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13民再4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鲁振生，男，生于1961年8月12日，汉族，住邓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瑞，河南雷鸣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41132010110482334.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邓州市都司镇鲁家村民委员会。负责人杨吉勇，任村支书。委托代理人：许炳晓，河南省邓州市花洲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执业证号：31613011195032.原审第三人：鲁振豪，男，1968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邓州市。再审申请人鲁振生与被申请人邓州市都司镇鲁家村民委员会、原审第三人鲁振豪为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豫13民终950号民事判决，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26日作出（2018）豫民申259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鲁振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瑞、被申请人邓州市都司镇鲁家村民委员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炳晓、原审第三人鲁振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查明：1997年5月13日，原都司乡鲁家村民委员会会计鲁进成给原告鲁振生打一收据，该收据写明“今收臧保成收鲁振生买东大窑款贰仟元整，鲁进成”，并加盖原邓州市都司乡农经站审计章。此后，该条据右下方又注明“收振生大窑款贰仟元整，经两委研究决定，委派专人丈量11亩废窑厂周边大小坑由购买人自行整理，费用自理，使用期限30年，到期如需承包，原始购买人可优先，刘德”，但无落款时间。刘德系该村委会原支书，至今原告未能通知到刘德到庭作证。原告鲁振生将该废弃窑场自行处理后，于1998年左右，出外打工至今未耕种该争议之土地，期间原告妹夫王爱秀种植该争议的部分土地。2003年邓州市都司镇鲁家村委会经村民大会张榜公布，公开竞标承包原窑场所在地及周边共计16亩的土地使用权，第三人鲁振豪获得了同该被告签订合同资格，并于2003年10月1日双方签订了承包合同，每亩110元，合同期限为三年（到2006年10月1日止）。第三人鲁振豪承包至今，时任村主任为臧保成（已故）。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对其购买被告废窑场已自行处理、平整，该窑场已不复存在，原被告间对该废窑场买卖合同的权利义务关系已履行完毕，其要求确认该买卖关系的效力已无法律意义。该窑场被平整后及其周边的土地仍应视为集体土地，农村集体土地依法不该买卖，故原告当时仅以2000元购买废窑（原告诉称废窑下有成品砖30万块）及其周边11亩集体土地使用权30年，不符合实际，亦违反法律规定，被告鲁家村委会亦无权买卖集体所有土地使用权；原告无证据证明该废窑下有30万块成品砖，且该废窑已由原告自行处理、平整，故原告要求确认该废窑地下有30万块砖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其13年土地损失5万元，但其未向法庭提交该数额的具体计算方法及依据，无法认定；第三人鲁振豪与被告鲁家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程序合法，且合同期限已履行完毕。因合同发生纠纷，诉讼时效应当为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2年。本案中，原告于2003年已知其权利被侵害，但其未向法庭提交其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相关证据，故原告鲁振生的诉讼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鲁振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原告鲁振生承担。一审宣判后，鲁振生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鲁振生上诉称：本案应为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村委将已发包给上诉人的土地再次发包给第三人，应当赔偿上诉人损失。原审认定双方系废窑场买卖合同关系错误，上诉人付出整理土地的代价，村委决定同意上诉人使用该土地30年。在承包期内上诉人未取走土地下的30万块砖，现需求取出应当得到支持。第三人与村委订立承包合同未经竞标、民主议定程序，即使有，也因与上诉人之间承包合同未解除而程序不合法。