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民终86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案外人）：李亮，男，1974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武夷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刚杰，福建君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丽华，福建君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申请执行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惠安支行，住所地福建省惠安县体育中心旁广海新景城第一幢一层SC1号房及二层BG1号房。 负责人：欧阳岗，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忠惠，福建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倩倩，福建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被执行人）：李卫缨，女，1968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 第三人（被执行人）：杨滨，男，1967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 上诉人李亮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惠安支行（以下简称建行惠安支行）及第三人李卫缨、杨滨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5民初9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刚杰、陈丽华及被上诉人建行惠安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忠惠、杜倩倩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李卫缨、杨滨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亮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李亮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李亮与柯某签订案涉《房屋买卖协议》、支付全部的约定转让款、申请办理案涉车位权属变更登记、将案涉车位出租他人等事项均完成于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泉州中院）对案涉车位查封之前，虽然厦门市不动产登记中心以案涉车位被法院查封为由退回李亮的申请，但并非李亮的原因导致无法办理过户登记。因此，李亮对案涉车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二）《房屋买卖协议》约定过户当日支付31万元余款，是指办理过户登记当日，而非产权转移之日，即使是产权转移之日，李亮提前支付剩余转让款亦无过错。（三）李卫缨在签订案涉协议之前是否被列为被执行人，不能作为评判本案能否排除执行的事实依据，况且李亮对此并不知情。建行惠安支行没有证据证明李亮系恶意受让案涉车位。 建行惠安支行答辩称：（一）案涉《房屋买卖协议》不合法。1.柯某的代售房处分权存在瑕疵，本案还存在《厦门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一份，案涉《房屋买卖协议》只是基础协议，不是正式协议，已具备解除条件。2.没有证据证明案涉《房屋买卖协议》已实际履行，案涉车位的交付条件不具备，李亮没有证据证明已经合法占有。3.案涉车位的销售款金额不明确，李亮不能证明已经支付全部价款，且本案还未具备支付全款的条件。4.案涉《房屋买卖协议》、《厦门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存在违法，《委托书》和待售人身份、权利存在瑕疵，均直接影响过户登记的办理，本案系因李亮原因导致不能过户登记，厦门市不动产登记中心《不予登记通知书》告知的不予登记原因只是其一。（二）案涉车位仍登记在李卫缨名下，李亮不具有足以排除执行的物权，不能阻却执行。（三）李卫缨、杨滨明知自己是被执行人而出售案涉车位，具有转移财产恶意。《房产买卖协议》约定在过户当日支付31万元余款，李亮在申请过户当天全部支付余款，存在恶意，且未过户就将车位出租，不符商业习惯。（四）李亮提出确认案涉车位为其所有的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且将案涉协议的相对人列为第三人，缺少诉的构成要求，不能成立。综上，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卫缨、杨滨未提交书面意见。 李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止对李卫缨名下厦门市湖里区观日西二里7号地下一层第23号车位的执行；2.确认厦门市湖里区观日西二里7号地下一层第23号车位为李亮所有。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6年10月8日，李卫缨、杨滨（李卫缨之配偶）在福建省惠安县公证处签署了一份《委托书》，作为委托人，李卫缨和杨滨委托柯某为合法代理人，有权将两人共有的案涉车位进行转让、收取转让金、办理交易过户手续等事项，委托期限至2018年10月7日。福建省惠安县公证处见证了李卫缨、杨滨在《委托书》上签名、捺指印过程，于2016年10月9日出具了（2016）闽惠证民字第1608号公证书。 2016年10月12日，柯某与李亮签订《房产买卖协议》一份，约定将案涉车位以总价41万元转让给李亮，合同签订当时支付定金10万元，过户当日支付41万元（含定金），双方应于2016年10月12日办理交易过户登记手续，若于2016年10月14日前因一方原因无法办理交易过户登记手续，守约方有权解除协议并追究违约方违约责任等。