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闽06行终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漳浦县自然资源局，住所地福建省漳浦县宾馆大院内。 法定代表人林龙喜，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绍武，男，漳浦县自然资源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杨宏文，福建梁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漳州市自然资源局，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龙文区新浦东路137号。 法定代表人陈华，局长。 委托代理人林文慧，女，漳州市自然资源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许添元，福建九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洪建龙，男，1966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浦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得花（系洪建龙之妻），女，1965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洪志元（系两被上诉人之子），男，1993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上诉人漳浦县自然资源局、漳州市自然资源局因与被上诉人洪建龙、刘得花其他行政行为一案，不服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602行初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漳浦县自然资源局的委托代理人李绍武、杨宏文，上诉人漳州市自然资源局的委托代理人林文慧、许添元，被上诉人洪建龙及被上诉人洪建龙、刘得花的委托代理人洪志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7年4月10日，福建德信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两份评估报告，其中福德信咨字[2017]083号《洪建龙房屋拆迁补偿评估咨询报告》的评估结论为：在评估基准日2012年12月25日，按原用途原地持续使用前提下，估价对象评估值为208800元（包括房屋建筑物、构筑物及土地）；福德信咨字[2017]057号《洪建龙拆迁安置房房屋价格评估咨询报告》的评估结论为：在评估基准日2012年12月25日，XX海滨城20区15幢1802室及XX海滨城20区15幢1803室的评估值各为364000元。2017年4月19日，漳浦县自然资源局向洪建龙发出《送达告知书》，告知洪建龙“如对评估结果有异议的，应当自收到评估报告之日起10日内向‘福建德信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有限公司’申请复核评估”。2017年4月21日，洪建龙收到福德信咨字[2017]057号《洪建龙拆迁安置房房屋价格评估咨询报告》、福德信咨字[2017]083号《洪建龙房屋拆迁补偿评估咨询报告》。2017年4月25日，洪建龙向福建德信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寄出房屋评估复核申请，该评估公司于2017年4月26日签收。2017年6月30日，漳浦县自然资源局作出[2017]浦国土资（交）决字012号《责令交出土地决定书》，决定:一、责令被征收人洪建龙、刘得花依法交出被征收房屋占有的已被征收的集体土地；二、依照《安置补偿方案》规定，对上述土地及地上建筑物征收等补偿合计692683.95元，其中：1、搬迁费用补偿计3883.95元，搬迁人口生产生活安置补助计480000元，共计483883.95元，被征收人可到古雷镇半湖村委会领取。2、对被征收土地、房屋及构筑物补偿款为208800元；由本机关分别提供两套房屋作为安置房：第一套在XX海滨城20区15幢1802室，建筑面积为89.43平方米，评估价值为364000元；第二套在XX海滨城20区15幢1803室，建筑面积为89.43平方米，评估价值为364000元，合计总评估价值总价款为728000元。被征收土地、房屋及构建物补偿款与安置房总价款相抵后，被征收人应一次性向本机关支付安置房差价款为519200元后，可到古雷镇半湖村委会登记产权调换，并依法申请办理上述的房屋所有权。洪建龙不服，于2017年7月24日向漳州市自然资源局申请复议。漳州市自然资源局于2017年12月27日作出漳国土资复[2017]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漳浦县自然资源局作出的[2017]浦国土资（交）决字012号《责令交出土地决定书》。另查明，2018年12月21日，中共漳浦县委办公室发布浦委办发[2018]13号《中共漳浦县委办公室、漳浦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的通知》，组建县自然资源局，将县国土资源局的职责，以及县发展和改革局的参与编制主体功能区规划职责……整合，不再保留县国土资源局。2018年12月17日，中共漳州市委办公室发布漳委办发[2018]24号《中共漳州市委办公室、漳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的通知》，组建市自然资源局，将市国土资源局、市城乡规划局的职责，以及市发展和改革局的参与编制主体功能区规划职责……整合，不再保留市国土资源局。 原审认为，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应当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本案中，被诉的[2017]浦国土资（交）决字012号《责令交出土地决定书》涉及两个方面：一是责令被征收人洪建龙和刘得花交出土地；二是依照《安置补偿方案》并根据《价格评估咨询报告》予以补偿安置。因此，案涉《价格评估咨询报告》的合法性直接影响到被诉行政行为的合法性。经审查，漳浦县自然资源局告知洪建龙“如对评估结果有异议的，应当自收到评估报告之日起10日内向‘福建德信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有限公司’申请复核评估”。