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黑01民终2525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浙江法制报社，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省府路11号。法定代表人：周丹，该社总编辑。委托诉讼代理人：牟善志，北京大成（哈尔滨）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姜国，男，1964年09月22日出生，汉族，北方时报社高级记者，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上诉人浙江法制报社因与被上诉人姜国隐私权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2017）黑0102民初54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03月0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浙江法制报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牟善志、被上诉人姜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浙江法制报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姜国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确定的案由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姜国没有证据证明浙江法制报社转载了前述文章。即使转载，亦因“嫖娼”案诉辩内容不属于隐私、内容来源合法、超过诉讼时效而免责。因此，一审判决错误应予改判。（一）一审判决确定的案由错误。浙江法治在线系浙江法制报社所属的网站。因网络转载文章产生的侵权纠纷，属于网络侵权责任纠纷，应当适用互联网服务有关的法律规定。（二）转载案涉侵权文章的网站并非浙江法制报社网站，一审判决认定浙江法制报社转载了侵权文章事实错误。浙江法制报社提供了浙江省通信管理局《浙江省通信管理局关于相关网站备案信息的函》证明其网址为××，而非案涉侵权文章的网址为××。（三）即使浙江法制报社转载了侵权文章，因嫖娼不具有隐私的合法性前提，故不构成隐私侵权。举重以明轻，转载“嫖娼”引发诉讼中的诉辩内容的文章更不属于隐私侵权。本案不构成隐私侵权，具体理由是：其一，“嫖娼”诉讼诉辩内容不属于隐私。“自然人基因信息、病历资料、健康检查资料、犯罪记录、家庭住址、私人活动等个人隐私和其他个人信息”等属于隐私。嫖娼系违反社会公德和治安管理处罚法的非法行为，该非法行为决定了其不属于隐私范围。其二，对于上述事实，不能以姜国的主观意志作为判断该诉辩内容能否公开的标准。何况，诉辩内容首先是由人民法院公开的。其三，新闻媒体基于公共利益报道“嫖娼”行为符合新闻自由原则，不构成隐私侵权。（四）即使转载侵权文章属实，“嫖娼”引发诉讼中的诉辩内容源自人民法院的新闻通稿，来源合法，依法应予免责。（五）即使浙江法制报社转载了侵权文章，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姜国提供了邮寄凭证、委托书、律师函等证据证明其在诉讼时效内持续主张权利，构成诉讼时效中断，但其未提供浙江法制报社收到前述函件的证据，浙江法制报社亦确未收到前述函件，故不构成诉讼时效中断。“杭州市省府路8号行政中心十号楼七楼”的办公单位为“浙江省委防范处置邪教办公室”，浙江法制报社的办公地址为“杭州市西湖区省府路11号”。综上，一审判决基本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依法公正裁判。姜国辩称，一、浙江法制报社侵权事实俱在、证据确凿。（2012）黑哈证内民字第634号公证书（20页、21页）已充分证实，确认浙江法制报社旗下浙江法治在线转载传播了涉案侵权文章。二、浙江法制报社在一审中提供的所谓新网址系2017年后的新网址，浙江法制报社网站侵权行为发生在2011年。浙江法制报社转发的涉案文章来自京华时报，却故意伪造来源“法制日报”。三、浙江法制报社在上诉状（三）（四）中承认“即使浙江法制报社转载了侵权文章”、“即使转载侵权文章属实”，浙江法制报社实质上承认了侵权事实。必须强调指出：（一）法制日报从未刊载过涉案文章。（二）涉案文章并非通稿，来源完全非法，而系个别人违法的个人行为。四、姜国先后在2012年1月30日、2014年1月4日、2016年1月2日以邮政特快专递方式向浙江法制报社寄发律师函和授权委托书，依法主张了权利，浙江法制报社均已签收。