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民终3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志安（ＣＨＥＮＧ，ＣｈｉＯｎ），男，1955年9月30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香港九龙。 委托代理人：陈少峰，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文海，男，1975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委托代理人：陈成再，广东恒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镇国际货运代理（上海）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厦禾路189号银行中心2705B。 负责人：林秋霞。 委托代理人：陈少峰，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镇国际货运代理（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四平路257号新元大酒店20楼E座。 法定代表人：郑志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少峰，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志安因与被上诉人蔡文海、原审被告中镇国际货运代理（上海）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下称中镇厦门分公司）、中镇国际货运代理（上海）有限公司（下称中镇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厦民初字第3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蔡文海一审诉请：判令郑志安、中镇厦门分公司、中镇公司向蔡文海连带支付拖欠款项97402.71美金及利息（利息从2010年3月23日即自邮件确认金额之日起算，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欠款之日止）。 原审法院查明：2008年2月16日，蔡文海与郑志安签订《合作协议书》，协议书约定，郑志安与蔡文海作为合作双方就合作项目“中镇厦门分公司”达成该协议，由郑志安与蔡文海各出资245000元合作组建“中镇厦门分公司”，该分公司由蔡文海全权负责，双方的利润分成以半年为期。合作协议并就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作了约定，同时约定合作协议自2007年8月1日生效，有效期5年。庭审中，蔡文海确认郑志安系以个人身份签署上述合作协议书。 中镇公司于2007年10月份经厦门市外商投资局及上海市外国投资工作委员会批准同意在厦门设立中镇厦门分公司，中镇厦门分公司于2007年11月14日获取营业执照，蔡文海由中镇公司任命为分公司负责人。2009年10月31日起蔡文海辞职离开中镇厦门分公司，不再参与分公司的经营管理，2010年1月4日，中镇厦门分公司向厦门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变更负责人并获该局同意。蔡文海在中镇厦门分公司任职期间有从该分公司领取工资。2009年12月8日至12月30日期间，蔡文海分五次从中镇厦门分公司的帐户共转出593560.28元到自己的个人帐户。 2009年12月间，郑志安委托福建厦门旭丰律师事务所黄某律师就郑志安与蔡文海间终止中镇厦门分公司合作事宜起草《终止合作协议书》，黄某律师将《终止合作协议书》草稿发送至蔡文海的电子邮箱。 原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并分析如下： 一、关于蔡文海与郑志安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是否实际履行。蔡文海认为，合作协议书系蔡文海与郑志安二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有实际履行。郑志安、中镇厦门分公司、中镇公司一致认为，合作协议并未履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蔡文海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合作协议书》已实际履行。首先，蔡文海与郑志安于2008年2月16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已明确确认，该协议自2007年8月1日生效，有效期五年。说明双方在签订《合作协议书》时，对之前的合作行为进行了确认。其次，从《合作协议书》签订之前的行为来看，中镇厦门分公司正式成立于2007年11月14日，而蔡文海被中镇公司任命为中镇厦门分公司负责人的时间为2007年8月13日。且从上述举证的材料看，中镇厦门分公司的经营场所租赁合同也系蔡文海与他人于2007年9月14日签订。第三，从2007年8月至2009年10月31日蔡文海离职期间，没有证据证明郑志安有要求终止协议的履行。上述事实说明，在《合作协议书》签订之前，蔡文海已被中镇公司任命为中镇厦门分公司的负责人负责筹备经营中镇厦门分公司，这也与双方在《合作协议书》中关于中镇分公司的经营管理由蔡文海全权负责的约定基本相符。 二、关于蔡文海是否有出资。蔡文海认为其已实际出资经营。郑志安、中镇厦门分公司、中镇公司一致认为，郑志安与蔡文海均未对分公司出资，也未从分公司分得利润，分公司系由中镇公司出资。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讼争《合作协议书》第六条明确约定，公司现有资金（包括启动资金50万元）用作公司的营运与流动资金。如公司流动资金不足，公司可要求郑志安临时注入支援资金，用作短期业务流动资金需要。