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49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电，男，汉族，1970年12月31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继忠，广东鹏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子锋，广东鹏翔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天钰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东门街道中兴路外贸集团大厦2107，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5891535513。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广东冠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电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天钰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7民初148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刘电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判令天钰公司应立即返还人民币166519.20元及利息给刘电，利息按照年息6分从2016年6月24日（刘电最后一次付款之日）起计至款清之日止，暂计至2018年8月24日应支付利息为21647.50元，以上两项合计188166.70元，并由天钰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根据双方2016年5月18日签订的《购销合同》约定，刘电向天钰公司订购英国PROMETHEUS同质透心PVC地板、楼梯及压边条，约定单价分别为128元／㎡、192元／㎡，并约定，“1、此价含材料价，包自流平安装及踢脚线安装，不含税。2、包楼梯、压边条安装”，“按实际面积结算”。实际施工过程中，经双方协商，一致同意将地板单价由《购销合同》约定的128元／㎡调整为120元／㎡（详见《TO：龙岗树人学校——刘电（确认函）》）。施工完毕后，经双方测量确认，地板施工实际面积为9228.44㎡、楼梯施工实际面积为270㎡，刘电应支付给天钰公司的总工程款为1183480.80元[地板：9228.44㎡×120元／㎡=1107412.80元、一楼化学实验室地板：120㎡×120元／㎡=14400元；楼梯：270㎡×192元／㎡=51840元；自流平：2376元＋3432元＝5808元（该自流平不属于上述地板、楼梯范围的自流平，是额外增加的自流平）；检测费：4020元]。然而，在实际结算时，天钰公司却拒不按照《购销合同》约定的“按实际面积结算”，而是强行要求以“到工地PVC地板（面积）”结算（详见《TO：龙岗树入学校——刘电（确认函）》）。天钰公司的这种计算方法既不符合《购销合同》的约定，也根本不符合建筑施工承揽合同的惯例，且鉴于双方也从未对“到工地PVC地板（面积）”进行确认，故也根本不具有可操作性。从《TO：龙岗树入学校——刘电（确认函）》可知，该施工项目涉及到如下四个面积概念：第一个是天钰公司采购的PVC地板的面积；第二个是天钰公司“拉走PVC地板”面积；第三个是所谓的“（PVC地板）实际用量”面积；第四个是实际施工面积。根据上述函件可知，第一个面积为11492.4㎡，第二个面积为1024.8㎡，第三个面积为10467.6㎡（11492.4㎡－1024.8㎡），第四个面积为9228.44㎡。在这四个面积中，前三个面积的数据都是完全由天钰公司单方面提供的，双方从未对此进行过任何形式的核算或确认，只有第四个面积也即实际施工面积，才是双方经过实际丈量核算后一致认可的面积。虽然，本案合同名称为《购销合同》，但根据合同内容可知，实质上本案为包工包料的承揽合同，基于这种法律关系，定作人所关注的仅是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至于施工过程中的成本控制、损耗等，俱是承揽人自身的责任，概与定作人无关。也正因为如此，故在实际施工过程中，双方也从未对所谓的“到工地PVC地板（面积）”、“拉走PVC地板（面积）”、“（PVC地板）实际用量（面积）”进行过任何形式的核算或确认，事实上，也并不需要核算或确认。因为《购销合同》约定的是“按实际面积结算”，而该“实际面积”就是实际施工面积！同理，在计算自流平面积时，也无需计算“到工地的水泥、砂石（面积）”、“拉走的水泥、砂石（面积)”、“实际使用的水泥、砂石（面积）”,而只需计算其实际施工面积即可。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上述四个面积的概念及其相互关系，并且采用了两个标准：在计算PVC地板面积时以所谓的“（PVC地板）实际用量（面积）”进行计算，而在计算楼梯及自流平面积时，却又以“实际面积”进行计算。综上，刘电认为，由于一审的上述错误，以致作出了错误的判决，恳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被上诉人天钰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本案是买卖合同关系。