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裁 定 书（2019）赣行申12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分宜县星海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分宜东兴工业区。法定代表人姚建国，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卢腊根，北京市中银（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分宜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分宜县行政中心二楼。法定代表人张秋照，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李龙祥，该局副局长。委托代理人王小文，分宜县杨桥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第三人成琼英，女，1960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乐安县，系罗无清的妻子。分宜县星海实业有限责任公司诉分宜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南昌铁路运输法院（2018）赣7101行初136号行政判决及南昌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8）赣71行终41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一审审理查明，2017年2月12日起，罗无清开始到分宜县星海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星海公司）上班。2017年4月10日，罗无清在公司上班，于8时40分左右感到身体不适，9时左右被送至分宜县人民医院治疗，被诊断为急性坏死性胰腺炎和肺部感染等，医嘱建议继续送上级医院治疗。4月11日6时，罗无清被家属送至南昌大学第二附属医院（以下简称二附院）治疗，被诊断为感染性休克、多器官功能障碍综合征、急性弥漫性腹膜炎和急性重症胰腺炎。二附院于4月11日6时05分下达病危通知单，罗无清的家属见治疗无效遂联系乐安县中医院120急救车欲将罗无清运送回乐安县增田镇小池村家中，并于4月12日零时05分自动出院。4月12日零时30分乐安县中医院120急救车到达二附院将罗无清送往乐安，2时50分罗无清在途中死亡。3时整，罗无清遗体被送至家中。2017年5月18日，成琼英为罗无清申请工伤认定。分宜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分宜县人社局）经审查，认为罗无清在工作岗位突发疾病，经抢救在48小时之内死亡，应视同工伤，于2017年7月17日作出分人社伤认字第201732号《工伤认定决定书》。星海公司不服，遂诉至法院。原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分宜县人社局是分宜县劳动保障行政主管机关，依法具有对辖区内工伤认定的法定职责。本案争议焦点为：一、罗无清与星海公司是劳务关系还是劳动关系，且罗无清作为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人员，能否享受工伤保险待遇；二、罗无清是否系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关于焦点一，《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第二款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民办非企业单位、基金会、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等组织的职工和个体工商户的雇工，均有依照本条例的规定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公伤亡的，能否认定工伤的答复》（2012行他字第13号，以下简称《答复》）规定，“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本案中，星海公司和罗无清虽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星海公司和罗无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罗无清在星海公司工作，服从星海公司管理，按月领取劳动报酬，且罗无清的劳动是星海公司单位业务组成部分，可以确认罗无清与星海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罗无清虽系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但其进入星海公司工作，并在工作期间突发疾病，符合《答复》中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条件。关于焦点二，《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第一，罗无清的死亡时间和抢救时间。经查，根据证人李某、成某、袁某的证言证明，罗无清于2017年4月10日8时40分左右发病，9时左右被同事用三轮摩托车送至分宜县人民医院治疗。分宜县人民医院的出院记录载明“上腹部疼痛3小时。患者今日上午9点左右无明显诱因突感上腹疼痛”。据此，罗无清的初次诊断时间不早于2017年4月10日9时。证人陈某1、陈某2、刘某、马某、吴某、杨某、游某的证言以及罗无清死亡医学证明书等证据相互印证，证明罗无清的死亡时间为2017年4月12日2时50分。虽然乐安县中医院出具的材料存在瑕疵，但是其他证据能够相互印证，不影响罗无清死亡时间的认定。根据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实施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条的规定，“48小时”的起算时间，以医疗机构的初次诊断时间作为突发疾病的起算时间。本案罗无清从首诊至死亡，一共历时41小时50分。第二，关于罗无清是否系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查，罗无清在4月10日8时40分左右感到身体不适，后被送往分宜县人民医院接受治疗，并在医院出具医嘱让其到上级医院治疗后，家属立刻将罗无清转至二附院进行医治，家属是积极配合治疗的。二附院的入院记录、出院记录、病危通知书等证据证明，罗无清被送入医院抢救，病情持续危重，出院时己经感染性休克、多器官功能障碍综合征、急性弥漫性腹膜炎和急性重症胰腺炎。在罗无清经家属积极送医治疗，二附院全力抢救，在确实治疗无望情况下，其家属出于将亲人送回家中安息的传统习俗的考虑，不得已为罗无清办理出院，不属于放弃治疗。因此，可以确认罗无清系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综上，分宜县人社局确认罗无清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应视同工伤的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驳回星海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一是罗无清是否具备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予以工伤认定的主体资格。二是罗无清是否系经抢救无效后死亡。三是罗无清是否系在48小时内死亡。关于罗无清是否具备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予以工伤认定的主体资格的问题。星海公司对罗无清服从星海公司的管理，按月领取劳动报酬，且罗无清的劳动是星海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等事实并无异议，主要是对适用最高人民法院《答复》、确认罗无清虽年满60周岁仍具有工伤认定的主体资格存在异议。本院认为，罗无清事发时虽已年满60周岁，但星海公司并未举证证明罗文清已办理退休手续、领取了社会保险，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星海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罗无清的工伤认定主体资格符合最高人民法院《答复》规定的情形，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关于罗无清是否系经抢救无效后死亡的问题。根据分宜县人民医院出具的医嘱，罗无清的家属将其立即从分宜县转至二附院进行抢救治疗，因病情特别危重逐即转至综合ICU（重症监护）科进行抢救。由此可见，罗无清的家属主观上是积极配合治疗并希望患者康复的。2017年4月11日，罗无清病重转入二附院后，二附院急救科抢救室经诊断即发出《病危（重）通知单》并记载，罗无清目前病情危重，病情可能恶化，随时可能出现心跳、呼吸停止。从二附院的入院记录、出院记录、病危通知书等证据材料可以看出，罗无清被送入二附院被诊断为急性重症胰腺炎等极度凶险的多种疾病且病情持续危重，生命垂危，经二附院全力抢救，在确实治疗无望情况下，其家属经医院同意并出于将亲人送回家中安息的传统习俗的考虑，不得以为罗无清办理出院，符合常理。关于罗无清是否系在48小时内死亡的问题。星海公司对罗无清在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的时间并无异议，主要是认为证明罗无清病发后在48小时内死亡的证据均为证人证言且证人未出庭作证，原审法院程序违法，认定事实证据不足。