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民再25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仙英，女，1965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雷，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叶蓁，男，1968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欣、单辰博，浙江浙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江苏省绿成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溧阳经济开发区昆仑北路68号。 法定代表人：叶蓁，该公司董事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杭州至赋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万塘路262号6号楼5层758室。 法定代表人：陈婷婷，该公司董事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浙江大展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杭大路9号聚龙大厦东6楼603室。 法定代表人：柏涛，该公司董事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炳煌，男，1950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杭州春王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沈半路201号。 法定代表人：王炳煌，该公司董事长。 一审第三人：杭州万塘汇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万塘路262号6幢206室。 法定代表人：曹永胜，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王仙英、叶蓁因与被申请人江苏省绿成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成纸业公司）、杭州至赋科技有限公司〔原浙江至诚投资有限公司于2017年5月23日名称变更为杭州至赋科技有限公司（以下均简称至诚公司）〕、浙江大展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展公司）、王炳煌、杭州春王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王公司），一审第三人杭州万塘汇实业有限公司〔原杭州金利普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利普公司）于2017年6月19日名称变更为杭州万塘汇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塘汇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1民终8121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月28日作出（2018）浙民申356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仙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雷，再审申请人叶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欣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至诚公司、大展公司、王炳煌、春王公司，一审第三人万塘汇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仙英再审请求：1.撤销一、二审判决；2.叶蓁支付王仙英44015300元；3.叶蓁向王仙英支付逾期利息，以441053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自2012年12月9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4.叶蓁向王仙英支付违约金8803060元；5.绿成纸业公司、至诚公司、大展公司、王炳煌、春王公司对叶蓁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6.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叶蓁、绿成纸业公司、至诚公司、大展公司、王炳煌、春王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二审法院认定案涉《协议书》为债权转让协议有误。1.该协议系一份股权、债权转让兼具的合同，以收购股权为根本目的。协议中股权转让价虽为0，但并非股权无价值，从协议约定的股权变更登记后生效，可看出股权转让为协议不可缺失的组成部分。协议中确定的价款已综合考虑了金利普公司的资产价值、股权价值以及老债权七年免息的分期支付方式，应依法认定有效，各方应按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2.叶蓁应承担违约责任，一次性支付股权、债权转让款及违约金。协议签订后，王仙英将案涉股权变更至叶蓁名下，履行了义务。叶蓁已享有对金利普公司的所有债权并获得利益，其未支付协议价款，存在违约，应向王仙英支付违约金。