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37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秋英，女，1961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贵运，福建天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明森，福建世纪新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福灼，男，1948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祝丽新，女，1968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顺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卓求存，福建知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严，福建知茂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陈秋英因与被上诉人林福灼、祝丽新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8）闽0111民初43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秋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陈秋英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由林福灼、祝丽新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含评估费）。二审中，陈秋英申请变更诉讼请求为：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撤销林福灼与祝丽新于2015年9月28日签订的买卖坐落于福州市晋安区房屋的《存量房买卖合同》，祝丽新就该受让房屋与福州市晋安区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福州市宏榕房屋征收工程公司签订的合同号ＸＫＢＡ4049002号《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项下的权益归林福灼享有，林福灼、祝丽新共同承担陈秋英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2万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由林福灼、祝丽新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含评估费）。事实和理由：一、2015年12月13日的《借款确认书》系黄永珠、林福灼对其之前债务包括林福灼出具的四张《借条》中借款的汇总确认。林福灼在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6）闽0111民初553号案件诉讼过程中，对该四张《借条》的真实性并无异议，并表示系“黄永珠借的，我担保的”，该四张《借条》上虽载明“向王建安暂借”，但王建安与陈秋英系夫妻关系，且林福灼并未主张四张《借条》系其另外单独借款而否认与案涉《借款确认书》以及本案相关联。且该四张《借条》上的借款数额扣除一定利息后的金额与案涉《借款确认书》上确认的前五笔借款金额总额完全一致。陈秋英在该案诉讼中，也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借款确认书》中部分借款的提供情况，该案判决对此也予以了确认。一审判决未进一步查明《借款确认书》中借款的发生时间和形成过程，而直接否认四张《借条》与本案的关联性，属证据认定有误和事实认定不清。二、一审判决未审查祝丽新银行流水与本案的关联性，仅凭林福灼、祝丽新单方陈述，认定林福灼、祝丽新达成口头协议以50万元成交房屋，属证据和事实认定错误。案涉《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房屋交易价格为23万元，合同签订后一次性付款。而祝丽新提供的三笔合计50万元的银行流水并未明确款项性质，且转账日期早于合同签订之日，金额也不一致，付款方式亦不符合房屋交易惯例，不能证明与案涉《存量房买卖合同》有关联。一审判决在证据认定上，采取双重标准，在未审查祝丽新提交的银行流水与本案是否具有关联性的情况下，就予以采信，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明显错误且有失公平、公正。且本案除林福灼、祝丽新单方陈述外，并无其他证据证明其二人存在购房款为50万元的房屋交易合同，其二人在一审中亦明确双方就本案房屋交易除了案涉《存量房买卖合同》外，并未签订其他合同。因此，一审认定林福灼、祝丽新存在50万元交易房屋的口头协议，是错误的。三、案涉《存量房买卖合同》中约定的房屋交易价格为23万元，明显低于一审中评估价格58.3万元。一审判决以林福灼、祝丽新交易房屋实际成交价为50万元为由，驳回陈秋英撤销案涉《存量房买卖合同》的请求，明显依据错误。四、林福灼对陈秋英负有债务，又以不合理低价转让房产，对陈秋英造成了损害。林福灼系祝丽新丈夫的姐夫，两家关系密切，祝丽新完全可能知道林福灼对外负有债务并存有逃避债务的恶意，且房屋交易后案涉房屋仍由林福灼居住使用直至2018年7、8月左右才搬离，也明显与正常的房屋交易习惯相悖，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的规定，案涉《存量房买卖合同》应当予以撤销。一审法院无视上述事实，判决驳回陈秋英的一审诉讼请求明显错误。变更上诉请求后补充事实和理由如下：因案涉房屋被征收，祝丽新于2018年7月22日与福州市晋安区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福州市宏榕房屋征收工程公司签订了合同号为ＸＫＢＡ4049002号的《房屋征收补偿之安置协议书》，就案涉房屋征收补偿安置事宜达成协议，并申请注销房屋所有权登记，故撤销林福灼转让案涉房屋行为时，案涉房屋产权已无法恢复登记为林福灼所有，但祝丽新因此所获得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权益依法应当归林福灼享有。另本案应按件收取诉讼费，一审法院按债权标的收取诉讼费缺乏依据，恳请二审法院一并纠正。一审法院合议庭组成不合法，第二次庭审中合议庭其他成员没有参加，庭审笔录中也没有其签名，程序违法。 林福灼辩称，不同意陈秋英二审增加诉请，林福灼未逃避债务，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祝丽新辩称，不同意陈秋英二审增加诉请。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陈秋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本案中，陈秋英主张撤销权的依据是已生效的（2016）闽0111民初553号民事判决中确定的陈秋英对林福灼享有的担保债权。由该生效判决可知，陈秋英当时向林福灼主张债权的是担保债权，法院判决认定的也是担保债权，而陈秋英却在本案中提出林福灼是借款人的主张，显然与其之前的主张及生效判决认定事实相互矛盾，缺乏事实依据。