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民终4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科玛阀门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永嘉县瓯北镇和一村。法定代表人：胡松呈，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斌伦，浙江六和（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千冈阀业有限公司。公司所在地：台湾地区台北市中山区复兴北路514巷63号2楼。代表人：王秀雄，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国望，浙江南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科玛阀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千冈阀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千冈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3民初2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本院于2019年7月25日召集当事人进行了调查询问，上诉人科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斌伦，被上诉人千冈公司的代表人王秀雄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国望到庭参加。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千冈公司向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于2014年5月23日、5月25日、5月26日、5月29日、6月9日、7月24日、7月30日、7月31日签订的共计12份《产品购销合同》；2.退还订金7000美元（按人民币兑美元汇率1：6.139折算为人民币42973元）；3.归还模具；4.返还货款人民币30502.48元（其中第一次出口应返还货款3874美元，折算为人民币23782.48元，第二次出口应返还货款人民币672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千冈公司系阀门制造、销售公司，科玛公司系球阀及蝶阀制造、销售公司。2014年4月起，双方开始业务往来。2014年5月7日，千冈公司将生产所需的模具Y型过滤器铝模三副交由科玛公司入库。同年5月23日，千冈公司将生产所需的模具不锈钢用Y型过滤器七副、视窗模具二副、单桶模具三副、视镜模具一副交由科玛公司入库。2014年5月13日至8月4日期间，千冈公司与科玛公司签订了多份产品购销合同，在结算方式一栏均记载“合同签定后需方（千冈公司）先付供方（科玛公司）20%预付款，余额款到发货”，产品包括Y型过滤器、视镜、单桶过滤器等。2014年5月20日，科玛公司向千冈公司代表人王秀雄出具收货单，记载“收到王秀雄Y型过滤器、单桶过滤器和视镜的毛坯、半成品、成品，所有东西均已入库”。2014年6月16日，千冈公司向科玛公司支付了合同订金7000美元。2014年8月6日，千冈公司与科玛公司订立编号为KM0801的产品购销合同，委托出口球塞阀、止回阀、视镜、过滤器等产品，并于同日支付10890美元。2014年9月5日，双方订立编号为KM0901的产品购销合同，委托出口视镜、止回阀、过滤器、疏水阀等产品，千冈公司并于同年9月21日支付22576.66美元。一审法院认为：千冈公司系台湾地区公司，故案件应当参照涉外程序进行审理。案件系合同纠纷，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法院管辖，涉案合同履行地在该院辖区，故该院对案件有管辖权。由于双方当事人并未约定适用的法律，根据最密切联系原则，案涉合同的签订地、履行地均在中国大陆，因此应适用中国大陆法律。2014年5月至9月，千冈公司与科玛公司订立多份产品购销合同并委托加工产品，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及承揽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合法有效。现双方对解除12份产品购销合同均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合同解除后，科玛公司应向千冈公司归还相应的模具，包括Y型过滤器铝模三副、不锈钢用Y型过滤器七副、视窗模具二副、单桶模具三副、视镜模具一副。关于订金7000美元退还的问题。