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刑初81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女，1936年10月5日出生，汉族，浙江省建德市人，户籍地建德市。系被害人郎某1之母。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徐某1，男，1963年3月8日出生，汉族，浙江省建德市人，户籍地建德市。系被害人郎某1之夫。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徐某2，男，1989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浙江省建德市人，户籍地杭州市江干区。系被害人郎某1之子。 上述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代理人侯家欢，浙江智仁律师事务所律师，系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人袁一成，男，1985年5月20日出生，汉族，浙江省绍兴市人，大专文化程度，无业，户籍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暂住杭州市江干区。2010年5月30日因酒后驾驶机动车被行政处罚500元。2018年9月16日因酒后驾驶机动车被吊销机动车驾驶证。因涉嫌犯危险驾驶罪于2018年9月16日被刑事拘留，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危险驾驶罪于同年9月2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杭州市下城区看守所。 辩护人丁敬成，浙江政法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杭检刑诉（2019）8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袁一成犯故意伤害罪、危险驾驶罪，于2019年6月2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期间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徐某1、徐某2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鲍常兰及李雨霏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侯家欢，被告人袁一成及其辩护人丁敬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袁一成与被害人郎某1系婚外情人关系。2018年9月16日6时许，被告人袁一成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饮酒后驾驶车牌号为浙Ａ×××××的黄色北京现代牌轿车，从本市下城区东新路一饭店出发，沿东新路由北向南行驶。途中，袁一成与坐在副驾驶位的郎某1因情感问题发生争吵。袁一成驾车行驶至本市下城区瑞莱克斯大酒店对面北向南公交车站附近时，要求被害人郎某1下车并放慢车速。车辆渐停后，被害人郎某1打开副驾驶室车门准备下车，袁一成在明知副驾驶室车门打开、郎某1未系安全带的情况下，突然启动车辆并加速行驶，车辆高速向南行驶180余米。期间，袁一成未高度注意前方路况，未高度谨慎驾驶，车辆横跨两个车道高速行至最右侧车道，遇公交车站站台阻拦，袁一成驾驶车辆紧急向左避让，致被害人郎某1被甩出车外，头部着地，受伤昏迷。嗣后，被告人袁一成驾车将被害人郎某1送往杭州树兰医院救治，在杭州树兰医院门口非机动车道内，袁一成驾驶车辆的反光镜擦碰董某1。案发后，被告人袁一成在杭州树兰医院被抓获归案。经鉴定，袁一成血液中含有乙醇，含量为179.3mg/100ml。被害人郎某1送医后持续昏迷，经治疗无效于2018年12月4日死亡。经鉴定，郎某1系头部遭巨大外力作用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 公诉机关为证实上列指控，当庭宣读或出示了证人陈某、饶某等人证言，现场勘查检查笔录等，尸体检验鉴定书等鉴定意见，病历等书证，路面监控视频等视听资料，以及被告人袁一成供述和辩解等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袁一成的上述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危险驾驶罪，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徐某1、徐某2诉请本院判令被告人袁一成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坏抚慰金等计人民币150万余元，并提交了户口簿复印件、医疗费票据等证据。 被告人袁一成对起诉书指控事实及犯危险驾驶罪无异议，辩称其无伤害故意，不构成故意伤害罪；对附民诉讼表示无力赔偿。 其辩护人对起诉书指控袁一成犯危险驾驶罪无异议，提出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袁一成具有伤害故意，袁系疏忽大意致被害人死亡，符合过失致人死亡罪；被害人的死亡结果除归因于袁一成的行为外，另有后续治疗不当的介入因素。 经审理查明：2018年9月16日6时许，被告人袁一成在杭州市下城区常香源饭店与婚外同居女友郎某1（殁年48岁）夜宵饮酒后，驾驶车牌号为浙Ａ×××××的现代牌轿车，载郎某1沿东新路返回暂住处。