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4民终12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定文，男，1975年5月24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武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柏云，江苏柏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萌，江苏柏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成，男，1983年4月20日生，汉族，户籍地常州市钟楼区，现住常州市武进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凯瑞莱（常州）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武进区湖塘镇武宜北路28号（常州四季青服装城三层3308号）。法定代表人：水加富。上诉人苏成、杨定文因与被上诉人凯瑞莱（常州）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瑞莱建筑装饰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7）苏0412民初75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定文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驳回苏成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上诉理由：第一、一审程序存在明显错误。首先、一审法院在第二次开庭时，苏成当庭增加了诉讼请求，根据民诉法的规定，增加诉讼请求需要给两被告举证期和答辩期，一审法院未能从程序上保护被告人的权利，无程序正义，也就无实体正义。根据一审庭审过程当事人的陈述及证人汪某,何某的证言，凯瑞莱建筑装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水中华，水中华全权负责经营管理公司的对外交易、订立合同、人事决策等相关事宜，且本案所涉的合同也是水中华与苏成签订的。其次、苏成提交的四份支付宝账单及三份收据也能证明，其中一笔3000元的转账指向的是水中华妻子张玉琴的账户。再次，如果法院认定杨定文作为凯瑞莱建筑装饰公司的股东，需要对凯瑞莱建筑装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那么凯瑞莱建筑装饰公司目前是水加富自然独资，作为凯瑞莱建筑装饰公司唯一股东，自然也应当对凯瑞莱建筑装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水加富属于必须共同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一审庭审过程，杨定文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水加富为共同被告，但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清案件事实的基础上裁定驳回杨定文追加水加富为被告的申请，属于程序适用出现明显错误。第二、一审法院遗漏重要证据认定，事实认定不清。首先、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理，合同拘束力只发生合同当事人之间，合同债权人只能请求合同债务人履行合同义务或承担违约责任，不能请求合同以外的第三人履行合同义务。本案所涉的装饰装修合同系苏成与凯瑞莱建筑装饰公司之间签订，涉及的权利义务也发生在两者之间，苏成应向凯瑞莱建筑装饰公司主张相关权利，且凯瑞莱建筑装饰公司现在的唯一股东和实际控制人是水中华，不应向上诉人杨定文主张相关权利。其次、凯瑞莱建筑装饰公司并非是杨定文自然人独资公司，实质上，凯瑞莱建筑装饰公司有杨定文与水中华两名股东。2016年5月杨定文与水中华签订的合伙协议、公司章程等证据佐证了以上事实，一审法院未能进行认定，导致事实认定不清。再次，杨定文的个人财产与凯瑞莱建筑装饰公司的财产并未发生混同，一审中，证人汪某,何某的证言均证明了，公司成立后，因公司业务需要，用杨定文的身份证、手机号开通了银行账户和支付宝账号，但该账号及手机一直由水中华支配和使用，杨定文个人实际并未使用该账户及手机。综上所述，杨定文与苏成之间不存在装饰装修合同关系，也并未将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苏成辩称，认可一审法院对于公司性质以及股东的认定，一审程序正确。凯瑞莱建筑装饰公司未作答辩。苏成上诉请求：1.撤销武进区人民法院（2017)苏0412民初755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查清事实，请求发回重审或者改判凯瑞莱（常州）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退还给苏成装修款19519.23元，违约金按照每天50元从2018年9月26日继续计算至判决生效为止。2.杨定文对请求1中退还装修款，违约金承担连带给付责任。3.判令杨定文对一审案件受理费、评估费、公告费承担连带负担责任。4.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一、被上诉人二连带承担。事实和理由：汪某的书面证词、合同签署前后苏成和汪某的通话录音、以及其他见证人都可证明合同真实成交金额为68000元。综上三点，完全可以相互印证合同实际成交价为68000元，苏成认为一审判决基于合同价89060.5元认定凯瑞莱建筑装饰公司己经施工造价为39323.86元，从而得出的退还装修款金额依据事实有误，有违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审理原则，因此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本案全部事实，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进行改判。二：一审判决违约金计算“应自2017年4月21日算起，至本案工程造价鉴定日后三个月，即至2018年9月26日止”，苏成与被上诉人双方在合同9.3条中约定“由于乙方原因，逾期竣工，每逾期一天，乙方支付甲方50元违约金”，而苏成之房屋因为被上诉人违约的原因，导致其时间精力财力巨大的负担至今尚未能完工，在诉讼期间该合同依然合法有效，依照合同9.3条之约定被上诉人应赔付违约金至实际竣工之日，因己无施工可能，因此苏成在一审理中主张被上诉人支付至实际偿付完毕之日止，但是一审只判决支付至2018年9月26日，在2018年9月26日之后，苏成依然承受着因被上诉人违约而导致的损失，而且每日50元的违约金远远不够补偿苏成实际所承受的损失。