陈秋英举证的四张借条的落款人、金额及落款时间与其所述的《借款确认书》中前五笔借款金额、借款时间没有任何一致性。一审认定前述四张借条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符合证据采信规则，并无不当。二、祝丽新分别于2015年9月24日、2015年9月26日、2015年9月28日向林福灼支付了20万元、15万元、15万元三笔共计50万元购房款，并非23万元。其中，最后一笔付款是在双方办理案涉房屋产权过户登记手续当天支付的，付款时间、金额能够相互对应，交易金额也符合交易当时的市场行情。案涉《存量房买卖合同》是双方办理产权过户手续时现场根据房管局提供的文本填写，并非双方实际履行的合同，系为降低房产交易税费，才在该文本中填写23万元，符合二手房交易习惯。陈秋英认为案涉房屋交易不合理低价转让，不符合客观事实，缺乏事实依据。三、由（2016）闽0111民初553号民事判决可知，陈秋英对林福灼的担保债权发生在2015年12月13日，案涉房屋交易发生在此之前。且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祝丽新事先知道该债权且明知本次交易会损害陈秋英的债权。故陈秋英的诉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关于债权人撤销权的规定，应予以驳回。四、陈秋英与林福灼系相互熟悉的邻居及单位同事，对于案涉房产的情况很了解。且陈秋英在2016年就已经申请对林福灼强制执行，理应知道案涉房屋产权变动。而陈秋英却在申请强制执行后将近两年时，才提起撤销权之诉，其主张的撤销权依法已经灭失，应予以驳回。 陈秋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林福灼与祝丽新于2015年9月28日签订的买卖坐落于福州市晋安区房屋的《存量房买卖合同》；2.判令林福灼、祝丽新共同承担陈秋英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2万元；3.判令由林福灼、祝丽新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案外人黄永珠向陈秋英出具《借款确认书》，确认共向陈秋英借款114万元及利息，林福灼作为担保人签字。2016年1月，因黄永珠等人未还款陈秋英诉至一审法院。2016年6月27日，一审法院经审理，依法作出（2016）闽0111民初553号民事判决，判决黄昌勇、黄永珠应向陈秋英偿还借款1140000元及利息（利息分阶段计）等，林福灼承担上述债务连带清偿责任。2016年12月13日，陈秋英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陈秋英委托诉讼代理人于2018年7月30日经查询福州市不动产登记档案馆，本案讼争房产已于2015年10月12日转让，故陈秋英于2018年8月17日诉至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2015年9月，林福灼与祝丽新达成口头协议，约定林福灼将其所有的坐落于福州市晋安区福州东站铁路新村**房屋（产权证号ＦＺ××49）以50万元的价格卖给祝丽新，2015年9月24日，祝丽新通过兴业银行账户向林福灼转账20万元，9月26日转账15万元，9月28日转账15万元；合计50万元。2015年9月28日，林福灼与祝丽新签署《存量房买卖合同》，载明林福灼将案涉房屋以23万元的价格卖给祝丽新，并于2015年9月28日以该合同申请房屋过户，同年10月12日，该房屋过户到祝丽新名下。一审审理中，陈秋英申请对案涉房屋在2015年9月时点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福建开诚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进行评估，该司于2018年11月28日作出闽开评报字［2018］第0494号房地产评估报告书，估价结果为：评估对象在2015年9月的市场价值为58.3万元。为此陈秋英支出了评估费2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首先，林福灼于2015年12月为黄永珠与陈秋英的债务作担保，而林福灼于2015年9月即将案涉房屋卖给祝丽新，陈秋英与林福灼的债权债务关系产生于林福灼和祝丽新房屋交易发生之前，故林福灼不存在恶意转移财产损害陈秋英利益的嫌疑，且也不存在受让人祝丽新知道陈秋英与林福灼之间债务的情形。其次，林福灼与祝丽新交易房屋的实际成交价为50万元，而案涉房屋当时市值价格约58.3万元，不足以达到“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因此，陈秋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向一审法院请求撤销案涉房屋买卖关系的理由不成立，故本案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债权人撤销的事由，陈秋英关于律师费应由林福灼、祝丽新承担的诉请亦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陈秋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评估费2500元，由陈秋英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可见，债权人的撤销权针对的是债务人不当处分财产的行为，以防止债务人的财产不当减少而严重影响其自身偿债能力，从而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同时，为保护交易安全和秩序，撤销权的行使必须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条件。本案中，林福灼所为的是有偿的转移房产的行为，根据受让人祝丽新的银行流水，可以认定林福灼已收到房屋对价50万元，且该对价与案涉房产的市场评估价值相当。故不论房产交易前林福灼是否向陈秋英出具过借条，案涉房屋的买卖都尚不足以达到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致其财产不当减少而损害债权的程度。陈秋英以祝丽新分笔汇给林福灼的50万元款项未明确款项性质，双方存在虚假付款的可能等为由主张林福灼已收到购房款50万元的事实不能成立，证据不足，不予采纳。故陈秋英提起撤销权的依据不足，一审未予支持并无错误。陈秋英上诉请求改判祝丽新就XKBA4049002号《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项下的权益归林福灼享有，属二审新增诉请，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陈秋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陈秋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一萍 审判员  马 青 审判员  陈碧珍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卢里灿 书记员  黄晓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