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2民终9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林伟波，男，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松武，广东天行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维泽，广东天行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赖益和，男，汉族，住广东省翁源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福太，男，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宜辉，广东达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林伟波因与被上诉人李福太、赖益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韶关市武江区人民法院（2019）粤0203民初1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林伟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松武、曾维泽、被上诉人李福太、赖益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宜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伟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赖益和、李福太一审诉讼请求，支持林伟波一审反诉请求；2.判决一、二审全部案件受理费由赖益和、李福太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林伟波应折价补偿赖益和、李福太错误。1.本案不存在折价补偿采矿权的问题。林伟波用180万元向赖益和、李福太受让采矿权，其本就不享有采矿权，林伟波也没有收到采矿权，赖益和收取林伟波的180万元，依法应予以返还。2.本案也不存在折价补偿矿场的问题。首先根据双方的约定，买卖标的不是矿场，折价补偿矿场有悖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矿场本来就不是赖益和、李福太所有，林伟波也没有继续占有矿场，林伟波折价补偿矿场没有事实依据。再次折价补偿矿场无异于换一种方式对赖益和、李福太不享有的采矿权进行补偿，使没有法律依据的采矿权可以获得相应补偿。二、一审判决以双方约定的180万采矿权转让价作为返还矿场的补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约定的180万元不是矿场的价值，而是购买采矿权的价值。关于矿场的价值双方并没有约定，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矿场价值为180万元的没有依据。赖益和、李福太本来不享有采矿权，因此不存在返还采矿权的问题，就算将矿场返还赖益和，赖益和也没有合法开采手续，因此不存在折价补偿矿场的问题。所以一审法院以双方约定的180万采矿权转让价作为返还矿场的补偿价，不仅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三、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林伟波的合同目的实现。赖益和、李福太在转让采矿权时保证促成林伟波与乐昌市大光石英石矿每年续签合同。林伟波的第一年合同到期时，仅进行了前期准备工作，因为赖益和、李福太违反承诺，没有促成林伟波继续与乐昌市大光石英石矿续订合同，导致林伟波的合同目的没有实现，林伟波也没有任何获利，前期近百万元投资全部亏空。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林伟波合同目的实现错误。四、一审法院判决林伟波折价补偿赖益和违反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之规定，禁止将采矿权倒卖牟利。赖益和、李福太不能凭借违法的转让行为获利，使林伟波遭受严重亏损。五、一审法院认为林伟波没有证据证明赖益和、李福太保证促成林伟波与乐昌市大光石英石矿每年续签合同的认定错误。1.林伟波不认识李福太。林伟波一直与赖益和联系，包括转账也是转给赖益和。结合赖益和与乐昌市大光石英石矿南矿段的合作合同期限自2014年4月1日至2017年3月31日止，该期限可以证实赖益和承诺可续签至2017年3月31日止，即该期限可以证实赖益和保证促成林伟波与乐昌市大光石英石矿每年续签合同的承诺。2.李福太的采矿经营权期限从2014年7月20日至2015年7月19日止，林伟波于2015年5月15日与乐昌市大光石英石矿签订合同，因此从常理上讲，赖益和的合同期限至2017年3月31日止，其转让时必然保证促成林伟波与乐昌市大光石英石矿每年续签合同，否则林伟波不可能同意以高价180万元作为采矿权转让费？六、一审支持赖益和诉讼请求及驳回李福太诉讼请求的判决与论述内容矛盾，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一审判决认定赖益和、李福太与林伟波达成口头转让协议，结论却驳回李福太诉讼请求，前后矛盾。事实上，林伟波不认识李福太，林伟波也没有见过李福太的合同，更不知道李福太的合同期限；林伟波一直与赖益和联系，并转账给赖益和，因赖益和的合同期限是到2017年3月31日止，该转让期限对赖益和不利，因此赖益和起诉时才将李福太列为共同原告，但林伟波不认识李福太，也没有与李福太口头约定转让事宜。一审判决结论也与李福太无关，判决结论的权益归赖益和所有，但内容上却避开赖益和的合同，属于事实认定不清。赖益和、李福太辩称，一、林伟波诉赖益和、李福太转让采矿权是不符合客观事实，实际上赖益和、李福太转让是劳务承包开采，采矿权是乐昌市大光石石英矿持有的，并不是赖益和、李福太持有，赖益和、李福太是依据乐昌市大光石英石矿具有釆矿许可权，承包开采，实际上是劳务承包，因此林伟波称赖益和、李福太转让采矿权与事实不符。二、赖益和、李福太在承包开采矿，雇请工人，购买开采工具设备机械钢材等，还建设厂房，林伟波向赖益和、李福太提出转让给其开采，那么赖益和、李福太的投资成本，以及己开采出矿交由乐昌市大光石英石矿，并通过交易获得报酬，林伟波受让则应支付对价给赖益和、李福太，否则赖益和、李福太的投资无法收回，180万元的价值是赖益和、李福太与林伟波勘查后得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当受法律保护。