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5民终10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宽和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岷江西路一段130号德阳市建设建筑职工培训中心办公楼4楼414号。 法定代表人：向广，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启生，四川范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蒲礼明，男，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智，泸州市江阳区大山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王泽东，男，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原审被告:曾华勇，男，汉族，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原审被告:四川双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天府新区华阳镇正东中街3号。 法定代表人：邓文，总经理。 上诉人四川宽和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宽和劳务公司）因与被上诉蒲礼明、原审被告王泽东、曾华勇、四川双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兴建筑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18）川0502民初65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宽和劳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启生，被上诉人蒲礼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智，原审被告王泽东、曾华勇到庭参加了本案听证。原审被告双兴建筑公司经本院通知未到庭参加本案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宽和劳务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蒲礼明的损失按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案由定性进行审理，依照侵权责任法规定判决蒲礼明、王泽东、曾华勇、宽和劳务公司四方分担蒲礼明受害的损失，依法将蒲礼明的损失依侵权法规定（泸州地区农村标准或四川省农村标准）依据二次鉴定结论8级伤残进行损失核算，一、二审诉讼费由蒲礼明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错误，根据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事实，蒲礼明系农民工在农闲时临时到建设工地上为王泽东所承揽的临时木工劳务做工，其劳务报酬按天工计算，劳务成果归王泽东享有，与王泽东形成个人用工劳务法律关系，本案系蒲礼明与王泽东形成雇佣关系，构成个人劳务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由规定应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案由定性错误，导致审理方向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与法律程序出现重大矛盾，跳越法律程序审理案件，一审审判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在判决时适用了《劳动合同法》，而该法第二条适用范围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适用本法。因此只有蒲礼明与宽和劳务公司、双兴建筑公司、王泽东、曾华勇之间建立有劳动合同关系，才适用《劳动合同法》，人民法院即使适用《劳动合同法》，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和《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应当先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不服，才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并未经仲裁程序，人民法院跳越法律程序直接适用《劳动合同法》对案件进行判决违反法律规定的程序正当规则，适用的基本原则“程序与实体并重”，只程序正当，实体法适用才能公正。一审判决跳越程序适用实体法，属程序越级行为，该判决结果是不可能公正的。三、宽和劳务公司认为本案为典型的个人提供劳务法律关系，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审理本案，蒲礼明与宽和劳务公司、双兴建筑公司、王泽东、曾华勇之间形成的是，宽和劳务公司将建设工程部分纯劳务（木工）承包给曾华勇并与之签订了《个人劳务承包安全管理协议书》，该协议书明确约定个人安全个人责任，而蒲礼明在提供木工劳务过程中被电锯锯伤，该电锯系木工自带工具，在使用中自伤，显然蒲礼明自己对自己提供的工具在使用方式存在防范意识过错，曾华勇、王泽东存在管理警示过错，木工劳务工作在建筑行业并未强行要求必须具有资质才能使用电锯，宽和劳务公司唯一过失就是忽视了木工人员使用电锯的警示，宽和劳务公司、蒲礼明、王泽东、曾华勇都存在过失，按照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四方应当根据各自的过失承担相应的责任，宽和劳务公司认为蒲礼明的损失应由宽和劳务公司、蒲礼明、王泽东、曾华勇四方均担才显示公平公正。四、一审判决将案由定性为健康权纠纷即使适用法律，也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的规定，按照庭审查明事实，蒲礼明属农村居民，蒲礼明的损失应按照宽和劳务公司申请重新鉴定的8级伤残*12227元*20年*30%=73362元。不具有劳动合同关系，未经劳动部门认定，无依据按照工伤保险条例赔偿医疗补助金、就业补助金等费用，一审法院判决赔偿的费用明显无法律依据。综上，宽和劳务公司认为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程序、适用实体法均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纠正一审错误判决。 蒲礼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宽和劳务公司、王泽东、曾华勇应当参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赔偿被上诉人住院伙食费、交通费、鉴定费、护理费，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补助金等合理费用，同时泸州科正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当然包含参照工伤标准进行劳动能力的鉴定。 王泽东辩称：在宽和劳务公司上诉状事实及理由第一条中，蒲礼明系临时工是事实，但不认同劳务成果是归自己享有，在宽和劳务公司上诉理由中提到的《个人劳务承包安全管理协议书》，该协议我们木工组不清楚，不认可，请法院依法判决。 曾华勇辩称：同意宽和劳务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双兴建筑公司未发表意见。 蒲礼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宽和劳务公司、王泽东、曾华勇、双兴建筑公司参照《工伤保险条例》有关规定，连带赔偿医疗费、误工费（停工留薪期工资）、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鉴定费、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伤残就业补助金等共计人民币4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宽和劳务公司、王泽东、曾华勇、双兴建筑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兴建筑公司将其承建的位于四川省甘孜州稻城县的稻城谷雨花园工程中的劳务工程承包给宽和劳务公司，宽和劳务公司又将该劳务工程中所有土建工程分包给曾华勇，曾华勇则又将其中的木工组劳务分包给王泽东。蒲礼明受王泽东雇请，在该工地上从事木工支模工作。2018年7月3日下午3时许，蒲礼明在该工地工作时，左手被电锯锯伤。随后，蒲礼明被送至稻城县人民医院救治，经住院治疗5天后，因伤情严重，蒲礼明于2018年7月9日转入西南医科大学附属中医医院住院治疗32天，并于2018年8月10日出院。稻城县人民医院出院诊断：左手切割伤；左手食指离断伤；左手中指深浅屈指肌腱断裂；左手无名指深屈指肌腱断裂；左手无名指浅屈指肌腱部分断裂；左手小指末节软组织缺损伴指骨外露等。西南医科大学附属中医医院出院诊断：左手中环指外伤术后感染；左手食指截指术后；左手小指远节缺损伤；出院医嘱：院外继续口服活血化瘀等药物治疗；每隔3天换药一次，术后3-4周复查酌情拆除石膏托；休息1月，加强营养，休息期间需护理人员1名等。出院后，蒲礼明遵医嘱先后于2018年9月10日、10月10日、12月24日至西南医科大学附属中医医院骨伤科门诊就诊，经检查该医院均建议：休息1月，加强营养、加强功能练习、门诊复查等。蒲礼明支付其住院及门诊医疗费共计25723元，其余医疗费由曾华勇垫付。