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19）京0118行赔初11号原告胡金良，男，1974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密云区。委托代理人朱进，男，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周子田，女，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北京市密云区巨各庄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区巨各庄镇水峪村西。负责人李阔林，党委书记。委托代理人冯海波，男，北京市密云区巨各庄镇人民政府规划建设与环境保护办公室主任。委托代理人曹岩，女，北京市檀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胡金良诉被告北京市密云区巨各庄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巨各庄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于2019年3月6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本院当日受理后，于2019年3月11日向被告巨各庄镇政府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4月11日、7月3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胡金良之委托代理人朱进、周子田，被告巨各庄镇政府之委托代理人冯海波、曹岩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胡金良诉称：2012年3月5日，原告及被告共同向密云县农村工作委员会（现密云区农村工作委员会，以下简称农委）提交了《关于巨各庄镇胡金良同志建设规模肉牛养殖场的请示》（以下简称《请示》），就原告拟在XX村南占地九亩，建设五百头肉牛规模养殖场事宜提请农委批复。农委于2012年3月16日作出了《关于巨各庄镇胡金良同志在XX村建设规模肉牛养殖场的请示的批复》（以下简称《批复》），明确表示“同意建设”。根据《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关于促进规模化畜禽养殖有关用地政策的通知》的规定，申请规模化畜禽养殖的企业或个人，需经乡（镇）人民政府同意，向县级畜牧主管部门提出规模化养殖项目申请，进行审核备案。原告建设规模化肉牛养殖场，已经被告同意，并由农委审批同意建设，属于合法建设。获得批准后，原告于2013年12月5日与王XX达成合作协议，由王滨涛出资15000000元与原告合伙经营并建设养殖场。原告与合伙人投入3500000元建设办公用房、职工宿舍、牛舍、干草棚、精料库等，并购置500头肉牛。经XX镇XX村村民委员会同意，2016年2月21日，王XX与养殖场占用土地的原承包人夏XX、高XX、任X签订京沈客专土地流转合同，支付675000元取得土地使用权。同时，原告在2014年1月至2016年2月期间雇用员工齐X经营养殖场，给其每月20000元工资，后其因病死亡，原告共给予其家属850000元赔偿金及补助。2016年底，被告称原告养殖场面临拆迁，已委托评估机构进行评估，并承诺依据补偿方案给予原告3500000元补偿款。原、被告就补偿金额多次协商始终未达成一致。后被告工作人员向原告表示，先把牛处理了可以便于协商。原告迫于政府压力，同时因被告声称时间紧迫，无奈以远低于市场价的价格将剩余的389头肉牛贱卖。原告配合处理后，被告态度大变，咬定养殖场系违法建设，不再与原告沟通补偿事宜。被告于2017年4月17日在养殖场张贴《公告》，于2017年4月21日张贴《催告书》，在未经原告同意的情况下，于2017年4月26日上午聚集百余人将养殖场强制拆除。2017年4月28日，原告向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密云区政府）提出行政复议申请。2017年7月18日，密云区政府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确认被告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后原告向被告提起行政赔偿，被告答复不予任何赔偿。此外，被告曾委托北京忠诚亿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评估公司）对涉案养殖场进行评估。评估公司于2016年10月31日对养殖场进行了地上物调查评估，并将养殖场地上物情况记录在《京沈铁路客运专线密云段工程房屋估价表（巨各庄镇）》中，表格记录显示“牛棚柱高三米、瓦楞铁屋面、红墙、九成新、养殖牛共389头”等信息。根据《北京市集体土地房屋拆迁管理办法》第十四条之规定，拆迁宅基地上房屋实行货币补偿的，拆迁人应当向被拆迁人支付补偿款。补偿款按照被拆除房屋的重置成新价和宅基地的区位补偿价确定。房屋重置成新价的评估规则和宅基地区位补偿价的计算办法由市国土房管局制定并公布；根据《实施意见》第十八条之规定，征地拆迁的，被拆迁房屋的重置成新价，由拆迁人委托有资质的房地产评估机构按照本市房屋评估规定评估确定。因此，拆迁补偿应依据评估结果进行，被告已委托评估公司对养殖场状况进行评估，应根据相应评估结果对原告进行补偿。根据《京沈铁路客运专线密云段征地拆迁补偿安置方案补充规定（畜禽、水产类）》及《北京市防治重大动物疫病指挥部办公室关于公布2016年5月至2017年4月强制扑杀动物补偿基准指导价格的通知》之规定，389头肉牛补助费应为2055396元。此外，原告因拆迁遭受了长期的精神折磨，被告亦应对此进行赔偿。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7660396元（包括土地流转费675000元、养殖场施工费3500000元、员工工资及死亡赔偿1330000元、贱卖肉牛损失2055396元、精神损失费100000元）。原告胡金良提供并当庭出示了如下证据：1．《请示》、《批复》，用以证明原告建设规模肉牛养殖场依法取得政府批示；2．《催告书》、《通知书》、《京沈铁路客运专线密云段工程房屋估价表（巨各庄镇）》、照片4张、网页截图2页，用以证明被告强制拆除养殖场的情况；3．