协议签订后，李亮于当日通过武夷山市厦旅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银行账户向柯某转账10万元。2016年10月14日，李亮又通过该银行账户向柯某转账付款31万元；同日，柯某代理李卫缨、李亮分别就该转让行为向税务部门缴纳了相应的印花税、土地增值税和契税。李亮并提交了2016年10月17日其与案外人董博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书》，内容为将案涉车位以每月租金500元出租给董博，租赁期限自2016年10月17日至2017年10月16日。 2016年10月14日，厦门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受理了对案涉车位以李卫缨为转让人、李亮为受让人的转移登记申请。2016年10月20日，厦门市不动产登记中心以案涉车位已被查封为由退回李亮的登记申请。 又查明，2016年10月18日，本院在执行建行惠安支行与李卫缨、杨滨、泉州沥阳手袋有限公司、确山健阳实业有限公司、宝达鞋业有限公司、惠安宝利特箱包制品有限公司、泉州福阳贸易有限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案号：（2016）闽05执1399号〕中，查封了案涉车位。 2017年5月2日，李亮以案外人的身份向泉州中院提出执行异议。2018年7月30日，泉州中院做出执行裁定书，驳回李亮的异议请求并于2018年8月8日送达给李亮。李亮不服前述裁定，于2018年8月20日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争议焦点：李亮的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李亮所享有的民事权益是否能够排除对案涉车位的强制执行、李亮请求确认对案涉车位享有所有权是否有依据。（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二款规定，案外人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对执行标的提出异议的，应当在异议指向的执行标的执行终结前提出。所谓“执行标的执行终结”，应是指人民法院处分执行标的所需的所有法定手续全部完成。而案涉车位现仍处于查封状态，即本院对案涉车位执行处分尚未终结，李亮提出执行异议仍在法定期限内。同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的规定，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应自执行异议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本院于2018年8月8日将执行异议裁定送达给李亮，李亮不服前述裁定于2018年8月20日向本院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因此，建行惠安支行有关李亮的起诉已过时效的抗辩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信。（二）李亮主张其对建行惠安支行申请执行的案涉车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应满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条件。本案已查明的事实表明，案涉买卖合同的签订是李卫缨、杨滨以共同公证委托的方式委托证人柯某对案涉车位进行转让，非李卫缨本人与李亮直接进行交易，双方签订了买卖合同，且李亮已支付了案涉车位的全部转让款；并于2016年10月14日向厦门市不动产登记中心申请过户登记。从买卖合同内容看，虽然载明的交易当事人中的出售方公民身份信息与受托人的公民身份信息并不一致，但证人柯某到庭确认该合同系其受李卫缨所托与李亮签订，且该合同所载明出售方公民身份号码与柯某公民身份号码的差异，可以认定系笔误，只是合同瑕疵。但是合同中明确约定，过户当日支付31万元的余款。而李亮在提交过户申请的当天即支付了全部的款项，不仅不符合同约定，而且有悖交易常理。根据我国法律的规定，不动产所有权的变更以依法登记始发生法律效力，目前变更登记尚未完成；且李卫缨在案涉合同签订前已被人民法院列为被执行人是不争的事实。因此，李亮主张其受让行为系善意，尚需进一步举证证实。因此，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李亮购买等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第二十八条规定，对案涉车位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三）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尚需证据证实其符合所有权物权变动的条件，不能认定其对案涉车位享有合法所有权。因此，李亮确认之诉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李亮请求确认对案涉车位享有所有权的诉讼请求，事实及法律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同时，因李亮对案涉车位享有的民事权益不足以排除强制执行，故对其请求排除对案涉车位的执行的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条、第三百零七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判决：驳回李亮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450元，由李亮负担。 二审诉讼中，当事人围绕着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进行了举证质证。结合一二审诉讼中当事人的陈述，本院查明如下事实：（一）柯某的身份证号码为“350521196905076031”。福建省惠安县公证处于2016年10月9日公证的《委托书》中记载的柯某身份证号码为“350521196505076031”。