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大同市云冈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晋0214民初384号原告（本案被告）：庞有琴，女，1990年3月5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山西省大同市云冈区恒安新区G区36栋2单元3号，身份证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宏阳，山西隆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本案原告）：大同煤矿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煤峪口矿，住所地山西省大同市云冈区煤峪口街道，机构代码：×××。负责人：李连海，该矿矿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平，山西北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大同煤矿集团宏泰矿山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大同市云冈区新平旺街道纬一路一号，机构代码：×××。法定代表人：张某，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山西晨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本案被告）庞有琴与被告（本案原告）大同煤矿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煤峪口矿（以下简称煤峪口矿）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原大同市矿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29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并作出了（2017）晋0203民初1048号民事判决。判后，双方均不服，提起上诉。大同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8）晋02民终578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本院于2018年7月18日重新立案后，追加大同煤矿集团宏泰矿山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泰公司）为被告，依法进行了审理，并作出了（2018）晋0211民初1243号民事裁定。庞有琴不服，提起上诉。大同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8）晋02民终219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裁定，发回重审。本院于2019年2月26日再次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庞有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宏阳、煤峪口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平、宏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庞有琴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双倍工资中的一倍，即71500元；2、依法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因未办理社保及缴纳社会保险费造成的经济损失39000元；3、依法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2015年7月至2017年3月的扣发工资8550元；4、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庞尔富与庞有琴为父女关系。庞尔富于2015年7月到煤峪口矿工程区一队工作，岗位井下支护工。2017年3月4日12时30分，庞尔富骑摩托车前往煤峪口矿上班途中，在大同市矿区新发地农副产品市场门口发生车祸身亡。庞尔富上班至今，煤峪口矿未与庞尔富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也未依法缴纳职工基本社保。每月克扣450元，工程区区长梁明才说扣因为前几年同煤给员工1000元奖金，现在扣钱是补以前发奖金的亏空。原、被告劳动争议一案，原告依法申请仲裁后，大同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同劳人仲裁字（2017）第272号裁决书，对第一条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无异议外，原告认为该裁决书违背查明的事实，适用依据及法律错误，有失公平、公正，理由如下：1、仲裁诉讼时效应从2016年7月开始计算，原告于2017年6月便申请仲裁，未超过一年的仲裁受理时效，仲裁委员会作出已超仲裁时效、不予支持的裁决明显错误；2、因庞尔富已经死亡，无法缴纳社保，仲裁委员会作出三十日内被告为被申请人之父庞尔富向各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申报社会保险无法执行，该裁决不当；3、仲裁委员会关于原告诉称的克扣工资的仲裁请求，因申请人未提供相应证据，不予支持的裁决，是不真实的，原告提供了录音记录可以证明有克扣工人工资的现象，仲裁委员会的裁决有失公平、公正。煤峪口矿辩称，不认可双倍工资这一项。因劳动者已死亡，追偿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一方主体已消失，双倍工资是间接收入，而劳动报酬是劳动者的直接收入，双倍工资的诉讼权是潜在的，只有劳动者本人主张才发生，双倍工资是惩罚性的工资，不属于遗产范围，庞尔富的亲属不能请求支付双倍工资。参保人在缴费期间死亡的，其法定继承人可以领取个人缴纳部分的余款，个人账户以外的其他部分，则纳入社会统筹金，不存在继承，单位代缴的保险费，个人部分全部进入个人账户，单位承担的部分，进入社会统筹。本案中，庞尔富并未缴纳保险，不存在代缴问题。我方认为原告没有事实和理由证明我矿扣发其工资，庞尔富的用工主体是宏泰公司，我公司不认可这一项。煤峪口矿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原告与被告之父庞尔富不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原告无须为庞尔富办理社会保险；3、诉讼费由庞有琴负担。