合作协议、补充协议、京沈客专土地流转合同3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书4份、收条2份、养牛场厂房施工合同、收款人为姜X的收条3份、证人为姜X的证言材料1份、姜X的身份证复印件、证人为李X的证言材料1份、收款人为李X的收条1份、李X的身份证复印件，用以证明原告投入大量资金建设经营养殖场；4．光盘1张及录音文字整理材料，用以证明被告曾承诺向原告支付3500000元补偿款；5．密政复决字〔2017〕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用以证明被告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已被确认违法；6．赔偿申请书及答复意见，用以证明原告曾向被告主张赔偿，被告拒绝赔偿；7．声明及光盘1张，用以证明原告的主体资格。本案审理期间，原告胡金良申请证人姜X、任X、王X、李X出庭作证，本院予以准许。证人姜X、任X、王X、李X到庭陈述了证言。被告巨各庄镇政府辩称：原告所建养殖场的地点属于基本农田范围，没有经过相关部门的规划许可、用地审批，属于违法建设。原告称农委作出过相关批复，但经复议机关核查，农委未出具该批复，且农委不是法律规定的对用地建设行为进行审批的机关，故原告所建养殖场属于违法建设。原告的违法建设处于京沈客运项目线路上，该项目为涉及民生的重大公益项目，经国家发改委审批立项，并经北京市发改委认定为2017年重点工程计划。原告拒绝自行拆除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工程进度。为保证该工程项目顺利实施，被告做了大量工作，包括到国土部门核查土地性质，实地现场勘察等。早在2013年12月，被告就曾对原告下发过《公告》及《责令改正通知书》，但原告直至拆除之前未能提供国土、规划部门的审批手续。被告于2017年4月17日在违法建设显著位置张贴《公告》，要求违法建设的权利人接受调查、自行拆除。后又向原告送达《催告书》，告知原告自行拆除上述违法建设。在原告没有自行拆除的情况下，被告再次向其送达《通知书》，告知拆除时间并要求原告到场配合。原告主张对拆除的违法建设予以赔偿没有法律依据。根据《北京市集体土地房屋拆迁管理办法》第24条的规定，拆除违法建设不予赔偿。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32、33条规定，原告有义务为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现原告未提交合法权益遭受损害的相关证据。另原告已经以同一事实及理由起诉过被告，并在二审过程中撤回起诉，故一审法院应当不予受理。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起诉或行政赔偿请求。被告巨各庄镇政府在法定期限内提供并当庭出示了如下证据：1．计长函〔2009〕309号《关于转发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新建北京至沈阳铁路客运专线项目建议书批复的通知》、发改基础〔2009〕2766号《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新建北京至沈阳铁路客运专线项目建议书的批复》、铁总办计统〔2014〕13号《中国铁路总公司办公厅转发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新建北京至沈阳铁路客运专线可行性研究报告批复的通知》、发改基础〔2013〕2612号《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新建北京至沈阳铁路客运专线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京发改〔2017〕251号《北京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北京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关于印发北京市2017年重点工程计划的通知》及附件、《市政府扩大内需重大项目绿色审批通道确认表》，用以证明京沈客运专线项目经过合法审批且属于重点工程；2．《密云县土地利用总体规划（2006-2020年）》镇级图，用以证明原告所建养殖场位于基本农田范围内；3．日期为2017年3月25日的证明、胡金良养牛场建设情况材料5页、照片3张，用以证明原告所建违法建设的基本情况及被告曾于2013年、2017年分别向原告发出过通知等材料；4．《公告》、《催告书》、《通知书》的底稿，用以证明被告履行了拆除违法建设相应职责及告知义务；5．密政发〔2016〕11号《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政府关于印发京沈铁路客运专线密云段集体土地征地拆迁补偿安置方案的通知》、《关于京沈客专巨各庄镇征地拆迁工作推进会议纪要》2份，用以证明原告的违建处于京沈客专应予拆除范围内，依据京沈客专占地补偿办法不予补偿；6．光盘1张，用以证明被告拆除现场情况及拆除过程；7．赔偿申请书2份、全球邮政特快专递单及查询记录、答复意见、全球邮政特快专递单及查询记录，用以证明被告对原告赔偿申请的答复及送达情况。经庭审质证，本院对以下证据作如下确认：被告巨各庄镇政府在法定期限内提供并当庭出示的证据可以证明“原告胡金良于2017年12月21日、2018年1月31日向被告巨各庄镇政府提出赔偿申请”。原告胡金良提供并当庭出示的证据可以证明“2017年7月18日，密云区政府作出密政复决字〔2017〕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被告巨各庄镇政府于2018年2月26日对原告胡金良的赔偿申请作出答复意见”。证人姜X、任X、王X、李X的证言不足以支持原告胡金良的主张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经审理查明：原告胡金良不服被告巨各庄镇政府于2017年4月26日作出的强制拆除行为，于2017年4月28日向密云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7年7月18日，密云区政府作出密政复决字〔2017〕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查明：巨各庄镇政府检查发现，涉案建设位于塘子村南新密兴路南侧、建筑面积3942．