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民终3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德市金桥担保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城西街道办事处新光社区育才路438号。法定代表人：范良坤，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琦，湖南协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毛新云，男，1969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宏英，女，1970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华桃初，湖南宏声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上诉人常德市金桥担保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桥担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毛新云、陈宏英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07民初1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桥担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毛新云、陈宏英的全部诉讼请求；2.全部诉讼费由毛新云、陈宏英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金桥担保公司未将借款支付给毛新云、陈宏英不符合事实。金桥担保公司收到1900万元款项后，由金桥担保公司董事长范良坤个人垫付100万元凑齐2000万元整，按毛新云的指令付到钱忠大的个人账户，钱忠大收款当日，由毛新云和李发标持其银行卡将2000万元分别汇入毛新云夫妻在内的六个个人银行账户。毛新云若没有收到借款2000万元，不会每月支付利息。陈宏英不会分三次支付100万元给范良坤归还其垫付的100万元。毛新云、陈宏英是否委托金桥担保公司将款项汇入钱忠大账户，不应根据毛新云个人是否认可来判断，应综合全案，结合交易习惯进行综合认定。二、一审认定毛新云、陈宏英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2014年1月4日签订借款保证合同，7日付款，至2016年1月满2年，但毛新云、陈宏英从未向金桥担保公司主张没有收到2000万元，反而在2016年4月12日请求金桥担保公司对其借款逾期与常德兴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共同签署保证承诺书，而在2017年10月30日提起本案诉讼。一审认定虽经毛新云、陈宏英多次催要，但金桥担保公司以各种理由一直未予给付系采信毛新云、陈宏英一面之词，没有证据佐证。且采信保证承诺书的签订中断了诉讼时效的认定不符合事实，有违法律规定。毛新云、陈宏英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金桥担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当驳回。金桥担保公司称其将2000万元付给了毛新云、陈宏英，但没有证据证明。金桥担保公司不能提供支付凭证，只提供了与钱忠大的银行往来流水单据，但该单据与钱忠大的证言、银行转款记录不符。高银和杨建项支付给金桥担保公司的是2000万元，扣除100万元的中介服务费后是1900万元，但金桥担保公司支付给钱忠大的是2000万元，用途是投资款。且金桥担保公司原在仲裁时陈述其将2000万元付给了钱忠大，在仲裁裁决后才改为陈述是由范良坤垫付了100万元凑齐2000万元后再通过钱忠大转付给毛新云。钱忠大陈述银行卡是借给毛新云和李发标转账的，密码是告知李发标的，但是该陈述不符合常理。一审法院调查到在银行柜台办理转款手续的就只有李发标。金桥担保公司是国有控股公司，如果毛新云收到借款，其应当要求毛新云办理收款手续。因此，上述金侨担保公司的陈述不符合常理，一审法院未采信其陈述。金侨担保公司以毛新云作出了还款承诺，推定毛新云收到了借款。其实是高银和杨建英已按合同约定将款项支付给了金侨担保公司，毛新云根据借款合同，偿还了部分借款本息，金侨担保公司支付了毛新云590万元，毛新云一直在催款中。2014年1月签订借款合同，但毛新云一直在催讨借款，金侨担保公司一直未支付。2016年4月18日签订的保证承诺书中断了诉讼时效，应从该时间点起算，诉讼时效为三年。毛新云、陈宏英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金桥担保公司立即支付现金1900万元，并按月利率2%支付占用期间利息1748万元(计至金桥担保公司偿付之日止)；2.