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定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2723民初16号 原告：谢恩铭，男，1965年9月18日生，汉族，湖南省洞口县人，个体建筑商，现住湖南省洞口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尊贤，贵州天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都匀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都匀市广惠路15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2701216272507J。 法定代表人：朱佳，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洪军，贵州法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刘永山，男，1966年1月24日生，汉族，贵州省都匀市人，个体建筑商，现住都匀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宏，宏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孙亚新，男，1958年6月14日生，汉族，贵州省都匀市人，个体建筑商，现住贵州省都匀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宏，宏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赵耀君，男，1978年10月11日生，汉族，湖南省邵阳市邵东县人，个体建筑商，现住贵州省都匀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用安，贵州安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谢恩铭诉被告都匀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都匀三公司）、刘永山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4月1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2018年10月8日，本院作出（2018）黔2723民初629号民事判决，被告都匀三公司、刘永山不服判决，提起上诉。2018年12月19日，黔南州中级人民法院以“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审理”为由，作出（2018）黔27民终2506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5月28日、7月5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重新审理，并依职权追加孙亚新、赵耀君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原告谢恩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尊贤、被告都匀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洪军、被告刘永山、孙亚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宏、被告赵耀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用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谢恩铭向本院起诉提出诉讼请求：一、判决二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款650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113890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5年4月7日暂计算至2018年4月8日）；以及2018年4月9日之后至被告实际支付原告工程款之日的违约金；二、请求二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事实及理由：2014年1月16日，原告与被告刘永山双方签订《承包协议书》，协议约定由原告为被告刘永山制作贵定县2013年生态移民工程2＃、3＃楼的工程决算资料。双方签订协议后，原告按照约定制作了贵定县2013年生态移民工程2＃、3＃楼的决算资料。但是，在工程结算资料提交给被告刘永山后，被告刘永山却迟迟未与原告结算劳务费用。在原告多次要求下，被告刘永山于2015年4月7日向原告出具《欠条》，承认拖欠原告劳务实费用70万元，并于2015年年底向原告支付了5万元的劳务费。被告刘永山支付了5万元的劳务费用后，对剩余65万元一直借故拖延至今。被告刘永山的逾期付款行为，已经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同时被告都匀三公司作为上述工程的总承包方，将工程分包给无资质的被告刘永山，故应当对原告诉请承担连带责任。