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民再540号抗诉机关：山东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韩某，女，1953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杨某，女，1979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二申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本坤，山东倡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二申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付钰靖，山东倡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郭某1，男，1956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郭某2，男，1962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郭某3，女，1949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郭某4，女，1952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四被申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宝纯，山东润世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韩某、杨某因与被申诉人郭某1、郭某2、郭某3、郭某4分家析产、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2民终1983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青岛市人民检察院申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鲁检民（行）监【2018】37000000327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9）鲁民抗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孙玲、董一出庭。申诉人韩某及其与杨某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本坤、付钰靖，被申诉人郭某1、郭某2、郭某3、郭某4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宝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第一、原判决认定房屋登记在郭长年名下可视为韩某与郭长年已分割清楚、涉案房屋应归郭长年所有，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应当在遗产处理前，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没有表示的，视为接收继承。”该法第三十条规定：“夫妻一方死亡后另一方再婚的，有权处分所继承的财产，任何人不得干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本案中，两审判决均确认郭恩学、韩某通过分家分得涉案房屋中的两间，因而该两间房屋属于郭恩学、韩某夫妻共同财产。1983年郭恩学去世后，其中一间房屋归韩某所有，一间房屋属于郭恩学遗产。韩某、杨某作为郭恩学第一顺序继承人，享有郭恩学遗产的继承权，且并未作出过放弃继承郭恩学遗产的表示。韩某在郭恩学去世后再婚及该两间房屋登记在郭长年名下，并不足以证实韩某放弃其所应享有的权利。第二、原判决认定韩某、杨某不足以证实其所主张的房屋买卖，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规定：“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该法第七十七条：“人民法院就数个证据对同一事实的证明力，可以依照下列原则认定：……（三）原始证据的证明力一般大于传来证据；（四）直接证据的证明力一般大于间接证据；……”本案中，韩某、杨某就其主张提交形成于1983年的《卖契》证实郭某1将其原住房两间卖给郭恩学，价格320元，当日付清；一审法院亦向《卖契》代笔人郭恩源进行调查核实，并对《卖契》中所涉两间房屋进行现场勘验。而郭某1、郭某2、郭某3、郭某4仅在二审中提交《卖契》所载中人郭绍壁表明其不知情得书面证明。韩某、杨某称，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同意抗诉书。郭某1、郭某2、郭某3、郭某4辩称，对《分家规定》的真实性不认可，该《分家规定》上没有分家人、见证人、各方当事人签字。《分家规定》的代书人管池松在二审调查笔录中的证言能够充分证明分家单没有实际履行，也证实分家单确被郭长年揉揉扔了这一事实，韩某、杨某在一审提交的《分家规定》很明显就是被搓揉过并被撕裂成多片，这与管池松的证言完全吻合。二审对时任大队会计高某和、时任组长郭某7的调查询问进一步说明当年办理房屋产权证时涉案房屋没有争议。韩某、杨某提交《卖契》证明与郭某1买卖涉案房屋两间。但该《卖契》既没有买卖双方签字，二审调查询问《卖契》责任郭绍壁已证实“《卖契》中的签名不是其本人签的，自己当时不在场，没有参与这回事。”“不清楚买房款是否交付”，进一步证明，《卖契》既不成立也没有实际履行。即使《分家规定》存在，本案已经超过最长二十年的诉讼时效，应当驳回韩某、杨某的起诉。