（二）一、二审法院以浙江韦宁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关于孙小明及其实际控股企业民间借贷往来款专项审计报告》为依据确定案涉金额，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叶蓁于2012年11月前后与各债权人签订《协议书》，完成债权转让与股权收购，金利普公司于2013年8月26日申请破产，一、二审法院以审计机构数年后出具的审计报告确定当时的转让对价无法律依据。2.案涉股权、债权转让签订的协议与金利普公司被宣告进入破产重整已过一年之久，王仙英配合叶蓁进行债权申报，其申请结果与叶蓁应按协议约定支付的价款无直接因果关系。 叶蓁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王仙英的全部诉讼请求；由王仙英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王仙英在案涉《协议书》签订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应依法撤销。王仙英在第一次金利普公司申报债权过程中，将张红福、缪德能、王红星与金利普公司的债权债务一并申报，而金利普公司、孙小明已归还上述部分款项，王仙英隐瞒还款事实，存在欺诈行为。（二）即使协议有效，债权转让款应按协议约定分期支付，一审判决判令叶蓁一次性支付缺乏依据。（三）王仙英有意隐瞒大额还款事实，已构成虚假诉讼，应追究其相应法律责任。 针对王仙英的再审申请，叶蓁答辩称，（一）一、二审法院认定涉案《协议书》为债权转让协议正确。金利普公司资不抵债，已破产重整，叶蓁与包括王仙英在内的金利普公司其他债权人签订《协议书》。叶蓁并非金利普公司(包括孙小明)民间借贷关系的当事人，不完全了解金利普公司(包括孙小明)与王仙英之间等其他债权人的债权债务情况。《协议书》约定债权人将其持有的股权一并转让，但此时金利普公司的债权实际价值为零。因此，《协议书》的本质是债权转让。二、王仙英多次引用的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判决，而该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叶蓁已不服该判决，向最高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最高人民检察院已经决定予以受理。三、张雄伟于2019年1月因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等违法犯罪，已被杭州市公安局西湖区分局依法刑事拘留，说明其涉嫌虚假诉讼。四、本案一、二审判决确认王仙英在签订《协议书》时，未如实向叶蓁告知已收到部分还款的事实，王仙英存在有意隐瞒部分事实真相的行为。综上，王仙英在协议签订过程中存在隐瞒、欺诈行为，《协议书》应当被依法撤销。 针对叶蓁的再审申请，王仙英答辩称，一、案涉《协议书》是兼具债权转让和股权转让双重性质的混合转让合同。1.从协议目的上看，《协议书》的交易标的既包括债权，也包括股权，更偏向于股权转让性质。2.《协议书》约定的债权价格包含了股权的价格，双方关于股权交易转让对价为“0”元的约定，并非表明交易股权无价值。3.《协议书》约定的转让款4401.53万元为债权转让和股权转让的总价款。只是上述转让款是以“金利普公司拖欠王仙英的债权”的方式确定。二、《协议书》确定的交易对价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王仙英不存在欺诈行为。交易对价的基础是王仙英对金利普公司享有的债权，是在叶蓁的推动下，按照股东会、董事会的要求经审核确定的，最终得到了包括叶蓁在内的全体股东的认可。因此，《协议书》的签订、确认过程不存在虚构事实或隐瞒真相的情况，双方应当按照《协议书》确定的内容履行相应的权利和义务。三、王仙英向叶蓁主张违约金，符合合同约定。请求驳回叶蓁的再审申请。 被申请人绿成纸业公司、至诚公司、大展公司、王炳煌、春王公司，一审第三人万塘汇公司均未提交答辩意见。 王仙英向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叶蓁向王仙英支付债权转让款44015300元，并支付至实际付款日的利息及逾期利息，暂计至2016年1月20日的利息1864537元、逾期利息661064元（此后按照月利率1.5%的标准计算）；2.绿成纸业公司、至诚公司、大展公司、王炳煌、春王公司对上述应付的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叶蓁、绿成纸业公司、至诚公司、大展公司、王炳煌、春王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起，孙小明及其经营的公司因经营等需要，多次向王仙英借款，双方存在大量的资金往来。王仙英提供的借款合同及汇款凭证可以确认，王仙英于2009年至2010年12月28日期间，累计向孙小明及其控制的关联企业出借3900万元，约定的月利率为2%至5%不等。2011年1月20日，孙小明向王仙英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兹有孙小明向王仙英借款至今还欠4000万元，截至日期为2011年元月20日。2012年11月12日，叶蓁、王仙英、金利普公司、绿成纸业公司、至诚公司、大展公司、王炳煌、春王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其中约定：鉴于金利普公司负有大量对外债务，且资不抵债，债权受偿率不足30%，现叶蓁有意向受让王仙英持有的金利普公司的全部股权和债权；经王仙英申报及金利普公司确认，金利普公司欠王仙英的债务金额44015300元，其中第一次重组（2011年6月23日）后借款给金利普公司的本息4915300元（利息计算至2012年9月30日，即重组基金本息）；第一次重组前孙小明及其控制的公司向王仙英借款需由金利普公司偿还的借款3910万元（即老债权）；叶蓁与王仙英办理完成股权变更登记之日起三个月内，叶蓁向王仙英支付上述重组基金本息4915300元，并自股权变更登记完成之日起第十日开始按照月1%计付利息，每月支付一次，利息计至款清之日止，逾期支付并超过三个月的，王仙英有权按约定金额提起诉讼，并由叶蓁负责偿还，第一到第五年每年的偿还比例为10%，第六年、第七年每年的偿还比例为25%。