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闽民申117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吴华锋，男，1965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柯志恒，福建亚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巧贞，福建亚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渔（福建）渔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连江县敖江镇金凤北路33号。 法定代表人：陈孔亮。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焰，国浩律师（福州）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苏嘉，国浩律师（福州）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严栋艳，男，1978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林拥銮，男，1970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林爱银，女，1971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一审第三人：陈珠妹，女，1964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一审第三人：吴德新，男，1973年5月7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再审申请人吴华锋因与被申请人中渔（福建）渔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渔公司）及原审被告严栋艳、林拥銮、林爱银，一审第三人陈珠妹、吴德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1民终26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吴华锋申请再审称，（一）林爱银、吴德新的收款行为均系代表中渔公司的行为，对中渔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1.从身份上看，林爱银既是中渔公司平潭分公司负责人林拥銮的妻子，也是中渔公司在平潭融资指定的收款人，同时又是《借款合同》的担保人，林爱银的收款行为应视为代表中渔公司；2.从资金流向看，吴华锋个人及通过林默秀、陈阳、陈珠妹转给林爱银共计300万元，林爱银收到款项后即转给了吴德新。而吴德新作为中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中渔公司平潭分公司负责人林拥銮及其配偶林爱银有多笔资金往来，可以印证中渔公司的款项是通过吴德新、林拥銮、林爱银的账户进行走账，进一步印证林爱银的收款行为是代表中渔公司；3.案涉《借款合同》是吴华锋与中渔公司之间签订的。吴德新签订案涉《借款合同》是履行中渔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收款行为代表中渔公司；4.虽然吴德新与李阳于2014年4月11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但未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备案，不具有对外公示效力，案涉合同加盖了中渔公司公章，吴华锋有理由相信吴德新代表中渔公司；5.原判认定“吴德新明确表示该借款为其个人借款，是其对自身权利义务的处分”，严重违背客观事实，并严重损害吴华锋的权益，属于对“自身处分行为”的无限扩大，是错误的。（二）中渔公司的账户与其股东兼法定代表人吴德新的个人账户及中渔公司平潭分公司负责人林拥銮、林爱银夫妇的账户混同，所产生的不利后果应当由中渔公司和吴德新共同承担。本案借款发生后，吴德新尾号888的民生银行个人账户交易明细显示，该账户有频繁的中渔公司对外业务款项的支出，包括中渔公司工作人员报销款项的支出、中渔公司购买渔船保险费的支出、中渔公司物业费的支出、中渔公司搬家费的支出。（三）原审判决认定“吴德新2014年8月5日向陈珠妹转账的250万元应认定为偿还本案借款”是错误的。1.吴德新与王月钦有金额500万元的个人借款；2.吴华锋没有授权陈珠妹收款，事后亦未追认，原审法院仅根据共同筹资借款给吴德新就认定陈珠妹有权收受还款，于法无据。（四）中渔公司与其股东吴德新银行账目混同、人格混同，吴德新应依法对中渔公司在本案中的借款300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对本案进行再审。 