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23民初41号 原告：兴义市阳光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兴义市。 法定代表人：陈明廷，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斌，广西广天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广西建设燃料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 法定代表人：梁超，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怀球，广西东方意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家寅，广西东方意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广西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 法定代表人：周炼，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思奇，系该公司法律合规部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丹，系该公司律师。 原告兴义市阳光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光物流公司）与被告广西建设燃料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西建燃公司）、广西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投集团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4月1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6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阳光物流公司、被告广西建燃公司、广投集团公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阳光物流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１．判令广西建燃公司支付货款5302万元，并以5302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9月12日起按年利率7.125%支付逾期付款损失直至款项付清之日止；２．判令广投集团公司对广西建燃公司前述货款及逾期付款损失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广西建燃公司、广投集团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6年5月16日，阳光物流公司与广西建燃公司在贵州省兴义市签订《煤炭买卖合同》，约定阳光物流公司向广西建燃公司供应煤炭207500吨，单价376元/吨，同年6月25日前在广西建燃公司指定的钦州港丰隆货场交货。结算及付款方式为：双方在货物交付后就实际供应量及货物质量进行结算，出卖人以物权凭证、结算凭证开具税率为17%的煤炭增值税专用发票给买受人，买受人在收到发票之日起5日内出具期限为90天的商业承兑汇票，争议解决方式为向合同签订地人民法院诉讼解决。阳光物流公司依照合同约定于2016年6月12日在钦州港丰隆货场向广西建燃公司交付煤炭207500吨，经双方结算，货值（价税合计）7802万元。阳光物流公司于2016年6月16日向广西建燃公司开具煤炭增值税专用发票。广西建燃公司于2016年6月13日向阳光物流公司出具两张2016年9月11日到期总金额为7802万元的商业承兑汇票。2016年9月8日，阳光物流公司向广西建燃公司开户行中国民生银行南宁分行营业部提示付款，该行于2016年9月15日出具《退票理由书》，退票理由为“付款人广西建燃公司账户余额不足。”经催讨，广西建燃公司于2016年9月14日通过银行转账向阳光物流公司付款2500万元。2017年1月18日，阳光物流公司向广西建燃公司发出《燃煤款收付对账单》，广西建燃公司盖章确认。至今，广西建燃公司扔拖欠阳光物流公司燃煤款5302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年4.75%）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应当以年利率7.125%［4.75%×（1＋50%）］计算逾期付款损失。 广西建燃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本案争议债务发生期间，广投集团公司系广西建燃公司的股东，根据《广西建设燃料有限责任公司资产负债清查专项审计报告》（大信专审字【2017】第5-00151号）显示，广西建燃公司在2017年3月31日仍有81897747.03元货币资金存放于广投集团公司内部结算中心，两者存在明显财产混同。根据《广西建设燃料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审计报告》（京永桂专字【2018】第63117号）及《广西投资集团有限公司2017年第一次总裁办公会会议纪要》记载，广投集团公司为逃避债务，决定与案外人广西金伍岳能源集团有限公司串谋，将其持有的广西建燃公司100%股权转让给金伍岳公司。