请求判令金桥担保公司承担仲裁费11.3762万元、仲裁处理费0.06万元、财产保全费1万元、律师费112.9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3日，金桥担保公司召开股东会，会议决定同意为毛新云因柳叶湖东岸堤防整治工程向常德市汇银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放款客户杨建英、高银两人各借1000万元，共计人民币2000万元提供担保。1月4日，毛新云、金桥担保公司与高银签订了《民间借贷合同》及《借款保证合同》，约定：毛新云向高银借款人民币1000万元，用于合法用途(常德市柳叶湖东岸堤防整治工程和常德市老堤障水利综合整治工程垫资)，借款期限为10个月，自高银交付借款之日起算。借款月利率为2%。逾期利率为借款利率基础上加收50%。若因毛新云违反法律规定或者本合同约定，导致高银向毛新云追偿债务或者主张其他权利的，毛新云应当承担高银为此支付的一切费用。三方还约定：毛新云未按本合同约定履行债务或因毛新云违约而被高银要求提前清偿贷款本息和费用的，金桥担保公司自愿履行连带保证责任，高银有权直接向金桥担保公司追索。合同签订当日，毛新云出具了《借条》，金桥担保公司在该借条上签署：“本公司愿意作为借款人的连带责任担保人，为借款人对出借人的债务负无限连带担保责任，至借款人完全清偿本息为止。如债务到期之后借款人不能如期履行合同义务，出借人同意将债权延期或将债权转让给第三人时，我愿意继续承担无条件连带清偿责任。”金桥担保公司法定代表人范良坤签名并加盖了公司印章。后共计转账900万元至金桥担保公司。2016年4月18日，毛新云、陈宏英、兴达房产公司、金桥担保公司共同向高银出具《保证承诺书》一份，主要内容为：“2014年1月4日，毛新云向高银借款1000万元，借款期限10个月，借款月利率2%，现已严重逾期。保证人经慎重考虑决定以保证人名下全部财产为借款人毛新云上述合同中的全部债务提供无条件的、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保证，直到合同中约定的全部债务清偿完毕为止。并承诺保证在2016年5月22日前偿还500万元，如不能按时到位，保证人作为毛新云的连带责任担保人自愿承担全部债务赔偿责任并无条件配合强制执行。保证人自愿履行连带保证责任，保证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的债务本金、利息、逾期利息、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其他一切费用…”。《保证承诺书》出具后，毛新云、陈宏英、兴达房产公司、金桥担保公司均没有履行《保证承诺书》的义务。高银因与毛新云、陈宏英、兴达房产公司、金桥担保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向常德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常德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6月8日作出(2017)常仲裁字第50号裁决书：1、毛新云、陈宏英向高银偿还借款本金423万元、利息234.6元，合计657.6万元；2、毛新云、陈宏英以本金423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12月11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向高银支付借款利息；3、毛新云、陈宏英承担高银聘请律师的服务费42万元，承担支付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保全费0.5万元，合计42.5万元；上述款项应在本裁决书生效后5日内付清；4、金桥担保公司、兴达房产公司对毛新云、陈宏英上述一、二、三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4年1月4日，毛新云、金桥担保公司与杨建英签订了《民间借贷合同》《借款保证合同》，约定：毛新云、陈宏英向杨建英借款人民币1000万元。借款内容与保证内容与前述的高银一致。2016年4月18日，毛新云、陈宏英、金桥担保公司、兴达房产公司共同向杨建英出具《保证承诺书》，内容和前述中与高银签订的一致。常德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6月8日作出(2017)常仲裁字第49号裁决书：1、在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5日内，毛新云、陈宏英向杨建英偿还借款本金1000万元，支付截止到2016年12月10日止的利息448万元，从2016年12月11日起至本息偿还完毕之日止，毛新云仍按月利率2%的标准向杨建英支付利息；2、金桥担保公司、兴达房产公司对毛新云、陈宏英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述两笔借款发生后，金桥担保公司于2014年1月7日汇入钱忠大的账户（账户：62×××81）2000万元，再通过该账户又汇给毛新云50万元、陈宏英540万元，合计590万元。