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被告都匀三公司辩称：1、原告与被告都匀三公司之间没有签订过任何形式的合同，双方没有合同上的权利义务关系；2、欠条上盖的资料章不是被告都匀三公司盖的，被告都匀三公司并无欠款事实和承认欠款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应承担偿还欠款的责任；3、原告不是本案案涉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无权向被告都匀三公司主张权利；4、原告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丧失了诉讼权利；5、原告主张的65万元是基础分成价款，但原告没有完成增加部分工作任务；6、被告都匀三公司是将工程发包给赵耀君，并没有发包给刘永山；7、原告给刘永山制作决算资料，劳务费用70万元，远高于市场行情，且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请求驳回原告对被告都匀三公司的诉请。 被告刘永山辩称：1、原告与被告刘永山双方签订的《承包协议书》无效，因为主合同无效，衍生的合同也无效；2、协议未实际履行，因为原告不具备工程决算的资质；3、协议约定劳务费用以审计结果为依据，出具欠条时审计结果还没有出来，因此被告刘永山是在被欺诈的情况下出具欠条的，该欺诈行为损害国家利益；4、根据审计结果，被告刘永山已经支付的5万元也已超过原告应得的劳务费用，故请求驳回原告诉请。 被告孙亚新辩称意见与被告刘永山一致。 被告赵耀君辩称：1、被告赵耀君与原告没有任何关系，亦不是合同相对方，不应承担违约责任；2、原告与被告刘永山签订的《承包协议书》约定，原告承包的2＃、3＃楼的决算资料劳务费用是按县审计部门审定总价的5‰计取，经贵定县审计局委托四川蜀通工程造价咨询招标代理有限公司作出的结算审核报告书审定，2＃楼审核金额为6367080.06元，3＃楼审核金额为3747495.089元，合计为10114575.149元，原告劳务费用应为5万余元，原告自认被告刘永山已给付5万元，应视为被告刘永山已向原告履行了合同义务。而被告刘永山向原告出具欠条金额为70万元，与双方合同约定的决算费用不符，且悬殊极大，又是在审计报告作出之前，故被告刘永山出具欠条的行为与该工程无关，与第一被告都匀三公司和第四被告赵耀君无关，请依法驳回原告对被告赵耀君之诉请。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1、原告提供的《承包协议书》（复印件）1份，用以证明被告刘永山将贵定县2013年生态移民工程2＃、3＃楼的工程决算资料交由原告制作。被告都匀三公司的质证意见是：该协议不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与该公司无关。被告刘永山、孙亚新的质证意见是：对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合法性有异议。被告赵耀君的质证意见是：协议与其无关。该份证据能证明被告刘永山将贵定县2013年生态移民工程2＃、3＃楼的工程决算资料交由原告制作的事实，具备民事诉讼证据的“三性”要素，应予采信。 2、原告提供的贵定县2013年扶贫生态移民工程2＃楼《工程结算书》（复印件）、贵定县2013年扶贫生态移民工程3＃楼《建设工程预算书》（复印件）、贵定县2013年扶贫生态移民工程2号楼《贵定县基本建设项目进度财政专项资金提款申请书》（复印件）、贵定县2013年扶贫生态移民工程3号楼《贵定县基本建设项目进度财政专项资金提款申请书》（复印件）、《建设工程竣工验收质量认定书》、《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各1份，用以证明原告是本案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以及原告已将贵定县2013年扶贫生态移民工程2＃楼、3＃楼的工程决算资料提交给了被告，原告已履行完毕《承包协议书》中约定的义务。被告都匀三公司质证意见是：本组证据不能证明原告是本案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被告刘永山、孙亚新的质证意见是：原告没有提供完整的决算编制资料，本组证据不能证明原告已经全面履行合同义务。被告赵耀君的质证意见是：本组证据不能证明原告是本案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本组证据中，原告提供的贵定县2013年扶贫生态移民工程2＃楼《工程结算书》编制的工程造价为8664143.87元，与审计部门结算审核报告书审定的报审金额8664143.87元一致，证明原告已完成贵定县2013年扶贫生态移民工程2＃楼决算资料编制工作并交付被告刘永山，该份证据具备原告主张已履行协议部分义务的民事诉讼证据的“三性”要素，应予采信。原告提供的贵定县2013年扶贫生态移民工程3＃楼《建设工程预算书》不是结算书，不能证明原告已完成贵定县2013年扶贫生态移民工程3＃楼决算资料编制工作，该份证据不具备原告主张已履行协议全部义务的民事诉讼证据的“三性”要素，不予采信。且上述证据均不能证明原告是本案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不具备原告本项主张的民事诉讼证据的“三性”要素，不予采信。 3、原告提供的《欠条》（复印件）1份，用以证明被告刘永山、孙亚新欠原告劳务费用70万元。