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3民终19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三和恒生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达州市渠江镇蔡家巷1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7252107574312。 法定代表人：雷宇，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铁泉，男，汉族，生于1968年3月19日，住四川省南部县。 原审被告：刘文福，男，汉族，生于1969年1月25日，住四川省南部县。 上诉人四川三和恒生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四川三和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铁泉、原审被告刘文福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2018）川1304民初36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和建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赵铁泉对三和建筑公司的诉讼请求，并由其负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及理由：1.赵铁泉起诉关键证据是欠条，内空是欠付班组工资和其本人工资。一审审理中，赵铁泉认定所欠工资为增量施工工资，即2014年12月至2015年4月产生，工资系按月发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该欠条的诉讼时效应该从欠条所书的2015年7月19日的次日起算两年，即2017年7月19日届满，赵铁泉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2.欠条是刘文福单独出具，内容是刘文福本人对案涉款项独立承担责任，没有上诉人及案涉项目部的签章，不对上诉人产生约束力。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是发包人，判决上诉人在应付刘文福工程款范围内对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系法律适用错误。 赵铁泉辩称，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刘文福出具的欠条未明确支付期限，出具欠条之日并不是权利受到侵害之日，再则对农民工的工资发放时间不是固定的，很多是阶段性发工资，故不能将欠条出具之日作为诉讼时效的起算日。国务院关于全面治理拖农民工工资的意见第九条明确违法分包和非法转包致使拖欠民工工资的，建设方和总承包人应承担清偿责任。刘文福是挂靠三和公司施工，三和公司未与刘文福之间结算，所以三和公司应承担劳务费支付责任。三和公司通过银行向赵铁泉支付过工资，说明三和公司对赵铁泉向其提供劳务是认可的，故三和公司与刘文福之间应承担连带责任。 刘文福辩称，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无异议，其是借用三和公司名义中标案涉工程，保证金由三和公司与我共同提供，赵铁泉的工资支付亦由三和公司与我共同支付。我是按2.%的标准向三和公司缴纳管理费。赵铁泉是南部人，是我叫他带班组到项目上做工的，由我给他安排工作任务，其完成工程量由我确认，赵铁泉未与三和公司协商过做工内容。案涉工程款由业主方拨付给三和公司，三和公司再拨付给我，三和公司也直接支付了一部分费用，但其直接支付要经过我签字认可。原工程的修补、整改以及后面新增工程的劳务均是我安排赵铁泉做的。 赵铁泉的一审诉讼请求：判令三和建筑公司给付其劳务工资187800元，并从权利主张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刘文福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2月20日，南充市国土资源局嘉陵分局作为发包方，与三和建筑公司签订《建设施工合同》，约定将南充市嘉陵区金凤镇流溪寺村等五个村土地整理项目交与该公司承建，合同价款11115244元。合同签订后，三和建筑公司将该工程转包给刘文福，刘文福将工程劳务分包给赵铁泉。之后，赵铁泉组织人员进行了施工。2014年12月12日，赵铁泉向三和建筑公司出具领条一张，内容如下：“今领到南充市嘉陵区土地整理项目人工劳务费总计142764（壹拾肆万贰仟柒佰陆拾肆元正），已付金额95000（玖万伍仟元正）。本次支付47764（肆万柒仟柒佰陆拾肆元正）。所有人工劳务费已付清。”2014年12月18日三和建筑公司将劳务费47764元转入赵铁泉个人帐户。2015年7月19日刘文福向赵铁泉出具欠条一份，内容如下：“今欠到赵铁泉班组在南充金凤镇国土局土地整理项目人工工资137800元整（大写：壹拾叁万柒仟捌佰元整）。赵铁泉现场管理工资50000元（大写：伍万元整）。合计：欠到赵铁泉现金：187800元（大写：壹拾捌万柒仟捌佰元整）。” 同时查明，2015年8月24日南充市嘉陵区国土资源局嘉陵分局致函南充市嘉陵区审计局，内容如下：“南充市嘉陵区金凤镇流溪寺村等五个村土地整理项目于2015年4月实施完毕，现已按程序报送贵局竣工结算，在审计核量过程中，以下事项需要进行增补结算，具体情况如下：一、该项目在1号山坪塘淤泥清理时，经我局及施工单位工作人员现场共同对淤泥清理深度收方确认，增加清理淤泥金额为29140.14元。二、该项目原沟渠设计时预制砼板工程量计算不足，加之在施工中当地群众要求沟渠加深加宽处理后，施工单位多次请求我局增补结算该部分工程量，金额为325996.22元。本着客观公正、实事求是的原则，特呈此函予贵局，函请批准。”并附案涉土地整理项目《工程结算增补汇总表》，三和建筑公司在“施工单位”处加盖了印章。2015年10月26日南充市嘉陵区审计局出具案涉土地整理项目《嘉陵区基建工程项目造价审计认定书》，审定金额为12274817.71元。 2017年9月28日南充市国土资源局嘉陵分局出具证明一份，内容如下：“2013年12月，我局经过对金凤镇流溪寺村等五个村土地整理项目进行公开招标，四川三和恒生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中取该项目，2014年3月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在该项目施工期间，刘文福（身份证号码：5129221969××××××××）为四川三和恒生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派驻该项目的负责人，具体负责项目的施工管理、材料采购、工程款的收取、工程竣工结算等与工程项目相关的工作；赵铁泉（身份证号码：5129221968××××××××）为刘文福负责该项目施工期间的技术负责人。” 在案件审理过程中，赵铁泉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予以准许，于2019年2月15日裁定冻结了四川三和建筑公司银行存款21万元。