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186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魏萍，女，1970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成良，四川英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锋，四川英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天学，男，1967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龙泉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娟，四川明炬（龙泉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婵玉，四川明炬（龙泉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中基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祠大街16号。 法定代表人：黄朝兵，总裁。 委托诉讼代理人：甘勇，四川彰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姝，四川彰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四川省固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二环路西一段15号5楼501室。 法定代表人：张贵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雷，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魏萍因与被上诉人李天学、中铁中基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中基公司）、四川省固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固力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7）川0112民初51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魏萍上诉请求：1.撤销（2017）川0112民初519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发回重审或改判由中铁中基公司或固力公司支付李天学拖欠款项；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天学、中铁中基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固力公司而非魏萍。1.一审中李天学出示的《工程结算单》抬头载明：“四川省固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结算单”，可见是固力公司在实际施工，魏萍是固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另，魏萍于一审庭审中提交了项目现场张贵平等人的社保购买记录等证据加以佐证，但一审法院未予采信。2.一审法院第一次追加的被告是固力公司，在固力公司未出庭的情况下，才追加的魏萍，同时取消了对固力公司的追加。但一审庭审中李天学、中铁中基公司均称：“不知道有个固力公司在实际施工”，显然不合常理。3.已有生效判决确认固力公司是案涉项目的实际施工人，一审法院仅因魏萍在委托付款明细中签字就作出魏萍是实际施工人的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对法律关系判别错误。李天学与中铁中基公司存在合作关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虽然是固力公司，但在施工过程中，均以中铁中基公司的名义进行。可以说，对外固力公司是代表中铁中基公司与李天学订立了口头协议，对外责任应由中铁中基公司先行承担，对内再由中铁中基公司与固力公司进行清算。三、即使一审法院认为固力公司与案涉工程无关，也不应由魏萍直接对李天学承担责任。1.根据《内部职工工程施工承包责任书》，工程的进度管理、技术管理、监督、工程款拨付等工作，均由中铁中基公司负责，因此，本案应由中铁中基公司向李天学付款。2.根据《内部职工工程施工承包责任书》，魏萍向李天学租赁机械是中铁中基公司的授权行为，对外应当由中铁中基公司承担责任。3.一审中李天学出示的抬头载明：“中铁中基一局集团有限公司”的发票系由中铁中基公司提供，李天学也按中铁中基公司的要求开具了相应发票，足以证明李天学和中铁中基公司的合同关系。四、一审法院程序严重违法，侵犯魏萍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坚持魏萍为第三人，并以此为由驳回了魏萍追加固力公司为被告的申请，却在判决书中载明魏萍为被告。 李天学辩称，本案应由魏萍或中铁中基公司而不是固力公司承担责任。1.李天学与魏萍未签订书面合同，本案中李天学租赁机械的费用已经实际产生，至于合同关系由法院依法认定。2.若依魏萍主张由固力公司承担责任，则对李天学不公平，案涉工程由中铁中基公司承接，内部承包给魏萍，魏萍在施工过程中曾用固力公司的名义对外经营，由固力公司承担责任的主张明显不能成立。3.魏萍称其行为是代固力公司履行职务的主张与《内部职工工程施工承包责任书》存在矛盾。 中铁中基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中铁中基公司与魏萍成立转包法律关系，案涉所有工程款项支付都要经魏萍签字确认中铁中基公司才进行支批，故案涉机械费用应由魏萍承担责任。 