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9）冀执监34号 申诉人（申请执行人）：石家庄泽安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新华区和平西路531号。 法定代表人：张英锐，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彦海，河北洋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曼曼，河北洋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邢台中兴大厦有限公司，住所地邢台市中兴路88号。 法定代表人：夏剑君，该公司经理。 被执行人：邢台市中兴路城市信用合作社，住所地邢台市桥东区团结东大街65号。 法定代表人：段秀国，该社主任。 被执行人：邢台市停业整顿地方金融机构资产管理中心，住所地邢台市桥东区团结东大街65号。 负责人：芦泽峰，该中心负责人。 被执行人：邢台市中兴路城市信用社停业整顿领导小组工作组，住所地邢台市桥东区团结东大街65号。 负责人：芦泽峰，该中心负责人。 申诉人石家庄泽安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泽安公司）不服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邢台中院）（2018）冀05执复77号执行裁定书，向本院申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中国建设银行邢台桥西办事处（以下简称桥西办事处）诉邢台中兴大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兴公司）、邢台市中兴路城市信用合作社（以下简称城市信用社）借款合同纠纷一案，2000年3月16日邢台市桥西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桥西法院）作出（1999）西经初字第328号民事调解书，约定一、中兴公司偿还桥西办事处借款本金100万元，借款期限内利息32006.36元，两项合计1032006.36元。自1999年6月21日始按月6.3‰给付利息至实际付款之日为止。二、城市信用社负付款的连带责任。2000年3月20日桥西办事处向桥西法院申请执行，3月23日桥西法院立案执行。2003年6月10日桥西办事处以中兴公司无财产可执行为由，向桥西法院申请终结执行。桥西法院查明，中兴公司经营管理混乱，无还款能力，几个较大仓库物资被该法院和其他法院已先予查封拍卖；担保人城市信用社也因经营混乱被人民银行天津市分行清理，并于2000年初被命令关门停业，失去连带清偿能力。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诉法》）第二百三十五条规定，桥西法院于2003年6月13日作出（2000）西执字第8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桥西法院（1999）西经初字第328号民事调解书终结执行。6月16日桥西法院向桥西办事处签发债权凭证，并载明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财产的，可凭该证重新申请执行。 2017年4月泽安公司受让该债权后，于5月15日向桥西法院申请恢复执行、变更泽安公司为申请执行人，并请求变更（追加）邢台市中兴路城市信用社停业整顿领导小组工作组（以下简称整顿工作组）为被执行人。7月27日桥西法院立案执行，11月23日以（2017）冀0503执976号执行裁定书变更泽安公司为该案的申请执行人，12月25日作出（2017）冀0503执976号执行裁定书，终结该案的本次执行程序。12月15日泽安公司再次向桥西法院提交变更（追加）被执行人申请，请求变更（追加）邢台市停业整顿地方金融机构资产管理中心（以下简称管理中心）、整顿工作组为被执行人，请求其在接收信用社财产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桥西法院查明,城市信用社于2001年6月被省政府和人民银行批准关门停业，受市政府委托，第三人管理中心接管了包括城市信用社在内的该市市区16家停整地方金融机构的资产。管理中心是由邢台市、区两级政府共同组建，是受市委、市政府委托管理停业整顿金融机构资产的具有法人资格的金融服务管理部门。期间，曾将城市信用社的房产过户到了该中心名下，并且一直由该中心获得收益。同时，管理中心还接收了城市信用社其他债权。目前，城市信用社已经退出市场，整顿工作组隶属于第三人管理中心。 桥西法院认为，虽然该院于2003年6月13日作出（2000）西执字第88号执行裁定书，终结执行（1999）西经初字第328号民事调解书，但是该裁定并非实体终结，而是法院内部采取的一种结案方式，是程序终结。城市信用社经相关部门批准关门停业，根据市政府委托，管理中心接管了城市信用社的资产，其应当在接管的资产范围内承担责任。