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5民终48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太仓诚垒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太仓市新湖镇迎春路22-16号。法定代表人：吴娇玲。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望，江苏万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克龙，男，1977年10月23日生，汉族，住安徽省霍邱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柘友松，男，1983年11月15日生，汉族，户籍地贵州省遵义县，现暂住江苏省太仓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工业园区苏雅路158号。负责人：黄垚，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牟馨竹，江苏狮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太仓诚垒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杨克龙、柘友松、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苏州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8)苏0507民初81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太仓诚垒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诉称：一、请求撤销一审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无需赔偿杨克龙30297.59元。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杨克龙、柘友松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超出了杨克龙的诉讼请求范围。杨克龙诉讼请求的依据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赔偿，一审法院却按照一般侵权进行判决，超出了杨克龙诉讼请求的范围。(二)、一审判决对侵权行为和因果关系认定错误。首先，本案的侵权行为是两车相撞的交通事故侵权行为。柘友松当时因天黑下雨且钢管与车厢有撞击的声音，没有注意到交通事故而离开现场，柘友松不属于逃逸，故而离开现场的行为不构成侵权行为。本案的侵权行为只有一个，即两车相撞的交通事故侵权行为，除此之外柘友松并未实施其他侵权行为。柘友松交通事故后离开现场的行为，未造成杨克龙人身损害。杨克龙的人身损害与柘友松交通事故后离开现场的行为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其次，交通事故发生后，因柘友松未察觉到交通事故发生而离开现场，柘友松不知道也无法预见到杨克龙会追赶并受伤，柘友松对杨克龙的损害是无法遇见的，故而也不具有过错。所以杨克龙的伤害与柘友松的侵权行为之间的关联只存在于柘友松的交通违法行为，因为柘友松只实施了交通事故侵权行为这一个侵权行为，杨克龙下车追赶维权，针对的也是交通事故侵权行为。所以本案仍属于交通事故侵权范畴，太平洋财保苏州分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责任范围内优先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抛开柘友松的交通事故侵权行为以及杨克龙在追赶柘友松下出租车太急摔倒受伤的事实，单独认定柘友松交通事故后离开现场的行为属于侵权行为，并认定该行为是造成杨克龙受损的原因，属于侵权行为认定错误，因果关系认定错误，无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三)、一审判决认定杨克龙受伤的时间点错误。苏州市公安局相城分局交通警察大队的询问笔录，杨克龙在接受询问时陈述自己是下出租车太急摔倒受伤，杨克龙本人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是何时受伤，在本人已经进行说明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在认定案件事实时却改变杨克龙的受伤时间，认为下出租车追赶的过程中受伤。二、一审判决关于上诉人与杨克龙之间的责任比例认定错误。从事故发生时的视频资料以及杨克龙在苏州市公安局相城分局交通警察大队的询问笔录来看，杨克龙的车辆只是受到轻微的碰擦，车辆只受到一点点的油漆损伤。杨克龙自己车辆装有行车记录仪，可以很轻松的找到对方车辆，杨克龙本可以立即报警，寻求公安机关处理。但是在天黑并且伴有下雨的情况下，杨克龙却丢下自己的车辆采取下车追赶的极端方式维权。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杨克龙应当知道自己的行为不仅使自己的生命安全处于极端的危险境地，同时还会给其他人的人身安全造成严重的危险性。杨克龙的行为显然超出了维权所需要的范畴，其行为不应是法律所倡导的，杨克龙对自己人身损害具有严重过错。而柘友松的侵权行为并未导致杨克龙受伤，并且事故发生时天黑并且伴有下雨的情况，柘友松开车装有钢管，钢管与车厢具有撞击声，因为撞击声而没有发现交通事故，柘友松的过错与杨克龙的过错相比明显较小，所以应当由杨克龙对自己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一审判决判决上诉人对杨克龙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无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三、一审判决认定柘友松存在逃避行为无事实依据。