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川13行终1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充市公安局高坪区分局，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东顺路167号。 法定代表人刘天灵，局长。 委托代理人滕兴辉，南充市公安局高坪区分局法制大队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徐伟，南充市公安局高坪区分局法制大队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碧琼，女，汉族，生于1964年10月13日，住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 委托代理人张梅，四川智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充市公安局高坪区分局（以下简称高坪公安局）因与被上诉人韩碧琼治安其他行政行为一案，不服四川省西充县人民法院（2019）川1325行初1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1日上午，韩碧琼随同其女刘群芳到高坪公安局安汉派出所询问户籍有关事宜，因未找到网格员，刘群芳就到派出所办事窗口咨询有关情况，在交流过程中，双方发生争执。韩碧琼为保护其女，便在派出所大吵大闹，以示不满。派出所民警唐东因韩碧琼的行为已影响正常办公，便出面制止，在制止无效后，口头传唤韩碧琼接受调查，因韩碧琼不配合，民警唐东用手把韩碧琼手强行背在韩碧琼身后，将韩碧琼强制传唤至派出所内。其间，韩碧琼之女刘群芳出具书面检讨书一份，承认自己错误并向派出所民警赔礼道歉。派出所因韩碧琼母女行为尚未造成严重后果，便让韩碧琼母女离去。随后，韩碧琼感到左手疼痛，便到南充市第五人民医院检查，2018年3月1日13时21分，该院出具DR检查报告单，诊断意见为：左手第4近节指骨骨折；左侧桡骨茎突骨折；左尺骨冠突可疑骨折，建议CT扫描三维重建。同日14时33分，韩碧琼到南充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3月26日办理出院证明，其间，韩碧琼支出医疗费13964.90元。出院中医诊断：左桡骨远端骨折血淤气滞、左手第4近节指骨骨折血淤气滞、左尺骨冠突骨折血淤气滞；西医诊断：左桡骨远端骨折、左手第4近节指骨骨折、左尺骨冠突骨折。2018年7月16日，韩碧琼委托南充鼎正司法鉴定所对伤残等级等进行鉴定，2018年7月18日，该鉴定机构出具南鼎司鉴〔2018〕法临鉴字第49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韩碧琼之伤残等级为十级等内容。2018年9月26日，韩碧琼通过邮政特快专递向高坪公安局提交行政赔偿申请书一份，因高坪公安局未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赔偿决定，韩碧琼遂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高坪公安局公安干警唐东致韩碧琼受伤的行为违法；2.本案诉讼费由高坪公安局承担。另查明，高坪公安局于2019年3月15日申请对韩碧琼伤残程度等进行重新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川北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韩碧琼伤残程度、护理期、营养期、误工期及后续医疗费进行鉴定。川北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5月23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编号：川北司鉴〔2019〕临鉴字第289号），鉴定意见为：1、不予评定伤残程度；2、护理期酌定30天（按每天壹人护理）、营养期酌定60日、误工期酌定90日及后续医疗费酌定1000元。高坪公安局交纳了鉴定费2600元。 一审法院认为，韩碧琼随同其女到高坪公安局安汉派出所办事时，因其女与民警发生争执，韩碧琼为保护自己女儿，便在办公场所大吵大闹，以示对民警工作的不满，其行为影响了派出所正常办公秩序，存在违法之处。民警出面制止无效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二条规定，对其予以口头传唤，在口头传唤未果后，采取强制传唤，并无不当。但是，民警在实施强制传唤过程中，未严格遵循国务院颁布的《全面推进依法行政实施纲要》（国发（2004）10号）所规定的合理行政基本要求，采取强制传唤的措施和手段超过必要、适当限度，对韩碧琼身体造成伤害，其行政行为明显不具有合理性，应当依法予以确认违法。关于高坪公安局主张韩碧琼是在离开派出所三个小时后才因伤住院治疗，其受伤并非高坪公安局民警履职行为造成的问题。因高坪公安局民警在强制传唤韩碧琼过程中存在把韩碧琼手强行背在韩碧琼身后的事实，韩碧琼在离开派出所后随即就到南充市第五人民医院检查，在诊断手受伤后，立即到南充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时间上具有连贯性，由此可以推断韩碧琼受伤系高坪公安局民警履职行为造成。同时，在法院要求高坪公安局提供现场录音录像后，高坪公安局既未提供，也未说明理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九条的规定，也可以作出不利于高坪公安局的推定，故对高坪公安局该主张，依法不予支持。综上，高坪公安局在对韩碧琼强制传唤时，采取的措施和手段未严格遵循必要、适当的合理行政的基本要求，造成韩碧琼身体受到伤害，其行为应当确认违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确认南充市公安局高坪区分局强制传唤韩碧琼的行为违法。案件受理费50元，由南充市公安局高坪区分局负担。 上诉人高坪公安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韩碧琼全部诉讼请求。第一，安汉派出所所长唐东的履职行为是正当合法的。2018年3月1日，韩碧琼随同其女到安汉派出所询问人口登记事宜，期间在派出所大吵大闹，严重影响办公秩序，唐东作为派出所值班民警出面进行制止，其执法行为必要、适当。韩碧琼母女的行为依法应当受到治安管理处罚，但鉴于其女主动认错并书面检讨，派出所才免于处罚。