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赣民再10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罗雄南，男，1963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井冈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金良，井冈山市拿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泰和县文田金泰钢材店。住所地：江西省泰和县文田105国道泰发驾校对面。投资人：陈楚华。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凤贞，江西井冈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罗雄南因与被申请人泰和县文田金泰钢材店（以下简称金泰钢材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赣08民终22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罗雄南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7月9日作出（2018）赣民申654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罗雄南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金良，被申请人金泰钢材店投资人陈楚华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凤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罗雄南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主要理由：一、发货单上载明的“未付款-转账”“每天每吨加收两元利息”系被申请人单方提供的格式条款。该条款表明：货款的付款方式是银行转账，而不是现金支付，也不是当即付款，因为正常的银行转账也必须24小时后才可到账。该约定既没有要求即时付款，也没有限定转账付款的具体时间，正确的理解是只要再审申请人在合理的时间内转账付款了就可以。“每天每吨加收两元利息”是建立在再审申请人没有转账付款的前提下，但本案再审申请人前后共十一次进行了转账付款，可二审法官仍故意曲解字面意思，以“即时付款”来认定案件事实是最大的错误，这种时间跨度近一年，分批次连续购买钢材用于建筑工地的大额买卖，按照交易习惯和正常的理解也不可能是“即时付款”。二、本案双方在买卖钢材未订立书面合同，被申请人在发货单上注明的利息约定，应当认定为格式条款，是被申请人在订立合同前单方拟定的，而不是双方反复协商的基础上形成的。三、被申请人金泰钢材店从2015年4月至2016年1月，共分二十八次陆续发货给再审申请人，钢筋总货款为1441392元，每一次发货时，被申请人从未向再审申请人主张过前面货款的任何利息的要求。四、再审申请人从2015年9月30日至2018年2月13日分十一笔，共给付货款为1350000元，申请人每次转账都是十万、二十万一笔的大额支付，被申请人对每一笔货款都照单全收，双方没有细化到每一笔是前面哪几次的货款，被申请人也没有告知再审申请人要扣除利息、及即时结算，也没有告知还欠货款是多少。五、金泰钢材店提供作为证据的发货单，其中2015年5月25日、8月2日的单据是人工手写的，其他的是打印的，其中8月2日、9月20日、12月2日三张单据上载明的有关利息约定明显不一致，12月2日的发货单并没有注明需要加收利息。被申请人金泰钢材店答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再审应依法驳回再审申请人的诉讼请求。1.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是买卖关系，双方有约定拖欠货款要计算利息。2.虽然送货单是答辩人制作的，但违约金是已经和被答辩人说明并经过其同意的，送货单有十几张，被答辩人不可能不知道。大笔款项拖欠不计利息不符合情理与交易习惯。送货单约定的违约金并不违法。3.答辩人一开始就和被答辩人说过要计算利息，中途也跟被答辩人提过要算利息。金泰钢材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罗雄南立即支付货款本金380709.70元及利息59136.78元，本息共计439846.48元，以及从2018年6月14日起至还清之日止以380709.7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罗雄南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罗雄南因在井冈山承包了建设工程需要，而向金泰钢材店赊购钢材，从2015年4月1日起至2016年1月间，金泰钢材店发给罗雄南工地钢筋总货款为1441392元，罗雄南自2015年9月30日至2018年2月13日，一共支付了金泰钢材店十一笔款项，共计1350000元。罗雄南在金泰钢材店每次进货时均未支付货款，仅在金泰钢材店工作人员制作的发货单签了字。根据金泰钢材店提供的发货单显示：2015年5月25日和2015年8月2日是人工手写的，其他的发货单都是打印的。金泰钢材店在大多数发货单上注明了：未付款，转账，每天每吨加收2元利息；但其中2015年8月2日的发货单只注明：每天每吨加收2元利息；2015年9月20日的发货单只注明：未付款，每天每吨加收2元利息；2015年12月2日的发货单只注明：未付款，转账。