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26民终6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左辉，男，1977年9月3日生，汉族，云南省曲靖市人，住云南省曲靖市麒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云山，云南振润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献文，男，1972年2月25日生，汉族，云南省丘北县人，云南省文山市号。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艳华，云南晨羿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特别授权。上诉人左辉因与被上诉人高献文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丘北县人民法院（2019）云2626民初5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于2019年8月1日组织上诉人左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云山，被上诉人高献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艳华进行了法庭调查和调解，调解未果。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左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高献文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高献文在一审中所提交的证据《承诺书》，虽然签字按手印均系左辉所为，但是该《承诺书》系在左辉受胁迫的情况下书写的，系左辉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情况下所为，它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不应当得到认可。2018年6月下旬，高献文以索要投标保证金为由，邀约多人以限制人身自由的方法将左辉从昆明市强行带到文山州丘北县一家酒店，对左辉拳打脚踢，左辉难以忍受殴打被迫写下该“承诺书”。随后，左辉再次回到丘北县公安机关报警，公安机关并未立案处理，只是向左辉出示了一份委托伤情鉴定的委托书。因公安机关的疏忽大意将被鉴定人一栏的名字“左辉”写成了“张求”，最终导致无法鉴定。一审法院认定左辉与高献文口头约定“如招投标不成功，由左辉返还保证金给高献文”没有事实法律依据，高献文并没有委托左辉收取投资项目不成功返还的任何款项。左辉接受委托的事项是：为投标成功，找四家公司进行“围标”，接受800,000元保证金，并将保证金打入湖南奉天集团有限公司。至于投标成功或者失败，与左辉没有关系，所以屈登高打入左辉账户的799,900元并不在委托范围内，该笔费用与高献文无关联性，“承诺书”中没有明确800,000元保证金应当支付给高献文，根本看不出“承诺书”的内容与高献文有任何的关联性。左辉将800,000元保证金打入屈登高账户后就没有继续参与高献文的招投标事宜，后来就由高献文与屈登高等人一直在联系。至于屈登高向左辉账户转799,900元的法律关系与高献文并无关联性，属于屈登高个人与左辉个人的债权债务关系，高献文没有收到湖南奉天集团有限公司返还的800,000元保证金，其应当向湖南奉天集团有限公司索赔，而不应当向左辉索赔。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撤销，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高献文辩称，左辉上诉称《承诺书》是在受高献文胁迫的情况下书写，与本案事实不符。所谓胁迫，是以给公民及其亲友的生命健康、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或者以给法人的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为要挟，迫使对方作出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等手段订立的合同，只有在损害国家利益时，该合同方为无效。基于左辉对其主张并未提交合法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且本案不存在胁迫的法定情形。显而易见，左辉所称《承诺书》系在其被胁迫的情况下所写的事实不能成立。高献文因云南烟叶复烤有限责任公司文山复烤厂易地技术改造项目场地平整工程投标需要，委托左辉与湖南奉天集团有限公司昆明分公司取得联系，并以湖南奉天集团有限公司的名义进行投标。在投标过程中高献文按照招投标文件及左辉要求于2018年2月24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将投标保证金800,000元打入左辉账户（转出户名：高献文，转出账号：62×××64；转入户名：左辉，转入账号：62×××79）。同日，左辉从其收款账户向湖南奉天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屈登高个人账户转出800,000元，并备注“投标保证金”字样。2018年2月26日投标结果公布，因湖南奉天集团有限公司未中标，该公司即于2018年3月27日将保证金799,900元（扣减了100元跨行转账费用）从屈登高账户退还至左辉个人账户62×××79。对此，本案有高献文转款给左辉的银行回单、左辉转款给屈登高的银行交易明细、湖南奉天集团有限公司的银行回单、文山州公共资源交易中心的银行回单、屈登高转款给左辉的银行支出交易明细等证据在卷为据。左辉上诉称“屈登高打入其账户的799,900元并不在委托范围内，该笔费用与高献文无关联性，属于屈登高个人与左辉个人的债权债务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左辉收到屈登高退还的涉案投标保证金后，未按约定将保证金返还给高献文，后经多次催要，左辉于2018年6月28日出具《承诺书》，承诺尽快返还涉案保证金，但却一直未予以返还。高献文的诉请既有事实依据，也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正是在正确认定上述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作出判决，一审判决客观公正。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实体判决公正，左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恳请二审法院审理后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高献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左辉返还高献文交付的投标保证金800,000元整，支付利息32,77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初，高献文了解到云南烟叶复烤有限责任公司文山复烤厂易地技术改造项目场地平整工程要招投标，但其作为个人无参加招投标的资质。