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5民终10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某，男，1962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安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宏彪，浙江顾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卞贤冠，浙江顾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吉县章村镇郎村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安吉县章村镇郎村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N2330523683125960E。 法定代表人：何存芳。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炳印，男，安吉县孝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浙江引拓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吉县昌硕街道胜利西路38号（第一国际城）25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523147254814T。 诉讼代表人：张敏尔，该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 上诉人徐某为与被上诉人安吉县章村镇郎村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郎村村合作社）、原审第三人浙江引拓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引拓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2019）浙0523民初6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经过阅卷和调查，询问当事人，现已审理终结。 徐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请；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就未支付工程款对上诉人有法定支付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以下简称第二十六条）是一条特殊的条文，该法条突破了合同相对性原则，准许非合同主体的实际施工人可以直接向发包人主张工程款，发包人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负责。如此立法的背景是为了保护农民工合法权益。根据我国目前建设工程的特点，实际施工人与承包人往往不一致，而实际施工人又往往是大批的农民工。建设工程发包人、承包人欠付工程款的情形又大量存在，特别是在总承包单位经济状况不景气的情况下，为建立多层次、多角度保护农民工利益，维护社会的稳定，才突破合同相对性，设立了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该条款的设立符合目前建筑市场现状，体现了法律与实际的相结合，彰显国家对弱者的保护与体谅。对于以上立法背景及目的，在《最高人民法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中有阐述。本案的实际情况正是在总包单位不景气，面临破产的情况下，上诉人作为实际施工人向业主方的被上诉人直接提出支付工程款的诉求，该诉请有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二、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直接诉请工程款，具备法条适用要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发包人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该法条适用前提有二个，其一、违法分包、转包单位对实际施工人欠付工程款;其二、发包单位对总包单位欠付工程款。具体到本案中，一审第三人引拓公司欠付上诉人的工程款数额与被上诉人欠付引拓公司工程款的数额一致，被上诉人就此己产生向实际施工人（上诉人）的付款义务。此时实际施工人在起诉时已将发包人作为被告主张权利，那么发包人的支付义务就应当转向实际施工人，而非转包人或违法分包人了。否则第二十六条就丧失了它的立法意义。如果所有的实际施工人起诉发包人支付欠付工程款的案件中，发包人在诉讼中直接将欠付工程款支付给了转包人或违法分包人并以此为由抗辩，该抗辩如得到支持，那么第二十六条立法意义就丧失殆尽。一审判决认定：“在本案判决前，郎村村合作社尚无向徐某支付款项的法定义务，徐某的主张于法无据。”由此可见，一审法院认为发包人的支付义务在判决以后才产生，上诉人认为该判决理由与司法解释26条的立法意义相违背。三、被上诉人存在恶意不履行其向上诉人支付工程款的事实。上诉人在一审中申请了诉前财产保全，根据诉请工程款冻结被上诉人的账号，安吉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31日向被上诉人送达了财产保全民事裁定书，该裁定视为上诉人己向被上诉人提出支付工程款的要求，并已限制其向任何案外第三人支付款项，而被上诉人己经知道其有向上诉人支付工程款的法定义务。被上诉人至此时，不得再任意支付工程款给引拓公司。然而，被上诉人于2019年2月12日将剩余工程款111756元全额支付给了第三人己被查封的账号。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明知上诉人己提出付款诉请，并己查封相应工程款的情况下，任然向第三人支付工程款，其主观显然属恶意，该支付行为属无效民事法律行为，对上诉人不产生支付效力。 郎村村合作社答辩称：被上诉人已根据其与引拓公司签订的合同将工程款支付至合同约定账户，引拓公司也向被上诉人开具了发票，被上诉人已履行支付全部工程款项的义务，无需再向上诉人支付工程款，上诉人只能向引拓公司主张权利。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引拓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 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郎村村合作社支付工程款111756元及利息（按央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自2018年2月27日计算至款清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1月16日为4361.74元）；2.