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8）黔行赔终38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吴元生，男，汉族。 上诉人（一审原告）吴华，男，汉族。 上诉人（一审原告）吴平，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罗帅，贵州千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钟正松，贵州山一（习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遵义市汇川区人民政府，地址遵义市汇川区汇川大道。 法定代表人曾征，区长。 委托代理人李超，汇川区高桥街道办事处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徐中全，汇川区高桥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吴元生、吴华、吴平与遵义市汇川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汇川区政府”）房屋行政赔偿一案，不服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03行赔初30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吴元生系吴平、吴华之父，吴平、吴华系同胞兄弟。1994年4月27日，吴元生在原遵义市人民政府（后变更为红花岗区取得集体土地225.36平米的宅基地审批手续，其中建筑占地162．56平米，地号为01－01－23－200，四至界限为：东集体地、南公路、西小学校、北石坎。2002年，吴元生申请对原房屋进行改建。同年8月9日，高桥镇政府在其提交的《遵义市城市居民个人建房用地审批表》上镇政府意见一栏签署并盖章，签署意见为“同意土管所意见，请开发区国土分局、建设局审批后，方能动工”（但吴元生未提交开发区国土分局、建设局审批的材料以及修建完工时间及验收的材料），吴元生申报的建房计划是“原房162．56×2平方米，升楼1层”。 2010年2月2日，吴平在遵义市汇川区金日杂店，个体工商户注册号：5203036000989。2013年11月29日，吴平以工体工商户的形式在汇川区兴洲苑食府，注册号：520303600239591。2014年6月9日，吴平、吴华作为股东在汇川区（前述自建房内）注册成立贵州兴洲苑饮食文化有限公司，注册号520300000060793，登记法定代表人为吴平。2015年12月，汇川区政府发布汇府复（2015）101号关于对《遵义市汇川区高桥游客集散中心建设项目集体土地上房屋及附着物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的批复，吴元生的上述房屋属于征收拆迁范围。 2016年3月14日，遵义市城乡规划局作出遵市规拆字（2016）第571号《限期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认定吴元生位于汇川区建设的房屋（占地第一处86平米，第二处237平米，建筑面积1183平米，砖混结构）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进行建设，违反《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规定，属于违法建（构）筑物，应予拆除，限吴元生接到该决定书之日起3日内自行拆除前述建（构）筑物。后遵义市城乡规划局向汇川区政府送达了《移送执行书》及相关材料。3月29日，汇川区政府作出《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汇政强执决字（2016）第16号），决定于2016年3月31日前对吴元生所建违法建筑物执行强制拆除。同日，向吴元生送达《行政强制执行公告》。2016年4月1日，汇川区政府组织相关部门对房屋内物品进行登记和保存后进行了强制拆除，并对整个执法过程作了执法记录。吴元生不服汇川区政府的拆除行为，向遵义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遵义市人民政府于2016年7月1日作出遵府行复（2016）9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汇川区政府将吴元生经依法审批于1994年所建房屋及2002年改建一层均认定为违法建筑予以拆除事实不清，未经催告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书程序违法，决定：确认汇川区政府强制拆除吴元生的房屋及设施设备的行为违法。 2016年12月29日，吴平前往汇川区政府处理被拆除房屋的赔偿（补偿）事宜，并向汇川区政府提交了吴元生授权其处理上述项目征收事宜的授权委托书及吴元生、吴华的身份证明复印件及相关房屋手续，吴平同时出具承诺“我（单位、公司）向汇川区房屋征收中心提供的资料及手续都是真实的，若与事实不符，我（单位、公司）愿意承担一切法律责任与经济责任。承诺人：吴平2016年12月29日”。经双方协商，吴平作为汇川区兴洲苑食府、贵州兴洲苑饮食文化有限公司的代表人并代表其父吴元生与汇川区政府高桥街道办事处签订《处理细则》，约定“一、房屋现状勘察面积：1202平方米。二、房屋有手续部分面积：325.12平方米。三、房屋修建年限：1994年。四、折扣后面积：938.936平方米。…八、作价面积第一层162.56按底层营业房计算，合计金额为3668406.72元［162.56×（4000＋４000×20％）＋776.376×（3000＋3000×20％）”。在此基础上，吴平代表被征收人与遵义市汇川区房屋征收补偿管理中心签订了《高桥游客集散中心建设项目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协议》，主要内容为，根据汇府复（2015）101号《遵义市汇川区高桥游客集散中心建设项日集体土地上房屋及附着物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的批复，拟对乙方的房屋及附属物进行征收，双方就补偿安置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房屋坐落于汇川区高桥游客集散中心建设项目规划红线范围内，建筑面积1202平方米，有手续325.12平方米；折后938.936平方米，房屋结构砖混，产权性质：私有。”