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民再4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宁波市镇海驰宇机电五金厂（普通合伙）。住所地：宁波市镇海蟹浦镇广源工业区（十七房村）。 主要负责人：董志于，该厂执行事务合伙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亚波，浙江盛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晶，浙江盛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宁波哈瑞电表仪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镇海区蟹浦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王建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立华，浙江素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宁波市镇海驰宇机电五金厂（普通合伙）（以下简称驰宇五金厂）因与被申请人宁波哈瑞电表仪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哈瑞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2民终37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月11日作出（2018）浙民申358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4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再审申请人驰宇五金厂的主要负责人董志于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亚波、赵晶，被申请人哈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建华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立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驰宇五金厂的再审请求是：撤销二审判决第三项，判令哈瑞公司协助驰宇五金厂办理案涉厂房产权及水表、电表的过户手续；与厂房转让有关的增值税、增值税附加税（城建附加税、教育附加税、地方附加税）、土地增值税等，先由哈瑞公司作为纳税义务人在过户时依照保护不违背实际税收承担人的利益的原则进行缴纳；哈瑞公司缴纳后，经确认再由驰宇五金厂支付给哈瑞公司；企业所得税不在驰宇五金厂负担的税收范围之内；由哈瑞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二审判决企业所得税由再审申请人驰宇五金厂来负担，是错误的，违反了法律规定。《厂房转让协议》第四条:“乙方（指被申请人）协助甲方（指再审申请人）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和房屋证的过户手续，有关税金及契税由甲方负担。”该约定是针对房屋转让的过户过程中直接发生的税收，企业所得税不应当由再审申请人承担。首先，企业所得税是指对我国境内企业和其他取得收入的组织，就其生产经营所得和其他所得征收的种税。其缴纳的金额是不确定的，基于纳税主体的经营状况、以前年度财务状况等会出现可能不缴、少缴、或大幅度缴纳的情形。如果作为买受人在购买资产时，对可能发生的税费无法预知和控制，根本不可能去购买此资产。其次，二审法院关于企业所得税由申请人负担的理由不能成立。直接由厂房转让产生的税费，仅限于办理过户时发生的税费。根据厂房转让中间人郑剑祥于2018年7月22日出具的证言，当时谈到税金的承担问题，是讲办理土地证、房产证过户时产生的税金，大约50万左右，当时向税务机关咨询过，由买受人承担，其他税种无关。另一方面，征税规定明确规定企业所得税的纳税主体和征税方式，理应由被申请人来承担此项税收。房产交易实践中既无对过户之后才发生、直到年度最后结算的企业所得税由买受人承担的交易惯例，也不存在再审申请人为缴纳税收而低价购买的事实。（二）关于过户时直接产生的税费的计算和支付，应当予以改判。原审关于与厂房转让有关税费由驰宇五金厂负担的有关计算确认、支付流程判决不够明确，导致执行过程中，哈瑞公司恶意改变纳税的计算方式，制造高额纳税申报达783万元，且欲以此要挟而解除导致房屋买卖合同无法最终履行。为保护驰宇五金厂作为税费最终承担人的权利，请求法院对税费负担的环节作出明确判决。 被申请人哈瑞公司辩称：（一）哈瑞公司的企业所得税是直接由此次厂房转让产生。哈瑞公司转让厂房的目的就是进行清算注销。哈瑞公司名下资产仅有2016年《厂房转让协议》所涉资产。此前，哈瑞公司长期处于停业状态。根据国家相关税法规定，哈瑞公司之所以要缴纳企业所得税就是基于案涉厂房买卖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所得税法》第六条第三款规定，企业应就转让财产收入缴纳税款，企业所得税的实际发生节点是在企业厂房转让过户时，只是为了征纳方便，缴纳时点有所延后而已。（二）哈瑞公司的厂房在2016年转让时就有明确拆迁预期，真正的价值在于商业开发，不同于一般的工业厂房。合同约定以税后利润370万元的价格转让，符合市场价值。签订协议时案涉地块已价值千万元。2016年8月2日郑剑祥与王建华的对话中也明确有关税金是指“买卖的税”，而非“过户的税”。从《厂房转让协议》的上下文理解，明确“有关税金及契税由甲方负担”。原审判决应予维持。 驰宇五金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判令哈瑞公司协助驰宇五金厂办理房屋产权及水电过户手续；2.判令哈瑞公司腾空并向驰宇五金厂交付本案所涉厂房和土地；3.判令哈瑞公司按659元/日的标准向驰宇五金厂支付自2017年1月1日起到交付厂房和土地之日止的房屋占用费；4.