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民终619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冯海荣，男，1987年5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委托代理人：江君华，浙江明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徐家扬，浙江明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陈欢欢，男，1984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象山县。委托代理人：王继跃，浙江皓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冯海荣为与被上诉人陈欢欢船舶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9）浙72民初2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并于2019年7月5日召集双方当事人进行调查质证。上诉人冯海荣的委托代理人江君华、徐家扬，被上诉人陈欢欢的委托代理人王继跃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冯海荣于2019年2月18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冯海荣与陈欢欢之间于2017年11月2日签订的船舶买卖合同；2.判令陈欢欢返还冯海荣购船款1252000元并支付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7年11月2日起计算至实际返还日止）；3.判令陈欢欢向冯海荣支付定金10万元；4.本案诉讼费由陈欢欢承担。事实与理由：2017年11月2日，冯海荣与陈欢欢签订《船舶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冯海荣向陈欢欢购买“浙普渔油90068”船从事渔业生产，约定合同定金为10万元，购船款为125.2万元。合同签订后，冯海荣依约向陈欢欢支付了全部购船款，陈欢欢也向冯海荣交付了船舶及证书。2018年10月8日，冯海荣在经营该船舶时，因该船舶的船况同渔业船舶检验证书及检验记录所记录的内容不一致，故浙江省公安边防总队海警第一支队将该船舶予以没收。冯海荣认为，陈欢欢所出售给冯海荣的“浙普渔油90068”船与渔业船舶检验证书及检验记录不符，致使冯海荣在经营过程中船舶被执法机关没收。陈欢欢的行为已经构成合同违约，冯海荣有权要求解除合同、要求陈欢欢返还购船款及双倍返还定金，故提起诉讼。陈欢欢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在一审庭审中口头答辩称：一、对双方签订船舶买卖合同的事实及所形成的船舶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无异议，对冯海荣已经全额支付购船款及陈欢欢交付船舶的事实也无异议；二、对冯海荣认为所交付的船舶与证书记载不符不予认可，陈欢欢交付船舶时已经完成船舶检验，相关证书显示交付船舶与合同约定相符，双方交接时冯海荣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也没有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提出任何异议，应当认定陈欢欢已经按约履行了合同义务；三、冯海荣仅凭行政处罚书认定陈欢欢交付的船舶船证不符缺少依据，案外人被没收的船舶与涉案买卖的船舶没有关联性。综上，冯海荣主张解除合同理由不能成立，对其诉请应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7年5月26日，陈欢欢从案外人王小弛处购得“浙普渔油90068”船，并于2017年11月2日与冯海荣签订《船舶买卖合同》一份，将“浙普渔油90068”船卖给冯海荣，合同约定船舶总价格为1252000元，合同签订日支付定金10万元，余款待船舶年度检验办好，放船时一次性支付，放船地点为象山鹤浦港，放船时，船舶进行一次规范性试航，保证主机、副机设备能正常运转，如有损坏必须维修，陈欢欢无条件协助冯海荣办理船舶产权的挂靠手续，如该船舶证书为假的或年度不能船检，则陈欢欢退还所收全部定金和购船款。合同签订后，冯海荣支付了10万元定金，并于2017年11月23日依约向陈欢欢支付了全部购船款，陈欢欢则向冯海荣交付了“浙普渔油90068”船及刚经检验的船舶相关证书。2018年8月20日，案外人林岳云雇佣船员经营一艘编刷名为“浙普渔油90068”船从事违法油品买卖时被浙江海警一支队一大队民警查获，后经台州市渔业船舶检验处认定查获船舶与冯海荣提供的“浙普渔油90068”船渔业船舶检验证书及检验记录中所记录内容不一致，故认定查扣船舶为“三无”船舶，于2018年10月8日对编刷名为“浙普渔油90068”船的船舶及其所载油品147.156吨予以没收，被处罚一方未提出行政复议或者行政诉讼。一审法院另查明，陈欢欢从王小弛处购买“浙普渔油90068”船后，未办理过户登记，冯海荣从陈欢欢处购买“浙普渔油90068”船后，与王小弛签订了船舶产权挂靠协议书一份，“浙普渔油90068”船依然登记在王小弛名下。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为船舶买卖合同纠纷，冯海荣为买受人，陈欢欢为出卖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涉案船舶买卖合同是否存在可以解除的情形。