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豫07民终48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六建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洛阳市西工区王城路38号院。法定代表人：高云建，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向涛，金博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宣有坤，金博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乡市成光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新乡化学物理电源产业园区107国道曲里村东。法定代表人：梁成胜，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运庭，河南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祖磊，河南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全立，也名张洪立，男，汉族，1964年7月26日出生，住河南省南阳市宛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鉴，上海市海华永泰（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河南六建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六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新乡市成光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光公司）、原审被告张全立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法院（2018）豫0711民初6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六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向涛、宣有坤，被上诉人成光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运庭，原审被告张全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六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成光公司对六建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成光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张全立在六建公司与成光公司就履行新乡学院图书馆项目混凝土供销事宜阶段系六建公司新乡学院图书馆项目的负责人”不符合客观事实，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事实是六建公司承建新乡学院图书馆工程，并与成光公司签订《商品混凝土供需合同》，合同落款处需方由六建公司盖章与当时的授权签约人张洪立签字确认，但是张洪立并非六建公司涉案工程项目的项目经理，其仅代表六建公司与成光公司签署了混凝土供需合同。六建公司与新乡学院签订的施工合同中明确约定工程的项目经理为毛钧良，后变更为李昶鸿，张洪立仅为签约代表，无权代表或代理六建公司进行相应的民事行为，不能认定其为六建公司承建项目的负责人。二、一审认定“借贷关系成立且借款用于工地经营且是以负责人名义出具”是错误的。1.张洪立向成光公司出具《借据》借款170万元的行为发生在其双方之间，是张洪立个人借贷行为。2.张洪立与成光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没有得到六建公司的授权，其行为并非履行职务行为，《补充协议》中也未有六建公司盖章确认，张洪立在庭审中亦明确表示其和成光公司签署补充协议时未取得六建公司的同意或授权。3.截止张洪立向成光公司出具《借据》时，并未到混凝土供需合同及所谓补充协议约定的付款节点，六建公司系按照施工合同的节点取得工程款后再支付成光公司混凝土款，不存在缺乏应付商砼款的客观前提，也不存在向成光公司借取未付商砼款的事实基础。成光公司作为六建公司唯一的商砼供应商，六建公司提前向其借取未付的商砼款，又向其支付该笔商砼款，再将该笔款项作为预付款用于支付成光公司商砼款，完全不必要，也违背生活常理。4.即便假设是张洪立代表六建公司进行借款，但借款也并未用于约定用途。从成光公司举证的《借据》和《转账凭证》可知，成光公司将涉案170万元借款，分别转账给张洪立110万元，转账给案外人杨海红60万元，并未付给六建公司，并未用于借款约定的“商砼周转预付款”用途，不能视为六建公司收到该借款，且成光公司也无相应证据证明六建公司收到涉案借款且实际用于项目建设。三、一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成光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六建公司在（2016）豫0711民初2701号案件中，明确自认张全立系新乡学院项目负责人，现在又予以否认，不应当支持。六建公司以张全立代表其公司借款不符合生活常理而否认借款的真实性的理由，不能成立。六建公司与新乡学院项目部在财务上是分设的，而且项目中存在转包的情形。六建公司扣除的管理费未足额向项目部支付新乡学院的工程款，项目部存在资金周转问题，借款是真实的。张全立已将借款经六建公司认可的财务负责人崔沛办理了资金入账手续，该款项已实际用于工地支出。六建公司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张全立述称，1.张全立是涉案项目的实际负责人，其代表项目部签的合同，不仅仅是本案涉及的一个混凝土供货合同，张全立在两次一审中，已经举出张全立代表六建项目部签署的本项目建设涉及的几乎所有合同。而且对张全立系本项目实际负责人的事实，六建公司在另案中已经自认。2.张全立实施借款行为，是为新乡图书馆工程施工建设需要而筹措资金，张全立借款后，资金也全部用于项目建设，财务人员出具有收据。3.本案涉及借款形成的事实过程是，由于在涉案项目建设中，六建公司和六建公司新乡图书馆项目部的财务是分别设置的，六建公司依据项目部的申请，将商砼款拨付到成光实业公司账户后，由于项目部还有施工其他方面的资金需要，就与成光实业公司协商，借出部分款项，资金仍用到了项目建设上，故该款应由六建公司负责偿还。成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六建公司与张全立支付欠款170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170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9月18日起按年息6%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全立，又名张洪立。2014年9月18日，张全立向成光公司出具借据一份，内容载明：今借到170万元，款以银行转账日期为准，借款用途说明为新乡学院图书馆项目砼周转预付款、此款待三层封顶退回，张全立自认该款项于2014年9月30日分三笔转入张全立的银行账户和杨海红的银行账户。新乡学院图书馆项目的承建单位为六建公司，李某和崔沛是六建公司新乡学院图书馆项目部的财务人员。2014年6月16日，成光公司与六建公司签订了一份商品混凝土供需合同，该份合同中显示张全立是六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关于成光公司与六建公司的商品混凝土供需合同关系，双方曾发生过纠纷，成光公司2016年10月25日将六建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该案曾于2016年11月25日、12月5日两次开庭审理。