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9）晋民再220号   抗诉机关：山西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虎明，男，1960年7月13日出生，汉族，现住山西省平定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菲森，山西圣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阳泉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阳泉市北大西街5号。   法定代表人：翟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源，该公司法律事务部法律顾问。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俊，该公司五矿人力资源部科员。   申诉人王虎明因与被申诉人阳泉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阳泉煤业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晋03民终410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山西省人民检察院作出晋检民（行）监[2018]14000000156号民事（行政）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9）晋民抗36号民事裁定书，决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山西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郭雁宏、范玮娜出庭。申诉人王虎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程菲森,被申诉人阳泉煤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源、齐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西省人民检察院认为，山西省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晋03民终410号民事判决书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一）王虎明符合要求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条件。阳泉煤业公司五矿、阳泉煤业公司劳动力管理中心均为阳泉煤业公司下设的分支机构，阳泉煤业公司劳动力管理中心根据集团公司所属单位的生产经营和工作需要，安排和调整申诉人到指定用人单位工作。王虎明于2011年4月1日、2012年4月1日与阳泉煤业公司劳动力管理中心各签订一份《农民工劳动合同书》，合同期限分别为2011年4月1日至2012年3月31日、2012年4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有下列情形之一，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三）连续订立两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劳动者没有本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续订劳动合同的。”故劳动者与用人单位连续订立两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除法律规定的情形外，用人单位应当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本案中双方第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到期，申诉人要求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阳泉煤业公司应当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终审判决认为“王虎明与阳泉煤业公司签订了两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此后双方并未续签，不符合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形”，适用法律错误。另，阳泉养老保险管理服务中心提供的王虎明基本养老保险缴纳账户单位为“阳泉矿区社会保险公司”，缴纳时间为“1995年1月至1996年12月，2002年12月至2015年3月”。阳泉养老保险管理服务中心证实“阳泉矿区社会保险公司”系阳泉煤业公司在阳泉市参加养老保险的单位统称。根据《基本养老保险个人账户》及申诉人王虎明原审提供的相关证据，可证实王虎明在阳泉煤业公司工作至少13年以上。（二）阳泉煤业公司应与王虎明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未订立，阳泉煤业公司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王虎明支付赔偿金。在王虎明要求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况下，阳泉煤业公司未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是终止了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终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阳泉煤业公司向王虎明支付经济补偿金，适用法律错误。   王虎明再审请求：1.依法撤销山西省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晋03民终410号民事判决；2.依法判决申诉人与被申诉人第三次续订的劳动合同符合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形，判决被申诉人依法给申诉人办理退休手续；3.赔偿因违法解除合同申诉人造成的经济损失130000元。事实和理由：申诉人王虎明于1992年到阳泉煤业公司五矿（原阳泉矿务局五矿）参加工作，在五矿掘进二队工作，为农民合同工，工种为井下掘进工。至2000年计8年为农民轮换工，合同书未给本人。2001年休息一年，2002年又回到掘进二队工作，至2007年计6年，劳动合同一年一签，合同书未给本人。2008年1月1日至2008年12月31日，由岢岚县劳动就业局与申诉人签订了一年期劳动合同，原工作单位、岗位、工资等所有手续未变。2008年底，阳泉煤业公司五矿解除合同，经过阳泉市矿区人民法院调解，作出（2010）矿民初字第20号民事调解书：（一）双方自愿恢复劳动关系；（二）单位给补缴了2002年至2008年的养老保险金；（三）五矿给予王虎明慰问金1000元。根据双方达成的协议，双方于2010年6月1日签订劳动合同书至2013年5月31日。2011年5月1日，双方又签订劳动合同书一份，时间至2012年3月31日（后来，五矿将签订日期从2011年5月1日改成2011年4月1日）。2012年4月1日签订劳动合同书一份，至2015年3月31日止。申诉人于1992年到阳泉煤业公司五矿参加工作，至2015年3月31日被解除劳动合同，工作了23年。从1995年1月起至2015年3月被申诉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止，被申诉人给申诉人共缴纳16年的基本养老保险。从2002年12月至2015年3月被申诉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止，被申诉人已经连续给申诉人缴纳了14年的基本养老保险。从申诉人现有劳动合同书看出：2008年1月1日，双方签订一年期劳动合同，到2010年6月1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书，再到2011年4月1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书，再到2012年4月1日签订劳动合同书，可证实双方至少签订了四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因此，申诉人无论是“连续工作满十年”，也无论是“单位初次实行劳动合同制或者国有企业改制重新订立劳动合同时，劳动者在该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且距法定退休年龄不足十年的”，还是“连续订立两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劳动者没有本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续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本案申诉人均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的三项条件。   双方在2010年6月1日签订劳动合同书一份，期限三年，至2013年5月31日。被申诉人为了随时能够解除劳动合同，在合同履行了10个月后，在2011年5月1日，双方签订了一年期的劳动合同书一份，并将原来的甲方阳泉煤业公司五矿变更为阳泉煤业公司劳动力管理中心，劳动合同终止时间改为2012年3月31日。但该合同没有用人单位，属于被申诉人单位自己起草的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合同。王虎明出生于1960年7月13日，到2015年7月13日年满55周岁，根据井下工特殊工种要求，可以办理退休。被申诉人为了不给申诉人办理退休手续，将最后一次劳动合同的终止期限定在2015年3月31日。这样，以相差103天，合同已解除为由，就不给申诉人办理退休手续。综上，请求支持申诉人的再审请求。   阳泉煤业公司辩称，首先，申诉人请求的事项与一审、二审、再审审查时请求事项不同，超出了一审的诉讼请求范围。其次，申诉人与阳泉煤业公司劳动力管理中心分别于2011年4月1日、2012年4月1日连续两次签订有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在2015年3月31日合同期限届满双方终止劳动关系，不符合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形，申诉人在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审批表上已经签字确认，不存在违法情形。第三，劳动关系的存在应当以劳动合同书为准，如果不存在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况下，才要参照其他的社保缴纳及其相关证件等证据予以佐证。但是本案不存在没有书面合同的情形。并且在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审批表上，申诉人也已经确认入企时间都是2011年4月1日，不符合连续工作满十年的情形。第四，申诉人的请求相互矛盾，申诉人既要申请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又要求支付补偿金，这两项请求是互相矛盾的。补偿金只有在终止劳动合同后才可以领取。