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15民终14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六安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七里岗村大庄村民组，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经济开发区七里岗村大庄组。 负责人：盛恩培，男，1955年11月20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该村民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武飞，安徽皖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六安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七里岗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经济开发区七里岗村。 法定代表人：陈仁甫，男，1962年10月15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柯，安徽靖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春卉，女，1984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方坤，安徽楚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六安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七里岗村大庄村民组（以下简称七里岗村大庄组）、六安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七里岗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七里岗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任春卉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2019）皖1503号民初20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七里岗村大庄组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2019）皖1503民初2065号民事判决；二、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三、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任春卉不具有上诉人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无权参与土地征收补偿费的分配。一、本案中，任春卉属于“农嫁农女性”。任春卉并非是基于出生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2007年任春卉因与七里岗村大庄组村民赵玉军结婚而将户口迁往该村民组。2018年11月，任春卉与赵玉军离婚。2018年12月29日，任春卉与六安市裕安区苏埠镇南楼村村民魏家海结婚，随后脱离七里岗村大庄组村集体生产生活，迁往夫家生活。本案中的11万元人均土地补偿款分配方案形成时间是2019年3月12日，故任春卉因在土地补偿款分配方案形成前因出嫁而丧失了分配资格。任春卉的情况符合“农嫁农女性”的情况。对于“农嫁农”的，应从集体经济组织的自然共同体的属性出发，不能唯户口论。因迎娶进入本集体经济组织生产生活，自古就被视为自然共同体人口数量增长的重要途径之一。因此，只要农嫁女实际到夫家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应视为其取得了夫家所在地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而丧失了娘家所在地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实践中，“农嫁农”后，双方也有可能既不在娘家也不在夫家生产生活，而是共同到城镇生活。上诉人认为，这种情况下，虽然无法以实际生产生活所在地作为认定标准，但按照传统习惯来认定，符合农村广大人民群众的共同认知。在现有法律没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世代延续的传统习惯、道德风俗仍是调整社会秩序的重要依据。因此，原则上认定嫁农女性丧失娘家所在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资格，同时获得夫家所在的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资格，符合传统习惯和大众认知，也比较好作为统一的判断标准。另一方面，从她的社会保险缴费明细也可以看出任春卉早于2014年就已经脱离农业生产，固定地在城镇工作，公司为其购买社会保险，为其提供了较为稳定的替代性社会保障。二、2017年4月6日，因七里岗村大庄组第一次征地，当时村民就土地补偿款分配具体事宜进行充分民主讨论后达成一致，并形成一份书面《合同书》，《合同书》结尾处备注条款效力为终身制，即约束以后的所有征地补偿款分配，其效力当然及于本次的土地款分配。该合同第七条明确约定：或者男离女的，女离男的，于生产队毫无瓜葛，另外不享受生产队征收款一切待遇。该条款所约束的就是类似任春卉这种情况，当时任春卉所在农户代表也就是她的公公盛恩田也在该合同书中签字认可。本案中，关于不分配给任春卉土地征收补偿款是全体村民组成员的一致决定，此种约定也得到了当事人授权代表的认可，是合法的村规民约，更是村民自治精神的体现。《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民事部分）》第23条明确提到：审理土地补偿费分配纠纷时，要在现行法律规定框架内，综合考虑当事人生产生活状况、户口登记状况以及农村土地对农民的基本生活保障功能等因素认定相关权利主体，要以当事人是否获得其他替代性基本生活保障为重要考量因素。本案中，任春卉并不在七里岗村大庄组具体生产生活，其在2014年就在城镇工作生活，工作单位为其购买社会保险，其本人不以土地作为生产、生活来源，且在此次分配前，村民组经民主程序议定的协议对出嫁女的资格进行过明确约定，故其不能参与此次土地款分配。 任春卉答辩称，上诉人七里岗村大庄组在上诉状落款中为盛恩培签字，盛恩培作为村民组组长并没有代表村民小组提起诉讼的权利。其代表村民组享有提起诉讼的权利必须经民主程序议定，且需要向法庭提交民主议定程序的相关会议纪要或授权委托书。如果无法提交上述材料，则其不具有代表村民小组提起上诉的权利。针对任春卉是否具有七里岗村大庄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问题，任春卉是在2007年因结婚将户籍迁入上诉人处，在2017年11月6日离婚后原址分户，而非上诉人所说2018年11月。且任春卉在离婚后户籍没有迁走，仍然具有该村民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我国现行户籍制度依然以审批制度为准，并非上诉人所说在哪生活或嫁于何人就应有当地户籍资格。故被上诉人任春卉在土地征收及征收款方案确定前已经取得上诉人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且时至今日户籍一直在上诉人处从未迁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七里岗村民组的上诉请求。 七里岗村委会答辩无异议。 七里岗村委会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2019)皖1503民初206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2、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3、本案二审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补充给付义务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虽然对村民小组具有监督、管理和指导职责，但并非要承担补充给付责任。