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粤04行终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市公安局金湾分局，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三灶镇金海岸金海大道东183号。法定代表人：王亚华，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迅，该局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达兴，广东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彭亚娇，女，1949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黄亮进，男，1975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黎进伟，男，1969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其煌，男，1946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龙南县，上诉人珠海市公安局金湾分局（以下简称“金湾公安分局”）、彭亚娇、黄亮进与被上诉人黎进伟不履行治安管理法定职责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4行初1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19日，珠海市xx区xx镇xx村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黎进伟与彭亚娇、黄亮进等人就卫x村黄xx宅基地争议一事进行调解。会议记录载明，黎进伟在黄xx宅基地搭建住房。卫x村已召开村民代表大会，要求黎进伟停止再搭建。黎进伟因天鸽台风造成房屋毁损，要求重新维修房屋；黄xx家人不同意，要求黎进伟退出并归还屋地；因双方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建议双方通过司法途径解决。2017年10月22日9时48分许，金湾公安分局下属三灶派出所接到群众报警，称有人在金湾区××国村村口处因宅基地归属问题发生争执，需要警察到场。随后金湾分局安排民警迅速赶往现场处置。2017年10月22日11时02许，金湾公安分局下属三灶派出所对第三人彭亚娇进行询问，彭亚娇在《询问笔录》中称，“2017年10月22日9时10分，我的位于三灶卫国原祖屋后背被代耕农黎进伟强占，他想用村原先分给我的宅基地搭建房屋，之前他就搭建过，但被制止，这次因台风他所搭的棚被风吹再搭，但被我制止，于是我就报警，民警到来后，我就拿出我拥有该地块使用权相关的证明给民警看，民警看后，就叫黎进伟停止搭建，但他不听，所以我叫了6个工人拆除他之前搭建的屋墙，黎进伟见到其中一个工人拆他之前搭建的屋墙，他就想打那个工人，但打不到被那名工人从墙头跳下来躲开了，此时民警见他打人就上前制止了他，叫他不要乱来，但过了一会儿不知他从哪里拿来一把剪刀及一把水果刀，并用水果刀插伤我叫来的工人张xx的左大腿处。民警又上前把他制服，并把他带回派出所，事情经过就是这样。”2017年10月22日12时51分许，金湾公安分局下属三灶派出所对张xx进行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张xx称，“2017年10月21日20时30分，我接到一个老板电话，叫我22号早上到三灶卫x村口93号拆除围屋”，“叫我开工的老板叫彭亚娇，总共6个工人”，“开工约十分钟，就有一名男子出来阻挠我们工作，叫我停止施工”，“彭亚娇报警，民警到后，就把双方劝开了，但没过一会，那名男子不知从哪里走出来，右手拿着水果刀，左手拿着剪刀，并向我冲来，一手把我推倒在地上，举起右手水果刀就向我左边大腿插了一水果刀，民警看到他故意伤人，就马上向前把他按到在地。民警控制这名男子后就把我送到金湾区人民医院治疗，事情经过就这样。”2017年10月22日13时24分许，金湾公安分局下属三灶派出所对李xx进行询问。