若果仅仅支付至2018年9月26日明显减轻了赔偿责任。苏成认为一审判决中违约金支付至2018年9月26日，于法无依，亦不合情合理。因此苏成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即违约金使不到实际支付完毕，至少也应当支付至判决生效之日。三：在一审判决中判决“案件受理费550元、评估费3000元、公告费900元、均由凯瑞莱（常州）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苏成对凯瑞莱建筑装饰公司应当承担上述费用没有异议，但是凯瑞莱建筑装饰公司己经倒闭，而杨定文在公司倒闭前几日便企图通过变更法人的方式逃避债务，苏成同时起诉凯瑞莱建筑装饰公司和杨定文的主要目的就是通过追究杨定文的责任从而实现债权，在一审过程中也是因为杨定文拒不配合同苏成到装修现场进行很简单的施工量认定导致了评估费的产生，现一审判决中已经明确杨定文应当对凯瑞莱建筑装饰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杨定文作为公司法人、实际控制人、主要责任人，既然被判处对债务承担连带贵任，则理应对上诉人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诉讼费、评估费、公告费同样承担法定连带责任。而且目前凯瑞莱建筑装饰公司已经彻底倒闭，场地也已经不存在，无任何财产，以上款项已经由苏成预付，苏成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追究杨定文实现债权，如果判决其找一个己经消失的凯瑞莱建筑装饰公司追偿，加重了其实现债权的难度，也减轻了主要责任人杨定文的责任，显然有失公平。另要求，杨定文承担二审公告费。凯瑞莱建筑装饰公司未作答辩。杨定文辩称，一审事实不清。对于违约金部分，一审认定正确。对于承担责任的主体，只能是凯瑞莱建筑装饰公司。苏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涉案的装饰装修合同；2.判令凯瑞莱（常州）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退还苏成装修款20294.14元，违约金9700元（暂从合同约定完工之日2017年4月11日计算至起诉之日2017年10月23日）；3.判令凯瑞莱（常州）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自苏成起诉之日继续按照合同约定每天向苏成支付50元违约金直至所有款项偿付完毕之日止；4.判令凯瑞莱（常州）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5.判令杨定文对上述诉讼请求中2、3、4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一审法院查明事实：苏成名下的位于紫金城22栋甲单元602室的房屋需装修。苏成于2017年1月11日向凯瑞莱建筑装饰公司支付3000元(系苏成以支付宝付款的形式打款3000元到该公司的员工水中华之妻)，该公司向苏成开具了收到定金3000元的收据。此后，该公司开始装修施工。2017年2月15日，苏成与凯瑞莱建筑装饰公司补充签订了正式的装修合同，约定由凯瑞莱建筑装饰公司对苏成名下的位于紫金城22栋甲单元602室的房屋进行装饰装修，工程内容和做法以装饰工程施工项目报价单为准，需增加的项目由双方签字同意后另行计费。工程承包方式为凯瑞莱建筑装饰公司包工、部分包料，苏成提供相关材料。开工日期为2017年1月11日，工程期限90日（节假日除外）。装修款支付方式：合同签订后苏成应支付给凯瑞莱建筑装饰公司20000元（工程款总额的50%）；水电泥工完成前期施工，待木工材料进场支付30%；木工基本完成待油漆工进场支付15%；竣工验收后支付5%。关于违约责任，合同约定由于凯瑞莱建筑装饰公司的原因逾期竣工的，每逾期一天，凯瑞莱建筑装饰公司须支付给苏成50元。双方还特别约定，本工程按实际工程量结算；同日，凯瑞莱建筑装饰公司向苏成出具了报价单和工程概算单，载明工程全包标价89060.5元；苏成也于同日通过支付宝的方式向杨定文的个人支付宝账户付工程款20000元，凯瑞莱建筑装饰公司向苏成开具了收到一期工程款34000元的收据，苏成又于2017年2月18日向杨定文的个人支付宝账户支付了工程款14000元。2017年4月11日，苏成又向杨定文的个人支付宝账户支付工程款12543元，但凯瑞莱建筑装饰公司迟迟未能完工。2017年9月始，凯瑞莱建筑装饰公司即停止施工。苏成去凯瑞莱建筑装饰公司交涉，却发现凯瑞莱建筑装饰公司已人去楼空。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该院应苏成的申请，对凯瑞莱建筑装饰公司已完成的工程进行造价鉴定。2018年6月25日，鉴定机构出具了《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按照凯瑞莱建筑装饰公司提供给苏成的报价单上载明的价格，至2018年6月25日，凯瑞莱建筑装饰公司已完成的工程造价为39323.86元。苏成为此支付了评估费3000元。另查明，凯瑞莱建筑装饰公司系由杨定文个人设立的自然人独资的有限公司，注册资金200万元。2017年8月31日，杨定文将其全部股权转让给了水中华，并变更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水加富。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苏成、凯瑞莱建筑装饰公司双方于2017年1月15日签订的装修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有效合同。凯瑞莱建筑装饰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完成装饰装修义务，致使苏成未能实现合同目的。苏成据此要求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苏成已支付的工程款，有权要求凯瑞莱建筑装饰公司退还，但应当扣除已完工部分的工程造价。苏成称双方约定的工程总价为68000元，证据不足，该院按照其提供的报价单载明的价格结算已完工部分的工程造价。按照合同约定，应当认定竣工日期为2017年4月21日。凯瑞莱建筑装饰公司的违约行为客观上给苏成造成了一定的房屋租金损失，其要求凯瑞莱建筑装饰公司支付每天50元的违约金，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以及同地段同类房屋的租赁市场行情，但应自2017年4月21日算起，至本案工程造价鉴定日后三个月，即至2018年9月26日止。