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绥芬河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黑1081民初1147号原告：绥芬河市及食送代送物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绥芬河市西城区三组团B13幢1层05室。法定代表人：张立超，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印玉，男，绥芬河市及食代送物品有限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黑龙江天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孙晓奇，男，1979年1月14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黑龙江省绥芬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费洪鑫，黑龙江晨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绥芬河市及食送代送物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及食送公司）与被告孙晓奇劳动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1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7月11日、7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及食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印玉、李洪，被告孙晓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费洪鑫到庭参加诉讼（张印玉只参加了2019年7月12日的法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及食送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原告无需向被告支付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19148元。事实和理由：被告孙晓奇于2018年6月22日加入美团外卖平台做骑手。原告没有规定上班时间，没有底薪，没有固定工资，自由加入平台，可以随时不工作，被告以其自己提供的智能手机、交通工具和驾驶技术完成配送工作，交付工作成果，按送单数量获取劳动报酬。原告认为，美团外卖是一种新型的网上团购购物形式，消费者在平台上购买商家的商品，商家通过平台骑手将商品送到消费者手中，消费者需支付商品的费用和配送费用给美团平台，美团平台再按骑手的配送单数量按月支付给骑手配送费。原告作为美团外卖在绥芬河地区的代理商，骑手的配送费用是代美团发放的，且自2019年5月起，美团将配送费直接发放到骑手本人银行卡账户内。原告与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约束，原告无需向被告支付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19148元。孙晓奇辩称，原告通过负责人对被告等骑手进行管理并安排工作，原、被告之间形成了符合法律规定的劳动关系，原告应当与被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并为被告办理相关社会保险。在法定期间内，原告未与被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其依法应当向被告支付双倍工资。及食送公司围绕其诉讼请求，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绥劳人仲字[2019]第82号仲裁裁决书及裁决书送达回证各1份。欲证明：原告不服仲裁裁决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经质证，被告对该组证据的形式及原告欲证明的问题均无异议。本院认为，被告对该组证据的形式及原告欲证明的问题均无异议，该组证据具有客观性、关联性、合法性，本院予以采信。证据二、仲裁庭庭审笔录1份。欲证明：被告在仲裁庭审过程中回答仲裁庭提问时称，没有底薪，每月按接单数量支付工资。经质证，被告对证据的形式要件无异议，对原告欲证明的问题有异议。被告称该证据反映不出原告所要证明的问题。