首先，土地征收补偿款的具体发放，完全是由村民小组集体开会、讨论、研究决定，上诉人并不参与，也不干涉。村民小组通过集体会议研究、讨论、表决后形成具体的分配方案报送上诉人备案即可。至于具体如何分配，上诉人无权过问，充分体现村民意思自治。其次，土地补偿款总额是确定的，上诉人在土地征收过程中只是起到一个纽带作用，具体的土地补偿款数额也是由六安市裕安区征地拆迁管理办公室会同六安市裕安区地图勘察站确定村民组土地实际征收面积,核定具体的补偿标准和补偿数额。最后，上诉人只是作为一种特殊的法人机关，不享有土地补偿款支配权和分配权，也没有权利预留任何土地补偿款，所有的土地补偿款的发放都是在上诉人将村民小组形成的具体的分配方案上报六安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三资”办公室，由“三资”办公室通过财政所直接将补偿款打到农户账户中。因此，一审判决七里岗村委会承担补充给付义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任春卉针对七里岗村委会的上诉答辩称，根据我国现行法律规定，七里岗村委会对村民小组具有监督、管理和指导职责，且土地征收补偿款发放需经七里岗村委会同意并由相关负责人签字，才可予以发放。一审法院判决七里岗村委会承担补充给付义务适用法律正确。 七里岗村大庄组对七里岗村委会的上诉答辩无异议。 任春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给付原告土地补偿款111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任春卉与被告的村民赵玉军于2007年登记结婚，婚后原告将户口迁至被告所在地。后原告与赵玉军因感情不和协议离婚，离婚后原告在被告所在地单独立户至今。原告户口所在地经多次征地，原告所在村民组村民每人应当分得110000元，原告作为该村民组的村民应当享受同等村民待遇，参与征地补偿款的分配，但被告却拒绝分配。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之规定，本案诉争土地补偿费应归集体经济组织所有，集体经济组织有权决定哪些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能够分配土地补偿款，但不得损害集体成员应当享有的合法权利。2007年，原告任春卉因结婚成为七里岗村大庄组村民，现离婚后在大庄组单独立户，仍是该村村民，应享有与七里岗村大庄组其他成员同等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条第三款规定“村民委员会可以根据村民居住状况、集体土地所有权关系等分设若干村民小组”，即被告七里岗村委会对七里岗村大庄组在事关全体村民重大利益的事项上，具有一定的监督、管理和指导职责。本案中，七里岗村委会没有对七里岗村大庄组发放集体收益款项尽到合理的监督、指导之责，客观上放任了七里岗村大庄组的分配行为。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六安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七里岗村大庄村民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任春卉土地补偿款110000元；二、被告六安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七里岗村村民委员会对被告六安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七里岗村大庄组不能履行的部分，承担补充给付义务；三、驳回原告任春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20元减半收取1260元，由被告六安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七里岗村大庄组负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开户行：六安工行裕龙支行账户名称：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账号：13×××61）。 二审审理查明：任春卉于2018年12月29日与六安市裕安区苏埠镇南楼村立新组登记结婚。2014年5月至2019年4月期间，任春卉参加工作，并缴纳各项社会保险。2019年4月12日，七里岗村委会法定代表人陈仁甫在《七里岗村鲍大庄组、盛台组华山大道以北周边地块征迁土地款分配表》上签署“属实，同意上报打卡发放。”另查明，七里岗村大庄组在2017年4月6日就该年征地的土地补偿款分配形成一份《合同书》，该合同书第七条记载……或者男离女的，女离男的，于生产队毫无瓜葛，另外不享受生产队征收款一切待遇。本次诉争的被征土地补偿款分配沿用上述《合同书》的分配方案。其他事实同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归纳诉辩各方的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任春卉在诉争土地补偿款分配方案形成时是否具有七里岗村大庄组村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二、七里岗村委会在本案中是否应该承担补充的给付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但已报全国人大常委会、国务院备案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地方政府规章对土地补偿费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分配办法另有规定的除外。”依据该规定，有权获得征地补偿款相应份额的必须是在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而是否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以其是否与所在村民组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为基本条件，并结合其是否具有依法登记的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常住户口作为判断的一般原则。本案中，关于任春卉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问题。首先，七里岗村大庄组的本次土地补偿款分配方案正式形成在无其他证据证实的情况下，应认定七里岗村委会法定代表人陈仁甫签字落款的时间即2019年4月12日为本次土地补偿款分配方案的正式形成时间。任春卉于2007年嫁入七里岗村大庄组，至2018年12月29日再婚外嫁前一直居住生活在该村民组，且其再婚时间距本次土地补偿款分配方案形成上报时间间隔较近，应认定任春卉在本次土地补偿款分配中具有七里岗村大庄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此后，任春卉外嫁他地，脱离七里岗大庄组生产、生活，将不再具有该村民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一审中，七里岗村大庄组所举社会保险缴费明细记载其缴费时间较短，尚不能认定其已取得了替代性生活保障。 关于争议焦点二，七里岗村大庄组系七里岗村委会依法设立，七里岗村委会对案涉土地补偿款分配方案的形成及土地补偿款的发放等涉及村民重大利益的事项负有监督、管理、指导职责，一审法院判决七里岗村委会承担补充给付义务不违反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七里岗村大庄组、七里岗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20元，由六安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七里岗村大庄村民组负担1260元，六安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七里岗村村民委员会负担1260元。 本判决系终审判决。 审判长  童竹平 审判员  孙如意 审判员  张海龙 二〇一九年八月八日 法官助理李晓瑞 书记员丰春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