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6民终7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道琼，女，1941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仕萍（系张道琼之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勇，男，1972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如学，四川公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康爱琳，女，1967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刚勇，四川信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康世强，男，1962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刚勇，四川信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道琼因与被上诉人李勇、康爱琳、康世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18）川0603民初44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道琼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对登记在康爱琳名下的位于德阳市旌阳区场镇的土地（证号：德市区天元国用（1993）字第0122号）及该宗土地上门牌号为××的房屋（产权证号：Ｃ0××13）、登记在康世强名下的位于德阳市旌阳区场镇的土地（证号：德市区天元国用（1993）字第0121号）及其地上建筑物（无产权证）予以解除查封；二、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由李勇负担。事实与理由：一、案涉房屋系张道琼购买土地使用权且个人出资进行修建完成，且一直由张道琼占有使用并收取租金收益，土地使用权及房屋应为张道琼所有；二、张道琼提交的证据均证明相关费用系其支付，非他人缴纳，当时康爱琳、康世强刚参加工作，也没有经济能力参与购买土地使用权及修建房屋，一审主观臆测系房屋是家庭共同成员出资，且凭生活经验判断案涉房屋进行了赠与分割，适用法律错误；三、产权证办理过程中，并未有张道琼本人的签字，均为康爱琳的签字，张道琼并未参与，也不知情；四、一审认定证据和事实错误。一审对案涉土地使用权购买的事实、产权证办理的事实核实不清，对房屋修建及占有使用、房屋租金收到的事实核查不清，且不采信康爱琳前夫的情况说明，对天元镇国土管理所出具的证明也不予认定，均认定事实不清。而依据本案现有证据，足以认定案涉土地使用权及房产系张道琼所有。 李勇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康爱琳、康世强辩称，认可张道琼的意见。案涉房屋修建时间是1993年，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是2007年实施，本案不适用物权法的规定，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73条的规定认定所有权。 张道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2016）川0603执1134号执行裁定书，对登记在康爱琳名下的位于德阳市旌阳区场镇的土地（证号：德市区天元国用（1993）字第0122号）及该宗土地上门牌号为××的房屋（产权证号：Ｃ0××13）、登记在康世强名下的位于德阳市旌阳区场镇的土地（证号：德市区天元国用（1993）字第0121号）及其地上建筑物（无产权证）予以解除查封。 一审法院查明如下事实： 2016年2月2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川0603民初323号民事判决，判决：第三人康爱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勇偿还借款80万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本金为基数，从2015年10月26日开始按年利率24%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如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第三人康世强对康爱琳的上述给付内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因第三人康爱琳、康世强未履行（2016）川0603民初323号民事判决确定的义务，李勇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根据（2015）旌民保字第893号民事裁定，查封了以下财产：1.第三人康爱琳所有的位于德阳市旌阳区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号：德房权证德阳市字第××（1－1）号，建筑面积：418．81平方米）；2.第三人康爱琳为使用权人的位于德阳市旌阳区土地（土地证号：德市区天元镇国用（1993）字第0122号，土地使用面积：305．25平方米）；3.第三人康世强为使用权人的位于德阳市旌阳区土地（土地证号：德市区天元镇国用（1993）字第0121号，土地使用面积：305.25平方米）。 张道琼作为该执行案件的案外人，认为被执行的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及案涉土地的使用权人均应为自己，故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18年10月17日作出（2018）川0603执异150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张道琼的异议请求。