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12民初8043号原告(反诉被告)：苏州创洛箱包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法定代表人：许玲玲，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明贺，男。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韵翔，上海捷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上海嘉树二手车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法定代表人：沈军妹，该公司董事长。被告：上海市莘庄旧机动车交易市场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法定代表人：林忠其，该公司董事长。上列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元庆，上海市华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一帆，上海市华亭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苏州创洛箱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洛公司)与被告上海嘉树二手车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树公司)、上海市莘庄旧机动车交易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莘庄旧机动车交易市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2月26日立案受理。诉讼中，被告嘉树公司以双方系重大误解签订系争《车辆转让协议》，要求撤销该协议为由提起反诉，本院经审查认为符合反诉受理条件，遂决定将本诉与反诉合并审理。本案于2019年3月20日、2019年5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创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明贺、高韵翔，被告(反诉原告)嘉树公司及被告莘庄旧机动车交易市场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元庆、张一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创洛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原告和被告嘉树公司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无效；2、判令被告嘉树公司返还原告购车款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320,000元；3、判令被告嘉树公司赔偿原告损失27,991.05元(包含车险7,991.05元及律师费2万元)；4、判令被告嘉树公司支付原告违约金96,000元(车款的30%)；5、判令被告莘庄旧机动车交易市场公司对被告嘉树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诉讼中，原告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解除原告和被告嘉树公司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事实和理由：2017年12月15日，原告在被告莘庄旧机动车交易市场公司处与被告嘉树公司就原告向被告嘉树公司购买奥迪Q5小汽车一辆之事宜签订《车辆转让协议》一份，约定车辆总价款317,000元。一方违约则需要支付对方车价30%的违约金。原告支付车价318,000元，另在交车时花费2,000元宴请，故实际支出购车款320,000元(与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所载金额一致)。后原告就该车辆自行购买了保险，支出保险费7,991.05元。2018年7月，该车被江苏省苏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暂扣，并告知原告该车辆的发动机号及车架号等与相同型号车辆的原出厂状况不符，后该车辆被确认为伪装车辆并予以收缴。原告认为，被告嘉树公司专业从事二手车经营，负有对所出售车辆的合法性进行审查的义务，现系争车辆无法使用，原告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被告嘉树公司已经构成了根本违约，要求解除上述《车辆转让协议》，被告嘉树公司向原告返还已付购车款。被告嘉树公司并应按约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及就其给原告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包括保险费和律师费)进行赔偿。被告莘庄旧机动车交易市场公司作为被告嘉树公司的管理者，需对被告嘉树公司向原告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故涉讼。被告嘉树公司辩称，原告并非适格主体，系争合同的相对方为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明贺，款项也是通过其个人账户支付。系争车辆的上游卖家通过伪造证件等方式出售拼装车，鉴于其行为已经构成刑事犯罪，被告嘉树公司已经向公安机关报案，现已进入刑事侦查程序，故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嘉树公司在交易过程中已经尽到了审查义务，但因能力所限没有察觉案外人的相应违法行为，被告嘉树公司也是受害者，并无过错，不同意承担违约责任，且原告主张的违约金过高，即便认定被告必须承担，也应大幅调低。