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2民终1029号上诉人（一审被告）：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汉口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武汉市王家墩中央商务区泛海国际SOHO城第一栋24层5-8号。代表人：王桥，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刚良、余亮，均系湖北维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石后波，男，1986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阳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时松，湖北文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正，男，1995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阳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明良，上海木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神州汽车租赁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汉阳区鹦鹉大道48号天下名企汇写字楼A306-A301室、B305-B309室。代表人：赵喆，该公司经理。上诉人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汉口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都邦财保公司）与被上诉人石后波、李正、北京神州汽车租赁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以下简称神州汽车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阳新县人民法院（2018）鄂0222民初4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都邦财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根据公安部2008年9月19日发布的《机动车类型术语和定义》规定，专门租赁给其他单位和个人使用，以租用时间或者租用里程计费的机动车属于营运车辆。其公司与投保人神州汽车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约定，本案被保险车辆的使用性质为非营运车辆，如被保险车辆被用于营运的，其公司有权在商业险范围拒赔。神州汽车公司将鄂Ａ×××××号小型客车出租给李正，故该被保险车辆属于营运性质，其公司有权根据保险合同约定拒赔。此外，神州汽车公司未到庭，导致其公司未能核实事故车辆行驶证和驾驶员驾驶证原件，无法确定两证是否合法有效且在有效期内，其公司亦有权拒赔。一审法院认定事故车辆非营运车辆并判决其公司在商业险范围承担赔偿责任不当。2、石后波未提交在协和医院住院期间的病历资料，以佐证其在协和医院住院期间治疗费用与本案的交通事故有关，其仅提交医疗费发票并不能证明该部分医疗费与本案交通事故的关联性。此外，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临床治疗指南》、国家基本医疗保险同类医疗费用标准以及保险合同约定，其公司赔偿石后波的治疗费时应当扣减非医保用药，一审法院未扣减非医保用药部分金额不当。3、石后波户籍为农业性质，其提供的劳动合同、工资表系交通事故发生后伪造，其提供的房屋租赁合同没有出租方信息和房屋权属证明，水电费票据也不是正规票据，依法均不能采信。一审法院采信上述证据并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石后波的残疾赔偿金且按餐饮业标准计算其误工损失均不当。4、根据最高法关于人身损害的司法解释规定，被扶养人有数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或农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本案中，一审法院计算石后波的四名被扶养人的生活费时，赔偿总额超出了年人均消费性支出额，应予纠正。被上诉人石后波辩称：1、神州汽车公司的正常经营业务就是汽车租赁，该公司将涉案车辆租赁给李正使用是正常经营行为，而李正租赁该车辆供个人使用并未用于营运，故该车不属于营运车辆。关于涉案车辆行驶证和驾驶员驾照原件问题，都邦财保公司可在车辆管理部门自行查询核实。2、其在一审时已经提交了包括协和医院在内的病历资料，法律并未限定交通事故受害人在接受治疗时的用药范围，其所支出的医疗费应全额获赔。即使保险合同约定都邦财保公司在赔偿受害人医疗费时应当扣除非医保用药，都邦财保公司也未提交司法鉴定报告以证明其用药清单中哪些属于非医保用药范围，该上诉请求不能支持。3、其在一审中提交了阳新县××镇新杨社区居委会的《证明》、房屋租赁合同、水电费记录和安徽陈老太餐饮公司的劳动合同、工资明细表等多份证据，足以证明其连续一年以上收入来源于城镇且居住于城镇，且从事餐饮业工作。其在一审中自认劳动合同是事后补签，但并不能以此否定其与该餐饮公司之间劳动关系的真实性，其目前仍在该餐饮公司工作。一审法院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并按餐饮业标准计算其误工损失正确。4、一审法院计算石后波的四名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并没有超过规定的限额。被上诉人李正辩称：1、关于两证原件的问题，保险公司在投保时已经对相关证件的真实性有效性进行核实，一审判决认定并无不当。2、都邦财保公司未提交鉴定报告以证明石后波的用药清单中非医保用药的范围，且其公司应向投保人说明其收取保险费是按照扣除非医保用药范围的保险费率收取保险费，才能主张在赔偿时扣除非医保用药。3、其对都邦财保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无异议。被上诉人神州汽车公司辩称：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规定，道路运输经营包括道路旅客运输经营和道路货物运输经营。汽车租赁行为实质是对车辆使用权暂时转移行为，该行为与道路运输经营活动并无直接必然联系。租赁车辆是否属于营运性质，应从事发时承租人对租赁车辆的使用用途判断。本案中，李正从其公司租赁涉案车辆系自用行为，不属营运行为，并未改变该车使用性质，都邦财保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对石后波的应获赔的损失承担责任。2、其公司在都邦财保公司投保车辆约有800台，都邦财保公司承保时明知投保车辆均是用于租赁，并不存在改变投保车辆使用通途或性质的问题。如都邦财保公司以涉案车辆用于租赁而拒赔，显然双方签订商业险合同目的就无法实现，违背合同法的公平原则。