固力公司辩称，案涉工程是中铁中基公司给固力公司做，固力公司再与魏萍签订内部承包协议。案涉工程对外一直是中铁中基公司的名义，故本案应由中铁中基公司对李天学的机械费用承担责任。 李天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铁中基公司向李天学支付材料款人民币533240元并承担资金利息（从2016年10月1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标准利率向李天学支付利息至付清全部款项为止），由魏萍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由中铁中基公司、魏萍承担诉讼、保全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11日，中铁中基公司与魏萍签订了《内部职工工程施工承包责任书》约定中铁中基公司将龙泉驿区公共卫生服务中心区妇幼院总平、附属工程分包给魏萍。2016年10月12日，龙泉驿区公共卫生服务中心（区妇幼院）总平、附属工程施工劳务班组完成分项工程，工程量及劳务费计算书载明，李天学的机械费用共计673240元，施工单位现场工长意见处由张贵平签字。2017年7月27日，魏萍出具了委托中铁中基一局（原四通公司）支付35万清单明细，该明细注明项目名称为龙泉驿区妇幼院总平及附属工程，该清单载明：1、此笔进度款主要解决零星人工费及小金额的材料费；2、李天学机械费53万和砂石款30多万，待二审结束回款后付清；3、我方已全部交清你公司的管理费，税款和成本票据；4、属于我方的资金希望你方尊重我方安排，我方也尽快结束二审该回来的款项，以便于尽早解决李天学机械费53万和砂石款30多万，若你方擅自安排别人的资金，这项目的事，我方就不再面对处理，就全权委托你方负责到底。同时该清单载明张贵平龙泉工地工资为20000元，已结算。 一审法院认为，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分析，中铁中基公司与魏萍签订的内部职工工程施工承包责任书，虽然名为内部承包关系，但双方事实上是分包合同关系，该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但魏萍实际上组织实施了约定的工程。结合结算单和魏萍出具的清单明细，可以认定，李天学与魏萍建立了合同关系。李天学并无证据证实其与中铁中基公司建立了合同关系，对于李天学主张的其与中铁中基公司建立了合同关系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李天学与魏萍的合同关系的性质，从双方的陈述以及计算书、清单明细，可以认定双方建立了租赁合同关系，由李天学将配备操作人员的机械出租给魏萍使用，应当由魏萍支付机械租赁费用，双方于2016年10月12日对机械租赁费用进行了结算，并无证据证实该结算不符合法律规定，该结算对魏萍具有法律约束力，因此一审法院确认租赁费用以双方结算为准即673240元，李天学自述已受领了租金14万元，剩余533240元，能够与魏萍的清单明细载明的情况相印证。虽然双方对于租金的支付时间未进行约定，但李天学于2017年8月22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则可视为李天学主张相应的权利，魏萍逾期未付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资金利息，李天学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承担资金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中铁中基公司并未与李天学建立租赁合同关系，对于李天学要求中铁中基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固力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与李天学建立了合同关系，或魏萍有权代表固力公司与李天学建立租赁合同关系，对于固力公司述称的应由固力公司承担支付责任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魏萍于一审判决生效后3日内向李天学支付租金53324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53324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2017年8月22日起计算至付清时止）；二、驳回李天学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399元，财产保全费3270元，已产生的公告费300元，由魏萍负担，限魏萍于一审判决生效后10日内将上述款项支付给李天学。 二审中，李天学、中铁中基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魏萍向本院举示如下新证据：1.魏萍的员工证明、社保缴纳凭证，拟证明其在《内部职工工程施工承包责任书》及委托付款书上的签字均是受固力公司安排的职务行为，法律后果应由固力公司承担；2.张贵平的员工证明及社保缴纳凭证，拟证明张贵平是固力公司员工，其与李天学办理结算的行为系固力公司的工作安排，即便不是固力公司安排，也是张贵平与李天学之间的关系。李天学质证认为，对上述两份员工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对两份社保缴纳凭证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中铁中基公司的质证意见同李天学一致，且在中铁中基公司与魏萍签订合同时，固力公司未出具授权表明魏萍系代表固力公司。固力公司对魏萍提交的上述新证据的三性予以认可。本院认为，魏萍、张贵平是否为固力公司员工以及固力公司是否为其缴纳社保，与上述二人是否得到固力公司授权以及向李天学、中铁中基公司披露过该委托关系之间无必然的因果关系。