李xx称，“2017年10月22日，我和张xx一起到珠海市××××口一间破旧的砖房，我们是受聘来把该破房拆掉的”，“警察也来到了，但黎进伟不知跑去哪里，再回来时两只手里分别拿着一把水果刀和一把剪刀，他直接跑到破房背后一堆竹子边，我跑过去，发现我的工友张xx左大脚受伤并流血了，黎进伟已被你们警察抓住并按在地上，接着你们把黎进伟带上车。张xx被送到医院了。”2017年10月22日15时02分许，金湾公安分局下属三灶派出所对黎进伟进行询问。黎进伟称，“2017年10月22日9时许，彭亚娇叫了几个工人来到三灶镇××卫x村我居住的房屋，那些工人来到后就动手拆我的房屋”，“我打电话报警，警察到现场后，把我叫到房屋外面了解情况，但是对方的人没有停手继续拆我的房屋，于是我又跑回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去制止对方，双方再次发生打斗，由于对方人多，情况很混乱，我持水果刀不清楚有没有刺伤其他人，后来我被警察制服后带回派出所处理。”2017年10月22日，金湾公安分局作出珠公金行罚决字[2017]0058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黎进伟于2017年10月22日9时许在珠海市金湾区××鱼××国村村口的宅基地因房屋土地归属问题与在场施工工人发生争执打斗，黎进伟手持锄头击打在场施工工人致工人李xx脚跟受伤。民警到场处理时，黎进伟又持水果刀刺伤在场施工工人张xx大腿，民警控制黎进伟后在现场查获水果刀一把；张xx经损伤程度鉴定为轻微伤，李xx未达轻微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决定对黎进伟处以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贰百元，收缴作案工具水果刀一把。另查明，2017年10月22日上午10时09分的视频显示，黎进伟一直要求现场民警制止第三人雇请的工人强拆棚屋，但民警并未制止，只是要求其先上车去派出所。上诉人金湾公安分局一审诉请为：1.撤销被告联名作出的异议答复书；2.被告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3.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原审法院判案理由及结果金湾公安分局具有保护公民个人财产的法定职责。《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盗窃、诈骗、哄抢、抢夺、敲诈勒索或者故意损毁公私财物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一千元以下罚款。”《110接处警工作规则》第十四条规定：“110报警服务台受理报警的范围：（一）刑事案件；（二）治安案（事）件；（三）危及人身、财产安全或者社会治安秩序的群体性事件；（四）自然灾害、治安灾害事故；（五）其他需要公安机关处置的与违法犯罪有关的报警。”《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法》第二十一条规定：“人民警察遇到公民人身、财产安全受到侵犯或者处于其他危难情形，应当立即救助；对公民提出解决纠纷的要求，应当给予帮助；对公民的报警案件，应当及时查处。”以上规定皆表明，公安机关具有保护公民个人财产的法定职责，遇到公民财产受到侵犯或处于其他危难的情形，应当立即进行救助。金湾公安分局在2017年10月22日未制止彭亚娇、黄亮进雇请人员强拆黎进伟棚屋的行为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被告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视为没有相应证据。但是，被诉行政行为涉及第三人合法权益，第三人提供证据的除外。”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被告对其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除被诉行政行为涉及第三人合法权益，第三人提供证据之外，被告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的，视为没有相应证据。本案中，2017年10月22日的强拆行为因黎进伟与彭亚娇、黄亮进之间土地使用权纠纷引起。黎进伟的棚屋被彭亚娇、黄亮进雇请的工人强拆，个人财产权受到侵犯，报警寻求救济，但金湾公安分局下属三灶派出所民警在处警现场并未及时制止强拆行为，未履行保护公民财产权的法定职责。