刘电收货后于2016年7月4日支付货款50万元，于2016年7月6日支付货款40万元，共支付135万元。显然，合同的实际履行是收到货后实际支付货款接近合同总价款的90%，而不是安装完成之后支付。故合同的性质是买卖合同，虽然附带了安装，但这只是合同附属义务，不影响合同的定性。天钰公司于2016年8月1日完成安装，用去英国PVC地板286卷，剩余28卷；铝合金楼梯及压边条290m2全部用完。之后刘电又要求安装一楼化验室，用去英国PVC地板约3.5卷（折合材料面积约为130平方米），最终剩余约24.5卷。经多次催促，刘电未领回该24.5卷，为减少损失，现由天钰公司保管，刘电应当及时取回并支付保管费。另，额外安装的两间自留平的费用分别为2376元和3432元以及天钰公司代支付PVC检测费4020元，双方无争议。鉴于与刘电一直保持良好的合作关系，2016年10月在结算以上合同价款时，天钰公司适当做出了让步。一是按实际使用的PVC地板的面积结算，己交货但未使用完的PVC地板由天钰公司自行收回，不计入结算价款，仅此一项天钰公司损失11.4777万元。二是将PVC地板的结算价由128元/㎡降低至120元/㎡。据此，2016年10月25日天钰公司发送了结算函件。双方对本案的—楼化学实验室PVC地板价款14400元、楼梯实际造价51840元、自流平费用5808元、检测费4020元，没有争议。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校园PVC地板价款，是按PVC地板实际使用面积（包含安装损耗）10467.6㎡,还是按安装的建筑面积9228.44㎡(不包含安装损耗）结算，二者差额为148699.2元。本案是按买卖合同约定履行。双方虽然约定了按实际面积结算，根据合同的性质，是按实际交货面积结算，因为交货面积与合同约定的面积会稍有差异。天钰公司实际交付的PVC地板的面积是314卷、11492.4㎡,没有超出合同约定的11500㎡。而且刘电实际已经收货，天钰公司也已经完成安装，按照合同约定，刘电应当支付18.65352万元货款。二、根据合同法原理，对《结算单》实质性变更，视为不接受该《结算单》，应当按原合同结算。天钰公司提交的《结算单》中放弃了实际已经交货但未使用完的24.5卷（每卷36.6㎡)PVC地板的结算（按128元/㎡计算，天钰公司损失价款为114777.6元），该部分PVC地板由天钰公司自行收回，同时将PVC地板的结算价由128元/㎡降低至120元/㎡(天钰公司损失83741元）。这对刘电是非常有利的。但刘电变本加厉，又要求将PVC地板实际使用面积（包含安装损耗）10467.6㎡,变更为按实际安装的建筑面积9288.44㎡结算，而不考虑安装过程中的材料损耗（损耗率约为8%—10%)。二者的差额为148699.2元，是《结算单》结算金额17820元的8.34倍，构成实质性变更《结算单》。故双方对《结算单》并未达成一致，该《结算单》未生效，本案应当按原合同结算，刘电应当支付天钰公司18.65352万的货款。一审认定按PVC地板安装的实际消耗量的面积作为结算依据，是符合买卖合同交易性质和惯例的，是合同约定“按实际面积结算”的真正内涵，也与天钰公司让步作出的《结算单》一致。被上诉人天钰公司补充答辩：一、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是正确的，但定性为加工承揽的合同，认定不妥：1、合同所约定的标的物本身的数量，而不是建筑施工面积。2、本案的标的物不是刘电所定做的，也不是天钰公司所生产的，而是天钰公司向第三方采购的。在签订《购销合同》之前就已经存在了货物。3、合同约定签订合同支付30%的定金，货到后支付60%的货款，剩余10%是在安装完成之后支付。实际也是按照合同约定来履行的，这符合买卖合同的特征。4、加工承揽所交付的是工作成果，不是买卖标的物，合同的价款是指劳动物化成劳动报酬即加工费，不是指合同原材料款。5、假如本案认定为加工承揽合同关系的话，那么根据合同约定，加工费没有作明确的约定，那么二审判决确定之后可以另行起诉要求刘电支付加工费，这个加工费至少要占整个合同款30%以上。6、本案在一审当中刘电提出本案是属于建筑施工合同的法律关系，那么建筑施工的工程款或工程造价不仅仅包括材料费，主要是包括：直接费、工程费材料费、人工费、施工机械费；措施费；间接费，企业管理费；利润及税金。如果认定为建筑施工合同的话，本案审理结束之后天钰公司可以参照2006年广东省建筑工程造价的定额，请求刘电支付除原材料以外的所有工程费。上诉人刘电一审诉讼请求：1、天钰公司返还刘电多支付的货款166519.2元及支付利息（利息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从2016年6月24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天钰公司承担。被上诉人天钰公司一审反诉请求：1、刘电支付天钰公司货款186535.2元及利息（利息按照年利率4.75%的标准，从2016年9月1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2、刘电收取由天钰公司保管的剩余英国PVC地板24.5卷，并支付保管费7500元；3.本案诉讼费由刘电承担。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2016年5月18日，刘电、天钰公司就深圳市龙岗区树人国际学校的装修事宜达成协议，并签订一份《购销合同》。合同约定刘电向天钰公司订购英国PROMETHEUS同质透心PVC地板，单价为128元/㎡，数量为11500㎡，合计价款为1472000元；2、铝合金楼梯及压边条，单价为192元/㎡，数量为290㎡，合计价款为55680元；以上总合同价款共计1527680元。