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8民终26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邹城市凫山街道巷里社区居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袁彩奖，职务居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正飞，山东锦心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美，系邹城市凫山街道巷里社区居民委员会党委副书记。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相龙，男，1953年11月23日出生，回族，居民，住邹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凯，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兖矿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邹城市凫山南路29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000166120002R。法定代表人：李希勇，职务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坤，兖矿集团有限公司法务中心工作人员。上诉人邹城市凫山街道巷里社区居民委员会因与被上诉人张相龙，原审被告兖矿集团有限公司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邹城市人民法院（2019）鲁0883民初2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邹城市凫山街道巷里社区居民委员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之诉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1998年5月6日签订的《关于养鸡场搬迁协议书》是一个预约合同，并非本合同。2.原审判决认定1998年5月6日签订的《关于养鸡场搬迁协议书》是独立于1998年8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附着物拆除协议》，属于逻辑错误。二、被上诉人主张权利，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关于养鸡场搬迁协议书》中明确记载“从付款之日起，一个月内全部搬迁完毕”。这是对支付日期的明确约定，即应先支付补偿款，后搬迁。三、关于1999年2月16日被上诉人的收条问题。收到条可以证明上诉人已经支付被上诉人1170310元补偿款。上诉人早已履行了全部拆除补偿款的发放义务。原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也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缴纳20310元租赁费的义务，上诉人行使了一个抵销权，双方均未实际交付。这也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的收条中，只有零头310元，其他都是整数的原因。张相龙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1.2016年11月13日，答辩人偶然知悉补偿款的明细，才发现该款项并不包括青年鸡、蛋鸡、鸡笼25万元。被答辩人至今没有付清该笔补偿款25万元。对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2.该协议书所约定的内容明确、甲乙双方权利义务明晰，补偿指向具体，即对正在生产中养鸡场因搬迁而受损的青年鸡、蛋鸡、鸡笼的补偿。被答辩人称本合同为预约合同，是意向，不是合同，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关于1998年8月的协议书中对拆除损失费29万元的补偿款，一是对养鸡场停产停业造成的经济损失，再就是里面有奖励性补偿的意思，用于鼓励被拆迁住户积极协助房屋拆迁。分述如下：（1）企业在面临拆迁时，搬迁费除了将企业所有的机器设备、各项生产资料、办公用品从一个地方搬迁到另一个地方所产生的搬迁费用，还包括搬迁损失，主要是指这些机器设备、生产资料在搬迁过程中因拆、装所造成的机器设备损失、折旧、损耗等费用。如果是大型企业拆迁，这部分的搬迁损失要委托专门的资产评估机构进行评估。（2）停产停业损失指的企业因为拆迁不能进行正常经营所产生的所有损失，在计算该损失时不仅应当考虑被拆迁前的利润损失，还应当考虑目前的企业业务量、客户资源以及预期利益的损失。2011年颁布《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七条和第二十三条作出了对因征收房屋造成停产停业损失的应进行补偿的规定，提出了补偿应根据房屋被征收前的效益、停产停业期限等因素确定。