对此，一审法院评析如下：冯海荣认为其向陈欢欢购买的“浙普渔油90068”船在林岳云经营期间被公安边防海警支队查获，公安边防海警支队认定该船为“三无”船舶，就能够认定陈欢欢没有交付真实的“浙普渔油90068”船，其购买船舶进行营运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双方之间的船舶买卖合同依法应当解除。陈欢欢认为其已经按照约定履行了交付船舶与证书的义务，冯海荣接收船舶后，没有提出任何异议，至于公安边防海警支队没收的“三无”船舶，与涉案船舶买卖合同没有关联性。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冯海荣与陈欢欢之间买卖合同的标的物在2017年11月23日交付，与船舶检验完成日期相符，陈欢欢在交付船舶的同时，也交付了与船舶相关的证书及检验文件，符合合同约定的交接内容，冯海荣有机会进行全面的核查，虽然当时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船舶交接协议，但这不影响对双方完成约定标的物转移的认定。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放船时进行一次规范性试航，应视为双方对检验的约定，冯海荣并未发现标的物有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情况。至于林岳云经营的所谓的“浙普渔油90068”船，公安边防海警支队已经认定其仅是所刷编号为“浙普渔油90068”的“三无”船舶，并不能当然认定为是陈欢欢交付的船舶。冯海荣以此主张陈欢欢交付的船舶即为公安边防海警支队所罚没的“三无”船舶，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冯海荣诉请缺少事实与理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19年4月22日判决：驳回冯海荣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7657元，由冯海荣负担。冯海荣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陈欢欢在交船时涉案船舶已经过船检合格，且冯海荣在接收船舶时没有提出异议，故认为冯海荣并未发现标的物有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情况，属事实认定错误。涉案船舶被海警部门罚没的原因为该船舶的实际数据同证书所记载的数据存在严重的船证不符。一审过程中，冯海荣向一审法院递交了沈开华与陈欢欢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该份聊天记录发生在船舶被海警部门扣押后两人之间就涉案船舶进行的沟通。陈欢欢在聊天记录中承认涉案船舶确实存在船舶长度比船舶检验证书所记载的长，且陈欢欢还向冯海荣方强调过涉案船舶的年检需要靠关系才能通过等。由此可以看出，涉案船舶确实存在船证不符的情况。然而，一审法院未对该事实进行审查，认为涉案船舶已经经过船舶年检合格，就认定涉案船舶不可能存在船证不符，显然与事实不符。二、一审认为公安边防海警支队认定的所刷编号为“浙普渔油90068”号三无渔船不能当然认定为陈欢欢交付的船舶系事实认定错误。冯海荣一审中提交了海警部门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该份决定书中载明，因船舶存在船证不符的情况，故将该船认定为三无船舶从而依法进行了罚没。然而，一审认为冯海荣无法举证证明海警部门所罚没的船舶同陈欢欢出售的船舶系同一艘船舶，驳回了冯海荣的诉讼请求。冯海荣一审中曾向一审法院申请向海警及船检部门开具调查令，调取相关调查报告及照片，但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冯海荣向陈欢欢购买的船舶是有证书的渔业辅助船，冯海荣不可能在经营中用他船代替的事实。若冯海荣将他船编刷上涉案船舶的船号进行经营，在船舶被没收后，即使真实的90068号渔船仍然存在，相关证书也无法继续使用。故一审判决的怀疑显然与事实不符，更不符合常理。三、一审适用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判决驳回诉讼请求系法律适用错误。冯海荣有证据证明陈欢欢交付的船舶船证不符，通过船检是因为通过关系运作实现，因此被海警以船证不符而罚没与事实相符。陈欢欢向冯海荣出售的船舶符合合同约定，冯海荣购买该船进行营运的目的无法实现。冯海荣可以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要求解除合同，并依据九十七条规定要求返还购船款。陈欢欢答辩称：本案双方对2018年10月8日被海警罚没的船舶与涉案船舶买卖合同项下的船舶是否为同一艘存在争议。一、2017年11月2日双方签订船舶买卖合同后，陈欢欢按约履行了交船义务，并且该交付的船舶系合同约定并经过行政主管部门检验合格的船舶。双方当事人于同年11月23日在象山鹤浦港交接船舶，交付船舶期间，舟山渔船检验处对该船舶进行了检验，检验材料记载交付的船舶与“浙普渔油90068”船检验证书、船舶所有权证书、捕捞证书所记载的内容、数据均相符。因此，对于海警一支队罚没的船舶就是11月23日交付的船舶这一主张，冯海荣负有举证责任。二、根据冯海荣提交的相关证据看，2017年12月中旬，冯海荣接收的陈欢欢交付的船舶在玉环松门经营过程中被烧毁，只剩下外壳和主机。