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2民终11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柳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桂中大道南端2号阳光壹佰城市广场2栋3层1-9号、11-15号和D地块地下室负一层1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0742060109H。 负责人：甘绍青，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盼，广西汇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布华军，广西汇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华云锋，女，1969年10月10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武宣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雄，广西景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春娥，广西国观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晖，男，1978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柳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柳州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华云锋及原审被告李晖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人民法院（2018）桂0203民初29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财保柳州支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平安财保柳州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华云锋经济损失27095.11元（应为医疗费12698.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00元、护理费7733.60元、误工费1712.71元、营养费300元、交通费150元,争议标的为153538.95元）；2.二审诉讼费用由李晖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所作判决明显不公。1.柳州市文昌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明确认定李晖自身存在颈髓退行性变，交通事故与颈椎失稳、颈髓损伤存在因果关系，外伤参与度仅为10%-30%,一审判决无视司法鉴定人出具的专业意见，在认定李晖的各项损失时对事故参与度不予考量是错误的。根据事发时两车碰撞的程度来看，明显可见两车仅是轻微碰撞，由此可见李晖因事故造成的人体伤害并不严重，因此结合鉴定意见按照事故参与度15%认定事故对李晖伤害的原因力大小并确定责任是客观合理的。李晖事故前的原有疾病为颈椎退行性变，该病的成因系源于李晖在颈椎使用过程中过度劳损和使用不当造成的，并不属于个人体质概念下人体在生命过程中由遗传性和获得性因素所决定的体征概念，应当属于疾病，而非体质，不能说李晖对其原有的疾病没有过错，也不能将原有的疾病所致的结果转嫁由对该疾病事故无过错的一方承担。按照侵权责任认定规则，事故车辆一方不应当对与其事故行为无因果关系且没有过错的后果承担任何责任。既然李晖的人身损害后果是由其自身体质及事故行为两个原因共同造成的，则应当按照各原因对于该损害后果的发生或扩大所具有的作用力，即根据原因力（参与度）大小确定责任。一审判决要求事故车辆一方承担超出其过错行为所造成的结果承担责任所作判决明显不公，相关损失应当按照事故参与度15%支持。 华云锋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平安财保柳州支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实际上一审法院已经充分参考了鉴定机构所作出的鉴定意见，其判决是正确的，对侵权行为引起的人身损害赔偿的法律关系的理解也是正确的。从常理及本案的客观来说，李晖对其自身的疾病并没有过错。 李晖述称，不同意平安财保柳州支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原判。 华云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晖赔偿华云锋损失281752.55元（其中医疗费108135.3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6800元，营养费36800元，护理费51557.3元，误工费55760.35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2.判令平安财保柳州支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上述费用；3.本案诉讼费由李晖、平安财保柳州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27日12时05分，李晖驾驶桂Ｂ×××××小轿车直行至柳州市汽车厂门前路段时,车辆正前部位与案外人潘国仕驾驶的桂Ｇ×××××号小客车发生尾随相撞，造成两车不同程度损坏及小客车上乘客（华云锋）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同日，柳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鱼峰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晖负事故全部责任,潘国仕及华云锋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华云锋至广西科技大学第二附属医院门诊治疗，经诊断为：右小腿软组织挫伤。医嘱全休三天。2016年11月28日，华云锋至柳州市工人医院门诊治疗，诊断为腰扭伤。2016年12月4日至2017年3月10日，华云锋至柳州市工人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96天，经诊断为：1.颈椎失稳；2.颈髓损伤；3.腰4/5、腰5骶1椎间盘突出并椎管狭窄；4.甲状腺癌术后；5.鼻窦囊肿；6.肝右叶小血管癌；7.右肾囊肿；8.胸前少量积液。2017年3月10日，医院转新系统后华云锋继续住院治疗，华云锋于2017年12月7日出院，共住院272天，医嘱住院期间营养支持，留陪人一名。2016年12月4日至2017年3月10日住院期间花费医疗费112932.58元，在广西科技大学第二附属医院、工人医院、龙潭医院花费门诊治疗费2228.11元。上述费用共计115160.69元李晖已支付。2017年3月10日至12月7日住院期间，华云锋花费医疗费106459.15元，其中华云锋支出87158.68元，李晖支付9300.47元，平安财保柳州支公司垫付10000元，以上合计李晖、平安财保柳州支公司共支付134461.16元。华云锋另于2018年1月9日、2月1日分别在工人医院门诊花费539.53元、437.16元。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平安财保柳州支公司申请以下鉴定：一、华云锋的合理治疗费、误工期、营养期鉴定；二、合理治疗期鉴定；三、华云锋本次治疗：1.颈5椎体失稳；2.颈髓损伤；3.腰4/5、腰5骶1椎间盘突出并椎管狭窄；4.甲状腺癌术后；5.鼻窦囊肿；6.肝右叶小血管癌；7.右肾囊肿；8.胸前少量积液与本次事故是否有关联性？如有，参与度多少？该院经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柳州市文昌司法鉴定所鉴定，该鉴定所于2018年11月15日作出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华云锋本次交通事故与其颈椎失稳、颈髓损伤存在因果关系，外伤参与度为10%-30%；腰4/5、腰5骶1椎间盘突出并椎管狭窄、甲状腺癌、鼻窦囊肿、肝右叶小血管癌、右肾囊肿为自身疾病，与本次道路交通事故无因果关系。2.华云锋本次交通事故受伤所需的合理住院天数评定为300日。3.华云锋本次损伤的误工期、营养期分别评定为368日、300日。4.华云锋本次损伤从受伤之日起10个月费用总和×外伤参与度为合理费用；10个月之后医疗费，为不合理费用。华云锋对该鉴定意见持异议，平安财保柳州支公司、李晖对鉴定意见无异议。 李晖系桂Ｂ×××××小轿车车主，为该车向平安财保柳州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200000元，不计免赔）。