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黑民终283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关鸿芳，女，1974年4月30日出生，满族，住河北省廊坊市固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胜林，黑龙江中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道和，男，1970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夏萍，黑龙江金马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邵天朋，男，1971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松原市宁江区。第三人：蒲海勇，男，1974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松原市。第三人：郑沙沙，女，1989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松原市宁江区。上诉人关鸿芳因与被上诉人王道和、第三人邵天朋、蒲海勇、郑沙沙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哈尔滨中院）于2018年12月20日作出的（2018）黑01民初12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询问、阅卷的方式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关鸿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胜林、被上诉人王道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萍到庭参加询问，第三人邵天朋、蒲海勇、郑莎莎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现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关鸿芳向本院上诉请求：一、撤销哈尔滨中院（2018）黑01民初1251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关鸿芳一审主张全部诉求；二、本案诉讼费由王道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涉及的债务非夫妻共同债务，关鸿芳与邵天朋于2011年8月4日离婚，而案涉借款时间发生于2015年，此时案涉房屋已归关鸿芳所有，不能用于偿还邵天朋对外所欠的个人债务；二、关鸿芳为案涉房屋的真实权利人，案涉房产应归其所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的归属和内容以不动产登记薄的登记作为判断根据。但这并不能排除不动产登记薄登记的所有权人与真实权利人不一致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以下简称《物权法解释一》）第二条之规定，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本案中，案涉房屋虽然登记在邵天朋名下，但是因案涉房屋属于关鸿芳与邵天朋在婚姻存续期间所取得的共同财产，后双方协议离婚，并约定案涉房屋归关鸿芳所有，因此自离婚协议生效之日起，案涉房屋的权利应归属关鸿芳享有。且邵天朋与王道和的债务纠纷发生在离婚之后，关鸿芳与邵天朋并非假借离婚而逃避债务；三、关鸿芳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权利足以排除法院的强制执行，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明显错误。《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系人民法院在审查判断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的基本规定。若诉争房屋的登记权利人与其真实权利人不一致时，则不应当适用该基本规定，而该规定第二十八条针对的是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不动产买受人物权期待权的保护，与本案情形明显不同，上述规定内容均不适用于本案，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关鸿芳基于离婚协议取得该房屋的权利当与通过购房合同取得房屋权利有所区别，基于关鸿芳与王道和各自债权产生的成立时间、内容、性质、功能及发生的根源等方面来看，关鸿芳享有的是将案涉房产的所有权变更至其名下的请求权，该请求权优于王道和的债权请求权。王道和辩称，一、离婚协议涉嫌恶意串通规避债务，并且离婚协议中关于房产归属的定不能对抗第三人。1.关鸿芳自签订离婚协议后，在长达七年多的时间内一直未办理相关的产权变更登记手续，也未实际占有，明显不符合一般社会常理，并且案涉房屋的房产证仍归邵天朋及其弟弟使用，所以关鸿芳和邵天朋明显存在利用离婚协议来规避未来债务的帮助行为；2.邵天朋从未向王道和披露房屋已经归其前妻所有，直至执行阶段拍卖房屋时关鸿芳才才出示离婚协议，且协议中将主要的共同财产归关鸿芳，而高额的外债由邵天朋承担；3.虽然离婚协议约定案涉房屋归关鸿芳所有，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邵天朋、蒲海勇、郑沙沙未到庭，亦未发表陈述意见。关鸿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不得执行关鸿芳所有的位于黑龙江省大庆市让胡路区东侧燕都酒楼北侧商服5号（产权证号NA200504，价值879,803元）以及位于黑龙江省大庆市开发区的房产（产权证号00030081，价值136,952元），并依法确认上述房产归关鸿芳所有；二、本案诉讼费由王道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关鸿芳与邵天朋于2011年8月4日离婚并签订《离婚协议书》，《离婚协议书》经由大庆市萨尔图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盖章备案。《离婚协议书》中约定“……燕都酒楼北侧商服5号房屋归女方所有……房屋产权归女方所有……”。2015年11月2日，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岗法院）作出（2015）南民保字第67号民事裁定书对案涉两处房产进行查封，查封时案涉两处房产登记在邵天朋名下，后因该案件超诉讼标的，将该案移送哈尔滨中院审理。哈尔滨中院经对南岗法院移送的王道和与邵天朋、蒲海勇、郑沙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审理于2016年5月20日作出（2015）哈民三商初字第195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协议的内容为：“1.各方确认王道和享有的债权借款本金数额为1465万元，邵天朋、蒲海勇于2016年5月31日前偿还王道和借款本金1,000万元，于2016年9月30日前偿还王道和借款本金465万元；2.邵天朋于2016年9月30日前偿还王道和1465万元的借款利息4,916,303元（利息计算截止至2016年5月25日）及剩余借款本金和利息（以剩余借款本金为基数，自2016年5月3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月利率2%计算）；3.郑沙沙对上述的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案件受理费146,558.75元（王道和预交），减半收取73,279.38元，由邵天朋承担，于调解书生效三日内给付王道和”。