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冀0208民初4258号原告：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唐山市丰润区幸福道32号。法定代表人：侯旭，区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长福，河北京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泰，唐山市丰润区农业农村局畜牧科科长。被告：唐山澳源牧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唐山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华岩北路68号。法定代表人：高婷，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任远航，该公司业务经理。原告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区政府）与被告唐山澳源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澳源牧业）招商引资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2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区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长福、杨永泰，被告澳源牧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远航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区政府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原、被告双方已经解除土地租赁性质的《万头现代化奶牛养殖示范牧场项目协议书》；2.责令被告限期腾清退还土地2019.13亩；3.责令被告偿还原告租地补助金2303.04万元；4.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为发展中国乳制品工业，提高国民身体素质，促进乳制品产业发展，带动农民增收，推动蒙牛集团扩大生产规模，建立牧场养殖、生产、加工销售协调发展的产业格局，不断提高奶牛生产水平和养殖效益。原、被告双方决定在丰润辖区内投资建设万头现代化奶牛养殖牧场，于2012年8月14日签订“万头现代化奶牛养殖示范牧场项目协议书”，约定被告在丰润区参照马鞍国际牧场建设国际通用全钢构牛舍和美国式现代化奶牛卧床、现代化粪污集中处理系统、现代化饲喂系统、现代化挤奶系统和运输质量信息化系统。一期牧场总投资3.7亿元，在8个月内建设完成。牧场建成后将成为“集约化饲喂、机械化挤奶、现代化管理”的国际先进典范。被告在丰润设立子公司。原告出租给被告2000亩土地供被告使用，土地使用期限20年。被告建设规模、养殖数量、现代化等方面达到约定要求，所生产奶全部用于丰润区工厂时，土地租金（流转土地费用）由原告垫付，否则原告有权全部追回。并约定发生纠纷由养殖场当地法院解决。自合同签订至今约七年时间，原告已为被告垫付土地补偿金2303.04万元，在此七年时间里，被告没有按合同约定的期限、规模、标准、质量、现代化等投资建设，致使原告提供给被告的大量土地资源闲置、浪费，甚至有些土地被被告转租，致使当初订立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2019年7月9日原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向被告送达了《解除合同通知书》，该通知书已经生效。故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被告澳源牧业辩称，第一，我公司认为与原告签订的这份协议书并不符合合同法第二条约定的民事合同，而是具有政企合作项目性质的一份行政合同，所以说对于本案我方认为不应该作为民事案件来处理。合同法第二条约定“本法所称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从协议书内容和签订人身份可以看出这份协议并不是建立在平等的双方关系上，而是一方是丰润区人民政府，一方是民营企业。所以请法院在协议书性质的认定上予以综合考虑。而作为一份行政合同政府机关在我方理解不可以作为原告，所以是否在受理案件上重新考虑。第二，如果把这份合同认定为行政合同，根据行政诉讼法第15条应该由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进行管辖。因为我方关键人物王一波作为与政府对接的关键人物在2019年8月15日因环保问题被行政拘留，所以许多涉及本案信息证据无从提取整理，所以虽经过开庭延期申请但未获得同意，此次开庭我方有一些权利暂时保留。经审理查明：2012年8月14日，原、被告签订了《万头现代化奶牛养殖示范牧场项目协议书》，约定由澳源牧业在丰润辖区内投资建设万头现代化奶牛养殖示范牧场，区政府同意并予以支持。“甲方（区政府）承诺事项：（一）配套奶牛扶持资金方面，除提供各项优惠政策外，由甲方对乙方建设牧场予以补贴，补贴总金额1100万元（支付时间：牧场基建完工支付550万元，奶牛进场达到5000头支付550万元），协助乙方申请该项目的金融部门贷款。（二）土地保障1.正式协议签订后，先期提供项目用地2000亩（具体以实际丈量为准），建设用地指标30亩。2.……甲方在牧场项目周边3公里内不再安排国家规定的影响牧场正常运营的污染性企业，确保项目顺利运营。3.对乙方选定的项目建设地块，甲方负责协助乙方依法办理相关流转手续（包括政府、集体组织、企业三方签订的土地流转协议等），土地使用期20年，流转土地费用和由甲方全额补贴给乙方。同时还约定了基础设施配套、税收优惠等相关事宜。乙方（澳源牧业）承诺的事项：（一）投资规模和建设期按照现代化牧场标准进行设计（具体参照马鞍国际牧场：建设国际通用全钢构牛舍和美国式现代化奶牛卧床、现代化粪污集中处理系统、现代化饲喂系统、现代化挤奶系统和运输、质量信息化系统等）。一期牧场（按每亩5头计）建设总投资额为3.7亿元人民币，牧场建成后将成为“集约化饲喂、机械化挤奶、现代化管理”的国际先进牧场典范。一期牧场8个月内建设完成，并积极申报国家级龙头企业。（二）投资进度1.除不可抗力因素外，在允许施工环境季节的前提下乙方承诺在取得项目立项批准文件、土地流转手续及牧场地块平整后动工建设。2.工程同步设计、同步建设、同步投入使用。乙方承诺污水处理达到环评要求，处理后的废水符合直排要求。（三）其他事项1.乙方负责提供齐全、合法的公司注册材料，在甲方辖区内完成子公司注册和税务登记，子公司注册暂定名：唐山澳源牧业有限公司……6.乙方所建设牛场必须在规模、数量、现代化（尤其指无害化处理达标）等方面达到规定要求，所生产牛奶必须全部用于唐山市丰润区工厂生产高端产品，否则甲方有权追回全部补助资金……”。