2013年作为第一个偿还年度，每年分两次平均偿还，第一次于每年的6月30日前偿还，第二次于每年的12月31日前偿还，不计息；绿成纸业公司、至诚公司、大展公司、王炳煌、春王公司为叶蓁向王仙英偿还上述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叶蓁不按照本协议约定向王仙英归还借款的，逾期三个月以内，按照1.5%的月标准计息，逾期在三个月以上的，王仙英有权按照本协议确认的债权金额诉讼，由叶蓁承担诉讼总额20%的违约责任，由叶蓁、绿成纸业公司、至诚公司、大展公司、王炳煌、春王公司一次性予以清偿。该协议签订后，2012年11月28日，王仙英与叶蓁办理了有关股权转让的变更登记手续。2013年8月2日，大展公司向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拱墅法院）申请对金利普公司进行破产重整。2013年8月26日，拱墅法院作出（2013）杭拱破（预）字第1-1号民事裁定：受理申请人大展公司对金利普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指定浙江海浩律师事务所为破产重整管理人。后金利普公司管理人委托浙江韦宁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金利普公司涉及原法定代表人孙小明及其实际控制的企业有关民间借贷的往来款项进行专项审计。2014年4月8日，浙江韦宁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浙韦会审（2014）第107号《关于孙小明及其实际控制企业民间借贷往来款专项审计报告》，由叶蓁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后，浙江韦宁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确认孙小明及其控制的公司与王仙英的往来款余额为27927231.9元，其中利息为9796631.9元。后经补充新的财务资料后，增加王仙英的债权本金4191500元及2011年4月1日起至2012年11月12日期间按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计算利息445568.89元。对于王仙英与叶蓁在《协议书》中确认的第一次重组（2011年6月23日）后借款给金利普公司的本息4915300元，经审计确认本金为1712900元，利息为1296922元，合计3009822元。王仙英提交的借款合同、借条及汇款凭证，均由叶蓁向金利普公司管理人申报了债权，后叶蓁又将上述债权转让给杭州昌源红普路加油站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根据有关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根据《协议书》的约定，叶蓁应自2013年起分七年偿还债务，因此，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王仙英、叶蓁、绿成纸业公司、至诚公司、大展公司、王炳煌、春王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为债权转让合同，王仙英在转让其对孙小明及金利普公司等的债权时，应当保证其转让的债权客观存在且合法有效。但根据王仙英提供证据，仅可证明其曾与孙小明、金利普公司等关联公司存在借贷关系，但无法确认孙小明、金利普公司等关联公司实际尚欠王仙英的债务金额。从浙江韦宁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报告来看，除了王仙英、桐庐新兴针织厂、乐美发、王先荣等人有大量的款项汇给孙小明等外，孙小明或其关联企业亦存在汇给王仙英、桐庐新兴针织厂、乐美发款项的情形，而这更符合一般民间借贷关系中有借有还的交易习惯。因此，在王仙英未提供全部交易明细证明孙小明实际尚欠王仙英的借款金额，且王仙英与孙小明所约定的部分利息又明显高于法律规定的利息标准导致孙小明实际归还的款项与双方对账金额不一致等情形下，无法确认王仙英与孙小明、金利普公司等关联公司之间实际借款金额。但鉴于金利普公司管理人曾委托浙江韦宁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就王仙英与孙小明及其关联公司的往来款进行审计并确认了王仙英与孙小明及其控制的公司债权金额及基金债权金额，王仙英、叶蓁虽对该审计报告的金额均有异议，但浙江韦宁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在出具报告时，王仙英及叶蓁均有进一步举证的权利，且浙江韦宁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确在收到补充材料后，增加了王仙英一部分的债权金额。而叶蓁已将案涉债权又转让给杭州昌源红普路加油站有限公司，并经拱墅法院确认，叶蓁对该部分债权已获得实际利益。因此，浙江韦宁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的审计报告所确定的债权数额具有客观性，对浙江韦宁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所确定的债权金额，叶蓁应当根据《协议书》的约定支付全部对价。至于叶蓁提出老债权的实际受偿率仅为22%，但《协议书》约定需按债权全额支付对价显失公平的意见，因《协议书》中已明确载明，金利普公司资不抵债，债权受偿率不足30%，可以看出叶蓁在签订协议时，对其从王仙英处受让的债权所将产生的利益明知，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对叶蓁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至于王仙英主张的审计报告以外的债权款项，王仙英在未获得有关部门确认的情况下，本案中不予处理。