双方对该7000美元为订立全部产品购销合同的订金均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根据产品购销合同相关约定，合同签订后需方先付供方20%预付款，故千冈公司于2014年6月16日支付的7000美元性质应为订立全部产品购销合同的预付款。千冈公司在本案诉讼过程中自认双方实际履行了2014年5月13日、5月29日的产品购销合同，该两份合同约定的金额分别为人民币21120元、3830元，并提供证据证明其已支付了人民币21120元，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支付人民币3830元，故该人民币3830元应在预付款7000美元中予以扣减。科玛公司辩称双方还实际履行了2014年5月19日、5月20日的产品购销合同而主张扣减相应金额，该院经审查认为，该两份合同均未约定货款金额，且科玛公司提供的提货单等证据亦无法与合同订立时间及约定产品相对应，故对科玛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科玛公司称其按千冈公司定制要求购买原材料等费用应从订金7000美元中扣除的主张，因未提供充分明确的证据，可由其另行主张。因此，结合双方提供的证据，在7000美元预付款抵扣人民币3830元后，科玛公司应退还千冈公司人民币43119元（7000美元×6.7070-3830元）（按该判决作出之日人民币兑美元汇率1：6.7070折算）。关于第一次2014年8月6日出口货款结算情况。结合上工阀门公司2014年5月9日的产品定制清单及科玛公司2014年5月20日的入库单，可证明委托科玛公司加工承揽的部分产品系千冈公司向上工阀门公司自行外购的事实。千冈公司称第一次委托科玛公司出口的部分产品系自行外购，并提供了外购产品清单，其中部分产品数量及类型与上工阀门公司的产品定制清单能相互印证，该院对该部分产品系千冈公司自行外购的主张予以采纳，分别是4＂150LB视镜3个（396美元）、6＂150LB-2过滤器9个（1665美元）、3＂150LB过滤器6个（540美元）、4＂150LB-2过滤器10个（1050美元），以上产品合计3651美元，按该判决作出之日人民币兑美元汇率1：6.7070折算为人民币24487.26元。因此，千冈公司主张科玛公司退还该部分货款的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第二次2014年9月5日出口货款结算情况。首先，千冈公司提供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系科玛公司与案外人永嘉县瓯北镇定精阀门厂订立，无法证明相关产品由千冈公司自行外购的事实；其次，千冈公司提供的永嘉阀门厂发货清单时间为2014年9月18日，系在第二次委托出口时间之后，故无法证明向永嘉阀门厂订购的上述产品系用于第二次出口；第三，千冈公司称双方已就第二次出口货款进行结算，但其出具的结账单缺乏科玛公司的签字或盖章，不足以证明双方系按该结账单据以结算。因此，千冈公司请求退还第二次出口货款人民币6720元的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千冈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可以成立，科玛公司应向千冈公司退还款项人民币67606.26元（43119元+24487.26元）。鉴于双方因合同履行发生纠纷后，已经当地台办协调解决，故科玛公司有关诉讼时效的抗辩主张，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作出（2018）浙03民初231号民事判决，判决：一、解除千冈公司与科玛公司分别于2014年5月23日、5月25日、5月26日、5月29日、6月9日、7月24日、7月30日、7月31日签订的共计12份《产品购销合同》；二、科玛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千冈公司归还模具；三、科玛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千冈公司退还款项人民币67606.26元；四、驳回千冈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36元，由千冈公司负担736元，科玛公司负担900元。科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千冈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关于7000美元退还的问题。一审法院对于2014年5月19日、5月20日两份合同的认定内容是错误的。首先，2014年5月19日的合同上，千冈公司代表人王秀雄亲自书写了“5/26已发走6×5台、4×7台（还余2台）”，这足以证明合同已经履行了。