协议签订后，为履行合同，区政府自2012年至2018年8月区政府为案涉项目共支付土地流转等相关费用共计27548997元，其中包括地上附着物补偿费8971750元、开荒地补偿费2664495元、道路补偿费4437200元、劳务费913100元、2013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土地补偿费8082282元、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8月30日土地补偿费（含丰南）2480170元。原告主张上述款项属于其对澳源牧业流转土地费用的补贴。后区政府向澳源牧业无偿提供土地2019.13亩，由澳源牧业开始建设经营。澳源牧业对区政府向其无偿提供土地2019.13亩无异议，并认可未因此项目向区政府缴纳过相关费用。澳源牧业认可至今牧场基建未完工，现牧场共有奶牛310头，主张基建前后共投资约4000万元加上购买的1000头奶牛，前后共计投资约5000多万元，原告对此不予认可。区政府提交多份澳源牧业与当地农民的土地承包合同、植树协议书，主张澳源牧业将无偿使用的土地（约1780亩）私自转让给他人使用并获利。澳源牧业认为该行为属于其自主经营范围内的行为，有利于种植使用青贮。2019年5月31日，区政府向澳源牧业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通知：1、解除2012年8月14日双方签订的“万头现代化奶牛养殖示范牧场项目协议书”。2、15日内归还区政府前期投入的各项资金。3、未建设利用的土地15日内归还区政府，已经建设占用的土地30日归还区政府。澳源牧业于2019年7月9日收到该解除合同通知书。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万头现代化奶牛养殖示范牧场项目协议书、收地协议书、解除合同通知书等证据予以证明并记录在卷。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一是合同性质，二是合同是否已经解除，三是被告是否应返还补助资金。关于合同性质。被告澳源牧业认为属于行政合同，而非民事合同。本院认为，本案在合同性质上属于招商引资合同，在合同谈判、签订直至履行过程中双方始终坚持互利共赢、平等协商的原则，政府或相关部门只是作为民事主体参与市场经济行为，完全符合民事合同的构成要件，因此招商引资合同属于民事合同。本案中，在案涉合同的谈判、签订直至履行过程中，区政府并未运用行政手段强制澳源牧业接受其要求或条件，澳源牧业也完全可以与政府协商合同内容，换言之，招商引资合同必须经政府和投资方意思表示一致并达成合意后才可以签订。但政府的行政行为是单方行为，只需政府单方面意思表示即可完成，具有一定的强制性，显然与案涉合同的情况不符。故应将原、被告签订的《万头现代化奶牛养殖示范牧场项目协议书》认定为民事合同。关于原、被告双方签订的《万头现代化奶牛养殖示范牧场项目协议书》是否已解除的问题。原告区政府签订《万头现代化奶牛养殖示范牧场项目协议书》的目的是完成招商引资，让招商引资企业的发展带动地方经济发展，促进乳制品产业发展，带动农民增收，推动蒙牛集团扩大生产规模，建立牧场养殖、生产、加工销售协调发展的产业格局，不断提高奶牛生产水平和养殖效益。协议书约定“一期牧场（按每亩5头计）建设总投资额为3.7亿元人民币，牧场建成后将成为“集约化饲喂、机械化挤奶、现代化管理”的国际先进牧场典范。一期牧场8个月内建设完成，并积极申报国家级龙头企业”。协议签订后，原告区政府已将2019.13亩项目用地交付给被告澳源牧业，至诉讼时止已达七年之久，被告澳源牧业认可牧场基建未完工，现牧场共有奶牛310头，主张基建前后共投资约4000万元加上购买的1000头奶牛，共计投资约5000多万元，充分说明被告澳源牧业投资规范未按合同约定进度履行，澳源牧业主张合同签订期限为20年，即在20年内的任意8个月完工即不属于违约，被告的该项诉辩理由于法无据，于理不通，本院不予采信。被告澳源牧业尚未达到合同约定的“8个月内建设完成”的项目，同时将区政府无偿提供的项目用地并未全部用于项目建设，而是进行了转租获利，均属于违约行为。被告澳源牧业的上述违约行为导致原告区政府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规定的合同法定解除条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原告区政府于2019年5月31日向被告澳源牧业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被告澳源牧业于2019年7月9日收到该解除合同通知书。原告已完成通知义务，该解除合同通知书中未约定异议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九条规定的合同解除或者债务抵销虽有异议，但在约定的异议期限届满后才提出异议并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没有约定异议期间，在解除合同或者债务抵销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以后才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被告对解除合同的异议期为三个月，该期限虽尚未届满，但原告诉至本院要求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被告辩称不认可合同已解除，属于对原告解除合同有异议，故本院需对解除合同的效力进行审查。经审查，本案符合合同法定解除条件，故确认原、被告于2012年8月14日签订的《万头现代化奶牛养殖示范牧场项目协议书》已于2019年7月9日解除。被告澳源牧业应及时向原告区政府腾退土地2019.13亩。关于被告是否应返还原告补助资金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原、被告签订的《万头现代化奶牛养殖示范牧场项目协议书》第二条第（三）项第6款约定“6.乙方所建设牛场必须在规模、数量、现代化（尤其指无害化处理达标）等方面达到规定要求，所生产牛奶必须全部用于唐山市丰润区工厂生产高端产品，否则甲方有权追回全部补助资金……”。原告主张因案涉项目用地共支付土地流转等相关费用共计27548997元，但诉请要求被告返还原告23030400元，其余部分表示放弃，符合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政府与被告唐山澳源牧业有限公司于2012年8月14日签订的《万头现代化奶牛养殖示范牧场项目协议书》于2019年7月9日解除；二、被告唐山澳源牧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项目用地2019.13亩归还给原告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政府；三、被告唐山澳源牧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政府补助资金23030400元。被告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8476元，由被告唐山澳源牧业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李 宏 二〇一九年八月三十日书记员 崔冬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