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2民终1302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阳新县通盛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阳新县兴国镇兴国大道55号。法定代表人：李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能才、郭衍胜，均系湖北才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石义华。委托诉讼代理人：段传柏，湖北文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阳新县通盛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石义华追偿权纠纷一案，阳新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20日作出（2017）鄂0222民初2365号民事判决。通盛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6日作出（2018）鄂02民终11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阳新县人民法院经重审，于2019年1月18日作出（2018）鄂0222民初880号民事判决。通盛公司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通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石义华偿还其公司垫付的赔偿款270000元。事实与理由：1、石义华未经其公司和其工作单位同意，无证驾驶涉案的鄂Ｂ×××××号车辆是造成本案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其公车私用的行为与职务无关，由此所造成的损失应当由其个人承担。事故发生后，其公司未参与本案交通事故赔偿事宜的调解，也未在赔偿协议上签字。石义华为避免被追究刑事责任，自愿与受害人家属达成赔偿协议，属其个人私权的自由处分，协议约定赔偿责任亦应由石义华个人承担。其公司出于过年期间维稳目的，在对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没有任何过错的情况下，仅仅因为是涉案车辆的登记车主，代垫赔偿费用，当然有权向石义华追偿。2、石义华无证驾驶导致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不予赔偿，该部分赔偿款依法应由石义华承担，即使保险公司垫付后也可向石义华追偿。被上诉人石义华辩称：1、通盛公司长期将涉案的鄂Ｂ×××××号车辆借给阳新县白沙超限管理站使用，并承担该车的各种规费。其系该管理站办公室副主任，因职务需要驾驶该车辆发生本案事故。在阳新县交通事故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时，其本人因被羁押并不在场，通盛公司委派工作人员向调解委员会口头承诺自愿给付270000元给受害人家属，并与受害人家属协商一致达成赔偿协议后，才将该协议交给其本人签字，其表示只愿意承担30000元赔偿款，故其只应根据协议承担30000元的赔偿责任。通盛公司在签订协议当日即向受害人家属支付了270000元，该款系通盛公司自愿支付给受害人家属，与其本人并无任何关系。2、即使依法计算受害人周瑞定亲属应获赔的各项损失，总计只有100000元左右，且交警部门认定此事故双方承担同等责任，因此其只愿意承担30000元的赔偿责任。通盛公司自愿赠与受害人家属270000元后，向法院主张该款是代其垫付并向其主张追偿没有事实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通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石义华偿还其公司垫付的赔偿款270000元。一审判决认定：2016年1月27日19时许，石义华无证驾驶鄂Ｂ×××××号汽车，沿武阳公路由阳新县浮屠镇荻田往军垦农场方向行驶至浮屠镇汪佐村华垅路段时，与突然横过公路的行人周瑞定发生碰撞，造成周瑞定（殁年73岁）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2016年2月1日，经阳新县交通事故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申请人邢太英、周现兴、周现顺、周现加与被申请人石义华、通盛公司达成了（2016）阳民交调字第009号《交通事故处理调解协议书》，内容为：“一、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双方在本事故县交警部门未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前和今后不管承担本事故的何种责任，被申请人同意一次性向申请人赔偿和赠予（受害人周瑞定）死亡赔偿丧葬费、交通费、误工费、精神抚慰金等计叁拾万元整（300,000元，其中石义华承担30,000元、通盛公司承担270,000元）。此款在签订本协议时一次性付清。二、周瑞定的尸体由其亲属自行火化安葬；三、本协议为一次性终结处理协议，本协议内容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双方已全文阅读并理解无误，双方完全明白本协议内容所涉及后果，申请人保证今后不得以任何形式、理由、借口在司法部门向被申请人主张任何权利，以后因此事故发生任何情况及结果和费用也由申请人自行承担，被申请人对此不再承担任何责任。双方对此表示理解与尊重本协议，双方对此处理结果完全同意；四、本协议自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双方签字按印和调解委盖章生效，本协议一式四份，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双方各执一份，县交通事故人民调解委存档一份，县交警大队备案一份”。协议签订当日，通盛公司按照协议内容通过银行转帐向受害人家属周现兴支付了170,000元，同时向阳新县交警大队交付了100,000元事故款，共计270,000元，履行完毕。石义华也同时按协议内容履行了30,000元。受害人家属邢太英、周现兴、周现顺、周现加也于当日出具了一份《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凭证》，注明收到石义华、通盛公司赔付周瑞定的赔偿和赠予款300,000元。2016年2月26日，阳新县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阳公交事认字（2016）第003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石义华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上路行驶是造成此次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负此次事故的同等责任，周瑞定在车辆临近时突然横穿公路是造成此次事故发生的又一原因负此次事故的同等责任。