其次，2014年5月20日的加工合同也已实际履行。该合同中明确约定了需要加工的产品及具体加工方式。没有约定加工费，是因为双方约定的加工费计算方式为根据科玛公司需要投入劳动力的多少计算。经科玛公司计算该笔加工费为12802元。千冈公司对于科玛公司的加工费也是认可的，不然不会在7000美元扣减完后又向科玛公司再次支付款项。再次，前述两份合同和提货单是两回事，不应当绑在一起。本案共有三张提货单，第一张是2014年7月28日的提货单，其上有王秀雄签字。在合同中也有相对应的产品。千冈公司在一审中称该产品是千冈公司放在科玛公司处加工的产品，是自己的，该说法与事实不符。2014年5月20日的加工合同中所有产品均为过滤器，没有一件视镜产品。至于另外两张提货单，虽然没有王秀雄签字，但也是千冈公司拉走的货物。如2014年7月7日提货单上的车牌号码和司机名字均能与王秀雄签字的提货单上的车牌号码和司机名字对应。二、一审法院认定千冈公司第一次委托科玛公司出口的部分产品系自行外购，一审法院对第一次出口货款的结算情况认定错误。首先，如果该产品是千冈公司自己采购，委托科玛公司出口，则千冈公司是在什么时间和地点将自己采购的货物交付给科玛公司？有无办理交接手续？其次，科玛公司出口货物，需要支付出口税、报关费、货物运输费等。就此显然合同没有约定，千冈公司应适当补偿科玛公司。再次，千冈公司采购的时间为2014年5月9日，加工合同时间为2014年5月20日，而出口时间是2014年8月16日，前后时间相隔3个月。最后，产品数量无法对应。科玛公司按照千冈公司在上工的采购清单仔细对比，发现数量不一致。三、根据千冈公司提供的付款情况可以认定7000美元已经扣减完。千冈公司支付7000美元的时间为2014年6月16日，在7000美元扣减完后，千冈公司再来提货，并于2014年7月29日支付19120元货款。如果没有抵扣完毕，千冈公司为何还要付款？千冈公司辩称：一、千冈公司向科玛公司支付的7000美元，系双方签订系列买卖合同的预订金。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中，除2014年5月13日（属订金支付前，且已履行完毕）、2014年5月29日（属订金支付前，且已履行完毕）、2014年8月6日（第一次出口，且已全额支付货款）、2014年9月5日签订的四份合同（第二次出口，且已全额支付货款）被实际履行外，其余合同均因缺乏价款等主要合同条款而未能成立，双方也未实际履行。对于上述实际履行的四份合同，千冈公司均已按每份合同约定，分别先行支付了合同价款。案涉7000美元预订金不存在冲抵货款或其他应当扣减的情形。虽然一审判决认为5月29日合同价款3830元，因千冈公司未能提供支付证据而在订金中扣减，但事实上，该3830元千冈公司已经支付，只是因在一审中未能提供证据而承担了不利后果而已。科玛公司应当退还千冈公司预订金。二、2014年5月19日、5月20日两份合同对单价、总金额等合同价款未做约定，也未得到实际履行。王秀雄在两份合同复印件上书写文字只是王秀雄给自己的一个备注，并非双方合同履行条款。其中书写的5月26日已发走6×5台等文字，实际是指已经提走千冈公司寄放在科玛公司待加工的半成品（该产品可与2014年5月20日科玛公司收货单对应）。同样，5月20日合同复印件上备注“这份完成后，我司就没有毛胚、半成品在贵厂”（该产品可与2014年5月20日科玛公司收货单对应），文字意思是指，如果该份合同完成后，那么千冈公司在科玛公司待加工的毛胚、半成品就已经加工完毕。科玛公司将之曲解为科玛公司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是错误的。三、三张提货单中，除“WCB6、WCB2”有王秀雄签字外，其余提货单与千冈公司均无关联性。同时，该提货单中的“WCB6、WCB2”属法兰西视镜产品，不属于案涉合同约定的产品。四、关于2014年8月6日《产品购销合同》（第一次出口）的退款问题。该份买卖合同项下，部分产品实际是千冈公司自行外购的产品。一审中千冈公司已经提供了该部分产品的外购清单及2014年5月20日科玛公司向千冈公司出具的收货单等证据，对于该份合同中属千冈公司外购部分产品和价值均可以一一对应。事实上，在双方对该合同货款结算过程中，科玛公司对千冈公司外购产品也不持异议。二审中，科玛公司与千冈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材料。二审经审理认定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另经审理认定：2014年7月29日，千冈公司向科玛公司汇款19120元，用于支付2014年5月13日产品购销合同的对价款。双方当事人均确认2014年5月13日的产品购销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且款项已经结清。本院认为，千冈公司系台湾地区公司，本案属于涉及台湾地区的民事诉讼案件，参照适用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案件为合同纠纷，双方未约定适用的法律，因合同签订地、履行地均在中国大陆，一审法院根据最密切联系原则适用大陆法律正确。