判令哈瑞公司赔偿驰宇五金厂损失55500元。哈瑞公司提起反诉，请求判令：驰宇五金厂承担厂房转让产生的增值税、城市维护建设税、教育附加、地方教育附加、土地增值税、企业所得税、个人所得税、印花税、契税。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驰宇五金厂与哈瑞公司于2016年5月19日签订《厂房转让协议》，协议约定哈瑞公司将位于北侧，占地1978平方米的厂房（其中国有土地使用证1631平方米，房屋所有权证763.27平方米）转让给驰宇五金厂，厂房转让价格为370万元。协议第三条约定，付款期限：签订协议后驰宇五金厂交付哈瑞公司定金120万元，其余250万元在2016年12月31日前办理土地、房屋水电费过户时付清。第四条约定，哈瑞公司协助驰宇五金厂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和房屋产权证的过户手续，有关税金及契税由甲方负担。哈瑞公司所有设备及库存物资于2016年底腾空。驰宇五金厂在协议签订后已经支付哈瑞公司120万元，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过户的税费负担产生分歧。2016年12月27日，驰宇五金厂到宁波市信达公证处要求办理尾款250万元的提存，并在2016年12月29日将250万元交至公证处。驰宇五金厂在2017年1月10日将自有的设备搬进争议的厂房，后哈瑞公司将驰宇五金厂的设备搬出放到十七房村委会。讼争厂房过户时，买入方需缴纳契税、印花税，卖出方需缴纳增值税、增值税附加税（包括城建附加税、教育附加税、地方附加税）、土地增值税、印花税。一审法院判决：一、宁波哈瑞电表仪器有限公司协助宁波市镇海驰宇机电五金厂（普通合伙）办理位于宁波市镇海区蟹浦镇郑家村路西北侧的厂房产权及水表、电表过户手续；与厂房产权过户有关的契税、印花税、增值税、增值税附加税（城建附加税、教育附加税、地方附加税）、土地增值税，均由宁波市镇海驰宇机电五金厂（普通合伙）负担，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宁波哈瑞电表仪器有限公司将涉案厂房腾空并交付给宁波市镇海驰宇机电五金厂（普通合伙），并支付从2017年1月1日起至实际将厂房交付给宁波市镇海驰宇机电五金厂（普通合伙）之日止，按照每日租金254.4元的60%计算的租金损失，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宁波市镇海驰宇机电五金厂（普通合伙）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宁波哈瑞电表仪器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188元，由宁波市镇海驰宇机电五金厂（普通合伙）负担388元，由宁波哈瑞电表仪器有限公司负担8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80元，由宁波市镇海驰宇机电五金厂（普通合伙）负担，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一审法院。 哈瑞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2017）浙0211民初126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驰宇五金厂的全部诉讼请求；3.改判支持哈瑞公司反诉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认为，驰宇五金厂的交易相对方系哈瑞公司，在双方因纠纷失去信任后，驰宇五金厂要求向哈瑞公司账号支付剩余款项，理由正当。哈瑞公司不提供公司账号，驰宇五金厂为避免违约将剩余款项提存，一审法院认定驰宇五金厂完成尾款支付并无不当。《厂房转让协议》明确约定了办理过户手续和腾空的时间，而双方因税金争议致哈瑞公司未依约办理过户和腾空，该争议系双方约定不明确引起，双方对此未及时妥善解决均有过错，考虑驰宇五金厂已采取提存形式支付剩余款项和哈瑞公司的先履行抗辩不成立的情形，一审法院酌定哈瑞公司承担60%的迟延交房损失，基本适当。关于税金承担问题，一方面哈瑞公司的企业所得税是直接因此次厂房转让而产生，另一方面倘若双方意思表示为按税法规定各自承担应付税费，也无需在合同中对税金负担再作约定，故综合考虑合同目的、征税规定、交易习惯、合同价款等因素，应认定企业所得税属于双方协议第四条约定的有关税金。根据《合同法》第六十条和《厂房转让协议》第四条的约定，该企业所得税应由被上诉人驰宇五金厂负担，一审法院认定驰宇五金厂不承担企业所得税不当，应予纠正。二审法院判决：一、维持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法院（2017）浙0211民初12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宁波哈瑞电表仪器有限公司将涉案厂房腾空并交付给宁波市镇海驰宇机电五金厂，并支付从2017年1月1日起至实际将厂房交付给宁波市镇海驰宇机电五金厂之日止，按照每日租金254.4元的60%计算的租金损失，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驳回宁波市镇海驰宇机电五金厂的其他诉讼请求。二、撤销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法院（2017）浙0211民初126号民事判决第一、四项；三、宁波哈瑞电表仪器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协助宁波市镇海驰宇机电五金厂办理位于宁波市镇海区蟹浦镇郑家村路西北侧的厂房产权及水表、电表过户手续；与厂房转让有关的契税、印花税、增值税、增值税附加税（城建附加税、教育附加税、地方附加税）、土地增值税、企业所得税，均由宁波市镇海驰宇机电五金厂负担。