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鲁行终19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城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武城县振华西街51号。 法定代表人朱恩鹤，县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宝峰，武城县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瑞锋，山东湛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玉光，男，1966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武城县城区。 武城县人民政府因与顾玉光房屋征收补偿行政协议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14行初10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顾玉光诉称，其在武城县××北路东侧拥有商业房地产一处，用于生产及经营使用。武城县人民政府张贴房屋征收公告，声称包括原告的房地产在内的区域列入政府房屋征收范围之内。征收公告张贴后，被告设立的建设指挥部工作人员通过查税、查封原告及经营企业银行账户等多种方式逼迫原告搬迁。出于被迫，2013年11月20日原告与被告设立的武城县广运街道蒋官屯新村建设指挥部签订编号为武房征WCXGYJDJGTXC[2013]359、360、361号房屋征收补偿协议，该协议约定原告所有的房地产总价款为2919446.3元。之后房屋由被告拆除。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签订后，原告认为补偿价格过低，委托评估公司评估得知原告被征收的房地产及设备拆迁、营业损失补偿市场价值为1550.62万元。原告委托律师调查得知，武城县广运街道蒋官屯新村建设指挥部为武城县人民政府和武城县广运街道办事处设立的临时性机构，该机构的设立未经依法登记，刻制公章未经公安机关备案。另外，三份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约定事项中，征收补偿价值不符合《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七条、第十九条和第二十一条等规定，并且协议甲方主体不是《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规定中的适格主体。再者，三份房屋征收补偿协议所依据的房屋征收公告已由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德中行终字第43号行政判决书予以撤销，该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已失去行政协议的依据和前提基础。生效的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14民终1702号民事裁定书认定，三份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系被告因城市建设规划需要，为实现公共利益或者行政管理目标，在法定职责范围内与原告协商签订的具有行政法上权利义务内容的协议，该三份协议应属于行政协议。原告认为，武城县广运街道蒋官屯新村建设指挥部是被告未经登记设立的临时性机构，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其与原告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法律后果应由被告承担。该房屋征收补偿协议，无论协议签订的甲方主体，还是协议的具体内容均违反法律规定，原告在签订该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中存在重大误解且显失公平。况且，被告作出的《房屋征收公告》已被生效的行政判决书撤销，该协议已失去依据。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依法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编号武房征WCXGYJDJGTXC[2013]359、360、361号三份房屋征收产权调换补偿协议（下称房屋征收补偿协议）无效，并向原告赔偿经济损失1600万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20日原告与被告设立的武城县广运街道蒋官屯新村建设指挥部签订三份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编号分别为武房征WCXGYJDJGTXC[2013]359、360、361号，约定原告位于13区287号的房屋被征收，协议载明原告房地产总评估价款为2919446.3元，原告已领取奖励18000元、营业损失补偿费455190.3元、临时安置补助费、搬迁补助费及取暖费159124.64元。原告不服被告作出的房屋征收公告提起行政诉讼，夏津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夏行初字第115号行政判决，撤销了被告作出的涉案房屋征收公告，本院作出（2015）德中行终字第43号行政判决予以维持。原告因涉案房屋征收补偿问题，还提起其他民事、行政诉讼，武城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武商初字第367号民事裁定，本院分别作出（2014）德中立行初字第9号行政裁定、（2016）鲁14民终1702号民事裁定，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分别作出（2015）鲁行立终字第8号行政裁定、（2017）鲁行终183号行政赔偿判决。经原告申请，本院委托德州德信资产评估事务所对原告涉案房地产市场价值及其企业停产停业损失进行评估，所作出的德信评报字（2018）第014号评估报告结论显示被评估资产价值为8395518.42元。 另查明，原告认可自2015年5月到2017年4月领取营业补偿费8次，计381272元。加上征收补偿协议载明领取的营业补偿费455190.3元，截止2017年4月已领取营业损失补偿费共计836462.3元。 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行政机关组建并赋予行政管理职能但不具有独立承担责任能力的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作出行政行为，当事人不服提起诉讼的，应当以组建该机构的行政机关为被告。