鉴于王仙英在签订《协议书》时未如实告知叶蓁等相对方实际还款的事实，确有可能存在王仙英有意隐瞒部分事实真相的行为，故叶蓁未按照《协议书》约定的期限支付债权转让款不构成违约，对王仙英要求支付逾期付款等相应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债权转让款对应债务约定分期履行，保证期间应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保证人作为约定的连带责任保证人，其应就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五十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之规定，于2017年9月20日作出（2016）浙0106民初658号民事判决：一、叶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仙英债权转让款35574122.79元。二、绿成纸业公司、至诚公司、大展公司、春王公司、王炳煌就上述第一项叶蓁应付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绿成纸业公司、至诚公司、大展公司、春王公司、王炳煌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叶蓁追偿。四、驳回王仙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450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279505元，由王仙英负担54835元，叶蓁负担224670元。绿成纸业公司、至诚公司、大展公司、春王公司、王炳煌就叶蓁负担部分承担连带责任。 王仙英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并由叶蓁支付违约金8803060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叶蓁、绿成纸业公司、至赋公司、大展公司、王炳煌、春王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王仙英与叶蓁间债权转让款为35574122.79元有误，应按44015300元认定。《协议书》应认定有效，债权转让款应以《协议书》约定的44015300元为准。首先，《协议书》签订人中的自然人均是经商多年的商人，5家法人单位均为具有相应责任能力的企业，签订协议时金利普公司已陷入经营危机，各方均预见到破产债权受偿率不足30%。在此情形下，当事人不可能草草对44015300元巨款予以认定。且叶蓁、王炳煌均系金利普公司的股东，对公司的债权债务情况了如指掌，至诚公司和大展公司又系专业的投资管理公司，有着丰富的专业经验，应确认王仙英的债权总额为44015300元。其次，一审法院否认《协议书》中约定的借款金额错误。1.债权转让中，转让的本金已经当事人核对无误。一审法院在王仙英已提供经各方当事人签署同意的《协议书》之后，还要求王仙英提供所谓的债权凭证属于对王仙英举证责任的加重。2.叶蓁、王炳煌在《协议书》签订前均系金利普公司股东，叶蓁还担任公司董事长，对孙小明、金利普公司等关联公司与王仙英之间的债权债务知情，且在明知金利普公司偿债比例不足30%的情况下还与王仙英签订《协议书》，应认定协议记载的44015300元债权本金客观真实。并且，根据2011年4月22日《金利普公司董事会会议纪要》第二条第1款的约定，叶蓁等完全知道王仙英的本金金额为44015300元。3.一审法院认为王仙英与孙小明、金利普公司等关联公司的借款中存在部分明显高于法律规定的利息标准情况，无法确认实际借款金额的认定错误。根据2011年4月22日《金利普公司董事会会议纪要》第二条第2款的约定：对于借款利息，已支付的利息不予追究；有明确约定利息标准的，按约定标准（最高不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至孙小明被刑拘前予以支付。《协议书》签订于董事会会议之后，对已经支付过的高于法定标准的利息，已表示不予追究，王仙英和叶蓁等之间对本金及利息已进行了完整且明确的计算，《协议书》中所确认的金额应为各方均认可的金额。再次，该债权系多年形成，具有客观性和连续性，王仙英与孙小明、金利普公司等关联公司存在多次对账的情况。虽然浙江韦宁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审计报告》中认定王仙英的债权为35574122.79元，但该金额王仙英和叶蓁均提出过异议，王仙英对该《审计报告》中未确认款项提出异议，并没有放弃过申报该部分债权，一审法院以《审计报告》确认的35574122.79元作为裁判依据，王仙英无法接受。1.王仙英在审计报告出具之后已向拱墅法院提出异议并进行了举证。2.即便《审计报告》确认的债权金额35574122.79元，也不足以改变《协议书》确认的44015300元的债权事实。《审计报告》的债权审计标准和审计目的不同于“实际客观发生的债权”，《审计报告》仅仅反映符合“审计标准”的债权为35574122.79元，而2011年4月22日《金利普公司董事会会议纪要》中已明确债权中包含有多种不符合“审计标准”形式的债权存在，一审法院以不能客观反映实际债权的审计报告进行裁判不当。况且判决书提到审计报告之外的债权不予处理，该判决使得本案处于案结事未了的状态，损害了当事人的利益。最后，叶蓁等明知金利普公司的清偿能力不足30%，仍愿意按照王仙英实际拥有的对孙小明、金利普公司等关联公司的债权44015300元来受让全部债权，是因为当时金利普公司的资产中，包括房地产，该房产经包括叶蓁、王炳煌和王仙英在内的所有股东一致评估，价值为49800万元。叶蓁、王炳煌、至诚公司和大展公司基于其所获利益会大大高于转让债权所支付的成本，才确认王仙英的转让债权金额为44015300元。二、一审法院未支持债权转让款的利息不当。自2012年12月《协议书》签署近5年以来，叶蓁从未按约定向王仙英支付款项，违反了《协议书》的约定。根据《协议书》约定，叶蓁等除应按约支付利息外还需支付违约金。三、一审法院对叶蓁的违约行为未作认定错误。叶蓁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向王仙英支付违约金。违约金应以44015300元为基数，按照20%的比例计算。