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闽民申218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魏益钦，男，1975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系患者陈艳的丈夫。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福建省福清市医院，住所地福建省福清市清荣大道112号。 法定代表人：高子安，该医院院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福建省福州肺科医院，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湖边2号。 法定代表人：王琳，该医院院长。 再审申请人魏益钦因与被申请人福建省福清市医院（以下简称福清医院）、福建省福州肺科医院（以下简称福州肺科医院）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榕民终字第14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魏益钦申请再审称:（一）适用法律错误，导致确定举证责任的错误。根据《最高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通知》第一条“一、侵权责任法施行后发生的侵权行为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侵权责任法施行前发生的侵权行为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的规定，本案一二审判决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而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八项“因医疗行为引起的侵权诉讼，由医疗机构就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本案的患者死亡及其与二被告过错之间的关联度等方而的举证责任应由医方承担，而一二审法院毫无依据地确定申请人的举证责任(见在一审判决书第10页倒数第二行“本案原告须举证证明患者陈艳在接受两被告的诊疗过程中遭受损失，且须举证证明两被告有过错及患者遭受的损害与两被告的过错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二）随意扩大自由裁量权，无端划分责任份额。在关联度比例鉴定未完成的情况下，一二审法院想当然地凭借可能性分析，随意划分9:1的责任份额，显然不合理地袒护了医方，被申请人无法完成自己的举证有其各自的原因，但不能成为其免责的原因。淋巴瘤的治愈率(7年内不复发即是医学上的治愈)达60％以上，首次治疗瘤体消失的比例达80％以上，而本案患者几个月的治疗中瘤体一直未消失，由此可知，被申请人误诊误治多大程度上促成了患者的死亡。一二审法院地不负责任地认为被申请人的影响只有10％，显属轻率。根据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一庭《民事实务研究》中的《人民法庭民事审判实务问答》医疗侵权章节)第16条“司法鉴定意见中，关于医疗过错及因果关系的责任一般分为A、B、C、D、E、F六级。A级是指无责任。B级是指轻微责任,参与度范围是1-20％,理论系数值为l0％；C级是指次要责任,参与度范围是20—40％,理论系数值为25％,根据司法鉴定结论，本案被告应负次要责任，而一二审法院以10％份额确定医院责任，实为滥用自由裁量权的结果。本案司法鉴定意见书对医患双方责任的划分就已经充分考虑了患者的自身疾病因素、医疗行为的风险性以及医疗行为与死亡结果的关联程度，而一二审法院在划分责任份额时又重复地考虑上述因素(见判决书中对患方过错的描述)，实为重复计算患者过错程度，又将患者过错比例再计算一次。如果被告的过错程度上比较轻，那么司法鉴定书为何不将被告的过错鉴定为轻微责任?再者，患者求治于医院是不存在过错的．但是本案被申请人都给出错误的诊断结论，针对肿瘤和皮肤病的错误诊断才导致患方错误地选择了“先治疗死亡率高的天疱疹后治疗非恶性的炎性肌纤维母细胞肿”治疗顺序,故本案患方的过错也是被申请人误诊引起的。被申请人的过错是十分明显的，本应当承担主要的过错责任，鉴于对鉴定机构的尊重以及一审法院久拖不决的疑虑，原告放弃申请重新鉴定的考虑，没有想到一二审法院如此轻率地划分责任，把本案患者死亡的责任几乎都推给患者。 （三）赔偿金额的问题。一审第三次庭审中，原告要求按照最新的更高赔偿标准赔偿原告方损失，而诉讼请求总额不变，这意味着原告方放弃了部分的诉讼请求金额，并非同意二审法院按照旧的赔偿赔偿确定赔偿金额；被申请人在法庭陈诉中对赔偿项目按照新标准计算亦不持异议，而一二审判决对此惘然不顾，其赔偿标准未更新，明显错误。 （四）一审法院在鉴定过程中故意以死亡原因不明为由拖延鉴定，导致严重超审限。2009年9月24日，在福州市医学会抽取鉴定组专家时，双方均表示对陈艳的死亡原因无异议，最后只抽取一名法医参加专家组(按照医疗事故鉴定程序，如果对死亡原因有异议的，应当抽取三名法医参加专家组)，上述事实的陈述在福州市医学会相关档案中均有记载，一二审判决对于死亡原因的陈述还是模棱两可，无视双方一致的意思表示，并导致审理过程中的司法鉴定被无端地一拖再拖，还想当然地将病理组织切片丢失导致无法警定的责任归咎于原告方。保存患者病历组织切片是肺科医院的责任，作为专业机构，应当负起妥善保存的责任，组织切片S071715的丢失或变形的责任在于肺科医院，该院还无端污蔑原告借走组织切片而不归还。 （五）一二审判决逻辑错误，自创法律，曲解鉴定意见，偏袒被申请人。被申请人对皮肤病的治疗过程是一个连续的过程，不应生硬地将其分裂开来。死亡与皮肤病无关，但两被申请人对皮肤病的误诊延误了对肿瘤的治疗，怎能认定被申请人对皮肤病的诊治没有过错?这个延误的过程明显地促成的死亡结果的发生，在皮肤病造成的延误对治疗淋巴瘤影响未有明确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应判定福清医院负连带赔偿责任。