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1民终58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民委员会，住所地济南市。负责人：张立生，副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慧群，山东新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亮，山东新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枣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枣庄市。法定代表人：刘皓，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吉光峰，济南历城区彩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第三人：济南宏锦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田浩令，总经理。上诉人济南市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港沟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山东枣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枣建公司）、原审第三人济南宏锦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锦港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8）鲁0112民初69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港沟村委会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8）鲁0112民初6971号民事判决书；2.请求依法改判驳回枣建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3.请求判令由枣建公司承担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突破合同相对性、未经审查直接依据之前案件的生效判决认定宏锦港公司系港沟村委会投资成立并实际经营控制，判令港沟村委会承担连带责任，明显违法、错误。1.枣建公司在本案件中提交了其与宏锦港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与港沟村委会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一审法院确认了枣建公司与宏锦港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证明效力，否认了与港沟村委会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同时确认宏锦港公司是合同的相对人，那么根据法律规定及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即使要承担责任，承担责任的主体也应该是宏锦港公司，而不应该是港沟村委会，一审法院判决错误。2.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公司人格独立、股东承担有限责任是基本原则，维护公司法人独立地位是公司法的主要价值取向，因此，在否认公司独立人格时，应当采取谨慎的态度，只有具有明确的人格混同的事实，并且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无法通过其他途径救济时，才能否认公司独立人格。另外，公司法人人格否认理论只对特定个案中公司的独立人格予以否认，而不是对该公司法人人格全面、彻底、永久地否认。也就是说，否认公司法人人格的判决效力不涉及该公司的其他法律关系，并且不影响该公司作为一个公司独立实体合法地继续存在。这与公司因解散、破产而注销，从而在制度上绝对、彻底丧失法人资格的情形完全不同，只是“一时一事”地否认公司法人人格，具有相对性和特定性，而不具有绝对性和对世性。具体到本案件中：（1）首先港沟村委会并非是宏锦港公司的股东，即使否定宏锦港公司人格独立，那么也应当是由作为宏锦港公司股东的田浩令、李传美承担连带责任，而不应当直接判令港沟村委会承担连带责任，其判决港沟村委会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2）其次法律明确规定，关于否认公司法人人格适用的是“一时一事”的原则，但一审法院在否认宏锦港公司独立人格时，却根本不予审查，而是直接依据以前的生效判决径行认定宏锦港公司人格不独立，不仅违反法律规定，更是一种渎职行为；（3）一审法院在判决港沟村委会就宏锦港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时，仅轻描淡写的一句“第三人系港沟村委会投资成立并实际经营控制”，而并未阐明所适用的法律依据，港沟村委会不是宏锦港公司的股东，也与宏锦港公司没有法律上的关系，判令港沟村委会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依据何在,一审法院仅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让港沟村委会背负了百万债务，严重损害了港沟村委会的合法权益。二、枣建公司提交的其与宏锦港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关于工程进度款部分（第28页，专用条款第26条“工程款（进度款）支付”），每一笔进度款的支付比例，均进行了修改，属于瑕疵或伪造证据，且未经合同相对人即宏锦港公司确认，不应当认可该条款的效力。三、一审法院参照枣建公司与宏锦港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进度款支付比例进行判决明显错误，且严重侵害了港沟村委会的合法权益。1.一审法院一方面认定枣建公司与宏锦港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主张应当根据实际工程量进行折价补偿，却在判决时直接参照双方签订合同的进度款进行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件中，枣建公司作为原告，其有义务提供证据来证明自己的主张，在其诉讼请求不明确的情况下，枣建公司的主张不应当得到支持，港沟村委会在庭审中也多次提出，枣建公司的诉讼请求不明确，但一审法院却置之不理，况且枣建公司实际上已经收到了550万元的工程款，港沟村委会认为该550万元的工程款已经远远超过了枣建公司的实际工程量，枣建公司反而是应当予以返还部分工程款。2.枣建公司主张进度款的25%，但其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来证明其已经完成桩基础，而其主张完成桩基础的依据是其提供的地基验槽检查记录，但对于该证据，存在明显的瑕疵，该证据应当由四方主体签字盖章确认，但该证据仅有枣建公司和山东省建筑工程监理公司，缺少了“设计单位”和“勘察单位”的盖章，属于瑕疵证据，不能够证明枣建公司已经完成了桩基础。四、枣建公司的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其主张不应当得到支持，一审法院在认定时效问题时前后矛盾，不能自圆其说。1.