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4民终8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某，女，1988年5月1日出生，加拿大国籍，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本中，广东尊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某，男，汉族，1992年10月23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佳晋，北京市中银（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佩娜，北京市中银（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女，汉族，1938年7月8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佳晋，北京市中银（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佩娜，北京市中银（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女，汉族，1963年3月17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上诉人胡某因与被上诉人于某、张某、杨某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8）粤0402民初112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确认胡某与被继承人之间存在有扶养关系，确认胡某与婚生子女享有同等的法定继承权，并继承其遗产。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为判断继父母子女间是否形成扶养关系主要在于继子女未成年时是否受继父母抚养教育，应指共同生活、直接的抚养教育而言，该认定没有法律依据。胡某生母杨某与继父于恒杰再婚时，胡某虽已成年，但继承法第十条明确指出是有“扶养关系的继子女”，与子女是否成年毫无关系。目前大量的、已生效的、人民法院公布的判例中，评判有无扶养关系的基本标准，关键在于以下三点：其一，继父母是否和继子女发生了经济上的往来；其二，继父母是否和继子女共同生活，并互相扶持帮助；其三，继子女是否履行了对继父母赡养责任。2010年1月，杨某与于恒杰再婚后，正在加拿大念大学的胡某没有任何经济来源，全部学习生活费用都依靠没有法定抚养责任的继父于恒杰扶助，于恒杰对胡某的扶养帮助一直持续到2014年11月胡某结婚前为止。2017年6月被继承人于恒杰离开加拿大回国，于2017年8月2日去世。于恒杰生病和住院期间，直至去世，胡某为于恒杰持续支付治疗费、丧葬费等合计17万余元，履行了对被继承人的赡养、送终责任。可见，被继承人于恒杰与胡某双方各自履行了经济互相扶助的义务。胡某在加拿大读书期间，于恒杰及其与前妻的婚生子于某以及杨某移民加拿大，与胡某共居一套房屋生活到了2017年。在此期间，家庭成员之间相互照应，家庭关系融洽。可见，胡某与被继承人之间存在“经济上的供养、生活上的照顾、精神上的关爱”的客观事实，应当认定双方存在明确的扶养关系。扶养关系所具备的基本法律特征是因婚姻关系缔结而产生的、本来并不具备法定责任和义务的，但在特定家庭成员之间发生的“在经济上的供养、生活上的照顾、精神上的关爱”，包括抚养、扶养、赡养三种具体形态，都应当是存在有扶养关系的特定家庭成员之间的关系。一审判决否定上述内容形成的扶养关系没有法律依据，亦不符合相关法律对于特定重新组合的家庭成员间应当敬老爱幼，互相帮助，维护平等、和睦、文明的婚姻家庭关系的立法精神。按照一审判决的表述，继子女和继父母间就算存在经济上的互相扶助，生活上互相照应的事实，亦不存在扶养关系，甚至没有任何关系，是对家庭关系融洽的摧毁和破坏，不符合公序良俗的基本原则。于某、张某答辩称：首先，一审中胡某陈述其刚到加拿大才18岁，无法开设个人账户，所以用杨某的银行卡副卡，但事实上由张瑜汇去加拿大的第一笔钱就是汇给胡某而不是杨某，时间是2010年6月18日，于恒杰自2011年起汇款给杨某。胡某的一审陈述本身就前后矛盾，与事实不符。于恒杰汇给杨某的款项不是学费，无法证明于恒杰与胡某的抚养关系。其次，胡某提交其支付于恒杰治疗费用的凭证，拟证明存在扶养关系，但与本案关联的（2018）粤04民终882号案审理过程中，杨某提交了借条，并主张医疗费是找胡某借的。本案中，胡某又拿出相同的支付凭证证明其与于恒杰的扶养关系，这本身也是前后矛盾，与事实不符。综上，本案事实是于恒杰与杨某结婚时胡某已经21岁，且已经在加拿大留学，在法律上于恒杰对胡某没有抚养义务，一审法院也查明不存在扶养关系，对胡某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杨某答辩称，于某、张某的代理人所说的两件事不是事实。胡某留学时才18岁，国外19岁才能办银行卡，所以杨某的银行卡主卡和副卡都给胡某保管。后来杨某等每个月付款，鉴于胡某还在读书，怕没有自控力，故每月支付加币1000-1500元。于某和张某当时没有参与，对事情不清楚。胡某向一审法院提出以下诉讼请求：一、确认胡某是被继承人于恒杰之有“扶养关系”的继女，与婚生子享有同等的法定继承权；二、依法分割并继承被继承人于恒杰的遗产。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7年8月10日，于某、张某向一审法院起诉杨某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一审法院立案受理后，于2018年1月22日作出（2017）粤0402民初7283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中确认被继承人于恒杰生前未立遗嘱，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为配偶杨某、儿子于某、母亲张某，并依法分割了被继承人于恒杰的遗产。