都邦财保公司单方将营运车辆免赔的相关条款默认打印在投保单上，未向其公司明确提示，亦未释明何种车辆属于营运性车辆。如都邦财保公司明确说明租赁车辆在商业三者险范围拒赔，则其公司不会在都邦财保公司投保商业三者险。3、其公司名下的另一台鄂Ａ×××××号车辆也在都邦财保公司投保，该车亦属租赁车辆。该车发生交通事故后，经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调解，都邦财保公司同意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赔偿。对于同样性质的车辆，同样在投保单上默认印有营运车辆免赔条款的情形，都邦财保公司在不同案件中提出不同的抗辩理由有违诚信原则。石后波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李正、神州汽车公司、都邦财保公司赔偿其各项损失109,106.26元。一审判决认定：2018年1月4日3时许，李正驾驶鄂Ａ×××××号小型客车行驶至阳新县××镇环城路人大路段时，与石后波驾驶的三轮摩托车（载乘其妻子韦想利）发生碰撞，造成石后波、韦想利受伤及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2018年1月27日，阳新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正负事故的全部责任，石后波、韦想利无责任。石后波受伤后先后在阳新县人民医院、武汉市协和医院住院计27日，花用医疗费30,055.95元(已由李正支付)。2018年8月2日，经阳新县第三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为石后波构成十级伤残，误工期60日，护理期20日，营养期30日。石后波支出鉴定费2,500元。本次事故中的另一伤者韦想利已另案起诉。本案鄂Ａ×××××号小型客车所有权人系北京神州汽车租赁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该公司经营范围为汽车租赁。李正在租赁该车使用时发生本次事故。该车在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汉口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责任限额12.2万元)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5万元，不计免赔)，保险期间自2017年6月16日起至2018年6月15日止。其中商业险投保单约定非营业车辆因从事营业性运输而导致事故，保险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石后波的居住地属城镇范围，从事餐饮业，无固定收入。其被扶养人有其子石琪(出生于2007年6月29日)、女石欣妍(出生于2014年12月20日)、父石教银(出生于1956年6月12日)、母乐祥带(出生于1963年3月12日)，其父母为非农业人口，生有子女二人。对石后波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与诉请的赔偿项目依法审查确认如下：1.医疗费，依据票据计算为30,055.95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住院时间27日、每日50元计算为1,350元；3.营养费，石后波主张1,500元，酌定根据营养期30日、每日20元计算为600元；4.护理费，支持原告的酌定按照护理期20日、每日50元计算为1,000元；5.误工费，参照2018年度湖北省餐饮业职工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35,708元计算为35,708元÷365日×60日=5,869.81元；6.交通费，石后波主张1,200元，但未提交相应数额票据证明实际支出情况。根据其伤情和在外地住院治疗的实际情况，酌定为1,000元；7.残疾赔偿金，参照2018年度湖北省城镇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31,889元计算20年为31,889元×20年×10%=63,778元；8.被扶养人生活费，其二名子女分别扶养7年和13年、父母分别扶养15年和18年，其父母有二名子女扶养，均参照2018年度湖北省农村居民年人均生活消费支出11,633元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1,633元×(7年＋13年＋15年＋18年)×10%÷2人=30,827.45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石后波主张5,000元，根据其伤残情况酌定为1,000元；10.鉴定费，依据发票为2,500元。综上，石后波的各项损失合计为137,981.21元，其中医疗费用项下损失32,005.95元，伤残费用项下损失103,475.26元，鉴定费2,500元。一审判决认为：石后波因交通事故遭受损害，主张侵权人和保险责任人赔偿有关损失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相关赔偿数额依法和酌情认定。李正系在租赁鄂Ａ×××××号小型客车使用时发生本次事故，该车车主对损害的发生无过错，故对石后波起诉神州汽车公司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交警部门依照简易程序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已经事故各方当事人签字认可，予以确认。在本次事故中，李正负全部责任，石后波无责任，李正驾驶的车辆在都邦财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石后波及另一伤者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的损失未超出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无需划分二名伤者的保险赔偿份额，故依法认定由该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鉴定费用由李正承担赔偿责任，李正已支付的医疗费在应承担的赔偿款中扣减。对都邦财保公司提出不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和扣减非医保用药费用的答辩意见，经查，神州汽车公司的经营范围为汽车租赁，其出租车辆的行为是该公司的正常经营业务，该车使用性质并非营运性质，且无证据证明李正租赁该车后用于从事营业性运输。同时，石后波的医疗费是治疗其伤情所实际支出的费用，法律并未将医疗费的范围限定在医保用药范围内，且赔偿义务人未举证证明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存在异议，故应当由侵权人和保险责任人承担。因此，对都邦财保公司提出的上述答辩意见，不予采纳。