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内民申240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赤峰陆港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红山区东城大街原赤峰市政沥青厂。法定代表人：董桂兰，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九天，北京合弘威宇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董桂兰，女，1950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赤峰陆港物流有限公司执行董事，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九天，北京合弘威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董春泽，男，1982年8月22日出生，汉族，赤峰陆港物流有限公司监事，住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再审申请人赤峰市陆港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陆港物流公司）、董桂兰因与被申请人董春泽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内04民终4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陆港物流公司、董桂兰申请再审称，（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规定的解散公司必须同时具备的三个条件本案均不能满足，二审判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判定解散公司必须同时满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三个要件。司法实践应贯彻公司维持原则，尽量避免公司解散对股东、员工和社会的负面影响。涉案诉讼显然不能满足解散公司三要件中的任何条件，解散公司只会给股东造成更大损失。1.公司经营管理高效有序，不存在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情形。判断是否构成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应审查公司真实财务状况，确定公司经营是否确已处于持续恶化状态或必将发生重大损失，还应通过责成召开股东会等形式确定公司管理是否确已处于僵局状态，即公司内部决策和经营管理机制运行瘫痪，股东会或董事会因股东或董事之间的相互对抗，而无法有效召集或无法形成有效决议。陆港物流公司只有两个股东、除非章程规定需要由股东会决议的事项，日常的经营管理由股东代表和管理人员参加的董事会议随时解决公司问题，充分体现了小型公司灵活高效的特点。重大事项由股东会决策，2017年7月17日关于变更公司经营范围、修改公司章程条款的《股东会决议》即可证明公司管理正常运行。董春泽在提起诉讼之前，从未提出过召开股东会，作为公司仅有的两股东之一，有权利提出召开股东会。诉讼期间，2019年1月13日，股东董桂兰提议召开股东会，董春泽委派代表参加会议。董春泽以从未召开股东会为由证明公司陷于僵局，与事实证据不符，也与公司正常经营管理的现状相背离。董桂兰2016年7月入股公司到2017年11月间，陆港物流公司日常经营管理是由董春泽负责，其父亲董玉国被任命为总经理。在董玉国任职期间，公司财务支出混乱，经营亏损。为扭转这一局面，2017年10月，经双方研究同意并在由董玉国主持的董事会上正式宣布：聘请专业管理人员李强担任公司总经理负责日常工作。李强上任后，在总经理的职权范围内重新规范了公司各项规章制度；聘请第三方会计师事务所负责公司财务管理；与多家企业建立长期服务合同，公司实现了扭亏为盈。由股东会、董事会议、经营团队组成的公司管理体系高效有序，在为股东带来利益的同时，解决了近40人的就业问题。二审法院判决罔顾事实，不顾企业利益和民生问题，主观判断公司股东之间失去人合基础，并据此判定解散公司，此判决结果与现有的司法政策相违背。即便按二审判决适用的司法解释，本案中董春泽2018年7月提起诉讼，时间上距离上次召开的股东会只有一年，且在此期间内并无阻碍股东会召开的事由，法院应依法裁定不予受理，而不能作为判定公司解散的司法依据。2.公司继续存续，股东的权益会持续提高，不存在使股东权利受损的情形。判断是否构成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应看是否会因为公司资产不断减损导致股东投资遭受不应发生或本可避免的重大亏损。本案中，公司在聘用专业管理人员后，经营已步入正规，长期稳定的客户从无到有，公司业务收入稳定并扭亏为盈，未来发展前景良好，继续经营会给股东带来更多收益，为社会创造更多价值。二审诉讼中，陆港物流公司及董桂兰提交了由第三方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陆港物流公司《2018年资产负债表和损益表》，证实公司2018年实现利润101万元。经营状况关系到继续经营对股东权益的影响，与司法判定是否满足解散公司的条件有直接的关系。二审法院以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而不予采信，明显错误。3.不存在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情形。董春泽诉状中提及知情权、管理权丧失、公司处于亏损、混乱状态等，董春泽没有具体的要求和改进意见，不清楚董春泽因何原因要解散公司。对于董春泽所提出的问题和合理要求，在公司范围内通过协商方式完全可以自行解决。董春泽对公司的现在和未来不看好，可以转让持有的公司股权。（二）董桂兰以22.5倍的估值入股公司，没有取得预期的投资回报，董春泽是负有责任的过错方。董春泽起诉解散公司是滥用诉权，破坏诚信的行为，是对董桂兰及公司员工的二次伤害。董桂兰的入资是按照估值1800万购买的股份，比原投资80万元增值15倍。董桂兰与董春泽的父亲有多年的交往，出于相互信任，并在董春泽保证土地使用面积88亩，经营可以获得巨额回报下投资。