本院认为，被告对该证据的形式要件无异议，原告欲证明的问题与本院庭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故该证据具有客观性、关联性、合法性，本院予以采信。证据三、美团外卖《入职人员需知》1份。欲证明：从入职人员需知上看，原告未规定上班时间，可以随时休息不工作，自由加入平台，也可以有第二职业，这足以说明原、被告之间是平等主体，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隶属关系，原、被告之间不是事实劳动关系，而是承揽合同关系。经质证，被告对证据的形式要件及原告欲证明的问题均有异议。被告认为，该《入职人员需知》是原告单方制作的，且被告入职时原告并未向被告出示过，也未在原告公司显著位置进行过公示，故该需知对被告无约束力。本院认为，该证据系原告单方制作，且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入职时知晓并认可该《入职人员需知》告知的内容，故该证据对被告不具有约束效力，本院不予采信。证据四、工资明细3份。欲证明：1.2018年12月，孙晓奇领取报酬595元，按每单5元计算，被告11月份送单单数为119单，平均每天4单。2019年1月，孙晓奇领取报酬150元，平均每天1单元；2.以上数据足以说明骑手自行决定每天送单数量，原告对骑手送单数量及其工作时间没有要求，双方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隶属关系。经质证，被告对该组证据的形式要件无异议，对原告欲证明的问题有异议。被告称，这只是被告工作期间的部分工资单，如要全面反映被告在职时的工资情况，原告应当提供2018年6月22日被告入职至2019年2月27日离职期间的全部工资表。另外，根据工资表，可以看出原告是对被告进行管理的，被告等骑手工资由原告按月发放。本院认为，被告对该组证据的形式要件无异议，该组证据具有客观性、关联性、合法性，对其形式要件，本院予以采信。孙晓奇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录像光盘1张。欲证明：实际工程中，原告对被告等骑手进行管理，原告指派张印玉负责骑手群的管理，被告被编在骑手二中队，组长为王树森。经质证，原告称：1.原告为了完成美团总部的任务会集中时间录制一些小视频。从工资单上可以看出美团外卖绥芬河地区有骑手七八十人，而参加录制视频的只有七八人，这不足以证明原告对被告进行管理；2.被告自述2019年2月27日就离开了美团外卖，而这个视频是2019年4月24日、4月29日录制的，视频内容与被告无关；3.骑手作为美团平台的一员，在完成配送任务的同时也有义务宣传美团平台，参加游街是为了宣传美团平台，并不能说明原告对被告进行管理。本院认为，被告称该视频录制于2019年4月24日和2019年4月29日，而被告在此之前即2019年2月27日就已离职，故该视频不能反映被告在职时的工作状况，本院不予采信。证据二、微信聊天记录及考勤记录各1份。欲证明：1.原告对被告进行实际管理，原、被告形成事实劳动关系；2.原告对被告的管理内容包括：开早会、工作查岗、休假管理、违规罚款、工资核准、节假日排班等。经质证，原告对证据的形式要件无异议，对被告欲证明的问题有异议。原告称：1.开早会，原告是按照交警队的要求进行的；2.原告安排骑手值班、休假，之前是征求了骑手意见的，原告对骑手进行排班，目的是怕空岗，无法完成派单任务；3.张印玉在骑手群中说空岗、不值班罚款，目的是为了鼓励骑手多接单，事实上，原告从未对骑手进行过罚款。否则也不至于骑手之间的工资数额差距那么大；4.考勤是美团平台自带功能，只要骑手上线，后台自动跟踪统计。本院认为，原告对该组证据的形式要件无异议，该组证据具有客观性、关联性、合法性，对其形式要件，本院予以采信。证据三、绥劳人仲字[2019]第82号仲裁裁决书1份。欲证明：仲裁过程中被告提交了美团外卖的招聘信息、骑手工作证、工作服、餐箱、规章制度等材料，质证时原告对上述证据的形式要件均予认可。经质证，原告对证据的形式要件无异议，原告称，工作证、工作服、餐箱只能说明骑手服务于美团平台，证明不了原告与骑手之间是劳动关系。本院认为，原告对证据的形式要件无异议，该证据具有客观性、关联性、合法性，对其形式要件，本院予以采信。证据四、被告申请证人喻某、郭某出庭作证，欲证明：1.原告与包括被告在内的骑手之间形成的是劳动关系；2.原告公司骑手的招录模式、工作性质、工作条件、原告对骑手的管理内容以及考勤、工资发放等实际情况。证人喻某称，证人喻某于2018年3月18日入职原告公司作美团外卖骑手，与被告孙晓奇曾是同事。证人与原告因同被告类似的争议现在诉讼期间。证人在信息网上看到美团外卖在绥芬河市招聘骑手，就应约到原告公司面试应聘。公司要求骑手自带智能手机和健康证，由公司工作人员将骑手的身份信息、健康证、无犯罪记录录入平台，公司决定录用后，向骑手发放统一印有“美团外卖”标志的餐箱、工服和工作证（骑手需交纳200元押金，离职后返还）。送餐所需车辆由骑手自备，费用自理。