同时，整顿工作组不具备法人资格，隶属于管理中心，故应当在该中心承担责任的范围内承担责任。泽安公司要求变更上述两个第三人为被执行人的请求应当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变更追加规定》）第十一条、第三十条规定，桥西法院于2018年7月5日作出（2018）冀0503执异37号执行裁定书，一、变更第三人管理中心为被执行人；二、变更第三人整顿工作组为被执行人。 管理中心、整顿工作组不服，向邢台中院申请复议主要称，一、桥西法院（2018）冀0503执异37号执行裁定书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管理中心、整顿工作组是城市信用社停业整顿期间的临时管理部门，而非权利义务承接主体，不具有独立法人人格。二、桥西法院（2018）冀0503执异37号执行裁定书适用法律错误。该裁定适用《变更追加规定》第十一条规定错误，城市信用社并非因合并终止，管理中心、整顿工作组更非合并后存续主体或新设的法人、其他组织。三、根据2002年11月18日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市信用社清理整顿期间相关民事案件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规定，城市信用社现处于停业整顿期间，该案应当中止执行，没有恢复执行的理由。四、（2000）西执字第88号民事裁定书已将该案终结执行，没有恢复执行的情形，更没有变更（追加）被执行人的依据。请求撤销（2018）冀0503执异37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变更（追加）被执行人申请。 邢台中院查明，2007年7月9日《市政府专题会议纪要》[2007]23号载明，管理中心是由市、区两级政府共同组建，是受市委、市政府委托管理停整金融机构资产的具有法人资格的金融服务管理部门，……，将属于城市信用社中兴大厦的房产证直接办理到管理中心名下。中兴大厦房产证的复印件载明，中兴大厦的所有权人为管理中心。2009年1月9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载明，出租方为管理中心，承租方为家乐园购物广场公司，租赁物为中兴大厦。整顿工作组隶属于管理中心，负责对城市信用社不良贷款的清收工作，并实际收回了贷款。 邢台中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执行案件终结执行后是否可以再次申请执行。《民诉法》第二百五十七条规定关于终结执行的六种情形自1991年《民诉法》实施以来没有发生变化，该执行案件2003年以终结执行方式结案，当时的法律及司法解释并没有关于终结执行后恢复或者再次执行的相关规定。目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以下简称《民诉法解释》）第五百二十条规定：“因撤销申请而终结执行后，当事人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规定的申请执行时效期间内再次申请执行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可见，在现行的法律和司法解释中，案件终结执行后可以再次申请执行的情形只有一种，即因申请执行人撤销申请而终结执行，且再次申请执行未超过法定时效期间。最高人民法院制定的《关于执行案件立案、结案若干问题的意见》（以下简称《立结案意见》）第六条第（五）项规定了“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七条的规定而终结执行的案件，申请执行的条件具备时，申请人申请恢复执行”情况下按照恢复执行予以立案，但是对该条款的理解、适用不宜与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相冲突。本案中，桥西法院（2000）西执字第88号民事裁定终结执行该院（1999）西经初字第328号民事调解书的情况，不符合上述再次申请执行的条件。2018年11月29日邢台中院作出（2018）冀05执复77号执行裁定书，撤销桥西法院（2018）冀0503执异37号执行裁定书。 泽安公司向本院申诉，请求撤销邢台中院（2018）冀05执复77号执行裁定书，维持桥西法院（2018）冀0503执异37号执行裁定书。主要理由：一、（2018）冀05执复77号执行裁定书认定事实错误。（一）该案不是再次申请执行，而是申请执行人依据《民诉法》第二百五十四条、《立结案意见》第六条第（五）项规定恢复执行。城市信用社的房产过户到管理中心名下，该中心一直获益，且该中心还接收了城市信用社的其他债权，管理中心有履行能力，符合《立结案意见》第六条第（五）项规定，应恢复执行。（二）《立结案意见》的相关规定是对《民诉法解释》、《民诉法》的补充。《民诉法解释》第五百二十条是关于申请撤回执行而终结执行的案件再次申请执行的规定，并未排除其他情况终结执行不能恢复执行。