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58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钟山，男，1969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紫聪，广东盈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瑶，广东盈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悦仪，女，1966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志强，广西皓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明，广西皓元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梁权辉，男，1962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志强，广西皓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明，广西皓元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钟山因与被上诉人李悦仪、原审第三人梁权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19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钟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钟山无需向李悦仪支付任何款项；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悦仪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钟山与李悦仪之间存在借贷关系错误、有违公平。首先，李悦仪、梁权辉除向一审法院提交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及对应的银行流水外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钟山与李悦仪之间存在借款合意。其次，钟山提交的其与梁权辉的微信聊天记录反映双方未就借款达成合意，也没有就借款金额、还款时间、利息计算等进行约定，反而反映出梁权辉委托钟山为其公司的项目提供服务。其中微信聊天记录中，钟山向梁权辉发送银行账号后，梁权辉回复“应该的，靠你帮我”。由此说明，钟山与李悦仪、梁权辉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二、钟山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其与梁权辉之间存在顾问关系，一审法院以双方没有书面合同为由否定钟山与梁权辉之间的顾问关系错误。首先，微信聊天中梁权辉向钟山发送“麻烦您做一份书面材料方便我与镇政府及区政府和银行沟通争取更好的政策”“可以盖章后发PDF吗？我发政府展开谈容积率启动”“钟总好！可否帮忙做个大沥万达广场可研报告？”等内容，反映梁权辉频繁请求钟山为其公司开发的项目提供帮助，说明钟山与梁权辉之间是有偿服务，且钟山已实际履行。其次，微信聊天记录还反映梁权辉请求钟山为其引荐招商经理，提供猎头服务。最后，钟山利用其自身作为房地产高管的经验、人脉促成梁权辉与万达公司合作，并为梁权辉的项目提供资源、经验、人脉上的帮助。虽然钟山的服务无法量化，但是根据双方的聊天记录钟山给梁权辉确实提供了服务。结合梁权辉的项目投资额、钟山的身份，双方约定100万元顾问费合情合理。李悦仪、梁权辉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依法维持原判。二、钟山的代理人在二审中的陈述与钟山在一审中的陈述不同，其有违诚实信用原则。首先，钟山代理人称梁权辉及其公司聘请钟山，但钟山称梁权辉个人聘请其做顾问；钟山的代理人称钟山的手机坏了，无法提供微信聊天记录原件，但是钟山一审时拿出了其手机；钟山的代理人称李悦仪没有与钟山联系，但是钟山一审时认可李悦仪有与其联系，且在微信中称“敬请你不要叫李悦仪来烦我”。三、钟山称其与梁权辉于2017年5月15日下午在高力公司达成聘用协议，当时梁权辉的女儿、女婿在现场。但是梁权辉的女儿、女婿当时在广州市办理前往英国的签证。由此可知，钟山虚构事实，有违诚信。四、钟山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并非原始记录，其真实性无法确定，且存在故意删减、择取的可能。首先，梁权辉因更换手机，没有保存该聊天记录，其查看该记录，认为该记录不是全部内容。其次，钟山持有该微信记录的原件，但是其没有提交。五、钟山提交的其名下资产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六、梁权辉是有意向与万达公司合作，并不是聘请钟山做顾问。梁权辉掌握大量社会资源，无需聘请钟山做顾问。七、梁权辉与钟山的聊天记录反映的是双方所代表的公司就合作所进行的交流，来往的也是公司的文件，并不存在聘请私人顾问的内容。八、钟山所称其提供的部分顾问服务内容，是政府的行政行为，与钟山无关。九、结合钟山、梁权辉的身份，梁权辉向钟山出借100万元合情合理。李悦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钟山立即向李悦仪归还借款100万元以及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8年1月1日起计至本息实际还清之日止）；2.钟山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16日，李悦仪向钟山转账支付了100万元。一审庭审中，李悦仪陈述：借款是在2017年5月15日下午，梁权辉让李悦仪到其办公室的茶座。当时钟山和梁权辉在喝茶，梁权辉跟李悦仪介绍说钟山是万达公司的总经理。之后梁权辉跟李悦仪说钟山需要100万元资金周转，梁权辉自己不方便出借，李悦仪说可以出借，但问可不可以写借据，钟山当时的表情很愕然。梁权辉说钟山是万达公司的总经理可以相信，第二天梁权辉就将钟山的账号给李悦仪，李悦仪将100万元汇入钟山账户。到了2017年底，钟山问梁权辉100万元何时可以归还，梁权辉不好意思开口，让李悦仪自己询问，但是钟山电话换了。后来李悦仪问钟山何时归还，钟山一直推脱至今未归还。