由郎村村合作社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25日，郎村村合作社与引拓公司签订《装修施工合同》一份，约定：郎村村合作社将安吉县章村镇郎村村祠堂装修工程发包给引拓公司施工，工程签约合同价为261901元，待竣工验收合格后按合同价款支付50%，待工程决算审计报告出具后一个月内支付80%工程款，剩余20%工程款作为质保金，在一年保修期满后一个月内付清。同日，引拓公司与徐某签订《项目经济责任承包合同》一份，约定：徐某为安吉县章村镇郎村村祠堂装修工程的实际承包责任人，负责主持完成该工程的具体工作及承担一切风险责任，工程按引拓公司与郎村村合作社所签订施工合同约定的方式结算，引拓公司按价格的3%收取管理费，税金由徐某按实际发生金额足额缴纳，其他费用由徐某负责。上述装修工程于2017年1月17日经郎村村合作社验收合格，经审计，工程审定金额为242707元。后郎村村合作社支付工程款130951元。2018年2月1日，引拓公司向郎村村合作社开具增值税发票一张，载明金额为111756元。2019年1月，徐某向该院提起诉前财产保全申请，申请保全郎村村合作社名下12万元财产，该院采取财产保全措施后，于2019年1月31日向郎村村合作社送达民事裁定书。2019年2月12日，郎村村合作社向引拓公司支付111756元。2019年2月20日，徐某向该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准上述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徐某与引拓公司签订《项目经济责任承包合同》，确定徐某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承包责任人，负责主持完成工程的具体工作及承担一切风险责任，并由引拓公司收取管理费，徐某与引拓公司间实质为建设工程转包合同关系，徐某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郎村村合作社系发包人，郎村村合作社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徐某承担责任。然郎村村合作社在该院采取诉前财产保全措施后，向承包人引拓公司支付了剩余工程款，本案争议焦点为郎村村合作社向引拓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行为是否有效。徐某认为郎村村合作社在知晓徐某就其财产申请诉前财产保全后，即有向徐某支付未付工程款的法定义务，故郎村村合作社向承包人支付工程款的行为无效；郎村村合作社认为其与徐某无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郎村村合作社只能将工程款支付给引拓公司，且郎村村合作社所支付的账户为引拓公司指定账户，郎村村合作社向引拓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行为合法有效；引拓公司认为引拓公司已委托徐某以实际施工人身份向郎村村合作社催讨工程款，郎村村合作社在收到增值税发票后一年多时间内未履行支付义务，但在徐某提起诉讼后直接支付工程款系恶意的。该院认为，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了实际施工人可以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但未阻却郎村村合作社履行合法的合同义务。郎村村合作社与引拓公司间签订的《装修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自签订时成立并生效，郎村村合作社向引拓公司支付工程款符合双方约定，故对郎村村合作社认为该支付行为为合法有效的抗辩，予以采纳；在本案判决前，郎村村合作社尚无向徐某支付款项的法定义务，徐某的主张于法无据，该院不予采纳。现郎村村合作社已支付全部工程款，因此无须对徐某承担责任，徐某可另行向引拓公司主张按双方约定支付工程款。故对徐某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徐某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310元（已减半），财产保全费1120元，合计诉讼费2430元，由原告徐某负担。 二审中各方均无新的证据提交。 本院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另查明，经债权人申请，安吉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16日裁定受理引拓公司破产清算一案。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主要争议焦点为：郎村村合作社是否还应向徐某支付案涉工程款。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从案件查明事实看，郎村村合作社已经将全部工程款支付给了施工方即承包人引拓公司，郎村村合作社不再负有支付工程款的义务。虽然郎村村合作社支付时间系在徐某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以后，但前述司法解释规定只是赋予了实际施工人向发包人主张工程款的权利，并不表明发包人只能向实际施工人付款，在施工方未将其债权转让或指令发包人付款至实际施工人的情况下，发包人向施工方付款仍系履行合同义务，不违反法律规定。其次，最高院司法解释突破合同相对性赋予实际施工人直接向发包人主张工程款的权利，其目的在于维护实际施工人雇佣的工人的利益，本案中，徐某此前已收到大部分工程款，该部分款项已足够用于支付工人工资。最后，引拓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所有债权应根据清偿顺位参与分配，徐某要求郎村村合作社将本应付给引拓公司的工程款直接支付给其的主张发生在引拓公司破产前6个月之内，该种行为本身属于个别清偿，亦不应得到法律支持。 综上，上诉人徐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22元，由上诉人徐某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丽琴 审判员  朱惠明 审判员  梁 帅 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五日 书记员  周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