该协议双方已确认自2007年8月1日生效，说明在中镇厦门分公司于2007年11月14日正式成立前，蔡文海与郑志安就有实际的合作及投入，并在2008年2月16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中予以了确认。其次，蔡文海所举证的出资凭证中，附有部分原始凭证，且双方认定的合作时间从2007年8月1日开始，而中镇公司主张的其通过财务人员分别汇款6万元和8万元的时间发生在2007年9月26日和10月24日，即在双方合作时间之后。故中镇公司虽有汇入该两笔14万元款项，但不足以据此否认蔡文海有实际出资的行为。综合分析在案证据，可以证明蔡文海与郑志安有实际的合作及投入。 三、关于郑志安是否应当向蔡文海支付款项97402.71美元。蔡文海主张合作协议书自2007年8月1日履行至2009年10月31日终止，终止后经双方结算郑志安同意支付其97402.71美元。对此蔡文海提供2009年8月26日至2010年3月23日期间其所使用的邮箱与ａｌａｎｃｈｅｎｇ＠ｃｌ-ｃｏｎｓｏｌｉｄａｔｏｒｓ.ｃｏｍ（?ｍａｉｌｔｏ:对此原告提供2009年8月26日至2010年3月23日期间其所使用的邮箱与ａｌａｎｃｈｅｎｇ＠ｃｌ-ｃｏｎｓｏｌｉｄａｔｏｒｓ.ｃｏｍ?）邮箱之间的邮件往来作为证据。关于蔡文海主张的多份有关结算的电子邮件的真实性。首先，蔡文海提供的郑志安发送的电子邮件是否虚假问题，虽然郑志安演示了其提供的“超级邮件群发机软件光盘及演示说明”，拟证明现实中电子邮件很容易被伪造，很容易利用软件冒用他人邮件地址进行发送邮件及随意修改邮件内容。但蔡文海对此提出了异议，认为即使冒用他人邮件地址发送邮件，但点击“查看信头”，可以看出邮箱标题显示的真实的邮箱地址和发件人的ＩＰ地址，说明不是可以随便假冒他人发送电子邮件。蔡文海还提供了中镇厦门分公司原员工郑瑞怨的证人证言，证明发送讼争电子邮件的邮箱就是郑志安本人的邮箱。郑志安仅以郑瑞怨与蔡文海同时辞职，并同时到另一公司任职，二人存在利害关系为由，而否认该证言的真实性，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明。蔡文海举证的福建中证司法鉴定中心检验报告对涉案4封电子邮件的服务器地址（ＩＰ地址）及邮件的发件时间、收件时间、发件人邮箱、发件人ＩＰ地址及其归属地进行证据固定。郑志安虽对上述鉴定提出异议，但亦未能对此提供反驳证据。重审中，郑志安主张ａｌａｎｃｈｅｎｇ＠ｃｌ-ｃｏｎｓｏｌｉｄａｔｏｒｓ.ｃｏｍ（?ｍａｉｌｔｏ:郑志安提供陈耀堂的书面证言主张ａｌａｎｃｈｅｎｇ＠ｃｌ-ｃｏｎｓｏｌｉｄａｔｏｒｓ.ｃｏｍ?）系陈耀堂使用的邮箱，其对此提供陈耀堂等的书面证言系在境外形成，未经法定公证认证程序，一审法院对书面证言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且邮箱拼写中“ｃｈｅｎｇ”系粤语中“郑”的拼音，而非“陈”拼音（ｃｈａｎ），故郑志安的该项主张依据不足，且不合常理，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其次，关于电子邮件内容的真实性问题。蔡文海举证的电子邮件的内容涉及蔡文海与郑志安合作协议终止、合作款项结算等事项。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均确认郑志安曾委托福建厦门旭丰律师事务所黄某律师就郑志安与蔡文海间终止中镇厦门分公司合作事宜起草《终止合作协议书》。证人黄某提供的《终止合同协议书》草稿，与蔡文海举证的证据5内容基本一致，其中第3.1条约定：“甲乙双方一致确认并同意对中镇厦门分公司进行结算的财务基准日为2009年10月31日，涉及的中镇厦门分公司的结算报告有甲方（郑志安）制作并经乙方（蔡文海）书面确认”。说明郑志安负有及时制作合作期间的财务结算报告的义务。该约定与蔡文海举证的2010年3月23日的邮件往来中郑志安确认结算金额的内容可以相互印证。综上，结合蔡文海与郑志安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的内容及履行情况，以及前述相关事实，一审法院认为蔡文海所举的证据盖然性占优，可以认定郑志安使用ａｌａｎｃｈｅｎｇ＠ｃｌ-ｃｏｎｓｏｌｉｄａｔｏｒｓ.ｃｏｍ（?ｍａｉｌｔｏ:郑志安使用ａｌａｎｃｈｅｎｇ＠ｃｌ-ｃｏｎｓｏｌｉｄａｔｏｒｓ.ｃｏｍ?）邮箱向蔡文海发送电子邮件，确认双方合作协议终止，经结算，郑志安同意支付蔡文海97402.71美元。 四、关于中镇公司、中镇厦门分公司是否应承担向蔡文海支付款项的责任。一审法院认为，由于各方当事人对合作协议书系蔡文海与郑志安个人签订的协议，中镇厦门分公司、中镇公司并非合作协议签约方的事实无异议，且蔡文海明确表示本案系合同之诉，因此除非中镇厦门分公司、中镇公司明确表示自愿承担向蔡文海支付97402.71美元责任，否则蔡文海无权要求中镇厦门分公司、中镇公司承担付款责任，本案蔡文海未能举证证明中镇厦门分公司、中镇公司明确表示自愿承担向蔡文海支付97402.71美元责任，因此应当认定蔡文海主张中镇厦门分公司、中镇公司承担连带付款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对蔡文海的该项主张应予驳回。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合同履行地和蔡文海、中镇厦门厦门市，故一审法院对本案享有管辖权。双方对法律适用未作约定，依据最密切联系地原则，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 蔡文海与郑志安签订《合作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应依约履行。蔡文海与郑志安实际履行上述《合作协议书》后，经双方协商同意，终止合作关系。经结算，郑志安确认支付蔡文海款项97402.71美元。