金湾分局主张民警在现场已采取劝停施工措施，现场工人已停工，但金湾分局对其上述诉讼主张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相反，黎进伟提供的现场视频恰恰可以直接证明处警民警在现场未及时制止强拆行为的事实。彭亚娇的《询问笔录》亦能证明在处警现场原告因与其雇请的工人仍在继续拆除其搭建房墙，双方发生冲突的事实，但笔录中未有民警制止第三人雇请的工人强拆棚屋的记录，同时，该笔录记载的内容与原告《询问笔录》中“警察到现场后，把我…，但是对方的人没有停手继续拆我的房屋”之内容相互印证。基于以上事实，原审法院认定金湾公安分局未依法履行保护黎进伟财产权的法定职责，其在2017年10月22日未制止彭亚娇、黄亮进雇请人员强拆黎进伟棚屋的行为违法。综上所述，珠海市公安局金湾分局在2017年10月22日未制止彭亚娇黄亮进雇请人员强拆黎进伟棚屋的行为违法。黎进伟诉请确认违法，理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金湾公安分局在2017年10月22日未制止彭亚娇、黄亮进雇请人员强拆黎进伟棚屋的行为违法。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金湾公安分局负担。当事人二审诉辩主张上诉人金湾公安分局的上诉请求为：1.撤销原审判决；2.驳回被上诉人黎进伟的诉讼请求。具体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原审判决认定证据错误。其一，本案一审庭审时，第三人彭亚娇、黄亮进对民警制止拆除的作为行为当庭予以了证实。对于民警有无制止拆除，彭亚娇和黄亮进作为被要求人和被制止人，俩人的陈述是重要的证明事实真相的依据。其二，双方当事人的询问笔录记载有询问时间和地点，证实双方已经被带至派出所，双方到了派出所现场拆除肯定停了，当天也没有复工。其三，黎进伟提供的视频，已经经过双方质证，应作为双方证据使用。金湾公安分局在一审庭审中，已经对该视频证据中能够反映事实真相的内容予以了质证说明。此证据证实了在场民警已明确要求停工，民警在视频中对黎进伟说“你先回去，叫了他停，到时再一起回去（派出所）”，黎进伟回答说“好”。该视频证据由黎进伟在一审时提供，并附有文字说明。并且视频中民警也多次要求双方当事人一起回派出所，民警此举是为了避免在场双方在现场再次施工（复工）和再次冲突，因为双方回去派出所彭亚娇一方就必然不会再次施工（复工）拆除。黎进伟作为违法嫌疑人，本应配合民警执法，冷静处理事情，用正面思维和积极心态去解决问题，但其却在冲动之下实施故意伤害违法行为。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金湾公安分局的民警已经履行法定职责，不属于不作为。首先，金湾公安分局的民警已经依法履职，没有不作为。行政不作为的表现形式有拒绝履行或者不予答复。2017年10月22日接警当日，出警民警已采取将双方隔离后带离现场，现场拆除施工被制止，告知双方通过协商或民事诉讼解决争议等措施，当日现场已停工，而涉案棚屋并非三灶派出所接处警当日被拆除。因此，金湾公安分局在本案中完全履行了职责，不存在拒绝履行或者不予答复情形，行为完全符合行政作为的法定标准，不应认定上诉人不作为。其次，若黎进伟在现场提供依据证明该棚屋是其合法财产，现场民警可以立即对彭亚娇等人采取强制措施，公安机关也将据此对彭亚娇等人作出处理，这是民警陈汉斌询问黎进伟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房屋产权的原因，是民警现场调查了解情况和收集证据的执法行为。黎进伟认为现场民警对其产权证据的问询是对其的指责，没有依据。最后，金湾公安分局民警也不存在不及时作为的情形。若民警接警后不到场，拒绝履行保护合法财产法定职责，当然是不作为行为。本案中，民警出警到场本身就是作为行为的开始。在日常的执法中，出警民警到场后，需要一个调查了解的时间和过程。同理，从民警制止到被制止人完全停止必定会有一个过程，需要合理时间。事发时，现场民警既要对现场情况进行初步了解，又要控制好黎进伟，避免其继续实施故意伤害违法行为，还要制止拆除，肯定需要一定的时间，需要一个过程。执法在前，存疑在后，若黎进伟当时积极配合民警执法，民警将会腾出手来在更短的时间内控制好现场并将双方带离。但是，因为黎进伟不配合民警执法，还在冲动之下摆脱民警控制再次实施故意伤害违法行为，导致现场一度失控。因此，黎进伟将自己实施故意伤害行为的原因归因于警方，无理无据。