法律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凯瑞莱建筑装饰公司系由杨定文个人投资的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且苏成的装修款大部分是支付到杨定文的个人支付宝账户，已构成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的混同。现杨定文未提交任何有关其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的证据，虽然其已将公司股权转让给了他人，但仍不能免除其法律责任。苏成诉请杨定文对凯瑞莱建筑装饰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由充分，该院予以支持。杨定文辩称的“凯瑞莱（常州）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有两个股东，分别是杨定文和水中华”、“被告杨定文有自己的企业，根本没有参与该公司及水中华与原告之间所有的装饰装修方面的事宜”等意见，证据不足，该院不予采信。凯瑞莱建筑装饰公司经该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法院视为其自行放弃举证、质证和抗辩的权利，由此造成的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和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苏成与凯瑞莱建筑装饰公司签订的装饰装修合同。二、凯瑞莱建筑装饰公司退还给苏成10219.14元，并赔偿其损失26200元，均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三、杨定文对凯瑞莱（常州）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四、驳回苏成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50元、评估费3000元、公告费900元，均由凯瑞莱（常州）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应予改判。理由如下：关于诉讼主体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由于凯瑞莱建筑装饰公司系杨定文个人投资的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杨定文作为公司对外披露的股东，未全面履行管理公司职责，且在诉讼中，无法证明其个人财产独立于凯瑞莱建筑装饰公司财产，因此，杨定文应当对凯瑞莱建筑装饰公司债务依法承担连带责任。而且本案所涉债权债务关系，均发生在杨定文作为凯瑞莱建筑装饰公司的股东期间，杨定文应当对该期间凯瑞莱建筑装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此，一审对于诉讼主体认定正确，对杨定文的上诉主张，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对于苏成提出要求杨定文连带承支付义务的上诉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涉案合同。1.关于合同总价。涉案合同第四条4.1项约定甲方付给乙方经双方认可的报价单拟定的工程款。二审认为，结合该条约定甲方付给乙方经双方认可的报价单拟定的工程款总额的50%即首期工程款20000元，以及苏成的实际首付款数额34000元，一审根据报价单认定涉案工程款合同总价为89060.5元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苏成提出涉案合同的实际成交价为68000元，其于2017年2月18日前支付了工程款34000元，并提供相关收据、证人证言等证据。二审认为，苏成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依法采信。涉案合同没有约定工程款总价，结合家庭装饰装修的交易习惯，一般而言，家庭装饰装修的合同实际成交价格应当在报价单的基础之上存在一定优惠，故涉案合同的实际成交价为68000元。据此，根据鉴定机构出具的《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至2018年6月25日，凯瑞莱建筑装饰公司已完成的工程造价为30023.77元。扣除苏成实际已经支付的工程款49543元，凯瑞莱建筑装饰公司应退还给苏成19519.23元。2.违约金期限的计算。凯瑞莱建筑装饰公司违约金期限的计算从合同约定的竣工日期2017年4月21日起至本案工程造价鉴定日后三个月即至2018年9月26日止，一审认定正确。苏成提出要求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起的上诉主张，二审认为，苏成因凯瑞莱建筑装饰公司违约受到损失的，苏成应当及时采取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一审认定违约金计算至本案工程造价鉴定日后三个月即至2018年9月26日，符合实际情形，并无不当，故苏成的该项上诉主张，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苏成的部分上诉意见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杨定文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7）苏0412民初753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二、撤销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7）苏0412民初753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凯瑞莱（常州）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退还苏成19519.23元，并赔偿苏成损失26200元，均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50元、评估费3000元、公告费900元，由杨定文、凯瑞莱（常州）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250元，苏成负担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公告费600元，由杨定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沈秋云审 判 员 孙海萍审 判 员 周韵琪二〇一九年八月八日法官助理 姚 远书 记 员 许 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