后因邵天朋未能全部履行调解书确定的给付义务，王道和向哈尔滨中院申请执行，执行过程中，关鸿芳作为案外人提出执行异议。2018年8月6日，哈尔滨中院作出（2018）黑01执异138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异议人关鸿芳的异议请求。2018年8月28日，关鸿芳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被执行房产是否归关鸿芳所有；2.关鸿芳诉请停止对案涉房产的执行是否有足够理由。关于被执行房产是否归关鸿芳所有的问题。根据《婚姻法解释二》第八条“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的规定，关鸿芳与邵天朋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仅对其二人具有约束力，并不能直接产生不动产物权变动的效力。根据《物权法》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物权的确认一般应以不动产登记为准，案涉房产登记的所有权人为邵天朋，关鸿芳虽主张其已经凭《离婚协议书》取得了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但因《离婚协议书》并不具有不动产物权变更的法律效力，故在关鸿芳未办理不动产物权变更登记的情况下，不能变更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关鸿芳请求确认案涉房产归其所有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关鸿芳提出停止执行案涉房产的问题。关鸿芳主张其已实际占有案涉房屋，但并未举示证据予以证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的规定，关鸿芳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依据《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的规定。关鸿芳与邵天朋2011年8月4日协议离婚，协议约定案涉房产归关鸿芳所有，但关鸿芳未能举示其实际占有使用案涉房屋的相关证据。并且，案涉房屋产权登记人一直为邵天朋，关鸿芳与邵天朋2011年8月4日离婚，至2015年11月2日南岗区法院查封案涉房产，关鸿芳在长达4年多的时间内一直没有办理相关的产权变更登记手续，也无证据证明关鸿芳向邵天朋主张过或存在其他非关鸿芳自身原因而无法办理不动产物权变更登记的情况，因此，对于未办理产权变更登记一事，关鸿芳亦存在过错。因此，关鸿芳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关鸿芳提出的执行异议不符合上述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情形，对其异议不予支持。综上，关鸿芳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依照《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简称《民诉法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关鸿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950.79元，由关鸿芳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道和举示哈尔滨中院调查笔录2份，意在证明：案涉房屋处于出租状态，系邵天朋委托其家弟邵天杰将案涉房屋租给周游，关鸿芳未实际占有、控制案涉房屋。关鸿芳质证称，该证据未加盖法院印章，需待法院核实，即使该笔录真实，亦仅能该证明案涉房屋处于对外出租状态，却不能否定该案涉房屋已归关鸿芳所有的事实，因为该案涉房屋体现的名义产权人仍是邵天朋，承租人认为该案涉房屋系邵天朋所有实属正常，该组证据并不能证明该案涉房屋不属于关鸿芳所有。本院认证认为，经核实该两份调查笔录系法院制作，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其拟证明关鸿芳未占有案涉房屋事实，需综合全案予以认定。另查明：2011年8月4日，关鸿芳与邵天朋签订《离婚协议》，约定“位于让胡路区房屋归女方所有（孩子18周岁后房屋产权归女儿邵柏红所有）；位于龙凤区房屋产权归男方所有；位于房屋产权归女方所有；位于海南林达集团有限公司B2幢10层B2-1004（暂未办理产权证）号房屋产权对女方所有（孩子18周岁后房屋产权对女儿邵柏红所有）；位于宁江区房屋产权归男方所有；位于三亚兆实业有限公司1幢座A单元六层A605（暂未办理产权证）号房屋产权归女方所有（孩子18周岁后房屋产权归女儿邵柏红所有）”。2014年9月29日，邵天朋、蒲海勇与王道和签订民间借贷合同，借款1500万元。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依照《民诉法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之规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关鸿芳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本案中，关鸿芳上诉提出《离婚协议书》签订于借款之前，且案涉债务非夫妻共同债务以及关鸿芳享有的变更房屋所有权的请求权优先于王道和的债权请求权等理由，但纵观本案各方当事人举示的证据及事实，依据有关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关鸿芳享有的民事权益不足以排除强制执行，其上诉请求不应支持。具体理由如下：一、关鸿芳未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关鸿芳与邵天朋于2011年8月4日签订《离婚协议》，约定案涉房产归关鸿芳所有。截至2015年11月2日法院裁定查封案涉房屋时，案涉房屋始终登记在邵天朋名下，关鸿芳怠于行使案涉房屋所有权更名的权利，本身存在过错。依照《物权法》第九条、《婚姻法解释二》第八条之规定，并不能直接产生物权变动的效力，关鸿芳不享有案涉房屋所有权。二、本案不涉及关鸿芳及其子女的生存权保障。关鸿芳与邵天朋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对六套房产进行分割，其中约定归关鸿芳所有的房产共有四套，这说明除案涉房屋外，关鸿芳尚有房产可用于生活，案涉房屋并非关鸿芳及其子女的唯一住房，不涉及其生存权的保障。三、关鸿芳亦未能举示占有案涉房屋的相关证据。关于案涉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问题。因本案案由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本院仅审理关鸿芳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权利能否排除强制执行，因此，案涉债务是否确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问题非本案审理范围。综上所述，关鸿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950.79元，由关鸿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 茗审判员 王晓兵审判员 安学思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三日书记员 孙思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