途中，袁一成因与坐在副驾驶室的郎某1就情感问题发生争执，遂停车并要求郎某1下车。郎某1打开副驾驶室车门准备下车且未系安全带，袁一成见状突然启动车辆并加速至70余码，在行驶180余米后因遇东新路石祥路口公交站台而向左急转，致郎某1被甩出车外并因头部着地而当场昏迷。 随后，袁一成驾车将郎某1送往树兰（杭州）医院抢救。途中，袁一成又驶入非机动车道，并擦碰了在该道内清扫的环卫工人董某1。郎某1因头部遭巨大外力作用致严重颅脑损伤于同年12月4日救治无效死亡。 案发当日7时许，被告人袁一成在树兰（杭州）医院被公安机关控制带离。经鉴定，袁一成血液中乙醇含量为179.3mg/100ml。 另查明，被告人袁一成致害郎某1的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徐某1、徐某2造成重大经济损失。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证人董某1证言，证明2018年9月16日6时许，其在东新路××××向北非机动车道内打扫路面时，被车牌号为浙Ａ×××××的轿车擦碰左手臂，后该轿车继续向前行驶至树兰医院门口。其追至医院，看到该车上有一女子头部流血，受伤较重。其将事故情况报告给领导段某，段赶到医院后报警，交警处警后将司机控制带离等情况。 （2）证人段某证言，证明2018年9月16日6时许，其接到下属环卫工董某1电话称被车辆撞伤，遂赶至树兰医院，并报警等情况。 （3）证人陈某证言，证明其系杭州市下城区瑞莱克斯酒店东新路口汽车岗亭收费员，2018年9月16日6时许，其工作的岗亭对面的机动车道上停着一辆轿车，车头靠人行道一侧躺着一名女子。女子后脑勺部位流血，已失去意识。后该女子被抬上车，其抱着该女子坐在副驾驶室，由司机驾车一同前往树兰医院。途中，该司机将车驶入非机动车道，并擦碰到了女环卫工人。其陪同司机挂号时，发现他酒气很大。后被擦的女环卫工走到树兰医院检查等情况。 （4）证人占某证言，证明其系位于杭州市下城区常香源饭店老板，2018年9月16日1时许，有10余人在其店内吃夜宵，后陆续有人离开，最后剩余4个人喝酒至次日6时许才离店。席间，他们喝了多瓶红酒、啤酒等情况。 （5）证人邵某证言，证明其与郎某1认识多年，2017年其得知袁一成是郎某1情人。2018年9月16日1时许，其与袁一成、郎某1等10余人一起吃夜宵，后其回酒店休息，离开时时袁一成与郎某1仍在喝酒。6时许，其接到袁一成电话说郎某1要跳车，并说他在树兰医院，让其过去。其到医院时，郎某1已在抢救室抢救，其听医生说郎某1瞳孔放大，抢救不了，手术后郎即被送往ICU观察治疗等情况。 （6）证人邹某证言，证明其系树兰（杭州）医院ICU医生，2018年9月16日7时11分许，郎某1因摔伤致意识丧失半小时入院，处昏迷状态，瞳孔对光反应消失，其他肢体没有活动性出血或外伤，头颅CT显示脑出血、脑疝，急诊行右侧开颅内减压术，术后进入ICU治疗。治疗期间，郎某1一直处昏迷状态，入院约4天后因口插管短期内难以拔管，行气管切开术。郎血压一直不稳定，靠药物维持，其他如呼吸、心率等生命体征比较稳定。同年10月4日，郎某1家属要求转至当地其他医院继续治疗，遂办理出院手续，出院时仍处危重状态等情况。 （7）证人饶某证言，证明其系建德市大同镇中心卫生院住院部医生，2018年11月7日，其医院接收到由家属转至其医院的郎某1。入院时，郎某1重度脑挫伤、硬膜下出血、脑疝、呼吸衰竭、贫血，属不稳定的无意识状态，存活可能性非常小，其医院无法救治。同年12月4日19时36分许，郎某1被宣布死亡等情况。 （8）证人叶某证言，证明2017年4月，其通过郎某1认识袁一成，郎与袁是情人关系。郎、袁某平时会吵架，关系时好时坏等情况。 （9）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等，证实案发现场位于东新路石祥路口公交站（东新路517号附近），路面有分道线、隔离护栏，并留有三处血迹。 （10）医疗诊断说明书、门诊病历、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公民死亡证明书等，证实案发后郎某1的医疗救治情况，以及12月4日郎某1宣告死亡等。 （11）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被害人郎某1右侧额颞部见大小约13.0cm×11.0cm类圆形凹陷，边缘见长约18.5cm马蹄形瘢痕。其后侧右颞顶部见大小约1.5cm×0.8cm瘢痕。左肘外侧见大小约4.3cm×1.3cm表皮剥脱。左小腿胫前见大小约1.5cm×1.0cm及1.0cm×1.0cm两处表皮剥脱。解剖见右侧颅骨见大小9.0cm×12.0cm类圆形缺损，缺损区域脑组织较左侧明显软化。病理检验示：1、右侧大脑半球、左额叶及脑干多发软化灶；2、肺淤血水肿；3、肝脏、肾脏、胰腺等程度不一自溶。结合病历记载郎某1伤后即意识丧失，呼之不应，CT示提示右侧额颞顶枕部硬膜下血肿伴脑疝形成，当日即行开颅手术，见右侧硬膜下血肿及多处脑挫裂伤，术中清除血肿达90ml，术后入ICU，后行气管切开机械通气，患者持续昏迷状态直至死亡等。综合分析认为郎某1系头部遭巨大外力作用致严重颅脑损伤而死亡。 （12）扣留扣押车辆交（接）凭证、扣押笔录、扣押决定书及扣押清单、照片等，证实侦查机关从袁一成处扣押车牌号为浙Ａ×××××的黄色北京现代牌小型轿车1辆及行车记录仪TF存储卡1张等物。 （13）道路监控视频、行车记录仪视频等，证实2018年9月16日6时许，袁一成所驾驶的浙Ａ×××××小型轿车在涉案路段的行车状况、车门状态等，以及行车期间袁一成与郎某1在车内发生争执等情况。上述道路监控视频经当庭播放，被告人袁一成确认系其作案情况无异议。 （14）鉴定报告书，证实车牌号为浙Ａ×××××的小型轿车从停车到加速至事发过程经历了18秒，行车距离为186.65米，平均行车速度为43.63km/h，最高行车速度约73.44km/h。 （15）吹气酒精测试单、当事人血样提取登记表及相关吹气、抽血等视频光盘、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实经鉴定，袁一成血液中含有乙醇，含量为179.3mg/100ml。 （16）机动车行驶证、车辆信息，证实浙Ａ×××××北京现代牌小型轿车所有人为袁一成等情况。 （17）机动车驾驶证、驾驶证信息，证实袁一成初次领取机动车驾驶证的时间为2004年5月20日，准驾车型为A2，有效期至2020年5月28日止。 （18）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交通违法信息等，证实被告人袁一成的劣迹情况。 （19）到案经过、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凭证、吹气视频等，证实被告人袁一成系被动归案的情况。 （20）户籍证明、人员档案、常住人口基本信息等，证实被告人袁一成及被害人郎某1的基本身份情况。 （21）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交的户籍证明、医疗费票据等，证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主体适格及其经济损失情况。 （22）被告人袁一成亦有供述在案，供称2018年9月16日2时许，其与郎某1等人东新路的一家饭店吃夜宵，其与郎某1均饮酒。6时许，其驾驶车牌号为浙Ａ×××××的黄色北京现代牌小型汽车载郎某1沿东新路准备返回租房，二人均未系安全带。途中，其与郎某1因情感问题发生争执，遂要求郎某1下车。郎某1打开车门后，其因怕郎某1下车，就加速向前行驶约100米。其间，车门一直呈打开状态，郎某1用手抓着门把手，人往外倾斜着，半个屁股已经离开座位。郎某1让其停车，但其没有停车。行至瑞莱克斯大酒店对面的公交车站时，车辆朝着公交车站凸出部位冲过去，因车速太快，其比较慌张，就向左急打方向，郎某1即被甩车外。后其驾车将郎某1送往医院救治，途中其又擦碰到了一名女环卫工等情况。 上述证据均经庭审质证无异议，证据间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辩护人就本案因果关系所提相关辩护意见。经查，道路监控视频、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及袁一成供述等证据一致证实郎某1系因袁一成高速驾车跌落，而头部遭受巨大外力作用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提取在案的郎某1就诊病历等证实其接受治疗过程连贯且正常完整，故上述证据足以确实、充分地证实郎某1受伤及死亡原因系袁一成明知郎身处险境而高速驾车的行为，后续治疗并未阻断袁一成的伤害行为与郎某1的死亡结果间的因果关系。故上述相关辩护意见，与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袁一成采取高度危险的行车方式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袁一成在道路上醉酒驾驶机动车，其行为已构成危险驾驶罪。公诉机关对被告人袁一成所控罪名成立。被告人袁一成犯二罪，依法予以并罚。关于被告人袁一成及其辩护人就本案定性所提相关的辩解及辩护意见。经审理认为，被告人袁一成在要求郎某1下车，且郎已打开副驾驶室车门、准备下车的情况下，仍于短时间内加速至70余码，置郎某1处于高度危险境地而不顾，并在车辆高速行驶期间致郎某1被甩出车外致伤并因而身亡。故，袁一成对致伤郎某1至少持放任的主观心态，其上述行为应以故意伤害罪认定。故上述相关辩解及辩护意见，与审理查明的事实及法律规定均不符，不予采纳。被告人袁一成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予赔偿。但原告人所提精神抚慰金等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具体赔偿金额由本院依法视情确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三条之一第一款第（二）项、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袁一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犯危险驾驶罪，判处拘役四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8000元，二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8000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之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9月16日起至2033年9月15日止。罚金限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纳）。 二、被告人袁一成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徐某1、徐某2经济损失计人民币30万元（含杭州市公安局下城区公安分局扣押、未随案移送的车牌号为浙Ａ×××××的北京现代牌轿车1辆）。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武 胜 审 判 员  聂 庆 人民陪审员  魏卫理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陆 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