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8民终24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康伟，女，1951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邹城市。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勇，男，1979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邹城市。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囡囡，女，1976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邹城市。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兵，山东德衡（济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呈友，男，1966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邹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茂标，山东法至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康伟、李勇、李囡囡与上诉人李呈友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邹城市人民法院（2018）鲁0883民初67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康伟、李勇、李囡囡上诉请求：撤销(2018)鲁0883民初6790号民事判决，改判李呈友赔偿上诉人各项损失131616元，较一审增加87744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呈友承担。事实与理由：李呈友作为鱼塘经营者开展夜钓服务，没有尽到安全管理义务，原审没有对李呈友的各项过错进行明确认定，仅判定其承担10%的赔偿责任明显过轻。1、李呈友无证经营、私自开设鱼塘开展垂钓，缺乏工商、安监等行政部门的有效监管；2、李呈友的垂钓园场地面摆放有水泥砖块、水泥预制板，钓台系薄铁板悬空铺设而成，场地本身存在较大的安全隐患；3、李呈友开设的垂钓园地点距医疗部门较远，但李呈友没有为突发事件、意外伤害事件创设一定的救护条件并准备必要的救护物品、药品等以备应急处置；4、李呈友夜间野外经营没有安装必要的照明设施，垂钓园没有明显的标志，以致受害人李志坤落水受伤后延误救治，120急救车在事发后半个多小时方才赶到现场。5、李呈友对长时间夜钓可能更具有的危害没有任何警示、劝告或提示，没有对夜钓经营可能发生人身安全隐患进行预测及防范，事发时，垂钓园现场无任何提示或警示标志；6、受害人李志坤自高处跌落后头部受伤，但李呈友既没有实施任何救助行为，也没有拨打120急救电话请求治疗，没有尽到最基本的救助义务；7、按照垂钓园现场情况，李呈友设立的钓台据地面较高，没有加设防护栏杆，且钓台台面系薄铁板制作，稳固性较差；钓台右侧地面上尚有李呈友用水泥楼板铺设的钓台供水位低时使用，该低处的钓台水位稍高即被淹没无法发现。无证经营、缺乏监管的李呈友设置的钓台安全隐患极大，受害人正是由高处钓台跌落后头部被低处的钓台撞伤进而身亡。《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十一条规定：消费者因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受到人身、财产损害的，享有依法获得赔偿的权利。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应当保证其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符合保障人身、财产安全的要求。对可能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商品和服务，应当向消费者作出真实的说明和明确的警示，并说明和标明正确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方法以及防止危害发生的方法。李呈友开展夜钓服务，没有尽到场地安全设置、安全注意、提醒警示、事发后积极救治等基本义务，按照《侵权责任法》等规定，应当承担较重的赔偿责任。李呈友辩称：1、上诉人所依据的法律规定并不明确，即说到消费者权益保障法，又讲到侵权责任法，二者的适用范围不同，上诉人方应当明确所适用的法律。2、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是不能成立的，也没有证据支持，一审判决对于死亡原因无法查明，而上诉人提出死亡是由于我方的原因造成，明显与事实不符。李志坤的儿子亲口与大夫说李志坤有高血压，李志坤没有报名、交款、抽号，所以不能垂钓，我与李志坤没有利益关系，李志坤是因高血压、糖尿病、冠心病引起的死亡，和我无关。李呈友上诉请求：1、撤销邹城市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0883民初6790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一审对于受害人李志坤的死亡原因没有查清，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一审认定了李志坤的死亡事实，但是对死亡原因并没有认定。死亡原因是认定各方过错的重要因素，也是责任承担的重要依据，从当时的录像可以看出，李志坤并不是溺水而死亡，被上诉人提供的照片也可以证实李志坤头面部并没有与水接触的痕迹，同时在庭审中证人也证实李志坤并不是溺水死亡的，显然李志坤不是因为外部原因死亡的。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显示“呼吸心跳停止”，显然系李志坤身体患有疾病而造成其死亡。一审中上诉人提出了让被上诉人提供李志坤的死亡原因证明，但是被上诉人并未提供，法庭也未让上诉人进行质证，就认定“但其具体死亡原因已无法查明”是错误的，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上诉人与李志坤不存在服务关系。通过一审调查，证实被上诉人李勇交钱进行夜钓，双方存在合同关系，但是根据垂钓园规定只有交付钱的本人进行夜钓，没有交付钱的人不能进入。李志坤未付款，不是夜钓参与者，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服务关系，其私自进入，违反规定，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责任。三、上诉人的鱼塘提供了安全保障措施，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一审上诉人提供了相关证据，证实上诉人设置的钓台安全，进行了防护，并在鱼塘周围安放了警示牌，警示高血压及未购票者不能进入；设置了监控设备，并且配备了救生衣，救生船和救生筏；四周设置了防护网；通往鱼塘的道路平坦方便，上诉人已经尽到了合理限度内的保障义务，上诉人无过错，故不应当承担责任。四、本案不符合《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情形，事故发生地点不是该条规定的提供公众活动的公共场所。钓鱼的地点是在远离繁华地带的偏远地区，只有爱好钓鱼的专业人员才能参与，对于钓鱼的知识及危险，钓鱼人员是明知的，事故发生地点不是《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的提供公众活动的公共场所。