实际执法过程中，对执法行为的要求应有合理性，公安民警并没有三头六臂。若民警有制止行为，即便被制止人未马上或者完全停止，也不应认为公安没有作为或没有及时作为，毕竟存在个别人不配合执法甚至妨碍执法情形。因他人不配合执法甚至妨碍执法所造成的损害，不应归因于公安机关。因此，对“不作为”不宜作任意扩大解释，而应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六）项等法律规定进行合法合理解释。上诉人彭亚娇、黄亮进的上诉请求为：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黎进伟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由被上诉人黎进伟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具体事实和理由如下：一、被上诉人黎进伟在起诉状中陈述的所谓“基本事实”不是事实。首先，案涉被拆除的砖墙棚房地基原属于彭亚娇和黄xx的宅基地范围，黎进伟所砌的砖墙不具有合法性，实际上黎进伟基本没有在该棚房居住。2017年10月19日卫x村召开的调解会并非调解土地权属争议，而是对黎进伟抢建抢修涉案棚房引起的争议进行的调解。2017年10月22日黎进伟并没有按村委要求走司法程序，无视一切实施抢建，继续侵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为保护自身合法权益，对抢建部分进行拆除，引起争执。其次，公安民警行为的合理合法性。其一，黎进伟陈述“况且事发三天前已经确定要通过法律途径解决”，但引起纠纷的事实是黎进伟并没有按村委要求走法律途径，而是明目张胆继续抢建，以最快速度达到其霸占该地的目的。2006年9月至11月黎进伟已有在该地抢建棚房成功，上诉人依法维权无效的先例；2017年10月22日被上诉人首先挑起事端，故技重施，想将原棚房强建成永久性建筑。其二，该事件为黎进伟违法抢建，侵犯上诉人权益在先，故意伤人在后。上诉人为受害者，合法维权者。其三，上诉人持有xx村的合法土地使用证明，与黎进伟无关，无需向他送达。因此，公安机关有义务制止黎进伟故意伤害他人的恶劣行为。2017年10月22日公安执法履行法定职责，维护治安秩序，保一方平安。二、原审法院未能查清事实真相，对金湾公安分局依法保护公民的合法权益的职责予以否定是错误的。首先，公安机关具有保护公民个人财产的法定职责，但这里所指的财产应当是合法财产。黎进伟所谓的财产已经被证明是非法的，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合法财产。谢洁英、黎进伟、黎进辉并非xx经济合作社成员，无权使用案涉土地。因此，黎进伟在完全没资格取得报建手续的情况下，在该土地非法抢建的建筑物是非法财产，其抢建棚墙行为是非法行为，应该被制止。2006年9月4日，经xx村卫x村民小组长及村民代表会议一致通过，黄xx现住宅后面（原旧厨房及猪舍用地），属黄xx本人使用的宅基地。因此，上诉人具有涉案土地的合法使用权，而被上诉人黎进伟擅自在上诉人拥有使用权的土地上进行非法添附，经上诉人多次要求清拆后未果，上诉人自行清拆黎进伟非法添附的砖墙棚房属于保护自身合法权益的行为。因此，金湾公安分局2017年10月22日的执法，恰恰是履行了公安机关具有保护公民个人合法财产的法定职责；公安机关如果没有制止黎进伟违法抢建的行为或制止上诉人合法维权的行为才是违法行为。其次，原审判决因果倒置，判决不当。2017年10月22日是被上诉人黎进伟非法抢建，不顾派出所在场警员的劝告制止，不听劝阻和指令，摆脱警员，持刀故意伤人，事实是施暴者，却写成受害者；上诉人在现场持有xx村用地证明，拥有合法权益，逼于无奈的情况下才自行排除侵害，以免伤害不断恶化，这是一种合法的自救行为，却写成强拆行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处理结果错误，直接打击公安执法人员履行法定职责的积极性，间接保护了被上诉人黎进伟的非法行为和非法财产，连带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黎进伟针对上诉人金湾公安分局的上诉意见答辩称：第一，金湾公安分局委托广东德赛律师事务所的律师代理提起上诉违法。《行政诉讼法》第三条第三款规定，被诉行政机关负责人应当出庭应诉。不能出庭的，应当委托行政机关相应的工作人员出庭。行政机关负责人如果确实不懂法，就应该退下来让懂法的人去上岗执法，因为其职责是肩负管理国家社会秩序的重要部门。