即使冯海荣主张两艘船一致，其主张的解除权也不成立，涉案船舶被烧毁后，按照行政法规等规定，被烧毁的船舶进行重建、大修复的，必须进行审批、检验才能成为合格的船舶。因此，无论哪种情况，冯海荣要解除合同均于法不符。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期间，冯海荣提交2份新的证据材料：证据一，案外人沈开华与陈欢欢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陈欢欢承认交付的船舶长度与证书登记不符以及船舶年检的时候是靠关系才通过的事实。证据二，律师对冯海荣、沈开华及林岳云的调查笔录，拟证明本案购船经过及船舶被行政处罚的经过。陈欢欢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陈欢欢对冯海荣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但是1.冯海荣确认沈开华是涉案船舶合伙人，可见该份证据在一审中就可以向法院提供，故并非二审新证据。2.陈欢欢交付的船舶经舟山船检处检验合格，检验行为是行政确权行为，其效力当然大于本案冯海荣递交的证据，如冯海荣认为船检处的行政行为错误，应先提起行政诉讼进行撤销。3.根据冯海荣一审证据海警一支队行政处罚决定书记载内容看，被罚没船舶检验内容与“浙普渔油90068”船检验证书及检验记录内容不一致，而冯海荣二审提交的微信记录仅体现船舶长度不对，即使该证据被采信也不能达到解除合同的目的。对证据二律师调查笔录，冯海荣的笔录性质应属于当事人陈述，沈开华、林岳云的笔录性质属于证人证言，但该二人均未到庭作证。冯海荣自己签署船舶买卖合同，验船也是亲自到场，但其在律师调查笔录中称是沈开华签字，不是事实。笔录中说年检要通过关系，也是虚假；签订船舶挂靠协议是冯海荣自行去找王小驰签订，而不是陈欢欢带去，陈述也不属实。故对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本院对冯海荣提交的新证据经审核认证如下：证据一的真实性，陈欢欢未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其证明力将结合其他事实综合认定。证据二律师调查笔录性质上属于当事人陈述和证人证言，但该三位被调查人均未出庭接受质询，不符合证据形式要求，且陈欢欢对真实性亦不认可，故对三份调查笔录均不予确认。经审理，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双方不持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船舶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冯海荣的上诉主张以及陈欢欢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船舶买卖合同是否存在法定解除情形。双方当事人对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均无异议。本院分析如下：冯海荣上诉认为其被公安边防海警支队查获并没收的“三无”船舶即为其向陈欢欢购买的“浙普渔油90068”船，并据此要求解除合同。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冯海荣与陈欢欢2017年11月2日签订船舶买卖合同后，于同年11月23日对合同项下船舶进行了交接，陈欢欢在交付案涉船舶的同时交付了与船舶相关的证书及检验文件。船舶买卖合同明确约定，放船时进行一次规范性试航，该约定应视为双方对标的物检验的约定，故双方当事人虽然在交接船舶过程中未签订书面船舶交接协议，但冯海荣有机会按照船舶证书、船舶买卖合同对其接收的船舶进行核查。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冯海荣在验收船舶后，提出过该船舶存在不符合船舶证书记载或与买卖合同约定不一致的事实。至于林岳云经营的“浙普渔油90068”船，公安边防海警支队已经认定其仅是所刷编号为“浙普渔油90068”的“三无”船舶，并不能当然认定为是陈欢欢交付的船舶。冯海荣二审中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虽有陈欢欢陈述船舶长度与证书不符的内容，但该证据尚不足以推翻船舶检验证书及检验文件的相关记载。因此，一审法院未采信冯海荣关于陈欢欢交付的船舶即为被海警罚没的船舶的主张，并驳回冯海荣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请，有相应依据。至于冯海荣于2019年4月22日向一审法院提出调查申请，此时一审程序已基本结束，一审法院以过期为由口头告知不予准许，程序上亦无不妥。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了买卖合同买受人的检验义务，本案系船舶买卖合同，一审法院适用该条规定作出判决，并无不当。综上，冯海荣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657元，由上诉人冯海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孔繁鸿审判员  王健芳审判员  樊清正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徐一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