2018年10月11日，经泸州科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蒲礼明因工作事故致左手多指损伤（工伤标准）鉴定为七级伤残；其左手所受损伤误工期评定为150日、护理期60日、营养期60日（从受伤之日开始计算）。蒲礼明支付鉴定费1800元。因双方未能对赔偿事宜达成一致，蒲礼明具状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在本案一审审理中，宽和劳务公司申请对蒲礼明的伤残等级(按人身损害标准）进行重新鉴定。经一审法院释明后，宽和劳务公司仍然坚持要求按人身损害标准对蒲礼明的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一审法院审查后予以准许。经双方抽签确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广安世纪司法鉴定中心对此进行鉴定。2019年3月21日，该中心作出广世司鉴【2019】临鉴字第21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为：按《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的规定，蒲礼明左手电锯伤致左手食指指体缺失，左手中指、环指、小指近端指间关节非功能位强直之损伤，评定为8级伤残。该鉴定费由宽和劳务公司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一、宽和劳务公司将其承包的工程分包给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曾华勇，曾华勇又将该工程中的木工劳务分包给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王泽东，王泽东招用原告蒲礼明务工，蒲礼明在工作中受伤，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个人承包经营违反本法规定招用劳动者，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发包的组织与个人承包经营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宽和劳务公司依法应对蒲礼明承担工伤赔偿责任，曾华勇、王泽东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王泽东辩称，其与曾华勇签订的分包合同约定3000元以内工伤由其承担，但该约定系双方内部约定，对蒲礼明不具有约束力，依法不予支持。宽和劳务公司、曾华勇辩称，本案应适用人身损害法律计算损失，该主张与事实不符，依法不予支持，同时，对广安世纪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广世司鉴【2019】临鉴字第21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依法不予采信，该次鉴定费用由宽和劳务公司承担。因双兴建筑公司将其承建工程中的劳务工程承包给宽和劳务公司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蒲礼明要求双兴建筑公司承担赔偿的请求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二、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等相关法律规定，结合泸州当地实际及蒲礼明的诉请，确认蒲礼明的损失如下：蒲礼明所受损伤构成七级伤残，其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为45789元（建筑业平均工资）/12月×13个月＝49605元（取整）；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为4371.25元（泸州市职工月平均工资）×10个月＝43712.50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为4371.25元×26个月＝113652.50元；停工留薪期工资45789元（建筑业平均工资）÷365天×150天＝18817元（取整）；医疗费25723元；护理费，住院期间120元/天×37天+院外90元/天×（60天-37天）=651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7天×30元/天=1110元；交通费根据蒲礼明的伤情及住院天数、转院及外出鉴定情况酌定3500元；鉴定费1800元；蒲礼明请求的营养费不属工伤赔偿项目，不予支持。上述各项损失合计264430元，应由宽和劳务公司赔偿给蒲礼明，曾华勇、王泽东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四川宽和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蒲礼明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停工留薪期工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鉴定费，各项损失合计264430元；二、曾华勇、王泽东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蒲礼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事实及证据与一审法院一致，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因上诉人的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表示不同意调解，原审被告双兴建筑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故本院未再主持调解。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被上诉人蒲礼明受伤损失应按照何种标准予以计算；2.如被上诉人蒲礼明受伤损失系按照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各项赔偿项目应以何种标准予以计算，本案各方当事人承担责任比例应如何划分。关于蒲礼明受伤损失应按照何种标准予以计算的问题，上诉人宽和劳务公司主张，本案应为提供劳务者受害纠纷，蒲礼明的受伤损失应按照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进行计算，并由蒲礼明、王泽东、曾华勇及宽和劳务公司等四方进行责任分担，一审法院参照工伤保险待遇标准计算蒲礼明受伤损失存在法律适用及法律程序错误。经审查，本案双兴建筑公司将其承包的建筑工程劳务分包给宽和劳务公司，后宽和劳务公司又将工程分包给没有资质的自然人曾华勇，曾华勇又将部分劳务分包给王泽东进行实际施工，蒲礼明在该实际施工作业中受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的规定，宽和劳务公司应对蒲礼明的受伤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故本案一审法院参照《工伤保险条例》等法律规定核算蒲礼明的损失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宽和劳务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另因本案蒲礼明的受伤损失确定为参照工伤保险待遇标准予以计算，本案第2项争议焦点的审查前提条件已不具备，本院不再继续予以审查。 综上所述，宽和劳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00元，由上诉人四川宽和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 琦 审判员  刘 颖 审判员  赵 娜 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胡云双 书记员  刘 念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 第九十四条个人承包经营违反本法规定招用劳动者，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发包的组织与个人承包经营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三条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一）职工与两个或两个以上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工伤事故发生时，职工为之工作的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 （二）劳务派遣单位派遣的职工在用工单位工作期间因工伤亡的，派遣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 （三）单位指派到其他单位工作的职工因工伤亡的，指派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 （四）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 （五）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 前款第（四）、（五）项明确的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承担赔偿责任或者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后，有权向相关组织、单位和个人追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