本案中，武城县人民政府设立武城县广运街道蒋官屯新村建设指挥部进行房屋征收，原告以武城县人民政府为被告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该机构由被告设立，由此产生的后果和责任由被告承担，原告以武城县广运街道蒋官屯新村建设指挥部系临时机构，不是《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中规定的适格主体为由，认为与其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行政协议无效，其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涉案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于2013年11月20日签订后，原告于2014年11月开始提起行政诉讼，一直在主张权利，故被告称原告的起诉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五条规定，行政行为有实施主体不具有行政主体资格或者没有依据等重大且明显违法情形，原告申请确认行政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无效。涉案三份房屋征收补偿协议所依据的房屋征收公告已被生效行政判决予以撤销，该三份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已无存在的依据，原告申请确认三份房屋征收补偿协议无效，本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或者无效的，可以同时判决责令被告采取补救措施；给原告造成损失的，依法判决被告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告房屋已被拆除，企业已停止生产，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损失，本院予以支持。依据德州德信资产评估事务所对原告涉案房地产市场价值及其企业停产停业损失作出的德信评报字（2018）第014号评估报告结论，被告应赔偿原告涉案房地产市场价值及其企业停产停业损失8395518.42元。由于房屋征收补偿协议无效，所以原告领取奖励18000元已无依据，应在赔偿数额中扣除。上述评估报告结论中包含了已领取营业损失补偿费，故原告已领取的营业损失补偿费836462.3元，也应在赔偿数额中扣除。虽然涉案房屋征收补偿协议被确认无效，但原告房屋被拆除后有过渡期，故原告已领取的临时安置补助费、搬迁补助费及取暖费159124.64元不予扣除。综上，依照德信评报字（2018）第014号评估报告结论被告应赔偿原告损失8395518.42元，扣除原告领取的奖励18000元及营业损失补偿费836462.3元，被告还应当赔偿原告损失7541056.12元。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五条、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顾玉光与被告武城县人民政府签订的武房征WCXGYJDJGTXC[2013]359、360、361号房屋征收产权调换补偿协议无效；二、被告武城县人民政府赔偿原告顾玉光房地产及企业停产停业损失7541056.12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评估费39000元，由被告武城县人民政府负担。 武城县政府不服原审法院判决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法院判决，裁定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超过起诉期限。补偿协议自2013年11月20日签订，被上诉人完全有机会在2015年11月23日前就确认补偿协议无效提起行政诉讼。2、被上诉人存在权利滥用。被上诉人的民事上诉状认为补偿协议是合法有效的，且一直领取征收补偿款，在本诉中又认为补偿协议无效，明显存在诉讼权利滥用。3、被上诉人构成重复起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鲁行终183号行政赔偿判决书已对前诉进行了实体上判决驳回，后诉即因前诉已经进行了全面合法性审查而构成重复诉讼。4、评估人员不具有评估资格，本案评估人员显然不具有房地产专业类别评估资格。5、法院应当审查评估规范。本案评估报告明显存在评估方法错误等问题，另外还有土地使用权价值重复计算、评估时点不合理等，本部分上诉意见同一审质证意见。6、被上诉人名下土地使用权利已经注销，德州中级法院和德州德信资产评估事务所知道这一行政行为的存在，因此该评估报告以“被评估单位对列入评估范围的资产拥有合法权利为假设条件”不符合实际。 被上诉人顾玉光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1、一审判决赔偿被上诉人损失虽然低于被上诉人实际遭受的损失，但被上诉人从2014年就开始司法诉讼，已经筋疲力尽，为尽早结束讼争，放弃了上诉；2、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该房屋征收纠纷，被上诉人自2014年起就一直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起诉期限；上诉人拖延赔偿时间，恶意提起上诉，滥用诉权的明显是上诉人；上诉人称被上诉人重复诉讼，纯属无中生有；涉案评估报告合法有效；武城县国土局《限期办理注销土地权利证书手续通知书》已经于2017年9月11日由武城县国土局书面通知撤销，截止2019年5月31日涉案土地仍在被上诉人名下。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已随案卷移送本院，上述证据在原审庭审中已经质证。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涉案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于2013年11月20日签订后，被上诉人于2014年11月开始提起诉讼，一直在主张权利，故上诉人关于超过法定起诉期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涉案三份房屋征收补偿协议所依据的房屋征收公告已被生效行政判决予以撤销，该三份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已无存在的依据，原审法院据此确认三份房屋征收补偿协议无效，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或者无效的，可以同时判决责令被告采取补救措施；给原告造成损失的，依法判决被告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的房屋已被拆除，企业已停止生产，其要求上诉人赔偿损失，应获得支持。原审法院依据德州德信资产评估事务所德信评报字（2018）第014号评估报告结论，认定了被上诉人的损失数额，并对已领取的奖励及营业损失补偿费在赔偿数额中予以扣除，对已领取的临时安置补助费、搬迁补助费及取暖费不予扣除，最终判令上诉人还应当赔偿被上诉人损失7541056.12元，并无不当。上诉人关于评估人员不具有评估资格、评估方法错误、被上诉人名下土地使用权利已注销等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武城县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海舰 审判员  魏 群 审判员  刘加鹏 二〇一九年八月一日 书记员  隗 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