中渔公司提交意见称，（一）根据中渔公司提交的再审新证据，吴华锋清楚知晓讼争款项为吴德新的个人借款，与中渔公司无关。故吴华锋主张林爱银、吴德新是代表中渔公司收取讼争借款以及中渔公司与吴德新的账户混同，均不是事实。（二）原审法院认定讼争款项300万元是吴德新的个人借款，具有充分的事实与法律依据。吴华锋主张林爱银和吴德新的收款行为代表中渔公司，不能成立。1.林爱银并非中渔公司的代理人，无法代表中渔公司收取讼争款项。中渔公司从未授权林拥銮、林爱银以中渔公司的名义对外融资，吴华锋及林拥銮、林爱银等人在原审中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林拥銮和林爱银是中渔公司的代理人。林拥銮虽系中渔公司平潭分公司的负责人，但其具有多重复杂身份，同时担任福州环通贸易有限公司、福州海通渔业有限公司、莆田市远洋渔业有限公司等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而林爱银虽系林拥銮的配偶，但未在中渔公司任职，其仅是以担保人的名义在讼争《借款合同》上签字，讼争《借款合同》没有约定林爱银的账户为中渔公司指定收款账户。因此，林拥銮和林爱银均非中渔公司的代理人，亦不足以使吴华锋有理由相信其有权代表中渔公司收款，吴华锋主张林爱银与中渔公司是一体的，其收款行为应视为代表中渔公司的行为，不能成立。2.讼争款项是吴德新个人收取的借款，而非代表中渔公司收款。（1）吴德新具有多重身份，不足以代表中渔公司。在签订讼争《借款合同》前即于2014年4月11日，吴德新与案外人李阳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其持有的股权转让给李阳，并于2014年4月22日在工商局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故在讼争《借款合同》签订时，吴德新已不再实际控制并代表公司，而且，当时吴德新的身份极为复杂，同时经营数家公司，其除了是中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外，还是中渔（福建）通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渔通信）的法定代表人以及是中渔（福建）船舶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和福州汪洋渔业有限公司的股东，也代表其自身。故仅从身份上无法认定吴德新有权代表中渔公司收款。（2）吴德新个人收取了讼争款项，为其个人借款，与中渔公司无关。虽然讼争款项从林爱银的账户流入了吴德新的个人账户，但吴德新收款后并未将款项汇入中渔公司的账户，而林爱银、林拥銮等人与吴德新长期存在个人款项往来，因此，仅从林爱银与吴德新账户之间款项的流向无法判定款项的性质。吴华锋主张从林爱银账户汇入吴德新账户的讼争款项为其支付给中渔公司的借款，其应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其却未能举证证明，故原审法院认定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符合法律规定。在此情形下，吴德新确认讼争款项为其个人借款，这属于其个人权利的处分，没有损害吴华锋的合法权益。事实上，在借款发生当时，吴德新已经退出中渔公司的经营，没有必要为中渔公司筹款，其当时正在积极运作中渔通信在“新三板”挂牌，到处筹借资金用于中渔通信的经营，且吴德新此后向陈珠妹转账汇款250万元用于偿还借款，可以印证讼争款项是吴德新个人借款的事实。3.吴华锋不是善意相对人，无权主张“表见代理”或“表见代表”，故其主张林爱银、吴德新代表中渔公司收款不能成立。吴华锋在原审时确认，借款是王兴生介绍的，讼争《借款合同》是王兴生代为签订，讼争款项中的150万元也是王兴生筹集，这足以证明王兴生是吴华锋的代理人。王兴生及其配偶陈珠妹与林拥銮、林爱银、吴德新存在多笔款项往来，明知林拥銮、林爱银以及吴德新身份复杂，亦明知中渔公司的账户，在讼争《借款合同》系以公司名义签订且未载明林爱银或吴德新的账户为指定收款账户的情况下，未将借款汇入中渔公司账户，显然不能认定为善意无过失，不适用“表见代理”或“表见代表”。故吴华锋主张林爱银、吴德新代表中渔公司收款不能成立。（三）原审法院认定吴德新于2014年8月5日向陈珠妹转账支付的250万元是偿还本案借款，是正确的。吴华锋主张前述250万元是吴德新偿还给王月钦的借款，不能成立。1.陈珠妹所述吴德新个人向王月钦借款500万元，不是事实。陈珠妹主张吴德新向王月钦借款500万元，未经生效判决确认，无法认定为真实。吴德新在原审庭审时明确表示，该500万元款项不是其个人借款，而是其与王兴生、林拥銮合作投资莆田市远洋渔业有限公司的投资款。林拥銮在原审庭审接受询问时，也确认该笔款项是投资款，2014年6月30日的借条是此后补签的。