钟山陈述：梁权辉个人聘用钟山个人作为顾问，利用钟山的资源促成其与万达公司合作，最终和万达公司达成协议万达公司还要另收咨询服务费。聘用钟山从何时开始工作双方并没有明确说，当时钟山是想把事情做实了再说，聘用其实从2017年2月9日开始聊天就开始了，但真正打钱是5月16日打的，2017年5月15日谈妥说要写聘书，没有具体谈要给多少顾问服务费，只是说先给100万，后面有重赏。当时钟山曾手写过一份聘书给梁权辉，内容就是梁权辉聘请钟山做私人顾问，其他就没有了，聘书没有写费用，其他都是口头谈的。聘书是5月15日下午给的，当时梁权辉的女儿女婿都在，但后来这个聘书没有给钟山。钟山接受聘用后实施的主要工作包括：1.工业用地变成商业用地性质，2017年3月31日通过正常手续变成了，写可行性报告、与政府沟通等做了不少工作，结果做成了；2.把容积率提高；3.尽量促成与万达公司的合作，如果促不成再为其找合作伙伴；4.介绍招商总监和招商经理为其招商。钟山当时身份是广东万达总经理。南海万达和三水万达的项目都是钟山做的，钟山与区政府和镇政府的一把手都很熟悉，钟山带梁权辉去见过政府的领导，从中协调与政府的关系，促成批复下来，这个项目钟山也是上报过万达公司的。后钟山于2018年1月离职万达，2018年1月9日梁权辉开始催钟山还款。梁权辉陈述称：梁权辉是佛山市南海中南铝车轮制造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政府因为环保问题要求该厂搬迁。当时梁权辉公司想与万达公司合作开发该地块于是认识了时任万达公司总经理的钟山。钟山个人并没有为梁权辉提供服务，钟山一直都是作为万达公司的代表与梁权辉沟通，钟山发给梁权辉的东西在万达公司的网上都可以找到。钟山所称提高容积率及商业用地性质均是政府行为，与钟山并无关系，当时是梁权辉与区政府多次协调。梁权辉自己就是南海商会会长，不需要钟山帮梁权辉。当时借款给钟山是因为看中钟山是万达公司总经理碍于情面才帮的。后来梁权辉听说万达公司现在的政策是轻资产，梁权辉才怀疑。梁权辉打电话去询问万达公司，万达公司称不允许公司员工向合作方借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仅有转账凭证，并未有借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对钟山抗辩称涉案款项是梁权辉聘用其个人作为顾问而支付的款项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理由如下：一、钟山与梁权辉并未签订任何书面合同，钟山、梁权辉的聊天中前期均未出现双方协商聘用事宜的任何内容，后期也仅有钟山称是聘用，梁权辉并未确认；钟山称双方曾口头约定聘用，但其对报酬多少，需提供何种服务，服务期间多长均无法具体陈述；二、钟山称其个人已提供了顾问服务，但从梁权辉早期与钟山的对话反映，梁权辉是想和万达公司合作，钟山发给梁权辉的电子文档是广州万达广场投资有限公司出具的，合同文本也是万达广场的合作项目，且从钟山提供的协议看，合作达成后万达公司还需收取咨询服务费用。钟山所称的通过沟通将土地性质由工业变为商业，提高容积率等行为均属政府审批事项，而非个人行为。钟山另称的介绍招商经理，也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且钟山所称的上述行为是钟山代表万达公司履职促成合作，还是钟山所称的履行顾问职责钟山也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综上，钟山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双方存在聘用合意或钟山已实际履行了聘用职责，对钟山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李悦仪的主张，结合转账凭证，当事人陈述，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确认钟山向李悦仪借款100万元。涉案借款没有约定还款期限，因此李悦仪可以随时催告钟山还款。从聊天记录显示，梁权辉、李悦仪应自2018年1月9日开始向钟山催收款项，故自该日起钟山应向李悦仪归还借款。涉案款项没有约定借款利息，也没有约定逾期利息，但钟山逾期未归还借款，的确造成李悦仪资金被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对李悦仪诉请以100万元为本金自2018年1月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以年利率6%为限）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钟山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借款100万元，并支付以100万元为本金自2018年1月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以年利率6%为限）计算的利息予李悦仪；二、驳回李悦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900元（李悦仪已预交），由钟山负担并应于履行上述判决义务时迳付还予李悦仪，一审法院不另收退。本院二审期间，钟山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机动车登记证书1份、结婚证1份、资产证明1份、房地产权证9份，拟证明钟山的资产情况。证据2，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1份，拟证明钟山为梁权辉提供的服务超出了万达公司的经营范围。李悦仪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情况说明、微信聊天记录、证明、顺丰快递单及收寄送达查询资料、企业信用信息公示资料、身份证复印件、结婚证复印件、护照复印件各1份，拟证明钟山虚构其于2017年5月15日下午手写聘书时梁权辉的女儿、女婿在现场的事实。证据2，关于认定佛山市南海区第十批旧城镇旧厂房村居改造项目的通知（南旧改[2009]7号）复印件1份、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政府关于大沥镇佛山市南海中南铝车制造有限公司旧厂房改造项目调整土地用途的批复（南府复[2017]186号）复印件1份，拟证明佛山市南海中南铝车制造有限公司于2009年取得三旧改造批文，于2017年3月取得转为国有商服用地的批复。该土地性质变更批复于钟山借款前已取得，且该批复行为属政府行政行为，与钟山无关。