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4民终15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海宁市东盛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宁市斜桥镇镇中路1号北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1MA28AHPD4U。法定代表人：吴德发，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明凤，该公司法务。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玉锋，浙江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浙江科大电器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宁市斜桥镇镇中路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1695276969L。法定代表人：张利仙，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猛，浙江紫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海宁市东盛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科大电器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大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宁市人民法院（2018）浙0481民初100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8）浙0481民初10044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东盛公司搬离原承租地的真正原因系未满足科大公司涨租金的要求，在科大公司不断采取阻扰手段的无奈之下，被迫搬离原承租地。（一）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6月2日，在科大公司强行拉电之后，立即在当天通电，该事实认定错误。2018年6月2日，科大公司强行拉电拉掉的是东盛公司的总电闸，且把电线都扯了下来，导致东盛公司停电8天之久，从而使海宁三杰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杰公司）、海宁高点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点公司）已经下达的订单未能按时完成，同时也导致部分已经下达的订单撤回，这直接给东盛公司造成了很多半成品及可得利益的损失。（二）一审法院根据东盛公司法定代表人在笔录中的陈述认定东盛公司无损失，该事实认定错误。东盛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德发针对民警询问“对方断电的行为有无造成你的损失”回答的是“这个是有的，明天就无法开工了，如果停工的话，我订单完不成要赔钱的，我的客户也会有损失，目前就今天来讲是没有什么损失的”。该回答是基于2018年6月2日当天，当时并未考虑因此次事件造成了停电8天的这一情况。（三）一审法院认定东盛公司搬离原承租地的原因为因斜桥安监站对东盛公司进行检查，因粉尘未定期清理及粉尘作业场所电器设施设备不防爆而搬离，该事实认定错误。根据东盛公司提供的出警记录及自行向科大公司门卫取证的录音录像可见，科大公司在未达到涨租金的目的情况下，采取了拉电2次，多次门卫阻拦出货等方式，导致东盛公司生产、经营严重困难，已经无法实现租赁合同的目的，系不得已而搬离，并非自愿终止租赁合同。（四）一审法院认定科大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系认定错误。案涉租赁合同第一条约定：“设施已通电通水、并已有相关设施、设备，该房屋具备生产经营条件，出租给乙方使用。”，而本案中，科大公司采取强行拉电致使东盛公司停电8天之久、门卫堵门不让出货等行为，导致东盛公司生产、经营困难，已经严重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因该违约行为给东盛公司造成的损失。科大公司辩称，（一）东盛公司无法证明其厂房被停电8天。东盛公司在6月4日支付了五万余元租金，这是对其违约行为的部分修正，也能印证科大公司在强制断电后给予其恢复供电；东盛公司在6月2日断电当天连续报警3次，但在之后几天均未报警，倘若真没有恢复供电，按其“停电即报警”的记录来看，东盛公司不可能如此平静；从东盛公司一审提交的流水来看，6月份的资金进出也处于正常状态，而且其在6月2日和6月14日都在接受三杰公司的订单，倘若真因为连续停电8天而被退单，那么三杰公司在6月4日付款10万、6月14日在前单违约情况下继续下单也是不合逻辑的；即使就东盛公司提交的高点公司退单表格而言，其退单也是发生在2018年8月份以后，按东盛公司所言高点公司作为其长期合作伙伴，倘若在6月份真发生连续停电8天，其与高点公司之间的订单怎么就不发生违约而退单呢?退一步说，即使恢复供电的举证责任在于科大公司，以上种种都可以证明科大公司在6月2日断电之后已经及时恢复供电，对东盛公司并未造成损失。（二）假使东盛公司真的连续停电了8天，东盛公司应提供证据证明其损失。东盛公司在一审的诉请中并未主张这8天停电的经济损失，其《赔偿清单》中所主张的是租期内租金损失，若按租金损失而言，最多也就一万四千余元。即使按东盛公司在二审中所称日均产值4万元左右、毛利率15%来计算，其停产1天所造成的利润损失最多也就6000元左右。而且从东盛公司所举的关于经济损失的证据来看，其在6月2日至6月9日期间接单且被退单的也就是三杰公司在6月2日所下的合同金额为88000元的1份订单，没有任何证据显示他在这段期间有其他订单受影响。那么按这份订单金额15%来计算，可能受损的利润也就一万三千余元。（三）东盛公司对连续停电、扩大损失负有直接责任。虽然二审中双方对于何时恢复供电是有争议的，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电闸处于东盛公司的承租区域内，东盛公司也是可以自行恢复供电的，即使科大公司当时没有及时恢复，东盛公司也是可以自行恢复的，所以假若真存在8天连续停电，东盛公司完全可以在停电的第二天或第三天就予以自行恢复，所以东盛公司对连续停电、扩大损失是负有直接责任的。