因各地对停产停业计算的标准不一致，各个企业的盈利亏损情况也各不相同，因此，停产停业损失是拆迁补偿项目里弹性最大的一项。（3）企业拆迁补偿费用主要分为以下四个方面：一是拆迁资产的补偿费用，包括：无法搬迁的土地、房屋、建筑物和地上附着物，以及确因搬迁而发生损失的机器设备而生的补偿等;二是停产停业损失，以实际情况而定，一般既包括实际经营损失也可酌情包括预期经营损失;三是拆迁补偿费用，包括搬迁前期费用和搬迁过程中发生的停工费用、机器设备调试修复费用以及物资的拆卸、包装和运输、解聘员工补偿费等费用;四是基于拆迁政策发生的奖励费用，包括速迁费、拆迁奖励费等。因此，本案中上诉人将拆迁损失补偿费等同于双方协议中明确补偿原告张相龙的青年鸡、蛋鸡、鸡笼款，数额不对，逻辑不通，也与事实相悖。3.一审法院对于诉讼时效问题认定正确。该25万元的协议书没有约定补偿款的支付日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债务的，诉讼时效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被答辩人认为诉讼时效从答辩人养鸡场搬迁完毕开始计算，被答辩人故意将搬迁完毕和补偿完毕混淆，以达到不予支付应付补偿款的目的，答辩人不予认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被答辩人一审提交的1999年2月16日20310元的收条，系被答辩人的关于已经支付答辩人1170310元补偿款的主张。根据民诉法关于“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且被答辩人在法院释明及法定期限内没有申请鉴定，该主张不能成立。被答辩人通过猜测、回忆等主观意见验证自己的主张，没有足够客观证据支持，一审法院对该20310元不予认定是正确的。兖矿集团有限公司述称：我方已经履行完毕，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事情与我方无关。张相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偿还搬迁补助费25万元，支付拖欠起诉之日至今期间利息（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被告继续支付利息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5月6日，被告邹城市凫山街道巷里社区居民委员会（原邹城市邹城镇巷里村村民委员会）与原告张相龙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书载明：“关于养鸡场搬迁协议书，经双方协商形成以下协议，巷里养鸡场现有青年鸡、蛋鸡共16000只，鸡笼280架，合计一次性补助款项（25万元），计贰拾伍万元整，以付款之日起，一个月之内全部搬迁完毕，立此为据〈矿务征地，村内出面协商解决〉。甲方：巷里村委会（公章）马某（签字）；乙方：巷里养鸡场张相龙（签字手印），98年5月6日”。协议签订后，1998年6月16日，兖矿集团有限公司公用事业处与被告邹城市凫山街道巷里社区居民委员会（原邹城镇巷里村委会）签订《新西区部分项目拆迁协议》一份，协议载明：“一、拆迁范围：邹城市至南屯公路北侧、、、、、、范围内的所有建筑物、构筑物、设备、设施等、、、、、、、三、赔偿项目及赔偿数额：1、赔偿项目，甲方赔偿乙方拆迁损失包括：（1）拆迁范围内的所有地面建筑物，构筑物、电力线路等的重建费用；（2）所有一切生产机械设备、设施等拆迁运输，安装，拆迁停产期间的利税违约、资金周转等一切因拆迁引起的损失费用。2、赔偿数额：（1）赔偿项目的第一项赔偿549.646万元；（2）赔偿项目的第二项赔偿264.1777万元；合计：捌佰壹拾叁万元捌仟贰佰叁拾柒元。四、拆迁时间：1、制革厂、养鸡场、肠衣厂限98年6月底前迁完。七、其他：拆迁范围内的土地另有协议，本协议不再涉及.甲方：兖矿集团公司公用事业处李建新签字，甲方监督单位：加盖兖矿集团公司印章，乙方：邹城镇巷里村民委员会印章，乙方监督单位：加盖邹城镇人民政府印章。1998年6月16日。”1998年8月，被告巷里居民委员会与原告签订《附着物拆除协议》一份，协议书载明：“根据市镇领导的意见，村委会同意巷里养鸡厂拆除原地，为保证顺利拆除，村委会（简称甲方）与巷里养鸡厂（简称乙方）签订协议如下：一、甲方按市镇两级领导与兖矿总公司商定的补助标准，附着物费用767800元，拆除损失费290000元，共计1057800元。分期付给乙方。二乙方必须按照甲方要求拆除的时间，无条件的自行完成拆除工作，腾出土地，按时间完成，达到要求的进度，领取拆除费。合同结尾甲方加盖邹城市邹城镇巷里村民委员会公章，袁某1、马某签字；乙方：张相龙签字。时间98年8月。”。补偿协议签订后，自1998年6月20日至1999年11月9日被告巷里居委会共计支付给原告拆迁补偿款为115万元。被告居委会主张已经支付了原告1170310元，因其中有1999年2月16日的收到条，数额为20310元，原告主张收到条不是本人所签，系伪造，原告没有收到该款项，经本院行使释明权，被告巷里居委会在本院指定的时间内没有申请对该收到条真伪进行鉴定，对该收到条本院不予采信。因此本院确认原告收到被告补偿款为115万元。