蔡文海主张郑志安依约还款，并支付自款项结算确定之日起的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双方约定，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蔡文海主张中镇厦门分公司、中镇公司承担连带付款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对蔡文海的该项主张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判决：一、郑志安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蔡文海支付款项97402.71美金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0年3月23日起计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二、驳回蔡文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09元，由郑志安负担。 一审宣判后，郑志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蔡文海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郑志安与蔡文海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约定双方负有出资义务，但蔡文海并没有履行出资义务，因此该协议书并未实际履行，蔡文海请求郑志安支付案涉款项及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现有证据无法确认郑志安是发送电子邮件的主体，应该排除电子邮件作为证据使用。电子邮件的内容也不能证明邮件内容系本案诉争的结算款项及利润。3、中镇厦门分公司没有盈利，不存在进行利润分配的可能。 被上诉人蔡文海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中镇公司、中镇厦门分公司述称，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经审理查明，二审中，各方均无新证据提交。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郑志安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故本案为涉港民商事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外民商事案件诉讼管辖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三）项、第三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本案合同履行地和蔡文海、中镇厦门厦门市，一审法院根据最密切联系原则适用内地法律作为准据法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围绕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本案二审关键有三，一是讼争《合作协议书》是否实际履行，二是蔡文海是否出资，三是郑志安是否应该承担支付讼争款项的义务。 关于诉争《合作协议书》是否实际履行的问题。本院认为，蔡文海与郑志安于2008年2月16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明确确认，该协议自2007年8月1日生效，有效期五年。即双方在签订该协议时，已经对之前的合作组建中镇厦门分公司的行为进行了确认。2007年8月13日，蔡文海被中镇公司任命为中镇厦门分公司的负责人，中镇厦门分公司又于2007年11月14日正式成立，其经营场所的租赁合同系蔡文海与他人于2007年7月14日签订的，上述事实与《合作协议书》关于中镇厦门分公司的经营管理由蔡文海全权负责的约定相吻合。故一审法院认定讼争《合作协议书》已实际履行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蔡文海是否出资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讼争《合作协议书》第6条约定的“公司现有资金（包括启动资金人民币50万元）用作公司的营运与流动资金。如公司流动资金不足，公司可要求郑志安临时注入支援资金，用作短期业务流动资金需要”，结合本案现有证据来看，足以说明在中镇厦门分公司正式成立之前，蔡文海与郑志安已有实际的合作及投入，并在讼争《合作协议书》中予以确认。其次，蔡文海提交了有关出资凭证，虽然有部分没有原始凭证，但有凭证的部分也证明了蔡文海对成立中镇厦门分公司的大部分投资，且讼争《合作协议书》确认了该协议自2007年8月1生效，即蔡文海与郑志安的合作关系自2007年8月1日开始产生。中镇公司在2009年9月26日和10月24日通过财务人员汇入资金分别汇入6万元和8万元，这也不能否定蔡文海的实际出资。因此，一审法院综合在案证据，认定蔡文海有实际的投资，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郑志安是否应该承担支付讼争款项义务的问题。本院认为，郑志安主张现有证据无法确认郑志安是发送电子邮件的主体，电子邮件的内容也不能证明邮件内容系本案诉争的结算款项。但蔡文海认为从电子邮件的“查看信头”可以看出邮箱标题显示的真实邮箱地址及发件人的ＩＰ地址，并提供了福建中证司法鉴定中心检验报告、郑瑞怨的证人证言以证明讼争电子邮件系由郑志安本人邮箱发送的。另蔡文海提交的《终止合作协议书》与证人黄某提供的《终止合作协议书》草稿基本一致，且与2010年3月23日往来邮件中郑志安确认结算金额的情况相互印证。故一审法院认定郑志安使用邮箱向蔡文海发送电子邮件确认双方合作协议终止，并判定由郑志安支付蔡文海97402.1美元，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9元，由上诉人郑志安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原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胜 审 判 员  林文勋 代理审判员  陈小霞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陈丽萍 书记员李龙霞 附：本案所适用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