西南政法大学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说的是皮肤病（从患者自身病因角度)不是死亡的原因，并没有说福清医院的诊疗没有过错，也没有说明福清医院的诊疗(从医方行为角度)与死亡后果无关。一二审法院完全混淆颠倒了皮肤病是死亡的直接原因和皮肤病的错误诊疗促成死亡这两种不同的医学概念。导致其对两被申请人的责任形式和责任分成的错误判定。同样的，肺科医院和福建医科大附一医院、协和医院对皮肤病、淋巴瘤的诊治过程也是一个连续的过程，不能简单的分裂开来。如果可以分离的话，那么最后一个治疗医院将承担所有的责任，这显然不符逻辑和现实。况且没有二被申请人的误诊误治也不会有后续扩大的疾疗费、误工费、伙食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等诸方而损失，故本案原告方在所有医院的费用损失也是一个整体，所有对患者死亡后果存在过错的医院均应对自己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赔偿份额。余下的份额因患者自身的各种因素而由患者自行承担(试想哪个医疗损害没有患者自身的因素?哪种损失费用不是用于治疗患者自身疾病?)。一二审法院自创法律，生硬地将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令等剥离开来。赔偿项目是法定的，一二审法院有何权力肆意酌定赔偿项目?将立法的事项也一并处理，真是荒唐。一二审法院将严谨的医学问题化作自己想象般的偶然性分析，多处使用了“可能”“如果”“一般情况”“相似”“尽量不使医疗机构有过度的负担”“较为合理”“过错程度较轻”“对医疗机构和医疗人员要求过于苛刻”“阻碍医学发展”“可能存在与医疗行为无关的死亡参与因素”等猜测性的不确定用词，这样的分析竟然成了理应严谨的判决依据，成了市井小说，而且其中偏袒医院的意图十分明显。关于医患权责划分、举证能力、责任承担等方面问题，立法机构在制定法律规则时就已经充分考虑在内了，一二审法院却画蛇添足地将其一知半解的医学知识化为自创性的法律。医院作为专业的机构，如果不能对其严格要求，难道要对患者严格要求?这种对医院不负责任做法的纵容将引发医生随意行医而不用负责的恶果，只要对医院严要求才能真正促进医学发展，一二审包庇医院的判决理由完全是颠倒是非。 综上，请求依法再审。 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关于举证责任问题。虽然，根据《最高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通知》“一、侵权责任法施行后发生的侵权行为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侵权责任法施行前发生的侵权行为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的规定，一审判决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认定本案“原告须举证证明患者陈艳在接受两被告的诊疗过程中遭受损失，且须举证证明两被告有过错及患者遭受的损害与两被告的过错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属于引用法律条文错误。但是，一审法院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根据被申请人的申请，先后委托福州医学会作出《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医院的医疗过错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举证责任实际已经分配给被申请人，一审法院并依据鉴定意见作出判决，在处理方式上并无不当。 （二）关于责任比例问题。根据司法鉴定意见，福州肺科医院应负次要责任，但该鉴定意见中的次要责任范围较为笼统和宽泛，并未明确具体的责任比例，也未标明为B级或C级。医院作为医疗机构，以救死扶伤为其职责，但对患者的治疗效果不仅取决于医院的医疗条件和医术水平，更取决于病人的病情和配合医院医治的态度。福州肺科医院在初步诊断出“右纵膈炎性纤维母细胞瘤”后，曾多次建议患者陈艳进行胸部MRI检查，以便进一步确诊病情，但患者不仅拒绝检查，还坚持出院拒绝配合治疗。故一二审法院酌定判决福州肺科医院承担1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三）关于本案赔偿标准问题。根据一审法院在2014年6月4日（第三次）开庭审理笔录，法庭询问魏益钦是否变更诉请，魏益钦明确没有变更，仍以第一次开庭的诉请金额为准。故魏益钦称一二审判决的赔偿赔偿标准未更新存在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 （四）关于损失项目的认定问题。由于患者陈艳生前因不同疾病，先后求治于多家医院，故一二审法院认为魏益钦要求被申请人承担患者在其他医院治疗自身疾病所支出的全部费用并不合理是正确的。一二审法院在认定福州肺科医院对患者陈艳死亡所产生的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损失承担10%的赔偿责任，并判令退还患者在福州肺科医院治疗期间所支出的医疗费用，已臻合理。 （五）关于一审程序问题。一审法院受理本案后，根据当事人的申请，先后对本病例进行医疗事故鉴定、医疗过错鉴定，且鉴定过程中相关鉴定机构又作出退件处理，直至2014年4月21日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了司法鉴定意见书之后，一审法院作出判决。因此，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并未违反规定。 综上所述，魏益钦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魏益钦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林国新 审判员  程光毅 审判员  陈志辉 二〇一九年八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齐传楠 书记员宋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