但是如果要继续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显然是不可以领取补偿金的。综上，申诉人不符合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条件，申诉人与被申诉人之间终止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违法情形。   王虎明一审诉讼请求：判令被告与原告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至原告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时止；被告支付原告因其违法终止劳动合同的赔偿金6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5月31日，原告王虎明与阳泉煤业公司五矿签订《劳动合同书》一份，合同期间自2010年6月1日起至2013年5月31日止。2011年4月1日，原告王虎明与阳泉煤业公司劳动力管理中心签订《农民工劳动合同书》一份，合同期限从2011年4月1日起至2012年3月31日止。2012年4月1日，原告王虎明与阳泉煤业公司劳动力管理中心签订《农民工劳动合同书》一份，合同期限从2012年4月1日起至2015年3月31日止。合同到期后双方终止劳动关系。2015年10月26日，原告王虎明向阳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阳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申诉人的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处理范围为由，于当日作出阳劳（人）仲案字（2015）198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王虎明的诉讼请求。   王虎明不服一审判决，向山西省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至上诉人享受基本养老保险时终止；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因违法终止劳动合同的赔偿金60000元。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另查明从2014年4月至2015年3月，王虎明的年工资收入为56028元。二审法院认为，上诉人王虎明称其已经在被上诉人阳泉煤业公司连续工作满二十年以上，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不予采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两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此后双方并未续签，故上诉人王虎明不符合应当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形，对上诉人要求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请求，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五）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第四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一）劳动合同期满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劳动合同因到期终止，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支付相应的经济补偿，补偿标准为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单位工作五年，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支付相应的经济补偿金为23345元（56028元÷12个月×5个月）。一审法院未判令支付上诉人补偿金，属适用法律不当。王虎明上诉请求部分合理，予以支持。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阳泉市矿区人民法院（2015）矿民初字第772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阳泉煤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上诉人王虎明经济补偿金23345元；（三）驳回上诉人王虎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再审庭审中，阳泉煤业公司提供《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审批表》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合同到期后双方协商一致已经终止了劳动关系。王虎明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承认该审批表上的签名为其本人所写。对于该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其余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再审请求进行。当事人的再审请求超出原审诉讼请求的，不予审理”，再审庭审中，已向申诉人王虎明释明其再审请求中超出原审诉讼请求的部分，依法不予审理。故本案再审审理的焦点是：1.阳泉煤业公司是否应当与王虎明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王虎明请求阳泉煤业公司赔偿违法解除合同的经济损失是否有法律和事实依据。   一、关于阳泉煤业公司是否应当与王虎明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二条：“劳动合同分为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和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的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订立和变更劳动合同，应当遵循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原则，不得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上述法律规定明确，劳动者和用人单位应当在遵循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原则，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的情况下订立劳动合同或者就已签订的劳动合同作出变更。根据劳动合同约定期限的不同，分别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二条所规定的三种情形。对于何种情形下用人单位应与劳动者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详细规定了三种情形，即：（一）劳动者在该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的；（二）用人单位初次实行劳动合同制度或者国有企业改制重新订立劳动合同时，劳动者在该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且距退休年龄不足十年的；（三）连续订立两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劳动者没有本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续订劳动合同的。根据该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于符合上述三种情形的，如果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除外。也就是说除了符合上述三种情形外，还须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本案中，2010年至2015年，王虎明与阳泉煤业公司下属五矿和劳动力管理中心连续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的可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形。但王虎明认可2015年3月31日《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审批表》上本人签名的真实性，应认定双方协商一致于2015年3月31日合同到期后终止了劳动关系。王虎明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在2015年3月31日合同到期之前，其曾提出或同意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该意思表示至少可以通过拒绝在《解除劳动合同审批表》上签字体现。王虎明主张阳泉煤业公司应当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因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其主张不予支持。   二、关于王虎明请求阳泉煤业公司赔偿违法解除合同的经济损失是否有法律和事实依据的问题。   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合同到期自然终止后，双方对《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审批表》进行了确认，故本案不存在违法解除和终止劳动合同的情形。王虎明要求阳泉煤业公司赔偿违法解除合同的经济损失的请求，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王虎明与阳泉煤业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因到期终止后，阳泉煤业公司应当向王虎明支付经济补偿，原审判决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予以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王虎明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山西省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晋03民终41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世军   审判员 王 莉   审判员 周 波     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二日   书记员 张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