后，杨某不服判决，提起上诉，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8）粤04民终882号案（以下简称882号案）立案受理后，胡某于2018年5月9日向珠海市中级人民法申请作为继承人参加882号案诉讼。2018年5月29日，胡某又向一审法院起诉于某、张某、杨某继承纠纷一案，要求确认胡某属被继承人于恒杰有“扶养关系”的继女，应依法继承于恒杰之遗产，一审法院以（2018）粤0402民初4987号案（以下简称4987号案）立案受理后，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粤04民终882号民事裁定，裁定882号案中止审理。一审法院审查4987号案后，于2018年6月26日作出（2018）粤0402民初4987号民事裁定，认为胡某应作为共同原告参加882号案诉讼，通过该案诉讼程序寻求权利救济，其是否享有继承权，应在882号案中予以审查认定。胡某参与882号案诉讼后，该案与4987号案当事人相同，诉讼标的、诉讼请求亦相同，已构成重复起诉情形，裁定驳回胡某的起诉。胡某不服4987号民事裁定，提起上诉，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受理后，于2018年9月13日作出（2018）粤04民终2269号民事裁定，认为4987号案的当事人与前案882号案不同，诉讼请求也与882号案不同，胡某请求确认其属被继承人于恒杰有“扶养关系”的继女、与婚生子享有同等的法定继承权，属于新的事实，是确定其是否享有法定继承权，能否作为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参与882号案的前提，其诉请能否成立，属于实体审理范围。胡某起诉的4987号案不属于重复起诉，裁定撤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8）粤0402民初4987号民事裁定，指令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审理。被继承人于恒杰于2017年8月2日因双侧大面积脑梗塞、呼吸衰竭在重庆西南医院死亡。于恒杰母亲为张某，父亲为于永发（2000年10月16日去世）。于恒杰与杨某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双方均属再婚，未共同生育子女，于恒杰与前妻于××××年××月××日生育儿子于某，杨某与前夫于××××年××月××日生育女儿胡某。胡某提交境外汇款申请书13份、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收据》，拟证明于恒杰为胡某支付其加拿大留学期间学费、生活费，胡某为于恒杰支付医疗费、抢救费及丧葬费，于恒杰与胡某属有“扶养关系”的继父女。境外汇款申请书显示2010年6月18日，张瑜向胡某账户汇款50×××00加拿大元；2011年2月23日、2011年7月25日、2012年6月26日、2012年7月24日、2012年9月4日、2012年9月19日、2012年10月19日、2012年11月15日、2012年12月10日、××××年2月17日、××××年3月11日于恒杰分别向杨某账户汇款800加拿大元、10000加拿大元、2000加拿大元，1000加拿大元、1000加拿大元、1700加拿大元、1000加拿大元、2000加拿大元、2000加拿大元、2000加拿大元、33000加拿大元；2012年2月14日于恒华向杨某账户汇款2500加拿大元，以上汇款全部备注“学费”。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显示，2017年7月7日胡某名下尾号7434账户POS消费四笔款项，分别为15000元、356.9元、1624.9元、480元。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显示，胡某名下尾号0350账户2017年7月23日、7月25日、8月1日、8月2日分别在西南医院会计室消费20000元、50×××00元、16000元、5000元。《收据》显示，2017年8月5日杨某向重庆善上阁殡葬服务有限公司支付38000元丧火葬用品费。胡某、杨某共同称，胡某于2006年起到加拿大读书，每年学费根据选修多少科目确定，每科目2000加拿大元，生活费每月500-600加拿大元，杨某未与于恒杰结婚前，胡某的全部学费、生活费由杨某负担。因加拿大规定年满19周岁才成年，而胡某初到加拿大时才18岁，不能独立开设银行账户，故胡某一直使用杨某的银行卡附属卡，取款额度有限，杨某遂于2007年4月将其银行卡交给胡某保管使用。2010年1月杨某与于恒杰结婚后，因杨某公司收益较差，于恒杰主动提出由其负担胡某的留学费用，但杨某担心胡某乱花钱，所以于恒杰就将学费汇至杨某名下银行卡，并且是胡某需要多少钱就汇多少钱，所以汇款比较零散，绝不是为了在加拿大购房。××××年杨某与于恒杰到加拿大生活还居住在胡某的住房中，胡某结婚生产后，于恒杰还帮忙给胡某带孩子，与胡某建立了深厚的感情。2017年1月，于恒杰在温哥华摔倒，由杨某照顾，2017年6月于恒杰与杨某返回中国重庆，2017年7月6日于恒杰再次摔倒送医救治，由胡某帮忙联系医院，并支付了一部分医疗费用，葬礼等手续也全部是胡某操办，以上证据及事实足以证明于恒杰与胡某形成了有“扶养关系”的继父女关系。于某、张某称，于恒杰是一个非常有责任心的父亲，希望给儿子于某创造更好的生活条件，刚好杨某可以帮助于恒杰父子移民加拿大，所以于恒杰对杨某母女也非常好，但于恒杰汇款的几笔“学费”，并非于恒杰要抚养胡某，而是为了自己和儿子前往加拿大生活准备费用。