏1203刑初102号刑事判决，判决其行为构成危险驾驶罪。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王海军驾驶的苏Ｍ×××××轿车与案外人陈刚驾驶的苏Ｍ×××××轿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双方车损。事故发生后，富德公司赔付立荣公司车辆损失101000元、施救费300元，合计101300元，并依法取得代位求偿权。醉酒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第三人人身损害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但王海军醉酒后驾驶车辆致案外人财产受损，故对富德公司要求平安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2000元赔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该部分损失由王海军个人承担。王海军与平安公司之间订立的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的保险合同依法应成立并生效。讼争双方均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及保险法的规定享受权利、履行义务。关于超出交强险范围的99300元，因王海军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故该部分损失应由平安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69510元。平安公司辩称王海军系醉酒驾驶，该情形属法定免赔事由，其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即保险条款将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的行为作为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仍应履行提示义务，就该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平安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将上述含有免责事项的格式条款送达王海军，亦在一审法院限期内举证证明其对上述免责事项尽到提示义务，故平安公司的保险责任不能被免除。王海军虽醉酒驾驶构成犯罪，但不影响依据保险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对保险责任作出认定。综上，对平安公司的上述辩称意见不予采信。王海军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自动放弃答辩、举证、质证等诉讼权利，依法缺席判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王海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富德公司2000元；二、平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富德公司理赔款6951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上述款项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88元，由王海军负担（此款富德公司已垫付，王海军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并给付富德公司）。二审中，上诉人平安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王海军2017年2月14日出具的《投保人声明》一份，用以证明平安公司对案涉合同免责事项已经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对该证据，被上诉人经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持有异议，《投保人声明》中手书部分以及落款处“王海军”的签名均非其本人书写。富德公司、王海军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关于平安公司二审中提交的证据，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持有异议，形式上《投保人声明》中“王海军”的签名笔迹也与王海军本人在诉讼过程中的签名笔迹差异较大，在平安公司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补强的前提下，本院依法不予采信。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本案的争议焦点：平安公司就涉案免责条款是否已向王海军履行了提示义务。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进一步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提示义务。据此，以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事由的免责条款不同于法定免责条款。法定免责条款是法律、行政法规明确规定的不承担责任的情形，法定免责条款中，行为人违反法律规定的法律后果是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禁止性规定是禁止当事人为一定行为的法律规定，行为人违反禁止性规定，应根据该规定的立法目的受到相应的行政处罚或者刑事处罚，如保险合同未将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事由，并不会直接产生保险人免除保险责任的法律后果。王海军醉酒后在道路上驾车，其行为已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相关禁止性规定。根据前引司法解释条文，保险公司据此主张免除保险责任的，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对该免责条款作出了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否则，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平安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已将相关条款送达给王海军，亦未能举证证明对该免责事项尽到提示义务，故该免责条款对王海军不产生效力，平安公司的保险责任不能被免除。综上，上诉人平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88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州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任晓龙审 判 员 俞爱宏审 判 员 陈霄燕二〇一九年八月五日法官助理 陈 雨书 记 员 顾慧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