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民终11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善仁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东山街道竹山路68号江宁万达广场西区5栋1808/1809/1810/1811室。法定代表人：谭小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车志连，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鸿飞，男，1970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培秀，江苏天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赛，江苏天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善仁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善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许鸿飞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1民初26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善仁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驳回许鸿飞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许鸿飞承担。事实和理由：无证据证明善仁公司对外经营时向许鸿飞宣示自身与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讯公司）的关系。许鸿飞提供的两段视频形成时间均在双方签订涉案合同后，且视频人物并非许鸿飞。从合同的内容看，根本没有腾讯公司授权的内容，是否授权不影响许鸿飞签订涉案合同。腾讯云计算（北京）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腾讯云公司)授权深圳市微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微搜公司）销售其云服务器、云数据库等产品，微搜公司便对外销售给善仁公司用于开发微信小程序使用。善仁公司开发微信小程序所使用的服务器来源于腾讯云公司。腾讯云公司法人股东内自然人股东与腾讯公司自然人股东基本一致。许鸿飞答辩称：善仁公司存在欺诈。在签订涉案合同的时候，善仁公司开了大型推介会，宣称是腾讯公司授权。其也是听信了善仁公司是腾讯公司的授权才签订的合同。许鸿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许鸿飞与善仁公司签订的《小程序技术服务合同》，并责令善仁公司返还合同价款人民币75000元；2.善仁公司承担许鸿飞为本案诉讼支付的律师费人民币7500元；3.善仁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善仁公司成立于2017年8月15日，注册资本1000万元；经营范围包括网络技术、计算机信息技术开发、技术咨询，网页设计，综合布线工程施工，市场调研，商务信息咨询，会展服务。2017年9月22日，许鸿飞（甲方）与善仁公司（乙方）签订了涉案《小程序技术服务合同》。合同约定的小程序名称分别为“母婴用品批发与零售”和“常州家政服务”。前一个小程序的服务年限为3年，价格45000元，后一个小程序的服务年限为2年，价格为30000元。合同共有八个条款，第一条，甲方有权根据本合同获得乙方为其开发的微信小程序服务（包括在合同期内的维护服务），乙方有权收取合同约定的各项费用；第二条，甲方从乙方处申请小程序开发，小程序上线成功以后，甲方对此小程序的应用在合同期内依法享有所有权、使用权；第三条，乙方为甲方申请小程序名称及开发时，甲方须及时和乙方沟通，并提供乙方为甲方提交小程序名称及开发小程序应用所需要的所有资料，以确保乙方制作的效率及甲方的正确使用；第四条，甲方从乙方处申请小程序开发，小程序上线成功以后，甲方可在互联网生态圈企业服务中心官网（www.netshengtai.org）上查询项目相关服务状态，并享受乙方提供的相关服务，具体服务内容以《服务条款》为准；第五、六、七、八条不涉及合同的具体权利义务内容。上述《服务条款》主要分为四个部分，即“甲方权责”“乙方权责”“合同解除、终止及违约责任”“争议解决”。其中，“甲方权责”的内容系甲方所应履行的合同义务条款。“乙方权责”的内容除第1条系乙方合同义务外，其他条款均系乙方合同权利或免责条款；第1条，自收到甲方支付的全部合同款项及真实完整的信息资料后，乙方有义务按照本合同的规定为甲方提供本合同约定产品及相关服务。“合同解除、终止及违约责任”第4条约定，本合同任何一方违约的，除应承担本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外，如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包括实际损失及因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产生的合理费用，但不限于诉讼费用、保全费、律师费、鉴定费、公证费、差旅费等），还应据实赔偿。合同签订当日，许鸿飞分两次向善仁公司支付合同价款共计75000元。善仁公司向许鸿飞开具收款收据两张。其中，金额为30000元的收款收据记载的收款事由为“注册‘常州家政服务’费用（2年）”；金额为45000元的收款收据记载的收款事由为“注册‘母婴用品批发与零售’3年费用”。2017年10月底至11月初，善仁公司的工作人员与许鸿飞以微信的方式，就涉案《小程序技术服务合同》约定的“母婴用品批发与零售”和“常州家政服务”两个小程序开发事宜进行了沟通交流。