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苏13民终11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韩艳，女，1968年4月12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挺才，男，1962年7月9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乾，江苏红杉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仲伟永，男，1979年9月16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上诉人韩艳、周挺才与被上诉人仲伟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8）苏1302民初168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挺才、上诉人韩艳、周挺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乾、被上诉人仲伟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仲伟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韩艳归还借款400000元及利息（以150000元为基数从2012年11月2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250000元为基数从2013年9月8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周挺才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1月2日，韩艳向仲伟永借款150000元，出具借条一张，载明“月利息4%，二年本息还清，利息每月付清一次”，周挺才在借条上签名担保，案外人沭阳县通达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达公司）由其法定代表人韩艳在借条上签名并加盖公司印章提供担保。2013年9月8日，韩艳向仲伟永借款250000元，出具借条一张，载明“月利率4%，利息按月付清”，周挺才在借条上签名担保，案外人通达公司由其法定代表人韩艳在借条上签名并加盖公司印章提供担保。仲伟永索要上述两笔借款未果，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审理后于2015年3月18日作出（2015）沭民初字第00032号民事判决：韩艳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仲伟永借款本金270741.67元及利息（自2014年10月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4倍计算）；周挺才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驳回仲伟永其他诉讼请求。周挺才上诉至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审理后作出（2015）宿民终字第1182号民事裁定，认为所涉借款行为涉嫌非法集资犯罪，应移送侦查机关侦查，裁定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仲伟永起诉。仲伟永因上述两笔借款现再次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处理。一审法院另查明，韩艳于2010年3月3日申请设立通达公司，为通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实际负责公司经营、管理，直至2014年11月27日。韩艳因2010年至2014年期间借款行为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于2016年9月12日被指控，一审法院审理后于2017年8月25日作出（2016）苏1322刑初799号刑事判决：韩艳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元；犯伪造国家机关证件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一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千元；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一年九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三千元。该刑事判决认定的犯罪事实包括韩艳通过他人介绍，以高息为诱，多次向仲某某、仲伟永父子借款共计人民币663102元【其中263102元系（2015）沭民初字第04949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借款本金，另400000元即案涉两笔借款】，曾支付利息100000元。仲伟永依据（2015）沭民初字第00032号民事判决参与分配韩艳别墅拍卖款并领取执行款286608元。一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韩艳是否适格被告？二、案涉两笔借款还款数额多少，剩余本金数额多少？三、本案诉讼是否超过保证合同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一，韩艳、周挺才依据（2016）苏1322刑初799号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主张韩艳案涉两笔借款行为系职务行为，借款人是通达公司，辩解韩艳不是适格被告。一审法院认为，韩艳、周挺才该辩解理由不能成立：理由一、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案涉两张借条均载明“借款人：韩艳担保人：周挺才担保人：韩艳（加盖通达公司印章）”，从借条署名看，韩艳与通达公司并列，法律地位分别是借款人、担保人，韩艳并非以法人即通达公司名义，而是以其个人名义向仲伟永借款，韩艳、周挺才主张由通达公司承受法律后果，与该两张借条内容不符，也没有法律依据。理由二、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2016）苏1322刑初799号刑事判决虽对韩艳包括案涉两笔借款在内的借贷行为，概括地认定“所借款项用于公司经营使用”，但案涉两笔借款均系韩艳以个人名义所借，仲伟永选择要求韩艳承担责任，应予支持。故一审法院对韩艳、周挺才上述辩解意见不予采纳，案涉两笔借款的借款人仍应认定为韩艳，韩艳是适格被告。关于争议焦点二，韩艳、周挺才依据（2015）沭民初字第00032号民事判决辩解2014年10月8日前利息抵充借款本金后，剩余本金270741.67元；仲伟永依据（2016）苏1322刑初799号刑事判决确认的事实“曾支付利息100000元”，主张韩艳、周挺才支付案涉两笔借款利息共计88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自认的事实与查明的事实不符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2015）沭民初字第00032号民事判决所涉诉讼中，仲伟永在起诉状中承认“被告先后两次向仲伟永共借款400000元，利息付到2014年8月2日止”，该案庭审中亦承认“一直是按月利率4%给付利息的”，无须另一方当事人举证证明，按照仲伟永起诉状载明的利率计算，利息数额超过799号刑事判决确认的已付利息数额10万元，仲伟永依据799号刑事判决确认事实主张已付利息88000元，不予支持，对“利息按月利率4%付到2014年8月2日止”事实予以确认，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已付利息，应当返还并抵充本金。关于2014年8月2日后利息，（2015）沭民初字第00032号民事判决所涉诉讼庭审中，周挺才提交银行汇款凭证三份、2014年10月8日收条一份，证明2014年9月14日、9月26日、9月30日、10月8日韩艳先后还款10000元、20000元、14000元、20000元，仲伟永先称“付给我父亲的，我没有收到这笔钱”，继而承认系支付案涉两笔借款的利息，后承认2014年10月8日收条款项系“利息（从2014年9月30日）付至2014年10月8日”，本案质证时又否认上述还款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违反禁反言原则，故一审法院对上述还款系支付案涉两笔借款利息的事实予以确认，但自认的还款方式与查明事实不符，不予确认，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已付利息，应当返还并抵充本金。