原审庭审中，法庭围绕着罗无清的死亡时间就证人陈某1、刘某、马某、吴某、杨某、游某的证言进行了举证质证，审判程序合法。相关证人书面证言、罗无清死亡医学证明书等证据材料能够相互印证，证明罗无清病发后在48小时内死亡的这一事实。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星海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并未提供足以反驳对方主张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综上，星海公司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星海公司申请再审称：1.一、二审法院认为罗无清家属积极配合治疗，罗无清系经抢救无效死亡与事实不符的。抢救是指在危急情况下突击救护，对于病危的伤员、病人，采取迅速及时的医疗手段，以挽救其生命。罗无清家属接到二附院出具的病危通知书后，不但不积极筹钱给罗无清治疗，反而选择放弃对罗无清进行抢救治疗，致使罗无清得不到及时的抢救治疗而死亡，这是罗无清死亡的根本原因。罗无清不是经抢救无效死亡而是因其家属放弃治疗而死亡，不应认定视为工伤。2.一、二审法院认定罗无清系在48小时内经抢救死亡，视为工伤所认定事实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证人证言等证据违反法律的有关规定，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建议不予采信。乐安县中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只能是作为进行户籍注销、殡葬等人口管理的凭证，不能作为视为认定工伤的依据，罗无清的非正常死亡的死亡凭证应由公安司法部门依照规定的法定程序办理。证人陈某1、陈某2、刘某、马某、吴某、杨某、游某的证言证明罗无清的死亡时间为2017年4月12日2时50分。因他们并非是合法的专业医生，对罗无清是否属医学上所述的死亡无勘验、判断能力，其中尚有部分证人与罗无清及其家属有亲属关系，且证人并未出庭接受质证，故上述证人证言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3.一、二审法院认定罗无清与星海公司系劳动关系与事实及有关法律规定不符，罗无清与星海公司系劳务关系，不符合工伤认定的主体。最高人民法院《答复》与本案的情形有差异，不宜适用。罗无清系农民，已经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在当时并没有为农民办理养老保险的有关规定，其不可能有退休及领取养老保险金，况且罗无清已经享受了政府给予的农民达到60岁以上老年人补贴，应视为已经享受了养老保险待遇，这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的规定。”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及分宜县人社局作出的分人社伤认字第201732号《工伤认定决定书》，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书或者发回重审。分宜县人社局提出意见称：1.死者罗无清虽已超法定退休年龄，但与星海公司构成劳动关系，依法符合工伤主体资格。本案视同工伤情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答复》，因为死亡职工罗无清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突发疾病死亡的。罗无清享受的每月80元的养老补贴不属于养老保险待遇或退休金。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编著的《最高人民法院劳动争议司法解释（三）的理解和适用》中也认为“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未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人员，与用人单位的用人关系仍为劳动关系，属于《劳动法》调整范围。”2015年9月30日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达到或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含农民工）与用人单位之间劳动关系终止的确定标准问题的答复》进一步认为，对于此类情况应当以劳动者是否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为标准。2.死者罗无清属“经抢救无效死亡”情形。罗无清是医院已经采取了抢救措施，但因病情极其危重，医生明确已无继续抢救价值的情况下才无奈运回家中。星海公司指责家属是为了抢48小时时间而有意放弃治疗毫无事实根据。3.罗无清是在抢救48小时内死亡的。根据有关规定，48小时的起始时间是医院诊断之时起，本案是分宜县人民医院诊断时间，即4月10日上午9点以后，至4月12日凌晨2时50分死亡，大概41小时。乐安县中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是医生黄存根根据死者家属陈述以及村委和派出所的死亡证明情况下填写了有关内容，该证据与其他证人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因此具有证明效力。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再审申请。本院认为，对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能否认定为工伤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答复》已予以明确，即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对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的“视同工伤”情形，即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于48小时内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同样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星海公司提出的罗无清超过退休年龄不属于工伤认定对象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罗无清虽未和星海公司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罗无清在星海公司工作，服从星海公司管理，按月领取劳动报酬，且罗无清的劳动是星海公司业务组成部分，可以确认罗无清与星海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关于星海公司提出罗无清享受了政府给予的农民达到60岁以上老年人补贴，应视为已经享受了养老保险待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之规定，应认定罗无清与星海公司存在劳务关系的主张。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是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中涉及的与“退休金”并列的“养老保险待遇”，是指因职工身份产生的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而非政府给予农民的补贴。星海公司因此否认其与罗无清存在劳动关系，理由不能成立。《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二附院的入院记录、出院记录、病危通知书等证据材料证实，罗无清被送入医院后病情危重，经医院全力抢救，在治疗无望情况下，家属经医院同意将其送回家中安息，符合传统习俗及常理，属于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相关证人证言及罗无清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等证据材料相互印证，也可以认定罗无清病发后在48小时内死亡的事实。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星海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并未提供足以反驳对方主张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分宜县人社局据此作出认定为视同工伤的决定，并无不当。一审判决驳回星海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予以维持，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星海公司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星海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再审申请人分宜县星海实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江怀玉审判员  陈雯雯审判员  章 华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张建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