并约定签订合同之日起刘电支付天钰公司总货款的30%定金即458304元，货到工地付清总货款的60%即916608元，安装完毕经刘电验收合格后的7个工作日之内付清总货款10%余款即152768元。另合同第七条载明“按实际面积结算”。合同签订后，天钰公司向苏州旭利实业公司采购314卷PVC地板，刘电在2016年5月20日至2016年7月6日共向天钰公司支付1350000元款项。2016年10月25日，天钰公司向刘电出具一份函件，函件载明：工地PVC地板实际用量为10467.6㎡，造价为120元/㎡，共计1256112元；楼梯面积270㎡，造价为192元/㎡，共计51840元；PVC地板检测费4020元；一楼化学实验室地板PVC地板用量为120㎡，造价为120元/㎡，共计14400元；两间自流平造价合计为5808元。双方在庭审中确认刘电已向天钰公司支付1350000元，对PVC地板检测费、自流平费用、楼梯单价无异议。原审法院认为，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及陈述，可以确认天钰公司按照刘电要求购买PVC地板、铝合金楼梯及压边条，并在施工现场予以铺设PVC地板、安装铝合金楼梯、铺设自流平地板的事实，因此天钰公司系按照刘电的要求完成装修装饰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刘电给付报酬，故双方之间应为承揽合同关系。根据双方在《购销合同》中的约定，PVC地板及楼梯按照实际面积结算。而此后天钰公司向刘电出具的函件也可以看出天钰公司明确PVC地板的实际用量和最终单价、楼梯的实际制造面积，结合函件中同时明确的PVC检测费及自流平费用。因此法院采纳该函件所记载的内容，认定双方应以天钰公司在2016年10月25日出具的函件记载的实际工程造价予以核算刘电需支付给天钰公司的款项数额。结合函件记载的内容，法院经核算认定PVC地板实际造价款为1270512元[（10467.6㎡＋120㎡）×120元/㎡]、楼梯实际造价款为51840元[270㎡×192元/㎡]、检测费4020元、自流平费用5808元[2376元＋3432元]，共计总价款为1332180元。刘电已向天钰公司支付1350000元，故天钰公司需向刘电返还17820元，并向刘电支付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从2016年10月26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而天钰公司主张要求刘电支付剩余货款186535.2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天钰公司要求刘电支付保管费的请求。鉴于双方实为承揽合同关系，且双方并未约定多余材料需由刘电支付保管费用，故天钰公司的该项请求没有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一、天钰建材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返还刘电17820元及利息（该利息以1782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从2016年10月26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刘电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天钰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签订了《购销合同》，约定刘电向天钰公司购买PVC地板和铝合金楼梯及压边条，备注处标明“1、此价含材料价，包自流平安装及踢脚线安装，不含税。2、包楼梯、压边条安装”，付款方式中货到工地付清总货款的60%，最后一笔款项即总货款10%的付款时间为安装完毕经刘电验收合格后的7个工作日内，合同第五条约定货到工地后如果不履行付款义务则不予安装。从上述条文可见，虽然合同名为购销合同，但安装系合同的重要义务，合同价款中包括了材料价格和安装价格，合同履行中也是天钰公司按照要求购买材料，并在工地铺设地板、安装楼梯，因此，原审认定本案双方为承揽合同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结合双方二审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系PVC地板的实际面积。《购销合同》第七条约定“按实际面积结算”，刘电主张该实际面积为建筑工地的地板面积，本院认为，因建筑工地地板面积系固定，如刘电主张属实，双方在合同中完全可以直接约定结算面积并计算款项，而无需等合同履行完毕后确认面积结算。而天钰公司在《TO：龙岗树人学校——刘电》中按照实际使用PVC地板面积结算符合合同约定，也符合由定做人承担施工损耗的实际，而且该函件调低了结算单价，因此原审采信该函件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刘电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依法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064元，由上诉人刘电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  映  清审判员 何  万  阳审判员 罗    巧二〇一九年八月十六日书记员 刘慎杰(兼)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