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102民初1322号 原告：陈雷，男，汉族，1954年9月28日出生，住南京市秦淮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婷，江苏当代国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文良，江苏当代国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斌，男，汉族，1960年2月11日出生，住南京市秦淮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琳，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宙，江苏谢满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陶绪斌，男，汉族，1965年8月6日出生，住南京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尉，江苏玖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昊，江苏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雷与被告张斌、陶绪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2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婷、龚文良，被告张斌的委托代理人张文琳、钱宙，被告陶绪斌的委托代理人徐尉、丁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雷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原告与两被告在《资金借用合同》（包括《经济信息咨询服务协议书》）中约定的月利率超出3%的利息无效；2、原告与被告张斌于2015年9月7日签订的《确认书（二）》无效。3、判令被告张斌返还原告多付的款项1501.0114万元；4、判令被告张斌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原告偿付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欠款返还之日止）。 事实和理由：2011年8月，原告向被告张斌借款8500万元，双方约定的利息为月利率5%，自2011年9月起，原告开始按月利率5%支付利息，并从2013年1月起开始部分归还本金，至2015年7月3日，原告共计还款14826万元。由于被告张斌收取的利息中超出月利率3%的部分属于违法利息，该部分还款应计入归还本金，据此计算至2015年4月28日，原告结清全部借款本息金额应为13324.9886万元（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但在2015年4月28日原告向被告张斌归还1500万元利息后，原告的实际还款金额已超出了111.0114万元。此后，原告在2015年6月和2015年7月又先后向被告张斌支付了1390万元的利息，据此原告向被告张斌多付利息合计1501.0114万元 被告张斌辩称：1、原告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截止2015年7月3日被告共计收到原告还款11061万元，即使按照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1民终8XXX号”民事判决结果，被告全部按照月利率3%计收利息，多收的部分冲抵本金，截止2015年7月3日被告应收的本息应为13553.02万元，故截止2015年7月3日原告尚欠被告2492.02万元（13553.02万元-11061万元）。即使原告多付了款项，但也不在其与张斌的借款关系项下，原告应另依据其他法律关系向相对人主张，被告张斌并无返还义务。2、原告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原告的请求权基础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民间借贷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但该司法解释于2015年9月1日施行，不具备溯及力。而本案所涉借款发生在2011年8月12日，还款期间为2011年9月至2015年7月，其中最后一笔还款时间为2015年7月3日，借款、还款均在司法解释施行之前，故原告无权要求被告返还年利率超过36%的利息部分。3、原告的诉讼请求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原、被告于2011年8月12日签订借款合同，原告最后一次向被告还款时间为2015年7月3日，原告最迟应于2015年7月3日知道向被告超付了部分款项，故原告最迟应于2017年7月2日前向被告主张返还，而原告于2018年6月才提起诉讼，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4、被告与原告所签的《资金借用合同》中约定的利息为月利率2%，符合法律的规定。《经济信息咨询服务协议书》并非原、被告所签，原告要求确认与被告之间超出月息3%以上的部分的约定无效，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5、原、被告于2015年9月7日所签《确认书（二）》的效力问题由法院依法判定。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被陶绪斌辩称：1、被告陶绪斌的主体不适格，原告提起的诉讼是基于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多付借款利息产生的不当得利之诉，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主体是原告和被告张斌，所以被告陶绪斌不是本案适格被告。2、鉴于原告的诉讼请求并没有要求被告陶绪斌返还款项，故对诉讼时效起算时间等相关问题不作具体答辩。 原告向本院提交了资金借用合同、经济信息咨询服务协议书、确认书（二）、（2017）苏0104民初1XXX号民事判决书、（2017）苏01民终8XXX号民事判决书、（2018）苏民申3XXX号民事裁定书，被告张斌提交了银行交易清单等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本院结合当事人的陈述和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证，同时认定如下事实： 一、2011年8月12日，原告陈雷与被告张斌签订《资金借用合同》一份，约定：陈雷向张斌借款85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1年8月12日至2012年2月11日（以实际到账日为准），借款利息为月利率2%，自借款之日起开始计算，每月支付一次；首期利息170万元，陈雷须在款到之日30天后的第一天支付给张斌，间隔30天支付第二期，金额为170万元，以此类推，直至所借款项全部还清止；借用资金款项清偿后，双方的债权债务消灭；同时双方还约定，本合同的其他附件如保证合同、经济信息咨询服务协议书、股权转让协议等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同日，被告张斌与南京金X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X公司）签订了《保证合同》一份，约定：金X房地产公司对张斌与陈雷的上述资金借用合同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主合同项下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后两年止；保证范围为本合同所述主债权，包括利息、各种手续费、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实现债权而支出的费用；其中对于主债权合同第七条约定为《资金借用合同》以及相关的《经济信息咨询服务书》《股权转让协议》等。根据上述约定，南京金X麒麟家居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X麒麟公司）于2011年8月12日与张斌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金X麒麟公司将其对金X吉山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X吉山公司）所持有的1286.4万元股权转让给被告张斌。