原告主张的损失包括保险费及律师费两项，其中保险费系无论何种情况下原告购入机动车后的必要支出费用，原告并未因系争车辆被扣押而多支出保险费，也并未因此造成有关事故未得到理赔，系争车辆的扣押时间是2018年12月，保险期内一直处于正常使用状态，原告并未产生保险费损失。至于律师费，双方并未对律师费的承担进行过约定，本案也不属于必须由被告承担律师费的法定情形，原告的相应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此外，原告已主张违约金，无权同时主张损害赔偿。被告莘庄旧机动车交易市场公司辩称，其并非系争合同的相对方，原告主张其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原告的相应诉讼请求。反诉原告嘉树公司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判令因重大误解撤销反诉原告与反诉被告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事实和理由：系争车辆的原车主通过篡改车辆信息并提供虚假材料的方式取得机动车登记，相关行政机关作出的机动车登记即认定系争车辆为合法车辆。基于对行政机关的机动车登记认证的信赖，反诉原告将系争车辆出售给反诉被告，在反诉被告预先确认的情况下，反诉原告向反诉被告交付系争车辆，反诉原告并无违约行为存在。由于双方在交易时对于机动车系拼装车这一事实都不知情，双方都对标的物是否合法存在重大误解，才导致后续纠纷的产生。反诉原告认为，反诉原告与反诉被告在签订《车辆转让协议》时存在重大误解，依法属于可撤销合同，特提起反诉。反诉被告创洛公司辩称，不同意反诉原告的反诉诉请。就系争合同而言，其与反诉原告之间并不存在重大误解，反诉原告专业从事二手车经营，负有对所售车辆的合法性进行审查的义务。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原告在本诉中提供的证据4律师费发票，无法证明与本案之间的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被告嘉树公司在本诉中提供的证据2证明，由原告在(2018)沪0112民初32626号案件中作为其证据提交，内容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纳。本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12月15日，甲方嘉树公司与乙方温明贺(协议条款上方乙方处空白，条款下方签章处甲方未加盖印章，仅由李涛作为联系人签字并书写手机号码；乙方签“温明贺”字样并书写手机号码)签订《车辆转让协议》一份，约定：1、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甲方现将奥迪Q5转让给乙方，颜色为白色，车牌号为沪C3XXXX，该车登记日期为2017年11月27日，发动机号码195686，车架号码XXXXXXX。车辆转让价格为317,000元。2、该车由甲方代为办理车辆手续(转籍)，费用(空白)元由甲方负责。3、合同签订当日乙方付车辆定金162,000元，乙方于2017年12月15日前付清全款提车，乙方逾期不提车，则乙方定金自动转为违约金且不予退还，此时甲方有权将该车再次转让。4、2017年12月15日14时之前的一切因车辆引起的经济纠纷、交通违章，全由甲方负责，此后的一切经济纠纷及交通违章以及经济纠纷由乙方负责。甲乙双方任何一方违约按车价的30%赔偿对方。5、本协议自签约之日起生效。上述合同签订当日，由创洛公司法定代表人许玲玲通过微信转账形式向李四超个人支付5,000元，转账说明备注为“Q5订金”，又于2017年12月19日向嘉树公司转账支付80,000元。2017年12月15日，温明贺向嘉树公司转账支付162,000元，又于2017年12月19日转账支付71,000元。上述付款合计318,000元。2017年12月20日，就上述合同所涉车辆在莘庄旧机动车交易市场公司完成交易，并由莘庄旧机动车交易市场公司出具相应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发票载明买方为创洛公司，卖方为王国昌，车价为320,000元。根据上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总队车辆管理所登记信息显示，车牌号码沪C3XXXX、车辆识别代号LFV3B28R1GXXXXXXX、发动机号195686、由一汽-大众汽车有限公司制造的型号为FV6461HCQBG的奥迪牌小型普通客车，2017年11月27日登记所有人为王国昌，于2017年12月22日所有人变更为创洛公司，获得方式为购买，后车牌号码登记为苏EWXXXX。上述车辆由王国昌购置了保险期间为2017年11月27日至2018年11月26日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费950元；由创洛公司购置了保险期间为2018年1月3日至2019年1月2日期间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费合计7,041.05元。2018年8月,应江苏省苏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的要求,一汽-大众汽车有限公司对上述车辆的合格证原件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合格证不是其签发,该证为假证。2018年11月9日，高汝敏作为报警人以嘉树公司对创洛公司反映其在上述车辆交易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的说法存在异议，向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莘庄派出所报案。2018年11月15日，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就高汝敏报诈骗一案出具相应立案告知书。2018年12月11日，江苏省苏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向创洛公司出具《公安交通管理撤销机动车登记许可决定书》一份，载明因苏EWXXXX小型汽车(原号牌沪C3XXXX)原车主王国昌通过篡改车辆信息并提供虚假证明材料取得机动车登记，依法撤销该车辆的机动车登记暨机动车驾驶许可。