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4民终5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宁市武鸣区宁武一鸣红香蕉专业合作社。住所：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武鸣区宁武镇唐村村民委办公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3450122559419291K。 法定代表人：梁耀胜，该合作社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顺琦，广西伟宁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昊明，广西伟宁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崇左市江洲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江州区太平镇新民路2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400054379327Y。 法定代表人：廖安宁，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蒙苏，广西广崇众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永群，广西广崇众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审第三人：广西崇左华茵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城市工业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400075205158E。 法定代表人：陈欣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勇，男，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南宁市武鸣区宁武一鸣红香蕉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一鸣红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崇左市江洲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洲农业公司）、原审第三人广西崇左华茵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茵农业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江州区人民法院（2019）桂1402民初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鸣红合作社上诉请求：撤销（2019）桂1402民初11号民事判决并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一鸣红合作社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违法剥夺一鸣红合作社的辩论权利，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鸣红合作社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按时到庭参加庭审活动，江洲农业公司及华茵农业公司均未参加庭审，也未提交答辩状和举证，截止2019年2月12日上午10时左右，庭审活动已经完成。在2019年3月25日，一鸣红合作社才收到一审法院送达的江洲农业公司答辩状，之后一审法院未组织开庭听取一鸣红合作社的辩论意见便作出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二、一审法院无视审理查明的基本事实，错误分配举证责任。江洲农业公司主张华茵农业公司拖欠土地租金，在一审中华茵农业公司否认该事实后江洲农业公司应当提交证据证明，一鸣红合作社在一审中已经提交证据证明其支付了江洲农业公司主张的华茵农业公司土地租金欠款。对于拖欠的120万元土地租金这一事实是否存在应由江洲农业公司承担举证责任。一鸣红合作社以代偿的方式向江洲农业公司支付了虚构的租金欠款，致使一鸣红合作社无法在代偿后向华茵农业公司行使追偿权。江洲农业公司收取的120万元系虚构骗取，已经构成不当得利，依法应当返还。 江洲农业公司辩称，1.其在一审审理期间收到法院送达的应诉材料后已经提交了答辩状，不存在未提交答辩状的事实。2.一鸣红合作社支付的120万元租金系为了取得土地的经营权依照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书》中的约定支付，一鸣红合作社认为该款项系不当得利应当有责任提供证据，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华茵农业公司述称，一鸣红合作社与江洲农业公司之间的不当得利纠纷与华茵农业公司无关，华茵农业公司不存在就涉案土地而拖欠江洲农业公司土地租金120万元的事实，华茵农业公司不是本案的第三人。 一鸣红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江洲农业公司返还不当得利资金120万元及利息30万（利息计算方式：以12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4年10月6日起暂计至2018年12月5日，以后计至全部返还不当得利资金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22日，武鸣县一鸣红香蕉专业合作社（现已更名为南宁市武鸣区一鸣红合作社）与江洲农业公司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租赁合同》，按照合同约定江洲农业公司将位于崇左市江州区连片的土地204l.91亩（实际面积为188l.94亩）承包经营权租赁给一鸣红合作社用于发展现代农业生产项目，土地租赁期限20年，自2014年1月1日起至2033年12月31日。第一阶段自2014年1月1日起至2024年12月31日，第二阶段2025年1月1日起至2033年12月31日止。第一阶段到期后，在不违反国家政策情况按合同一样的条款续签第二阶段合同；租赁价格每年每亩糖蔗2吨，按当年榨季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公布的普通糖蔗最终结算价（含联动价格部分）折价以现金方式支付，以当年实际承包亩数计算。租金的保底价为800元／亩／年，支付方式每年分两期支付，第一期按实际租赁土地面积在当年六月底前支付该年度租金的50%；第二期当年年底前一次性结清当年租金余款;2014年按全年交付租金，在20l4年12月底前交清。另外每年向江洲农业公司交纳每亩10元的服务管理费。 一鸣红合作社还与江洲农业公司于2014年8月22日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书》，主要约定：江洲农业公司同意将罗白乡岜墩屯2041.91亩土地转租给一鸣红合作社，一鸣红合作社同意支付第三人华茵农业公司土地租金欠款等120万元，分两期支付，签订合同时支付50万元，2014年9月底前支付剩余70万元。一鸣红合作社于2014年9月30日、2014年10月6日分别向江洲农业公司支付50万元、70万元。2017年9月6日，江洲农业公司将一鸣红合作社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一鸣红合作社支付江洲农业公司土地租金940970元及土地管理费37638.8元，两项共计978608.80元。一审法院（2017)桂1402民初1308号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经审理查明后认定《补充协议书》是《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租赁合同》之外的另行约定，而不是对《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租赁合同》中2014年按全年支付租金的进一步明确，进而认定一鸣红合作社于2014年9月30日、2014年10月6日支付的50万元、70万元，属于履行《补充协议书》所支付的款项，不属于《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租赁合同》的租金。一鸣红合作社于2016年1月20日至2016年7月16日分五笔支付的款项合计1656107.6元，与2015年应交的租金完全相当；2017年2月20日支付的两笔款项合计9440970元，与2016年应交的半年租金完全相当；而2015年2月13日至2015年11月4日支付的四笔款项合计1803970元，已足够支付2014年度1505552元的租金。