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19）甘民申32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甘肃圣世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正宁县永和镇沟泉村。法定代表人：孟佰群，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杰，陕西矩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入：郭琼芝，陕西矩步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巩世华，男，1964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正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小凤(系巩世华妻子)，女，汉族，农民，住正宁县永和镇安兴村二组。甘肃圣世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世公司)因与巩世华仓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甘lO民终5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圣世公司申请再审称：1、一二审判决据以认定事实的证据存在伪造及变造的情形。第一，被申请人提交的15份档口销售清单从证据的形式要件上来说，没有任何经办人签字盖章，且字迹模糊不清，随意填写，不具有客观真实性。第二，被申请人提供的2015年5月23日销售单、6月3日销售单、6月24日销售单以及6月30日销售单，存在未知人员添加“冻车退货”字样，系变造形成，不具有客观真实性。第三，被申请人提供的2015年5月26日销售单、5月28日销售单，其出库时间分别在2015年5月25日及5月27日，存在伪造情形。第四，被申请人提供的14张照片拍摄取材、时间、地点均无客观记载，庭审对上述三要素的记录均取自于被申请人单方陈述。第五，出庭证人吕旭峰主体身份不明确，存在虚假陈述的可能，其证言不应被采信。2、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充分客观的证据证明。一二审判决未对苹果冻害的价格因素、冻害外在物理表现、储存现场等因素进行科学、充分、客观调查与其他因素的可能性排除，便仅依据被申请人陈述或者存在重大法律瑕疵的证据，认定涉案苹果存在大面积、高比例冻害，有失公允，具体理由如下：第一，2015年苹果市场行情也存在较大波动。2014年秋季收摘苹果后至2015年春节期间苹果价格长期保持高位势态，至3月份开始，一路下滑，苹果销售遇到前所未有的寒冬，当年的苹果种植户及经销商均遭受严重亏损。第二，根据被申请人提交的《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中陈述，涉案苹果存在“发青、变黑”或者“外表看似好好地但切开已变灰、变黑了”。《模拟苹果果实发生冻害的特性观察与研究》可以看出，被申请人陈述的特征与苹果冻害特征存在明显差异，因此，从科学技术角度来看，一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也缺乏客观性。第三，现有苹果气调库冷藏技术，无法避免蒸发器附近苹果的冻害，一般冻害约占储存苹果的2％左右。第四，根据科技论文《模拟苹果果实发生冻害的特性观察与研究》的研究证明，红富士苹果过冷点温度在零下3.4℃。本案中如果按照被申请人所述，自2015年3月12日开始发现冻害，最长一直延续到2015年6月30日，长达3个多月的时间，如果申请人所述，发生严重冻害，则整体库温必须低于零下3.4℃，且不论申请人经营成本面临巨大亏损(气调库每降低一度则成本将大幅增加)，苹果在这样长的时间内将完全褐变、发软，失去商品价值，更谈不上市场销售，由此角度来看被申请人案中所述非实。3、一审法院经申请人申请，未调查与案件有关的主要证据，对此，二审院未能依法给予纠正，致使本案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方面出现重大错误。长期从事果业销售且地处经济发达地区的销售单位，在销售票据的填写、出具、保管等方面一直比较规范，票据填写时出票人签字、销售单位盖章以及货物规格等票据上应当载明的信息均不会缺失，如果人民法院调取取得，足以推翻被申请人的虚假陈述。4、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在本案中，如申请人前面所述，涉案苹果是否遭受大面积冻伤、是否存在低价销售、低价销售原因、苹果外部灾害是否存在病虫原因，以及假如存在大量冻害，则因何被申请人未在长达三个月的时间内采取补救措施、损失是否属于人为扩大损失等，种种可能及原因均未调查清楚，即适用该394条，显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其次，二审判决中认为，本案关于冷冻机(即本申请书中所述蒸发器)附近正常冻害举证问题，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由申请人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申请人认为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本案之所以存在两次一审、两次二审，往返复始，陷双方于诉累之中，均因被申请人不及时提出索赔请求、不提取保全证据，且未经申请人在场或者有权第三方在场的情况下，私自处理本案争议苹果，尤其在事发一年之后2016年7月7日，被申请人配偶与申请人补签《气调库租赁合同》时，被申请人仍未提出大面积冻害索赔，直至2016年10月l7日双方因借款纠纷发生争议后，被申请人才突然提出大比例、大面积冻害索赔，导致时间跨度长、案件事实无法还原的窘境。