被告都匀三公司的质证意见是：欠条与该公司无关，达不到原告诉请该公司支付欠款及利息的证明目的。被告刘永山、孙亚新的质证意见是：对欠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欠条不能作为双方结算依据，且该欠条是在被告方受欺诈的情况下出具的，不具备合法性。被告赵耀君的质证意见是：首先欠条与其无关，其次，欠条内容与客观事实不符，达不到原告方的证明目的。该份证据虽然由被告刘永山出具，但该份证据书写于审计部门出具结算审核报告书之前，与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承包协议书》中“费用按总造价5‰计取（按县审计部门审定总价）”的约定不符，不能视为是双方按协议约定进行的最终劳务费用结算得出的结论。原告又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实该70万元劳务费用存在真实发生的相关案件事实，证据来源和证明内容与现有证据证实的案件事实之间缺乏内在逻辑关联性。故该份证据不具备原告本项主张的民事诉讼证据的“三性”要素，不予采信。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9月4日，被告都匀三公司经招投标，中标承建贵定县昌明镇人民政府“贵定县2013年扶贫生态移民工程”。同年9月25日，被告都匀三公司以内部承包方式将工程承包给被告赵耀君负责施工。被告赵耀君挂靠被告都匀三公司获得该工程后，又将该工程分包给被告刘永山与孙亚新负责组织施工。2014年1月16日，被告刘永山以贵定县2013年扶贫生态移民工程2＃、3＃楼施工承包人的身份与原告谢恩铭签订《承包协议书》，约定将2＃、3＃楼的决算和决算资料事宜承包给原告完成。合同第一条约定：2＃、3＃楼的决算承包给谢恩铭，费用按总造价5‰计取（按审计部门审定总价）。另在1月20日前先预付贰万作为先前的工资。第二条约定：2＃、3＃楼的工程签证和联系单及发生增加费用的资料的办理承包给谢恩铭。并在其2013年12月25日做的预算书、原挖孔桩隐蔽资料、原1＃～16＃签证单及先前的土石方资料单进行调整，再次做的产生费用资料经甲方、监理、设计签字后，对增加的费用预付70%，其余等审计过后一周内全部付清。支付标准是在其原价款的基础上增加的所有费用按甲方7成，乙方3成的比例进行分成。另在1月20日前先预付贰万作为先前工作的工资。办理手续过程中的费用由甲方负责。合同签订后，原告即投入2＃、3＃楼的决算资料编制工作。2015年1月19日，原告完成贵定县2013年扶贫生态移民工程2＃楼工程结算书，并将该结算书交付被告刘永山。该结算书结算的工程造价为8664143.87元。2015年4月7日，在审计部门的审计结算报告书尚未作出时，应原告多次要求，被告刘永山在贵新高速贵定匝道口县公安局新办公大楼旁书写欠条一张给原告收执，欠条载明“今欠谢恩铭班组在昌明劳务费用柒拾万元整。（￥：700000.00元）。刘永山、孙亚新。2015.4.7”。被告刘永山在欠条上签名捺印，被告孙亚新亦在欠条上签名。xf2017年6月21日，贵定县审计局委托的四川蜀通工程造价咨询招标代理有限公司出具川蜀通筑结审（2017）字第235号《贵定县2013生态扶贫安置房项目（一期、二期）结算审核报告书》，该《结算审核报告书》载明：2＃楼合同价为5465309.82元，报审金额为8664143.87元，审核金额为6367080.06元，核减金额为2297063.81元。3＃楼合同价为4151706.19元，报审金额为5765356.71元，审核金额为3747495.089元，核减金额为2017861.62元。2＃楼、3＃楼工程造价审核金额合计为6367080.06元＋3747495.089元=10114575.15元。被告刘永山支付原告5万元的劳务费后，拒绝支付欠条载明的剩余65万元劳务费。原告催讨未果，遂向法院起诉，提出如前诉讼请求。审理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要求四被告连带支付所欠劳务费及逾期付款违约金。 另查明，被告都匀三公司与发包方贵定县昌明镇人民政府已于2017年后开始办理工程结算，但尚未结算完毕。被告赵耀君与负责2＃、3＃楼施工的被告刘永山、孙亚新亦未就该工程项目办理进行结算。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原告谢恩铭与被告刘永山签订的《承包协议书》属于什么性质的合同？二是该合同的效力如何？三是合同的履行情况。四是欠条载明的70万元劳务费是否真实发生？ 关于焦点一，原告主张其与被告刘永山签订的《承包协议书》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的劳务分包合同；第一被告都匀三公司认为该协议属于一般承揽合同；第二被告刘永山、第三被告孙亚新认为该协议属于劳务承包合同；第四被告赵耀君认为该协议属于技术性劳务合同。本院认为，劳务合同是指提供劳务者按照接受劳务一方的指示，利用接受劳务一方提供的条件提供劳务，接受劳务一方向提供劳务者支付劳动报酬的协议。劳务合同是以提供劳务者的劳务为标的，强调劳务本身。而承揽合同是指当事人约定一方为他方完成一定工作并向他方交付工作成果，他方接受该工作成果并给付一定报酬的协议。本案中，首先，该《承包协议书》的标的是原告谢恩铭为被告刘永山制作贵定县2013年生态移民工程2＃、3＃楼的工程决算资料并交付工作成果，并不仅限于制作工程决算资料的过程本身。其次，原告谢恩铭与被告刘永山并无从属关系，没有听从被告刘永山的安排、指挥、监督和控制的义务。第三，原告谢恩铭与被告刘永山之间除了本次协议外，双方并无长期的稳定的劳务关系。