从2012年11月12日《协议书》签订后，到2016年1月21日之间，无人对44015300元的债权金额提出异议，一审法院没有查清王仙英是否有隐瞒真相的行为，而武断阻却叶蓁向王仙英履行债务的行为，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2011年6月25日，金利普公司召开了临时股东会会议，会议由叶蓁主持，股东会决议通过了《对金利普公司、孙小明的资产进行法律和财务调查的议案》，此时叶蓁担任金利普公司董事长，其清晰金利普公司的资产状况，王仙英不可能存在对叶蓁进行任何隐瞒真相的行为。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有误，请求支持王仙英的上诉请求。 针对王仙英的上诉，叶蓁辩称，一、叶蓁不应按《协议书》载明的债权金额支付债权转让款。首先，债权的客观存在及合法有效是债权转让的前提，如实告知叶蓁等相对方债权受偿情况是王仙英应尽的义务。叶蓁本不是出让债权的当事人，不可能掌握借款出借、返还等情况。叶蓁之所以确认《协议书》中载明的债权金额，系出于对王仙英与孙小明对账情况的信任。其次，浙江韦宁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专项审计报告》，虽然叶蓁也对该报告对其确定的债权金额35574122.79元有异议，但报告仍足以说明王仙英出让的债权金额与事实不符，且差距甚大。再则，金利普公司的资产价值，特别是房地产资产价值的涨跌，叶蓁不可能做出准确估算，也不可能冒着巨大风险在明知出让债权严重不实的情况下仍进行受让。叶蓁签订《协议书》时，相信出让的债权金额真实，如果存在虚假，叶蓁不可能以《协议书》载明的金额支付债权转让款。二、一审法院认定叶蓁不存在违约正确，王仙英关于违约金及逾期利息的主张不应支持。王仙英出让的债权金额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关于“王仙英在签订《协议书》时未如实告知叶蓁等相对方实际还款的情况，存在有意隐瞒事实真相的行为，故叶蓁未按照《协议书》约定的期限支付债权转让款不认定为违约”的认定正确。 绿成纸业公司辩称同意叶蓁的答辩意见。 叶蓁亦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判决；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仙英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要求叶蓁支付《协议书》约定不再计算的利息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浙江韦宁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的《审计报告》确认：王仙英的老债权总额为32564300.79元。但上述款项中包含了计至2013年8月26日止的债权利息。而根据各方签订的《协议书》，王仙英转让的老债权部分不计算利息。因此，2012年11月12日后计至2013年8月26日期间的利息，不应属于王仙英按照《协议书》出让的债权范围，一审法院认定债权转让款时未将该部分利息从审计确认的老债权总额中扣减错误。再则，不能因《审计报告》确定的债权金额具有客观性，而将老债权部分不计息的约定置之不理。二、一审判决要求叶蓁一次性支付债权转让款同样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未认定叶蓁违约，叶蓁须按协议约定分期支付债权转让款，一审判决要求叶蓁一次性支付债权转让款不当。三、王仙英未提供全部交易明细以证明其诉讼主张，且当事人各方对《审计报告》确定的债权金额均有异议，在此情形下，应驳回王仙英的诉讼请求，待王仙英有充分证据后，仍可另行主张其权利。二审时补充上诉意见称，张红福、缪德能、王红星、神风汽配公司代替王仙英收款，收取的上述款项应在债权中扣减。 针对叶蓁的上诉，王仙英辩称，一审法院对于浙江韦宁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的《审计报告》中确定的孙小明及金利普公司总计欠王仙英35574122.79元，由叶蓁向金利普公司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之后叶蓁又将上述债权转让给了杭州昌源红普路加油站有限公司并从中获得收益的事实认定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并经拱墅法院确认。一审判决不足的部分：一是对王仙英主张的《审计报告》以外的800余万元债权款项作出“在本案中不予处理”的决定；二是对叶蓁不按《协议书》支付债权转让款的行为不认定为违约。一、根据《协议书》第二条第二项规定：王仙英同意“老债权（3910万元）分七年由叶蓁偿还，第一到五年每年偿还比例10%……，不计息。这里的不计息是指7年中按约定比例偿还的，中间时间不计息；而不是“老债权”中不计利息。并且《协议书》第五条又有制约性条款规定：叶蓁不按协议约定归还借款的，应按月息1.5%标准计息。二、根据《协议书》第五条约定：叶蓁逾期支付三个月以上的，王仙英有权按照协议确认的金额由本案相关当事人予以清偿。三、本案不存在虚假诉讼。本案除了《审计报告》确定的35574122.79元债权之外，还有许多未包括的债权，一审法院未予处理。王仙英已经上诉要求一并处理。综上，叶蓁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改判支持王仙英的诉讼请求。 绿成纸业公司针对叶蓁的上诉请求表示没有意见。 至赋公司、大展公司、王炳煌、春王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万塘汇公司未作陈述。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审理认为，叶蓁、王仙英、金利普公司、绿成纸业公司、至诚公司、大展公司、王炳煌、春王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予以确认。