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523民初1045号 原告：浙江粤强家具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吉县孝源街道孝源村（安吉县科教文新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500098642166D。 法定代表人：彭汉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永志，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士皓，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浙江玛拉蒂智能家具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吉经济开发区塘浦工业园区2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523MA28CA7486。 法定代表人：周骏。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倞，浙江顾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粤强家具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粤强公司）诉浙江玛拉蒂智能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玛拉蒂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3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4月30日、5月31日二次公开开庭进行审理。粤强公司法定代表人彭汉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永志、玛拉蒂公司法定代表人周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倞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粤强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于2018年3月签订的《产品代理协议》；2.玛拉蒂公司立即支付所欠货款5911617.6元及相应利息（以货款本金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8年1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所欠货款之日）；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被告于2015年12月建立合作关系，由玛拉蒂公司向原告采购产品。2018年3月，原、被告签署了《产品代理协议》，约定粤强公司将VICTOR/5001系列产品在北美及中国市场的销售权独家授予玛拉蒂公司，双方的合作模式依旧为玛拉蒂公司下单、粤强公司生产相应产品。合作期间，粤强公司已经如约履行各类产品的生产、发货义务，但截至起诉之曰，玛拉蒂公司累计拖欠货款共计3926158.1元（其中绝大部分为VICTOR/5001系列产品的货款），且另有2018年9月货款（2018.8.16-2018.9.15）1985459.5元尚未支付。经粤强公司多次催讨，玛拉蒂公司仍拒不履行付款义务。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或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另一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玛拉蒂公司辩称，一、原、被告之间确实存在家具买卖合同关系，且粤强公司在诉状中所述其欠付货款共计5911617.6元确属事实。二、原、被告之间的买卖关系基于双方所签订的《产品代理协议》，但在该协议中并未明确约定货款的具体付款期限，且玛拉蒂公司不支付货款，系因粤强公司有违约行为在先，玛拉蒂公司仅系合法行使先履行抗辩权，粤强公司因此要求解除合同没有事实与法律的依据。三、粤强公司违约行为在先，该行为已被玛拉蒂公司察觉，并于2018年的10月15日（在粤强公司起诉之前）通过函件形式告知粤强公司，玛拉蒂公司已发现其有自行生产标的转椅并私下销售给北美客户的行为。其所销售的转椅亦存在质量问题，但一直拒绝提供售后服务，故玛拉蒂公司要求粤强公司立即停止生产、销售行为，并为已出售给被告的转椅提供售后服务，否则玛拉蒂公司将暂缓货款的支付，直至粤强公司完全履行合同义务为止。故粤强公司解除合同的诉请实质是为了消灭玛拉蒂公司的独家经销权，为其已经发生和将来即将计划发生的自行生产、销售标的产品的违约行为扫清障碍铺平道路，其主观完全是恶意的。四、在粤强公司立即停止违约行为和为产品提供售后服务的前提之下，玛拉蒂公司同意支付其所主张的货款，但其停止支付货款系因粤强公司违约销售而采取的先履行抗辩权，不承担原告所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且玛拉蒂公司保留向粤强公司追究其违约行为给其造成经济损失的权利。综上，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粤强公司向本院提交出货明细单、运货单、出货清单、装箱单、发票签收回执、增值税专用发票、产品代理协议、履约催告函、回复函等证据以证明其观点。 