2018年10月23日，广投集团公司通过产权交易机构将其持有的广西建燃公司100%股权转让给广西恒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属金伍岳公司实际控制的公司），双方在《广西建设燃料有限责任公司100%股权转让协议》第八条第二项特别约定“乙方承诺，受让标的企业广西建设燃料有限责任公司股权后，标的企业所收回的款项，将优先用于偿还广西投资集团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等广西壮族自治区国资系统债权人”。广投集团公司滥用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转让股权，逃避债务，严重损害阳光物流公司等债权人的利益，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广西建燃公司辩称，1．对阳光物流公司主张支付尚欠货款5302万元无异议。2．《煤炭买卖合同》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责任，不应当支持逾期付款损失，即便存在逾期付款责任，亦应当自收到阳光物流公司开具发票后90日即2016年9月17日起计算。同时，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七十条的规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阳光物流公司主张按年利率7.125%计算无法律依据。3．广西建燃公司虽系一人公司，但自公司设立之日起就依法建立了独立的财务和人事管理制度，股东与公司财产相互独立，不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形，广投集团公司不应当对广西建燃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 广投集团公司辩称，同意广西建燃公司答辩意见。广投集团公司与阳光物流公司无债权债务关系，且广投集团公司已经不是广西建燃公司的股东，阳光物流公司请求广投集团公司承担责任无事实依据。虽然广投集团公司曾是广西建燃公司股东，但两者是完全独立的法人，资金独立核算，具备健全的财务管理制度，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清晰独立，不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形，也不存在人员、业务、场所等混同的情形，广投集团公司经广西壮族自治区同意，将持有的广西建燃公司股权进行挂牌转让，不属于滥用公司法人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的行为，未损害阳光物流公司的债权。阳光物流公司要求广投集团公司对广西建燃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阳光物流公司提交了下列证据： 1．《煤炭买卖合同》复印件（已提供原件核对），拟证明2016年5月16日阳光物流公司与广西建燃公司签订《煤炭买卖合同》，该合同合法有效； 2．《物权转移单》《煤炭结算单》复印件（已提供原件核对），拟证明阳光物流公司于2016年6月12日在广西建燃公司指定的钦州港丰隆货场向其交付煤炭207500吨，经双方结算，货值（价税合计）7802万元； 3．《增值税专用发票》《增值税专用发票交接单》复印件（已提供原件核对），拟证明阳光物流公司于2016年6月16日向广西建燃公司开具7802万元增值税专用发票； 4．《商业承兑汇票》复印件（已提供原件核对），拟证明广西建燃公司于2016年6月13日向阳光物流公司出具两张总额为7802万元的商业承兑汇票； 5．《托收凭证》《退票理由书》复印件（已提供原件核对），拟证明2016年9月8日，阳光物流公司向广西建燃公司开户行中国民生银行南宁分行营业部提示付款，该行于2016年9月15日出具《退票理由书》，退票理由为“付款人广西建燃公司账户余额不足”； 6．《中国工商银行电子回单》复印件（已提供原件核对），拟证明广西建燃公司于2016年9月14日通过银行转账向阳光物流公司付款2500万元； 7．《燃煤款收付对账单》复印件（已提供原件核对），拟证明2017年1月18日，阳光物流公司向广西建燃公司发出《燃煤款收付对账单》，广西建燃公司盖章确认欠阳光物流公司燃煤款5302万元； 8．《中国邮政快递面单》《邮件全称跟踪查询结果》复印件（已提供原件核对），拟证明阳光物流公司于2018年10月1日收到中国民生银行南宁分行邮寄的两份《退票理由书》； 9．《广西建设燃料有限责任公司资产负债清查专项审计报告》复印件（节选），拟证明广西建燃公司在2017年3月31日仍有81897747.03元货币资金存放于广投集团公司内部结算中心，两者存在明显财产混同； 10．《广西建设燃料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审计报告》复印件（节选），拟证明广西建燃公司与案外人金伍岳系公司勾结，开具29份金额高达8.23亿元无可靠资金来源的商业汇票，全部逾期； 11．《广西投资集团有限公司2017年第一次总裁办公会会议纪要》复印件，拟证明广投集团公司为逃避债务，与金伍岳系公司串谋，决定将其持有的广西建燃公司100%股权转让给金伍岳系公司； 12．