在金利普公司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后，《协议书》所涉金利普公司债务金额经浙江韦宁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的专项审计并由该事务所出具《审计报告》，对于王仙英上诉提出的《审计报告》未列入的6笔款项，因王仙英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该6笔款项系其对孙小明的债权，且就该6笔款项王仙英已对金利普公司管理人提出过异议，金利普公司管理人和浙江韦宁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的审计人员亦进行了核实、解释和说明，对该6笔款项的异议均不予以采纳，因此一审法院认为王仙英主张的审计报告以外的债权款项，在未获得有关部门确认的情况下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具有合理性，对王仙英上诉理由中关于一审判决支付的债权转让金额的异议，不予采纳。王仙英上诉提出叶蓁在签订案涉债权转让协议时任金利普公司董事长，对金利普公司的债权债务情况应有充分了解，故认为一审法院对叶蓁未按约定期限支付债权转让款不认定为违约错误，然根据案涉《协议书》及《审计报告》，本案债权转让所涉老债权系孙小明及其控制的公司向王仙英借款需由金利普公司偿还的借款，构成相当复杂，汇出和汇入的账户还有孙小明指定的账户以及王仙英指定的账户，孙小明本人对债务情况尚不清楚，而且从2007年发生最初的借款至今长达十年时间，王仙英与叶蓁对债权金额仍有争议，王仙英直至二审还在陆续提供部分借款凭证，而这些凭证并非在一审及二审期间新产生，而是之前就已存在但王仙英未提供，即的确存在王仙英在签订案涉债权转让协议时未如实告知叶蓁等相对方实际还款的事实，因此叶蓁即使在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时任金利普公司董事长，也不可能完全了解金利普公司及其前任法定代表人孙小明与王仙英之间的繁杂的债权债务情况，故一审法院对叶蓁未按照《协议书》约定的期限支付债权转让款不认定为违约正确，王仙英请求判令叶蓁支付逾期利息及违约金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关于叶蓁提出的《协议书》约定王仙英转让的老债权部分不应计息，因此一审判决未将老债权自2012年11月12日至2013年8月26日期间的利息从审计确认的老债权总额中扣减有误的上诉理由，因案涉审计报告确认的老债权总额中并未包含2012年11月12日至2013年8月26日止的债权利息，故叶蓁的该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关于叶蓁提出按照协议约定是分期支付债权转让款，故一审判决其一次性支付缺乏依据的上诉理由，根据案涉《协议书》第五条约定，若叶蓁逾期支付债权转让款三个月以上的，王仙英有权要求其一次性清偿，虽然一审判决对于叶蓁未按约定期限支付债权转让款不认定为违约，但叶蓁至今未支付债权转让款是事实，故一审法院判决叶蓁一次性支付债权转让款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叶蓁该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叶蓁上诉还提出案涉审计报告对“叶蓁-王仙英”原名下债权核减了“张红福、缪德能、王红星、神风汽配公司”有误，其认为上述自然人或单位是代王仙英收款，即孙小明归还张红福、缪德能、王红星、神风汽配公司的款项应认定为归还王仙英的款项，应在债权中减去。因叶蓁未提供证据证明张红福、缪德能、王红星、神风汽配公司系代王仙英收取孙小明的还款，且孙小明、王仙英均对此予以否认，故对叶蓁该点上诉理由，亦不予采信。综上，王仙英和叶蓁的上诉理由，均不予采纳，其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7270元，由王仙英负担87600元，叶蓁负担219670元，绿成纸业公司、至赋公司、大展公司、王炳煌、春王公司就叶蓁负担部分承担连带责任。 再审期间，王仙英提交下列证据：1.最高人民法院审理的再审申请人张雄伟与被申请人叶蓁、绿成纸业公司、杭州至赋科技有限公司、大展公司、王炳煌、春王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的民事判决书〔（2018）最高法民再187号〕，证明：该判决书确认签订协议前，（1）金利普公司各股东就金利普公司债权债务开过多次会议；（2）叶蓁看过专项审计报告等一系列文件，了解金利普公司债务情况；（3）叶蓁知悉王仙英债权情况，充分考虑七年免息优惠条件下签订了《协议书》；（4）《金利普公司资产负债评估表》载明金利普公司资产48397万元，负债31312.9万元等事实。2.本院《调查笔录》，证明：根据叶蓁陈述，可以证明本案《协议书》是经过慎重考虑后签订，不存在欺诈、显失公平等情况。 叶蓁质证认为，证据1判决错误；证据2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叶蓁对王仙英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应认定其具有证据资格，至于与本案的关联性将结合全案证据予以综合认定。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除与二审法院认定的一致外，另查明： 1.金利普公司第一次重组的情况。孙小明原系金利普公司董事长、法定代表人，因经营问题向叶蓁、张雄伟等人借款，由其控制的金利普公司等作为借款合同担保人。2011年2月，孙小明因涉嫌犯罪被羁押，此时，工商登记显示，金利普公司注册资本为5060万元；其中，股东孙小明4554万元，计露明188.3万元，唐永强317.7万元。之后，叶蓁、张雄伟等13名大额债权人决定重组金利普公司，协商注入重组基金，并按照各自注资的比例受让孙小明所持有的金利普公司的90%的股权。2011年6月，叶蓁成为金利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长；叶蓁、王仙英等人登记为金利普公司股东，其中叶蓁的出资额为1882.32万元，王仙英的出资额为242.88万元。 2.金利普公司对其债务与资产的调查情况。2011年6月25日，叶蓁主持召开金利普公司股东会临时会议，作出决议由律师事务所和会计师事务所进行法律和财务调查。