经朋友介绍认识左辉后，高献文与左辉口头约定：1．由左辉代高献文与湖南奉天集团有限公司联系，借用湖南奉天集团有限公司的名义进行投标；2．招投标保证金800,000元由高献文转给左辉，又由左辉转给湖南奉天集团有限公司；3．如招投标不成功，由左辉返还保证金给高献文。高献文于2018年2月24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将投标保证金800,000元转入左辉个人账户（62×××79）。同日左辉从该收款账户向湖南奉天集团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屈登高个人账户转出800,000元，并备注“投标保证金”。后湖南奉天集团有限公司未中标，于2018年3月27日将保证金799,900元（扣减了100元跨行转账费用）从屈登高账户退还到左辉62×××79个人账户。左辉收到奉天公司退还的招投标保证金后，未按约定将保证金返还给高献文。2018年6月28日，左辉向高献文出具《承诺书》，承诺尽快返还该笔保证金。左辉至今未返还该笔保证金给高献文。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高献文与左辉约定委托左辉代为办理招投标事务引起的纠纷，应属委托合同纠纷。合同的订立不得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我国建筑法明确规定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和个人使用本企业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名义承揽工程。高献文与左辉委托合同约定事项“由左辉代高献文与湖南奉天集团有限公司联系，借用湖南奉天集团有限公司的名义进行投标”，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应属无效约定，双方的口头委托合同无效。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对高献文要求返还招投标保证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湖南奉天集团有限公司退回保证金时扣减了转账费用100元，该费用系办理委托事项的合理必要支出，该费用应由高献文负担，故左辉应返还高献文保证金799,900元。双方均应当知晓委托事项已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仍继续履行委托合同。双方对造成合同无效均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对高献文要求左辉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三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由左辉返还保证金799,900元给高献文，限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高献文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2,128元减半收取计6,064元，由左辉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左辉未提交新的证据。高献文提交了一份证据：微信聊天记录截屏，来源于高献文的手机，用以证明：本案涉及的承诺书，并非是在左辉受胁迫的情况下所书写的事实。经质证，左辉对高献文提供的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理由：1.从聊天记录上无法判断民警就是真正的民警；2.看不懂第3页上面语音通话转变成文字的内容；3.第4页上的日期2018年6月28日晚上23:28分发的照片，第5页的时间在凌晨，整个过程都是民警在告诉他们一些风险，第6页上面也是在凌晨，可以看出这个派出所民警是在给高献文一些提示；4.根据左辉的陈述，2018年6月28日早晨，高献文通过金沙派出所的人去到左辉家找到左辉，民警告诉高献文“左辉在家”，高献文才去到左辉家找到左辉，并且当时高献文并没有报警。本院认为，从该份微信聊天记录截屏上的内容看，未反映“我是金沙派出所的民警”的真实身份，无法认定高献文与微信名“coco东”聊天的人员身份情况，并且没有其他证据相互印证高献文在该截屏上聊天的对象是警察，真实性不能确认。因此，本院对高献文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屏不予采信。二审期间，经征询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法律事实的意见，左辉提出如下异议：一审认定“如招投标不成功，由左辉返还保证金给高献文”有异议，认为该认定属于事实不清，双方并没有约定返还保证金的事项，一审认定该事实没有证据予以证明。除此，高献文对一审认定的法律事实无异议。高献文对一审认定法律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部分予以确认。针对左辉提出的异议，本院认为，关于如招投标不成功，由谁返还保证金给高献文的问题，根据本案证据左辉出具的《承诺书》载明的内容“后因未中标，保证金陆续退回，其余3家在我协调下退回原账号，因发生突发事件，被高利贷公司追债，故动用了退回的保证金”等内容，以及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即：“后湖南奉天集团有限公司未中标，于2018年3月27日将保证金799,900元（扣减了100元跨行转账费用）从屈登高账户退还到了左辉62×××79个人账户。左辉收到湖南奉天集团有限公司退还的招投标保证金后，未按约定将保证金返还给高献文。”二审中，左辉对该段事实并未提出异议，而该事实认定了左辉未按约定将保证金返还给高献文。由此说明双方对招投标未成功的保证金如何返还作了明确约定，即保证金的走向是退回原账户。并且左辉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认可确实收到屈登高转来799,900元的事实。综合上述因素，本院认定高献文与左辉双方对招投标不成功的保证金作了约定，左辉收到湖南奉天集团有限公司退还的招投标保证金后，由左辉返还给高献文的事实成立。通过二审审理，本院认定本案法律事实与一审认定本案法律事实一致，对一审认定的本案法律事实予以确认。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主要是：1.本案涉及的左辉《承诺书》是否合法有效，能否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2.本案涉及的屈登高转入左辉账户的799,900元是否系高献文委托交付的保证金？左辉应否返还该笔资金给高献文？