另认定，石义华驾驶的鄂Ｂ×××××号汽车车主为通盛公司，通盛公司长期将此车借给阳新县公路管理局白沙超限管理站使用，主要作为公有车辆运送单位职工轮流上班及办理其他公务。石义华系阳新县公路管理局白沙超限管理站的职工，工作期间长期替班无证驾驶此车办理公务。一审判决认为：通盛公司作为涉案鄂Ｂ×××××号车辆所有人，在该车辆长期出借给阳新县公路管理局白沙超限管理站使用期间，未尽安全审查监督管理义务，致使无驾驶资格的人员石义华日常驾驶车辆，导致交通事故的发生，对造成的损害后果，除驾驶人石义华承担赔偿责任外，通盛公司对事故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通盛公司与石义华共同作为赔偿义务人，在2016年2月1日阳新县交通事故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时，明确同意一次性向赔偿权利人邢太英、周现兴、周现顺、周现加赔偿和赠予（受害人周瑞定）死亡赔偿丧葬费、交通费、误工费、精神抚慰金等计叁拾万元整（其中石义华承担30,000元、通盛公司承担270,000元）。此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我国民法总则的自愿原则，协议内容合法、有效，协议签订当日当事人就分别履行了协议内容。虽通盛公司在协议签字栏中无人员签字，但已提供公司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等手续指定人员参与了调解，且按协议内容履行完毕，其履行协议的行为应视为对协议内容的认可。通盛公司认为其支付给赔偿权利人邢太英、周现兴、周现顺、周现加270,000元是为石义华垫付，不符合客观事实。故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通盛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除认定通盛公司指定人员参与交通事故的调解有误外，其他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损害发生有过错，并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一）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机动车存在缺陷，且该缺陷是交通事故发生原因之一的；（二）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三）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因饮酒、服用精神药品或麻醉药品，或患有妨碍安全驾驶疾病等不能依法驾驶机动车的；（四）其他应认定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过错的。《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因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有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通盛公司向石义华主张追偿的上诉主张成立，理由如下：首先，通盛公司虽系鄂Ｂ×××××号车辆的所有人，但该车长期出借给阳新县公路管理局白沙超限管理站，并由管理站一直负责该车辆的管理、使用、维修等事宜，作为管理站办公室副主任的石义华驾驶该车辆发生造成受害人周瑞定死亡的交通事故。通盛公司对该交通事故的发生不存在任何过错，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车辆所有人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任何一种情形。其次，石义华作为阳新县公路管理局白沙超限管理站的一名工作人员，在履行国家赋予的公路运输超限治理工作职责的同时，自身却在无驾驶证的情况下长期违法驾驶单位公车，其对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及由此导致的损害后果显然存在重大过错，其无证驾驶行为也直接导致事故车辆所投保险无法理赔。再次，受害人周瑞定已经73周岁，如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和标准计算，其亲属能获赔的各项损失总计约100,000元。在阳新县道路交通事故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石义华的亲属与受害人周瑞定的亲属达成调解协议，约定由通盛公司和石义华共同赔偿和赠与受害人亲属300,000元（通盛公司承担270,000元，石义华承担30,000元）。通盛公司主张其公司没有委派工作人员参与调解过程，而是在调解协议签订之后，基于石义华亲属和阳新县公路管理局白沙超限管理站有关同志等人的要求，又迫于维稳工作需要，支付了270,000元给受害人亲属。石义华未提交证据证实通盛公司有工作人员参与调解，且该调解协议中并无通盛公司的签字或盖章亦是客观事实。由此可见，通盛公司向受害人亲属支付270,000元，并非自愿的真实意思表示。最后，在受害人周瑞定亲属获得300,000元款项后，阳新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石义华和周瑞定均负事故的同等责任。综上，通盛公司在石义华对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其公司依法不应承担责任，且其公司与石义华之间又无其他法律关系的情况下，支付270,000元给受害人亲属，承担了原本应由石义华承担的赔偿责任，该款项应当由石义华返还给该公司。石义华承担的赔偿数额虽然超过了法定的赔偿数额，但其因此免予刑事处罚，理应如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阳新县人民法院（2018）鄂0222民初880号民事判决；二、石义华在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支付270,000元给阳新县通盛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3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50元，均由石义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汪飞林审判员  聂 潇审判员  黄显珠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徐昊书记员黄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