玛拉蒂公司向本院提交产品代理协议、唛头说明、邮件截屏、5001产品目录、champion产品目录、往来邮件、ETHOSSOCIETY公司官网信息、madeinChina网站介绍及翻译件、madeinChina客服回复、公证书、情况说明、验货报告、装箱单、货运查询信息、英文注释、装箱照片、订货单、粤强公司回传的合同、客诉处理函及附件、处理意见及发送记录、严正履约正告函、律师函、社保证明等证据并申请证人黄某出庭作证以证明其观点。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玛拉蒂公司对原告提交的证据三性均无异议，粤强公司对被告提交的产品代理协议、公证书、客诉处理函及附件、处理意见及发送记录、严正履约正告函、律师函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粤强公司对被告提交的其余证据真实性均不认可，本院在下文结合争议焦点进行具体分析。 综合双方当事人庭审陈述及举证质证，原、被告对于以下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粤强公司与玛拉蒂公司之间自2015年起即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于2018年3月签订《产品代理协议》，约定粤强公司将其公司所生产的VICTOR/5001系列产品（含成品及配件）在北美及中国市场的销售权授予玛拉蒂公司，期限为2018年3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并约定在该期限内粤强公司不可销售上述产品及配件或含此产品配件的其他产品给北美及中国市场除玛拉蒂公司外的任何公司和个人，若违反该约定，粤强公司需支付50万美元的违约金给玛拉蒂公司，并承担由此引起的违约责任。原、被告还在该协议中约定提前通知条款和纠纷解决方式。协议签订后，原、被告双方按协议约定进行合作经营。2018年7月至10月，粤强公司向玛拉蒂公司提供货物价值5911617.6元，该货款玛拉蒂公司至今未予支付，粤强公司催讨无着，故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本案中，原、被告的主要争议焦点为：粤强公司是否存在违反双方协议约定，将独家授权玛拉蒂公司销售的产品对北美公司进行销售的行为。 为此，玛拉蒂公司提交五组证据，具体举证及质证意见如下： 1.产品代理协议、唛头说明、邮件截屏、5001产品目录、champion产品目录为一组证据，拟以证明粤强公司生产的5001产品（VICTOR/5001和champion5001）系玛拉蒂公司在中国大陆及北美市场独家代理销售产品，A70、A72、A73、A74、A75、A76系该产品专用唛头的事实。粤强公司质证认为上述唛头仅用于椅子颜色区分，不能证明仅供5001系列出口所用；邮件截图不能确定真实存在；两份产品目录均非原件，不能确定真实性，且champion产品和5001产品虽在外观上有所相似，但存在结构和参数上的差异。 2.往来邮件、ETHOSSOCIETY公司及船运公司网站信息、证人黄某的证言及其参保证明为一组证据，拟证明粤强公司的原员工黄某受命于2018年6月—9月间与香港某公司达成一单关于5001产品销往美国的交易活动。粤强公司质证认为往来邮件、公司官网信息均未提供原件加以核实，故均不认可真实性。 3.公证书、madeinChina网站相关、证人黄某的证言及其参保证明为一组证据，拟证明粤强公司的原员工黄某受命联系madeinChina网站并协商粤强公司产品入驻该网站事宜，以及粤强公司产品在该网站实际销售的事实。粤强公司质证虽对公证书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粤强公司产品入驻madeinChina网站系员工黄某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且该证据仅能证明粤强公司系在该网站上发商业广告，此系要约邀请行为，并不能证明销售事实的存在，即便原、被告双方确有约定独家销售，但地区仅限中国大陆及北美地区，而这家公司受众为全球，粤强公司在其他地区仍有销售的权利。 4.情况说明、验货报告、装箱单、货运查询信息、英文注释、装箱照片、订货单、粤强公司回传的合同为一组证据，拟证明2018年11月至2019年1月间粤强公司销售5001产品给美国Automonous公司，其中31个货柜由质检员吴健验货并出具报告的事实。粤强公司质证认为本组证据实质上属于证人证言，提供该组证据的证人应出庭接受质询，未经质询不能认定真实性；同时，该证人自述为automonous公司验货员，但未提交有效劳动关系证明，且其作为一个验货员，不具备得知原、被告之间具体业务往来的客观条件，但其提交的情况说明中却有相对明确的陈述，认为其中包含了主观臆测和推断，亦不能予以采信。 5.客诉处理函、处理意见、发送记录、正告函、律师函为一组证据，拟以证明玛拉蒂公司多次发函要求粤强公司处理客诉问题、并要求其停止违约销售行为的事实。粤强公司质证对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已就该部分客诉进行回函，要求寄回该部分产品以便检验是否系质量问题所致，若确因质量问题，愿承担相应责任，而玛拉蒂公司未寄回。 本院从下几方面对争议焦点及证据加以分析论证： 一、关于唛头，在本案的证据中，不仅玛拉蒂公司提交的有粤强公司盖业务专用章的5001系列订单上有所标注，粤强公司提交的用以证明玛拉蒂公司欠付货款的出货清单、送货单中5001系列产品亦有相同标注，且该两份证据中A70、A72、A73、A74、A75、A76各唛头所各自对应的5001系列产品扶手、背网、坐布颜色均表述一致，结合粤强公司提交的出货明细中含上述唛头的均为5001产品、其余诸如2001、2002、3005、3006系列产品均无上述唛头的事实，可以认定，原、被告双方对于上述唛头所代表的含义具有一致的认知：1.专供5001系列所用；2.不同的唛头代表5001产品中不同扶手、背网、坐布颜色的固定组合。 二、玛拉蒂公司提交的封面分别标注为“5001”和“champion”的两本图册均非复印件，图册封底内容均有粤强公司地址、网址、联系方式等，该网址能直接登录粤强公司网站，网站首页转椅与图册所载转椅外观一致，应认可图册真实性。