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民终2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隆，男，汉族，1966年8月20日生，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学平，国浩律师（福州）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艳秋，国浩律师（福州）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某2，男，汉族，1962年5月5日生，住福建省福安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泰和船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安市甘棠镇南塘村小泽洋3号。 法定代表人：冯振斌，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振贵，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某1，男，汉族，2004年12月13日生，住福建省福安市。 法定代理人：郑某2，住福建省福安市。系郑某1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燕燕，女，汉族，1989年8月10日生，住福建省福安市赛岐开发区。 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伟，福建名仕（宁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隆因与被上诉人郑某2、福建省泰和船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和船业）、郑某1、王燕燕船舶建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海事法院（2018）闽72民初1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隆原审诉请判令：1.郑某2返还已支付的造船款共计219.8万元；2.郑某2按照合同约定赔偿高隆违约金共计134.4万元（暂计算至起诉之日8000元／天＊168天）；3.泰和船业对郑某2的违约行为承担连带担保责任；4.郑某1、王燕燕承担连带返还上述造船款219.8万元的责任；5.郑某2、简称泰和船业、郑某1、王燕燕连带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及其他法律费用。 原审查明：2017年5月7日，高隆与郑某2签订一份《船舶建造合同》，合同约定郑某2为高隆建造一艘名为“柳货运工069”的船舶，并于2017年5月17日交付船舶，2017年6月7日交付所有船舶证书；同时约定超过时间交付船舶或证书须按每天违约金8000元赔偿。合同约定造船款共计229.8万元。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高隆分别于2017年5月7日、2017年5月14日、2017年5月21日三次向郑某1账户共支付110万元的造船款，于2017年6月3日、2017年6月13日、2017年6月24日三次向王燕燕账户共支付109.8万元的造船款，支付造船款共计219.8万元，郑某2至今未交付任何船舶证书。泰和船业在《船舶建造合同》上加盖公章。 2017年6月27日高隆通过银行转账支付2万元中介费给证人（中介人）张某。郑某1为郑某2之子，系未成年人。 高隆诉前向原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并向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购买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支付保险费9000元。 原审认为，本案为船舶建造合同纠纷，结合证据归纳案件争议焦点做如下分析： 一、案涉合同的另一方主体是郑某2还是泰和船业？在郑某2与高隆所签订的《船舶建造合同》中均未涉及到泰和船业，有关合同双方权利义务及违约条款等内容均指向郑某2与高隆，原审法院认为该合同双方的主体为高隆与郑某2。根据泰和船业的自认及查明的事实，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高隆根据郑某2的指示将109.8万元的造船款汇入泰和船业财务人员王燕燕的账户，且泰和船业在《船舶建造合同》上加盖公章。原审法院认为，公司印章是公司对外活动的法律凭证，各法人对其印章的使用均有严格的规定，行使公司印章所产生的权利义务将由公司承担，结合本案事实，泰和船业在合同上的盖章行为应视为以担保人身份对履约进行担保，可以认定其为郑某2履行合同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二、案涉船舶是否交接？根据郑某2等提供的微信通话记录、《行政处罚决定书》，原审法院从浙江省公安边防海警第二支队调取的询问笔录、《船舶建造合同》，结合证人张某的证言，原审法院认为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已经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可以确认案涉船舶“柳货运工069”已经交付并于2017年9月6日被浙江省公安边防海警第二支队依法查扣并没收。 