韩某、杨某向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一审起诉请求：分割位于青岛市××区郭家台子社区481号四间房屋中的三间归韩某、杨某所有，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郭长年与管素芳系夫妻，共生有6个子女：郭恩学、郭某1、郭某2、郭某3、郭某4、郭淑娟。郭恩学与韩某于××××年登记结婚，××××年××月××日生一女杨某（曾用名郭欣）。郭恩学于1983年8月去世，管素芳于2007年2月13日去世，郭长年于2016年5月25日去世，郭淑娟先于郭长年、管素芳去世。1978年5月4日，郭恩学、郭某1、郭某2三兄弟在郭少堂、郭子花的见证下进行分家，并由管松池代笔书写了《关于郭恩学、郭某1、郭某2兄弟三人分家规定》。该规定载明：1、现有房子八间，东厢两间平房一处暂时不分，待新房盖齐后三人平分，再建新房一切费用三人平摊。2、郭恩学如经常在外干工，每月交给父母粮票伍斤。3、……。4、……。5、……。6、……。7、……。1983年农历三月初八，在中人（见证人）郭某5、郭某6的见证下，由郭恩源代笔，郭某1立卖契一份，载明其因另盖住房将自己原住房两间卖给郭恩学居住，价格320元整，当日付清；房屋坐落后大街西路南，四至：东至高振还、西至胡同、南至周兆洪、北至郭长年。郭恩源在法院调查时陈述，其给郭某1代书了卖契，中人（见证人）郭某6、郭某5和立卖契人郭某1均在场，郭某1不会用毛笔写字，由其代写，郭某1在名字旁边画“十”字确认；该卖契系在郭长年名下的四间房屋写的，当时，郭恩学与郭某1在该房屋各住两间；当地有个风俗，老人在世时，房屋一般落在老人名下，老人去世后才落到小辈名下；其平常记事将名字“郭恩源”简写成“郭恩元”。2015年6月2日，法院至涉案房屋进行勘验，该房屋坐北朝南，为正房四间，房号为郭家台子481号，南至周兆洪家，北边为厢房（已拆旧翻新）及后排四间正房（已拆除，为空场），东西为围墙。一审法院判决：位于山东省青岛市××区黄岛街道办事处郭家台子社区481号正房四间（登记权属人：郭长年、权证号：黄集用（2002）字第F1-13-481号）中东三间归原告韩某、杨某所有，西一间归郭某1、郭某2、郭某3、郭某4所有。郭某1、郭某2、郭某3、郭某4不服一审判决，向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依法改判；2.两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二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1.郭家台子社区时任大队会计高某和、时任组长郭某7于2017年1月6日出具的书面证明一份。该证明内容为“郭家台子社区郭长年房子四间在91年8月25号办理房产证时无争议，房号481号。”上诉人以此证明涉案房屋为郭长年所有，并无分家之说。经质证，被上诉人认可房子在郭长年名下，也确实经过换证，但认为这属于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作证。经二审法院调查，郭某7在调查笔录中称，2017年1月6日书面证明上的名字是其所签。1991年办理土地证时，韩某在本村也有房子，也办理了土地证。办证时韩某没有说涉案房屋是她的，没有不让将涉案房屋土地证办理在郭长年名下。高某和在调查笔录中称，2017年1月6日书面证明是他写的，调查内容与郭某7相同。经质证，上诉人对郭某7、高某和的调查笔录无异议，认为该笔录证明了涉案房屋在1991年办理土地证时没有争议，是郭长年的个人财产。被上诉人认为，证人称办理土地证时韩某没有提出过异议不属实，其余部分属实。二审法院认为，该笔录经过质证，真实、合法，与待证事实有关联，可以作为有效证据采信。2.上诉人郭某1的入伍通知书和退伍军人证明书，证明郭某1××××年2月应征入伍，1980年元月退出现役。上诉人以此证明被上诉人所谓的于1978年5月4日分家时，郭某1尚在部队服役，根本不可能在场。该证据还证明，郭某1系初中毕业，从常理讲不可能不会写自己的名字，进一步证明郭恩源在调查笔录中所述与事实不符，其证言不应被采信。经质证，被上诉人认为，该证据无法证明上诉人的主张，仅仅是上诉人的推论。二审法院认为，该证据客观真实，被上诉人也没有提出异议，予以采信。3.分家单代笔人管松池在二审法院所做的调查笔录。其在该笔录中称，分家单是他写的，就一份。当时情况是郭长年大儿子（郭恩学）要求分家，二儿子当兵不在家，三儿子年幼，八间房不够分。郭长年说他自己不能给二儿子、三儿子做主，家没法分。郭长年就把我写的分家单揉揉扔了，我当时很生气，就不管这事了。经质证，上诉人对该调查笔录没有异议，认为该笔录证明了分家没有实际履行。被上诉人认为该笔录证明了分家单是管松池写的，但管松池说郭长年把分家单撕了不属实。二审法院认为，该笔录经过质证，真实、合法、与待证事实有关联，可以作为有效证据采信。4.郭家台子社区郭绍壁于2016年11月6日出具的书面证明一份。该证明内容为“郭长年481号房屋买卖不知道。”上诉人以此证明郭绍壁对涉案房屋买卖情况根本不知情，《卖契》中的签字也非其本人所签，进一步证明，郭恩源的证言不可信。经质证，被上诉人认为这属于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作证。经二审法院调查，郭绍壁在调查笔录中称，2016年11月6日的书面证明是他写的。卖契中的签名不是他签的，自己不在场，没有参与这回事。经质证，上诉人对该调查笔录没有异议，认为该笔录证明了卖契没有实际履行，郭恩源的证言不可信。被上诉人对郭绍壁的调查笔录不认可，认为证言不属实。因为被上诉人也找过郭绍壁，但郭绍壁当时不回答这个问题。二审法院认为，该笔录经过质证，真实、合法，与待证事实有关联，可以作为有效证据采信。5.2006年阴历4月初3，郭长年妻子管素芳立遗嘱一份，内容为涉案房屋由上诉人郭某1、郭某2继承，每人各两间。2015年11月26日郭长年立遗嘱一份，内容为涉案房屋由上诉人郭某1、郭某2继承，每人各两间。经质证，被上诉人称，对此不清楚。