在此基础上，一鸣红合作社还于2014年9月30日、2014年10月6日支付的50万元、70万元，一鸣红合作社的上述付款行为也表明其所支付的120万元款项不属于《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租赁合同》的租金。由此确认一鸣红合作社已经支付的租金总额为4401047.6元（5601047.6元-120万元）。根据实际承租的面积1881.94亩以及每年度的租金标准计算，武鸣一鸣红合作社2014年、2015年度、2016年度的租金合计5043599元，扣除已经支付的4401047.6元，尚应支付2016年度的租金642551.4元。此外依照合同约定，一鸣红合作社应按10元/亩向江洲农业公司支付2015年度、2016年度的服务管理费合计为37638.8元。一审法院于2017年11月30日作出判决：一鸣红合作社支付江洲农业公司土地租金642551.4元以及服务管理费37638.8元。一鸣红合作社不服上诉到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年3月29日，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桂14民终7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案件已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即取得利益，造成他人损失，取得利益没有合法依据。对于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是否具备，应由一鸣红合作社负举证责任。一鸣红合作社与江洲农业公司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租赁合同》、《补充协议书》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合法有效，协议书所约定的条款各方均应恪守履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租赁合同》中明确约定2014年土地租金按全年交付租金，一鸣红合作社有义务向江洲农业公司交付2014年全年租金。《补充协议》约定一鸣红合作社同意支付华茵农业公司土地租金欠款120万元，一鸣红合作社于2014年9月30日、2014年10月6日向江洲农业公司支付的50万元、70万元不属于《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租赁合同》中的2014年度的租金，而是属于履行《补充协议书》中的支付华茵农业公司拖欠的租金、欠款等。一鸣红合作社提供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租赁）合同》，系江州区罗白乡岜缴屯的村民韦启日与江洲农业公司于2014年1月1日签订，约定韦启日将享有承包经营权的土地流转给江洲农业公司，租赁期限为2014年1月1日至2024年12月31日止，该合同不能证明江洲农业公司要求其在《补充协议书》中支付华茵农业公司的土地租金欠款等120万元也是同一块土地2014年度的土地租金，江洲农业公司重复收取了同一标的物在同一期间的租金费用120万元。一鸣红合作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江洲农业公司返还款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一鸣红合作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150元，由一鸣红合作社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新证据提交。 就一鸣红合作社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异议，本院认定如下：一鸣红合作社主张一审审理查明部分大量摘抄（2017)桂1402民初1308号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中有关合作社和江洲农业公司租金的情况与事实不相符，华茵农业公司已经否认了拖欠江洲农业公司120万元土地租金的事实。因（2017)桂1402民初1308号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经过一、二审已经判决生效，一审法院从生效判决书中引用查明的事实并无不妥。对于一鸣红合作社主张的异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分析，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利益而使他人受损失的事实。不当得利的成立要件包括:1.一方获得利益；2.致他方遭受损害；3.一方获益与他方致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4.取得利益无法律上的原因。关于不当得利举证责任如何分配的争议主要集中在要件4，即受益人之得利是否具有法律上的原因。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即通常所称的“谁主张,谁举证”。一鸣红合作社主张给付的120万元系不当得利，对于该给付型不当得利的认定应当遵循上述举证责任分配规则,由请求人对受益人的得利无法律上原因承担举证责任,理由如下:1.请求人的损失是因为自己的给付行为而引起的,由请求人承担举证责任符合行为人需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的法理;2.任何有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对自身的财产都负有合理谨慎的注意义务,要求请求人承担举证更有利于促进权利人谨慎地处分财产;3.出于对现有秩序安定性的维护,对于受益人既有的财产占有状态,应当首先推定为合法占有,请求人要推翻受益人的占有状态,应当由其承担举证责任。如果将该举证责任分配给受益人,请求人则可以在缺乏证据的情形下轻易提起不当得利之诉,由受益人承担举证的风险与负担,甚至规避其他应由主张人举证的案由,不当得利之诉可能被滥用。 本案中,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桂1402民初1308号民事判决及本院作出的（2018）桂14民终75号民事判决中已经认定一鸣红合作社支付的120万元系履行《补充协议书》中支付华茵农业公司拖欠的土地租金、欠款等，上述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江洲农业公司取得该款具有法律上的原因。一鸣红合作社作为一家农民专业合作经济组织，其在2014年所签订的《补充协议书》系经过双方协商同意，对于华茵农业公司拖欠土地租金、欠款一事应为知晓。一鸣红合作社为了取得罗白乡岜墩屯连片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自愿签订协议并支付了该款项，应视为对该拖欠租金、欠款事实的认可。一鸣红合作社主张与江洲农业公司在2014年签订协议时没有看到任何凭证仅为口头获知华茵农业公司拖欠土地租金、欠款一事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华茵农业公司作为原土地承租方，虽然口头否认了存在拖欠租金、欠款的事实，但并没有提供已经付清其承包江洲农业公司转包的土地的租金凭证。本案并非审理江洲农业公司与华茵农业公司之间的土地租赁合同纠纷，在一鸣红合作社签订协议认可华茵农业公司拖欠土地租金、欠款的情况下，华茵农业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予以否认拖欠租金、欠款应加以提供证据佐证，口头的否认并未能完成举证责任。对于华茵农业公司的陈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现一鸣红合作社并未就其主张完成举证责任,其所提出的证据不足以将本案的举证责任转移给江洲农业公司。 关于一审法院是否违法剥夺一鸣红合作社的辩论权利，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在立案之日起五日内将起诉状副本发送被告，被告应当在收到之日起十五日内提出答辩状。……人民法院应当在收到答辩状之日起五日内将答辩状副本发送原告。被告不提出答辩状的，不影响人民法院审理。本案中，一审法院在庭审结束后将收到的江洲农业公司答辩状送达给一鸣红合作社，已履行了法律规定的发送答辩状的职责。法律没有规定被告在超过以上法律规定的时间后提交答辩状的，人民法院必须再次组织庭审进行辩论。一鸣红合作社以此为由主张一审法院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一鸣红合作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南宁市武鸣区宁武一鸣红香蕉专业合作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德清 审判员  韦金彪 审判员  杨凤莲 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二日 书记员  李红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