（四）本案纠纷中，是东盛公司违约在先，才导致双方矛盾加剧。家具行业在每年的六七月份即步入淡季，要直到十月的各类展销会后才会进入旺季，所以说本案中双方起冲突后，东盛公司本身就处于行业淡季，其业务或订单减少是正常现象，但东盛公司却将此转嫁为科大公司并据此诉讼，请有滥用诉权之嫌。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东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解除东盛公司、科大公司签订的3份租赁合同，科大公司返还东盛公司押金25000元并赔偿损失2033015.51元。科大公司提出反诉请求：东盛公司支付租金至其实际提出终止合同时即起诉时为76894元，另支付违约金2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25日，东盛公司与科大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2份。科大公司将其位于海宁市厂房面积2685平方米租赁给东盛公司，租赁时间从2017年1月1日起至2020年12月30日止，第一年租金按每平方米11.50元计算为370530元、第二年及第三年按12元计算均为386640元，第二年租金在2018年1月1日前一次性付清。东盛公司预交保证金20000元，违约责任为任何一方违约均应向对方支付违约金20000元，且任何一方均有权向对方提出终止本协议履行。另一份合同约定科大公司将其位于海宁市厂房（二楼）面积2685平方米租赁给东盛公司，租赁时间从2017年2月10日起至2020年2月9日止，租金按每平方米7.50元计算为241650元，租金协议签订时半年一付。违约责任为任何一方违约另一方均有权向对方提出终止本协议履行。2017年2月18日，东盛公司、科大公司又签订房屋租赁合同1份，科大公司将其位于海宁市厂房面积348.40平方米租赁给东盛公司，租赁时间从2017年2月20日起至2020年2月19日止，租金按每平方米10元计算为41808元,一次性付清。东盛公司预交保证金5000元，违约责任为任何一方违约均应向对方支付违约金5000元，且任何一方均有权向对方提出终止本协议履行。东盛公司、科大公司签订上述3份合同履行至第二年即2018年时，东盛公司未能按合同规定在2018年1月1日前支付租金386640元，而科大公司则向东盛公司提出涨租金意见，对此双方经几轮协商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东盛公司仅在2018年1月29日、2月5日及2月26日分三次支付租金273516元。2018年6月2日因东盛公司不同意涨租金方案也未支付其余到期应付租金，科大公司采取了拉电措施强行对东盛公司断电，后经派出所民警协商调解，当日科大公司恢复对东盛公司供电，东盛公司在2018年6月4日、6月30日和7月25日又支付租金255737元。2018年9月13日，海宁市斜桥镇安全生产监督管理站因东盛公司未按规定定期清理粉尘及粉尘作业场所电器设施设备不防爆下发了责令限期整改指令书，要求东盛公司在2018年9月28日前整改完毕才可继续生产。2018年9月28日，海宁市斜桥镇安全生产监督管理站出具了整改复查意见书，东盛公司法定代表人在上面签名停产清理准备搬离，相关电器设施已拆除断电。后东盛公司于2018年10月15日与桐乡市梧桐心意搬家服务部签订搬运合同支付搬运费120000元开始搬迁，至2018年12月3日因东盛公司未支付租金及水电费，科大公司门卫多次阻拦，双方多次报警。另查明，东盛公司已在2019年1月10日左右结清科大公司水电费并将剩余机器设备全部搬离科大公司厂房。浙江科太厨房电器有限公司于2017年12月28日名称变更为浙江科大电器股份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东盛公司、科大公司之间签订的3份房屋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予以确认。东盛公司未能按3份租赁合同规定的时间支付租金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但科大公司因与东盛公司协商涨租金事宜，同意东盛公司分期支付应认定为科大公司意思自治，故东盛公司对此不需承担违约责任。科大公司在与东盛公司协商涨租金事宜中，因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且东盛公司未能及时支付租金，故采取断电及发律师函等行为要求东盛公司支付租金及腾退房屋，后东盛公司自愿停产搬迁，科大公司上述行为不足以影响本案合同的履行，也未对东盛公司的生产造成损失，且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任何一方违约对方有权提出终止合同的规定，本案中是东盛公司自愿终止双方签订的租房合同进行搬迁，故东盛公司起诉要求科大公司赔偿其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另东盛公司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租房合同返还押金25000元，因东盛公司、科大公司事实上已对租房合同均同意予以解除，东盛公司也已在2019年1月10日全部搬迁结束，故该请求予以支持。科大公司反诉要求东盛公司支付违约金25000元及支付至东盛公司向法院起诉要求解除合同之日的租金，因本案中东盛公司、科大公司双方均不存在承担违约责任的行为，故违约金的反诉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租金因东盛公司全部搬迁结束至2019年1月10日，现科大公司要求计算至东盛公司起诉之日，应予以准许，计算至2018年11月30日止租金应为579846元，因东盛公司已支付529253元，故尚余租金50593元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二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东盛公司、科大公司于2016年12月25日及2017年2月18日签订的3份房屋租赁合同；二、科大公司应返还东盛公司保证金25000元；三、东盛公司应支付科大公司租金50593元。