根据事发当天的录像以及苏州市公安局相城分局交通警察大队的询问笔录来看，事发时，天已经黑，并且下了小雨，柘友松开的货车，拉的是钢管，钢管与车厢有撞击的声音。柘友松经过红绿灯时，虽然与杨克龙的车辆发生碰擦，但是当时的碰擦比较轻微，杨克龙甚至都没有主张修车费用的损失。柘友松驾驶的车辆，投保了交强险与商业险，并且是履行职务驾驶的公司车辆，面对如此轻微的碰擦，柘友松没有逃避的动机。虽然，杨克龙随后乘坐出租车追赶柘友松，但是从第一次追赶的过程来看，当时杨克龙乘坐的出租车并没有逼停柘友松驾驶的车辆的行为，只是从左侧超车而已。因出租车在道路行使中违规超车的情形比较普遍，所以在当时的情况下，柘友松也根本无法遇见是杨克龙乘车追赶柘友松。四、综合全案来看，本案只有一个侵权行为，即被上诉人柘友松的交通违法行为。柘友松交通事故碰擦行为发生后，未发现碰擦行为而驶离现场的行为是交通事故违法行为的延续，并不是新的违法行为，二者属于一个整体。即使柘友松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也应当由太平洋财保苏州分公司作为保险机构优先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以侵权结果为前提，倒推柘友松实施了侵权行为以及具有过错，但在认定柘友松的侵权行为时，又割裂交通违法行为，将交通事故碰擦违法行为认定为一个单独的行为，将杨克龙受伤的直接原因归结于杨克龙下车追赶的行为。一审判决对于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的分析违背了基本法理。综上，杨克龙受伤发生在柘友松交通违法行为期间，本案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赔偿。柘友松的交通违法行为与杨克龙受伤并无直接的因果关系，二者仅存在间接的因果关系。本案应当由杨克龙对其自身伤害承担主要侵权责任，并由太平洋财保苏州分公司作为保险机构优先替代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杨克龙、柘友松未发表答辩意见。被上诉人太平洋财保苏州分公司答辩称：杨克龙追车导致受伤是新的侵权行为，与本次交通事故无关。杨克龙用不合理的方式进行维权，自身存在过错。上诉人认为杨克龙追车导致受伤是交通事故的延续，没有法律及事实依据的。杨克龙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柘友松、太仓诚垒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连带赔偿杨克龙医疗费46611.68元；二、判令太平洋财保苏州分公司在交强险、商业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用由柘友松、太仓诚垒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太平洋财保苏州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11月18日，柘友松驾驶苏Ｅ×××××轻型货车沿旺盛路由北向南行驶至事发地偏驶道路左侧，值杨克龙驾驶苏Ｅ×××××小型轿车沿旺盛路由南向北行驶，E29EQ8轻型货车所载方管与苏Ｅ×××××小型轿车发生剐蹭。事故发生后，柘友松驾车离开事故现场，杨克龙先采取跑步追逐，后搭乘出租车的方式追赶E29EQ8轻型货车，并在下出租车追赶的过程中摔倒受伤。后杨克龙被送至医院治疗。交警部门出具事故责任认定书，对剐蹭的侵权行为认定柘友松负事故全部责任，杨克龙负事故无责责任。另查，E29EQ8轻型货车于太平洋财保苏州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险50万元，含不计免赔。又查，柘友松与太仓诚垒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一致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柘友松系太仓诚垒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员工，事发后太仓诚垒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垫付3530.38元。以上事实由杨克龙提供的人口信息、企业公示信息、驾驶证复印件、行驶证复印件、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交强险保单、商业险保单、病历本、出院记录以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作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太平洋财保苏州分公司是否应在交强险及商业险限额内对杨克龙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二是杨克龙、柘友松对于杨克龙的人身损害是否存在过错。关于太平洋财保苏州分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杨克龙主张其受伤是在剐蹭交通事故延伸段发生的，与剐蹭事故存在直接的因果关联性，因此不在交强险也不在商业险的免责范围内，太平洋财保苏州分公司理应在交强险及商业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柘友松、太仓诚垒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认为杨克龙的损害虽因交通事故而起，但其后因介入了杨克龙自身的追赶行为以及搭乘出租车追赶的行为，其受损的直接原因是下车时摔伤，其受伤与交通事故也因介入行为而失去因果关系。太平洋财保苏州分公司认为追车的行为是在交通事故这一侵权法律关系已经完成后，杨克龙对肇事方进行追诉赔偿过程中发生的，故保险公司对于追偿过程中发生的人身损害不承担赔偿责任，杨克龙要求将交通事故定义作扩大解释并没有相关的法律依据；在笔录中杨克龙对其自身的过错已经做出自认；根据事故认定书，交警已经将其摔伤的过程认定为事故发生后，且在交警进行过错认定时所引用的条款也并没有对其脚扭伤进行认定。