《广西建设燃料有限责任公司100%股权转让协议》复印件，拟证明该协议第八条第二项特别约定“乙方承诺，受让标的企业广西建设燃料有限责任公司股权后，标的企业所收回的款项，将优先用于偿还广西投资集团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等广西壮族自治区国资系统债权人。”广投集团公司滥用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转让股权，逃避债务，严重损害阳光物流公司等债权人的利益； 13．《北部湾产权交易所集团产权交易鉴证书》复印件，拟证明2018年10月23日，广投集团公司通过产权交易机构将其持有的广西建燃公司100%股权转让给广西恒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 14．《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复印件，拟证明本案争议债务发生期间，广投集团公司系广西建燃公司唯一股东； 15．《广西建设燃料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决议》《租赁合同》《房产证》复印件，拟证明2018年10月24日，广投集团公司与广西恒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召开股东会，决定变更广西建燃公司住所地为“南宁市青秀区”，该房屋所有权人是广西金伍岳集团有限公司控股股东苏世东，进而证明广西恒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实际由金伍岳公司股东控制，属于金伍岳系公司。 广西建燃公司对阳光物流公司提交的第1份证据三性无异议，但认为该合同未约定付款期限及买受人逾期付款违约责任，仅约定买受人有开具汇票义务，现广西建燃公司已经开具汇票，汇票到期不能兑付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即便广西建燃公司存在逾期付款或应当承担逾期付款责任，根据合同约定，买受人应当在收到发票后开具期限为90天的商业承兑汇票，因阳光物流公司系2016年6月16日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故应当自2016年9月16日起视为逾期付款；对第2份证据无异议；对第3份证据三性无异议，其余同第1份证据质证意见；对第4份证据三性无异议，但认为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七十条的规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利率计算利息；对第5份证据真实性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对第6份证据无异议；对第7份证据无异议；对第8份证据真实性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对第9份证据证明内容有异议，根据该份报告所附《货币资金清查明细表》记载，广投集团公司内部结算中心尚有广西建燃公司81897747.03元，该款项的使用不受限制，表明资金虽然实行归集管理，但所有权仍属于广西建燃公司，资金归集管理是大型国有企业采用的监管方式，不能证明广西建燃公司与广投集团公司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形；对第10份证据证明内容有异议，根据审计报告记载，广西建燃公司财务报表符合企业会计准则的相关规定，在所有重大方面公允反映了广西建燃公司2016年1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的财务状况、经营成果和现金流量，没有反映与股东财产资金混同的意见，广投集团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同时该份证据不能说明广投集团公司、广西建燃公司与金伍岳公司有勾结串谋的事实；对第11份证据三性不予认可；对第12份证据证明内容有异议，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自愿协商的结果，没有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不损害债权人利益，根据该协议，广西建燃公司仍须对阳光物流公司承担付款责任，协议第八条第二项的目的在约束股权受让方在清偿国资系统债权人之前不得对标的企业进行解散或破产清算，且确保目标企业不主动申请破产清算；对第13份证据证明内容有异议，该证据恰好证明广投集团公司已经不是广西建燃公司股东，无需担责；对第14组证据无异议；对第15组证据中的《股东会决议》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无关。召开股东会是股东行使公司治理的方式，公司住所地变更是正常的管理需要，不能作为股东担责的依据。对该组证据中的《租赁合同》《房产证》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广西恒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与金伍岳公司是关联公司，亦不能证明广投集团公司需对广西建燃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 广投集团公司对阳光物流公司提交的第1-10、第12-15组证据质证意见与广西建燃公司质证意见一致。