姜国向一审法院提供了邮局盖章的三次回执，证明邮件均妥投签收无误，根本不存在所谓“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终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姜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浙江法制报社侵犯了姜国的隐私权、名誉权，立即删除网上侵权文章；2.浙江法制报社赔偿姜国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5月6日，浙江法制报社网站转载法制日报原标题为《百度贴吧“曝”记者嫖娼惹官司》，更改后标题为《百度贴吧“曝”记者嫖娼惹官司原告称妻离子散》的文章，文章主要内容为：1.姜先生系北方时报编辑部主任，高级记者，多次获得全国、省级新闻工作奖项。自2005年3月24日以来，有关“黑龙江名记寻‘欢’作恶篇”、“北方时报姜某某”、“姜某某嫖娼案”等文章开始在百度网上传播，他认为百度网所使用的标题、文字、图片严重侮辱诽谤了自己，不仅在社会上引起轩然大波，导致他被单位“双开”，妻离子散，自己也住进了精神病院，姜先生在2008年底先后两次委托律师向百度发出律师函主张权利未果后，向法院提起诉讼；2.百度公司辩称，从姜先生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姜先生确实曾因贴吧内容里所写的“涉嫌嫖娼”被公安机关处理。虽然后来公安局复议撤销了对姜国的行政处罚，所在单位也恢复了其职位，贴吧内容是对事实的客观描述，不构成对姜先生名誉的侵害。百度公司称，公司已经自收到姜先生的投诉及起诉状之后，及时处理了涉案的帖子，所以不存在过错，不能构成对姜先生名誉权的侵害。姜先生应该向公安局要求国家赔偿，而不是向百度公司主张权利。目前案件正在审理中，经姜先生申请，因此案涉及个人隐私不公开审理。浙江法制报社已将转载文章删除。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名誉权，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隐私是一种与公共利益、群体利益无关的，当事人不愿他人知道或者让人不便知道的信息，当事人不愿他人干涉或他人不便干涉的个人私事。涉案文章就姜国诉百度公司侵害其名誉权纠纷案件进行了客观报道，该文章没有贬损姜国名誉、侮辱姜国人格，没有失实情节，因此浙江法制报社的报道没有侵害姜国的名誉权。但涉案文章将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不公开审理案件的诉、辩内容公之于众，并将姜国涉嫌嫖娼被公安机关处理、工作单位及妻离子散、住进精神病院等不愿他人知道的信息进行公开报道，使姜国的隐私被公布于众。浙江法制报社的报道虽未提及姜国原名，但其文章中“姜先生是北方时报的编辑部主任、高级记者，多次获得全国、省级新闻工作奖项”等信息，足以让社会公众通过现代网络及通讯手段得知系姜国本人。浙江法制报社转载涉案文章，应当能够预料到会给姜国带来负面的影响，却仍然放任这种后果的发生，一审法院认定浙江法制报社的行为构成对姜国隐私权的侵害，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姜国要求浙江法制报社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的请求过高，没有法律依据。综合考虑到浙江法制报社网站的影响力及涉案文章系转载性质、更改标题及涉案文章已删除，一审法院酌情支持姜国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关于浙江法制报社提出姜国诉请超过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因姜国举示的证据特快专递、回执、律师函、授权委托书，表明其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向浙江法制报社主张过权利。虽然浙江法制报社抗辩称其未收到过律师函，但却未能举示相反的证据推翻姜国所提供的证据。故姜国举示的证据引起本案诉讼时效期间中断。同时，虽然浙江法制报社已经删除涉案文章，但由于互联网媒体的特殊性，其未尽到谨慎义务给姜国隐私权带来的侵害仍在持续中，故对于浙江法制报社提出姜国诉请超过诉讼时效的，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判决如下：一、浙江法制报社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姜国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二、驳回姜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0元，由姜国负担250元，浙江法制报社负担3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姜国提供下列证据：证据一，浙江法制在线网址。