二、房屋一次性货币补偿安置3679673.95元。1、房屋第一层162.56平方米按底层营业房每平方米4000元上浮20％奖励计算，补偿780288元；2、其余面积776.376平方米按每平方米3100元上浮20％奖励计算，补偿2888118.72元；3、一次性搬家费11267.23元。三、装饰装潢补偿827815.08元，区政府相关部门组织拆除造成物品损坏和遗失补偿160166元，从业人员停业损失补助211200元，交通补助22534.46元，停产停业损失费420000元。上述各项合计5321389.49元。同时约定，协议签订领款后，被征收人不得通过任何形式向甲方再主张权利，双方债权债务了结。高桥街道办事处依约于2017年1月5日向吴平支付了全部补偿费用。 庭审中，1、吴平陈述其父亲吴元生的授权委托书系其本人代签，吴元生亦否认在该授权委托书上签名。吴平主张授权委托书系在汇川区政府征收部门办公室所签。对此，汇川区政府认为吴平不光携带有授权委托书，还携带有吴元生、吴华身份信息及房屋相关手续文件，吴平签订补偿协议后，随之便将该情况告知其父亲吴元生和其兄弟吴华，足以认定委托代理成立。2、吴元生、吴华认可其在吴平与汇川区政府签订补偿协议后，随即知晓了该事实。 2017年8月，吴元生、吴华、吴平又以汇川区政府强制行为已被确认违法为由，向汇川区政府申请行政赔偿。2017年9月28日，汇川区政府作出汇府行赔决〔2017〕01号不予赔偿决定书，以吴元生被拆除房屋及屋内物品损失、搬家费、装饰装潢、附属物、停产停业等损失已经签订补偿协议并已履行完毕为由，决定对吴元生、吴平的赔偿请求不予支持。吴华因不具备申请赔偿的主体资格，故对其赔偿申请不予受理。吴元生、吴华、吴平不服，诉至一审法院，请求1.撤销汇川区政府作出的汇府行赔决［2017］01号《不予赔偿决定书》，并判令汇川区政府立即赔偿因汇川区政府违法强拆给吴元生、吴华、吴平造成的损失共计人民币8311664.97元；2.判令汇川区政府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认为，原、被告双方对汇川区政府拆除吴元生房屋已被确认违法，之后经协商，吴平代表房屋所有人及兴洲苑饮食文化有限公司与汇川区政府明确的项目征收实施单位签订了被拆除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并已全部履行的事实无异议。争议焦点是：一、诉讼双方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履行完毕后，能否再行请求赔偿。二、双方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是否合法有效。 关于焦点一，汇川区政府作出强制执行决定书并将吴元生所有的房屋强制拆除的行为被确认违法，给吴元生、吴平造成财产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的规定，本案吴元生、吴平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根据该法第十三条“赔偿义务机关应当自收到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赔偿义务机关作出赔偿决定，应当充分听取赔偿请求人的意见，并可以与赔偿请求人就赔偿方式、赔偿项目和赔偿数额依照本法第四章的规定进行协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在坚持合法、自愿的前提下，可以就赔偿范围、赔偿方式和赔偿数额进行调解。调解成立的，应当制作行政赔偿调解书。”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一条规定的行政诉讼实质解决行政争议的法律精神，行政争议发生后，法律始终鼓励争议双方优先选择协商、调解、和解的方式予以化解。本案吴元生就汇川区政府违法拆除其房屋造成的房屋损失、房内物品损失、停产停业损失等其他损失，可以选择申请行政赔偿，也可以选择通过平等协商，签订和解协议或者参照该区域项自建设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经协商后签订征收补偿安置协议维护自己的合法权利，达到化解行政争议的目的。 具体到本案，吴平作为所办食府及饮食文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代表房产权人其父亲吴元生，经与汇川区政府协商，最终选择根据汇府复（2015）101号批复的《遵义市汇川区高桥游客集散中心建设项目集体土地上房屋及附着物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确定的货币补偿方案与汇川区政府签订《高桥游客集散中心建设项目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协议》，就房屋合法面积损失，超建面积损失以及双方认可的其他损失达成一致意见，协议约定的补偿金额已全部履行完毕，诉讼双方因汇川区政府违法侵权引起的行政争议已实质化解。之后，吴元生、吴华、吴平以上述违法行为实际损失为13633054.46元，协议约定补偿金额5321389.49元明显偏低，对同一违法事实请求汇川区政府赔偿差额部分8311664.97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不予支持。汇川区政府对吴元生、吴华、吴平的请求决定不予赔偿，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结果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二，双方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是否合法有效。吴元生、吴华、吴平诉称，2016年12月29日，吴平独自与汇川区政府签订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协议》仅赔偿5321389.49元。但经核算，吴元生、吴华、吴平的实际损失达13470494.46元。