故，本院对魏萍提交的上述新证据的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采信。 固力公司向本院举示如下新证据：1.向李天学支付机械款的支付凭证，拟证明案涉项目施工过程中，向李天学支付工程款的是固力公司，而非魏萍。2.李天学结算款的原始凭证，拟证明案涉工程对外是以中铁中基公司的名义进行工程建设和结算，本案合同相对方是中铁中基公司。魏萍质证认为，1.李天学支付机械款的支付凭证，真实性无异议，固力公司提供的支付凭证已经证明支付案涉费的主体是固力公司，因此与李天学成立合同关系的也是固力公司；2.李天学结算款的原始凭证，真实性无异议。李天学有理由相信合同相对人是中铁中基公司。李天学质证认为，1.向李天学支付机械款的支付凭证，付款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付款申请的三性无法确认。不能证明与李天学建立合同关系的是固力公司，不能以收款行为就认定相对方系固力公司，无法达到固力公司的证明目的；2.李天学结算款的原始凭证，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及证明力由法庭认定。中铁中基公司质证认为，1.向李天学支付机械款的支付凭证，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能仅以转账凭证就据此认定合同相对方是固力公司，相反能够证明中铁中基公司与李天学不存在合同关系；2.李天学结算款的原始凭证，其中收方单的三性均有异议。（1）四川四通建筑集团有限公司龙泉妇幼园项目部技术资料章是魏萍自行雕刻，该章也只是技术资料章，而非结算、收方专用章，不能代表中铁中基公司；（2）收方单上的现场签字人是向郭荣，根据生效判决认定其是固力公司员工，其代表的是魏萍或固力公司；（3）收方单载明的是固力公司而非中铁中基公司；（4）该组证据形成于案涉项目起诉前，不属于民诉法规定的二审新证据。本院认为，1.向李天学支付机械款的支付凭证，关于财务付款申请表，虽然其抬头标注为固力公司，但该表并无李天学的签字。在李天学未确认的情形下，该财务付款申请单无法证明李天学知晓并认可其合同相对方系固力公司；关于转账凭证，因实践中存在合同外第三人履行的情形，且魏萍在上诉状中亦认可其为固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基于魏萍与固力公司之间的特殊关系，固力公司代魏萍履行合同项下的付款义务亦具有合理性。故，仅凭固力公司的支付行为无法达到证明其为李天学合同相对方的目的。本院对该组证据的证明力亦不予采信；2.李天学结算款的原始凭证，该组证据亦无法证明与李天学建立合同关系的相对方系中铁中基公司。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各方对一审已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1.李天学于2018年8月6日的一审庭审中陈述与其建立事实上的合同关系的主体系魏萍，而不是固力公司；2.魏萍于2018年8月27日的书面上诉状中陈述其仅对一审认定的法律关系有异议，对金额无争议。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与李天学建立合同关系的相对方是谁。对此，本院认定如下： 首先，案涉《委托中铁中基一局（原四通公司）支付35万元清单明细》载明：“2.李天学机械费53万元和砂石款30多万，待二审结束回款后付清；……。希望你方尊重我方的安排，我方也尽快结束二审该回来的款项，以便于尽早解决李天学机械费53万和砂石款30多万”，而该清单明细又是由魏萍个人作为委托人签名并捺印。故，通过该清单明细的出具主体及内容可知，魏萍个人对其欠付李天学机械费及砂石款的事实予以确认，并因此而自愿表示待二审结束回款后付清。同时，该明细清单与：1.案涉《内部职工工程施工承包责任书》系魏萍个人签订；2.中铁中基公司陈述其将龙泉驿区公共卫生服务中心区妇幼院总平、附属工程分包给魏萍个人；3.李天学陈述其与魏萍个人建立合同关系，已能形成证据锁链证明魏萍从中铁中基公司处分包工程后与李天学建立了案涉合同关系。 其次，魏萍虽主张其系代表固力公司与中铁中基公司签订《内部职工工程施工承包责任书》、出具《委托中铁中基一局（原四通公司）支付35万元清单明细》以及与李天学建立合同关系，但在上述证据材料中，魏萍并非以固力公司名义而是以个人名义签字确认。且本案中，魏萍、固力公司所提交的新证据也不能证明魏萍签署上述文件时或与李天学建立合同关系时曾出具过固力公司的授权委托书或披露过该授权委托关系。故，本院对上述新证据及魏萍关于合同主体的陈述不予采信。魏萍主张其在李天学的合同履行过程中系代表固力公司，但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综上所述，虽然各方均未能提供案涉款项所涉书面合同，但综合案涉《内部职工工程施工承包责任书》、《委托中铁中基一局（原四通公司）支付35万元清单明细》及中铁中基公司、李天学的相关陈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李天学与魏萍个人之间就案涉诉争款项存在合同关系具有高度盖然性，且魏萍也未提出相应的反驳证据，故，一审认定与李天学建立合同关系的相对方系魏萍个人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因二审中魏萍对结算金额并无异议，故，一审认定魏萍应向李天学支付租金533240元及利息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魏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99元，由魏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 笛 审 判 员  王 果 审 判 员  李 玲 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刘方祺 书 记 员  罗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