金泰钢材店提供的发货单所证明的约定并不一致，且每次罗雄南支付时，金泰钢材店没有告知罗雄南要扣除利息及即时结算，罗雄南尚欠货款是多少？罗雄南经与金泰钢材店的会计对账确认：金泰钢材店发给罗雄南工地钢筋总货款为1441392元，罗雄南付给金泰钢材店的款项为1350000元。因双方对约定的利息发生争议，导致金泰钢材店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决。一审法院认为，金泰钢材店向罗雄南赊销钢筋次数多、数量大，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双方存在过失。金泰钢材店方在发货单上注明的利息约定，应当认定为格式条款，是由金泰钢材店于订立合同前拟定的，而不是在双方反复协商基础上形成的。合同法规定，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提供格式条款一方有提示、说明义务，应当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并按照对方的要求予以说明。对于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金泰钢材店要求罗雄南支付所欠货款439846.48元的诉请，对于实际所欠货款部分即91392元，予以支持；对于利息部分的诉请，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罗雄南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归还所欠金泰钢材店货款91392元；二、驳回金泰钢材店的其他诉讼请求。诉讼费10186元，金泰钢材店承担8100元，罗雄南承担2086元。金泰钢材店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罗雄南支付货款本金380709.7元及利息59136.78元本息共计439846.48元，以及自2018年6月14日起以380709.7元为本金按月息2%计算至清偿之日的利息；2.一、二审诉讼费由罗雄南承担。二审中，金泰钢材店申请证人肖某出庭作证，证明罗雄南购货过程中认可送货单中载明的“每天每吨加收贰元利息”。罗雄南质证认为该证人证言真实性有异议。二审对该证据的三性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二审另查明发货单虽然有部分是手写、部分是打印，但是罗雄南认可所有送货单均由其签字确认，其中仅三张发货单与其他发货单存在微小差别不能认定金泰钢材店没有告知罗雄南要扣除利息及即时结算。二审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案涉货款的利息应当如何计算。罗雄南自2015年5月至2016年1月多次在金泰钢材店赊购钢材，每次购买钢材时均在金泰钢材店开具发货单中签字确认，多张发货单中有备注：“每天每吨加收两元利息”。金泰钢材店主张双方约定的计息方式为当即未付款的每天每吨加收2元利息且罗雄南在发货单中均签字认可该约定。罗雄南辩称双方当时口头约定其未付货款超过100万元时才应按每天每吨2元计算利息，但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该口头约定，且依据常理可知，如罗雄南的主张成立其不可能在案涉货款未超过100万时在发货单中签字认可发货单中载明的利息计算方式。综上，罗雄南的该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二审不予支持。金泰钢材店主张按月利率2%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二审予以确认。双方均认可金泰钢材店发给罗雄南钢筋总货款为1441392元，罗雄南归还本息1350000元，金泰钢材店自愿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经核算，截止2018年6月13日，罗雄南还欠金泰钢材店货款本金为380709.7元，利息59136.78元，本息共计439846.48元。二审判决：一、撤销江西省泰和县人民法院（2018）赣0826民初1329号民事判决；二、罗雄南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归还所欠金泰钢材店货款本金380709.7元及利息59136.78元本息共计439846.48元，及自2018年6月14日起以380709.7元为本金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6527元,由金泰钢材店负担。再审中，金泰钢材店对一审判决认定的金泰钢材店没有告知罗雄南要扣除利息及即时结算有异议，金泰钢材店认为其已经口头告知罗雄南扣除利息之事。二审亦认定仅凭三张发货单与其他发货单存在微小差别不能认定金泰钢材店没有告知罗雄南要扣除利息及即时结算。罗雄南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其主张陈楚华向其承诺可以赊账到100万元货款再支付，购买钢材和付款过程中并未告知其应支付利息。该争议事实将结合争议焦点一并分析。双方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再审审理期间，被申请人申请证人刘某出庭作证，证人刘某证实其系金泰钢材店员工，负责帮忙装货，发货、开票、入账等工作，罗雄南一审期间提交的对账单系其应司机要求根据店里电脑记载的罗雄南购买钢材明细单和已付货款明细表所写。