而且，王月钦案中吴德新的还款289.9万元，本案中吴德新还款250万元，吴德新于2015年2月通过吴华锋再次支付给陈珠妹202万元，合计金额为741.9万元，远超过500万元。以上足以证明吴华锋、陈珠妹等人所言非实，反而表明500万元为股权投资款的真实可信度更高。因此，原审法院未采信吴华锋关于吴德新所付款项是偿还王月钦的借款的意见，是正确的。2.吴德新通过陈珠妹已向吴华锋偿还本案借款250万元。首先，王兴生是吴华锋的代理人，陈珠妹是王兴生的配偶，吴华锋确认讼争款项是其与王兴生共同筹集，部分款项是通过陈珠妹的账户转出，而当时吴德新与吴华锋并不相识，又因王兴生特殊身份缘故不便接收还款，因此，吴德新向陈珠妹还款符合有关代理的法律规定以及生活常理。其次，吴德新于2014年8月5日支付250万元，该款项的支付时间与讼争《借款合同》约定的还款时间2014年8月6日非常接近，而且陈珠妹收到该笔款项后，当天就向吴华锋转账支付253万元，两笔款项的金额也非常接近，且约占讼争款项金额的80%以上，足以认定吴德新支付的250万元是偿还本案借款。对于前述情况，陈珠妹和吴华锋在原审一审时无法作出合理说明，并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吴华锋在原审二审庭审时又改口称，王月钦在另案中向其借款100万元，陈珠妹支付的253万元中的100万元系还款，另外153万元系陈珠妹借给他使用的，前后陈述不一，原审法院未予采信，是正确的。（四）本案无证据证明中渔公司的账户与吴德新、林拥銮、林爱银的个人账户存在混同，更不存在股东与公司人格混同。吴德新同时经营数家公司，吴德新银行流水中备注事项，基本是中渔通信经营中发生的费用，该公司同样可简称为“中渔公司”，吴华锋将中渔通信的费用主张为中渔公司的经营费用，显然是混淆事实。公司与股东财产混同在法律认定上是极为严格的，这涉及“揭开公司独立法人面纱”的突破性认定，应结合完整的证据链充分论证，而吴华锋仅就双方一次借款纠纷，就得出中渔公司与吴德新等人的账户和人格混同，缺乏法律依据。客观上，在原来一、二审中，吴华锋从未提出混同的主张。因此，吴华锋所谓混同，是其为实现自己诉讼目的随意借用法律的要义，不能成立。综上，原审法院所作生效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吴华锋的再审理由无法成立，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应当驳回其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吴华锋是否已向中渔公司履行讼争《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出借义务；吴德新于2014年8月5日转账给陈珠妹的250万元是否用于偿还案涉借款。 1.关于吴华锋是否已向中渔公司履行讼争《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出借义务的问题。讼争《借款合同》系吴华锋作为贷款方，中渔公司作为借款方，林拥銮、林爱银、严栋艳作为担保方签订。虽然合同上吴华锋签名并非其本人书写，但其进行了事后追认，其他各方对合同上的签章真实性均无异议，该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有效。合同签订当日及第二日、第三日，吴华锋本人及通过他人向中渔公司平潭分公司负责人林拥銮配偶林爱银的账户转账共计300万元，随后林爱银向吴德新转账300万元。但讼争《借款合同》中并未约定由林爱银或吴德新代为收款，亦未指定其二人的账户为中渔公司的收款账户，且合同签订前吴德新已将其所持有的中渔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案外人李阳，林爱银、吴德新的收款行为不应视为代表中渔公司。故吴华锋已向中渔公司履行讼争《借款合同》约定的出借义务的依据不足。 2.关于吴德新于2014年8月5日转账给陈珠妹的250万元是否用于偿还案涉借款的问题。陈珠妹在收到吴德新转来的250万元款项当日即向吴华锋转账253万元，案涉借款的到期日为2014年8月6日，同时，吴华锋所称的王月钦与吴德新个人之间的500万元债权债务并没有约定还款期限，且债务人吴德新主张该笔款项系偿还本案欠款，原审判决认定该250万元款项系偿还本案借款本息，并无不当；吴华锋对收到的253万元款项性质前后陈述不一，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吴华锋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吴华锋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高晓嵘 审判员  黄晓文 审判员  林峥峥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赵宇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