第四，被告刘永山并未为原告谢恩铭提供工作条件、设施以及工具，也没有为其明确固定的劳动时间。因此，该《承包协议书》不具备劳务合同的特征，而是符合“当事人约定一方为他方完成一定工作并向他方交付工作成果，他方接受该工作成果并给付一定报酬”的一般承揽合同的特征，合同当事人应按照承揽合同法律规范享有权利、承担义务，而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 关于焦点二，原告主张《承包协议书》合法有效；四被告均认为协议部分有效，部分无效，即协议第一条有效，第二条无效。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原告谢恩铭与被告刘永山双方协商后，被告刘永山以施工承包人的身份将贵定县2013年扶贫生态移民工程2＃、3＃楼的决算和决算资料事宜发包给原告完成，双方签订《承包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遵守并受其约束。 关于焦点三，原告主张其已按照协议约定完成贵定县2013年扶贫生态移民工程2＃楼、3＃楼的工程决算资料制作并提交给了被告刘永山，被告认为原告并未全部履行合同义务。本院认为，从原告提供的现有证据看，原告已完成贵定县2013年扶贫生态移民工程2＃楼决算资料编制工作并交付被告刘永山，但并无直接证据证明其已完成贵定县2013年扶贫生态移民工程3＃楼决算资料编制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原告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虽然被告刘永山自认于2015年12月支付原告5万元劳务费，但并不因此免除原告对于此项主张的举证义务。 关于焦点四，原告主张原、被告之间70万元劳务费是真实发生的，被告主张70万元劳务费没有事实依据，不能仅凭一纸“欠条”就认定原告谢恩铭与被告刘永山、孙亚新之间存在70万元劳务费的事实。本院认为，“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是人民法院一项基本的司法原则。这里的“事实”是指按照法律程序运用证据证明的“法律事实”，是能够引起法律关系产生、变更和消灭的事件和行为。无论是“事件”还是“行为”都要有符合逻辑的或者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的原因事实和结果事实。本案中，原告这一主张除了“欠条”外，既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实该70万元劳务费用存在真实发生的其他原因事实，又不是依据双方签订的《承包协议书》约定的内容经过双方结算得出的结论，其“欠条”的证据来源和证明内容与原告现有证据证实的案件事实之间缺乏内在逻辑关联性，该“欠条”并不具备民事诉讼证据优势，达不到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故该70万元劳务费用的结果事实缺乏相应原因事实支撑，不具有合理性，本院不予认定并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关于第一被告主张原告诉请超过诉讼时效问题，因庭审中未形成争议焦点，本院不再论述。 综上所述，原告主张其与被告刘永山签订的《承包协议书》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的劳务分包合同，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其主张自己属于“实际施工人”，既无事实依据，又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实际施工人”特指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包括转承包人、借用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或个人）的特征不符，还与其主张《承包协议书》合法有效相悖，本项主张逻辑混乱、自相矛盾，本院不予支持。作为一般承揽合同，原告突破合同相对性原理，向非合同相对人的工程总承包人和分包人主张权利，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承包协议书》合法有效，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其已按《承包协议书》约定履行全部义务，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四被告应连带支付所欠劳务费65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缺乏事实依据，证据不足，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谢恩铭的所有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1439元，由原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杨朝忠 审 判 员  庭容舫 人民陪审员  田中文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杨文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