意在证明：浙江法制报社的网址及网站信息与一审判决确认无误。本院责令姜国说明一审为什么没有提供上述证据，姜国称一审时没有找到该份证据，也没有想到会出现歧义。经质证，浙江法制报社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据系姜国自行打印的，也未经第三方的确认和证明，因此该份证据不具备真实性。根据浙江法制报社在一审提供的浙江省通信管理局的证明可以证实，浙江法制报社在线的网址是××，而一审姜国提供的公证书载明的网址是××，不是同一网址，该网址不是浙江法制报社所属的网址。因此姜国的主张和一审判决浙江法制报社侵权不能成立，缺乏事实依据。本院认证意见，因姜国提供的证据一审时已存在，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浙江法制报社提出的一审判决确定的案由错误的问题。侵权即侵害民事权益。民事权益包括名誉权、荣誉权及隐私权等等。隐私权可以作为独立的权利予以保护，因此，对于浙江法制报社提出的一审判决确定的案由错误的问题，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转载案涉侵权文章的网站并非浙江法制报社网站，一审判决认定浙江法制报社转载了侵权文章事实错误的问题。姜国与京华时报社、王秋实人格权纠纷一案，即（2015）里民三民初字第590号案件中，姜国提供的（2012）黑哈证内民字第634号公证书中，已显示浙江法制报社旗下的浙江法治在线网站转载、传播了案涉文章，并且法院予以采信该证据。关于转载案涉侵权文章的网站并非浙江法制报社网站，一审判决认定浙江法制报社转载了侵权文章事实错误的问题，本院不予以支持。关于浙江法制报社是否侵犯姜国隐私权的问题。浙江法制报社的报道虽未提及姜国的原名，而是以姜先生代替，但案涉文章部分内容可以让社会公众通过现代网络及通讯手段得知系姜国本人。同时浙江法制报社更改原报道题目，将姜国涉嫌嫖娼被公安机关处理、工作单位及妻离子散、住进精神病院等不愿他人知道的信息进行公开报道，其对报道的新闻未尽审慎注意义务，侵犯了姜国的隐私权。因此，本院认为浙江法制报社侵犯了姜国隐私权，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关于浙江法制报社称即使转载侵权文章属实，“嫖娼”引发诉讼中的诉辩内容源自人民法院的新闻通稿，来源合法，依法应予免责的问题。一审中，姜国提供的浙江法治在线网站上发布的案涉侵权文章系京华时报社的记者王秋实的原创文章，而浙江法制报社没有出具任何证明其案涉文章来源于新闻通稿。并且，浙江法制报社在转载的同时有变更了转载题目，使得姜国的个人隐私公开的损害结果进一步扩大。因此，对于浙江法制报社称即使转载侵权文章属实，“嫖娼”引发诉讼中的诉辩内容源自人民法院的新闻通稿，来源合法，依法应予免责的问题，本院不予支持。浙江法制报社侵犯了姜国的隐私权，应对其精神损害结果承担适当的赔偿责任，虽然浙江法制报社在转载时更改过标题，但综合考虑到浙江法制报社的影响力、浙江法制报社文章系转载性质及浙江法制报社已将涉案文章删除的事实，故本院酌情支持姜国精神损失费10,000元。关于姜国主张浙江法制报社侵犯其隐私权的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二）当事人一方以发送信件或者数据电文方式主张权利，信件或者数据电文到达或者应当到达对方当事人的。姜国在一审中举示了特快专递、回执、律师函及授权委托书，表明其向浙江法制报社在诉讼时效内主张过权利。浙江法制报社虽抗辩称未收到过该律师函，但却未能举示相反证据推翻姜国所提供的证据。因此，姜国主张浙江法制报社侵犯其隐私权的诉请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浙江法制报社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2017）黑0102民初5470号民事判决；二、浙江法制报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姜国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三、驳回浙江法制报社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姜国负担500元，由浙江法制报社负担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姜国负担500元，由浙江法制报社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郎晓侠审判员  周 磊审判员  于 波（）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五日书记员  李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