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柳州市文昌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是否应予采纳；2.华云锋应获得的赔偿数额。 对于争议焦点1，该院认为，柳州市文昌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是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经平安财保柳州支公司申请做出的鉴定，鉴定程序合法，实体处理符合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该院予以确认。但华云锋自身存在的颈椎退行性变（自身原有基础疾病）仅是与事故造成后果存在客观上的介入因素，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我国法律也没有规定自身的旧疾病、缺陷属于过错，华云锋亦不应为自身旧疾病、缺陷承担高于普通正常人的风险，故对平安财保柳州支公司辩称应按参与度15%计算华云锋的各项损失，该院不予采纳。根据鉴定意见，华云锋所患脊椎间盘突出与脊髓损伤对症治疗方案相近，均需要营养神经、功能煅炼等对症治疗，因此该治疗费用鉴定无法十分准确区分，该院结合华云锋确系患有其他与本案交通事故无关的疾病的事实，采纳该鉴定所作出的从华云锋受伤当日（2016年11月27日）起算10个月内的医疗费用与本次交通事故有关，10个月之后的医疗费为不合理费用的意见。同理，该院亦采纳该鉴定所作出的华云锋住院天数为300日、误工期368日、营养期300日的鉴定意见。 对于争议焦点2，该院认为，华云锋的各项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的规定，应参照《2018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计算，华云锋的具体损失有：1.医疗费，2017年3月10日至12月7日住院期间，华云锋花费医疗费106459.15元，因华云锋系从2016年12月4日即开始住院，扣除李晖、平安财保柳州支公司支付的19300.47元，华云锋支出87158.68元。根据鉴定意见，华云锋自2017年9月27日之后花费的医疗费为不合理费用，该院不予支持；由于鉴定意见未明确该期间医疗费，该院根据工人医院临时、长期医嘱单及住院费用明细清单酌情确定扣除自2017年9月27日起至2017年12月7日华云锋住院期间的费用2500元，故华云锋应获得的医疗费为84658.68元（87158.68元-250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鉴定意见，华云锋合理的住院天数为300天，即100元×300天=30000元；3.护理费，华云锋共住院368天，住院期间需陪人一名，参照2018年广西居民服务业、修理和其他服务业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即51137元/年÷365天×368天=51557.3元；4.误工费，根据鉴定意见，华云锋的误工期应认定为368日，华云锋系农村户口，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城镇工作及生活的相关证明，该院参照2018年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即11325元/年÷365天×368天=11418.08元；5.营养费，根据华云锋实际情况并结合本案案情，该院酌情确定为2000元；6.交通费，该院酌情确定为1000元。本案交通事故中未对华云锋造成严重损害，华云锋治疗时间较长与其自身疾病亦有关，故对华云锋主张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该院不予支持。以上合计180634.06元。平安财保柳州支公司已在交强险医疗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给华云锋医疗费10000元，尚应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范围内赔偿给华云锋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合计63975.38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付给华云锋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合计116658.68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平安财保柳州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给华云锋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共计63975.38元；二、平安财保柳州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给华云锋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共计116658.68元；三、驳回华云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54元（华云锋已预交），由华云锋负担1775元，李晖负担3579元。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也未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部分提出异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平安财保柳州支公司应如何承担华云锋的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因此交通事故中在计算各项损失时是否应当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对损失的发生或扩大是否存在过错进行分析。本案中虽然华云锋自身存在的颈椎失稳、颈髓损伤疾病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一定影响，但这不是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的过错，华云锋不应因其个人体质（疾病）状况对交通事故导致的损害存在一定影响而自负相应责任。从交通事故华云锋发生损害及损害后果的因果关系看，本案交通事故的引发系李晖驾驶小轿车过程中未与潘国仕驾驶的小客车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的安全距离所致，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后果系两车相撞导致车上乘客华云锋受害，事故责任认定华云锋不负责任，华云锋对事故的发生及损害后果的造成均无过错，因华云锋对于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没有过错，不存在减轻或者免除加害人赔偿责任的法定情形，因此应当由李晖承担事故引发的全部赔偿责任。此外我国交强险立法并未规定在确定交强险责任时应依据受害人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作相应扣减，交强险保险公司的免责事由也仅限于受害人故意造成交通事故的情形，即便是投保机动车无责，交强险保险公司也应在交强险无责限额内予以赔偿。因此对于华云锋符合法律规定的赔偿项目和标准损失，均属于交强险的赔偿范围，平安财保柳州支公司主张的参照“外伤参与度”确定损害赔偿责任和交强险责任均没有法律依据。平安财保柳州支公司应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的责任限额范围内向华云锋进行赔付。 一审法院已经参照柳州市文昌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对华云锋受伤的医疗费用进行了合理扣减，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华云锋因本案事故所造成的各项损失数额并无异议，一审对损害责任的分担、数额的计算均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平安财保柳州支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71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柳州中心支公司已预交），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柳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覃琪蓉 审 判 员 赵 旭 审 判 员 王 维 二〇一九年八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陈小斌 代书记员 张曦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