根据1998年8月，被告巷里居民委员会与原告签订《附着物拆除协议》约定，被告居委会应当支付原告拆迁补偿款为计1057800元，被告实际已经支付原告115万元，多支付了92200元，由于原告不能说明多支付的款项系何补偿项目，对于该92200元，应当在结算时予以扣减。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巷里社区居民委员会签订的《关于养鸡厂搬迁协议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协议，当事人应当恪守履行。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61条、第62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债务的，诉讼时效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由于该协议没有约定补偿款的支付日期，被告主张原告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本院不予采信。其次，被告居委会没有证据证明，已经支付原告的补偿款包含1998年5月6日协议中的补偿项目，所以被告居委会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依据1998年5月6日达成的补偿协议，被告巷里居委会应当支付原告补偿款25万元，扣减多支付的92200元后，还应当支付原告拆迁补偿款157800元。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邹城市凫山街道巷里社区居民委员会应当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张相龙拆迁补偿款157800元；二、驳回原告张相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原告负担1594元，被告邹城市凫山街道巷里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3456元（原告已垫付，被告付给原告）。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253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查明，1998年8月的附着物拆除协议是对1998年5月6日协议书的变更，1057800元补偿款中包含了对青年鸡、蛋鸡、鸡笼的补偿。本院认为，张相龙与邹城镇巷里村委会签订250000元拆迁协议书的时间是1998年5月6日，此时兖矿集团有限公司尚未与邹城镇巷里村委会签订拆迁协议。二审中，时任邹城镇巷里村委会村主任的马某与时任邹城镇巷里村委会委员的袁某2出庭，证人马某证实当时村委会与张相龙签订250000元拆迁协议书时由其和原来的老书记袁某1共同与张相龙进行了协商，对于为何村委会与兖矿集团有限公司签订拆迁协议之前就与张相龙签订了协议书的问题，证人马某称“因为地块上十几家，张相龙是大户，先把大户确定下来，再给上边汇报，因为大户不拆迁，其他的也拆不动。”关于村委会与张相龙于1998年8月签订的1057800元附着物拆除协议中约定的“拆除损失费290000元”与1998年5月6日协议中约定的250000元之间的关系问题，证人马某证实“这个29万元是和上边协商之后定的，因为原来25万元张相龙嫌少，又和上边协商的，最后定为29万元，包括鸡、鸡笼等损失，29万元包括这个25万元，包括鸡、鸡笼，还有其他等损失。”证人马某、袁某2均证实当时拆迁时会对被拆迁人搬迁大约预估一个损失。证人马某作为时任村主任在1998年5月6日的协议书中签字，其出庭证实了当时签订协议的过程，且该证人证言与村委会与兖矿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拆迁协议为何晚于村委会与张相龙签订的第一份协议书作出了合理解释，两证人证言与本案的书证互相印证，能够证实1998年8月的附着物拆除协议变更了1998年5月6日的协议书，后者拆除协议中约定的拆除损失费290000元系针对且包括了1998年5月6日协议书中关于青年鸡、蛋鸡、鸡笼的补偿。并且，1998年8月的附着物拆除协议已经履行完毕，张相龙再持1998年5月6日的协议书主张青年鸡、蛋鸡、鸡笼损失，无事实基础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没有对本案两份协议书的关系及约定的内容进行分析、比对就采信了张相龙提交的1998年5月6日的协议书，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邹城市人民法院（2019）鲁0883民初22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相龙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56元，均由张相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吕 东审判员 张 杰审判员 吕玉宝二〇一九年八月十四日书记员 亓雅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