张道琼对该执行裁定不服，遂向一审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 另查明，德阳市市中区人民政府向德阳市市中区天元乡人民政府发出《关于天元乡国土办申请征用土地报告的批复》（1993年8月30日，德市区府地函（1993）112号）、《关于天元乡国土办申请征用土地报告的批复》（1993年8月30日，德市区府地函（1993）116号），主要载明：同意征用天元乡白鹤村一组耕地6亩有偿划拨给专业户经营用地，其中包含张道琼用于机械加工305.25平方米、第三人康世强用于修理家电305.25平方米、第三人康爱琳用于饮食业305.25平方米及案外人康世萍用于经营业305.25平方米。 1993年5月17日，德阳市市中区天元乡人民政府与张道琼签订《征用土地协议》，载明：同意张道琼征用土地两亩作为建设用地，张道琼需支付土地费用12万元。 1993年1月11日，德阳市市中区天元乡财政所出具《四川省非经营性结算统一收据》，载明：收到张道琼交来土地征用费30000元。1993年7月9日，德阳市市中区天元乡财政所出具《四川省非经营性结算统一收据》，载明：收到张道琼交来土地征用费26000元。2001年11月14日，德阳市旌阳区财政所出具《四川省非经营性统一结算收据》，载明：收到张道琼交来土地费10000元。2002年11月26日，德阳市旌阳区财政所出具《四川省非经营性统一结算收据》，载明：收到张道琼交来土地费5000元。2003年11月14日，德阳市旌阳区财政所出具《四川省非经营性统一结算收据》，载明：收到张道琼交来土地费4000元。 1993年张道琼、第三人康世强、第三人康爱琳及案外人康世萍均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第三人康爱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为德市区天元镇国用（1993）字第0122号，土地使用面积为305.25平方米；第三人康世强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为德市区天元镇国用（1993）字第0121号，土地使用面积为305.25平方米。 1992年10月1日，德阳市市中区建设委员会向第三人康爱琳颁发《村镇规划建设许可证》，同意康爱琳进行房屋建设。1998年1月15日，德阳市旌阳区建设环境保护委员会向第三人康爱琳填发《房屋所有权证》（所有权证号为德阳旌府权字第090069号，建筑面积为403.92平方米）；2013年10月22日，德阳住房保障与房屋管理局根据第三人康爱琳的申请为该房屋办理了所有权换证、更正登记，并填发新的《房屋所有权证》（房屋所有权证号：德房权证德阳市字第××（1－1）号，建筑面积：418.81平方米）。 庭审中，张道琼向一审法院提交了1993年至2003年支付房屋工程款、装修款及房屋租赁协议等证据用以证据张道琼系案涉房屋及土地的实际所有人或使用权权人。张道琼及康世强、康爱琳一致认可，张道琼系康世强、康爱琳之母亲，征用土地及房屋建设时，康世强、康爱琳均已上班，且康世强、康爱琳的父亲亦在世，具有固定收入来源。 根据查明的事实，结合张道琼诉求，一审法院对焦点问题评判如下：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道琼是否系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及案涉土地的使用权人并足以排除强制执行。 张道琼主张，张道琼与德阳市市中区天元乡人民政府签订征用土地协议且交纳土地费用，同时出资在该土地上修建房屋，虽后期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及房屋所有权证时，使用权人或所有权人均未办理为张道琼，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的规定，应认定为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故张道琼主才为案涉房屋及土地使用权的真实权利人，应排除李勇申请执行的行为。李勇认为，不动产是以登记为准，且张道琼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能够排除李勇申请执行的行为。康世强、康爱琳认为，张道琼的主张真实、充分且当时办理不动产登记时确定存在未经张道琼同意的情况，即将不动产办理在自己名下，过错本身在于自身。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二）该权利的合法性和真实性；（三）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的规定，“案外人或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张道琼主张康爱琳、康世强的房屋及国有土地系张道琼个人出资兴建或购买，并提交了1994年至1996年修建房屋所签订的施工协议及购买建材的相应票据、1993年至2003年交纳土地费用的相关票据、1998年2月28日德阳市旌阳区国土管理所出具的证明予以证明。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购买该土地及修建该房屋时，第三人康爱琳、康世强均已参加工作、张道琼的丈夫有固定的收入来源，且张道琼在向德阳市旌阳区财政所交纳土地款的时间为1993年至2003年长达10年的期限，并不能排除张道琼与其他家庭成员存在共同出资的情况；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但张道琼所提交的证明材料仅有德阳市旌阳区国土管理所的印章而无经办人及单位负责人的签名，张道琼也当庭表示无法补强，故一审法院对该份证据用以证明张道琼单独出资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据此，张道琼未能就自己个人进行该民事行为时所支出的资金来源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张道琼关于自己系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及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单