如果懂法，就无需在行政诉讼中聘请律师为自己的行为辩护。金湾公安分局在本案中委托律师代理提起上诉的行为法院应认定为违法。第二，上诉人金湾公安分局认为其已经履行了法定职责没有事实依据。公安机关的法定职责是保护一方社会平安，保护人民生命和财产的安全不受侵犯。本案中，并不是公安民警及时来到了现场就算是履行了法定职责，而要看民警来到现场后有没有履行保护人民财产安全的法定职责。资料显示，案发时黎进伟甚至向出警民警提出了以生命为代价要求其制止对方强拆，所有争议由政府按照程序规定解决；而出警民警老是强调“有什么证据证明房子是你的？”由于公安机关并没有裁决房子归谁的权力，所以黎进伟懒得说房子的权属理由，只要求民警依法立即停止强拆。后来黎进伟被带走拘留了十天，等黎进伟从拘留所出来房子就夷为了平地。黎进伟向公安机关报警，最主要的诉求是要求彭亚娇、黄亮进一方停止拆毁砖墙棚房，多次要求出警民警制止彭亚娇一方的拆除行为。但是，在视频证据中，民警并没有叫彭亚娇、黄亮进雇请来的工人停止强拆行为，当时虽然公安特警有说“一起回派出所先”，但是由于公安干警没有发出必须停止强拆的命令，因此黎进伟才强烈提出，“这样不行的，你不停工，出人命你们担着，如果这样肯定会出事的”。直到黎进伟因为出警民警未能制止彭亚娇一方的强拆行为，用刀子捅伤张xx后被公安干警带走时，强拆棚屋的响声还不断，说明直到黎进伟离开现场的最后一刻仍未停止强拆。现场的公安干警虽然说过“一起回派出所”，显然是双方各派代表到派出所。因黎进伟一方只有一人，而彭亚娇一方至少有十一人，因此，这种要求双方均去派出所的做法实际上是一种不公平。彭亚娇一方可以继续强拆，但黎进伟一方却无人在场进行制止。金湾公安分局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停止了强拆，但黎进伟提供的视频和图片显示彭亚娇一方雇请来的强拆工人全部各就各位正在强拆，完全可以认定黎进伟被带走后彭亚娇一方雇请来的强拆工人在继续强拆。金湾公安分局在上诉状中称当天就停止了强拆，但没有向法庭提交有力的证据（例如现场视频）证明。从黎进伟被拘留十日后出来所见，涉案棚屋被拆成一片平地，并在四周砌筑了围墙，说明彭亚娇一方雇请来的工人从10月22日上午开始一直没有停工，直到棚屋被拆完、围墙已经砌筑完成才停工。金湾公安分局在上诉状中提出，彭亚娇一方在一审庭审中当庭予以证实当时公安干警制止了强拆，但因为彭亚娇一方与金湾公安分局是利害关系人，该口头陈述没有丝毫证明力。而本案唯一能证明案发当天公安干警已经制止了彭亚娇一方强拆的证据，只有2017年10月22日上午10时15分起的现场视频，没有当时的现场视频证明强拆已经停工，人民法院对其他任何证据均不得采信！至于原审第三人彭亚娇、黄亮进的询问笔录，虽然可以证明其在接受询问的时候离开了强拆现场，但他们雇请的工人没有带离现场接受询问，可以认定为还在现场继续强拆。现场视频证明公安干警说过“一起回去”，也仅仅是双方派代表一起到派出所的意思，彭亚娇一方十多人并没有全部叫到派出所去。金湾公安分局也未提交对彭亚娇一方十一人以上的询问笔录。本案的重点是民警接警、出警后，必须履行法定义务制止争议的继续扩大，必须立即停止事态发展的所有强拆行为。民警到达现场后，已经看到了一方在强拆棚屋，另一方阻止对方强拆自己的棚屋，一方已经提出“如果不制止今天是会出人命”严重情形下，民警就没有权利调查分辨房子属于谁的，不管属于谁的都要停工，这才是法律赋予公安机关的法定职责。至于涉案土地归谁所有与本案无关，双方有任何争议都必须先停下来，争议由政府或者人民法院裁决。本案争议焦点是当天有没有明确制止彭亚娇一方雇请工人强拆的问题。黎进伟提交的视频证明案发时民警没有制止，而最能证明民警有没有制止强拆的证据是民警佩戴的“执法记录仪”，该有力证据由于能证明金湾公安分局确实未制止彭亚娇一方强拆，因对金湾公安分局不利而一直拒不向法庭提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原告确有证据证明被告持有的证据对原告有利，被告无正当事由拒不提供的，可以推定原告的主张成立。”上诉人金湾公安分局拒不提交执法记录仪所记录的资料，依法应当认定黎进伟的主张成立。被上诉人黎进伟针对上诉人彭亚娇、黄亮进的上诉意见答辩称：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金湾公安分局有没有制止彭亚娇、黄亮进强拆黎进伟棚屋的行政不作为行为，与代耕农、土地权属所有人无关。在2017年8月台风吹翻黎进伟棚屋后，人民政府补助了900元给黎进伟将棚屋顶修复，并非违法抢建。