申请人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被申请人主张其贮藏苹果遭受大面积冻害，而提出的证据均存在重大法律瑕疵，存在伪造、变造情形，应属法律规定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情形，且由于被申请人私自处理涉案苹果，实际是对申请人就争议原因提出分析调查等诉讼权益的肆意剥夺，也对法院审理调查案件事实造成障碍，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三项、第五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巩世华提交意见称1、被答辩人提出的出库单日期将12日误改为2日，货到市场日期写成4日，这是被答辩人出库单字迹模糊不清造成的，因为档口给客户结算是以出库单上日期为依据。重审正宁县人民法院当庭询问了证人吕旭峰，其销售清单是真实的。2、被答辩人提出2015年5月23日、6月3日、6月24日及6月30日销售单存在未知人员添加“冻车退货"字样，重审法院当庭询问了证人(档口老板)吕旭峰，属证人让结算人员王叶叶加注的，因为这四车货冻伤特别严重，档口以冻货全部低价处理的，销售单当时交给了果库负责人杜焕民，他说给果库老板看，以便协商答辩人苹果冻伤赔偿问题，直至答辩人起诉后才从杜焕民手中要回，当时就没有考虑到和被答辩人打官司，更谈不到变造。因此这些销售单是真实的。3、被答辩人提出的2015年5月26日、5月28日销售单，出库时间分别在2015年5月25日及5月27日，存在伪造情形。答辩人认为被答辩人纯粹是主观臆断，咬文嚼字。因为25日早上6-7点装货，26日下午完全能到市场卖货，路上根本用不了40小时，30小时左右就可以到货。因为广东东莞水果市场是每天24小时卖货，因此被答辩人的推定是缺乏事实依据，是片面的。此外，关于2015年5月26日发货多出了36件货，实为装卸工装车时将后面小码装成大码每层多装4件货，车装9层高，就多出了36件货，当时库管误以小码开票，后来库管己和答辩人又更正过了，库存苹果数字没有任何差错，因为答辩人的果箱是红色的，而且是定制的，果库也没有第二个有红色箱子的客户。4、被答辩人提出14张照片的真实性，一审法院到果库实地进行了对照，对地点、方位、旁边的参照物逐张进行了比对，因为大部分照片是在被答辨人果库装车时拍的，14张照片是完全客观真实的。5、证人吕旭峰主体身份问题，一审法院走访调查了在同档口卖货的果商魏旺荣、樊万民等客户及证人证言，证明档口老板的身份是客观真实的，更没有虚假陈述的可能。6、苹果销售价格自身因素问题，答辩人提供了该档口客商魏旺荣、樊万民在同一地域收购，品质相同，单箱重量相同，销售时间相近的销售单，作为价格对比，足以证明答辩人的苹果因冻伤销售价格相差较大，一审法院当庭对吕旭峰进行质询，因此苹果价格与市场、规格、品质没有直接关系，而是冻伤造成的。7、被答辩人冻伤答辩人的苹果已是无可争辩事实，一审、二审法院都认可了证人巩继峰、张小瑞苹果冻伤均予以赔偿的事实，以及果库负责人杜焕民电话录音，承认冻伤答辩人苹果的事实。诸多证人、证言、照片、销售清单都足以证明被答辩人冻伤答辩人苹果的客观事实。8、答辩人对被答辩人的其它推断、假设理由均不予认同，应以当时销售价格及出库、销售时拍的照片为依据，而不是以被答辩人的主观臆断为依据。综上所有事实，证明因被答辩人的过错造成答辩人的苹果严重冻伤，给答辩人造成了重大的经济损失，恳请高院纠正二审法院错误判决，维持一审法院公正判决，维护答辩人的合理请求。巩世华申请再审称，因为该仓储合同纠纷案件与之前正宁县人民法院(2016)甘1025民初1026号民事判决书属于一起案件，借款和仓储合同是因果关系，缺一要件，合同都无法完成，借还款协议中有明确约定，而非分割的两个法律关系，因被申请人的管理不善，导致苹果严重冻伤，使申请再审人的苹果销售价款大幅减少，也不能按时归还被申请人的欠款，而且还产生了高额的利息，(正宁县人民法院己执行了该欠款395000元及利息111028元)。一、二审法院均都支持了申请再审人苹果损失的赔偿请求，即360569.5元，这些损失本应是申请再审人还给被申请人欠款的，由于被申请人的过错，使申请再审人不能及时归还欠款，以致于395000元产生了111028元的利息，那被申请人就应退还或者赔偿申请人360569.5元苹果损失产生的利息101350元，而不能以双重标准来要求申请再审人归还欠款及利息，并且欠款和苹果损失是同一关系，更不能分别对待，因此申请再审人归还的欠款应该是395000减去360569.5元，等于3443.05及利息，而不是395000元及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包括合同履行后可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根据合同法这条规定，被申请人应该向申请再审人赔偿苹果实际损失和间接利息损失，如果没有被申请人的过错，申请再审人就能及时还清被申请人的欠款，更不能产生这么巨大的利息，况且申请再审人已经偿还了被申请人的欠款及利息，所以根据以上法律关系被申请人就应该退还或者赔偿申请再审人的利息或损失。总上所述，请求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根据实情，撤销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甘10民终513号民事判决书的错误判决，维持正宁县人民法院(2017)甘1025民初1065号民事判决书，维护申请再审人合理诉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四、六、十一、十二项法定情形，申请再审。圣世果业提交意见称，1、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与仓储合同关系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首先，仓储合同系保管人储存存货人交付的仓储物，存货人支付仓储费的合同，其本质为保管合同，而民间借贷则为借款合同的一种，其法律特征是以货币为标的物，出借人将货币转移借款人，因此仓储合同关系与民间借贷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涉案两份合同各自独立存在。其次，本案中仓储合同虽为借款合同的谈判基础，但其并非借款合同关系成立、生效的要件，借款合同为实践性合同，其以货币的交付为生效要件，本案中答辩人已经将出借货币交付给被答辩人，亦与被答辩人就借款利息、还款期限等进行了明确的约定，该约定真实、有效，被答辩人应当及时履行还款义务。