庞有琴是庞尔富的子女，但其并不是唯一的子女，作为庞尔富的直系亲属均有主张权利的资格。但在仲裁中，其他权利人没有放弃权利。故仅有庞有琴一人主张权利，显然作为仲裁主体不适格。在我单位井下作业的工作人员颇多，有一些兄弟单位在我方承包井下作业，例如：宏泰公司、同煤四老沟矿等一些单位均在我方井下作业。但是，所有在我方入井作业的工作人员，必须经我方培训合格，才发放临时上岗证、入井信息卡等证件，系为了方便管理，而非工作证明。被告持有临时上岗证、入井信息卡，并不能证明其便是我单位工作人员。庞尔富已于2017年3月4日死亡，其所有的民事权利能力均已消亡，即便有劳动关系，原告也无法为其办理社会保险。庞有琴辩称，庞尔富与煤峪口矿存在劳动关系。煤峪口矿发放的工作证、上岗证等证件，可以证明庞尔富确实是在煤峪口矿工作，煤峪口矿的值班人员、工作人员、工程一区区长均证明庞尔富是煤峪口矿的职工。煤峪口矿委托宏泰公司为庞尔富投保了意外伤害保险，宏泰公司证明了庞尔富与煤峪口矿建立了用工关系。庞有琴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是适格主体。请求驳回煤峪口矿的诉讼请求。宏泰公司辩称，请求驳回原告对宏泰公司的诉讼请求。宏泰公司与庞尔富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宏泰公司为庞尔富投保是代煤峪口矿投保，从法律意义上是名义投保人。庞尔富与煤峪口矿建立的用工关系，从原告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而且煤峪口矿是商业保险的实际投保人。追加宏泰公司为本案的共同被告，违反了劳动法以及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系程序违法。双倍工资及社会保险缴纳的主张，与煤峪口矿的答辩意见一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庞有琴提供了入井人员信息卡、临时上岗证，安全帽和钥匙的照片，以及录音材料、花名册、困难补助协议、仲裁裁决书，欲证实庞有琴的父亲庞尔富是煤峪口矿的职工。煤峪口矿对以上证据均有异议，认为庞尔富在煤峪口矿上班的用工主体不是煤峪口矿，临时上岗证发证日期存在涂改，实际发放日期不是2015年7月，而是2015年1月，有效期是90天，入井人员信息卡记载的年龄与庞尔富的实际年龄不符，安全帽和钥匙的照片与本案无关，录音材料中的录音人员身份不明，不能证明其真实性，花名册、困难补助协议不能证明庞尔富与煤峪口矿存在劳动关系。宏泰公司对以上证据无异议。此部分证据中，临时上岗证、入井人员信息卡均是原始书证，临时上岗证上有煤峪口矿加盖的印章，临时上岗证与入井人员信息卡可以相互印证庞尔富在煤峪口矿工程区工作的事实，对于临时上岗证虽然存在发证时间字迹模糊的情况，煤峪口矿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反驳，也未申请进行鉴定，无法确定该字迹的模糊是制作时形成还是他人私自涂改，入井人员信息卡、临时上岗证上身份证号码与庞尔富的身份证号码不一致的问题，属于证件制作机构的问题，不能由此否定证据的证明效力，另外，煤峪口矿也承认庞尔富在煤峪口矿工作的实际情况，综上，此部分证件属有效证据，予以采信；安全帽和钥匙的照片上，没有庞尔富的身份信息，无法确认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采用；录音资料，无法确定被录音人的身份，也无法确认录音的内容是否是庞有琴所指称与煤峪口矿值班人员、工程区区长的谈话，故不予采信；花名册，没有相应机构的印章，无法确认其来源，因此无法确认该花名册上记载内容的真实性、客观性，故不予采用；困难补助协议，是原始的书证，属有效证据，予以采信；仲裁裁决书，根据法律规定，生效的法律文书属于有效证据，该裁决书因当事人不服提起诉讼而未发生法律效力，不能作为有效的证据，不予采用。2、煤峪口矿提供了商业保险单，欲证实宏泰公司为庞尔富投保团体意外保险，由此说明庞尔富是宏泰公司的职工。庞有琴、宏泰公司对该保险单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但庞有琴称不清楚投保的情况，宏泰公司认为是其应煤峪口矿的要求为庞尔富投保的，庞尔富不是宏泰公司的职工。该保险单，本院确认其真实性，由此可以证明宏泰公司曾为庞尔富投保了团体意外保险的事实。3、宏泰公司提供了发放工资人员名单、工资台帐、《内部集体劳务合同书》，欲证实其工作人员中没有庞尔富，庞尔富不是宏泰公司的工人。庞有琴、煤峪口矿对该部分证据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但煤峪口矿认为发放工资人员名单不全面。该名单，无法确定是否涵盖了宏泰公司所有人员工资的发放情况，不能证实宏泰公司的待证内容，不予采信。工资台帐、《内部集体劳务合同书》，是原始书证，予以采信。4、庞有琴主张庞尔富生前每月工资为7500元，煤峪口矿不认可，庞有琴未提供相关的证据，不予采信。5、煤峪口矿主张庞尔富自2015年1月开始在煤峪口矿工作，庞尔琴不认可，不予采信。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庞有琴是庞尔富的女儿。2015年7月23日，煤峪口矿为庞尔富发放了工作证，自此，庞尔富在煤峪口矿工程区从事支护工工作，煤峪口矿曾向庞尔富发放了入井人员信息卡、临时上岗证等证件。煤峪口矿未与庞尔富订立过书面劳动合同，也未给庞尔富缴纳过社会保险费用。2017年3月4日，庞尔富发生交通事故死亡。2017年5月12日，煤峪口矿曾与庞有琴就庞尔富死亡签订了困难补助协议，由煤峪口矿给付庞尔富的妻子及三个女儿困难补助30000元。之后，庞有琴向大同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劳动仲裁申请，要求确认庞尔富与煤峪口矿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由煤峪口矿支付因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工资赔偿71500元、未办理社会保险产生的赔偿36432.50元，返还克扣的工资8550元。大同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8月8日作出同劳人仲裁字（2017）第272号仲裁裁决，确认庞尔富与煤峪口矿自2015年7月23日至2017年3月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由煤峪口矿为庞尔富向各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申报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各项社会保险，具体缴费标准由各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定，驳回庞有琴的其他仲裁申请。