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苏05民终32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大王制纸株式会社，住所地：日本爱媛县四国中央市三岛纸屋町2番60号。 法定代表人:佐光正義，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菡，上海市锦天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征，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王（苏州工业园区）卫生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金胜路1号。 法定代表人翟京丽，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骏，男，该公司法务。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百利发集团控股有限公司（英文名称：BEDFORDGROUPHOLDINGSLIMITED），住所地：香港九龙尖沙咀加连威老道100号港晶中心6楼603。 法定代表人黄志源，男，该公司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生命，上海精诚申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大王制纸株式会社（以下简称大王公司）与被上诉人金王（苏州工业园区）卫生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王公司）、百利发集团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利发公司）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园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苏0591民初4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裁定，依法改判，确认金王公司解散。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金王公司、百利发公司承担。审理中，经本院释明，大王公司变更上诉请求为：请求二审法院裁定一审法院实体审理本案。事实与理由：1、大王公司认为确认法律事实具有可诉性，对法律事实有争议的，有权提起确认之诉。一审法院认为，大王公司要求法院确认金王公司已经解散的法律事实不具有可诉性，确认之诉只能确认法律关系。大王公司认为，在司法实践中，确认之诉的对象不仅以法律关系为限，法律事实也可以成为确认的对象。2、金王公司已连续8年亏损，且资不抵债，根据《公司法》、《外资企业法实施细则》及金王公司章程规定，金王公司已处于自动解散状态。金王公司自2005年设立以来每年均在亏损，在长达13年的经营过程中从未盈利，截止到2016年底累计亏损额已达人民币884052607.24元，其累计赤字额远超注册资本。金王公司常年由大股东百利发公司操控，日常经营既不告知大王公司，也不与大王公司协商。金王公司已满足《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法实施细则》规定的“章程规定的解散事由出现”之条件，金王公司已处于解散状态，人民法院应对该事实予以确认。3、一审法院认为，若大王公司认为金王公司已经解散，可通过公司解散后的清算程序解决。而《最高人民法院印发的通知》【法发〔2009〕52号】第七条第13项规定：“被申请人就申请人对其是否享有债权或者股权，或者对被申请人是否发生解散事由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对申请人提出的强制清算申请应不予受理。申请人可就有关争议单独提起诉讼或者仲裁予以确认后，另行向人民法院提起强制清算申请。但对上述异议事项已有生效法律文书予以确认，以及发生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等解散事由有明确、充分证据的除外”。根据上述规定，当大王公司向人民法院提起对金王公司的强制清算申请时，金王公司势必会对其是否发生解散事由提出异议，为满足“异议事项已有生效法律文书予以确认”这一条件，大王公司有权且应当向人民法院就有关争议单独提起诉讼，即提起本案诉讼，确认金王公司解散，并以期获得人民法院确认后顺利提起强制清算申请。因此，上诉人本案诉讼请求并无不妥，本案是提起强制清算申请的前置程序，一审法院不应驳回上诉人起诉，而应对案件进行实体审理。综上，一审裁定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特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金王公司辩称：1、大王公司起诉的案由事项不具有可诉性，法院应驳回大王公司的上诉。大王公司的诉请为确认金王公司已处于解散状态，故本案实为确认之诉。确认之诉是指大王公司请求法院确认其与金王公司、百利发公司之间存在或者不存在某种法律关系之诉，确认之诉的确认对象应为法律关系，而非法律事实。法律关系的存在与否，得依法律作出判断；而法律事实的存在与否，则须依经验和逻辑作出合理判断，其只是法律适用的前提性问题，不具有可诉性。在本案中，大王公司认为，根据金王公司章程的规定金王公司已经解散，进而要求法院确认该法律事实。正如一审法院释明的情况，若大王公司认为金王公司已经解散，可通过公司解散后的清算程序解决。若大王公司认为金王公司尚未解散，则可以通过解散公司这一变更之诉来解决。大王公司在尚未穷尽其他合法救济方式的情况下，其所提起的要求确认公司已解散的确认之诉，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起诉条件，理应由法院依法驳回起诉。综上所述，本案中大王公司请求法院确认金王公司已处于解散状态，该起诉的案由事项不具有可诉性，应由法院依法驳回起诉。2、无论是依据股东之间的协议约定还是法律规定，金王公司解散事由均未出现，不应强制确认公司解散。大王公司解散公司的理由主要是针对公司赤字情况，但根据股东之间的补充协议约定，在公司出现连续五年赤字，或其累计赤字额超过注册资本的情形时，应当经董事会多数同意才可解散公司。2018年4月23日，金王公司股东会授权董事会就是否同意大王公司提出的解散公司提议进行表决，因1人赞成，4人反对，故该提议未通过。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规定，股东可自决议作出之日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大王公司未申请撤销该董事会决议，故该董事会决议系合法有效。根据上述决议内容，公司多数董事否决了少数董事要求解散公司的不合理提议，公司权力机构已根据公司章程及股东协议的规定依法作出了决定。大王公司提出的解散事由，不符合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有(下称“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一条第二项规定：“股东以知情权、利润分配请求权等权益受到损害，或者公司亏损、财产不足以偿还全部债务，以及公司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未进行清算等为由，提起解散公司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故大王公司仅以公司连续亏损为由请求解散公司的，法院应不予受理或者直接驳回起诉。