村委与第三人所签土地承包合同侵犯的是上诉人的土地承包权，并非债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且该侵权行为是种持续行为，也不因上诉人在2年内没有追究而丧失诉权。上诉人也一直寻求有关部门解决，并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鲁家村委会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应予维持。原审第三人鲁振豪答辩称：请求法院维持原审判决。本院二审查明事实，同一审事实。本院二审认为，上诉人鲁振生的诉讼请求有三项，原审根据其诉请确定案由并无不当。其第一项诉请要求确认被上诉人鲁家村委会窑厂买卖合同有效，埋在地下的30万块砖归其所有。该诉请中其与鲁家村委会窑厂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应为有效合同，但该合同于1997年已履行完毕，多年来双方均无异议，现其要求确认其效力已超过诉讼时效且无法律意义，原审对其不予认定并无不当。至于埋于地下的砖，其虽提交照片显示地下有部分砖块，但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仍有30万块砖埋于地下，对该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其第二项诉请要求确认被上诉人鲁家村委会与原审第三人所签承包合同部分无效，但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该合同违反法律法规规定或侵犯其承包权。其提交的收款收据右下侧所注文字仅有当时村支书刘德一人签字，并未加盖村委公章，也未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的规定订立承包合同并约定双方的权利义务，现有证据并不能证实其已取得了争议土地30年的承包经营权。且集体土地如何承包涉及基层组织的行政行为，不属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审理范围。其第三项诉请求赔偿其损失50000元，因其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鲁家村委会侵犯其承包权，也未证明造成其损失的数额及依据，本院同样不予支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应予维持。综上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鲁振生负担。鲁振生申请再审称：一、原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确认合同有效纠纷错误,本案实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一、二审认定“争议废窑场买卖合同在1997年已履行完毕”错误,实际上该合同约定的30年土地承包尚未到期。原一审认定“鲁振生仅以2000元购买废窑及周边11亩集体土地使用权30年,不符合实际,亦违反法律规定,鲁家村委会亦无权买卖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错误,原一审仅考虑2000元现金,未考虑鲁振生整理土地而付出的代价,未考虑鲁振生使用争议11亩集体土地30年不是因买卖取得,而是因村委会以拍卖形式向外发包而来的。原审认定鲁振生主张废窑下有30万块砖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错误。原审认定鲁振生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错误。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违背了法律的基本原则。四、原审判决认为涉及基层组织的行政行为不属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审理范围错误。被申请人鲁振豪称：鲁振生没有与鲁家村委会签订承包合同，鲁振豪与鲁家村委会签订有承包合同，鲁振豪承包的是鲁家村委员会的土地，与鲁振生没有关系。再审过程中，再审申请人鲁振生向法庭提交以下几组新证据：第一、邓州市都司镇鲁家村民委员会出具的收据复印件一份（与原件核对无异），内容显示：“收据：今收到鲁振生交来购废窑款￥贰仟元整，收款人鲁进成，1997年5月17日。注：包括窑周边约11亩坑洼地，由鲁振生自行平整，费用自理，期限为叁拾年，自1997.5.17起至2027年5月16日，由两委决定，鲁家村法人代表：臧保成（签名）”，收据上加盖有邓州市都司镇鲁家村民委员会印章。该证据用以证明1997年5月17日被申请人与申请人签订的废窑买卖协议，实际是土地承包合同。第二、鲁家村民委员会原会计鲁进成的证人证言一份，称该收据内容属实，是自己当时亲笔书写，内容经过当时村两委研究决定，当时公告过两次，公告由计划生育专干鲁大超两次毛笔书写在村里张贴。鲁进成当庭作证称，当时砖窑快要垮塌，周边土地坑洼不平，于是就将砖窑和周边土地承包给了鲁振生，鲁振生后来对土地进行了改造平整，这份收据实际上就是土地承包协议。第三、村民杨双贵证言一份：内容：“鲁家村三组群众鲁振生拆除废砖窑后对周边土地进行平整，当时鲁振生找到东方红推土机将地推平，拆除废砖窑的破砖块被群众拉去垫村里路了”。