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林伟波的上诉。赖益和、李福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林伟波立即支付拖欠的投资矿山转让款70万元给赖益和、李福太；2.判决林伟波以拖欠的投资矿山转让款70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0.73%从2015年5月15日起至付清投资矿山转让款之日止计算利息给赖益和、李福太；3.本案诉讼费由林伟波负担。林伟波反诉请求：1.判决赖益和、李福太立即返还林伟波11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5年10月12日起按年利率6%标准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2.由赖益和、李福太负担本案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福太（乙方）与乐昌市大光石英石矿（甲方）于2014年7月20日签订了一份《大光萤石矿南矿区主井采矿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将乐昌市大光石英石南矿区主井平巷中段萤石采矿工程以费用包干方式承包给乙方，期限自2014年7月20日至2015年7月19日。赖益和、李福太均陈述，该采矿工程实际是由两人合作，之后赖益和退出了合作，由李福太独自经营，赖益和对双方合作事务的投资转化为李福太向赖益和的借款，共计150万元。2015年5月上旬，林伟波欲接手上述采矿工程，赖益和、李福太与林伟波经过协商口头达成转让协议，约定赖益和、李福太将采矿工程转让给林伟波，转让价格为180万元，并由林伟波另行与乐昌市大光石英石矿签订承包合同。2015年5月15日，林伟波与乐昌市大光石英石矿另行签订了一份《大光萤石矿南矿区主井采矿承包合同》，约定乐昌市大光石英石矿将乐昌市大光石英石南矿区主井平巷中段探矿、采矿工程以费用包干方式承包给林伟波，期限自2015年5月15日至2015年12月31日。赖益和、李福太与林伟波达成口头转让协议后，李福太将矿场移交给林伟波，6月初林伟波开始投入生产并经营至2015年12月31日，因合同到期后并未续签，林伟波遂将矿场返还给乐昌市大光石英石矿。对于180万元转让款的内容，赖益和、李福太称是包括矿的承包权、矿产设备、预付工人工资三项内容。林伟波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只转让了承包经营采矿权。关于转让款180万元的支付，赖益和、李福太陈述，因李福太欠赖益和投资款150万元，且两人关系较好，遂同意其余30万元亦由赖益和代收，故赖益和、李福太与林伟波约定转让款全部支付至赖益和处。林伟波分别于2015年5月7日转账30万元、2015年6月15日转账60万元、2015年10月12日转账20万元给赖益和，此后未再付款。2017年9月15日，林伟波向赖益和出具了一张《借条》，内容为“本人林伟波现欠矿山款（赖益和）人民币柒拾万元整（￥700000），现2018年1月前结清。（赖益和代付李福太款）”。但林伟波未按约定向赖益和支付款项，赖益和、李福太遂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林伟波支付剩余70万元及利息。林伟波认为双方的转让协议是无效合同，对方应返还已收取的款项，遂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另查明，赖益和、李福太与林伟波均没有开采石英石矿的资质及采矿许可证。庭审中，赖益和、李福太明确要求林伟波将款项支付给赖益和，并明确其主张的利息计算方式为：从2015年5月15日起以实欠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到林伟波实际清偿本金之日止。林伟波则要求赖益和、李福太承担连带返还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应为采矿权转让合同纠纷。本案李福太承包了乐昌市大光石英石矿的采矿业务，之后又通过口头协议的方式转让给林伟波，并由林伟波和乐昌市大光石英石矿重新签订承包协议。对于双方的转让行为，赖益和、李福太主张转让款包括了矿的承包权、矿产设备、预付工人工资，林伟波则认为仅包含承包经营采矿权。虽然双方没有签订书面转让协议确认转让内容，但双方确认的转让内容中均包括了矿产的开采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除按下列规定可以转让外，探矿权、采矿权不得转让：（一）探矿权人有权在划定的勘查作业区内进行规定的勘查作业，有权优先取得勘查作业区内矿产资源的采矿权。探矿权人在完成规定的最低勘查投入后，经依法批准，可以将探矿权转让他人。（二）已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因企业合并、分立，与他人合资、合作经营，或者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有其他变更企业资产产权的情形而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的，经依法批准可以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前款规定的具体办法和实施步骤由国务院规定。禁止将探矿权、采矿权倒卖牟利。”的规定，赖益和、李福太自身并没有取得矿产资源采矿许可证，但却将矿场的开采权转让给林伟波，该转让约定已违反国家对矿产资源的强制性管理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赖益和、李福太与林伟波口头约定的转让协议为无效合同。赖益和、李福太与林伟波的转让协议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双方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该返还，不能返还的折价补偿。现林伟波受让矿场的开采权后，一直从事开采工作至合同终止，林伟波的合同目的已经达到。合同到期后，林伟波将矿场交还给乐昌市大光石英石矿，矿场现已无法按原状返还给李福太，属于无法返还的情形，依法应当折价补偿给李福太。因林伟波停业开采至今已有三年多，双方对林伟波承接期间矿场的投入和产出也无法明确，目前矿场亦不在赖益和、李福太与林伟波的控制下，若现在通过评估等方法来认定当时矿场价值并不可行。因转让时赖益和、李福太与林伟波约定转让价款为180万元，即双方对转让的矿场价值均认可是180万元，且之后林伟波亦向赖益和出具了《借条》。