本案一审期间，兴达房产公司于2019年3月25日提出申请，撤回了对金桥担保公司的起诉。关于金桥担保公司是否已将实际收到的1900万元付给毛新云。对此，双方各持一词。金桥担保公司认为已经按照毛新云的指令，将借款付给了钱忠大，再通过钱忠大将该2000万元付给了毛新云及毛新云指定的人。而毛新云认为其未委托将钱付给钱忠大，也未委托钱忠大将钱付给其他人。钱忠大出庭作证陈述，其收到金桥担保公司汇入的2000万元后，因毛新云想借其账户卡号转几笔帐，钱忠大没有亲自去办理，而是将其身份证和银行卡交给了毛新云和李发标，并将密码告知了李发标，由毛新云和李发标按照毛新云的指令去银行将2000万元分别汇给了毛新云等6人。毛新云认为钱忠大的证言虚假，其并没有参与钱忠大陈述的汇款过程，其不可能会借钱忠大的卡转款，并同时申请对钱忠大开设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常德建设支行的账户在2014年1月7日办理转款的银行凭证资料进行调取。一审法院调取了上述资料。根据资料显示，钱忠大在2014年1月7日从其账户（账户：62×××81）上仅汇给毛新云50万元、陈宏英540万元，汇款的单据上显示为李发标签名。一审法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依据，有损于他人而取得利益，双方之间形成一种债的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1.金桥担保公司在本案中是否不当获利，是否应向毛新云、陈宏英承担返还现金及资金占用损失及其他相关损失的责任；2.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一）根据查明的情况来看，毛新云向高银实际借款900万元、向杨建英借款1000万元，随后，高银、杨建英将款项按约定汇入金桥担保公司的账户。金桥担保公司收到款项后未及时支付给毛新云，并长期占用上述款项不还，其行为构成不当得利。金桥担保公司辩称其受毛新云的委托将款项汇入了毛新云指定的账户，不欠其任何款项。经查，根据毛新云与高银、杨建英签订的两份《民间借贷合同》及《借款保证合同》的内容来看，均约定将借款汇入毛新云指定的金桥担保公司的银行账户内。同时，三方还约定：若毛新云未按本合同约定履行债务或因毛新云违约而被高银、杨建英要求提前清偿贷款本息和费用的，金桥担保公司自愿履行连带保证责任，高银、杨建英有权直接向金桥担保公司追索。金桥担保公司收到上述款项后，于1月7日将其汇入了钱忠大的个人账户，再通过钱忠大的账户仅汇给了毛新云50万元、陈宏英540万元。其余款项由钱忠大的账户分别汇给了李发标等人。因毛新云对金桥担保公司声称的受其委托和指令将款项汇入钱忠大账户的事实不予认可，且金桥担保公司未能提供毛新云授权委托其汇款的证据，故不能认定金桥担保公司汇出的上述款项是受毛新云、陈宏英的委托所为。因毛新云认可收到590万元，故对其已经从钱忠大处收到的590万元应当视为金桥担保公司已经支付的款项。因此，金桥担保公司对尚未支付给毛新云的1310万元违法占有，其行为构成不当得利。故金桥担保公司理应向毛新云、陈宏英返还本金1310万元，并应承担资金占用期间的损失(两笔借款分别本应自2014年1月5日和1月8日起计算，但综合考虑到金桥担保公司于2014年1月7日已支付部分款项的事实，故资金占用期间的损失自2014年1月8日起计算至偿付完毕之日止，按照月息2%计算)。另外，因本案属不当得利纠纷，而毛新云要求金桥担保公司承担的仲裁费用113762元、仲裁处理费600元、财产保全费10000元、律师费用1129000元的费用等损失系处理高银、杨建英与其民间借贷纠纷两案所支付的费用，与本案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不属于因金桥担保公司不当得利而造成的损失，故对毛新云、陈宏英的上述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毛新云于2014年1月4日分别向高银、杨建英借款900万元和1000万元，并签订了《借款保证合同》，约定毛新云所借的上述两笔款项均汇入金桥担保公司的账户。之后，虽经毛新云多次催要，但金桥担保公司以各种理由一直未予给付。至2016年4月18日，当高银和杨建英向毛新云催要借款时，毛新云、陈宏英、兴达房产公司、金桥担保公司共同向高银和杨建英出具了《保证承诺书》。根据《保证承诺书》中有关“决定以其名下全部财产为毛新云上述合同中的全部债务提供无条件的、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保证，直到合同中约定的全部债务清偿完毕为止”的约定来看，金桥担保公司明知毛新云尚未将两笔借款偿还给高银、杨建英，仍然持续占用该款不还，并继续对毛新云的上述借款承担担保责任，且毛新云、陈宏英、兴达房产公司、金桥担保公司均作为保证人在该《保证承诺书》签字予以了确认。故应当认定诉讼时效从此中断。