假如说枣建公司与宏锦港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真实，那么该合同中明确约定首次进度款的支付时间为桩基础完工，而枣建公司自认的“地基验槽检查记录”载明的验槽日期为2010年5月14日，作为枣建公司应当从该时间起主张权利，同时枣建公司在起诉时，其主张的利息损失计算时间为2010年9月，说明枣建公司自认，其于2010年9月之前就应当获得进度款，根据当时的法律规定，诉讼时效为两年，但枣建公司却在2018年8月份才主张权利，明显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其主张不应当得到支持。2.一审法院在认定枣建公司的利息损失时，其认为“枣建公司要求的利息损失，因双方对合同无效均负有过错，一审法支持港沟村委会自本案起诉之日起支付利息损失”，而本案件中，枣建公司主张利息损失的起算时间为2010年9月，说明一审法院认可枣建公司主张权利的时间系从2010年9月开始起算，只是认为枣建公司存在过错，才在利息方面予以减少，那么既然一审法院认为枣建公司应当从2010年9月就应当主张权利，那么一审法院就应当同时认定枣建公司诉讼时效已经过期。但其却转而认为“因涉案工程并未进行最终结算，故不能认为枣建公司已经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从而否认了港沟村委会对于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明显自相矛盾。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因此特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希望二审法院能充分保护港沟村委会的合法权益，判如所请。枣建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港沟村委会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枣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港沟村委会支付枣建公司工程款1082194.9元及利息损失，自2010年9月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1082194.9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计算；2.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港沟村委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关于合同主体是港沟村委会还是宏锦港公司的争议认定。枣建公司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审法院（2017）鲁0112民初3725号案件开庭笔录主张港沟村委会作为发包方将涉案工程港沟中学教师公寓楼工程发包给枣建公司施工。港沟村委会认为合同系复印件，开庭笔录虽真实，但不能对其他案件有效，宏锦港公司邮寄提交以下证据：一审法院（2017）鲁0112民初6971号案件开庭笔录及该案的一、二审民事判决书、（2018）鲁0112民初7822号案件开庭笔录、村委会2007年12月31日会议纪要。枣建公司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认为能够证实宏锦港公司系港沟村委会投资设立并实际经营、控制公司。港沟村委会认为宏锦港公司为独立法人，应当独立承担责任，港沟村委会与宏锦港公司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一审法院审查认为，虽在张修娟起诉港沟村委会和宏锦港公司一案的开庭笔录中，张修娟提交了港沟村委会和枣建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原件，但该份施工合同原件并非枣建公司持有，而枣建公司持有的合同原件系其与宏锦港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审法院确认枣建公司持有的原件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证明效力，并确认宏锦港公司为涉案合同相对人的事实。关于港沟村委会与宏锦港公司的关系，在相关的生效判决中均查明和认定了宏锦港公司系港沟村委会投资成立并实际经营控制的事实，一审法院对此事实亦予以确认。二、关于枣建公司已施工部分的工程造价争议的认定。枣建公司以地基验槽检查记录、照片8张主张其已经完成的工程量。港沟村委会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审查后认为，枣建公司举证的地基验槽检查记录有监理单位的签名和印章，一审法院对该份证据的证明效力予以认定，对枣建公司已经完成桩基础施工的事实予以确认。枣建公司于庭审中提出对已完成工程量进行造价评估的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山东忠诚信工程咨询有限公司进行司法造价鉴定，并依据鉴定需要多次组织当事人进行举证、质证和听证。2019年1月2日，山东忠诚信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发出《退鉴函》，认为“申请人未能提交经法庭质证有效、完整的鉴定资料。因此工程造价鉴定工作无法进行”。一审法院认为，枣建公司与宏锦港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因枣建公司已经将劳务物化为建筑物无法返还，宏锦港公司应当折价补偿枣建公司相应工程款。枣建公司申请对涉案工程进行造价鉴定，因双方对鉴定材料存在争议无法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参照双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的进度款支付约定予以认定，即“桩基础完工付总造价25%”的约定确认枣建公司已完工造价。合同约定总造价为26328779.6元，宏锦港公司应当支付枣建公司6582194.9元（26328779.6元×25%）工程款，扣除宏锦港公司已经支付的550万元工程款，宏锦港公司尚欠枣建公司1082194.9元工程款未付。宏锦港公司系港沟村委会投资成立并实际经营控制，港沟村委会应当对宏锦港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枣建公司未向一审法院请求宏锦港公司承担责任，故一审法院对枣建公司要求港沟村委会承担付款责任的请求予以支持。对枣建公司要求的利息损失，因双方对合同无效均负有过错，一审法院支持港沟村委会自本案起诉之日起，即自2018年8月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082194.9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支付枣建公司利息损失。