四、驳回宁波哈瑞电表仪器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188元，由宁波市镇海驰宇机电五金厂负担488元，由宁波哈瑞电表仪器有限公司负担7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80元，由宁波市镇海驰宇机电五金厂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宁波哈瑞电表仪器有限公司负担500元，由宁波市镇海驰宇机电五金厂负担300元。 再审中，驰宇五金厂提交以下证据： 1、宁波中瑞税务师事务所《关于房产交易计税价格和相关应纳税额的计算报告》，证明哈瑞公司认为案涉房产税额总计783万余元，对驰宇五金厂而言承担成交价两倍的税不符合法律和情理。2、录音资料，证明税务机关就企业所得税的征收对象、征收依据和方式作了答复，企业所得税不应由驰宇五金厂承担。3、镇海区税务局对本案协助执行事项的回复，对土地增值税的金额驰宇五金厂有异议，同时证明在房屋买卖过程中企业所得税是没有办法计算的。4、镇海区蟹浦镇有关工业地块的国有建设用地挂牌出让结果公示表，证明在2016年前后，蟹浦镇有关工业地块的国有建设用地出让成交价格在50-65万元之间。本案厂房的购买价格为370万元，驰宇五金厂不应额外承担企业所得税。5、淘宝网司法拍卖成交记录，证明驰宇五金厂不应额外承担企业所得税。 哈瑞公司质证认为：证1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证2可以证明驰宇五金厂应承担企业所得税。证3真实性不能认定，且缴纳税款是基于厂房买卖。证4、5真实性无异议，但地块之间不具有可比性。 哈瑞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厂房转让协议》标的物位置图，证明案涉厂房在2016年转让时即有拆迁预期，故商谈的价格是参考拆迁价的。2、2016-2018年哈瑞公司增值税纳税申报表，证明哈瑞公司一直处于停业状态，故哈瑞公司的企业所得税是直接且仅由厂房转让产生。3、税金明细清单，证明企业所得税包含在所应承担的税金中。4、厂房转让协议，证明驰宇五金厂为避免巨额税金负担，由郑剑祥草拟阴阳合同，将厂房价格减少，被王建华拒绝。5、执行笔录，证明根据合同约定及本案判决，由哈瑞公司提供纳税资料，驰宇五金厂将所负担的税费交到税务部门，再办理过户手续。 驰宇五金厂质证认为：证1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不能证明哈瑞公司的证明目的，证2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企业所得税的负担没有关联，证3、4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证5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仅是执行中的倡导性建议。 本院审核认为：对驰宇五金厂提交的证1不能据此认定本案相关税款，证2真实性不能认定，证4、5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证3的真实性应予认定。对哈瑞公司提交的证据，证1-4真实性均不能认定，且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证5的真实性应予认定，但与本案争议事项不具有关联性。 本案再审查明事实与原一、二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房屋买卖相关的税金承担中是否应包括企业所得税。经查，双方《厂房转让协议》第四条约定:“乙方（哈瑞公司）应协助甲方（驰宇五金厂）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和房屋产权证的过户手续，有关税金及契税由驰宇五金厂负担”。该条双方约定的是房地产过户手续相关事项，虽然条文中“税金”并无明确包括哪些种类税金，但从上下文看，应当理解为是办理是案涉房地产过户手续相关的税金。如果按照哈瑞公司主张的系指厂房买卖相关全部税金，从条文表述的角度，理应在“税金”前面予以明确界定。因此，根据双方当事人的厂房转让协议约定，驰宇五金厂应当承担的并不包括办理过户手续之外的其它税金。根据企业所得税的性质，企业每一纳税年度的收入总额，减除不征税收入、免税收入、各项扣除以及允许弥补的以前年度亏损后的余额，为应纳税所得额。故企业所得税并非办理过户手续时所应缴纳的税款。同时，哈瑞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企业所得税应当由买方负担的交易惯例。本案二审判决判令案涉厂房买卖交易卖方哈瑞公司缴纳的企业所得税由买方驰宇五金厂承担，缺乏依据。驰宇五金厂就此提出的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再审申请人驰宇五金厂申请再审还提出，原审关于与厂房转让有关税费由驰宇五金厂负担的有关计算确认、支付流程判决不够明确。本院认为，由于契税、印花税、增值税、增值税附加税（城建附加税、教育附加税、地方附加税）、土地增值税等均应当由税务部门最终核定，故不应由本院在判决中直接确定具体数额。原审对税金承担方式的判决并无不当。 综上，驰宇五金厂的申请再审理由及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二审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2民终3706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法院（2017）浙0211民初126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宁波哈瑞电表仪器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建萍 审判员  卢世昌 审判员  陈艳艳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周颖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