因此，根据本案实际情况，该院确定林伟波应按该标准（转让价款180万元）折价补偿给赖益和、李福太。因林伟波已经支付了110万元，其尚应补偿70万元给赖益和、李福太。故对于赖益和、李福太要求林伟波支付70万元给赖益和的请求，该院依法予以支持。至于利息，因双方对转让协议是否有效存在争议，经该院处理后方能确认林伟波对赖益和、李福太的给付义务，且赖益和、李福太自身对转让协议无效亦存在过错，故对于赖益和、李福太的利息请求，该院不予支持。而对于林伟波要求赖益和、李福太返还110万元及利息的请求，因林伟波已实际对矿场进行了开采，获得了合同权益，虽然林伟波提出赖益和、李福太曾承诺协助其与乐昌市大光石英石矿续签合同的抗辩，但林伟波未能提供相关合法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故对林伟波的该抗辩，该院不予采纳，对林伟波的请求，该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于2019年3月14日作出（2019）粤0203民初167号民事判决：一、林伟波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700000元给赖益和；二、驳回赖益和、李福太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林伟波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0800元，减半收取5400元，由林伟波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7350元，由林伟波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赖益和、李福太提交一份乐昌市大光石英石矿的采矿许可证，拟证明李福太承包开采之时具有开采许可证，但双方所转让的是承包开采权，而不是采矿许可证权。林伟波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采矿许可证的持有人并非李福太，根据法律的规定李福太不能转让采矿权获利。本院认为，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双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本院亦予以确认，该证据同时也证明乐昌市大光石英石矿系采矿权人的事实，故本院予以采信。对一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涉案矿产的采矿权属于乐昌市大光石英石矿，李福太、林伟波均未因承包合同而取得采矿权，李福太和林伟波也不具有开采石英石矿的资质，因此，李福太、赖益和与林伟波的转让协议实际上并不涉及采矿权，仅是对乐昌市大光石英石矿采矿工程承包经营权及相关设施设备的转让，故本案案由应为合同纠纷，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采矿权转让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仅对林伟波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一、李福太、赖益和与林伟波之间的转让协议是否有效。二、林伟波应否向赖益和支付70万元转让款。一、关于李福太、赖益和与林伟波之间转让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本案中，乐昌市大光石英石矿系涉案矿产的合法采矿权人，其与李福太签订《大光萤石矿南矿区主井采矿承包合同》，约定由李福太承包乐昌市大光石英石矿的采矿工程。李福太在承包期内又与其合伙人赖益和共同将采矿工程及相关的设施设备转让给林伟波，由林伟波与乐昌市大光石英石矿重新签订承包合同，由此可见，李福太、赖益和与林伟波的转让标的并不包含采矿权，乐昌市大光石英石矿出具的《情况说明》也证实了该事实，故林伟波主张双方转让标的为采矿权，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李福太、赖益和与林伟波就采矿工程及设施设备进行转让，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其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二、关于林伟波应否向赖益和支付70万元转让款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的规定，林伟波受让取得采矿工程及设施设备，并与乐昌市大光石英石矿重新签订承包协议后即接收矿场并进行矿产的开采工作，则李福太、赖益和已履行完毕其合同义务，林伟波应按合同约定支付相应对价，向李福太、赖益和支付剩余的转让价款70万元。林伟波主张李福太、赖益和曾承诺协助其与乐昌市大光石英石矿续签承包合同，现其与乐昌市大光石英石矿未能续签合同，故其合同目的未实现而无需支付剩余款项且李福太、赖益和还应向其返还其已支付的110万元转让款。对此，本院认为，赖益和与广东五矿萤石有限公司于2014年4月1日签订的《广东五矿萤石有限公司乐昌市大光石英石矿南矿段石英石采矿合作合同》，因该合同的主体系广东五矿萤石有限公司，并非乐昌市大光石英石矿，本案无法确认赖益和签订的上述合同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林伟波据此推定赖益和答应促成其与乐昌市大光石英石矿续签合同无法成立。林伟波也未提供其他证据充分证实李福太、赖益和负有协助林伟波续签合同的义务，故此，对林伟波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林伟波据此主张其合同目的未实现，其无需支付剩余70万元且赖益和、李福太应向其返还110万元转让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因在一审庭审中，李福太明确该70万元由赖益和收取，系当事人自行处分权利范畴，本院予以确认。至于180万元转让款的利息的处理，因双方当事人均未对此提起上诉，本院不作处理。综上所述，虽然一审法院对本案的认定存在不当之处，但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林伟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0元，由林伟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罡审判员 黄颖红审判员 梁晓芳二〇一九年八月八日法官助理李晓玫书记员林子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