对第11组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该纪要中虽载明通知金伍岳公司参与竞买，但经了解最终并没有通知金伍岳公司参与，而且转让方与受让方在转让之前就转让事宜进行协商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不能证明转让股权系逃避债务，也不能证明转让股权对阳光物流公司的债权造成损害。 广西建燃公司无证据提交。 广投集团公司提交了下列证据： 1．广西建燃公司2015-2018年度《企业报告书》，拟证明广西建燃公司依法出具年度报告，公开披露企业经营信息，接受市场监管，与广投集团公司不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形； 2．广西建燃公司2015-2017年度《审计报告》，拟证明广西建燃公司依法进行年度审计，审计结论表明广西建燃公司财产清晰、独立，与广投集团公司不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形； 3．广西建燃公司2018年1月至10月财务账册，拟证明广西建燃公司设立独立健全的财务账册，财务信息清晰，与广投集团公司不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形； 4．《验资报告》《企业变更通知书》《企业产权登记表》，拟证明广投集团公司对广西建燃公司的出资已实缴到位； 5．广西建燃公司《公司章程》《章程修正案》，拟证明广西建燃公司指定了公司章程，公司治理结构完善，具备独立法人资格； 6．广西建燃公司《股权转让项目信息公告审核表》《股东会决议》《企业变更通知书》《营业执照》，拟证明广投集团公司已将持有的广西建燃公司100%股权转让给广西恒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 7．广西建燃公司2015年《股东会决议》《董事会决议》，拟证明广西建燃公司根据章程规定进行法人治理，具有独立的经营决策，与广投集团公司不存在人格混同的情形； 8．广投集团公司2015—2018年度《审计报告》，拟证明广投集团公司实行独立会计核算，每年度编制财务报表并经外部审计，财务管理规范，财产独立于广西建燃公司，不存在混同； 9．广西建燃公司《财务管理制度汇编》，拟证明广西建燃公司由独立规范的财务管理规章制度，不存在于股东广投集团公司财产混同的情形。 阳光物流公司对广投集团公司提交的第1、2、3份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系单方制作；对第4份证据无异议；对第5份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广西建燃公司有完善的法人治理制度；对第6份证据三性无异议，但认为广投集团公司系为逃避债务而转让股权；对第7份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广投集团公司与广西建燃公司之间不存在人格混同、财产混同；对第8、9组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系单方制作。 广西建燃公司对广投集团公司提交的证据均无异议，并补充说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之规定，一人有限公司应当在每一个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该条是证明一人有限公司财产是否独立于股东财产而特别设置的条款，是否存在财产混同应当以会计师事务所的审计结论为准，根据广投集团公司提交的证据，广西建燃公司每一个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外部审计，审计结论认为广西建燃公司的财务报表符合企业会计准则规定，公允的反映了年度财务状况、经营成果、现金流量，未显示广西建燃公司与广投集团公司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形。 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即广西建燃公司与广投集团公司是否存在财产混同，广投集团公司是否存在转让股权逃避债务等，将结合全案事实在说理部分予以认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一）关于《煤炭买卖合同》签订和履行 2016年5月16日，阳光物流公司与广西建燃公司在贵州省兴义市份编号为ＹＧＷＬＪＲ2016-1的《煤炭买卖合同》，约定阳光物流公司向广西建燃公司供应煤炭207500吨，单价为376元／吨，总价为7802万元（价格含税），交货方式为同年6月25日前在广西建燃公司指定的钦州港丰隆货场交货。结算及付款方式为：双方在货物交付后就实际供应量及货物质量进行结算，出卖人以物权凭证、结算凭证开具税率为17%的煤炭增值税专用发票给买受人，买受人在收到发票之日起5日内，以出具期限为90天的商业承兑汇票方式向出卖人付款，买受人可以在收到出卖人开具的17%增值税发票之日起90日内的任意一天以银行转账方式赎回商业承兑汇票。争议解决方式为向合同签订地人民法院诉讼解决。 2016年6月12日，阳光物流公司于在钦州港丰隆货场向广西建燃公司交付煤炭207500吨，经双方结算，货款（价税合计）7802万元，双方共同签署《物权转移单》《煤炭结算单》为据。2016年6月15日、16日，阳光物流公司向广西建燃公司开具70份总额为7802万元煤炭增值税专用发票，双方共同签署《增值税专用发票交接单》为据。