一审判决中对韩碧琼行为存在违法之处进行了确认，唐东对韩碧琼行为存在违法之处进行了确认，唐东对韩碧琼的违法行为制止无效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二条规定，对其口头传唤，在口头传唤未果后，采取强制传唤，程序合法。第二，安汉派出所所长唐东对韩碧琼采取强制传唤的措施和手段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二条规定，公安机关对无正当理由不接受传唤或者逃避传唤的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以及法律规定可以强制传唤的其他违法行为人，可以强制传唤。根据法律规定，强制传唤是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时，对无正当理由不接受传唤或者逃避传唤的违反治安管理的违法嫌疑人，使用强制的方法将其带至公安机关或指定地点接受询问的一种限制人身自由的行政强制措施，强制传唤时可以使用手铐、警绳等约束性警械。唐东在现场使用强制的方法，控制违法嫌疑人韩碧琼，强制其到公安机关接受询问，措施和手段必要、适当，故请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韩碧琼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第一，上诉人干警的行为已经违背了行政合理的基本原则。首先，虽然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采用强制传唤措施并无不当，但结合当时情况来看，事发过程中，上诉人干警要求被上诉人及其家人配合调查处理，在被上诉人的子女及本人已经表示同意配合公安工作的情况下，但仍然采取了强制传唤措施，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二条“对无正当理由不接受传唤或者逃避传唤的人，可以强制传唤”之规定，在案发当时，被上诉人接受公安机关的传唤，也没有逃避传唤的情形，公安机关采用强制传唤，明显不当。其次，即使采取强制传唤，传唤过程中，在被上诉人表示配合的情况下，公安机关仍然对一个快要年满60岁，且无任何威胁的老年人采用约束行为并致使其手腕受伤，已经超过了适当、合理的范围。第二，从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及其受伤的时间来看，被上诉人是在上诉人采用强制传唤过程中受伤的。首先，被上诉人及其家人是在2018年3月1日上午10点前往高坪公安局安汉派出所咨询人口登记事宜，其后因上诉人工作人员服务态度问题与其发生争吵，被上诉人在还未离开派出所时，即被强制传唤至安汉派出所。同日12时，被上诉人家人接到被上诉人时发现其左手受伤，其家人将其送往南充市第五人民医院检查，后转至南充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并且，对被上诉人离开派出所的时间，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也予以认可。从时间来看，被上诉人受伤是在上诉人工作人员采取强制传唤的过程中受伤的。其次，上诉人称被上诉人的手腕受伤不是在派出所期间造成的，应当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上诉人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上诉人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视为没有相应证据”之规定，庭审过程中，上诉人未就其对被上诉人采取强制传唤是否违法、未就其工作人员至被上诉人受伤行为是否违法提交任何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定责任。纵观本案来看，被上诉人受伤是否是上诉人工作人员导致的，上诉人工作人员致被上诉人受伤是否违法、是否超过必要限度，最直观的证据就是由上诉人提交事发当天派出所的全部视频资料。一审庭审过程中，合议庭就是否提交视频资料分配了举证责任，但上诉人未进行提交，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定责任，故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第一，关于被上诉人的手腕是否是在高坪公安局民警采取强制传唤过程中受伤的问题。根据一审中查明的事实来看，高坪公安局民警在强制传唤时强行将被上诉人的手背在被上诉人身后，被上诉人离开派出所后感到左手疼痛，随即到南充市第五人民医院检查，在诊断手受伤后，立即到南充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被上诉人离开派出所至住院治疗的时间为三小时左右，整个过程时间较短且具有连贯性，可以推断被上诉人的手腕是在高坪公安局民警采取强制传唤过程中受伤的。另外，上诉人无理由不提供现场视频监控，一审法院根据《最高法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九条的规定作出不利于上诉人的推定，符合法律规定。故高坪公安局主张被上诉人受伤并非高坪公安局民警履职行为造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第二，关于高坪公安局民警对被上诉人采取强制传唤的措施和手段是否超过必要、适当限度的问题。被上诉人在高坪公安局安汉派出所办事时，因其女与派出所民警发生争执，便大吵大闹以保护自己女儿，其行为扰乱正常办公秩序，派出所民警出面进行制止，其执法行为必要、适当。派出所民警出面制止无效后，对其予以口头传唤，在口头传唤未果后，采取强制传唤的做法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之规定。但派出所民警在对被上诉人采取强制措施的过程中超过了必要限度，被上诉人年近60岁，且在案发当时并无太大过激行为，派出所民警对其采取强制传唤的措施和手段超过必要、适当限度，对其身体造成伤害，其行为明显不具有合理性。故上诉人认为其民警采取强制传唤的措施和手段并无不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南充市公安局高坪区分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雅莉 审判员  庄 娟 审判员  石 炜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全乙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