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黑01民终501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哈尔滨中南物流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外区南直路333号。法定代表人：贺志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雷，黑龙江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春羽，男，1985年5月9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吉林省榆树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海波，黑龙江高盛律师集团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哈尔滨中南物流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南物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春羽劳动争议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外区人民法院（2018）黑0104民初70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南物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雷，被上诉人王春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海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南物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至五项；2.改判中南物流公司与王春羽间系劳务关系。1.一审认定中南物流公司与王春羽间系劳动关系,属事实认定错误。首先,王春羽的工作性质,决定了双方系劳务关系。王春羽在中南物流公司处负责开车，为中南物流公司运输货物。中南物流公司按照其运输的公里数及次数向其发放劳务报酬，但王春羽不受中南物流公司的支配管理，无需打卡上下班，无固定的上班时间,且其是否出车由其自主决定，中南物流公司无任何强制支配的权利，王春羽工作的随意性极强。其次,劳动关系与劳务关系性质的不同,否定了双方系劳动关系。再次,一审审理过程中认定证据错误。中南物流公司提供了刘彦伟等人与中南物流公司间的挂靠协议,刘彦伟等人为个人,其雇佣的司机与个人之间形成雇佣关系即劳务关系。虽王春羽驾驶车辆登记所有人为中南物流公司,但这是从事物流行业挂靠企业都一致的通行做法。挂靠人购买车辆登记于被挂靠人名下才可以从事物流行业,开始物流服务。刘彦伟等人出具的情况说明、挂靠协议及王春羽提供的银行流水可以相互佐证,证明挂靠关系真实存在，司机的工资由挂靠人支付,挂靠人与司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即使被挂靠人承接挂靠人的义务，也应是劳务关系确定的义务。故一审法院仅因车辆所有人而认定挂靠关系不存在属事实认定错误。最后,王春羽未提供受中南物流公司支配管理的证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在劳动关系中,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有隶属关系,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遵守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从事用人单位分配的工作和服从用人单位的人事安排。而劳务关系则是平等主体之间的关系,双方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隶属关系。是否构成劳动关系,应该根据劳动者是否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或者监督,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提供基本劳动条件以及向劳动者支付报酬等因素综合认定。本案一审过程中,王春羽未提供证据证实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遵守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从事用人单位分配的工作和服从用人单位的人事安排，故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通知》第一条第(二)项的情形,不符合事实劳动关系成立的全部三个要件，故应认定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依据本案中王春羽的工作性质可知,其与中南物流公司间不存在隶属关系,仅为一种为提供技术性劳务而形成的财产关系。挂靠人刘彦伟与王春羽间系劳务关系,即使王春羽与中南物流公司间存在关系也应为劳务关系。2.中南物流公司与王春羽间系劳务关系,不应支持劳动关系的相关诉求。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证据认定错误。王春羽辩称，中南物流公司请求的事实和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正确。依据王春羽在一审劳动仲裁时提交的证据，以及中南物流公司在劳动仲裁和一审时提交的证据,足以能够证实王春羽在中南物流公司处有固定的基本工资、领取相应的奖金。根据王春羽的年龄和身体状况以及中南物流公司的资质，双方存在着劳动关系。劳动时间是基于中南物流公司的指令和要求，王春羽从未在工作期间请过假或者是旷工，不存在中南物流公司在上诉时表述的是劳务关系或者是其他的法律关系。中南物流公司在劳动仲裁时和一审时从未说过存在挂靠关系，并且在劳动仲裁过程中也从未提交关于挂靠协议。在一审时起诉状已经送达后，中南物流公司才向法庭提交挂靠协议，挂靠协议明显是后期制作或者是伪造相关的法律事实。王春羽在一审时已经向法庭提交了关于另案当中的劳动者周海峰在劳动仲裁和中南物流公司向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的民事裁定书已经能够证实周海峰和中南物流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周海峰和本案的王春羽均是同一期劳动者应当按照相应的劳动关系同案加以判决。本案中另外一个事实是中南物流公司有众多劳动者的案件，其他的案件均已经通过调解的形式进行结案，恰恰能够证实中南物流公司已经认可了劳动关系存在。中南物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确认中南物流公司与王春羽系劳务关系。王春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2017年10月29日至2018年3月11日期间，王春羽与中南物流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判令中南物流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7100元；3.判令中南物流公司支付克扣王春羽的工资6335.77元，并加倍支付6335.77元的赔偿金；4.判令中南物流公司支付王春羽法定假日加班工资979.32元、双休日加班工资17,627.76元、延时加班工资36,116.85元；5.