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94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红燕，女，汉族，1971年1月20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园园，广东联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东虹，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艳弟，女，汉族，1985年5月10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东升，广东亿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刘俊新，男，汉族，1975年2月22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上诉人王红燕与被上诉人张艳弟及原审第三人刘俊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4民初46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红燕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张艳弟诉讼请求；2、由张艳弟承担案件一、二审的诉讼费。3、追诉刘俊新欺骗王红燕等人在音乐厅里的经济和精神上的损失。事实与理由:王红燕认为本案最为关键的问题是在于“王红燕与刘俊新之间是否存在借贷行为”以及“如认定王红燕与刘俊新存在借贷行为，王红燕是否仍应偿还刘俊新的款项”。王红燕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导致判决错误。具体理由如下：第一、一审法院根据刘俊新于2014年6月5日向王红燕父亲王某1转账100万元，王红燕于2015年7月7日向刘俊新出具《还款计划》就认为“转账凭证和《还款计划》能够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张艳弟的证据和陈述达到了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并据此认定“王红燕与刘俊新之间存在借贷行为”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首先，张艳弟除了向一审法院提供刘俊新于2014年6月5日向王红燕父亲王某1转账100万元外，还提供了在此之前刘俊新累计向王某1转款共计9469116元。而王红燕也提供证据证明王红燕父亲王某1账号向刘俊新转款共计7353168.59元，王红燕母亲严某1向刘俊新转款共计7580014.96元，两人合共向刘俊新账户转款14933183.55元。根据上述各方提供的转账凭证，体现出各方之间的经济往来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民间借贷关系，涉及的款项不单纯只是借款、还款。同时从完整的转账凭证体现的各方资金往来的情况来看，王红燕（包括其家人、朋友）不存在拖欠刘俊新款项的事实，张艳弟无法证明刘俊新2014年6月5日向王红燕父亲王某1转账100万元的转账凭证与《还款计划》之间存在关联，转账凭证无法作为认定王红燕与刘俊新之间存在借贷行为的有效证据。其次，张艳弟起诉状中事实和理由称“王红燕于2013年期间多次向刘俊新借款共计100万元”，并提供该段期间刘俊新向王红燕父亲王某1账户转账的所有转账凭证作为证据。显然，各方都是认可双方账目往来复杂的事实。庭审中，刘俊新改称本案的借贷行为即发生在“2014年6月5日刘俊新向王红燕父亲王某1转账100万元”，该说法在借款时间、借款方式上都与起诉状事实和理由的陈述相差甚远，也与实际不符，存在刘俊新临时编造的嫌疑。一审法院单凭刘俊新的一面之词，就认定该笔转账的性质是刘俊新借给王红燕的借款毫无事实依据。再次，王红燕虽无证据证明《还款计划》是在刘俊新的误导下签署，但签署《还款计划》应有相应的欠款事实作为基础，张艳弟应举证证明在签署该《还款计划》前存在欠款的事实，一审法院应查明该事实基础是否存在。一审未对双方所有的账目进行核对，未对事实进行全面审查，选择采信刘俊新“王红燕在用王某1的账号与刘俊新之间进行经济往来”的说法，但采用双重标准，只认定2014年6月5日刘俊新向王某1转账100万元为借款，而对王某1在2014年6月5日后向刘俊新的转账228159.79元的性质则不作出认定。综上，本案中，张艳弟作为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其应举证证明王红燕与刘俊新存在真实的借贷行为，而王红燕认为不存在借贷行为，已举证证明了签署还款计划的前提即“欠款事实”不存在。张艳弟提供的证据不足，无法证明其提供的转账凭证和《还款计划》具有关联性，未达到其主张相对应的责任标准。王红燕提供的完整转账凭证足够证明王红燕及其家人、朋友不存在拖欠刘俊新款项的事实。无论从举证责任还是证据的证明力来说，一审法院仅凭众多流水中的一笔100万元的转账凭证和《还款计划》就认定“张艳弟的证据和陈述达到了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是错误的。第二、王红燕认为，一审法院忽略了证明案件事实的重要证据，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错误。根据张艳弟提供的刘俊新与王某1之间的银行流水显示：王某1在2014年6月5日（即被一审法院认定可证明存在借贷行为的转账凭证所体现的日期）后，向刘俊新账户转账共计人民币228159.79元。在庭审后，王红燕经查询自身银行卡查得：2015年4月14日至2016年5月11日期间，王红燕通过其自身名下账户共向刘俊新转账人民币427413.51元，并第一时间将该重要证据提交给一审法院。王红燕多次强调其是在刘俊新的误导下签署的《还款计划》，以为其及其家人跟刘俊新之间的账目核算结果是该方拖欠刘俊新款项的情况下签署，即使有欠款也并非由于借贷关系。因为各方账目往来复杂，持续时间长，王红燕庭前并未想起其曾使用自身账户向刘俊新转账的情况，庭后已及时补充，王红燕的陈述并无自相矛盾之处。而刘俊新在庭审中隐瞒了王红燕曾向其转账42万余元的事实，其诚信存在问题，不应采信其述称。一审法院忽略了王红燕在刘俊新向王某1转账100万元后共向刘俊新转款共计427413.51元的事实，且其中的238410.8元还发生在2015年7月1日王红燕向刘俊新出具《还款计划》之后。而刘俊新在庭审中隐瞒了王红燕向其转账的事实，特别是隐瞒了《还款计划》之后王红燕转账的238410.8元。