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最高法民辖终1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老吉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皇后大道中183号新纪元广场中远大厦38楼3801-07室。 代表人：陈鸿道，该公司董事。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志敏，男，1965年8月14日出生，汉族。 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铁军，广东道里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晨星，广东道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粮包装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白杨街道围垦街160号3幢3层301室。 法定代表人：张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有西，浙江京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东波，浙江京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树容，男，1962年8月31日出生，汉族。 原审第三人：清远加多宝草本植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清远市佛冈县汤塘镇脉塘村。 法定代表人：张树容，该公司董事长、总经理。 上诉人王老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王老吉公司）、冯志敏因与被上诉人中粮包装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粮公司）、原审被告张树容、原审第三人清远加多宝草本植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加多宝公司）股东出资纠纷管辖权异议一案，不服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粤民初103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 王老吉公司上诉称，原审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王老吉公司、中粮公司、智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首公司）和加多宝公司于2017年10月30日签订《清远加多宝草本植物科技有限公司增资认购协议》（以下简称《增资协议》），约定：凡因执行该协议所发生的或与本协议有关的一切争议，任何一方均可将该等争议提交至香港国际仲裁中心按照其有效的仲裁规则通过仲裁予以解决。本案中，中粮公司依据加多宝公司的《股东会决议》及修改后的《章程》提起诉讼，这两份文件都是为了履行《增资协议》而形成的附属文件，是该协议的一部分，不应与《增资协议》割裂开来，单独作为诉讼依据。因此，本案纠纷属于因《增资协议》产生的争议范畴，应适用该协议约定的仲裁条款解决争议，不应由人民法院管辖。同时，中粮公司关于王老吉公司向加多宝公司履行出资义务的诉讼请求，也是就王老吉公司应否承担、用何种方式承担这一基于《增资协议》产生的出资义务提出的请求，也属于因各方当事人在执行《增资协议》过程中产生的纠纷，均应受有效的仲裁条款约束。原审裁定认为本案与仲裁案件存在不同，缺乏依据。本案与中粮公司于2018年7月6日在香港国际仲裁中心提起的仲裁案件确实并非同一案件，其中所涉仲裁请求与诉讼请求并不完全一致，当事人也有所不同，但王老吉公司主张驳回中粮公司起诉的依据并非是中粮公司重复诉讼，而是本案所涉及的争议应由香港国际仲裁中心管辖，原审法院的认定明显属于混淆概念。原审法院也同意本案诉讼与仲裁所涉事实有部分相同，本案诉讼与仲裁所涉的基础事实是一致的，合同依据也是同一份《增资协议》及其附属文件。不管中粮公司是提起一个诉，还是拆分为多个诉，不管这些案件的请求和当事人如何不同，但都是基于《增资协议》的履行而发生的争议。中粮公司在香港国际仲裁中心提起仲裁后，又提起本案诉讼，实际上是一种规避仲裁条款的行为。故请求：1.裁定撤销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粤民初103号民事裁定；2.依法裁定驳回中粮公司的起诉。 冯志敏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与王老吉公司的相同。 中粮公司答辩称，王老吉公司所提管辖异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1.《股东会决议》、公司《章程》所形成的是与《增资协议》不同的法律关系，其与《增资协议》并非主从合同关系，而是超越《增资协议》的、具有更高约束效力的法律文件。2.中粮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赋予的权利，而非依据《增资协议》约定的权利，所主张的不是合同项下的违约责任，而是王老吉公司违反法定出资义务后的侵权赔偿责任。故本案不属于因合同或因执行合同而产生的争议，而是因王老吉公司违反法定出资义务，中粮公司作为加多宝公司股东代表加多宝公司提起的侵权赔偿诉讼。