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除存在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等情形外，第二审人民法院不予审理。2014年5月至9月间，千冈公司与科玛公司之间订立了多份产品购销合同，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及承揽合同关系依法成立，本案案由宜确定为合同纠纷。2014年6月16日，千冈公司向科玛公司支付订金7000美元；2014年8月6日，千冈公司基于双方2014年8月6日的产品购销合同向科玛公司支付10890美元；2014年9月21日，千冈公司基于双方2014年9月5日的产品购销合同向科玛公司支付22576.66美元；2014年7月29日，千冈公司基于双方2014年5月13日的产品购销合同向科玛公司支付19120元。双方当事人对于上述付款情况均无异议，对于双方产品购销合同解除情况亦无异议。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合同解除后，科玛公司是否应当向千冈公司返还款项。如需返还，具体金额如何确定。第一，关于2014年5月19日和5月20日两份合同是否实际履行的问题。经查，该两份产品购销合同中均未约定产品的单价或总金额。科玛公司作为承揽人或出卖人，其有关己方履行了未确定金额的产品购销合同的主张，明显不合常理。二审中，科玛公司确认“在合同履行中科玛公司履行交付义务都需要提货单”，但当法院询问科玛公司是否有提货单及其他证据证明“科玛公司已经履行了5月19日和5月20日的合同义务”时，科玛公司不能提供。至于科玛公司有关王秀雄在5月19日、5月20日两份合同中书写内容的上诉理由，千冈公司做了针对性答辩，即“5/26已发走6×5台、4×7台（还余2台）”和“这份完成后，我司就没有毛胚、半成品在贵厂”均是指千冈公司实际提走寄放在科玛公司处的待加工的半成品。这一辩称意见与2014年5月20日送货人王秀雄与收货人科玛公司签订的“毛坯、半成品、成品入库单”内容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对于科玛公司有关“2014年5月19日、5月20日两份产品购销合同已实际履行，应当在订金中相应扣减”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第二，关于三张提货单所涉货物。提货单是科玛公司实际履行买卖合同或承揽合同交货义务的直接证据，将提货单与相关产品购销合同进行对照审查，是确定争议双方合同义务履行情况的重要途径。如果提货单与案涉产品购销合同无关，则可能涉及双方当事人的其他债权债务关系，亦需要结合具体约定确定金钱债务的数额。在互负金钱债务且金钱债务数额明确无争议的情况下，科玛公司可主张债务抵销。本案中，科玛公司对于2014年6月23日提货单、2014年7月7日提货单以及2014年7月28日提货单下半部分所涉产品，经本院两次询问，均不能确定提货单产品所对应的具体合同。三份提货单中，千冈公司仅认可2014年7月28日提货单中经王秀雄签字确认的下半部分，不予认可未签字的提货单。此时，人民法院不能据此确定科玛公司实际履行了案涉产品购销合同，也无法在缺乏必要前提的情况下支持科玛公司有关径行在订金中扣减货值的主张。科玛公司陈述称“2014年7月28日提货单上半部分所涉产品对应的是2014年5月13日合同”，就此，一方面，两者产品所涉材质经核对并不完全一致，另一方面，科玛公司也确认2014年5月13日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款项已经结清。该部分提货单不影响本案实体处理。第三，关于第一次委托科玛公司出口过程中自行外购产品的问题。就此，千冈公司一审中提供了2014年5月20日送货人王秀雄与收货人科玛公司签订的“毛坯、半成品、成品入库单”以及上工阀门公司2014年5月9日的产品定制清单。一审法院结合上述证据对于其中涉及的视镜和过滤器予以相应扣减，是妥当的。单纯以时间相隔接近3个月为由否认存在外购产品的理由，难以成立。至于科玛公司上诉状中提出的出口税、报关费、货物运输费等，因未提出反诉，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综上所述，科玛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90元，由上诉人科玛阀门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樊清正审判员  王健芳审判员  孔繁鸿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陈 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