其诚信存在问题，不应采信其述称。在2014年6月5日（即被一审法院认定可证明存在借贷行为的转账凭证所体现的日期）后，王红燕及王某1账户向刘俊新的转账已达到了655573.3元，刘俊新在庭审中陈述称其中30万借款是朋友邱某之间欠钱直接抵扣掉，并明确借款未约定利息。王红燕认为，一审法院如认定王红燕方与刘俊新存在借贷关系，则应查明借贷关系成立后还款的情况。就目前的证据来看，王红燕方向刘俊新支付的款项几乎能够覆盖本案债务，刘俊新转让给张艳弟的该笔债权是不存在的，张艳弟无权要求王红燕向其偿还该笔款项。被上诉人张艳弟答辩称，王红燕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是没有事实和法律的，请求二审法庭对其作出制裁，并驳回王红燕的上诉请求。原审第三人刘俊新答辩称，王红燕第一项诉求称第一次借给我700万元，我都还给了王红燕，加上利息一共还了900多万元，我给了3分的利息，在我卖房子，我卖了1350万元，王红燕称是否可以借给其100万元，我就借给了王红燕100万元，也是3分的利息，王红燕付了3、4个月就不付了，零零星星又还了我本金24万多。第二个还款内容，我欠一个朋友邱某30万元，王红燕欠我100万元，邱某又欠王红燕的钱，这样就用30万元冲抵了王红燕欠我的钱，这样就还剩下了45万元左右，以后我们没有见面了，也无法联系了。张艳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刘俊新偿还张艳弟借款本金45万元和逾期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6年1月1日起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刘俊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俊新是案外人王某1的女儿。王某1称，有家人多次用自己账号和刘俊新进行资金往来。刘俊新与王某1的转账记录显示，2013年10月29日至2014年6月5日，刘俊新陆续向王某1转账共计9469116元。其中，2014年6月5日，刘俊新向王某1转账100万元。刘俊新称，该100万元是支付给刘俊新的借款。刘俊新称，刘俊新向王红燕出借100万元后，刘俊新陆续偿还了55万元，还剩45万元未偿还。2015年7月7日，王红燕向刘俊新出具了《还款计划》，内容为：本人从2015年7月份起计划每月还款10万元，2015年12月份还清刘俊新人民币45万元，到2015年7月7日尚有人民币45万元未还，以前借条作废。王红燕称，《还款计划》是在刘俊新诱导情况下所签，但王红燕未提交刘俊新诱导的相关证据。王红燕提交了王某1向刘俊新的转账记录，经查，2013年8月5日至2015年4月9日期间，王某1向刘俊新转账共计7353168.59元。2017年12月15日，刘俊新与张艳弟签署了《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将王红燕借刘俊新人民币45万元所产生的债权，以3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张艳弟。协议还约定了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2017年12月21日，刘俊新签署《债权转让通知书》，通知王红燕将涉案45万元债权转让给本案张艳弟，自王红燕接到该通知之日起向张艳弟履行全部义务。2017年12月22日，广东亿商律师事务所向王红燕发出《律师函》，通知王红燕，与本案有关的45万元债权，已由刘俊新转让给张艳弟。2017年12月25日，张艳弟将《律师函》和《债权转让通知书》一并向王红燕邮寄，王红燕称未收到，邮单显示退件。2017年12月27日，手机号189××××5057向136××××2585发送短信，内容为刘俊新签署的《债权转让通知书》的内容。王红燕承认136××××2585为其手机号码，但称很少用，没有收到该短信。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债权应该受到法律保护。本案中，现有证据显示，刘俊新于2014年6月5日向刘俊新父亲王某1转账100万元，王红燕于2015年7月7日向刘俊新出具《还款计划》称尚有45万元未偿还。转账凭证和《还款计划》能够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各种因素，认为张艳弟的证据和陈述达到了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共同证明王红燕和刘俊新之间存在借贷行为。王红燕称是王某1与刘俊新之间的事，与王红燕无关，但是王某1自称是家人在用自己的账号，而王红燕是王某1的女儿，且亲笔签名向刘俊新出具《还款计划》；况且，王红燕庭后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其名下银行账户向刘俊新转账的凭证，该转账行为明显与王红燕的当庭陈述自相矛盾。一审法院据此采信是王红燕在用王某1的账号与刘俊新之间进行经济往来，王红燕应该承担《还款计划》中的还款义务。王红燕虽然提供了王某1向刘俊新的诸多转账凭证，仅有这些转账凭证也未提供其他任何有效证据，并未达到王红燕的主张相对应的证明责任标准，此情形下一审法院不能认定王红燕完成了举证证明责任，故这些证据不足以免除王红燕的还款义务。王红燕虽然称《还款计划》是在刘俊新诱导下所签，但是未提交刘俊新诱导方面的证据，王红燕的该部分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法律的规定，债权人有权转让自己的债权，转让债权的，应该通知义务人，通知送达义务人后，对义务人发生法律效力，义务人应向受让人履行。本案中，刘俊新与张艳弟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将自己对王红燕的45万元债权转让给了张艳弟，并通过书面邮寄和短信两种方式通知王红燕，王红燕拒收邮件，并无视短信通知，进而否认债权转让效力，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刘俊新作为债权人尽到了通知的义务，王红燕应当自收到邮件或者短信之日起自觉向张艳弟履行还款义务。