在11月25日的庭审笔录中，六建公司称张全立是前期临时工地负责人；在12月5日的庭审笔录中，六建公司称张全立只是工地的前期负责人。该案以撤诉方式结案。李某、崔沛或开具或经手的2014年9月30日、2014年10月6日、2014年10月7日、2014年10月8日、2014年10月9日、2014年10月19日收据，该六份收据中，其中10月7日、10月9日、10月19日显示收到的是“商砼公司”的款项，10月8月收到的是张全立款项，其余两份不显示收到何人款项。张全立称上述借款用于工地经营，六建公司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3条的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借款是否真实、张全立是否六建公司新乡学院图书馆项目负责人以及借款是否用于工地经营。关于借贷的真实性问题，本案中，张全立向成光公司出具有借据，也认可借款的真实性，且成光公司提交了银行转账记录印证，足以证明借贷关系成立，六建公司辩解存在虚假诉讼无证据证明，该辩解不予采纳。关于张全立的身份问题，在该院前期受理的成光公司起诉六建公司的混凝土供销合同纠纷中，六建公司认可张全立是新乡学院图书馆项目的“前期临时负责人”、“前期负责人”，虽然本案与上一案分属不同法律关系，但系同一事项产生的不同法律关系纠纷，张全立的身份属于客观事实，不受法律关系的影响，结合张全立代表六建公司与成光公司签订混凝土供销合同的行为，应当认定张全立在六建公司与成光公司就履行新乡学院图书馆项目混凝土供销事宜阶段系六建公司新乡学院图书馆项目的负责人。关于借款是否用于工地经营问题，张全立提交了李某、崔沛或开具或经手的2014年9月30日、2014年10月6日、2014年10月7日、2014年10月8日、2014年10月9日、2014年10月19日收据，虽然系复印件，但结合六建公司的答辩“本案原审二审时，张全立方证人李某也出庭作证，并向法庭陈述了张全立拿白条让财务入账，财务人员未收到张全立交付现金”，可见此六份书证的原件是存在的，该六份书证中，其中10月7日、10月9日、10月19日显示收到的是“商砼公司”的款项，款项用途均为“借款”，六建公司辩称根据李某陈述系“白条”入账未收到现金的辩解无有效证据证明，该院不予采纳。综上，双方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借贷关系成立且借款用于工地经营且借款是以负责人名义出具。本案审理过程中，成光公司表示“要求六建公司承担责任，起诉张全立作为被告是为了便于法院查明事实”，根据上述民间借贷司法解释，如出借人（成光公司）请求企业（六建公司）与个人（张全立）共同承担责任，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由此可知，在此情形下企业与负责人系共同责任，故成光公司要求六建公司承担还款责任请求合法合理，该院予以支持，根据借据显示，六建公司应偿还借款170万元，支持逾期利息自成光公司起诉之日即2017年5月18日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间届满之日按年利率6%计算。关于张全立认为欠款实际尚欠852901.26元的辩解问题，张全立提交的证据是六建公司向成光公司支付商砼款的收据，该组收据属于混凝土买卖合同关系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双方对此如有争议，可另行处理。综上，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河南六建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新乡市成光实业有限公司借款1700000元及逾期利息（利息自2017年5月18日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间届满之日按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新乡市成光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800元，由河南六建建筑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一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处理本案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的问题。该条所适用的主体为“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从其表述看法定代表人和负责人应系并列关系，均限定为企业的法定代表人和企业负责人，而企业负责人通常指非法人企业的负责人。从六建公司在另案中对张全立身份所作的陈述即“前期工地负责人”结合张全立在本案中的陈述来看，张全立仅曾是六建公司新乡学院图书馆项目工程的负责人，显然不具有与六建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同等的法律地位，故一审在本案中适用本条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关于成光公司请求六建公司承担本笔借款还款责任，能否成立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法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院认为综合张全立的身份及各方陈述的借款过程及借款目的、款项最终处理等案件情节，张全立向成光公司借款构成表见代理，六建公司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具体理由如下：首先，六建公司在二审中称张全立仅是六建公司委托的与成光公司签订《商品混凝土供需合同》的签约代表，与其在另案中关于张全立系工地负责人的陈述不符。从商品砼款支付过程看，六建公司既存在通过张全立向成光公司支付商砼款的情况，在成光公司向六建公司出具的部分商品砼款收据上，亦有经办人张全立签字或经张全立所签的“同意支出”字样，说明张全立不仅代表六建公司与成光公司订立买卖合同，亦负责与成光公司的款项结算事宜。在张全立负责与成光公司业务往来期间，其同时是使用商品砼的图书馆工程负责人，六建公司在事实上既认可张全立的工程负责人身份，但又未举证对张全立代理权限的限定范围，其授权是不明确的。张全立称其与成光公司业务往来过程中，向对方表明的身份系项目负责人，在张全立负责工程建设管理及商品砼货款结算的情况下，其以项目部存在其他资金缺口为由，向成光公司提出周转使用预付的商砼款,并在借据上写明了借款用途，成光公司根据张全立在以往业务往来期间所表现出的授权表象，有理由相信其系代表六建公司所为。其次，成光公司在出借款项过程中是否符合表见代理中善意无过失的认定标准。现无证据显示成光公司与张全立恶意串通虚构了本案借款。在六建公司向成光公司支付商砼款的过程中，亦有通过项目部财务人员崔沛和张全立个人账户转账支付的情形，故成光公司根据项目负责人张全立指示将款项交付至个人账户而非直接付至六建公司账户，也符合与六建公司之前的资金往来方式，不能够说明成光公司明知借款相对人非六建公司，在出借过程中存在过失。最后，从证据显示的款项处理结果看，张全立提交的项目部财务人员李某、崔沛开具或经手的收据以及李某的出庭陈述，可以证明张全立将从成光公司所借款项在图书馆工程项目部作了入账处理，该笔款项具体使用情况，入账处理是否违反财会制度，是六建公司对项目部资金审核后处理的内部事务，并不能否定表见代理的构成。综上所述，六建公司上诉称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成立，二审予以纠正，但一审处理结果并无不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100元，由河南六建建筑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邢梅霞审判员  孙 琦审判员  吕 亮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日书记员  刘冰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