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8)粤行终1081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茂名市住友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茂名市橘洲路东路112、116、118号首层3号房。法定代表人：叶兴光，经理。委托代理人：杨金星，广东文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阮学家，广东文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柯尧林，男，1934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系柯某父亲。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桂兰，女，1938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系柯某母亲。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梅，女，1984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系柯某女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仲娟，女，1986年6月25日出生，汉族，现住广东省。系柯某女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小慧，女，1988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系柯某女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明煌，男，1990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系柯某儿子。六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吴夏硕，广东诚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茂名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茂名市油城六路2号大院。法定代表人：袁古洁，市长。X号委托代理人：陆原东、陈华杰，均系茂名市法制局工作人员。柯尧林、杨桂兰、梁梅、梁仲娟、梁小慧、梁明煌诉茂名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茂名市政府）工伤认定行政复议纠纷一案，原审第三人茂名市住友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住友公司）不服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9行初9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柯尧林、杨桂兰系死者柯某的父母，梁梅、梁仲娟、梁小慧、梁明煌系死者柯某的儿女。柯某2010年5月起至死亡前在住友公司工作，每天工作时间为上午8时至12时、下午14时至18时。柯某入职住友公司时53岁，事故发生时58岁，未享受退休养老保险待遇。2015年12月16日早上7时许，柯某骑自行车从XX居委会XX的住处前往工作地点，当由西往东行至茂名市茂南区站南路时，与王某由北往南行驶的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交通事故，柯某当场死亡。经茂名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一大队茂公交认字[2015]第4537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柯某与王某分别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柯尧林、杨桂兰、梁梅、梁仲娟、梁小慧、梁明煌因此以王某及车主王垂某为被告，向茂南区人民法院提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之诉，茂南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24日对纠纷作出了生效的（2016）粤0902民初463号民事判决。在该民事判决中，确认了柯某自2010年5月起在住友公司工作，以及自2014年12月25日起一直租住在XX居委会XXX号X房等事实。2016年12月7日，原告梁梅向茂名市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并提交了常住人口登记卡、营业执照（副本）、住友公司出具的《工作证明》、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XX居委会出具的《证明》、事故现场图、交通事故认定书、民事判决书、询问笔录等证据材料。茂名市人社局于2016年12月15日受理后，向住友公司发出举证通知，住友公司提交了营业执照（副本）、招工报名表、员工上班时间制度、员工守则、保洁员行为准则与岗位职责、职工宿舍照片、保洁员着装照片、民事判决书等证据，并针对茂名市人社局的举证通知作出《情况说明》，该说明落款为“茂名市住友物业有限公司”，加盖“茂名市住友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印章。茂名市人社局经调查，认为柯某的死亡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六）项“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的情形，遂于2017年1月20日以“茂名市住友物业有限公司”为用人单位，作出茂人社工认字〔2017〕001号工伤认定决定，对柯某于2015年12月16日所受伤害认定为工伤。住友公司不服，向被告茂名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茂名市政府经复议审查，以茂名市人社局未对柯某生前的实际工作地点和平常上下班路途经的合理线路进行调查确认，认定柯某是“茂名市住友物业有限公司”员工与事实不一致，且柯某属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不应直接适用《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进行认定为由，于2017年6月12日作出被诉的茂府行复〔2017〕30号行政复议决定，撤销了茂名市人社局的工伤认定决定，由其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六原告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1、撤销被告茂名市政府的茂府行复〔2017〕30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茂名市人社局的茂人社工认字〔2017〕001号工伤认定决定；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以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柯某与住友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发生事故时其是否处于上班途中的合理时间、合理路径；2、被告茂名市政府复议撤销工伤认定决定的理由是否充分。关于焦点一。本案中，柯某系第三人住友公司的员工，自2010年5月至2015年12月在该公司后勤部门担任保洁员，每天的上班时间是上午8时至12时和下午14时至18时，其自2014年12月25日起租住在XX居委会XXX号X房的事实各方无争议，且有《招工报名表》、《员工上班时间制度》、住友公司2016年1月18日出具的《工作证明》以及XX居委会出具的《证明》予以证实，并经过了生效的（2016）粤0902民初463号《民事判决书》所确认，足以认定柯某与住友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根据在案证据显示，柯某生前的住处为XX居委会XXX号，工作地为茂名市茂南区XXXX，而事故发生在茂南区站南路，时间为早上7时许，结合日常社会生活经验，柯某上班目的明确，确系在合理时间内、前往工作地点的合理路径无疑。该路径可能有多种选择，并非是唯一的、固定的、一成不变的路径，不能机械理解为住处与工作地点之间最近的线路。因此，第三人住友公司在未能提供确凿有效的证据证实柯某是前往其他非工作场所的情况下，仅以柯某未在事故发生地较近的缺口通过隔离护栏为理由而主张柯某是前往鳌头镇的住所，而非在上班途中，缺乏事实根据，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二。茂名市政府撤销茂名市人社局工伤认定决定主要基于以下理由：一、茂名市人社局未对柯某工作地点和上下班合理线路进行调查核实，属认定事实不清。但，调查核实并非是法定必经程序，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工伤认定办法》第九条之规定，其启动的基础是“根据审核需要”，茂名市人社局根据在案证据已足以查明劳动者工作地点和上下班路线的情况下，依职权直接作出相关事实认定，并无不当。二、茂名市人社局认定柯某是“茂名市住友物业有限公司”的员工与事实不一致，属错列用人单位。对此原审法院认为，茂名市人社局将第三人称为“茂名市住友物业有限公司”属日常的口语简称，即使住友公司本身，其在向茂名市人社局提供举证情况说明时也是将自己简称为“茂名市住友物业有限公司”，说明其对该简称是认可的，也从未对此提出过异议。而事实上，住友公司在工伤认定程序和行政复议程序中已经依法行使了相关陈述、答辩和举证的权利，可见该简称在本案中并不会产生任何歧义，不会导致住友公司的诉讼权利指向一个不存在的主体，权益受到损害。因此，虽然茂名市人社局未完整罗列住友公司的全称，但对工伤认定结果不产生实质性影响，不属于错列用人单位的情形。三、柯某属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茂名市人社局直接适用《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作出认定，属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第二款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各类企业的职工和个体工商户的雇工，均有依照本条例的规定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第六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本条例所称职工，是指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各种用工形式、各种用工期限的劳动者。”