并且，张艳弟提起本案诉讼，相关诉状及证据亦表明债权转让的事实，刘俊新亦参加到诉讼中来，王红燕已清楚债权转让事宜，至今仍未向张艳弟还款，构成违约，张艳弟请求王红燕还款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张艳弟有无向刘俊新支付转让款，是张艳弟与刘俊新之间的法律关系，与王红燕是否履行还款义务无关，王红燕相关辩解，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利息，《还款计划》中约定的最后还款期限是2015年12月，王红燕未在2015年年底之前还清，构成逾期，张艳弟请求从2016年1月1日起支付逾期利息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还款计划》中没有约定逾期利率，张艳弟请求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利息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八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王红燕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艳弟偿还借款本金450000元；二、王红燕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艳弟支付逾期利息（以45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6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王红燕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王红燕在一审庭审后提交王某1、严某1、王红燕三人向刘俊新转账的凭证，刘俊新、张艳弟对前述转账凭证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前述凭证中，时间在2015年7月7日之后的有王红燕向刘俊新转账的12次共计238410.78元，对该部分款项，刘俊新认为是偿还的利息，王红燕认为是偿还本金。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当事人对自己主张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无正当理由不提供证据的，应当自行承担不利后果。关于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的问题。张艳弟为证实其有权向王红燕主张涉案债权，提供了刘俊新的转账凭证、王红燕出具的《还款计划》、张艳弟与刘俊新的《债权转让协议》等证据予以证实，王红燕认可《还款计划》的真实性，但主张是被刘俊新诱骗所签。本院认为，首先，王红燕是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具有一定的社会经验和风险辨控能力，应当意识到向他人出具《还款计划》的法律后果，但其仍然出具，应当自担相应的法律风险。其次，王红燕主张是受诱骗出具，但不能提供相应的充分证据。第三，《还款计划》的出具时间为2015年7月7日，至2018年1月10日张艳弟提出本案诉讼时，已经过两年多的时间，但王红燕未向刘俊新索回该计划，直至在本案诉讼中才主张受到诱骗，与常理相悖。第四，王红燕出具《还款计划》的时间为2015年7月7日，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行使撤销权的时间为一年，但王红燕并未在该期间行使撤销权，已经超出法定的除斥期间。综上，本院对王红燕声称《还款计划》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的主张不予采信，结合刘俊新的转账凭证、张艳弟与刘俊新的《债权转让协议》等证据，本院认定张艳弟与王红燕之间借贷关系成立。关于王红燕在本案中应当偿还的款项数额。《还款计划》约定的还款数额为45万元，刘俊新亦认可截至该期间王红燕尚欠款项45万元，故对王红燕在《还款计划》2015年7月7日出具之后向刘俊新的还款238410.78元，应当在本案款项中予以抵扣。因《还款计划》中并无借款利息的约定，刘俊新、张艳弟不亦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刘俊新与王红燕之间有关于涉案借款利息的约定，本院认定涉案借款未约定利息，该部分还款应当视为偿还借款本金，故王红燕尚欠刘俊新的款项数额为211589.22元。张艳弟作为刘俊新债权的受让人，其只能在刘俊新的权利范围内行使权利，故王红燕应向张艳弟偿还的款项为211589.22元及利息，本院对王红燕的上诉主张，部分予以采信。当事人之间的其他权利义务关系，可另循途径解决，本院不予处理。综上所述，上诉人王红燕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五条、第六十条、第八十五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4民初464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王红燕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艳弟偿还借款本金211589.22元；二、变更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4民初464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王红燕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艳弟支付逾期利息（以211589.22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6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张艳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已由张艳弟预交），由王红燕负担3407元（王红燕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艳弟迳付），由张艳弟负担464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已由王红燕预交），由王红燕负担3407元，由张艳弟负担4643元（张艳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红燕迳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飞审判员 李卫峰审判员 付璐奇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何明辉书记员 汪细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