工作任务由公司派单，报酬为刚入职时每单6元，2018年6月末后为每单5元（每月完成1000单以上的，为每单5元；不足1000单的，每单4元）。公司于每个月的12日向骑手支付工资（遇休息日顺延）。骑手工资中除了按所送单数计算的报酬外，还包括满勤奖、单王奖、最远距离奖、好评奖、老员工奖等，也包括差评、投诉，未完成拉首购、拉会员等任务，未在岗、未值班的罚款。除了送单任务外，公司还会安排骑手开早会、值班、拉首购、为消费者办会员等任务，完不成任务的，公司要扣罚款，证人就曾因为未完成拉会员任务被扣了70元钱。公司还要求骑手中午、晚间饭口或者雨雪天必须上岗，并安排骑手晚间8点至12点轮流值班。公司共有骑手70余人，分为两个中队，证人所在的为二中队。公司站长张印玉建立一个骑手微信群，经常通过微信群安排上岗、值班等活动。公司允许骑手兼职，对骑手什么时间上线，什么时间下线无硬性要求。证人郭某称，证人于2018年6月12日入职原告公司作美团外卖骑手，2019年6月10日离职。证人与原告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争议尚在劳动仲裁过程中。原告未与证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骑手工资为计件工资，每单5元，按月发放。入职后原告收取骑手餐箱、工服押金200元，约定离职时返还。公司要求骑手每天在线八小时以上，每天必须完成11单。除此之外，公司还下达拉首购等任务，完不成任务的，罚款50－200元不等。经质证，原告解释称，原告与美团外卖签订合作协议，加盟美团外卖。骑手入职后，自行下载美团外卖APP获取工号。每天什么时间上线，什么时间下线，由骑手自行决定。工作任务由美团外卖APP在线派送，骑手工资由美团外卖APP平台自动生成。虽然原告站长张印玉在骑手群曾对未在岗、未值班或者未完成拉首购、拉会员等任务的人员要罚款，但是实际上，原告从未以此为由对骑手罚过款，所谓的“罚款”，只不过是一种督促、激励措施。证人喻某所称是未完成“拉会员”任务被罚款70元，实际上为未完成任务的骑手交一部分钱，请全体骑手吃饭，并非公司罚款。原告认为，证人喻某、郭某与原告有相同的争议尚在仲裁、诉讼中，证人属利害关系人。对一些实质性问题，证人避实就虚，陈述的不客观。本院认为，证人喻某、郭某二人虽与原告因劳动争议尚在仲裁、诉讼中，具有一定的利害关系，但此仅为认证判断其证言证明效力大小的依据之一，不能因为有利害关系，即全盘否定其证言的效力。经庭审调查，喻某、郭某证实的内容与本院庭审查明的内容基本一致，具有客观性，本院予以采信。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确认本案事实如下：原告是美团外卖绥芬河市加盟商，经营范围为：代送物品服务，广告制作、发布及代理服务。（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被告孙晓奇于2018年6月22日入职原告及食送公司从事美团外卖骑手配送工作。2019年春节前一个月，被告未工作，因此，原告扣发了被告200元春节值班费，双方发生争议，2019年2月27日，被告辞职。被告为原告工作期间，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骑手的入职方式及工作模式为：骑手下载美团外卖APP，提交健康证、身份证、无犯罪记录证明，审核通过后，取得美团外卖骑手工号。原告为被告提供印有“美团外卖”标志的统一餐箱、工服和工作证，被告交押金200元，离职后退还。工作中骑手自备交通工具，费用自理。骑手登录美团外卖APP工号后，美团外卖平台向骑手派送任务，骑手按要求完成配送任务，原告每月以现金形式按完成接单数量向骑手发放劳动报酬。骑手工资由美团外卖APP自动生成，除了按接单数量计算的劳动报酬外，还包括好评奖励，差评、投诉罚款和满勤奖、单王奖、最远距离奖、老员工奖等。为方便管理骑手，原告及食送公司将骑手编成两个中队，站长张印玉建立一个骑手微信群。除了接单配送任务外，及时送公司还会安排骑手完成开早会、值班、拉首购、为消费者办会员、炸街（游街宣传）等任务。根据骑手微信群发布的内容，张印玉曾称，如查岗不在岗或者未完成值班、拉首购、拉会员等任务，公司要对骑手处以50－200元不等的罚款。原告称，张印玉所称的“未完成任务要罚款”只是一种激励、管理方式，实际上，原告未罚过任何一名骑手的款。经被告举证，本院核实，2019年原告扣发被告200元春节值班费一事属实；原告扣发证人喻某70元未完成拉会员任务罚款，实为未完成拉会员任务的骑手按照未完成任务的情况交一部分“罚款”，用作了请全体骑手吃饭的餐费。经本院释明，原告拒绝提供由被告等骑手签名的2018年6月至2019年2月及食送公司职工工资明细以及及食送公司与美团外卖签订的加盟合同书。被告主张其为原告工作期间月工资为4162.50元。原告提供的工资单证实，被告劳动报酬为：2018年12月595元；2019年1月90元；2019年2月1813元。