同年8月15日，双方在工商部门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被告张斌持有了金X麒麟公司转让的占金X吉山公司注册资金42.88%的股权（对应的出资额为1286.4万元）。 二、同日，原告陈雷与被告陶绪斌签订《经济信息咨询服务协议书》一份，协议书约定：陈雷有偿委托陶绪斌为其融资8500万元，有效期自2011年8月12日起至陈雷还清融资额本息止；咨询服务费按融资总额和使用时间（2011年8月12日至2012年2月11日），由陈雷向陶绪斌每月支付一次，标准为融资额的月3%，以陈雷收到融资额30天后的第一天支付，金额为255万元，间隔30天支付第二期，金额为255万元，以此类推，第三人陈雷如有违约，违约金按实际融资金额本息及其累进合计总金额的每日千分之三收取；陈雷将融资本息全部清偿后应立即书面通知陶绪斌结束委托，陶绪斌完成相关咨询服务后，根据服务期限结算咨询服务费，多退少补。 三、后被告张斌向原告实际支付了借款8500万元。原告向被告张斌偿还了部分借款本息。2015年9月7日，被告张斌与原告陈雷签订了《确认书（二）》，约定：双方所签订的《资金借用合同》项下借款，截止2015年9月7日尚欠本金4500万元、利息540万元，双方确认本金4500万元利息仍然按照此前约定的月息3%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陈雷承诺以上款项及自2015年9月8日以后的利息在2015年12月8日前还清。 四、金X麒麟公司于2017年2月8日向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张斌将其在金X吉山公司的全部股权返还给金X麒麟公司。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2日作出“（2017）苏0104民初1XXX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认为：对于双方争议的主债权是否已全部履行完毕。该院认为，张斌与陈雷签订的《资金借用合同》虽明确约定，借款本金为8500万元，利息为月息2%，即年息24%，但针对该笔借款，陈雷和陶绪斌还签订有《经济信息咨询服务协议书》，该协议书亦明确约定陈雷除需支付月息2%的利息外，还应当支付以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息3%计算的咨询服务费。尽管《资金借用合同》与《经济信息咨询服务协议书》系不同的主体与陈雷签订的，但该两份合同对应的为同一笔债权。从两份合同的形式上来看《资金借用合同》合同编号为2XXXXXX0，而《经济信息咨询服务协议书》的合同编号却为201XXXX0-1。同时，《资金借用合同》第六条第六款明确约定，《经济信息咨询服务协议书》、《股权转让协议》、《保证合同》等均是《资金借用合同》的附件，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可见《资金借用合同》与《经济信息咨询服务协议书》系主从合同关系，两合同存一定的关联性。其次，根据《资金借用合同》中提到的合同附件即被告与金X房地产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约定，该《保证合同》所担保的主债权是包括《资金借用合同》和《经济信息咨询服务协议书》等，可见，主债权应包括借款本金8500万元和按月息2%计算的利息以及按月息3%计算的咨询服务费。而我国法律为了防止当事人变相赚取高利，打击隐形高利贷，规定了出借人与借款人在借贷关系中除约定利率外，还约定借款人向出借人支付中介费、担保费等费用的，应视为对利息的约定。利息、中介费、担保费等合计以后超过年利率24%的，超出部分不予保护。据此，陈雷就案涉8500万元借款，实际支付的利率为月息5%即年利率60%。根据法律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的，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根据庭审中各方确认的金额，陈雷实际已支付本息合计14826万元。对于超过法定有效利息上限部分的还款，应当冲抵借款本金，据此计算，陈雷已实际偿还完全部借款本息。据此，该院判决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张斌不服“（2017）苏0104民初1XXX号”民事判决书，上诉至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8日作出“（2017）苏01民终8XXX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审理中，原告与被告张斌共同确认，原告最后一次向被告张斌还款时间为2015年7月3日。 本院认为，根据已发生效力的“（2017）苏0104民初1XXX号”民事判决书和“（2017）苏01民终8XXX号”民事判决书的认定，原告与被告张斌签订的《资金借用合同》及原告与被告陶绪斌《经济信息咨询服务协议书》系主从合同关系，两合同实际约定的利息合计为月利率5%，即年利率60%，对此本院予以确认。原、被告双方主要的争议在于约定超过年利率36％的利息部分是否无效，张斌应否返还该已付超过部分利息。原告主张无效的法律依据为《民间借贷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该司法解释于2015年8月6日公布，自2015年9月1日施行。根据生效判决书的认定，本案所涉借款合同的成立、履行均发生于《民间借贷规定》公布施行之前，而法律不溯及既往是一项基本司法原则，故该规定对双方借贷利息约定无约束力和溯及力。当时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以下简称《借贷案件意见》）第6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根据该规定，借款人按约偿还借款本息后，又以约定的利率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为由请求返还的，不予支持。据此，对原告要求确认其与被告张斌所签订《资金借用合同》（包括《经济信息咨询服务协议书》）中关于年利率合计超出36%的利息约定部分无效的请求，因两合同实际约定的利息合计为月利率5%，即年利率60%，超过当时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违反了该司法解释的强制性规定，同时当时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低于年利率36%，故原告主张两协议合计利息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约定无效，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同时，根据上述两生效判决书的认定，截止2015年7月3日原告最后一次还款，原告已向被告张斌偿还了全部借款本息，而双方在2015年9月7日所签订的《确认书（二）》又约定了“截止2015年9月7日尚欠本金4500万元、利息540万元，双方确认本金4500万元利息仍然按照此前约定的月息3%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该确认书违反了法律关于利息标准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故原告要求确认《确认书（二）》无效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张斌返还多付的款项1501.0114万元并支付利息的请求，因原告已依约自愿履行完毕，双方基于案涉借款协议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自该协议按约履行完毕时消灭，故本院对原告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陈雷与被告张斌、陶绪斌于2011年8月12日签订的《资金借用合同》（包括《经济信息咨询服务协议书》）中关于年利率合计超出36%的利息约定部分无效； 二、原告陈雷与被告张斌于2015年9月7日签订的《确认书（二）》无效。 三、驳回原告陈雷的其它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11861元由原告陈雷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黄彦杰 人民陪审员  唐晓妹 人民陪审员  陈 娟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六日 法官 助理  郁 苏 书 记 员  王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