独权利人的主张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了张道琼及第三人在国土管理部门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的相关档案资料，载明张道琼及第三人已于1993年根据德阳市市中区人民政府的批复文件分别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1992年第三人康爱琳办理了村镇规划建设许可后进行房屋建设及1998年第三人康爱琳办理房屋所有权证，从以上证据可以推断，办理相关不动产登记时，并不存在张道琼不知情的情况，且张道琼在1992年之后长达20余年的期间内，也未向任何部门主张自己单独所有的权利，并不排除其家庭共成员之间存在相互赠与的情况，从生活经验的常识来判断，张道琼及第三人等分别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及房屋所有权证的行为，能够证明张道琼及第三人已就家庭共同财产的份额进行了分割，故本案案涉国有土地使用权及房屋所有权亦不存在家庭成员共同共有的法定情形。 综上所述，张道琼作为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案涉房屋及国有土地使用权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且需达到享有权益排除执行的高度概然性证明标准，但张道琼所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对案涉房屋享有所有权及案涉土地享有使用权并排除强制执行，故一审法院对张道琼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 驳回张道琼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300元，由张道琼负担。 二审中，张道琼提交借条9份作为证据，证明康爱琳的经济水平，其没有能力修建房屋。李勇质证认为，借条的所有签字系一人所写，内容涉及多样，对其真实性有异议，且不能达到对方的证明目的；康世强、康爱琳质证认为，该组证据是真实的，对证据三性均无异议。本院审查认为，当事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存有异议，应结合全案情况认定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 二审中，张道琼认可其在土地使用权办证的时候，即知道土地使用权登记在其与子女、康世强、康爱琳名下。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张道琼是否对案涉房屋及土地使用权具有排除执行的权利。本院对此评判如下： 第一、根据不动产登记情况，张道琼的主张不能成立。物权法第十六条规定：“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不动产登记簿由登记机构管理。”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十四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本案中，案涉土地使用权及房产等不动产分别登记在康世强、康爱琳名下，即从不动产登记的效力上，案涉土地使用权及房产系康世强、康爱琳所有，非张道琼所有，故张道琼请求排除对案涉土地使用权及房产的执行之主张，不能成立。 第二、即使如张道琼所述，案涉土地使用权及房产实际为其所有，亦不能排除对该不动产之执行。原因为： 首先，结合当事人陈述及本案现有证据查明的事实可知，自1993年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时起，张道琼即知道案涉土地使用权登记在康世强、康爱琳名下，康爱琳自1998年取得案涉房屋最初的所有权证。因此，康世强、康爱琳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及房产所有权的不动产登记迄今已逾二十年，相关不动产登记的权利主体并未发生变更。因此，即使如张道琼所述，案涉土地使用权及房产为其所有，但因其并未办理不动产登记，依照前述法律规定，亦不产生物权效力，即张道琼对案涉土地使用权及房产在法律上并不具有其主张的权益，故张道琼以案涉土地使用权及房产为其所有为由请求排除执行的主张，不能成立。 其次，不动产登记具有公示、公信效力。本案审理过程中，张道琼、康世强、康爱琳均认为案涉土地使用权及房产虽然未登记在张道琼名下，但属张道琼所有。但如前所述，案涉土地使用权及房产所有权的不动产登记在长达二十余年的时间内并未变更，鉴于张道琼系康世强、康爱琳的母亲，依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也应视为张道琼与其子女康世强、康爱琳之间就案涉土地使用权及房产等不动产的所有权归属与登记等相关情况作出了约定。而本案中李勇对康世强、康爱琳的债权关非基于案涉土地使用权及房产的交易而产生，李勇基于不动产登记情况判定土地使用权及房产的权属，从而判断康世强、康爱琳的个人财产情况，不具有恶意。在此情况下，基于不动产登记的公示、公信效力，张道琼与康世强、康爱琳之间就案涉土地使用权及房产的权属与登记情况的内部约定及由此产生的争议，只能及于相互之间，不能对抗作为善意第三人的李勇。李勇基于其对康世强、康爱琳的债权，依照不动产登记情况，有权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案涉土地使用权及房产，故张道琼对案涉土地及房产的权利主张亦不能排除执行。 由此，无论案涉土地使用权及房产是否系张道琼实际所有，均不能排除对案涉土地使用权及房产的执行。 综上所述，张道琼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300元，由张道琼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邵 敏 审判员 贾华荣 审判员 罗德东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郑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