2、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约定借款利息及标准合法、有效，利息的产生不属于被答辩人的损失，恰恰是被答辩人在资金占用期间对答辩人法定孳息损失的一种弥补。《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就借款利息的约定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利息计算标准亦未超过上述规定的利率，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在被答辩人逾期履行还款义务时，其应当按照借款合同的约定向答辩人支付利息，该利息的产生属于被答辩人因逾期履行合同义务应承担的责任部分，不属于其损失部分。3、被答辩人要求答辩人支付其所谓的间接损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案中，双方对涉案苹果是否遭受大面积冻伤、被答辩人是否因苹果大面积冻伤而低价销售造成损失等均存在巨大争议，被答辩人根据自己单方面的判断及观点，认为苹果冻害，同时硬性将借款合同还款义务的履行设置拒付条件，置借款合同中支付时间约定于不顾，单方面停止还款，其实质是对借款合同随意变更。此外，被答辩人引用《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是对法律的错误理解，该法律条款是针对合同正确履行后未来收益的一种判断。回归本案，是指仓储合同正确履行后，被答辩人能够因仓储保管保鲜而获得的市场销售利益。退一万步讲，假如被答辩人所说苹果冻害存在，那因苹果冻害产生的销售价格降低损失可视为其预期利益损失，这才是《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内容的指向，显然此预期损失与另一独立存在的借款合同利息在法律上完全不同。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被答辩人的再审请求无事实根据，无法律依据，因此恳请贵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再审请求。本案的焦点问题是，1、涉案的存贮苹果对涉案苹果是否遭受大面积冻伤；2、圣世公司是否应当赔偿巩世华间接经济损失。本院经审查认为，生效判决根据巩世华提交冻伤苹果的照片、销售清单及冻伤苹果低价销售、冻果退货、出库单、证人证言、杜焕明的手机通话录音形成的证据链，认定巩世华的苹果在圣世公司库内仓储过程中被冻伤的事实适当。对于申请人圣世公司虽提交的有关学术论文证实其关于案涉苹果没有冻伤的主张，但该论文中的实验苹果种类、苹果的成熟程度、实验条件等均无证明与本案的相应情况一致，不能证明申请人圣世公司的主张；关于申请人圣世公司所提有关销售清单不具有客观真实性及一审法院经申请人申请，未调查与案件有关的主要证据，二审院未能依法给予纠正，致使本案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方面出现重大错误等主张，经审查申请人圣世公司所申请人民法院调查的证据并不属于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关于申请人圣世公司所提涉案苹果是否存在低价销售原因、苹果外部灾害是否存在病虫原因，以及假如存在大量冻害，则因何被申请人未在长达三个月的时间内采取补救措施、损失是否属于人为扩大损失等，种种可能及原因均未调查清楚，即适用该三百九十四条，显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的主张，申请人圣世公司提供的2015年苹果市场走势图，以证明低价销售是市场行情所致。答辩人巩世华提供了该档口同一地域收购，品质相同，单箱重量相同，销售时间相近的销售单，作为价格对比，以证明答辩人的苹果因冻伤销售价格相差较大，且一审法院当庭对吕旭峰进行质询，因此苹果价格与市场、规格、品质没有直接关系，而是冻伤造成的。对于申请人圣世公司所提是否存在病虫原因、是否属于人为扩大损失等主张也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综上，生效判决根据有关销售清单、出庭证人出证明的案涉苹果的销售情况，计算苹果损失数额并无不当；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四条判决申请人圣世公司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申请人巩世华所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包括合同履行后可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据合同法这条规定，被申请人应该向申请再审人赔偿苹果实际损失和间接利息损失，如果没有被申请人的过错，申请再审人就能及时还清被申请人的欠款，更不能产生这么巨大的利息，况且申请再审人已经偿还了被申请人的欠款及利息，所以根据以上法律关系被申请人就应该退还或者赔偿申请再审人的利息或损失的理由。经查，本案中仓储合同虽为借款合同的谈判基础，但其并非借款合同关系成立、生效的要件，申请人巩世华应按照约定及时履行相关义务。事后2016年7月7日，圣世公司的业务负责人丁虎性和巩世华、妻子何小凤补充签订了“气调库租赁合同”，其中又未对有关损失的责任进行约定，故生效判决认定圣世公司赔偿巩世华间接经济损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并无不当。综上，巩世华、圣世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巩世华、甘肃圣世果业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李剑斌审判员 李海云审判员 王雯娟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周勤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