案发当天，不是黎进伟不听劝阻继续施工抢建，而是彭亚娇、黄亮进不听黎进伟劝阻继续强拆。当天彭亚娇一方雇请了十多名工人，不可能无法阻止黎进伟继续抢建施工，并且事后砖墙棚屋被拆除也是事实，如果金湾公安分局制止了彭亚娇一方的强拆行为，彭亚娇一方也听从了停止强拆的指令，棚屋怎么会变成一片平地？彭亚娇一方在上诉状中称“无奈只能自己请工人排除不法侵害，不能坐以待毙”，是明显的违法行为。其实，彭亚娇、黄亮进全家自1984年开始就将户籍迁入城镇，脱离了xx村卫x村，不能继续享受村集体的财产利益。彭亚娇、黄亮进在上诉状中认为黎进伟霸占其宅基地行为是恶霸行为，属于是非颠倒，彭亚娇一方纠集十多人强拆黎进伟棚屋的行为是一种私自组织社会闲散人员组成的“地下执法队”，是非法行为。彭亚娇一方提交的全部证据材料，均不具有法律效力，也与金湾公安分局是否履行制止强拆的法定职责无关。二审查明的事实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2017年10月22日9时10分许，李xx、张xx等七人受彭亚娇的聘请，到卫x村拆除黎进伟所建的涉案砖墙棚屋。李xx、张xx等七人的拆墙行为持续十来分钟后，黎进伟赶至现场，阻拦彭亚娇、黄亮进以及李xx、张xx等人的拆墙行为，双方发生纠纷。当日9时48分许，彭亚娇和黎进伟均向珠海市公安局拨打110报警电话，金湾公安分局三灶派出所作出的珠公金（三）受案字[2017]01128号《受案登记表》记录的是彭亚娇的报案，并无黎进伟的报案登记。金湾公安分局认可黎进伟的报警事实。金湾公安分局接警后，派出民警和特警到达现场，将黎进伟和彭亚娇两方劝开，分别谈话。黎进伟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2017年10月22日上午10时09的视频资料（时长2分零7秒）转换为文字的记录为：黎进伟：你现在叫他们停了说，有什么就村长来了再讲，好不好？民警：好，叫村长来。黎进伟：要不等下会出人命。民警问：村长在哪里？黎进伟：停了下再说，好不好？你现在不停，就是你在叫他们做啰，是不是？你现在停不停？民警：一起回派出所先。黎进伟：这样不行的，你不停工，出人命你们担着，如果这样肯定会出事的。民警：出人命是你的事。黎进伟：没问题，你是这样说的，行。民警：那你去动啊，去试一下啊。黎进伟：好了，我不跟你们说。民警：不准走，上车。黎进伟：那你都不理我，我上什么车？我现在犯什么法？民警：不是犯不犯法，先回去再说。黎进伟：那现在是不是大家先停了下来？一起回去？现在不停我怎么回？那我自己回去我做什么？是不是啊！我现在怎么做啊？你们都来到了，没来到就不说，来到了看到了，首先先制止再说，怎么处理是另一回事。是不是？村长也好，书记也好，这都是一回事。民警：你不用理他，先上车再说。特警：你先回去，叫了他停，到时再一起回去。黎进伟：好。民警：去那里上车，你先上车。黎进伟：他们一起下来，我们就一起上车。民警：你先上车先。特警：你先上车，我叫上他们一起。黎进伟：好好，我信你，你叫他们下来，我就上车。民警：你去上车！黎进伟：我不上车，你先叫他们下来，叫他们下来停了去。民警：好，上去叫他们下来。黎进伟：首先停了先！民警：你去上车。黎进伟：没问题，怎么还响？民警：你先上车去，响什么响！在该段视频之后，黎进伟从现场跑开，过了一会，一手拿着水果刀，一手拿着剪刀，向张xx冲过去，将张xx推倒在地上，举起右手水果刀向张xx左边大腿插了一水果刀。民警看到黎进伟持刀伤人，即马上上前将黎进伟按倒在地，将黎进伟控制后，带到三灶派出所处理。另查明：2019年3月4日，黎进伟的代理人刘其煌向原审法院提交《原告黎进伟诉金湾区公安分局“继续审理”案初审代理词（一）》，在最后一页倒数第三段陈述到：“因为原告被控制人身自由十天，而对方结伙殴打原告致头破血流却安然无恙，所以第三人抓紧原告被拘留的十天内将原告的棚屋夷为平地。”黎进伟在原审庭审中当庭陈述：“2017年10月22日事发现场视频、录音光盘证明事发现场原告强烈要求被告制止案外人强拆，遭公安干警拒绝，后来发展结果是原告棚房被拆、对方被原告刺了一刀；原告被拘留十天，对方肆无忌惮地拆房和另砌围墙。”还查明：2019年1月25日，上诉人金湾公安分局向原审法院提交黎进伟故意伤害案（A4404045100002017100159）案卷复印件共56页。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判案理由及结果上诉人金湾公安分局接警后及时出警，依法履行了其保护公民人身、财产安全的法定职责。