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最高法民再26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洪长青，男，汉族，1970年5月25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海军，北京安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安碧，北京安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四川尚缘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堂县赵镇十里大道一段454号3栋1层454号。 法定代表人：杜蓉，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兴，四川易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洪长青因与被申请人四川尚缘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缘房产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川民终3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案原由洪长青以尚缘房产公司为被告提起诉讼，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成民初字第1162号民事判决。洪长青提起上诉，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民终393号民事判决。洪长青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3月29日作出（2019）最高法民申793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提审后，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洪长青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海军、彭安碧，尚缘房产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洪长青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的情形，应予再审。主要理由如下：（一）洪长青向尚缘房产公司购买其开发的房屋56套，双方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办理了商品房预售备案登记，洪长青已支付全部购房款，尚缘房产公司未按约定交付房屋并办理产权证，应承担违约责任。（二）在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同日，双方签订《协议书》约定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并于3日内返还购房款；若3日内未返还购房款，则双方继续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原审判决错误认定本案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三）即使认定当事人之间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原审法院应“裁定驳回当事人起诉”。原审法院判决驳回洪长青诉讼请求并收取相应案件受理费，系程序违法。再审请求：（1）撤销原一、二审民事判决；（2）改判确认洪长青与尚缘房产公司签订的56份《商品房买卖合同》有效，尚缘房产公司向洪长青交付该56套房屋，并承担逾期交房的违约金；（3）原一、二审程序违法，请求发回重审。 尚缘房产公司辩称，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名为买卖、实为洪长青借款给尚缘房产公司之担保，该合同无效。原一审法院向洪长青释明了本案法律关系，洪长青拒不变更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但应裁定驳回起诉。案涉56套房屋已全部出售给他人，且已向买受人交付并装修入住，已无法向洪长青交付。 洪长青起诉请求：（1）确认洪长青与尚缘房产公司签订的56份《商品房买卖合同》有效；（2）尚缘房产公司向洪长青交付56份《商品房买卖合同》中记载的56套房屋；（3）尚缘房产公司承担逾期交房的违约金(计算到起诉时为1060000元)；（4）尚缘房产公司支付洪长青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费400000元；（5）尚缘房产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 原一审法院认定，2012年12月4日，洪长青分别与尚缘房产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56份，约定由洪长青向尚缘房产公司购买位于金堂县淮口镇州城大道171号房屋56套，共计价款10000000元。并约定出卖人应当在2014年6月30日前向买受人交付商品房。逾期交房，按已付房款日万分之五计付违约金。 上述56份合同签订的当日，尚缘房产公司向洪长青出具了56份收据，确认收到洪长青认购案涉房屋的房款。当日还办理了56份合同备案。 2012年12月4日，洪长青(乙方)与尚缘房产公司(甲方)签订《协议书》载明，(一)甲乙双方已于2012年12月4日订立《商品房买卖合同》。乙方购买甲方开发的位于金堂县淮口镇州城大道171号“尚缘国际”商品房共56套，建筑面积共计6006.24平方米。合同订立后，乙方已按《商品房买卖合同》一次付清了全部购房款。现甲乙双方经协商一致，同意按本协议的约定解除前述合同。(二)甲乙双方共同商定，甲方应于本协议订立后3日内返还乙方购房款10000000元，若甲方未按时返还上述购房款，则甲方应按500000元每月的标准向乙方支付补偿金。该补偿金从乙方向甲方付购房款之日起算，直至实际付清全部购房款和补偿金之日止。甲方按前款约定向乙方返还全部购房款，并付清全部补偿金后，由甲方收回房屋另行处置。届时，乙方应配合甲方向房产主管机关注销商品房买卖合同登记备案，发生的全部税费甲方自愿全部承担。(三)若甲方未按协议第(二)条的约定付款，则双方订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继续履行，甲方并须无条件向乙方支付违约金500000元。乙方有权单方面处理和出售已购商品房。 另认定，叶谷妹、江涛(甲方、项目退出方)、杜蓉、李家矾(乙方、项目承接方)、尚缘房产公司(丙方、项目公司)签订《项目承接合同》载明，甲方系丙方的股东，持有丙方100%的股权；丙方名下现有“尚缘国际”房地产开发项目；甲方愿意退出该项目的开发，乙方愿意承接该项目的开发。各方就乙方承接“尚缘国际”项目及相关事宜达成本合同。该合同对项目退出方式、承接方式、债务的处理等进行了约定。该合同所附项目债务清单中载明有洪长青作为债权人，原债务金额为10000000元。 审理中，原一审法院已就本案的法律关系性质即名为房屋买卖实为借贷向洪长青进行释明，但洪长青未就其诉讼请求作出变更。 