从张瑜汇款给胡某的汇款单可以看出2010年6月18日胡某就已经有了自己的银行账户，而于恒杰从2011年起才开始汇款，如是用作胡某学费，直接汇至胡某账户即可，但于恒杰却汇至杨某账户，说明款项真实用途并不是给胡某。胡某提交的银行流水、收据等，在（2017）粤0402民初7283号案中已出示过，当时张秀珍主张这些款项是其向胡某的借款，可见胡某并不是积极赡养于恒杰，双方并没有形成“有扶养关系”的继父女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胡某与于恒杰是否形成扶养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三款规定，本法所说的子女，包括婚生子女、非婚生子女、养子女和有扶养关系的继子女。何谓“有扶养关系的继子女”，我国继承法及司法解释未有明确规定。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继父或继母和受其抚养教育的继子女间的权利和义务，适用本法对父母子女关系的有关规定。可见，判断继父母子女间是否形成扶养关系，关键在于继子女未成年时是否受继父母抚养教育。此处的“抚养教育”，应指共同生活、直接的抚养教育而言，不应做扩大解释。本案中，胡某母亲杨某与被继承人于恒杰登记结婚时，胡某已成年，显然胡某在未成年时未受于恒杰直接抚养教育，即使于恒杰曾支付胡某留学加拿大期间的学费、生活费，也不能仅凭此认定胡某与于恒杰形成了扶养关系。胡某在有收入来源后为于恒杰支付医疗费用、在于恒杰住院治疗时前去看望等，属继父女间正常人情来往，并不能因此认定双方形成了扶养关系。胡某要求确认其属于恒杰有“扶养关系”的继女，并要求继承于恒杰遗产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三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胡某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胡某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二审法庭调查中，本院询问杨某在遗产继承诉讼中是否主张胡某支付的医疗费是杨某向胡某借款，杨某回答：“当时说我女儿没有继承权，所以说借款，在分配遗产时候先把这部分费用除开。”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胡某系加拿大国籍，本案民事关系为涉外民事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八条，涉外民事关系的定性，适用法院地法律。本案法律关系为继承法律关系，本案为继承纠纷。胡某是否是有扶养关系的继子女是继承的先决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二十五条“父母子女人身、财产关系，适用共同经常居所地法律；没有共同经常居所地的，适用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国籍国法律中有利于保护弱者权益的法律”的规定，于恒杰生前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因本案中没有证据显示加拿大法律比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更有利于保护弱者权益，而胡某也是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之规定主张其与于恒杰之间有扶养关系，故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认定胡某与于恒杰是否有扶养关系的准据法正确。认定有无形成扶养关系，应综合考量继父母子女是否共同生活，相处的时间，双方的意愿，继父母对继子女的照管、照料、教育情况，继子女对继父母的赡养情况等因素。首先，从于恒杰对胡某的照料、教育来看，于恒杰与杨某结婚时，胡某已经成年，处于接受大学教育期间，即便于恒杰确曾为胡某提供学费及生活费，也属人之常情，费用支出来源也可能是夫妻共同财产。单纯的经济资助并不足以证明抚养关系的成立。于恒杰与杨某结婚时，胡某已经成年且远在加拿大，并未与于恒杰共同生活，故于恒杰即便负担了胡某的部分生活费和教育费，其在精神上也不可能给予胡某如同亲子女般的监管和教育。其次，从胡某对于恒杰的赡养情况看，胡某主张其对于恒杰履行了赡养义务的主要理由是其支付了于恒杰的医疗费、丧葬费，但胡某所称的在于恒杰住院治疗时为于恒杰支付部分医疗费并没有超出未形成扶养关系的继父母子女之间人情往来的通常水平，更何况杨某在另案中主张胡某支付的医疗费是其向胡某借款，由此来看，胡某支出的医疗费的性质存疑，不能排除胡某支付医疗费并非出于扶助、赡养于恒杰的目的，而是基于对母亲杨某的帮助甚至借款给杨某。胡某主张对于恒杰履行了赡养义务，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综合以上情况，一审法院不予认定胡某与于恒杰有扶养关系及胡某对于恒杰的遗产享有继承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胡某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胡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建勇审判员  唐育萍审判员  李 苗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九日书记员  黄奕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