因（2015）沭民初字第00032号民事判决已被1182号民事裁定撤销，且作出该判决时的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已废止，故一审法院对韩艳、周挺才关于剩余本金270741.67元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综上，已还款项按照先利息后本金顺序全部抵充本息后，截止2014年10月8日案涉两笔借款剩余本金合计281896.23元（详见附表一、二、三）。关于争议焦点三，周挺才认为保证合同诉讼时效自（2015）沭民初字第00032号民事判决所涉诉讼提起之日即2014年12月23日计算两年至2016年12月22日，辩解本案诉讼已超过保证合同诉讼时效。诉讼时效是指权利人在法定期间内不行使权利，持续达到一定期间而致使其请求权消灭的法律事实，诉讼时效届满时权利人丧失的是胜诉权，目的在于促使权利人及时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周挺才以（2015）沭民初字第00032号民事判决所涉诉讼提起之日2014年12月23日作为诉讼时效的起算点，显然不具有逻辑上的合理性。仲伟永提起（2015）沭民初字第00032号民事判决所涉诉讼，导致保证合同诉讼时效中断；因该诉讼持续至二审阶段，且二审法院以所涉韩艳借款行为涉嫌非法集资犯罪，依法应移送侦查机关侦查为由，裁定撤销（2015）沭民初字第00032号民事判决并驳回起诉，（2016）苏1322刑初799号刑事判决所涉诉讼程序亦涉及案涉两笔借款，应视为之前诉讼程序的延续，诉讼时效应自诉讼程序终结时即2017年8月25日起重新计算两年至2019年8月25日止，据此仲伟永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故一审法院对周挺才上述辩解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仲伟永与韩艳之间借贷合同以及与周挺才之间保证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合法有效。韩艳两次向仲伟永借款合计400000元并出具借条两张为凭，应当按约定履行还款义务。仲伟永要求韩艳归还剩余借款本金281896.23元，并自2014年10月8日起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仲伟永针对韩艳的其他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周挺才及案外人通达公司分别为上述债务提供保证，未约定保证份额，应认定连带共同保证，仲伟永可以要求任一保证人承担全部保证责任，故周挺才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韩艳追偿。韩艳、周挺才另对借款数额400000元持有异议，不认可关于2013年9月8日借条仲伟永主张现金交付的80000元，但韩艳、周挺才在提交的答辩状中仅对借款人提出异议，且一直依据（2015）沭民初字第00032号民事判决按借款本金400000元计算抵充后的剩余本金270741.67元进行抗辩，也未提供相反证据反驳，案涉两张借条载明借款金额合计400000元，应当认定为本金，故一审法院对韩艳、周挺才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调解不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二款、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三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三款规定，一审判决：一、韩艳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仲伟永281896.23元及利息（自2014年10月8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周挺才对判决主文第一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韩艳追偿；三、驳回仲伟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减半收取4025元，由韩艳、周挺才负担2824元，仲伟永负担1201元。韩艳、周挺才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借款系韩艳以个人名义借款错误。韩艳系通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6）苏1322刑初799号刑事判决亦认定韩艳作为通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实际经营者，为了公司生产经营向外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所借款项用于公司经营，通达公司作为单位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韩艳作为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直接责任人员，其行为亦已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以上事实充分说明韩艳不是本案借款人，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2.即使韩艳系涉案借条的借款人，因仲伟永在2018年1月22日依据（2015）沭民初字第00032号民事判决书参与分配韩艳别墅拍卖款并领取执行款286608元，导致借条上的债权债务关系消灭，故一审判决第一项无事实依据。3.一审判决混淆了保证合同诉讼时效和普通诉讼时效，且保证合同诉讼时效是不存在中断的。虽然本案的主债务诉讼时效未超过，但本案的保证债务诉讼时效已超过，周挺才不应再承担保证责任。仲伟永答辩称：韩艳、周挺才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合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认为，被告人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的，应当依法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被害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中，公诉机关指控韩艳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审法院经审理已作出（2016）苏1322刑初799号刑事判决，所认定的韩艳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事实中包含涉案两笔借款。故在刑事判决已经对涉案借款包含在韩艳犯罪事实之内作出认定的情况下，上述款项应在刑事案件中依法予以追缴或责令退赔。仲伟永现另行提起民事诉讼，不应予以审理。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调解不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九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仲伟永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减半收取4025元，退还予仲伟永；二审案件受理费5529元，退还予韩艳、周挺才。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刘芳芳审判员  王晓玲审判员  周栋才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日书记员  石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