三、案涉合同能否解除、郑某2是否违约及如何承担违约责任？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对上述证据的认定，案涉船舶“柳货运工069”已经交付并于2017年9月6日被浙江省公安边防海警第二支队依法查扣并没收。如解除合同必然涉及到返还船舶的问题，而本案讼争标的已被依法没收，返还已无可能；且高隆明知在该船舶未交付证书的情况下，仍从事只有取得特殊资质船舶才能运输的化学品（重油），对造成船舶被扣押和没收存在一定的过错，因此高隆主张解除合同的诉求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其次根据《船舶建造合同》的约定，郑某2应于2017年6月7日交付船舶证书，如未交付则每天须赔偿违约金8000元。但至今未交付任何证书，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违约金应从2017年6月8日起算，截止日期应计算至被浙江省公安边防海警第二支队查扣之日止，也就是2017年9月6日，共91天；因此违约金共728000元（91天＊8000元＝728000元）。 四、郑某1、王燕燕出借银行账户是否需要承担连带责任？原审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账户人相应的民事责任，从本案的实际情况来看，高隆虽按合同约定及郑某2的指定向郑某1、王燕燕的账户汇款，但郑某1、王燕燕并未参与双方合同的缔约,也未参与实际的经营活动，其出借账户行为与郑某2的违约行为及高隆的损失之间并无直接和必然的因果关系。因此高隆以郑某1、王燕燕出借账户的行为违反管理法规，应与郑某2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案为船舶建造合同纠纷，合同的双方当事人为高隆与郑某2，泰和船业应为郑某2履约行为承担连带担保责任；郑某1、王燕燕出借账户的行为虽违反相关行政法规规定，但根据本案事实无须承担连带责任；由于案涉船舶已被依法没收，且该没收与高隆明知船舶未交付证书仍违规经营的过错存在一定关系，因此对高隆主张解除合同的诉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郑某2未按合同约定交付证书已构成违约，应承担支付违约金的责任，违约金为728000元；此外保全保险费系高隆（诉前保全申请人）支出的合理必要费用，属于合理支出的诉讼费用，应由败诉方承担，保险费9000元应由郑某2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原审判决：一、郑某2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高隆支付违约金728000元及保险费9000元；二、福建省泰和船业有限公司对上述违约金728000元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福建省泰和船业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后，有权向郑某2追偿；三、驳回高隆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136元，由高隆负担27914元，由郑某2负担7222元。 高隆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船舶已交付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从浙江省公安边防海警处调取的前三份笔录中也可以明确，对于船舶是否开走、何时开走、用作何处，上诉人毫不知情，原审法院不能在双方之间没有签署任何交接文件的情况下推断上诉人已经接收船舶。事实上上诉人也没有对陈某做出任何接收船舶的授权或指示。就证人张某而言，根本没有参与船舶交接事宜，如何知晓船舶是否交付。再就微信聊天记录来看，也只是上诉人得知船舶被没收后询问被上诉人船舶证书是否办理的问题。根据本案事实和现有证据，案涉船舶根本不满足交付条件，没有也不可能进行交付。原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已经明确表示，至今案涉船舶证书没有办出。且至陈某将船舶开去舟山办证之时，被上诉人已经确定该船舶证书无法办出，才发生了其后与陈某联系，商量去舟山办证的事情。2.原审判决认定案涉《船舶建造合同》不能解除及被上诉人承担的违约金仅为728000元是认定事实错误。案涉船舶至上诉人起诉之时已经处于没收状态，被上诉人在事实上也已经处于不能交付船舶和证书的状态，案涉合同在事实上已经履行不能。上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请求解除案涉合同，并要求被上诉人返还造船款且按约定承担违约责任，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案涉违约金理应按照合同第六条的约定从2017年5月17日（被上诉人郑某2违约之日）暂计算至上诉人原审提起诉讼之日。3.王燕燕、郑某1向郑某2出借了个人银行账户作为造船款项的收款账户，属于与合同缔约、履行有重大关系，且存有过错，原审法院理应判令其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答辩称：1.本案一审呈现的证据完全可以证明泰和船业已依约履行完成船舶的建造及交付。案涉船舶被公安机关查获后，陈某向公安机关提交了案涉船舶建造合同，且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中认定该船舶的实际所有人为上诉人高隆和陈某，面上的所有人为上诉人高隆。