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九条“对被征收房屋价值的补偿，不得低于房屋征收决定公告之日被征收房屋类似房地产的市场价格。被征收房屋的价值，由具有相应资质的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按照房屋征收评估办法评估确定。”的规定，即使双方已经签订了《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协议》，但该份安置协议补偿标准未经合理评估且明显过低，严重损害了吴元生、吴华、吴平的合法权益，并不能够弥补其全部合理、合法损失。对此，一审认为，吴平在签订《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协议》前向汇川区政府提交了吴元生的建房手续、身份信息材料及授权委托书，并承诺所交资料真实有效，结合吴平与吴元生系父子关系，同时又是利用吴元生房屋开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这些特征，汇川区政府才认可吴平系代表吴远生在被征收人栏签字并向其发放协议约定的补偿款。吴元生虽否认授权委托行为，但当庭认可协议签订后吴平即向其告知了已签订协议的事实。吴元生、吴华、吴平如果认为协议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或者协议签订的主体、程序以及补偿金额有问题，不符合法律规定，可以在法定期限内诉请撤销、变更该协议或者确认协议无效。而本案审查的是汇川区政府的不予赔偿决定是否合法以及吴元生、吴华、吴平请求被告赔偿8311664.97元是否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故双方于2016年12月29日签订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协议》是否合法有效不属本案审理范围。 综上，汇川区政府作出不予赔偿决定，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吴元生、吴华、吴平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之规定，判决驳回吴元生、吴华、吴平的诉讼请求。 一审宣判后，吴元生、吴华、吴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的主要事实与理由为：1.本案属于行政赔偿案件，应当首先查明上诉人的请求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以及被上诉人不予赔偿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吴华的受害人身份未予认可，系认定事实错误；2.被上诉人应当按照市价对给上诉人造成的财产损失给予全面、合理的赔偿。但在本案中被上诉人显然没有做到；3.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第一条系对法律的理解和适用错误；4.汇川区政府排除吴元生、吴华参与赔偿实属违法，一审法院也对该问题未予查明；5.吴平和遵义市汇川区房屋征收补偿管理中心所签订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协议》既是违法的，也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6.上诉人主张的损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吴元生的房屋应全部按照合法建筑予以赔偿。请求：1.判决撤销（2018）黔03行赔初30号行政赔偿判决书，依法改判支持吴元生、吴平、吴华的诉讼请求；2.判决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汇川区政府承担。 被上诉人汇川区政府二审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汇川区政府已通过协议的方式对吴元生房屋合法的部分进行征收，不合法的部分已经按照征收方案打折后进行一次性补偿，并且已经依约足额支付补偿款，其重复提出的赔偿请求，依法应予驳回。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9年5月22日，依上诉人吴元生、吴平、吴华的申请，承办人组织其与汇川区政府进行协调，因双方当事人无法达成一致，协调未果。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遵义市人民政府于2016年7月1日作出遵府行复（2016）9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确认：汇川区政府强制拆除吴元生的房屋及设施设备的行为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的规定，本案吴元生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追求行政诉讼实质解决行政争议的立法本意，本案争议发生后，吴平代表吴元生与汇川区政府达成补偿协议并领取了补偿款，说明双方通过协议的方式对本案争议的解决达成一致，至此，本案的纠纷已化解。如吴元生对涉案协议不满，认为吴平没有代理权限，可依法另行主张，而不能再次向汇川区政府申请行政赔偿。吴平作为汇川区兴洲苑食府、贵州兴洲苑饮食文化有限公司的代表人并代表其父吴元生与汇川区政府达成协议，其现在重新向汇川区政府申请行政赔偿于法无据。吴华没有单独向汇川区政府申请赔偿的主体资格。故汇川区政府作出汇府行赔决〔2017〕01号不予赔偿决定书决定对吴元生、吴平的申请不予赔偿；对吴华的申请不予受理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吴元生、吴平、吴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敏 审判员 冉  依  依 审判员 孟    婷 二〇一九年八月九日 书记员 吴晓娇（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