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民申518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珠海市农业集团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洲山路8号四层402室。法定代表人：肖楠，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海涛，北京大成（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璐，北京大成（珠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珠海经济特区科泰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唐家湾镇会同社区金同街2009号。法定代表人：罗德祥，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昭荣，广东瀛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珠海市农业集团公司（以下简称农业集团）因与被申请人珠海经济特区科泰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泰实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4民终314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农业集团申请再审称：（一）二审裁定错误认为珠海市农渔业委员会（以下简称珠海市农渔委）依职权决定对科泰实业公司实行股份制改造、调配土地使用权和资金是本案的争议纠纷事项，错误认定本案系政府主管部门在对企业国有资产进行行政性调整划转过程中发生的纠纷。而本案实质系国有企业与改制企业之间的股份合作制改造合同履行纠纷，是平等民事主体间的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法院应当受理。本案农业集团诉请科泰实业公司履行双方签订的《珠海市经济特区科秦实业有限公司股份合作制改造合同书》（以下简称《改造合同书》），该合同具有主体平等、自愿、等价有偿等民事法律特性，且民事案件案由中也明确规定了“企业股份合作制改造合同纠纷”，故本案属于“企业股份合作制改造中发生的民事纠纷”，具有民事案件的可诉性，应当作为民事案件受理。《改造合同书》是国有企业与改制职工之间签订的，主要内容涉及改制企业80%产权转让给改制职工，同时明确约定了企业产权转让的范围，按照当时改制政策，改制范围不包括国有划拨土地使用权，《改造合同书》签订时作为产权受让方的改制职工及改制企业均已知悉且认可改制受让产权的范围，因此《改造合同书》中不存在政府主管部门行政性调整、划转行为，是国有企业与改制职工之间平等自愿有偿的协议。《改造合同书》自签订时成立，合同第四条第2款约定“……本合同报市农渔委批准后生效”，珠海市农渔委对《改造合同书》的审批仅是合同的生效条件。本案设立股份合作制改造合同关系的主体为平等的民事主体关系。《改造合同书》报珠海市农渔委批准后生效并不意味着珠海市农渔委依职权决定对科泰实业公司实行股份制改造。科泰实业公司实行股份制改造并不是由行政主管部门单方决定的，而是鉴于农业集团与科泰实业公司之间达成了改制的合意而决定的。（二）科泰实业公司成立后原本并无土地，1993年4月1日，珠海市农渔委作出《关于科泰实业有限公司若干问题的决定》（珠农渔字〔1993〕38号），将案外人市水果场位于科泰实业公司周围的部分荒地及果园划给科泰实业公司使用，该对国有资产的行政调整行为是科泰实业公司改制前所使用土地的来源。但本案双方对该国有资产的行政调整行为从无争议或纠纷，并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的对该国有资产行政调整行为产生纠纷而要求法院处理的情形。二审裁定笼统地认为《关于科泰实业有限公司若干问题的决定》和《改造合同书》中包括对科泰实业公司进行企业改造及对涉案土地使用权在内的国有资产的处置，都与珠海市农渔委行使职权行为相关即系行政性调整划转的行为，但并未具体指明。事实上，《关于科泰实业有限公司若干问题的决定》中与本案具有实质关联的国有资产行政调整内容仅为将市水果场的土地划给改制前的科泰实业公司使用这一项。如对该项行政调整行为提出争议，也应当是被划出土地的市水果场，而非科泰实业公司。珠海市农渔委作出《关于科泰实业有限公司若干问题的决定》后，因政府进一步明确了国企改制的土地政策即国有划拨土地使用权不纳入国企改制范围，故改制时按照改制政策将该国有划拨土地使用权剥离出来，不纳入科泰实业公司改制范围。《改造合同书》第三条第1项明确约定该国有划拨土地使用权归农业集团所有，不纳入国企产权转让的范围，这是双方平等自愿协商达成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退一步来说，即便科泰实业公司对珠海市农渔委、农业集团将国有划拨土地使用权剥离出来不纳入改制范围这一行政调整行为现在提出争议，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对于科泰实业公司针对该行政调整行为提出的争议法院也不应处理。（三）基于国有企业的特点，任何国有企业的改制合同都是遵循上级国有资产管理部门改制政策的指导下进行，但改制政策不等同于改制合同，若将两者混为一谈，则任何与改制合同相关的纠纷法院将均不得受理，而这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的规定显然相悖，与国企改制合同纠纷审判的司法实践亦明显相悖。（四）本案中《改造合同书》的转让方是国有企业，并非政府部门，合同中也不存在“政府主管部门”对科泰实业公司国有资产“进行行政性调整、划转”的内容，二审裁定认定错误。（五）若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以《改造合同书》依据的民事诉讼，鉴于本案的实际情况，不仅大量国有土地及补偿款项无法按照该合同收回，甚至连科泰实业公司在一审法院调解过程中同意返还的农业集团代偿款680万元本金及利息款项都无法收回，将造成巨额国有资产流失。