双方对证人上述证言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证人上述证言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钢材买卖合同，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双方交易过程是罗雄南每次到金泰钢材店拉货后，由金泰钢材店出具发货单，罗雄南在发货单上签字确认。金泰钢材店在大多数发货单备注栏分两行打印“未付款——转账”和“每天每吨加收2元利息”。双方主要争议的问题是发货单上约定的“每天每吨加收2元利息”是否有效，如果有效，利息应当从如何计算，如果无效，金泰钢材店主张的利息应如何处理。本案系钢材买卖合同，及时支付货款是钢材买受人的合同义务，买受人如不及时支付货款造成出卖人损失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发货单上注明的“每天每吨加收2元利息”实际是具有违约金性质的约定。双方交易时的钢材单价约为2000元，按照每天每吨加收2元利息计算的违约金年利率达到36%左右。由于发货单系金泰钢材店单方出具，该约定应当认定为合同格式条款，虽然罗雄南在发货单上签字确认，该确认应认为系对购买钢材价格和数量的确认，不能以此认定发货单上注明的“每天每吨加收2元利息”系与罗熊南协商一致的约定。虽然金泰钢材店主张其一直在向罗雄南主张逾期支付货款的利息，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该主张不能成立。本案钢材买卖系一段时期内连续买卖行为，并非一次性交易，也并非每次购买钢材后即时结算，备注栏未注明罗雄南应在何时付款，因此，在发货单未约定货款支付期限的情况下，买受人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可以随时履行支付货款，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债务人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钢材交易第一笔发生在2015年5月25日，最后一笔发生在2016年1月28日。罗雄南自2015年9月3日陆续支付货款，至2016年8月31日金泰钢材店职员刘某出具对账单，罗雄南总共应支付的货款为1441392元，罗雄南已支付1120000元，尚欠321392元。刘某虽然陈述其出具对账单未事先经过陈楚华同意，但其系代表金泰钢材店的职务行为，刘某也陈述其还从事装货、发货、开票、入账等行为，其在店里时都是他直接开发货单给罗雄南，陈楚华并未举证其向罗雄南明确告知刘某代表金泰钢材店的所有业务行为都需要陈楚华事先同意或签字，故陈楚华以该对账单未经其同意为由否认对账单效力不应得到支持。因此，可以确认，截止2016年8月31日，罗雄南尚欠陈楚华的货款为321392元。该对账单实际系双方对连续钢材买卖行为的结算，结算后，罗雄南有义务及时支付货款，未及时支付应赔偿金泰钢材店的损失。罗雄南逾期支付货款造成金泰钢材店的损失主要是逾期收回货款的利息损失，发货单上金泰钢材店单方备注的按每天每吨2元计算违约金明显过高，且在2016年8月31日的对账单上并未说明应按每天每吨2元或月息2分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因此，金泰钢材店主张从发货之日起按照月息2分计算利息并无依据。金泰钢材店的损失主要为货款的利息损失，为便于计算，本院酌情确定罗雄南逾期支付货款导致金泰钢材店的损失按照年利率6%计算。因此，本案应从2016年9月1日开始以罗雄南所欠货款321392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此后罗雄南所偿还的款项应先偿还利息损失再扣除货款本金。罗雄南于2017年1月25日支付10万元，应先抵扣截止2017年1月25日利息6427.84元，余款93572.16元再抵扣货款，即2017年1月26日罗雄南尚欠货款为227819.84元；2017年4月8日支付8万元，应先扣除截止2017年4月8日的利息2278.2元，余款77721.8元扣除货款，即2017年4月9日罗雄南尚欠货款为150098.04元；2018年2月13日支付5万元，应先扣除截止2018年2月13日的利息7504.9元，余款42495.1元抵扣货款，即2018年2月14日罗雄南所欠货款为107602.94元。2018年2月14日起的利息应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货款清偿时止。综上所述，二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本院对再审申请人罗雄南的再审请求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赣08民终2288号民事判决；二、罗雄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所欠泰和县文田金泰钢材店货款107602.94元和逾期付款利息，利息自2018年2月14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货款清偿时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18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27元,共计16713元，由罗雄南负担6713元，泰和县文田金泰钢材店负担10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龚雪林审 判 员 刘晓雯审 判 员 邓名兴二〇一九年八月十四日代书记员 刘 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