神州汽车公司经传票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视为放弃相关诉讼权利，不影响本案的审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都邦财保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石后波各项损失135,481.21元，该款限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付清；二、李正赔偿石后波鉴定费2,500元，扣减已支付医疗费30,055.95元，剩余27,555.95元在保险赔偿款中返还给李正；三、驳回石后波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都邦财保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一份公安部发布的《机动车类型术语和定义》，拟证明本案涉案车辆属于营运性质。被上诉人石后波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该证据系从网上下载，没有有关单位盖章，不能证明其来源的合法性；该规定是技术性规范文件，没有法律约束力和强制力，对车辆的分类定义应当由法律、行政法规明文规定。被上诉人李正对该证据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该规范性文件是用于定性租赁行为本身，都邦财保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应根据车辆实际使用情况确定；其租赁涉案车辆是供个人私用，并未用于营运，故涉案车辆不属营运性质。本院认为，都邦财保公司提交《机动车类型术语和定义》不属新证据，故不予采信。被上诉人石后波、李正、神州汽车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民法总则第七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根据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提供格式合同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条款无效。本案中，神州汽车公司将其所有的鄂Ａ×××××号车辆对外出租以收取租金营利，车辆性质显具营业性。但神州汽车公司为该车投保时，都邦财保公司明知神州汽车公司是以汽车租赁为主营业务且该车辆为营业性的情况下，既为该车承保并收取保费，同时又在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单上提供格式条款，约定被保车辆如用于营业性运输其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显然违反诚信原则。如按照该条款规定，神州汽车公司即便正常经营，亦因该车辆的使用性质不符合保险单约定而不能获赔商业三者险，从而导致双方签订商业三者险合同的根本目的无法实现。该格式条款显属加重投保人的责任、排除投保人主要权利，而免除自身的责任的情形，应属无效。故都邦财保公司关于其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免除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此外，都邦财保公司主张应从石后波支付的医疗费中扣减非医保用药，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保险合同中有上述约定，亦未提交证据证明石后波支出的医疗费中关于应扣减非医保用药的具体范围和数额。一审判决未在石后波应获赔的医疗费损失中扣减非医保用药并无不当。故该公司此节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石后波在一审中提交了阳新县城东新区新杨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房屋租赁合同和水电费收据等证据，证实其从2016年起即租住的阳新县××镇卢徐小区属于城镇地区。其提交的劳动合同和工资明细表，即使劳动合同是事后补签，亦能证实其在安徽陈老太餐饮公司工作。都邦财保公司主张上述证据均不能采信，仅对证据的真实性提出质疑，未提交任何相反证据予以反驳。一审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石后波应获赔的残疾赔偿金并按餐饮业标准计算其应获赔的误工损失均无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额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农村居民人居年生活消费支出额。石后波有四名被扶养人，其两名子女的被抚养年限分别为7年和13年，其父母的被扶养年限分别为15年和18年。据此，其被扶养人前15年的年赔偿总额超出了湖北省上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费消费支出额。一审计算有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故都邦财保公司关于石后波应获赔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的年赔偿总额超出上年度的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故石后波因此次事故应获赔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1,633元/年×15年×10%+11,633元/年×3年×10%÷2=19,194.50元。由此都邦财保公司应赔偿石后波各项损失123,848.26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阳新县人民法院（2018）鄂0222民初4158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汉口中心支公司在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石后波各项损失123,848.26元；二、变更阳新县人民法院（2018）鄂0222民初4158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即：李正赔偿石后波鉴定费2,500元，扣减已支付医疗费30,055.95元，其余27,555.95元在石后波获得保险赔偿款后三日内返还给李正；三、驳回石后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42元，由李正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482元，由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汉口中心支公司负担2284元，石后波负担19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汪飞林审判员  聂 潇审判员  黄显珠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三日法官助理徐昊书记员黄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