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陶礼钦律师参加了该会议，并表示该所将对金利普公司的整个资产状况和法律状态及相关经营情况出具一份尽职调查报告并提交给管理层，发现以前公司经营过程中的法律风险，并配合做好其他债权人的谈判工作。同年8月17日，杭州中诚永健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专项审计报告》，并附《金利普公司汇报提纲》《关于王仙英申报债权及查证情况的说明》等。 《专项审计报告》载明：会计师事务所对金利普公司2009年6月1日至2011年6月30日相关债务、存货及固定资产状况、房屋租赁情况、管理费用支付情况等进行了专项审计。截止2011年6月30日，金利普公司已取得所有权证的房屋面积60379.34平方米。根据金利普公司提供的债务合同及支付凭证，截止2011年6月30日，孙小明及其控制的公司需承担的民间借款债务总计78437.76万元，累计已偿还相关债务人本金及利息86463.15万元”，“债务申报审核情况”中载明：张雄伟申报债权本金11000万元，偿还本息6449.25万元；叶蓁申报债权本金4200万元，偿还本息3630.2万元；王仙英申报债权3360万元，偿还本息5176.16万元等等。 《金利普公司汇报提纲》区分有无明确约定利率，对各债权人的利息进行了梳理，初步认定：张雄伟利息1738.80万元，叶蓁利息1181.47万元，王仙英利息1377.94万元，高云龙利息1140.24万元等等。并在此基础上结合实际偿付情况认定：张雄伟债权本金11000万元，已付金额6449.25万元，应偿还金额为6289.55万元；叶蓁债权本金3730万元，已付金额3430.2万元，应偿还金额为1481.27万元；王仙英债权本金3360万元，已付金额5176.16万元，应偿还金额为-438.22万元；高云龙债权本金3850万元，已付金额3433.78万元，应偿还金额为1556.46万元等等。 该汇报提纲特别对叶蓁的债权申报及核实情况也进行了说明：叶蓁债权申报总额4401.40万元，其中本金3730万元，利息671.40万元（利息截止日不清楚）。借款合同中，有明确利率约定的为1份，计1200万元，利率为日利率1‰，其余为借条。从时间上分析，所有借款合同均为孙小明担任金利普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签订。假设日利率按1‰对其所有借款重新计算，自借款日2009年7月15日至2011年2月28日，孙小明及其控制的公司应支付利息1591.46万元，与孙小明实付利息3430.20万元差额为1838.74万元。 3.2012年10月间，全体股东签名形成《金利普公司股东债权最终确认情况表》，载明：张雄伟申报债权10600万元，最终认定10600万元；叶蓁申报债权4401万元，最终认定4000万元；王仙英申报债权3871万元，最终认定3910万元等等。该次会议同期还形成《股东以外民间借贷债务情况表》，载明股东以外民间借贷7297.5万元，并注明该表格中统计金额并不包括按照合同约定应当支付的利息及违约金；并形成《金利普公司资产负债评估表》，载明：金利普公司资产为48397万元，负债为31512.9万元。 4.本案《协议书》的签订及履行情况。2011年金利普公司重组后，公司14名新股东对公司经营意见不一，部分股东拟转让股权。叶蓁、王仙英等人确认形成前述《金利普股东会股东内部债权清偿审核表》，但后续并无新的投资人接盘，该债权审核表未能实施。之后，案外人曾提出对所有债权进行三折处理或者七年免息分期付款的方式收购老债权及股权，亦无果。再后，叶蓁提出按案外人的方案向金利普公司其余13名股东收购股权和债权。 2012年11月12日，叶蓁与王仙英签订本案《协议书》，以对新债权不打折不免息、对老债权七年免息分期支付、股权价格按“0”元计算的方式一并收购王仙英持有的金利普公司新老债权及股权，具体协议内容见本案一审查明事实。同日，叶蓁还分别与高云龙、张雄伟签订类似合同，收购二人持有的金利普公司债权与股权。此外，叶蓁与其他股东也签订了与本案协议条款文本一样、仅相关债权与股权数字不一的交易模式完全相同的债权与股权收购协议。王仙英等被收购股东均配合叶蓁办理了股东工商登记变更手续，2013年1月，叶蓁对金利普公司的股权增加至89.2%。 2017年6月6日，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叶蓁、王炳煌办理股东工商登记变更手续，金利普公司的股东及股权构成变更为戴志义持股15%，杭州地道投资有限公司（后更名为杭州万塘汇商业管理集团有限公司）持股85%。2017年6月19日，金利普公司更名为万塘汇公司。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存在下列争议，评析如下： （一）关于本案《协议书》性质的认定问题。 本案从协议约定的交易标的看，不仅包括债权，也包括股权。债权部分又包括新债权与老债权两部分。从交易目的看，案涉协议签订于金利普公司第一次重组失败后，主要在于收购王仙英对金利普公司的股权，同时兼顾债权，实现叶蓁统一收购并控股重组金利普公司之根本目的。从协议内容看，股权的变更登记为交易对价之一，甚至是本案协议生效的唯一条件。协议约定，自王仙英的股权工商变更登记给叶蓁后生效。双方不仅将股权之交割设定为协议生效之条件，同时还作为交易重要对价之一。故本案《协议书》兼具债权转让与股权转让双重性质，属于债权转让与股权转让混合并存的协议。 （二）关于王仙英在签订本案《协议书》过程中是否存在欺诈的认定问题。 所谓欺诈，是指行为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本案王仙英《协议书》签订过程中不存在欺诈情形。理由是：1.王仙英已如实申报债权及相关偿还情况。2011年金利普公司第一次重组时，王仙英即已向金利普公司及该公司委托的律师、会计师申报其债权情况以及付款与收款账户等，对于孙小明向其还款情况在《专项审计报告》《金利普公司汇报提纲》《关于王仙英申报债权及查证情况的说明》等多份调查材料中均有充分披露。叶蓁全面主持金利普公司重组并主导相关调查，其本人对金利普公司的债权与偿还情况亦同时进行了同样的申报、审计与披露，其对王仙英申报债权以及相关还款情况，应当知晓。2.叶蓁控制的金利普公司曾委托专业人员对金利普公司债务情况进行过尽职调查。