2016年10月12日柯某与李亮签订案涉《房产买卖协议》时，房产中介人员依据该《委托书》记载，将案涉《房产买卖协议》中柯某的身份证号码写为“350521196505076031”。2016年10月14日办理案涉车位权属变更登记时，发现上述身份证号码的错误后，经申请，福建省惠安县公证处收回并销毁该《公证书》，并重新出具了《公证书》。柯某以重新出具的公证《委托书》申请办理案涉车位的权属变更登记。（二）2016年10月14日，柯某作为李卫缨的代理人，与李亮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提交给厦门市不动产登记中心，用于申请办理案涉车位转移登记。 本院二审另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建行惠安支行申请执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而执行登记在被执行人李卫缨名下的案涉车位，李亮系执行案外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判断能否执行案涉车位需认定李亮就案涉车位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李亮主张其因向李卫缨购买案涉车位而对案涉车位具有排他性民事权益，对于该项主张，人民法院应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进行审查认定。 （一）关于案涉合同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案涉《房产买卖协议》记载的柯某身份证号码存在错误，但李卫缨与李亮对于柯某的代理权均无异议，因此，应当认定柯某对案涉车位有权处分。案涉《房产买卖协议》系合同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柯某代理李卫缨与李亮另行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协议》系用于办理案涉车位权属变更登记，签订《存量房买卖协议》并不影响案涉《房产买卖协议》的效力。建行惠安支行亦没有证据证明李亮在明知李卫缨、杨滨系被执行人的情形下与李卫缨恶意串通，签订案涉《房产买卖协议》，损害建行惠安支行的利益。故应当认定案涉《房产买卖协议》合法有效 （二）关于案涉车位价款是否全部支付的问题。案涉《房产买卖协议》第四条约定过户当日支付31万元的余款，李亮主张过户当日系指申请案涉车位权属变更登记之日，其在2016年10月14日提交申请办理案涉车位权属变更登记资料之日向柯某支付了剩余的31万元，并举证证明了2016年10月12日转账付款10万元、2016年10月14日转账付款31万元给柯某，款项用途均注明为“李亮购车库款”。虽然案涉《房产买卖协议》约定过户当日并不等同于申请过户之日，但证据体现李亮已经支付全部购买款项，其付款时间不符合约定可以视为以实际行为变更了合同约定，且付款时间是否符合约定不影响款项已经全部支付的事实认定。 （三）关于案涉车位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是否已被合法占有的问题。案涉《房产买卖协议》约定李卫缨应于收到全部购房款叁日内交付车库。李亮提交2016年10月17日其与案外人董博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书》，内容体现李亮将案涉车位以每月租金500元出租给董博，租赁期限自2016年10月17日至2017年10月16日。因此，李亮关于案涉车位在查封前已经交付其使用既有合同依据，也有相关证据印证。 （四）关于是否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的问题。2016年10月14日，厦门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受理了对案涉车位以李卫缨为转让人、李亮为受让人的转移登记申请。2016年10月20日，厦门市不动产登记中心以案涉车位已被查封为由退回李亮的登记申请。建行惠安支行主张被查封仅是李亮无法办理案涉车位变更登记的原因之一，但并未举证证明李亮还存在其他原因导致案涉车位不能办理变更登记，故对该主张不予采纳。因此，应当认定李亮对于案涉车位未办理权属变更登记没有过错。 综上，根据现有在案证据，可以认定李亮对案涉车位享有能够排除执行的权利，故本案的执行应当停止，李亮的该项诉讼请求成立。李亮向李卫缨、杨滨购买案涉车位，而案涉车位仍登记在李卫缨名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四条，不动产物权的转让，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薄时发生效力，故李亮仍未取得案涉车位的所有权，李亮关于确认案涉车位系其所有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5民初967号民事判决； 二、停止对坐落于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观日西二里7号地下一层第23号车位的执行； 三、驳回李亮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450元，由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惠安支行负担100元，由李亮负担735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7450元，照此标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国新 审判员  程光毅 审判员  陈志辉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刘洁君 书记员宋瑜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一十二条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 （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 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