判令中南物流公司支付未与王春羽签订劳动合同的两倍工资28,278.7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29日开始，王春羽到中南物流公司担任司机工作，中南物流公司股东刘彦伟自2017年12月15日开始按月向王春羽中国农业银行账户汇入工资，王春羽的具体工资收入情况如下：2017年12月15日6497元、2018年1月23日7195元、2018年2月13日6729元、2018年3月20日5306元。其中中南物流公司在2017年12月15日王春羽的工资收入中扣除了节油工资1355元，在2018年1月23日王春羽的工资收入中扣除了节油工资1741.8元，在2018年2月13日王春羽的工资收入中扣除了节油工资2391.2元，2018年3月20日王春羽的工资收入中扣除了节油工资2714元。2018年3月11日，王春羽因中南物流公司扣除节油工资而离职。中南物流公司的司机工资制度是：（1）每月底薪3000元，安全奖500元，补助金500元，满勤奖600元。（2）每公里提成0.5元，每月保底公里数5000公里，不足5000公里保底开资。（3）请假扣款，个人原因未完成5000公里者不予保底。（4）绩效考核工资每月前三名奖励办法。（5）罚款、未完成订单的承担原则。（6）每月25日为结算日，每月15日统一发放工资。王春羽入职中南物流公司后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中南物流公司未为王春羽交纳社会保险。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责举证。”本案中，中南物流公司的经营范围为货运经营、仓储，王春羽担任司机工作进行货物运输是中南物流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中南物流公司订立的司机工资制度适用于王春羽，中南物流公司以其股东刘彦伟的名义按月向王春羽支付工资，以上事实能够认定中南物流公司与王春羽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故对于中南物流公司请求确认中南物流公司与王春羽系劳务关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根据王春羽举示的证据情况，可以认定中南物流公司在2017年12月、2018年1月、2018年2月、2018年3月扣除了王春羽的节油工资共计8202元，该工资扣除制度未在中南物流公司的司机工资制度中体现，亦未与王春羽达成合意，系中南物流公司的单方面制定的工资扣除制度，且无法律、法规、政策作为依据，故王春羽诉请中南物流公司给付其克扣的工资6335.77元符合法律规定，王春羽诉请中南物流公司加倍支付6335.77元的赔偿金无依据，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三）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的……”中南物流公司未向王春羽足额发放工资，且未为王春羽缴纳社会保险，王春羽可以解除与中南物流公司的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根据该规定，中南物流公司应当向王春羽支付经济补偿金，王春羽自2017年10月29日开始在中南物流公司工作至2018年3月11日，不足六个月，应向王春羽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王春羽在中南物流公司的月平均工资为元6778元（6497元+7159元+6729元+5306元+8202元）/5个月，故中南物流公司应支付王春羽经济补偿金3389元（6778元÷2）。关于王春羽要求中南物流公司支付王春羽法定假日加班工资、双休日加班工资、延时加班工资的诉请，因王春羽的工资组成包括按公里数提成部分，王春羽超过法定工作时间工作的部分，已经按其行驶的公里数获得了相应的报酬，故中南物流公司不应额外向其支付加班工资，故对其上述诉请，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中南物流公司未与王春羽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另外向王春羽支付自2017年11月29日至2018年3月11日的工资，经计算为26,041元（7159元+6729元+5306元+8202元），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二条、第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2017年10月29日至2018年3月11日王春羽与中南物流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待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中南物流公司立即给付王春羽拖欠工资6335.77元；三、待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中南物流公司立即给付王春羽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389元；四、待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中南物流公司立即给付王春羽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26,041元；五、驳回中南物流公司的诉讼请求；六、驳回王春羽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南物流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中南物流公司与王春羽之间发生的劳动争议案件。本案中，中南物流公司在一审举示的挂靠协议等证据没有挂靠人与王春羽之间存在雇佣关系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无法证实中南物流公司所提其与王春羽之间系劳务关系的主张，一审对此未予采信，并无不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本案中，王春羽为证实其主张举示了司机工作制度、工资条、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明细以及行驶证等证据，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应认定王春羽系在中南物流公司从事司机工作，并由其支付工资的事实。据此，一审参照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二条的规定，认定中南物流公司与王春羽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并对王春羽所提相关诉请予以支持，亦无不当。故对中南物流公司所提一审认定中南物流公司与王春羽间系劳动关系,属事实认定错误；中南物流公司与王春羽间系劳务关系,不应支持劳动关系相关诉求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南物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哈尔滨中南物流运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蔡耘耕审判员  刘万福审判员  付玉林（）二〇一九年八月三十日书记员  于凯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