2016年6月13日，广西建燃公司向阳光物流公司出具两张2016年9月11日到期总金额为7802万元的商业承兑汇票。2016年9月8日，阳光物流公司向广西建燃公司开户行中国民生银行南宁分行营业部提示付款，该行于2016年9月15日出具《退票理由书》，退票理由为“付款人广西建燃公司账户余额不足。” 2016年9月14日，广西建燃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阳光物流公司付款2500万元。2017年1月18日，阳光物流公司向广西建燃公司发出《燃煤款收付对账单》，载明“至2016年12月31日止，广西建设燃料有限责任公司欠兴义市阳光物流有限公司燃煤款计5302万元。”广西建燃公司在《燃煤款收付对账单》上盖章确认。 （二）关于广投集团公司与广西建燃公司的股权关系 广西建燃公司原由广西建设贸易有限责任公司出资480万元、广西区燃料总公司投入320万元设立。广西会计师事务所于1995年11月21日出具的《验资报告》载明资本全部投足。至2015年5月8日，该公司章程第七次修正，载明股东为广西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出资480万元，占注册资本60%）、广西桂物燃料有限责任公司（出资320万元，占注册资本40%）。2016年2月3日，广西建燃公司股权结构变更，广投集团公司成为唯一股东。2016年11月11日，广西建燃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6445.26万元。 2017年8月29日，广投集团公司作出《2017年第一次总裁办公会会议纪要》，载明“集团同意将所持有的广西建设燃料有限责任公司100%股权通过自治区国资委指定的产权交易机构公开挂牌转让，由集团书面通知金伍岳公司参与竞买。”此后，北京永拓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广西分所接受广西建燃公司委托，对广西建燃公司股权转让进行财务审计。2018年8月29日，北京永拓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广西分所出具京永桂专字【2018】第63117号《广西建设燃料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审计报告》，载明“一、股权转让财务审计依据。……（二）行为依据。1.2017年3月，自治区国资委及广西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下达了清理与金伍岳系公司合同关系的指示，建燃公司清理了部分往来，但目前仍有4.2亿往来应收款尚未处理，且已签署债权转移的8.1亿仍存在被追索的风险，为彻底斩断风险，建燃公司制定了挂牌转让方案。建燃公司100%股权转让方案具体内容如下：（1）建燃公司所涉及的全部合法有效的债权债务，由股权转让后的建燃公司承担。本次股权转让完成后，建燃公司的新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2）由广西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将持有的建燃公司100%股权，通过产权交易机构进行挂牌转让。挂牌采用网络电子动态报价的方式进行，竞买人在公告约定的时间段内可随时登录指定的网络电子竞价系统对标的进行报名并报价，按照时间优先、价格优先的原则确定最终有效报价者为买受人（即一人也可以成交）。2.2017年6月23日，广西投资集团国际有限公司《2017年第五次领导办公会会议纪要》，决议同意建燃公司按原方案通过公开持牌方式出让100%股权，并报广西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核准。3.2017年7月21日，广西投资集团有限公司《2017年第一次总裁办公会会议纪要》，审议同意将所持有的建燃公司100%股权通过自治区国资委指定的产权交易机构公开挂牌转让。……三、股权转让财务审计基准日。按照广西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工作方案的要求，本次审计的基准日为2018年6月30日。四、股权转让财务审计的范围。本次建燃公司股权转让财务审计的范围包含建燃公司按照《企业会计准则》（财政部2006年2月15日颁布）编制的最近两个完整会计年度和本年度截至审计基准日的财务报表。……五、股权转让财务审计的内容。……1．资产、负债及所有者权益财务状况。经审计，建燃公司审计基准日2018年6月30日的资产总额为1818524360.6元，负债总额为1799001205.03元，所有者权益为19523155.57元。……七、审计报告披露。……（二）财务报表审计情况。（I）2018年6月30日资产状况。1．货币资金。货币资金账面余额876104.67元。其中：现金0元，银行存款876104.67元。无审计调整事项。……（II）2018年6月30日负债状况。1．应付票据账面余额823451100元，均为商业承兑汇票，审计无调整。已逾期金额为593051100元。” 2018年10月23日，广投集团公司通过北部湾产权交易所公开挂牌，将其持有的广西建燃公司100%股权转让给广西恒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北部湾产权交易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北部湾产权交易所集团产权交易鉴证书》载明“转让标的：广西建设燃料有限责任公司100%股权，转让批准文件：广西投资集团有限公司2017年第一次总裁办公会会议纪要，成交时间“2018年10月23日，交易方式：网络竞价，评估核准值：1973.86万元，挂牌价：1961.86万元，成交值：1961.86万元。”