证人张某当庭作证时述称，签订合同时陈某在场，船舶被没收后上诉人高隆还曾亲自打电话给张某，谈及该事。上诉人与郑振贵（泰和船业经理）在微信上就船舶被查扣之后的善后事宜进行交涉，以上证据及事实充分证明上诉人高隆已接收船舶。现上诉人高隆因持还未办理船舶证书的讼争船舶进行非法经营活动，被执行机关没收，为避免或转嫁损失，以没有交接文件为借口，矢口否认其与陈某之间的合伙关系，及已实际接收及使用船舶的事实，缺乏诚信。2.王燕燕、郑某1是受公司委托进行收款的受托人，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与其个人无关，应由泰和船业承担。3.泰和船业已向上诉人高隆交付了合格的船舶，船舶证书并未交付的原因及责任在于高隆。在船舶建造完成后，高隆急于使用，在相关证书未办理的情形下就将船开走，现船舶被没收自然也就无法办理相关证照。退一步讲，即使泰和船业有违约，本案的约定违约金也是属于过高，应予调整。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原判。 二审中，各方均无新证据提交。 二审调查中，上诉人高隆还申请案外人陈某出庭作证称：案涉船舶是上诉人高隆租给证人陈某，上诉人告诉陈某船已经做好了，可以上去交接；但上船后发现没有证就没有进行交接，后来，经与郑振贵联系，郑振贵听说证人在舟山的朋友能办证，让证人开船去舟山办证。上诉人质证认为：证言足以证明案涉船舶并未交付给高隆，而且，高隆对案涉船舶开去舟山办证事宜完全不知情。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证人所述不是事实，他与上诉人高隆是以股东的身份前来接船，而不是所谓的租船。证人实际上是将船开到浙江进行油料运输用途。 本院经审查认为，证人陈某在本案的陈述与其在浙江省公安边防海警处多次所做的陈述不相一致，本院将结合案件证据、事实对证人证言进行综合分析认定。 二审中，各方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一、案涉船舶是否交付？二、案涉合同责任的承担？三、郑某1、王燕燕出借银行账户的责任？ 一、案涉船舶是否交付？从双方在《船舶建造合同》约定的付款条款及此后上诉人高隆就造船款的支付进度看，在船舶交接之前，上诉人已经支付大部分造船款，仅余下部分尾款未予支付；而且，上诉人亦在2017年6月27日向合同中介人（即证人）张某支付2万元中介费。结合被上诉人提供的微信通话记录，可以印证出上诉人高隆对案涉船舶的交接是知晓的。案涉船舶被浙江省公安边防海警处扣押并没收，涉案的陈某进行多次的情况反映并形成前后四次的询问笔录，虽然前后陈述有不相一致之处，但总体上目的是为了减轻处罚，从其在边防海警处出示《船舶建造合同》原件的事实及陈述来看，均指向上诉人高隆与陈某为船舶的实际权利人，表面上的权利人仅体现为上诉人高隆，被上诉人的该辩驳理由，符合证据的高度盖性原则，本院予以采纳。证人陈某述称仅是以租船人身份前来接收船舶，显然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基于接船时船舶并无证书文件，陈某辩称，经与被上诉人一方联系，让证人将船开去舟山办证。本院认为，陈某的二审陈述缺乏相应证据佐证，且与此后在船人员所做的询问笔录内容相矛盾，故证人陈某的证言，本院不予采信。原审结合《行政处罚决定书》、从浙江省公安边防海警第二支队调取的询问笔录、《船舶建造合同》及履行情况、证人张某等的证言，认为上述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已经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可以确认案涉船舶已经交付，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案涉合同责任的承担？本院认为，基于案涉船舶被依法查扣并没收，在法律上返还已无可能，且上诉人高隆明知在该船舶未交付证书的情况下，仍从事只有取得特殊资质船舶才能运输的化学品（重油），对造成船舶被扣押和没收存在过错，因此上诉人高隆主张解除合同，缺乏法律依据，原审不予支持正确。从公平合理角度考虑，被上诉人郑某2未能按照《船舶建造合同》的约定交付船舶证书，亦存在违约事实，应承担违约责任，违约金应从2017年6月8日起算，截止日期应计算至被浙江省公安边防海警第二支队查扣之日止，原审法院对违约金的处理，有合同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 三、郑某1、王燕燕出借银行账户的责任？本院认为，从案涉合同的缔约、履行来看，郑某1、王燕燕并未参与其中，且亦未从中得到任何经济利益，出借账户行为与郑某2的违约及高隆的损失之间并无直接的因果关系，因此，上诉人高隆主张郑某1、王燕燕的连带债务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3966元，由上诉人高隆承担；一审案件受理费35136元，由高隆负担23966元，由郑某2、福建省泰和船业有限公司共同负担11170元，本案财产保全费用5000元，由郑某2、福建省泰和船业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胜 审 判 员  林文勋 代理审判员  陈小霞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陈丽萍 书记员李龙霞 附：本案所适用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