（三）该案在恢复执行中，发现原被执行人财产转移到被变更追加被执行人名下，由其行使权利并受益，依据《民诉法》第二百三十二条、《民诉法解释》第四百七十二条、《变更追加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追加其为被执行人，在接受财产范围内承担责任于法有据。二、桥西法院（2000）西执字第88号民事裁定书确有错误，与事实不符，该裁定终结执行的理由并非法定终结执行的依据。该院（2017）冀0503执976号裁定书恢复执行，纠正了（2000）西执字第88号民事裁定书的错误，（2018）冀0503执异37号执行裁定书变更（追加）被执行人，保护了当事人的合法利益。 管理中心、整顿工作组答辩称，一、桥西法院（2018）冀0503执异37号执行裁定书认定事实错误。答辩人是城市信用社停业整顿期间的临时管理部门，而非权利义务承接主体。管理中心是市政府为防止国有资产流失而成立的临时监管部门，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在监管处理中兴公司在城市信用社贷款债务时，为及时处置变现财产抵偿贷款，才将中兴公司房产过户到该中心名下，房产租金和拍卖款全部上缴市财政，用于偿还城市信用社借款和中央借款。整顿工作组也是市政府临时成立机构，负责清收城市信用社的不良贷款，清收回款全部上缴财政。（2018）冀0503执异37号执行裁定书认定管理中心是“具有法人资格的金融服务管理部门”错误，将二答辩人的组织机构代码等同于城市信用社的“105850917”，没有事实法律依据。二、（2018）冀0503执异37号执行裁定书适用《变更追加规定》第十一条规定错误，城市信用社并非因合并终止，二答辩人更非合并后存续主体或新设的法人、其他组织。三、根据2002年11月18日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市信用社清理整顿期间相关民事案件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规定，对以停业整顿的城市信用社为被告起诉的民事案件，人民法院暂不受理；已经受理的，中止审理；对以停业整顿的城市信用社为被执行人的执行案件，人民法院暂不执行；正在执行的，中止执行。本案被执行人城市信用社在停业整顿期间，该案应中止执行，没有恢复执行的理由。四、（2000）西执字第88号民事裁定书已终结执行该案，没有恢复执行的情形，更没有变更（追加）被执行人的依据。下一步城市信用社将进行清算，申诉人应当等待破产清算程序实现债权。 本院查明事实与邢台中院、桥西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焦点为是否应变更（追加）管理中心、整顿工作组为被执行人。本案中，依据桥西法院（1999）西经初字第328号民事调解书主文内容，被执行人中兴公司和城市信用社应当对其借款承担偿还义务，终结执行并未免除被执行人承担偿还债务的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02条、第104条规定，被执行人确无财产可供执行的，应当中止执行，而非终结执行。本案中，桥西法院（2000）西执字第88号民事裁定书认定中兴公司和城市信用社无财产可供执行，却依据《民诉法》第二百三十五条规定，裁定终结执行，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泽安公司受让债权后，向桥西法院主张变更申请执行人并恢复该案执行并无不当。 根据邢台中院查明事实，被执行人城市信用社于2001年6月被省政府和人民银行批准关门停业，受市委、市政府委托，由管理中心管理城市信用社的资产，将城市信用社名下的中兴大厦办理到管理中心名下，管理中心出租中兴大厦，并收取租金；整顿工作组隶属于管理中心，清收城市信用社的不良贷款，并实际收回了贷款。可见，城市信用社经相关部门批准关门停业后，在管理中心接收管理原在城市信用社名下的中兴大厦等财产，整顿工作组代城市信用社清收不良贷款等债权的情况下，变更追加由管理中心和整顿工作组在接收管理财产范围内承担责任，并无不当。对于是否适用2002年11月18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市信用社清理整顿期间相关民事案件有关问题的通知》规定，本院认为，本案审查的是是否应变更追加被执行人的问题，而非是否可以继续执行城市信用社问题。在管理中心和整顿工作组已接收管理处分财产的情况下，变更追加其为被执行人于法有据。邢台中院（2018）冀05执复77号执行裁定书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方面存在错误，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29条规定，裁定如下： 撤销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5执复77号执行裁定书。 审判长  郝守军 审判员  王会平 审判员  张凯雅 二〇一九年八月八日 书记员  冯 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