同日，广投集团公司与广西恒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签订《广西建设燃料有限责任公司100%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广西恒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1961.86万元受让广投集团公司持有的广西建燃公司100%股权。该协议第二条第5项载明“标的企业债权债务处理方式：标的企业所涉及的全部债权债务，股权转让后仍由标的企业广西建设燃料有限责任公司依法享有和承担。”第八条第2项载明“乙方承诺，受让标的企业广西建设燃料有限责任公司股权后，标的企业所收回的款项，将优先用于偿还广西投资集团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等广西壮族自治区国资系统债权人，在标的企业清偿完上述广西壮族自治区国资系统债权人债务之前，乙方不得以任何身份对标的企业进行解散或破产清算，且乙方确保标的企业不主动申请破产清算。”次日，广西建燃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内容为“一、同意变更公司住所为南宁市青秀区。二、同意广西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转让广西建设燃料有限公司100%股权给广西恒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三、同意免去……职务。四、同意就上述事项修改公司章程。” 本案审理过程中，阳光物流公司申请对广投集团公司的财产进行保全并提供相应担保，本院依其申请对广投集团公司银行账户内的资金62778993元予以冻结，阳光物流公司预交保全申请费5000元。 另查明，庭审中，阳光物流公司同意以2016年9月17日作为广西建燃公司逾期付款之日开始计算逾期付款损失。中国人民银行于2015年10月24日公布的一至五年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基准年利率为4.75%。 本院认为，阳光物流公司与广西建燃公司于2016年5月16日签订的《煤炭买卖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的法律、行政法规，应认定为有效。出卖人阳光物流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完成交付义务，买受人广西建燃公司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7802万元价款。《煤炭买卖合同》约定买受人在收到发票之日起5日内，以出具期限为90天的商业承兑汇票方式向出卖人付款，买受人可以在收到出卖人开具的17%增值税发票之日起90日内的任意一天以银行转账方式赎回商业承兑汇票。虽然广西建燃公司在规定期限内出具了两张2016年9月11日到期总额为7802万元的商业承兑汇票，但因其账户余额不足，该两张汇票并未能提示付款，广西建燃公司仅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了2500万元货款，其付款义务并未完成。根据前述约定，从汇票到期之日起，其已构成逾期付款。鉴于各方当事人均同意以2016年9月17日作为逾期之日，此系当事人对诉讼权利的处分，应予确认。 （一）关于广西建燃公司是否应当承担逾期付款责任及逾期付款损失如何确定的问题。 广西建燃公司为支付合同对价向阳光物流公司开具商业承兑汇票，阳光物流公司作为出卖方享有两种权利，即原因债权（合同价款请求权）和票据债权（票据上的付款请求权）。根据《煤炭买卖合同》“买受人可以在收到出卖人开具的17%增值税发票之日起90日内的任意一天以银行转账方式赎回商业承兑汇票”之约定，在汇票到期日前，以银行转账或承兑汇票都符合付款约定，双方并未约定交付票据后原因债权消灭，因此不能直接以票据的交付来认定双方合同权利义务消灭。根据票据性质和功能，债权人应先行使票据债权，如不能得到满足，可再行使原因债权。根据阳光物流公司所持《投票理由书》及双方认可该票据并未能兑付的事实，可知其行使票据权利已遭到拒绝，有权请求按照买卖合同关系主张逾期付款损失。阳光物流公司主张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年利率4.75%上浮50%（4.75%×150%=7.125%）作为逾期罚息利率计算逾期付款损失，予以支持。广西建燃公司主张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七十条“持票人行使追索权，可以请求被追索人支付下列金额和费用：（一）被拒绝付款的汇票金额；（二）汇票金额自到期日或者提示付款日起至清偿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利率计算的利息；（三）取得有关拒绝证明和发出通知书的费用。被追索人清偿债务时，持票人应当交出汇票和有关拒绝证明，并出具所收到利息和费用的收据”的规定计算逾期付款损失，不予采纳。 （二）关于广投集团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 本案买卖合同关系双方为阳光物流公司、广西建燃公司，此系各方均认可的事实。