一审法院认为：事故责任认定书所认定交通事故行为系柘友松所驾驶车辆与杨克龙所驾驶车辆剐蹭的侵权行为，杨克龙受伤虽然发生于受到交通事故侵权后自力救济过程中，但这时交通事故侵权行为已经结束，杨克龙摔倒受伤与二车剐蹭显然并非同一侵权行为。柘友松离开现场后，杨克龙采取跑步追逐、乘坐出租车追赶的方式拦截柘友松车辆，已超出一般的维权范畴，故杨克龙的人身损害同杨克龙、柘友松驾驶车辆剐蹭的交通事故之间也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杨克龙就自身受伤行为主张的是普通人身权、健康权责任而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故太平洋财保苏州分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关杨克龙、柘友松对杨克龙的人身损害是否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为，二车发生剐蹭事故较轻，并未造成人身损害，杨克龙本可以通过拍照取证、报案调取监控等方式维权，但其采取了较为极端的自力救济方式，处理方式不妥。且杨克龙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知晓马路上徒步追逐、搭车竞速追赶乃至逼停其他车辆不仅将自身置于危险境地，也会给他人造成一定的危险，故其对自身人身损害具有一定过错。柘友松作为剐蹭事故的当事人，且存在明显的注意义务，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柘友松虽辩称事发时并未听见剐蹭声，但根据事故责任认定书，柘友松驾驶车辆违反禁止标线偏驶道路左侧且所载方管超出车厢，应当预见到其行驶时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且假设确实如柘友松陈述的，当晚事发时天色较晚又正逢下雨，货车噪声较大，开车时并未听见二车剐蹭的声音，那么通过交警部门调取杨克龙追逐过程监控可知，剐蹭后杨克龙追逐过程中搭乘出租车逼停柘友松驾驶车辆，柘友松在停车之后又加速驶离则明显是为逃避事故责任。正常行驶的司机在遇到他人追逐，其他车辆逼停的情况下，尚应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下车查看是否发生事故，更何况柘友松当晚所驾驶货车装载不规范，行驶过程中违反禁止线偏离车道，故一审法院对于柘友松的辩解不予采纳，其对杨克龙人身损害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虽然杨克龙的维权方式不当，但事情起因是柘友松承担全部过错的交通事故侵权行为，故一审法院酌定柘友松对杨克龙的人身损害负主要责任，杨克龙负次要责任。关杨克龙的损失，结合当事人双方诉辩意见，一审法院认定医疗费46611.68元。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柘友松与太仓诚垒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为劳动关系，事发时柘友松正在履行职务行为，故太仓诚垒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应对杨克龙的损失承担65%的赔偿责任，为30297.59元。因杨克龙尚未治疗终结，尚需进行二次手术，故本案对太仓诚垒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垫付款3530.38元暂不处理。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判决：一、太仓诚垒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赔偿杨克龙人民币30297.59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驳回杨克龙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200元，由杨克龙负担70元，太仓诚垒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130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始于二车剐蹭交通事故，但其后介入杨克龙跑步追逐、搭乘出租车追赶等因素，且杨克龙受损的直接原因为下出租车后再追赶过程中摔倒，已经超出上述剐蹭交通事故能够涵摄的合理范围，上诉人主张太平洋财保苏州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本案系累积因果关系情形下发生的侵权事件，应当按照当事人行为过错程度、原因力大小等因素进行责任划分。杨克龙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采用跑步追逐、搭车竞速追赶、逼停车辆等较为极端的方式进行自力救济，对自身损害的发生存在较大过错；本案最初始于拓友松不规范的货车装载行为，且在杨克龙搭乘出租车逼停柘友松驾驶车辆后，柘友松存在加速驶离的行为，明显具有逃避事故责任的主观恶性，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因此，一审法院酌定太仓诚垒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对杨克龙的损失承担65%的赔偿责任，并无明显失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太仓诚垒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上诉理由，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太仓诚垒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 亮审判员 张 蕾审判员 姜雨昊二〇一九年八月九日书记员 林晨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