综上，请求撤销二审裁定，裁定由人民法院依法受理本案。科泰实业公司提交书面意见称：（一）《改造合同书》所产生的纠纷，已由科泰实业公司诉农业集团合同纠纷一案的（2015）珠香法民二初字第528号民事裁定确认为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案件的范围。（二）判断农业集团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需要对《改造合同书》约定及效力问题进行审查，将会涉及到政府国有资产行政划转的效力问题，显然不属于民事纠纷。农业集团提起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和请求的依据均来源于《改造合同书》。而《改造合同书》是依据珠农渔字〔1993〕38号文件订立，并经过珠海市政府职能部门珠海市农渔委的审批。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本案不属于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三）就本案所涉土地权属纠纷，农业集团曾于2015年向珠海市国土局发函，请求撤销科泰实业公司名下国有划拨土地使用权的登记。2015年12月8日，珠海市国土局复函（珠国土函[2015]第1252号）表示，科泰实业公司已经完成了涉案土地变更登记取得了土地使用权证，建议农业集团就有关土地权属登记问题上报国有资产管理部门，明确上述两宗用地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归属后，再按规定办理有关手续。（四）涉案土地使用权为划拨性质，权利主体的变更必须依法履行相应的手续。农业集团的诉求是针对涉案土地使用权权属，而涉案土地使用权已经登记在科泰实业公司名下多年，属于权属的争议。根据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显然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的范围。（五）2015年，农业集团向珠海市国土局发出《关于请求撤销珠海经济特区科泰实业有限公司名下国有划拨土地使用权登记的函》。2016年11月，珠海市农业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与珠海市联晟资产托管有限公司作为农业集团的托管单位，向珠海市人民政府提交《关于妥善解决珠海经济特区科泰实业有限公司划拨用地遗留问题的请示》。这说明农业集团多年来一直寻求政府处理此事，对本案不属于法院受理案件范围的性质是明知的。（六）农业集团在诉讼过程中缺乏最基本的诚信，表现在：对盖有农业集团公章的《请示报告》真实性不予认可；捏造农业银行参与《会议纪要》的背景事实；农业集团在一审时自认为了留税而登记为集体企业的说法与事实不符；故意拖延时间领取一审法律文书。（七）在本案二审结束后，农业集团继续违反“一事不再理”的诉讼原则，以相同的诉求与理由提起（2019）粤0402民初4567号案诉讼，其诉讼请求与本案只少了第一项，其他完全相同，事实与理由部分则完全相同，目的是为了冻结科泰实业公司的补偿款，明显属于恶意诉讼。（八）上世纪九十年代，科泰实业公司长年亏损，濒临破产，农业集团急于抽回出资全身而退，故于2000年11月24日要求科泰实业公司达成《会议纪要》，农业集团退出，科泰实业公司退回农业集团的全部出资款。随后，农业集团每年均要求科泰实业公司书面出具《确证函》，确认欠款事实直至2012年。也就是说，农业集团对科泰实业公司只存在《确证函》项下的债权680万元，但该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在诉讼过程中，科泰实业公司愿意调解偿还该款项并补偿一定的利息给农业集团，但其不予同意。科泰实业公司的所有征收补偿款均是科泰实业公司的多年投入及无数员工的劳动成果，农业集团没有付出任何代价就企图分配补偿款，应不予支持。综上，请求驳回农业集团的再审申请。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现阶段审查的焦点问题是农业集团的起诉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珠海市农渔委于1993年4月1日作出《关于科泰实业有限公司若干问题的决定》，决定将科泰实业公司作为该委的独立直属集体企业归其直接管理，科泰实业公司通过集资、试行内部股份制，逐步向规范化的股份企业发展。同年12月3日，珠海市农渔委作出《关于珠海市农业集团公司直属企业的决定》，将科泰实业公司划归农业集团直接管理。在此背景下，农业集团于1994年3月1日与科泰实业公司个人股东代表签署《改造合同书》并经过珠海市农渔委审批，约定将科泰实业公司改造为股份合作制企业。可见，《改造合同书》是在珠海市农渔委依职权决定对科泰实业公司实行股份制改造过程中所签署，农业集团系由珠海市农渔委决定对科泰实业公司进行直接管理，因涉案《改造合同书》产生的争议并非平等民事主体间在企业产权制度改造中发生的民事纠纷，所涉及的企业改制与政府部门行使职权行为相关，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一、二审裁定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驳回农业集团的起诉、上诉，处理并无不当。农业集团申请再审主张本案是平等民事主体间的纠纷，并请求撤销二审裁定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农业集团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珠海市农业集团公司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邹 莹审判员 苏大清审判员 邵静红二〇一九年八月九日书记员 郑奕芬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