阳光物流公司主张广投集团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理由为：买卖合同发生时，广西建燃公司为一人公司，广投集团公司是其股东，两者存在财产混同；广投集团公司转移股权属于逃避债务，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债权人利益。下面进行分述。 1．关于广投集团公司与广西建燃公司是否存在财产混同。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该条款只是确立了在财产独立性上实行举证责任倒置规则，而未直接否认一人公司的财产独立性。《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转发国家经贸委国有大中型企业建立现代企业制度和加强管理基本规范（试行）的通知》规定：“实行母子公司体制的大型企业和企业集团，应当通过法定程序加强对全资、控股子公司资金的监督和控制，建立健全统一的资金管理体制。充分发挥企业内部结算中心的功能，对内部各单位实行统一结算；严格按照银行账户管理办法开立和使用银行账户，结算账户统一归口管理，取消内部各单位违规开立的银行账户，杜绝资金账外循环现象。”国有集团公司对子公司在财务事项，包括预算结算、投资建设等方面进行的统一管理，并不破坏一人公司财产的独立性并导致财产的混同。 本案中，广投集团公司提供了广投集团公司、广西建燃公司在案涉债务发生期间的相关审计报告、财务账册、财务管理制度文件等，可以反映广西建燃公司有独立完整的财务制度，相关财务报表亦符合财务会计准则，且未见有公司财产与股东个人财产混同的迹象，即便广西建燃公司有部分款项存放于广投集团公司内部结算中心，但相关审计报告能够单独体现，且注明使用不受限制，可以反映广投集团公司、广西建燃公司财产可以进行区分、分离的事实。阳光物流公司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认为系单方制作，但其异议并不能反映广投集团公司、广西建燃公司财产有混同的迹象，不足以否定广投集团公司的举证。 2．关于广投集团公司是否存在转移股权逃避债务，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债权人利益。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可以转让其部分或全部股权。因此，广投集团公司有权将其持有的广西建燃公司100%股权对外进行转让。从《广西建设燃料有限责任公司100%股权转让协议》本身来看，股权转让只产生广西建燃公司股权变动结果。该协议第二条第5项约定“标的企业债权债务处理方式：标的企业所涉及的全部债权债务，股权转让后仍由标的企业广西建设燃料有限责任公司依法享有和承担。”即股权转让并未加重广西建燃公司负债，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借股权转让将广西建燃公司的资产剥离，影响其偿债能力，逃避债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既无证据反映广西建燃公司公司与股东广投集团公司存在财产混同、业务混同和人员混同的情况，或广投集团公司对广西建燃公司公司进行过度支配和控制，非法隐匿、转移公司财产，使其完全丧失独立性。从《广西建设燃料有限责任公司100%股权转让协议》第八条第2项“乙方承诺，受让标的企业广西建设燃料有限责任公司股权后，标的企业所收回的款项，将优先用于偿还广西投资集团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等广西壮族自治区国资系统债权人”的内容分析，该约定并未排除其他债权人依法受偿的权利，不能认定广西建燃公司的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债权人利益，阳光物流公司据此主张广投集团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依据。 综上所述，阳光物流公司主张由广西建燃公司支付货款及逾期付款损失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其主张广投集团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广西建设燃料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兴义市阳光物流有限公司货款5302万元及逾期付款损失（以5302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7.125%从2016年9月17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二、驳回原告兴义市阳光物流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55695元，由被告广西建设燃料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原告兴义市阳光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刘筱青 审判员  付 君 审判员  陆金凤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日 书记员  邓壹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