二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只是表示对上述遗嘱不清楚，对其真实性没有提出异议，该遗嘱可以作为有效证据采信。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分家析产、继承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登记在郭长年名下的涉案房屋，是否是韩某、杨某与郭长年夫妇的共同共有财产。被上诉人提交1978年分家单和1983年房屋卖契，主张涉案房屋原是其与郭恩学的夫妻共同财产。郭恩学去世后，当事人未对涉案房屋进行分割，在宅基地登记时，该房屋登记在共有人之一郭长年名下，为共有状态。经二审法院调查，分家单代笔人管池松作证，确认该分家单是其所书，证人证言与书证相互印证，对证人证实的事实予以采信。虽然管池松在法院调查时称，郭长年说他自己不能给二儿子、三儿子做主，家没法分。郭长年就把我写的分家单揉揉扔了，但其同时也表示自己当时很生气，就不管这事了。因为管池松此后就不管这事了，其对后续情况并不了解，且当时郭恩学与被上诉人韩某已经结婚2年左右，与父母兄弟在一起生活有诸多不便，其要求与父母分家单过，符合当地习俗。被上诉人郭某1在庭审时也陈述，当时分家了，但没有分房子。综合本案全部证据，一审法院认定郭恩学、韩某通过分家分得涉案房屋中的两间，并无不当。关于房屋买卖问题。房屋《卖契》中的中人郭绍壁明确表示自己对郭恩学与郭某1之间房屋买卖一事不知情，其既没有在该房屋卖契中签名，也没有以所谓中人身份在场。代笔人郭恩源也不清楚卖房款是否交付。综合本案其他相关证据，该房屋买卖行为是否真实存在和实际履行存疑。在存在诸多疑点的情况下，仅凭被上诉人提交的房屋《卖契》，不足以证明房屋买卖行为的成立。1991年，黄岛区郭家台子社区开始办理土地使用证，涉案房屋土地使用证登记在郭长年名下。上诉人以此为由，主张涉案房屋归郭长年所有，被上诉人则予以否认。二审法院认为，郭恩学去世后不久，韩某就带着孩子改嫁离开涉案房屋另行居住，不再与郭长年一家共同居住生活。郭长年夫妇除了作为郭恩学的遗产继承人，就涉案房屋与韩某、杨某之间存在共同共有关系外，其与韩某之间再无其他关系。为何原本属于共同共有房屋的土地证却一直登记在郭长年名下，韩某称当时办的时候，郭长年在其之前就办理好了。因为郭长年与大队书记关系好，就给他办了。上诉人对此予以否认，并申请法院调查核实。对此，二审法院向原经办人员高某和、郭某7作了调查。被上诉人对证人郭某7、高某和的证言有异议，但没有提交证据予以反驳。证人郭某7、高某和作为当年负责办理房屋土地证的经办人员，对当时的政策法规和本社区各个家庭户的实际情况很熟悉，与本案当事人不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具有较高的证明力，本院对证人证明的事实予以采信。二审法院认为，1991年韩某一家与郭长年都在郭家台子社区办理了各自的房屋土地登记证，韩某对涉案房屋土地证登记在郭长年名下是知情的,其没有证据证明对此提出过异议，或者就涉案房屋的权属向郭长年主张过权利。因此，韩某认可涉案房屋登记在郭长年名下的事实，可以视为是对郭恩学去世后，因其再婚引发的家庭关系变故可能产生的纠纷，包括原本属于其与郭恩学夫妻共同财产的涉案房屋如何处理等，已经与郭长年分割清楚的确认。即该涉案房屋应当归郭长年所有。因郭长年夫妇在遗嘱中均表示将涉案房屋留给郭某1、郭某2，涉案房屋没有其他剩余房产份额可供继承。被上诉人要求分割继承涉案房产的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该院判决：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5)黄民初字第312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韩某、杨某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1600元，由被上诉人韩某、杨某负担。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韩某、杨某对涉案房产是否享有财产权利。为支持自己的主张，韩某、杨某原审中提交了1978年《分家规定》和1983年房屋《卖契》作为证据，主张通过分家和买卖，取得了涉案四间房屋的所有权。诉争房屋系被申诉人之父郭长年的财产，两申诉人没有举证证明涉案房屋系郭长年与其子女的家庭共有财产。关于《分家规定》能否采信的问题，经二审法院调查，《分家规定》代笔人管池松证实，该分家单是其所书，但被郭长年揉揉扔了，对分家单的实际履行情况不了解。结合郭某1在庭审时陈述，当时分家了，但没有分房子。因此，申诉人仅凭分家单，且未提供与之相补强和印证的其他证据，无法直接证明已经实际进行了分家，应当认定郭恩学、韩某通过分家分得涉案房屋中的两间房屋的使用权，并非所有权，且该使用权因郭恩学死亡后韩某改嫁而消灭。1991年当地对涉案房屋进行重新确权登记时，仍登记于郭长年名下，两申诉人也未提出异议。关于《卖契》，经二审法院调查，中人郭绍壁证实，《卖契》上的签名不是他签的，自己不在场，不知情。代笔人郭恩源也不清楚买房款是否支付，因此，无法证实《卖契》的真实性和实际履行情况，原判决未予采信，进而对房屋买卖的事实未予认定，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韩某、杨某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对涉案房屋享有财产权利，其再审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2民终1983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杜 磊审判员 王宝恒审判员 程 林二〇一九年八月九日法官助理肖俊书记员王福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