康伟、李勇、李囡囡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李呈友承担赔偿责任事实清楚，通过上诉人李勇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受害人的死亡与李呈友存在因果关系，首先上诉人提交的邹城市公安局中心店派出所出具的出警情况说明，能够证明受害人李志坤在李呈友经营的垂钓园钓鱼时身亡，其次从上诉人提交的案发后的照片可看出受害人李志坤头部有大量血迹，因此通过该两组证据可以证实李志坤在钓鱼时从高处钓鱼台跌落，头部又被低处的钓鱼台撞伤进而死亡，所以受害人的死亡与李呈友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存在因果关系。2、双方实行的是先钓鱼后付费的方式，李呈友允许李志坤在其经营的垂钓园钓鱼并收费，双方形成服务关系。康伟、李勇、李囡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共计318984.15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李呈友利用塌陷坑修建鱼塘，在邹城市中心店镇二十里铺村开办老李垂钓园对外经营，并开设了晚6时至次日早6时的夜钓项目。2018年9月11日，李志坤与其子李勇到被告处夜钓，当晚约晚11时30分许，李志坤不慎从钓台跌落身亡。2018年9月12日0时26分许，邹城市公安局中心派出所接被告李呈友报案后出警，并于2018年10月10日出具出警情况说明，证明经现场了解及初步勘察，李志坤在鱼塘钓鱼时，落水后身亡。在落水死亡前，没有和第三者发生争吵及肢体接触。遇害人李志坤1949年11月8日出生，事发时69岁。原告康伟系李志坤之妻，原告李勇、李囡囡系李志坤子女，为李志坤第一顺序继承人。原告以被告李呈友开办垂钓园无证经营、缺乏监管，且钓台距离地面过高、稳固性较差，未加设防护栏杆，未安装照明设施，存在安全隐患，被告对原告未进行警示、劝阻、未及时施救等为由，认为被告对李志坤死亡负有责任，遂诉至本院，要求被告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夜间垂钓本身具有一定的危险性，遇害人李志坤在事发时已年满69岁，老年人参与该活动，进一步加大了危险程度。遇害人在事发时由其子李勇陪伴，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遇害人及其子均应当对夜间垂钓活动的固有风险性有足够的认识，遇害人自身应当具有更高的安全注意义务，甚至应当避免参与类似活动。遇害人及原告李勇对事故发生具有较大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被告李呈友作为垂钓园的经营者，对夜钓参与者负有安全保障义务，遇害人系老年人，且被告对其健康状况不明，故经营者与参与者应当同样具有更高的安全注意义务，被告应当对遇害人予以劝阻及警示。本案中，被告所经营垂钓园虽然提供了一定的安全保障措施，但不能认定其对遇害人等特定人群，已经尽到基本的保障义务，应当对造成的损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公安机关所出具的出警证明，遇害人李志坤在被告处夜钓时落水后身亡，死亡前未与第三者发生争吵及肢体接触，但其具体死亡原因已无法查明。按照民事活动公平原则，综合本案情况，因参与者自身存在较大过错，可适当减轻经营者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酌定，被告李呈友以承担10%的赔偿责任为宜。另查明，2017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6,789元、2017年山东省职工平均工资（城镇非私营单位从业人员平均工资口径）为68,081元。关于原告所主张各项损失：遇害人李志坤系1949年11月8日出生，生前系邹城市中医院退休职工。死亡赔偿金应计算为：404,679元（36,789元×11年）；丧葬费应计算为：34,040元（68,081元÷12×6）；原告主张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损失，因原告未提供误工减少收入证明，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告主张支出交通费3000元，但未提供有关票据支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精神抚慰金50,000元，证据不足，结合本案所认定事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以上各项损失共计438,719元。判决：一、被告李呈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康伟、李勇、李囡囡各项损失43,872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77元，由原告康伟、李勇、李囡囡负担2590元，被告李呈友负担287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呈友对于涉案事件的发生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垂钓园虽非上述规定中所明确列举的宾馆、商场、银行等地点，但垂钓经营亦属经营活动，该经营场所为不特定的人群可以进入，属于公共场所。李呈友经营钓鱼业务，对该垂钓园具有事实上的控制力，了解整个场所的实际情况、应当预见到可能发生的危险和损害，采取必要的措施防止损害的发生或减轻损害。因此，李呈友应对在其经营区域内活动的不特定人员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对该垂钓园内可能出现的危险情况要有相适应的有效的预警，在损害发生后应及时采取必要的安全救助措施。李呈友在无经营证照的情况下开展夜间垂钓活动，现有证据无法证实李呈友提供了经营夜间垂钓所需的施救人员和夜间安全巡查。综上，本案中李呈友未在合理限度内履行安全保障义务，有一定的过错。李志坤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事物具有正常的判别能力，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也更为了解，其选择夜间垂钓时应当具有更高的安全注意义务，对自身安全作更充分的考虑，并知悉夜钓对老年人的危险性使自身避免危险境地。且李志坤的儿子李勇提供的证据显示，事发前后，李勇一直在李志坤身边，但是事件发生后其亦未及时拨打120急救电话，因此康伟、李勇、李囡囡认为李呈友没有拨打120急救电话请求治疗的主张并不成立。因李志坤死亡原因已无法查明，一审判决李志坤对其死亡自承90%的责任，李呈友在未尽安全保障义务范围内承担1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李呈友、康伟、李勇、李囡囡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并无不妥，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件受理费2891元，由李呈友负担897元，由康伟、李勇、李囡囡负担199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壮男审判员  史宝磊审判员  张 芳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九日书记员  孟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