本案中，2017年10月22日9时48分左右，因案涉砖墙棚屋引发的纠纷，金湾公安分局接到了上诉人彭亚娇和被上诉人黎进伟的两个报警电话。这两个电话报警，源于同一起纠纷，是相互针对对方的行为进行的报警。金湾公安分局指派民警到场处警，针对的是同一件事，应对的是两个报警行为。金湾公安分局的民警到达现场后，先将彭亚娇与黎进伟双方从纠缠状态分开，然后对双方予以分开谈话；民警和特警在与黎进伟谈话中，明确告知其已经要求彭亚娇一方停止拆除行为；民警在要求黎进伟上车回派出所听候处理的时候，黎进伟从谈话现场跑开，继而持刀刺伤张xx，导致事态扩大、恶化；民警在当场制服黎进伟后将双方带到派出所进行处理；金湾公安分局在2017年10月22日11时至16时，分别对彭亚娇、张xx、李xx、黎进伟进行了询问，制作了《询问笔录》。上述事实，有金湾公安分局提交的黎进伟故意伤害案（A4404045100002017100159）卷宗、黎进伟提交的录音和视频资料、各方的当庭陈述等可以证实。黎进伟向金湾公安分局报警的主要诉求，是要求民警制止彭亚娇、黄亮进雇请的人员正在进行的拆除案涉砖墙棚屋的行为。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金湾公安分局的民警到达现场后，采取了将纠纷双方分离的措施，阻止了双方之前行为（如黎进伟与彭亚娇雇请的工人发生冲突，彭亚娇雇请的工人拆除黎进伟所建的砖墙等）的升级和发展，并要求双方到派出所听候处理。因此，金湾公安分局在案涉两次报警的处警过程中，接警、出警及时，采取的现场处置措施已经能够制止双方的纠纷，阻止了纠纷的进一步发展和阻断了事态的进一步升级，履行了公安机关保护报警人的人身安全和财产安全的法定职责。行政诉讼的证据，并非只应由行政机关提供，凡是能够证明案件事实的合法证据，都是行政诉讼的定案依据。案涉砖墙棚屋的拆除，是事后黎进伟被执行拘留期间发生的，并非金湾公安分局对黎进伟2017年10月22日电话报警的保护不力所致。金湾公安分局在纠纷现场，将黎进伟以及“雇请人员拆除砖墙棚屋的”两位雇主彭亚娇、黄亮进带离现场，带回派出所处理，已经针对黎进伟报警的主要诉求履行了公安机关的法定职责。黎进伟关于“金湾公安分局在2017年10月22日在卫x村执法时，拒不制止彭亚娇、黄亮进雇请的人员强拆涉案砖墙棚屋的行为构成行政不作为，应确认为违法”的主张，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也与黎进伟本人在一审庭审中的当庭陈述以及庭后提交的代理词的表述相违背，本院不予支持。如前述，案涉彭亚娇与黎进伟的两个电话报警，属于大体相同的时间、相同的地点、同一纠纷中互为报警对象的双方向公安机关拨打的两个电话报警。因此，金湾公安分局的该次处警应当认定为应对上述两个报警行为，其在该次处警中形成的证据材料，应当在彭亚娇与黎进伟的两个电话报警案件中均能运用。但是，原审法院将两个密切相关的电话报警割裂开来，孤立看待，将金湾公安分局提供的针对彭亚娇报警的相关证据，与金湾公安分局针对黎进伟报警的相关证据完全分开，作出彭亚娇报警的证据不能用于黎进伟报警的案件中，从而作出金湾公安分局在黎进伟报警的案件中未能提供证据的认定是错误的，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金湾公安分局关于“下属民警已经履行法定职责，不属于不作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被上诉人黎进伟关于“金湾公安分局拒不制止彭亚娇、黄亮进雇请的人员强拆涉案砖墙棚屋的行为构成行政不作为，应确认为违法”的主张与本案事实不符，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从而导致处理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4行初15号行政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黎进伟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受理费人民币各50元，共计人民币100元，由黎进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 文审判员 宋义明审判员 陈 伟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王 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