董桂兰入股公司后才逐步发现，陆港物流公司经营不善，没有长期客户源，物流用地中有20亩涉及占用林地等问题。投资不能取得应有的回报，董桂兰才是受害者，而董春泽对此负有过错。允许对负有主要过错的股东通过诉讼轻易解散公司，不啻于帮助其实施了对其他无辜股东的二次损害（导致投资回报低于预期是一次，解散公司又是一次），与救济弱者权益的立法目的完全相悖。对负有主要过错的股东，对解决公司发展困境、维持公司存续无疑负有主要责任，对其提出解散公司的诉讼请求，更应严格审查诉讼目的防止利用诉讼滥用权利、破坏诚信。（三）董春泽解散公司的诉求不符合《公司章程》中约定的解散公司的情形，即起诉不具备合同依据。公司章程第24条的规定：“公司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解散（1）公司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事由出现时；（2）股东会决议解散；（3）因公司合并或者分立需要解散的；（4）公司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被依法责令关闭的；（5）不可抗力事件致使公司无法继续经营的；（6）宣告破产”，董春泽起诉状中诉争的原因是取消了他的银行通知业务，聘请的财务人员辞职，这些编造的理由与章程解散公司的约定不符，董春泽起诉不具备合同依据。（四）解散公司会造成新的不稳定因素和不良社会效应。陆港物流公司是一家正常经营、按时纳税、解决近40人就业、并为赤峰市东郊多家大型企业配套服务的大型物流企业。陆港物流解散，直接导致东郊物流陷于停顿，远联钢铁、中色锌业等大型企业原材料供应发生困难。公司近40名职工，大多为公司工作多年，解散公司无疑是砸了多个家庭赖以为生的饭碗，会给社会造成新的不稳定因素。作为股东不能单纯从个人角度考虑问题，还必须承担一定的社会责任。法院从司法角度对于解散公司的诉讼应当持有审慎负责的态度。二审法院不查清事实、不作调解当事人之间矛盾的工作，主观武断的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判定解散正常经营中的企业，是对法律的不负责任，是对社会的不负责任。故请求依法再审本案，撤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董春泽的诉讼请求。董春泽提交意见称，（一）自公司成立以来，从未召开过《公司法》规定的应当由股东会决议事项的股东会议，2017年变更公司经营范围，是根据工商管理部门的要求，由办事人员编写的股东会议记录和有关材料，两个股东都没有签字。（二）公司已经丧失了人合的基础，两个股东关系持续恶化，僵局无法通过其他途径解决，继续经营会使股东利益持续受到侵害。1.两个股东因为工作原因互相对骂，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具体表现有：董桂兰私自取消陆港物流公司的银行账户通知信息，股东知情权受到侵害；董桂兰将陆港物流公司原总经理、财务人员、业务人员、更夫等人全部辞退、更换，公司已经由董桂兰全部管控，董春泽股东的权利无法行使，利益受到侵害。2.董桂兰称公司2018年盈利101万元，但并未给股东分红，公司是否收支平衡，董春泽无从知晓。要求再审法院调取公司近三年银行账户流水，满足股东的知情权。现公司管理失控，监督机制失灵，股东权益受到侵害。3.公司僵局通过各种渠道已无法解决。2018年4月，董春泽已经提起过诉讼请求解除董桂兰的入股协议。2018年6月27日，董春泽又以书面形式向公司建议解除入股协议，未获答复。2018年下半年，董桂兰与董春泽协商解决公司僵局问题，并提出公司资产按照5000万估值并按董春泽持股比例买断董春泽股份。一审判决后，董桂兰又告知董春泽不再购买。后董春泽提出可按4000万估值出让，董桂兰拒绝，董春泽又提出其可按4000万估值购买董桂兰股份，也被拒绝。后董桂兰又提出按照3000万估值购买董春泽的股份，这明显不公平，双方无法达成一致。陆港物流公司两名股东本系朋友关系，但现今关系越来越僵，无法沟通，无法挽回，只能通过诉讼解决。（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二）》）第一条及公司章程第九条、第十一条的规定，公司应当解散。故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中陆港物流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公司解散事由并未出现。《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了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的条件，《公司法解释（二）》第一条虽然对公司股东可以提起公司解散之诉的条件作了进一步规定，但该条同时明确股东提起公司解散诉讼除满足该《解释》规定的条件之一外，还应符合《公司法》对于公司解散的规定，并明确“股东以知情权、利润分配请求权等权益受到损害，或者公司亏损、财产不足以偿还全部债务，以及公司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未进行清算等为由，提起解散公司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故判断公司是否达到法定解散条件，应严格依照《公司法》规定的“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加以把握。二审判决以陆港物流公司股东间关系严重恶化、公司一年多未召开股东会、公司丧失人合基础为由，认定陆港物流公司符合法定解散条件，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陆港物流公司、董桂兰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再审事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指令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审判长  付建斌审判员  范 智审判员  王菁馨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三日书记员  陈永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