上述二、三项相抵扣，东盛公司应支付科大公司款项25593元，此款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四、驳回东盛公司其余诉讼请求；五、驳回科大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3264元，减半收取计1163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合计2338元，减半收取计1169元，合计12801元，由东盛公司负担11947元、科大公司负担854元。二审中，东盛公司提供其开具4-8月的增值税专用发票69份，用以证明东盛公司的销售情况，由于6月2日停电八天导致销售数额大幅下降。科大公司质证认为，首先对69份发票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提交的有关七、八月份发票的完整性有异议，存在东盛公司为证明6月份停电致其销售额下降而少提交发票、降低开票金额的可能性。其次，对该证据的合法性有异议，科大公司在核对发票原件时注意到在其账簿内，有若干发票对应的抵扣联仍存放于该账册内，正常情况下抵扣联应当交由对方入账的，因此相关发票是否对应真实交易存疑，相关发票的开具在合法性上亦有缺陷。再次，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亦有异议。发票金额不能直接等同于产值，更不能等同于其直接损失。科大公司统计了这些发票中有关高点公司和三杰公司的数据，其中高点公司4月开票1248342元、5月开票882074元、6月开票505977元、7月开票325145元和8月开票233860元，处于一个持续下降的趋势，不存在所谓7月开票(6月生产)出现断崖式下降的情形；而三杰公司4月开票394701元、5月开票226705元、6月开票398469元、7月开票317800元和8月开票617980元，处于一个在一定幅度内波动的趋势，也不存在所谓7月开票(6月生产)出现断崖式下降的情形。由此可见，这些发票的开具情形反而证明了东盛公司在相关月份处于一种正常生产的状态，总体开票数额的下降其实是跟沙发配件行业的淡旺季有关。综上，东盛公司提交的发票不符合证据三性要求，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本院认证认为，该组发票不能证明东盛公司的待证事实，与本案无关联，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关于2018年6月2科大公司恢复对东盛公司供电的事实认定依据不足。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科大公司对其于2018年6月2日对东盛公司拉电线、拉电闸的事实并无异议，但对其何时恢复东盛公司用电或何时东盛公司自行恢复用电并未举证证明，故对科大公司所称的于当日恢复东盛公司用电的抗辩，不予采信。一审认定科大公司当日即恢复供电，依据不足，应予纠正。而东盛公司自认的停电时间是6月2日至6月9日，但东盛公司亦未举证证明案涉厂房于6月9日恢复了供电，故对东盛公司主张的断电时间，本院亦不予采信。虽然断电的时间无法确定，但断电的事实客观存在，东盛公司因被科大公司断电导致停止经营所造成的损失亦客观存在。一审中，东盛公司提出的由该断电事件直接造成的损失是租金损失、人员工资损失、可得利益损失以及半成品的直接损失。因断电天数无法认定，故租金损失、人员工资损失无法精确核算。可得利益损失主要是指东盛公司因本次断电丧失了三杰公司、高点公司的部分订单，对此东盛公司在一审中提供了三杰公司盖章的证明、高点公司人事部盖章的证明、部分购销合同以及其单方制作的退单汇总等，但两公司的证明并不符合单位出具证据的形式要件，购销合同也不能证明退单事实的存在，而东盛公司单方制作的退单汇总及可得利益清单亦不能被采信，故东盛公司以此证明的其可得利益损失不能得到支持。关于半成品损失清单，同样由东盛公司单方制作，不能得到采信。二审中，东盛公司提供了其4-8月份的开票金额，欲证明停电对其产值造成的影响，但产值受多方因素影响，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仅凭开票金额亦不能证明因上述停电事件给东盛公司造成的订单金额损失。鉴于东盛公司无法证明其具体损失，且科大公司拉电闸是基于东盛公司欠付租金、科大公司要求涨租金，双方存在矛盾且对该矛盾的产生均有过错的情况下，本院酌情东盛公司不必支付科大公司欠付租金50593元，科大公司亦不必返还东盛公司保证金25000元。至于东盛公司是被迫搬离还是自愿终止合同的问题。东盛公司称其系被迫搬离，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主张，对此节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海宁市人民法院（2018）浙0481民初1004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解除海宁市东盛家具有限公司、浙江科大电器股份有限公司于2016年12月25日及2017年2月18日签订的3份房屋租赁合同”；二、撤销海宁市人民法院（2018）浙0481民初10044号民事判决第二、第三、第四项、第五项；三、驳回海宁市东盛家具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四、驳回浙江科大电器股份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3264元，减半收取计1163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合计2338元，减半收取计1169元，合计12801元，由海宁市东盛家具有限公司负担9947元，浙江科大电器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85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64元，由海宁市东盛家具有限公司负担22142元，浙江科大电器股份有限公司负担92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金富祥审判员  毛 彦审判员  王世好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张叶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