5平方米，系胡金良所建。经查询，巨各庄镇政府未收到过胡金良向巨各庄镇政府提出的建设申请等材料，胡金良亦未提交相应的建设规划许可证，故巨各庄镇政府认定涉案建设为违法建设，于2017年4月26日，对涉案建设进行了强制拆除。根据胡金良的复议请求和提交的证据材料，密云区政府到农委和密云区农业局进行调查，农委2012年3月16日未出示过《批复》；密云区农业局未收到过胡金良所建肉牛养殖场的申请，没有养殖场的备案。据此，密云区政府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第六十八条的规定，在乡村规划区内，应当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而未依法取得进行建设的，由乡镇人民政府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可以拆除。本市根据上述法律法规，制定《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规定乡镇人民政府负责查处本行政区域内的乡村违法建设。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亦规定了强制拆除违法建设应当履行相应的法律程序。巨各庄镇政府进行强制拆除的过程中未依照前述法律规定，履行立案、调查取证、责令改正、限期拆除等法定程序，属程序违法。据此，密云区政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决定：确认巨各庄镇政府2017年4月26日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上述复议决定生效后，原告胡金良分别于2017年12月21日、2018年1月31日向被告巨各庄镇政府提出了赔偿申请，要求被告巨各庄镇政府赔偿其损失共计17173080元。被告巨各庄镇政府于2018年2月26日作出答复意见，对原告胡金良提出的赔偿申请不予支持。原告胡金良于2018年3月8日以巨各庄镇政府为被告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之诉，请求判令巨各庄镇政府赔偿胡金良损失共17173080元（包括投资建设成本15000000元及398头肉牛补助费2173080元）。本院于2018年6月29日作出（2018）京0118行赔初9号行政赔偿判决，驳回原告胡金良的赔偿请求。原告胡金良上诉至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在该案审理过程中，胡金良申请撤回上诉同时撤回起诉。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19日作出（2018）京03行赔终31号行政赔偿裁定，准许胡金良撤回上诉、撤回起诉，一审判决视为撤销。后，原告胡金良提起本案赔偿之诉。另查，被告巨各庄镇政府未征求原告胡金良对建筑物残值的处理意见，径行清理了涉案建设的残值。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根据上述规定，赔偿请求人取得国家赔偿，应以其合法权益受到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行为的侵害为前提条件，且赔偿请求人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虽然被告巨各庄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被确认违法，但原告胡金良提供的证据材料尚不足以证明被告巨各庄镇政府予以强制拆除的建设为合法建设，故原告胡金良主张被告巨各庄镇政府赔偿其养殖场施工费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鉴于被告巨各庄镇政府未征求原告胡金良对建筑物残值的处理意见，径行清理了涉案建设的残值，故其应当对涉案建设的残值部分承担赔偿责任。本院结合涉案建设的建筑材料、面积、建设年代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之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原告胡金良主张的土地流转费、员工工资及死亡赔偿金、贱卖肉牛损失并非被告巨各庄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故其提出的上述请求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第十七条规定：“行使侦查、检察、审判职权的机关以及看守所、监狱管理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在行政赔偿案件中，当事人获得精神损害赔偿的前提是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存在侵犯人身权的情形。本案中，被告巨各庄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不涉及侵犯原告胡金良人身权的情形，因此，原告胡金良主张被告巨各庄镇政府赔偿其精神损失费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北京市密云区巨各庄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胡金良建筑物残值损失人民币三十万元。二、驳回原告胡金良的其他赔偿请求。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周铁军审 判 员  李慧杰人民陪审员  张瑞连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一日法官 助理  刘海香书 记 员  李琳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