针对焦点问题，本院结合本案证据和事实，综合评判如下：一、关于本案涉及的左辉《承诺书》是否合法有效，能否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左辉主张《承诺书》是在其受到高献文胁迫的情况下出具，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不具有合法有效性。但是，左辉对其主张的事实没有证据予以证实，其提供的丘北县公安局锦屏镇派出所《鉴定委托书》未反映左辉被高献文殴打受到胁迫的事实，并且该鉴定委托书最后确定的被鉴定人是“张求”。左辉主张“张求”的名字系公安机关的笔误，但却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系笔误的事实。受胁迫导致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作了明确规定，即“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符合该情形的合同无效。据此规定，受到欺诈、胁迫订立的合同效力，还必须具备损害国家利益的条件，才能确认合同无效。本案中涉及的《承诺书》载明的内容是针对左辉退还高献文保证金的事项作出的承诺，并未损害国家利益，故此该承诺书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规定：“一方或者第三人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胁迫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结合本案，左辉主张其出具的《承诺书》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而实施的行为，若本案受胁迫的事实存在，左辉可以根据该法律规定通过法律途径予以解决，即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予以撤销。但是，左辉在本案中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过撤销及《承诺书》已被撤销的事实。综上，本案涉及的《承诺书》系左辉的真实意思表示而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该《承诺书》能够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二、关于本案涉及的屈登高转入左辉账户的799,900元是否系高献文委托交付的保证金，左辉应否返还该笔资金给高献文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左辉收到高献文转入的投标项目保证金800,000元后，将该笔资金转入参加招投标的湖南奉天集团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屈登高个人账户，后来因该公司未中标，该公司已通过屈登高个人账户将此笔保证金扣减100元跨行转账费用后的余额799,900元转入左辉个人账户。上述事实，左辉认可无异议，其认可确实收到799,900元是事实，但认为该笔资金与高献文无关联，属于其与屈登高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但是，左辉在本案中未陈述其与屈登高之间存在何种债权债务关系，也没有提供相关的证据证明其收到的799,900元与本案无关联的事实。相反地，从本案证据《承诺书》载明的内容“当时只是想暂用一下……因目前困难，保证金暂缓返回，后因资金链断裂……如果其它项目也不中标，在12月20日以前由我哥担保帮助其还回保证金。”这是《承诺书》中的部分内容，左辉在该承诺书中明确了其收到湖南奉天集团有限公司退回的保证金，但因偿还高利贷被追债而暂缓返回保证金给高献文的事实。并且，从左辉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这800,000元从高献文账户打到左辉账户，又从左辉账户打到公司账户，然后屈登高又将款转给左辉，此行为我们认可……”。结合本案所涉保证金的资金交易、走向的经过，本案保证金最后退还到左辉账户的事实，而左辉对该事实无异议。综合上述因素，本案涉及的屈登高转入左辉账户的799,900元系高献文委托交付的保证金，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左辉应否返还该笔资金给高献文的问题。上述已阐明本案涉及的屈登高转入左辉账户的799,900元系高献文委托左辉交付的保证金，左辉收到此款后应当按双方约定及时返还给高献文，但左辉未按约定返还。之后，左辉出具《承诺书》承诺：“在曲靖项目大概9月底开始招标中标后第一时间还回保证金800,000元；2.如果曲靖项目不中标，在其他项目中标后第一时间返回；3.如果其他项目也不中标，在12月20日前由我哥左俊担保帮助其还回保证金。”高献文对该承诺未提出异议，视为其同意左辉作出的还款承诺，属于双方对返还保证金相关事宜进行了约定。左辉在本案二审期间提出该承诺即使有效，也属于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但是该主张与其主张该承诺无效的理由相矛盾，这是其一；其二，承诺书中涉及的曲靖项目或其他项目中标、不中标是不确定的偶然性事实，并非必然发生的事实，属于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但是该承诺中明确“如果其他项目也不中标，在12月20日前还回保证金”，而左辉在本案中未提出存在中标的其他项目的事实，没有中标的其他项目，那么双方约定的2018年12月20日前返还保证金的时间已届满。因此，高献文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左辉返还保证金的条件已成就，左辉应当返还。因左辉实际收到屈登高退回的保证金为799,900元，扣减了100元跨行转账费用，一审确定返还的保证金为799,900元，对此，本院予以确认。另外，本案通过审理，高献文与左辉之间确实存在委托办理招投标事务的合同关系，双方在履行委托合同过程中，因左辉未按双方约定及其作出的承诺返还保证金给高献文而发生纠纷，高献文提起本案诉讼，一审确定本案案由为委托合同纠纷并无不当，并且按照委托合同关系进行审理，双方当事人无异议，对此，本院予以确认。因此，一审未支持高献文主张的利息，高献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中，左辉应返还高献文保证金799,900元，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左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64元，由左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书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审判长  陈国淑审判员  吴 会审判员  郭 琴二〇一九年八月五日书记员  姚懿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