3.本案与香港仲裁案是不同的案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二者显然不属于一个诉讼（仲裁）：（1）二者当事人不同。香港仲裁案的第二被申请人——智首公司并非本案当事人，本案的被告张树容、冯志敏既不是《增资认购协议》的当事人，也不是香港仲裁案的当事人。在本案中，加多宝公司的地位是第三人，是获益方，而在香港仲裁案中该公司却是被申请人，是需要承担连带责任的一方。（2）诉讼（仲裁）请求不同。香港仲裁案以确认王老吉公司解除《增资协议》之行为无效为主要请求，而本案却不涉及该解除效力的认定，也不涉及协议效力的认定。香港仲裁案的请求是王老吉公司、智首公司、加多宝公司赔偿中粮公司的损失，本案诉讼请求是王老吉公司赔偿加多宝公司损失。香港仲裁案不涉及公司董事、高级管理人员的赔偿责任，本案诉讼则请求加多宝公司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为王老吉公司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3）标的不同。香港仲裁案主张的是合同约定义务及违约责任；而本案诉讼主张的则是法定的出资义务、违反法定出资义务后的法定赔偿责任以及董事、高级管理人员的过错赔偿责任。香港仲裁案主张的是中粮公司作为股东的利益，而本案诉讼则是中粮公司代表加多宝公司，为加多宝公司利益而提起的诉讼。《增资协议》约定的王老吉公司出资义务标的额是相当于人民币30亿元的等值美元，而本案诉讼主张的则是法定出资义务7791万美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相关规定，以上三个方面，只要有一个方面不同，就可认定为不属于一个诉讼（仲裁），而本案三个方面均不相同，显然不属于一个诉讼（仲裁）。此外，冯志敏不是《增资协议》当事人，中粮公司主张其赔偿因违反董事高管法定义务所致损失，显然不受仲裁协议约束，香港仲裁也没有涉及该方面的内容。综上，王老吉公司、冯志敏的管辖异议，均没有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予以驳回。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案中粮公司与王老吉公司、冯志敏之间的争议是否受《增资协议》中的仲裁条款约束，法院对它们之间的争议是否具有管辖权。 首先，从当事人看，中粮公司、王老吉公司及加多宝公司均为《增资协议》的当事人，均应受仲裁条款约束。冯志敏是加多宝公司的董事，并非《增资协议》的当事人，冯志敏与中粮公司之间并不存在有效的仲裁协议，《增资协议》中仲裁条款不能约束冯志敏。故冯志敏以《增资协议》中的仲裁条款为依据对法院管辖权提出的异议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对其与中粮公司之间的争议依法享有管辖权。 其次，本案争议属于因执行《增资协议》所发生的或与该协议有关的争议，属于该协议中仲裁条款所指的争议范围。本案中，中粮公司以加多宝公司股东的身份，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请求王老吉公司按照加多宝公司的《股东会决议》和《章程》履行股东的出资义务，并就迟延履行出资义务向加多宝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同时请求冯志敏、张树容作为加多宝公司的董事及高级管理人员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加多宝公司的《股东会决议》及修改后的《章程》中关于王老吉公司履行增资义务的内容，是基于《增资协议》而产生，或者说是执行《增资协议》的结果，有关内容实际上是规范股东之间权利义务关系的。当事人在签订《增资协议》时约定了仲裁条款，本意在于有关增资的一切争议均通过仲裁解决。尽管在本案中，中粮公司基于股东的身份，代表加多宝公司要求另一股东王老吉公司履行《股东会决议》《章程》确定的增资义务而提起诉讼，但该增资义务与《增资协议》中的增资义务并无不同，增资金额亦相同。本案诉讼请求与中粮公司在仲裁中提出的请求实质上亦无不同。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条“当事人达成仲裁协议，一方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的规定，王老吉公司与中粮公司之间关于向加多宝公司增资以及赔偿迟延出资损失的争议应通过仲裁解决，一审法院无权管辖。 综上，一审裁定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粤民初103号民事裁定关于驳回王老吉有限公司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部分，驳回中粮公司对王老吉公司的起诉； 二、驳回冯志敏的上诉，维持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粤民初103号民事裁定关于驳回冯志敏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部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奚向阳 审判员  张颖新 审判员  江显和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李光琴 书记员黄慧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