第四、集体证言一份，内容：“我们是鲁家村的老百姓,能证明关于鲁家村东南角大窑一事窑是村里早年建的大窑,多年不用,无人管理,倒塌的都不像窑了。村里为了卖那个破窑出了二次告示,鲁家老百姓部知道没有人买。最后由鲁家三组社员鲁振生把破窑买了。我们所知道,窑是鲁振生拆,窑周边的坑洼地是鲁振生找的“东方红”推平的。连续两年推了两次,才算是推平的能种地了。就在窑推平的那一年鲁家村修村里的主要路,问老百姓要碎砖子垫路面,收不上来那么多,鲁振生就把扒东大窑的碎砖子拉到村里主要路上垫路了(那个年代没有水泥路,都是老百姓们捡江石砖子垫路的),村里的群众们都知道。以上所说情况属实,鲁家村老百姓可以作证。”证言下方有二组组长党年任、李云荒、鲁承新等十余人的签名和指印。五、照片三张，证明涉事土地当前的状态，已经由鲁振豪种有庄稼。原审第三人鲁振豪称，对上述证据没什么异议。2003年村里公告招标，自己就去找村里想要承包，于是签署了三年的土地承包合同，承包合同将争议土地全部纳入了进去。因为鲁家村老支书刘德曾经找自己要过钱，自己给了刘德一些钱，承包土地后去找村里要求把承包费和原来的欠款结一下，村里不给结，所以自己也没交承包费。合同到期后自己没有退还土地而是继续耕种至今。被申请人邓州市都司镇鲁家村民委员会辩称：1.对第一组证据需要核实。2.第二组证据可信度不够，年代久远。3.第三组证据同第二组证据意见。4.第四组证据格式不合理。5.照片只能看出这是鲁振豪承包土地后复耕的情况。需要公证部门公证。基于原审认定证据和再审过程中的新证据以及各方当事人答辩情况。本院再审确认以下事实，1997年5月17日，由于都司镇鲁家村废砖窑年久失修，周边土地坑洼不平不能耕种，为了安全，经过村两委讨论，发布公告，将争议砖窑厂和周边11亩土地租赁给村民鲁振生适用耕种。鲁振生向鲁家村民委员会缴纳了土地承包款2000元整，鲁家村民委员会向鲁振生出具收据一份（时任鲁家村法人代表臧保成签字）、盖有邓州市都司镇农经所审计章收据一份。两份收据均注明，废砖窑和周边11亩土地由鲁振生负责平整耕种。使用期限三十年。此后，鲁振生将废砖窑拆除，拆除的砖块由村民拉走垫路，对周边土地则雇佣推土机进行了平整，逐步恢复土地耕种功能。1998年左右，鲁振生出外打工将争议土地交给其妹夫王爱秀种植。2003年鲁家村民委员会换届，2003年10月1日村委将村集体土地16亩（包含全部争议土地11亩）通过发布公告形式承包给村民鲁振豪耕种，承包期自2003年10月1日起至2006年10月1日止，承包费每亩每年110元。鲁振豪承包土地后未向鲁家村民委员会缴纳承包费，2006年10月1日合同到期后，鲁振豪仍继续耕种争议土地至今。本院再审认为，都司镇鲁家村民委员会向鲁振生出具的两份收据，结合其内容能够确定双方存在土地租赁合同关系。鲁振生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全部支付了土地承包款，都司镇鲁家村民委员会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将合同确定的土地交给村民鲁振生耕种，而鲁家村民委员会于2003年再次将相关土地承包给鲁振豪耕种，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故都司镇鲁家村民委员会应当继续按照合同约定，将争议土地交给鲁振生使用，由于原承包合同约定期限为三十年，但鲁振生从1997年至2003年实际承包了六年，故自争议土地交付给鲁振生耕种之日起应由鲁振生继续承包二十四年。对于鲁振生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纠纷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明确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鲁振生与都司镇鲁家村民委员会的土地承包合同约定土地租赁期限到2027年止，故鲁振生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对于鲁振生声称砖窑下有30万块砖的情况，鲁振生无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且原合同中也未予以明确，本院不予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而鲁振生未提供其所因违约遭受损失的情况证明，双方也没有在原审合同中约定违约责任条款。故对其请求赔付5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6）豫13民终950号民事判决及邓州市人民法院（2015）邓法民初字第1831号民事判决；二、邓州市都司镇鲁家村民委员会自判决之日起继续履行原土地承包合同，邓州市都司镇鲁家村民委员会、鲁振豪自收到本判决十日内，将相关土地交付给鲁振生耕种，自土地交付给鲁振生之日起由鲁振生继续承包二十四年；三、驳回鲁振生的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被申请人邓州市都司镇鲁家村民委员会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淑君审判员  胡书海审判员  杨 乐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二日法官助理马跃忠书记员陈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