赵铁泉交纳了保全费157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的规定，诉讼时效是指民事权利受到侵害的权利人在法定的时效期间内不行使权利，当时效期间届满时，人民法院对权利人的权利不再进行保护的制度，诉讼时效应当从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刘文福向赵铁泉出具欠条时间为2015年7月19日，且未确定给付期限，三和建筑公司、刘文福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出具欠条后至本案诉讼前赵铁泉曾向其主张过权利或者存在其他引起诉讼时效中断至起诉前超过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故赵铁泉向一审法院起诉之日视为其主张权利之日，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欠条出具之日只是赵铁泉与刘文福之间权利义务发生的时间，而并非赵铁泉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的时间，因此，三和建筑公司以出具欠条发生在2015年7月为由提出赵铁泉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本案承担责任的主体问题。刘文福将其承建的土地整理项目工程劳务分包给赵铁泉，在此期间，三和建筑公司亦代刘文福向赵铁泉支付过劳务费。虽然赵铁泉向四川三和建筑公司出具的领条上载明“所有人工劳务费已付清”，但之后，因案涉土地整理项目存在增补工程，赵铁泉组织人员进行了施工，对此，作为该工程实际承包方刘文福予以确认，与南充市国土资源局嘉陵分局向南充市嘉陵区审计局出具的函件、增补结算清单及审计认定书等证据相互印证，故刘文福应当向赵铁泉支付下欠的人工工资及管理工资共计187800元。对于赵铁泉要求支付资金利息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刘文福在出具欠条时未约定履行期限也未约定利息，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在履行义务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的规定，赵铁泉要求自其主张权利之日起即起诉之日2017年11月2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至付清之日止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三、三和建筑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在审理过程中，刘文福称其与三和建筑公司系挂靠关系，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不予认可。案涉工程的《建设施工合同》签订主体系南充市国土资源局嘉陵分局与三和建筑公司，刘文福实际承建了该工程，故应认定三和建筑公司、刘文福属转包关系。南充市国土资源局嘉陵分局已按照审计金额将工程款支付给了三和建筑公司，但三和建筑公司至今未进行结算，因此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规定，四川三和建筑公司应在其应支付给刘文福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判决： 刘文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赵铁泉支付劳务报酬187800元，并自2017年11月22日起以1878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至付清之日止，四川三和恒生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4056元、财产保全费1570元，共计5626元，由刘文福承担。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赵铁泉、刘文福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赵铁泉、刘文福在二审中称刘文福与三和公司系借用资质投标的挂靠关系未提供新的证据，故对二人的此种陈述，本院不予认定。在一审审理中，原南充市国土资源局嘉陵分局于2019年1月4日出具情况说明称，赵铁泉就案涉工程多次向该局要求协助催收欠款，并多次电话告知三和公司负责人，要求妥处。赵铁泉2014年12月12日出具的领到47764元的领条上有刘文福签具的“同意支付”的内容。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二审围绕三和公司提出的赵铁泉的债权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和三和公司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进行审查。 本院认为，三和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刘文福或三和公司与赵加泉之间约定按月向民工发放劳务报酬的证据，且建筑工程领域通常是阶段性发放劳务报酬，故本案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的精神，本案不应从刘文福出具欠条的第二日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期间。由于赵铁泉在一审中提供了原南充市国土资源局嘉陵分局于2019年1月4日出具的情况说明称，赵铁泉就案涉工程多次向该局要求协助催收欠款，并多次电话告知三和公司负责人，要求妥处。该证据系由行政机关出具，应当认可其真实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之规定，由于赵铁泉在案涉工程竣工后多次通过原南充市国土资源局嘉陵分局向三和公司主张权利，应当认定本案其权利主张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三和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赵铁泉、刘文福称其与三和公司是挂靠关系，但其未举示相关证据，加之二人在二审审理中均认可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而一审认定的事实包括三和公司将该工程转包给刘文福，刘文福将工程劳务分包给赵铁泉的事实，故应当认定三和公司与刘文福之间系转包关系，而非挂靠关系。从原南充市国土资源局嘉陵分局出具的案涉工程存在着增补工程量的函及双方签章的增补结算清单的证据，应当认定赵铁泉的案涉债务系在增补工程中产生。由于部门规章可以作为人民法院裁判的参考依据，且案涉工程系三和公司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刘文福，案涉债务系赵铁泉本人及其班组的劳动报酬。为加强对农民工劳动报酬的保护，参照《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之规定，三和公司应当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56元，由四川三和恒生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鹰 审判员 朱苏川 审判员 陈国兵 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二日 书记员 王思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