叶蓁对王仙英申报债权及相关还款数额知情。3.金利普公司曾多次召开会议，共同审核并正式确认各债权人股东对金利普公司的债权情况。该共同审核与确认之结果系包括叶蓁在内全体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予以确认。4.金利普公司全体股东对叶蓁、张雄伟、高云龙等人的债权确认也和王仙英的债权相类似。叶蓁对案涉债权本金及其获得偿还情况知晓，并不存在错误的认知，且本案协议系叶蓁主导而签署，故本案诉争协议不存在欺诈情形。 （三）关于叶蓁应支付王仙英款项数额的认定问题。 本案《协议书》约定，对于老债权转让，七年免息分期支付，该种免息分期支付的交易对价模式，本质上是对老债权进行打折处理，甚至意味着债权不是打五折而是打三至四折处理，故本案交易模式及其对价之安排，完全出于双方自愿，且并无显失公平之处，应为双方自愿签署，并不违法，更无显失公平之处，应为有效。一、二审法院以浙江韦宁会计师事务所作出的审计报告确定的债权金额认定叶蓁应支付的转让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四)关于叶蓁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的认定问题。 根据协议约定，王仙英已全面履行了自己的义务，并于2012年11月25日配合叶蓁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王仙英已按约将股权与债权全部让与叶蓁。叶蓁亦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付款义务。但叶蓁未按约分期支付任何一笔老债权转让款，构成违约。叶蓁受让了王仙英对金利普公司的股权与债权，并据此控制金利普公司，甚至已于2014年就受让的案涉债权参与了金利普公司的破产重整，并于2017年本案一审判决作出前又将所受让的股权变更登记至他人名下，而在本案二审判决生效后，叶蓁对二审判决其应当支付的款项至今亦分文未付，叶蓁违反协议约定之主观恶意明显，明显缺乏诚信，按照协议约定应由叶蓁、绿成纸业公司、至诚公司、大展公司、王炳煌、春王公司予以一次性清偿并承担违约责任。故对王仙英主张的叶蓁向其支付以4401530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1.5%的标准计算，自2012年12月9日起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其主张叶蓁还应支付20%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因王仙英在一审起诉时并未主张，二审时虽作为增加的上诉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者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者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据此，对王仙英二审新增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审理。 当事人绿成公司、至赋公司、大展公司、王炳煌、春王公司均未就原审判决判令其承担保证责任事宜提出再审申请，且经审理，原审关于上述当事人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本案双方交易是关于新债权、老债权及股权的一揽子协议，协议签订之前，王仙英即已如实申报债权及其获得孙小明还款的具体情况，并经金利普公司尽职调查以及该公司全体股东一致确认，并无欺诈，且本案交易之核心系七年免息分期付款，该交易模式系当事人慎重磋商所订立，其交易对价亦无显失公平之处，更不存在王仙英诱使叶蓁签订本案协议或致使叶蓁作出错误判断才实施本案交易之任何情形，本案交易并不违背叶蓁收购金利普公司的真实意愿，一、二审法院对债权转让金额按浙江韦宁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专项审计报告认定不当，应予纠正。故叶蓁除依约应一次性支付新、老债权转让款外，还应依约从办理股权变更之日后的10日起（即2012年12月9日）按月息1.5％向王仙英支付逾期利息。一、二审法院驳回王仙英要求叶蓁支付逾期利息诉讼请求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1民终8121号民事判决和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6民初658号民事判决； 二、叶蓁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王仙英支付转让款44015300元，并支付2012年12月9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月息1.5％计算的利息； 三、江苏省绿城纸业有限公司、杭州至赋科技有限公司、浙江大展投资有限公司、杭州春王电器有限公司、王炳煌就上述第二项叶蓁应付王仙英的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述当事人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叶蓁追偿； 四、驳回王仙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7450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均由叶蓁负担。江苏省绿城纸业有限公司、杭州至赋科技有限公司、浙江大展投资有限公司、杭州春王电器有限公司、王炳煌负连带责任。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忠良 审判员  李建宏 审判员  倪佳丽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吕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