2017年11月19日，许鸿飞（甲方）与江苏天煦律师事务所（乙方）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合同主要约定条款如下：第一条，甲方因与善仁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委托乙方杨培秀、张赛律师担任本案中一审阶段的代理人；第五条第1项，甲方应于本合同签订之日支付乙方律师费人民币7500元。2017年11月21日，江苏天煦律师事务所向许鸿飞出具律师费发票一张（№07041186），记载价税合计金额为7500元。许鸿飞提交的《江苏省律师服务收费试行标准表》记载，民事案件争议标的额1万（包含）至10万（不包含），收费标准为标的额的6%-7%。江苏天煦律师事务所出具说明称，上述律师费系按照江苏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即一审最低收费6400元，最高收费14550元，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收费7500元。庭审中，许鸿飞当庭播放了两段视频，第一段视频为2017年11月10日“江苏公共·新闻”报导的关于“黄女士”投诉本案善仁公司的相关情况。该报导记载：善仁公司办公场所背景墙在“江苏善仁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文字下方有显著的腾讯公司微信图标、该图标下方有“微信小程序第三方江苏运营中心”文字；善仁公司的“车主任”在回答记者提出的善仁公司与腾讯公司是否有合作关系、是否有授权等问题时称自身是第三方、是代理、有授权等；记者经与腾讯公司联系后，腾讯公司确认善仁公司并非腾讯公司的代理商。第二段视频为2017年11月12日“江苏公共·新闻”对第一段视频记载内容的跟进报导，该报导记载善仁公司的“车主任”称，“我们跟腾讯是第三方的合作关系”“不属于直接授权方”。善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通过手机登陆微信程序，选择下方栏目中的“发现”，出现从上至下的菜单列表，选择列表最下方的“小程序”，点击搜索按钮，分别输入“母婴用品批发与零售”和“常州家政服务”进行搜索后，进入相应的小程序，该两小程序已经具有一定的功能模块。其中，“母婴用品批发与零售”小程序能够滚动显示母婴用品相关图片，滚动图片下方有一些与母婴用品相关的规则分布的子栏目；“常州家政服务”小程序能够滚动显示家政服务相关图片，滚动图片下方有一些与家政服务相关的规则分布的子栏目。但仅从该两小程序内容来看，无法显示开发完成时间及其权属。善仁公司使用自带电脑分别登陆“母婴用品批发与零售”和“常州家政服务”小程序后台，显示的创建时间均为2017年9月26日。许鸿飞认为，仅就上述演示无法认定上述两小程序即是善仁公司为许鸿飞开发的涉案小程序；善仁公司认为，涉案小程序的开发、上线会向许鸿飞本人手机发送验证码，许鸿飞本人验证后才能获得通过，且小程序名称唯一，许鸿飞申请注册了上述两小程序名称后，其他人即无法申请注册，故可以证明善仁公司已经为许鸿飞开发了涉案两个小程序。关于许鸿飞是否申请注册了涉案“母婴用品批发与零售”和“常州家政服务”小程序的问题，许鸿飞称，需庭后核实并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意见，但此后并未提交相应的书面意见。善仁公司使用自带电脑登陆互联网后，通过搜索“微信支付服务商”可以搜索到微搜公司。善仁公司还出示了手机中储存的《授权证书》及“互联网生态圈企业服务中心”授权书图片。其中，《授权证书》记载的授权单位为腾讯云公司；授权内容为，“兹授权深圳市微搜科技有限公司为我公司代理商，可销售我公司云服务器/云数据库/CDN等协议授权产品”；授权期限为2017年6月1日至2018年5月30日；授权期限下方注明，“本授权证书以正文为有效文本，不得影印复制或涂改。此授权为非独家授权，不能转让或者授予第三方使用”。“互联网生态圈企业服务中心”授权书落款处有“互联网生态圈企业服务中心”“中科铭创（北京）生态技术研究中心”“2017年08月16日”文字，正方记载内容为“兹授权江苏善仁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为中国互联网生态圈普及推进工程江苏服务中心”。善仁公司提交的签署日期为2017年9月16日的《生态通授权服务商合作协议》分别盖有善仁公司与微搜公司的骑缝章，该协议落款处未加盖甲乙双方公司印章，但在甲方授权代表及乙方授权代表处分别有“谭小军”和“赖宁峰”签字。从协议正文上方合同主体信息列表记载信息来看，甲方为打印的微搜公司名称，乙方为手写的“江苏善仁科技”名称；甲方“代表签字”栏目签署为“赖宁峰”，乙方“法定代表人”栏目签署为“谭小军”。该协议主要约定条款有：第1.1条,甲方作为“生态通”产品的运营方，在全国发展和服务代理商，并参与处理相关业务。甲方同意乙方在协议约定地区范围内，代理推广甲方“生态通”产品。协议约定的推广区域为江苏省，除非双方另有书面约定，甲方不承诺授予乙方在该区域的独家代理经营权。第10条，本协议有效期为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至2018年9月16日止。若乙方要求继续作甲方的授权代理商，则应提前1个月以书面形式向甲方提出申请，如甲方同意续约，协议到期后甲乙双方应签订新的合作协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许鸿飞主张撤销涉案《小程序技术服务合同》的理由能否成立;2.如果涉案合同应予撤销，善仁公司是否应当向许鸿飞返还合同价款75000元，并支付律师费75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规定，“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本案原、善仁公司双方在签订涉案合同过程中，应当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充分沟通协商，以便双方更好地了解合同相对方签订涉案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善仁公司在推广涉案小程序项目时，理应就该项目可能存在的风险向相对方作出必要合理的风险提示。