二图册内容各为同一类型转椅，但从二图册所载的转椅外观结构上、标注的参数值上，无法区分明显差异，综合证人黄某关于粤强公司转椅产品命名的惯例及粤强公司提交的出货明细单上对发货转椅名称的表述，可以认为5001系粤强公司对同一类型转椅的命名，VICTOR/5001、champion5001均为同一类型转椅。 三、证人黄某出庭作证陈述了以下情况：1.其于2018年6-9月就职于粤强公司，职务为外贸业务员；2.其于2018年6月受命与香港荣鑫公司接洽一单出口美国的champion5001系列产品并交易成功，货款约29000美金；3.其曾受命与madeinChina网站接洽粤强公司产品入驻该网站事宜，但未参与签约、付款、产品入驻的具体事宜；4.粤强公司产品均为转椅，公司内部对转椅一般以数字代号称呼同一类型如：5001、3007、2001、2002。5.认识吴健，在黄某的认知中，吴健为美国客户，曾见到吴健在车间对5001产品拍照、写数据之类。 粤强公司认为，1.被告申请证人出庭并非在法定期限内，根据民诉法相关证据规则，不应采纳证人证言；2.该证人在原告处工作之前曾在玛拉蒂公司工作，且出庭作证收取了被告的一定利益，具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亦不应予以采纳；3.邮件所载内容涉及粤强公司与其他企业的商业往来、发票、合同等，属于公司内部商业机密，证人黄某拷贝公司邮件的行为已经侵犯粤强公司的合法权益，以该种方式取得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法院应排除使用此类证据。 对此，本院认为，1.玛拉蒂公司于2019年4月12日签收起诉状副本的同时，以粤强公司在履行协议过程中存在违约销售行为，因案情复杂、取证难度大，向本院申请举证期限延长30日的申请，本院予以同意，此后其于2019年5月22日向本院提交证人黄某出庭作证的申请，在举证期限之内。2.证人黄某曾是玛拉蒂公司员工，这一事实由其当庭确认，粤强公司据此认为黄某与玛拉蒂公司存在利害关系，但其随即成为粤强公司员工，该事实可由黄某的社会保险证明及庭审陈述予以证实，则黄某与粤强公司亦存在利害关系，故粤强公司以该理由排除证人证言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粤强公司认为其因出庭收取玛拉蒂公司利益，未提交证据证明，这一主张亦不予采纳。且从粤强公司上述质证意见可知，其对原可直接证明事实的邮件往来的证据来源、形式进行否定，而未就该部分邮件内容予以承认或否认，根据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可以确认该部分邮件的源文件存在于粤强公司内部邮件系统，即粤强公司系该证据的实际持有人，本院原拟责令粤强公司提交该部分证据源文件，但据悉该部分邮件已删除。本院综合上述情形，结合证人黄某作为邮件实际收发人对于该事件的完整陈述，认为粤强公司在协议特许玛拉蒂公司就VICTOR/5001产品对中国大陆、北美地区进行销售期间，确实存在自行将该系列产品出口美国的行为已达高度盖然性，故对玛拉蒂公司主张粤强公司违约的事实予以认可。 四、关于madeinChina网站，粤强公司认为粤强公司产品入驻该网站系黄某个人行为，但黄某进入粤强公司工作至离职仅4个月时间，难以解释其为该公司自行承担费用、入驻网站销售产品至今的行为，其在庭审中也否认此系其个人行为，而是受粤强公司指派参与过。粤强公司对公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公证书所载内容显示粤强公司确实存在产品入驻madeinChina网站销售，且包含5001系列产品销售的事实。但原、被告的特许销售地为中国大陆和北美市场，而该网站面对全球受众，且玛拉蒂公司无证据证明粤强公司通过该网站销售成功5001系列的证据，故该部分证据仅能证明粤强公司向含特许销售地区在内的全球买家发出含5001系列在内产品的要约，对原、被告之间的协议履行行为存在一定瑕疵。 五、关于吴健提供的情况说明和检验货物报告等，该部分证据均由吴健提供，无其他旁证可相互予以印证，且吴健本人未到庭接受质询，粤强公司质证对该部分证据三性均有异议，本院亦不予认可。 综上，本院认为，粤强公司与玛拉蒂公司之间曾长期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双方于2018年3月订立的《产品代理协议》系双方业务往来的进一步拓展和深化，该协议系双方对VICTOR/5001产品特殊经营销售模式协商一致的意思表示，对双方均有约束力。粤强公司向玛拉蒂公司提供货物，玛拉蒂公司应按双方交易习惯及时支付货款。现玛拉蒂公司承认欠付货款的事实，拒付逾期付款赔偿而提出粤强公司违约销售的抗辩，已经上述论证确认。粤强公司违反双方《产品代理协议》中关于专供销售的约定，该行为发生于黄某供职于粤强公司期间即2018年6月-9月间，玛拉蒂公司拒付货款与粤强公司违约行为有因果关系，且违约在先的并非玛拉蒂公司，故粤强公司以此主张解除合同，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粤强公司的合理诉请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浙江玛拉蒂智能家具科技有限公司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浙江粤强家具科技有限公司货款5911617.6元； 二、驳回浙江粤强家具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诉讼费26590元（已减半），由浙江玛拉蒂智能家具科技有限公司负担，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王 笑 二〇一九年八月七日 书记员 曾英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