从上述两条规定看，并没有将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排除在《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范围之外。况且，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于2010年3月17日作出的（2010）行他字第10号《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请示的答复》也明确指出，“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因此，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与用人单位形成劳动关系发生工伤的，仍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具体到本案中，柯某入职住友公司时53岁，未享受退休养老保险待遇，属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其发生交通事故身亡时正处于合理上班时间内的上班途中，该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关于“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的规定，亦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六）项的规定。据此，茂名市人社局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经履行法定程序并根据查明的事实，对柯某于2015年12月16日所受伤害为认定为工伤，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认定结果正确，予以支持。茂名市政府作为本案行政复议机关，对于工伤认定这种授益性的行政行为，应按照法律适用原则，进一步明确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受伤能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进行工伤认定等有关问题，审慎作出复议决定。在柯某已事实构成工伤的情况下，茂名市政府仍然以茂名市人社局直接适用《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错误为由撤销工伤认定决定并责令茂名市人社局重新作出决定，显然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所体现的保护劳动者精神，也不符合行政效率原则，对纠纷的实质解决亦并无裨益，故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茂名市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撤销工伤认定决定的理由不充分，依法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撤销被告茂名市人民政府于2017年6月12日作出茂府行复〔2017〕3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住友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柯某已经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劳动关系终止，应认定为雇佣关系。工伤认定程序违法，应当先确认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柯某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错误。2、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柯某是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所谓上班途中的“时间”明显不合理，一审判决认定柯某是上班途中受到事故伤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撤销原判，维持茂名市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柯尧林、杨桂兰、梁梅、梁仲娟、梁小慧、梁明煌二审辩称：柯某是私营企业工人，不能适用法定退休年龄。判断柯某是否适用《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不在于其是否已经达到退休年龄，而在于其是否已经享受养老保险待遇。茂名人社局的工伤认定已经调查清楚柯某的合理上班路线，也并未错列用人单位，且有充分的证据证明柯某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不需要先行通过司法程序确认。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茂名市人民政府二审辩称：1、调查核实柯某生前的实际工作地点和平常上下班途经的合理线路，是本案工伤认定的关键实体事实，并非程序要求，茂名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没有调查核实该事实，复议决定据此撤销工伤认定；一审判决以调查核实该事实并非法定必经程序，以及茂名人社局可以依职权直接作出该事实认定为由撤销复议决定，认定事实错误，理据不充分。2、001号工伤认定错列柯某生前用人单位，实质是一份无法据以向住友公司主张权利的认定书。复议决定认为该决定书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撤销复议决定实际是重复做了错误的事实认定，维持了一份空头的工伤认定书。3、001号工伤认定法律适用明显错误。复议决定认定该事实的理据充分。一审法院置该事实不顾而引用其他法律确认001号工伤认定的认定结果正确并撤销本府复议决定，实质是代茂名人社局履行了工伤认定行政职责。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相同，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工伤认定行政复议决定纠纷，二审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茂名市人民政府作出的茂府行复〔2017〕3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是否合法。《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本案中，柯某生前的住处为XX居委会XXX号，工作地址为茂名市茂南区XXXX，其上午上班时间是从8时开始。柯某发生交通事故的地点位于茂南区站南路，时间为早上7时许，从事故的地点和时间来看，属于柯某上班的合理路线。由此，认定柯某是在前往工作地点的路途中遭遇交通事故是合理的。经茂名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一大队茂公交认字[2015]第4537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柯某在此次交通事故中只是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同时，在茂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粤0902民初463号生效民事判决中，已经确认了柯某自2010年5月起在住友公司工作。基于上述事实和理由，茂名市人社局经调查，作出茂人社工认字〔2017〕001号工伤认定决定，对柯某于2015年12月16日所受伤害认定为工伤，该认定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茂名市政府认为茂名市人社局未对柯某生前的实际工作地点和平常上下班路途经的合理线路进行调查确认，认定柯某是“茂名市住友物业有限公司”员工与事实不一致，且柯某属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不应直接适用《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进行认定作出行政复议决定，撤销了茂名市人社局的工伤认定决定。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本案被上诉人梁梅等人申请工伤认定时提交的交通事故认定书、民事判决书等证据，以及住友公司向茂名市人社局作出的《情况说明》等证据证明的事实，足以支持茂名市人社局作出涉案工伤认定，至于柯某是否是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可根据日常社会生活经验作出判断。其次，《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请示的答复》（[2010]行他字第10号）已经明确：“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根据最高法院的上述意见，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与用人单位形成劳动关系发生工伤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虽然柯某入职住友公司时已经53岁，发生事故时已经58岁，但是其并未享受退休养老保险待遇，属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因此，住友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定茂名市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撤销工伤认定决定的理由不充分，遂判决撤销该复议决定，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住友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秀雄审判员  刘德敏审判员  林劲标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陈玲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