3、大王公司并未申请强制解散程序，其在上诉状中补充提出的上诉事由与本案无涉，不应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印发的通知》【法发[2009]52号】第七条第13项的规定。该条司法解释是关于强制清算申请的受理条件的补充规定，即针对申请人已经向法院提出公司强制清算申请后的一系列疑难法律问题所作的规定，并不适用于本案的情况。在本案中，大王公司要求确认金王公司已经解散的法律事实，而并非申请强制解散金王公司。公司解散诉讼和公司强制清算程序，两者性质完全不同，适用不同的程序审理。其中，公司强制清算属于非诉讼案件，适用特别程序审理，并非普通民事审判程序。前述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二条规定，“股东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同时又申请人民法院对公司进行清算的，人民法院对其提出的清算申请不予受理。”可见两者并非同一程序，也不得合并受理。在本案中，大王公司并未申请对金王公司进行强制清算，因此大王公司以此司法解释规定作为上诉事由，与本案无关，二审法院不应采信。综上，一审法院作出的民事裁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驳回大王公司起诉于法有据，故恳请维持原判。 大王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金王公司解散；2、金王公司、百利发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05年6月17日，大王公司与金光纸业投资有限公司合资设立金王公司。后经股权转让，金王公司目前股东为大王公司以及百利发公司，分别持股14.9%以及85.1%。金王公司董事会成员为5人，其中百利发公司指派4人，大王公司指派1人，金王公司由百利发公司实际控制。金王公司从2009年至2016年，已连续8年持续亏损，已满足公司章程中有关“公司连续五年赤字”的解散事由，但金王公司却不召开股东会并形成有关公司解散的股东会决议。大王公司已于2015年1月20日、2017年10月19日向金王公司及百利发公司发送请求解散金王公司的函，但金王公司仍未履行相关义务。综上，大王公司认为，根据金王公司章程金王公司已经自动解散了，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确认金王公司已解散。 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在民事诉讼中，确认之诉是要求法院确认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存在与否的诉求，其确认的对象是法律关系而非法律事实。本案中，大王公司认为根据金王公司章程的规定金王公司已经解散，进而要求法院确认该法律事实。一审法院认为，确认法律事实不具有可诉性，若大王公司认为金王公司已经解散，可通过公司解散后的清算程序解决；若大王公司认为金王公司尚未解散，可通过解散公司这一变更之诉来解决。综上，大王公司本案起诉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裁定驳回大王公司的起诉。 二审审理中，大王公司向本院明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规定“公司因下列原因解散：（一）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解散事由出现……”现金王公司已经连续五年连续8年亏损，且资不抵债，依据金王公司章程规定，金王公司已处于自动解散状态，大王公司请求法院对该自动解散状态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的规定，法人及其分支机构的民事权利能力、民事行为能力、组织机构、股东权利义务等事项，适用登记地法律。法人的主营业地与登记地不一致的，可以适用主营业地法律。法人的经常居所地，为其主营业地。本案中金王公司系中华人民共和国设立的公司，故《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应为处理本案纠纷的准据法。 诉是指当事人向法院提出的，请求法院就特定的法律主张或权利主张进行裁判的诉讼行为。诉的内容有两个因素，诉讼标的与诉讼理由。诉的标的是原告依法提出的、与被告有争议并要求法院通过审判解决的法律关系及权利主张。诉的理由是原告提出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是指引起当事人之间实体法律关系发生、变更、消灭的事实或者权利受到侵害或法律关系发生争议的事实。从诉的类型看，一般可分为给付之诉、确认之诉、变更之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规定“公司因下列原因解散：（一）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解散事由出现；（二）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解散；（三）因公司合并或者分立需要解散；（四）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五）人民法院依照本法第一百八十三条的规定予以解散。”该法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依据上述规定，在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赋予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提起解散公司这一变更之诉的诉权。本案中，大王公司并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提起请求法院解散金王公司的变更之诉。大王公司认为金王公司已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第一项的情形，处于自动解散状态，故提起本案诉讼要求确认金王公司已经是自动解散状态。对此，本院认为，确认之诉在于确认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存在或者不存在，其客体是法律关系，不包括事实和事实关系，大王公司要求确认自动解散状态这类事实关系不具有可诉性。综上，本案不属给付之诉、变更之诉，也不符合确认之诉的基本要求。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吴 岚 审 判 员  水天庆 审 判 员  丁 兵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刘 钰 书 记 员  钱 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