《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为3年，故毛新云于2017年11月2日向金桥担保公司提起不当得利的诉讼未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毛新云、陈宏英向金桥担保公司主张返还不当得利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对其有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金桥担保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毛新云、陈宏英1310万元，并按月利率2%的标准支付占用期间的损失(自2014年1月8日起至金桥担保公司偿付之日止)；二、驳回毛新云、陈宏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467元，由毛新云、陈宏英负担46093元，金桥担保公司负担184374元。二审期间，毛新云、陈宏英提交了如下证据：1.2018年11月23日两份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结案通知书，拟证明另案，即高银、杨建英与毛新云、陈宏英借款合同纠纷案已执行完毕。2.公安厅扫黑除恶的公告（2018年6月），李发标系涉黑犯罪嫌疑人，拟证明金桥担保公司可能由黑社会控制，其经营方式可能与商业习惯不相符合。3.金桥担保公司的工商登记，拟证明钱忠大转款中涉及的人员是该工商登记上的人员，所涉款项应在金桥担保公司内部流转，并未转到毛新云账户。金桥担保公司质证认为工商登记信息非新证据，其他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对上述证据的认定结合其他证据在后进行综合认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1.金桥担保公司主张将案涉2000万元已付给毛新云、陈宏英是否有依据；2.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本院对此评析如下：（一）根据金桥担保公司的陈述，金桥担保公司在收到2000万元后，按毛新云的要求，将款项转给了钱忠大。但是，在本案一审、二审期间，金桥担保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毛新云委托其将款项转给钱忠大，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钱忠大与毛新云存在何种关系，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毛新云让钱忠大代收此款。根据现有证据，结合案涉借款数额，代收交易习惯等，本案无法推定，更无从认定金桥担保公司将案涉款项2000万元付给钱忠大系受毛新云的指示。金桥担保公司虽称范其坤凑100万元，陈宏英还了其100万元、毛新云有归还利息的记录，可以证明毛新云实际收到了2000万元。但该陈述只能证明双方有经济往来，而无法佐证毛新云收到了2000万元，也无法证明毛新云指示由钱忠大代收该款项。金桥担保公司称钱忠大收到款项后，将该款分别付给李发标389.4万元，毛新云、陈宏英590万元，张海莉870万元，范良荣130万元，双巨桂20.6万元。本院认为，李发标收到389.4万元，李发标又系金桥担保公司的人员，并且不是由钱忠大而是由李发标持有该银行卡和密码办理上述转款手续。因此，无从认定金侨公司将2000万元款项转给了毛新云。金桥担保公司主张其将2000万元付给了毛新云的依据不足，一审认定金桥担保公司收到款项后未及时支付给毛新云，其行为构成不当得利并无不当。（二）金桥担保公司主张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但是，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2016年4月18日，当高银和杨建英向毛新云催要借款时，毛新云、陈宏英与金桥担保公司共同向高银、杨建英出具了《保证承诺书》，约定各方尽快清偿借款，金桥担保公司履行担保责任。金桥担保公司在该承诺书上签字表明不仅同意承担担保责任，还表明其应当将收到的款项按合同约定支付给毛新云、陈宏英。故《保证承诺书》签订后，诉讼时效应当重新计算，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对此认定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金桥担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400元，由常德市金桥担保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谭智崇审判员  李金霞审判员  陈梦群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申书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