梁权辉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悦仪对钟山提交的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钟山对李悦仪提交的证据1中的情况说明中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对证据1中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顺丰快递单及收寄送达查询资料、企业信用信息公示资料、身份证复印件、结婚证复印件、护照复印件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钟山对李悦仪提交的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经审查，钟山、李悦仪对对方提供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的，本院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李悦仪提交的证据1中的情况说明系其女儿、女婿所作，与李悦仪有利害关系，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李悦仪提交的证据1中的其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拟证明的内容，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钟山与李悦仪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问题。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条是关于缺乏借款合同的案件中举证责任分配的具体规定。按该条规定，原告仅凭转账凭证起诉主张借款关系，被告抗辩认为转账系其他债务的，应由被告对其主张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被告已提供了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举证责任再转移由原告承担。对于上述条文中的“相应证据”的证明标准，司法解释未予以明确。由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的要件有二，一是当事人之间有借贷的合意，二是款项已实际交付，本条司法解释的制定目的是在特殊情况下（即仅有金融转账凭证的情形），为保护缺乏法律意识的出借人而作出的降低证明标准的规定，因而基于公平原则，被告提供的“相应证据”的证明标准也不应采用“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同时该部分证据也属于反驳证据的范畴，故应采用反驳证据的相应证明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规定:“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对于反驳的证据，则只需要使本证的对待证事实的证明陷于真伪不明的状态，即达到目的，而不要求达到高度可能性。本案中，李悦仪主张其于2017年5月16日向钟山银行账户存入的100万元属于借款，但未能提供借据、借据合同等证明借款合意的证据。钟山确认收取了李悦仪的上述100万元，但钟山否认其与李悦仪之间存在借贷的合意，并主张该款项实为李悦仪的配偶梁权辉支付给钟山的顾问费。从钟山提供的其与梁权辉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梁权辉与钟山所代表的公司存在三旧改造项目的商谈，期间，梁权辉向钟山发送“可以盖章后发PDF吗？我发给政府展开谈容积率启动。可否帮忙做个大沥万达广场可研报告、钟总你介绍的两位招商工作怎么样了？帮忙介绍找招商经理？钟总帮忙介绍找招商副总经理？”等内容和A、B初始方案；钟山则向梁权辉发送了一系列协议、投资意向函以及“我会全力以赴帮助您成功、把经济指标数批下来再定方案、项目容积率必须由镇政府向区政府报批、面谈了近10个没有一个敢去的，继续”等内容。其中，钟山向梁权辉发送案涉银行账户后，梁权辉回复“好的”，钟山回复“再次感谢”，梁权辉回复“应该的！靠你帮我了”。之后钟山向梁权辉发送“尊敬的老板：中南三旧项目的规划设计要点正式批复待市规划局对区域控规批复后发放，预计月底可能取得。请问老板下一步如何推动？钟山敬上”，梁权辉回复“钟山，你在2017年5月16日借了李悦仪人民币壹佰万元正，定于2017年12月31日归还，请你马上归还你借李悦仪的壹佰万元人民币”，钟山回复“老板，这是你给我的顾问费，如果你认为我工作没做好，可以协商解决！我没有借李悦仪的钱”，梁权辉回复“我无给你顾问费，李悦仪说借你的壹佰万请你原账户还李悦仪壹佰万可以了”，钟山回复“李悦仪我都不认识，请老板看看我们的微信对话即可”。因此，根据钟山提交的证据，李悦仪向钟山转账的100万元不排除是其代梁权辉支付给钟山的顾问费，在没有证据证明双方有借款合意的情况下，双方之间的款项往来并不唯一或者较高可能地指向李悦仪所称的借款。换言之，李悦仪本案所起诉主张的借款关系的待证事实存在真伪不明，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李悦仪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诉讼中，李悦仪未能进一步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双方的借款合意，本院认定钟山与李悦仪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钟山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195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悦仪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均由被上诉人李悦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珊审判员 莫志恒审判员 陈 云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二日书记员 杨元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