关于港沟村委会辩称的诉讼时效问题，因涉案工程并未进行最终结算，故不能认为枣建公司已经知道其权利被侵害，对港沟村委会诉讼时效已过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对枣建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判决：一、港沟村委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枣建公司工程款1082194.9元；二、港沟村委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以1082194.9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支付枣建公司利息损失；三、驳回枣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215元，由枣建公司负担4675元，由港沟村委会负担1454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港沟村委会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2018年4月27日的另案李宗山诉港沟村委会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庭审笔录以及本案诉讼中枣建公司提交的港沟村委会与枣建公司济南分公司签订的合同（复印件）各一份，证明该合同第49页26条关于工程款（进度款）支付载明，桩基筏板完成支付550万元，枣建公司已经自认收到港沟村委会550万元，港沟村委会已经履行了付款义务，在存在两份不同的合同时，应当优先适用港沟村委会与枣建公司之间直接签订的合同。二、枣建公司提交的其与宏锦港公司签订合同，除了关于工程款（进度款）支付内容与上述提到的合同不一致外，其他内容完全相同，该合同第28页第26条工程款（进度款）支付条款中，约定了付款比例，所有的数字均被篡改。枣建公司与宏锦港公司签订的合同中约定的是桩基础完工，付总价25%，而在港沟村委会与枣建公司签订的合同第49页约定：桩基筏板完成支付550万元，请求法院查明枣建公司是否存在虚假诉讼，追究其刑事责任。证据二、济南市历城区文体旅游城建设指挥部对本案烂尾工程的鉴定，证明枣建公司完成的工程量价值3161887元。经质证枣建公司称：对证据一不属于新证据，二审法院应不予认定，在一审庭审中，港沟村委会否认了该复印件的证明效力，我方提供该合同仅证明港沟村委会与枣建公司之间存在承揽合同这一事实，该复印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港沟村委会处存有该合同的原件，港沟村委会为何不能提交，枣建公司与宏锦港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改动也是双方协商后双方认可的。宏锦港公司属于港沟村委会实际控制并经营，且存在财务混同，港沟村委会处也有该合同的原件，港沟村委会为何不能提交原件来推翻枣建公司提交的是否有改动的可能，港沟村委会没有直接证据推翻枣建公司主张的事实。对证据二，该报告与本案没有直接关系，并不是按照建筑造价来评估的。该鉴定报告在测量的时候并没有通知我方，枣建公司不知情。另查明，枣建公司济南分公司于2010年3月1日与港沟村委会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以下简称合同一），该份合同第49页26条关于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载明：“按形像进行支付，桩基筏板完成支付550万元，其余按月进度支付，承包人向发包人提出月进度款支付申请（附清单），经发包人审核后支付该进度款的80%，竣工验收合格，付至总造价的95%，质保金5%一年后无质量问题即付给乙方。”枣建公司已经自认收到港沟村委会550万元。同日，枣建公司与宏锦港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以下简称合同二）。合同第28页第26条工程款（进度款）支付条款，约定：“桩基础完工付总造价25%，主体６层完工付总造价25%，主体封顶25%，竣工验收合格后付总价款20%，质保金5%一年后付给乙方。”关于同一天为何签订两份合同及签订先后顺序问题，二审中，枣建公司称涉案的建筑土地是集体土地，对外进行招标必须以村委会的名义，宏锦港没有资质进行招标，枣建公司中标后与港沟村委会签订了合同一，因为港沟村委会当时对外欠的债务太多，为了便于枣建公司与宏锦港公司的资金往来不受到法院的执行，又与宏锦港公司签订了合同二，两份合同应当以与宏锦港公司签订的为准。枣建公司收到的550万元，并非按照合同二约定履行的。枣建公司称港沟村委会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2010年年底。二审中，枣建公司陈述涉案桩基础工程完工时间为2010年5月14日。另查明，案外人李祖斌与港沟村委会、宏锦港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已经本院作出（2017）鲁01民终8564号民事判决，认定港沟村委会系宏锦港公司实际控制人，二者之间存在财务混同。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枣建公司主张港沟村委会支付剩余的工程进度款，应否予以支持。宏锦港公司系港沟村委会投资成立并实际经营控制，二者之间存在财务混同，并承担连带责任。该事实已经本院作出的（2017）鲁01民终8564号民事判决予以确认。本案中，港沟村委会对于该判决确认的事实，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反驳。故此，一审认为港沟村委会应当对宏锦港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港沟村委会主张其非合同相对人不应承担责任，理由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88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虽然双方对于桩基础工程进度款应支付数额存在争议，但即使按枣建公司之主张，依据合同二之约定，桩基础完工应支付合同总价款为26328779.6元的25%，即6582194.9元。而桩基础工程于2010年5月14日已经完工，此时枣建公司就应知道港沟村委会应当向其履行支付该工程进度款的义务，但直至港沟村委会于2010年底最后一次付款，共收到港沟村委会支付的进度款550万元，尚欠付其工程进度款1082194.9元。枣建公司在明知港沟村委会欠付其进度款的情况下，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其向港沟村委会主张权利，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故此，枣建公司于2018年8月份起诉主张权利，已经超出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故港沟村委会关于枣建公司之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之抗辩，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以因涉案工程并未进行最终结算，不能认为枣建公司已经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为由，对港沟村委会关于诉讼时效之抗辩不予采信欠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港沟村委会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8）鲁0112民初697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山东枣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2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215元，均由山东枣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栾钧霞审判员  高希亮审判员  尹 腾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九日书记员  朱俞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