另查明，美团外卖APP设计有“美团专送”和“美团众包”两种模式，“美团专送”，骑手为全职，配送任务为公司派单，公司按月向骑手支付劳动报酬，一般有底薪；“美团众包”，骑手可兼职，配送任务为抢单，劳动报酬一单一结，无底薪。原告在绥芬河市招聘的美团外卖骑手，其服务标志为“美团专送”，骑手通过登录“美团专送”APP领取、完成配送任务，及食送公司通过“美团专送”APP软件计付骑手劳动报酬。原告称，其在办公场所张贴了美团外卖“入职人员需知”。需知内容为：1.无规定上班时间，上班时间自由，可以随时休息不工作；2.无底薪，无固定工资，按单计算，和滴滴打车一样；3.自由加入平台，可以随时不工作，随时注销账号；4.同一APP账号只要本人同意他人可以随便共用或使用进行工作；5.APP账号自己可以随时调离岗或忙碌；6.入职人员可以有第二职业，可以兼职送餐。但原告承认，在骑手入职时，原告未向骑手出示过该需知，也未要求骑手签字确认知晓并同意需知中的内容，原告亦未通过美团外卖APP向骑手告知需知内容并征得骑手同意。被告等骑手称，从未见过此“入职人员需知”。2019年6月3日，绥芬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绥劳人仲字[2019]第82号仲裁裁决，裁决及食公司支付孙晓奇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19148元，原告不服，提起本案诉讼。2018年6月22日至2019年2月27日为原告工作期间，无其他用人单位与孙晓奇订立劳动合同为其缴纳社会保险。本院认为，本案立案案由为劳务合同纠纷，但是经庭审查明，原、被告因其间法律关系的性质是否为劳动关系，原告应否向被告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发生争议，不服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仲裁裁决提起诉讼，故本案案由应当确定为劳动合同纠纷。本案及食送公司与被告虽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是双方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劳动关系主体资格，且被告提供的劳动为原告业务的组成部分；原告站长张印玉通过建立微信群对骑手进行管理，安排工作；原告按月向被告支付劳动报酬；故原、被告之间符合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应当认定双方法律关系的性质为劳动关系。尽管根据原告提供的“入职人员需知”看，骑手可以兼职，可以自行决定是否工作和工作时间，公司对骑手一个月内完成多少配送任务无硬性要求，与劳动关系中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管理和要求不同，但是，该“入职人员需知”在骑手入职时，原告并未向骑手出示并征得骑手的同意，故该“入职人员需知”对劳动者无约束效力。实际工作中，造成有的骑手月工作时间短，配送任务完成的少，该“罚”的没“罚”，这也仅是原告对其劳动者管理不到位所致，而与双方法律的性质无关。《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劳动者签字的工资单由用人单位留存，原告应当提供2018年6月22日至2019年2月27日被告为原告工作期间经被告签字的工资单，以证明被告每月工资的金额。经本院释明，在指定的期限内，原告拒绝提交，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责任。本院认定，被告关于其为原告工作期间月平均工资为4162.50元的主张成立。据此，原告应支付被告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19148元（4162.50元/月×4个月＋595元＋90元＋1813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条、第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绥芬河市及食送代送物品有限公司支付孙晓奇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1914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绥芬河市及食送代送物品有限公司负担。（原告预交案件受理费278.70元，应退还原告268.7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杨家宝审 判 员  陈国民人民陪审员  徐景财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二日书 记 员  陈 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