原一审法院认为，洪长青与尚缘房产公司签订56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当日双方又签订《协议书》，共同商定尚缘房产公司于本协议订立后3日内返还洪长青购房款1000万元，若尚缘房产公司未按时返还上述购房款，则按50万元每月的标准向洪长青支付补偿金。尚缘房产公司按约返还全部购房款并付清全部补偿金后，由尚缘房产公司收回房屋另行处置。届时洪长青配合办理注销备案登记等。上述约定的内容符合名为买卖实为借贷的特点，即双方在签订协议的同时，又签订买卖合同，约定借款人将标的物出卖给出借人，到期借款人不能偿还债务时，标的物所有权属于出借人，如果到期借款人能够还本付息，则标的物返还借款人。洪长青请求确认其与尚缘房产公司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有效，要求尚缘房产公司交付房屋。洪长青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与原一审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原一审法院已告知洪长青变更诉讼请求，但洪长青不同意变更诉讼请求。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洪长青的诉讼请求既无合同约定，也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应支持。 原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洪长青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0560元，由洪长青负担。 洪长青上诉请求：（1）撤销原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确认洪长青与尚缘房产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56份有效；（2）尚缘房产公司向洪长青交付56份《商品房买卖合同》中记载的56套房屋；（3）尚缘房产公司承担逾期交房的违约金。 原二审法院认定，洪长青除认为其不是《项目承接合同》的合同相对人、不知晓该合同内容外，对原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余事实无异议；尚缘地产公司对原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对原一审法院查明的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原二审法院予以确认。 原二审法院认为，洪长青与尚缘房产公司在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同一天即签订协议解除了该合同，并约定，由尚缘房产公司三日内返还全部购房款，如未按规定的时间返还购房款，则尚缘房产公司按每月50万元标准向洪长青支付补偿金，尚缘房产公司按约返还全部购房款并付清全部补偿金后，由尚缘房产公司收回房屋另行处置。若尚缘房产公司未按本协议约定付款，则双方订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继续履行，并支付50万元违约金。双方并无真实房屋买卖意思表示，而是以《商品房买卖合同》作为借款合同的担保。原一审法院将双方之间真实的法律关系认定为借贷关系并无不当。本案中洪长青诉称其与尚缘房产公司建立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并请求确认其与尚缘房产公司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有效，要求尚缘房产公司交付房屋。洪长青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与原一审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原一审法院在案件审理中就本案的法律关系性质实为借贷关系向洪长青进行释明，但洪长青未就其诉讼请求作出变更。原一审法院对案件进行实体审查后，驳回洪长青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 原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0560元，由洪长青负担。 再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于原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法律关系应当根据当事人签订协议的具体内容来确认。2012年12月4日，洪长青与尚缘房产公司签订56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同日，尚缘房产公司向洪长青出具收据，确认收到洪长青购房款。同日，双方签订《协议书》约定，解除前述56份《房屋买卖合同》，尚缘房产公司三日内返还全部购房款，如未按约定时间返还购房款，则尚缘房产公司按每月50万元标准向洪长青支付补偿金；尚缘房产公司按约返还全部购房款并付清全部补偿金后，由尚缘房产公司收回房屋另行处置；若尚缘房产公司未按上述约定付款，则继续履行上述《商品房买卖合同》，并支付50万元违约金。根据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协议书》，双方并无真实的房屋买卖意思表示。原审判决认定双方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关系而非房屋买卖法律关系，并无不当。 原一审法院已向洪长青释明本案真实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但洪长青拒不变更其诉讼请求，依据本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本案应裁定驳回洪长青起诉。原审法院“判决驳回洪长青诉讼请求”，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应予纠正。 综上，洪长青的再审理由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本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川民终393号民事判决及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成民初字第116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洪长青的起诉。 原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90560元，共计181120元，退还洪长青。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冯文生 审判员  李延忱 审判员  马 岚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仇彦军 书记员伍齐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