同日，该车辆管理所收缴上述车辆，并出具相应《收缴物品清单》。本院认为，从形式上看，系争《车辆转让协议》的签章并不严谨，甲方仅有联系人签字，乙方也仅由创洛公司员工签字，但结合其他证据可以确认合同的相对方系创洛公司及嘉树公司，创洛公司为适格的诉讼主体。系争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合同条款对合同当事人具有拘束力，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权利和义务。在案事实表明，创洛公司依约支付购车款并取得系争车辆，但经公安机关认定，原车主存在通过篡改车辆信息并提供虚假证明材料取得机动车登记的违法情况，从而导致系争车辆被依法撤销机动车登记暨机动车驾驶许可，车辆并被收缴。现创洛公司以嘉树公司根本违约为由要求解除系争合同，而嘉树公司以双方存在重大误解为由反诉要求撤销系争合同。对此，本院认为，所谓重大误解，是指一般人如果处于表意人的地位，假使不是由于错误，就不会作出某种意思表示。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是指当事人对合同关系某种事实因素主观认识上的错误而订立的合同。其构成要件主要包括以下几点：1、表意人因误解作出了意思表示；2、误解必须是合同当事人自己的误解；3、须表意人无主观上的故意；4、误解必须是重大的。需要注意的是，双方达成合意则合同成立，当事人因认识错误而致表意行为的客观意思与效果意思不一致的，才构成误解，当事人因第三人的错误而发生利益上的重大失衡，并不构成合同法上的误解。因此，就系争合同而言，当事人之间并不存在重大误解之情形，嘉树公司的相应反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系争合同未对标的物的检验作出相应约定，创洛公司作为一般买受人囿于其自身技能等因素无法及时发现系争车辆存在质量瑕疵，而其在被公安机关告知相关事实后即在合理时间内通知了嘉树公司；反之，嘉树公司作为专业从事二手车交易的出卖人，对其所出售的标的物是否存在质量瑕疵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即便其违约行为系因第三人原因而造成，其仍应向创洛公司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鉴于系争车辆之现状，创洛公司以无法实现合同目的为由主张解除系争合同之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合同关系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创洛公司主张嘉树公司返还购车款之诉讼请求于法不悖，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应还购车款之金额，虽然系争合同约定为317,000元、二手车销售发票载明为320,000元，但有支付凭证的为318,000元，本院认定以318,000元为准。系争车辆目前处于被公安机关收缴的状态，系争合同解除后，创洛公司客观上无法向嘉树公司进行返还，鉴于双方均未在本案中提出相应主张，本院对此不作处理。创洛公司既主张嘉树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包括保险费及律师费两项)，又主张其承担违约金。关于经济损失，其中保险费系购置机动车后的必要支出费用，保险期内系争车辆直至被公安机关处理前一直处于正常使用状态，不存在所谓构成损失的情况。至于律师费，系争合同当事人并未对之有过约定，嘉树公司也不存在必须承担之法定情形，创洛公司的相应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违约金，系争合同作出了明确约定，从约定的比例上看，具有一定的惩罚性。系争合同系嘉树公司制作并提供，其作为专业从事二手车交易的主体，在制定违约金具体标准时，可视为对违约后果及责任承担上已有充分预期。而从违约金条款内容来看，在违约金标准的设置上，出卖人和买受人的违约责任是相同的、公平的，体现了权利、义务对等原则。据此，综合条款的格式性、双方的意思表示、违约责任的性质以及实际违约情况等因素，本院认为对于此种经双方合意约定，具有惩罚性质的违约金，应尊重合同双方的意思自治权利，以维护诚实信用原则，故嘉树公司请求调整违约金标准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莘庄旧机动车交易市场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莘庄旧机动车交易市场公司仅为系争合同双方当事人提供二手车交易和相关服务的主体，并非系争合同的相对方，创洛公司主张其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苏州创洛箱包有限公司与被告上海嘉树二手车经营有限公司于2017年12月15日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二、被告上海嘉树二手车经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苏州创洛箱包有限公司购车款318,000元；二、被告上海嘉树二手车经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苏州创洛箱包有限公司违约金95,400元；三、驳回原告苏州创洛箱包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反诉原告上海嘉树二手车经营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979.94元，由原告苏州创洛箱包有限公司负担229.44元，被告上海嘉树二手车经营有限公司负担3,750.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0元，由反诉原告上海嘉树二手车经营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汤晓音二〇一九年八月九日书记员  刘 侃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数额的计算方法。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