庞有琴、煤峪口矿均不服，提起本案诉讼。本院认为，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庞有琴提供了临时上岗证、入井人员信息卡等证件，庞有琴已完成了其初步举证的责任，可以证实庞尔富在煤峪口矿工作、煤峪口矿向庞尔富发放证件的事实，且根据煤峪口矿所述庞尔富在煤峪口矿工程区工作，也可以印证庞尔富在煤峪口矿工程区工作的事实。煤峪口矿认为庞尔富实际上是宏泰公司的工人，按照其当庭的陈述，宏泰公司与煤峪口矿存在承包合同关系，庞尔富是宏泰公司的工人，煤峪口矿有责任提供相应的证据，但煤峪口矿未提供相关的有效证据，尤其在本院要求煤峪口矿提供应当由其保管的工资台帐以及煤峪口矿所指称的承包合同后，煤峪口矿仍拒不提供相应的证据，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另外，宏泰公司虽为庞尔富投保了团体意外保险，但该保险并非法律规定的用人单位应当为劳动者办理的社会保险手续，又煤峪口矿也认可庞尔富实际是在煤峪口矿工作，不能仅依团体意外保险单确定投保人即为用人单位，而且，宏泰公司提供的证据中，工资台帐没有庞尔富的工资发放信息，《内部集体劳务合同书》记载的施工人员中，有“队干部、直接工、材料员、办事员、库工、安瓦检工、装运料”等工种，没有庞尔富从事的支护工工种，综合上述情况，也不能确认庞尔富是宏泰公司的工人。综上，应认定庞尔富与煤峪口矿自2015年7月23日至2017年3月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作为用人单位，在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其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煤峪口矿未按照法律规定与庞尔富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其应当支付庞尔富11个月的二倍工资，现庞有琴要求煤峪口矿按此规定支付未支付的部分，应当予以支持。关于工资数额，庞有琴主张庞尔富生前每月工资为7500元，其未提供证据，煤峪口矿不认可，也未提供相应的工资台帐，本院参照山西省2016年度采矿业55921元/年的收入标准确定庞尔富收入数额，即煤峪口矿应当支付庞尔富的11个月工资为51260.92元。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劳动者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而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现庞有琴以煤峪口矿没有为庞尔富缴纳社会保险为由，要求煤峪口矿支付赔偿金39000元，但其未提供证据证实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庞尔富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存在损失，该项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庞有琴要求煤峪口矿支付克扣庞尔富的工资的诉讼请求，庞有琴在庭审中已自愿放弃。关于煤峪口矿提出的庞有琴主体不适格的抗辩意见，庞尔富作为本案所涉劳动者，其已死亡，在庞尔富的妻子、其他子女明确表示放弃本次诉讼权利的情况下，根据法律规定，庞有琴作为庞尔富的子女，与本案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可以参加仲裁、诉讼活动，故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煤峪口矿提出的庞有琴要求支付二倍工资已超过仲裁时效的抗辩意见，根据现有证据可以确认庞尔富自2015年7月23日开始在煤峪口矿工作，煤峪口矿至迟应当于2016年7月22日前与庞尔富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之后，适用一年的仲裁时效，庞有琴申请劳动仲裁并未超过仲裁时效，故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煤峪口矿提出的要求支付二倍工资的主体已死亡、消失，且二倍工资不属于继承范围等抗辩意见，用工单位在用工之日起一年内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合同而向劳动者支付的二倍工资，属于法律规定的“应当”支付劳动者的范围，庞尔富虽已死亡，由其近亲属主张权利，并无不当，故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庞有琴要求确认庞尔富与煤峪口矿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庞有琴要求煤峪口矿支付双倍工资中的一倍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但其主张的数额不合理，本院酌情予以支持，庞有琴要求煤峪口矿赔偿因未办理社保及缴纳社会保险费造成的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驳回。煤峪口矿要求确认其与庞尔富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庞有琴的父亲庞尔富与煤峪口矿自2015年7月23日至2017年3月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煤峪口矿给付庞有琴因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应当支付庞尔富的工资51260.9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履行；三、驳回庞有琴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煤峪口矿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元，由煤峪口矿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大同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牛亚群人民陪审员 任素英人民陪审员 马巧玲 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九日书 记 员 秦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