综合本案证据，一审法院认定许鸿飞认为善仁公司在与许鸿飞签订涉案合同过程中构成合同欺诈的主张成立。理由如下：1.从涉案“江苏公共·新闻”报导内容来看，善仁公司在其办公场所的背景墙上显著使用了腾讯公司的微信图标，在该图标下方还使用了“微信小程序第三方江苏运营中心”文字；善仁公司“车主任”声称，“我们跟腾讯是第三方的合作关系”“不属于直接授权方”；而腾讯公司确认善仁公司并非腾讯公司的代理商；综上，初步证明善仁公司在对外经营过程中实施了宣示自身与腾讯公司存在特定关系的行为，上述宣示行为不具有正当理由。2.许鸿飞陈述，在签订涉案合同时善仁公司宣称自身系腾讯公司的授权方，属于第三方合作伙伴，善仁公司承诺自身具有腾讯公司授权资质，对许鸿飞签订涉案合同具有影响。3.从善仁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授权证书》记载内容来看，只能证明腾讯云公司授权微搜公司销售其云服务器/云数据库/CDN等协议授权产品，且该授权为非独家授权，不能转让或者授予第三方使用，授权期限为2017年6月1日至2018年5月30日；从善仁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生态通授权服务商合作协议》记载内容来看，只能证明微搜公司授权善仁公司在协议约定地区范围内，代理推广其“生态通”产品，且代理权截止日期为2018年9月16日；善仁公司所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能证明腾讯云公司即为腾讯公司，也不能证明腾讯云公司授权微搜公司、微搜公司授权善仁公司代理推广的产品即为涉案微信小程序的开发与运营服务。综上所述，善仁公司的上述行为致使许鸿飞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了涉案合同，尽管善仁公司对涉案合同约定的小程序进行了相应开发，但善仁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许鸿飞对上述小程序开发成果明确表示接受，且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对涉案合同的撤销权。故许鸿飞要求撤销涉案合同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在涉案合同被撤销后，善仁公司应当向许鸿飞返还涉案合同价款75000元。涉案合同“合同解除、终止及违约责任”第4条约定，本合同任何一方违约的，除应承担本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外，如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包括实际损失及因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产生的合理费用，但不限于诉讼费用、保全费、律师费、鉴定费、公证费、差旅费等），还应据实赔偿。该条款系合同双方存在违约行为情形时关于违约责任及相关损失赔偿的约定，并未约定包含合同撤销的情形。许鸿飞依据该合同约定条款主张善仁公司向其支付相应的律师费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对许鸿飞要求撤销涉案合同以及善仁公司返还合同价款人民币75000元的主张予以支持，对许鸿飞要求善仁公司支付律师费7500元的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撤销许鸿飞与善仁公司于2017年9月22日签订的涉案《小程序技术服务合同》；二、善仁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许鸿飞涉案合同价款75000元；三、驳回许鸿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63元，由许鸿飞负担169元，由善仁公司负担1694元。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有相应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善仁公司在签订涉案合同时，是否存在欺诈行为。本院认为:现有证据能够证明善仁公司在签订涉案合同时存在欺诈行为。一审中，许鸿飞提交的涉案“江苏公共·新闻”报导内容显示，善仁公司在其办公场所的背景墙显著位置使用了腾讯公司的微信图标，在该图标下方还使用了“微信小程序第三方江苏运营中心”文字。善仁公司“车主任”声称，“我们跟腾讯是第三方的合作关系”“不属于直接授权方”，而腾讯公司确认善仁公司并非腾讯公司的代理商。该新闻报道与涉案合同签订仅相隔一个月左右，在善仁公司未提供反证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善仁公司在经营过程中实施了宣示自身与腾讯公司存在特定关系的行为。善仁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授权证书》《生态通授权服务商合作协议》不能证明腾讯云公司即为腾讯公司，也不能证明腾讯云公司授权微搜公司、微搜公司授权善仁公司代理推广的产品即为涉案微信小程序的开发与运营服务。因此，善仁公司在签订涉案合同时存在欺诈行为，并致使许鸿飞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了涉案合同。一审法院据此判决撤销涉案合同，并判决善仁公司返还许鸿飞支付的合同价款75000元，并无不当。综上，善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75元，由善仁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美娟审判员  刘 莉审判员  何永宏二〇一九年八月六日书记员  张一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