而洪建龙已在收到评估报告之日起10日内向福建德信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有限公司申请复核评估，但福建德信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至今仍未作出复核结果。故案涉《价格评估咨询报告》尚未生效，不能作为本案安置补偿方案的依据。综上，漳浦县自然资源局作出的[2017]浦国土资（交）决字012号《责令交出土地决定书》主要证据不足，应当予以撤销。漳州市自然资源局作为复议机关，应当对原行政行为的合法性进行全面审查，但漳州市自然资源局却对主要证据不足的原行政行为作出维持的行政复议决定，实属不当，亦应予以撤销。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七十九条规定，判决:一、撤销漳浦县自然资源局作出的[2017]浦国土资（交）决字012号《责令交出土地决定书》；二、撤销漳州市自然资源局作出的漳国土资复[2017]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案件受理费50元，由漳浦县自然资源局、漳州市自然资源局负担。 漳浦县自然资源局、漳州市自然资源局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漳浦县自然资源局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为福建德信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至今未作出复核结果与生效判决认定不符。根据（2018）闽06行终86号行政裁定书可以得出结论：1、洪建龙认为评估报告违法是基于周边商品房屋价格得出的，这与涉案土地为集体土地的性质不符；2、目前没有法律规定对集体土地上房屋的评估复核作出相关规定，评估公司有权自行决定是否需要对评估复核作出回复；3、没有法律规定行政机关应当对集体土地评估回复行为不当进行查处。二、一审判决认为福建德信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至今未作出复核，导致涉案《价格评估报告》尚未生效，没有法律依据。目前只有《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办法》等法律法规有对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作出明确规定。上述法规仅适用于城市规划区内国有土地上建筑物的拆迁，并不适用于集体土地地上物(即房屋)的征收。本案洪建龙房屋所在土地性质为集体土地而非国有土地，应适用集体土地征收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五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规定了征收集体土地的法定程序和补偿标准，第七十八条规定了无权批准征收、使用土地的法律责任。对集体土地征收并没有任何对评估价格复核的规定，故一审判决无法律根据。三、一审判决认为涉案《价格评估报告》尚未生效，不能作为本案安置补偿方案的依据，从而撤销上诉人作出的《责令交出土地决定书》，没有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对于农村集体土地征收和房屋拆迁，应由政府制作拆迁补偿安置方案。本案所涉征收补偿方案是指由漳浦县人民政府作出的浦政文(2012)141号《关于批转古雷石化产业区搬迁补偿安置补助发放办法的通知》，该文件对征收房屋的补偿作出具体明确规定。被上诉人的房屋补偿标准也是适用该文件，而一审判决却推定《价格评估报告》是本案安置补偿方案依据与法律和政府文件规定不符的。相反，案涉《价格评估报告》是根据上述补偿方案作出，无论《价格评估报告》是否生效，均不影响补偿方案文件的实施，更不影响到上诉人作出责令交出土地的决定。根据《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对补偿标准有争议的，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协调，协调不成的，由批准征收土地的人民政府裁决。同样，若被上诉人对评估价格补偿标准存在争议，法定的救济途径是行政裁决，而非评估复核程序。四、上诉人作出《责令交出土地决定书》没有违反任何法律规定，也不存在主要证据不足情形，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规定，适用法律不当。综上，请求依法撤销一审行政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持上诉人作出的[2017]浦国土资(交)决字012号《责令交出土地决定书》。 上诉人漳州市自然资源局上诉称：原审判决存在多处适用法律错误，具体如下:一、原审法院在被征收人申请复核评估问题上存在适用法律错误。《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办法》等法律法规对被征收人申请复核评估的权利作出明确规定。但上述规定仅适用于城市规划区内国有土地上的建筑物的拆迁，并不适用于集体所有的土地征收后其地上物(即房屋)的征收。而本案洪建龙房屋所在土地性质为集体土地而非国有土地，只能适用集体土地征收规定。针对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应严格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而该法对集体土地征收并没有赋予被征收人向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申请复核评估的权利。二、原审法院在评估机构书面告知复核结果问题上存在适用法律错误。《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办法》等法律法规对评估机构书面告知复核结果作出明确规定。但集体土地征收没有要求原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应当书面告知复核评估申请人复核结果。三、原审法院认为《价格评估报告》尚未生效属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应由政府制作拆迁补偿安置方案。本案所涉征收补偿方案是指由漳浦县人民政府于2012年作出的浦政文(2012)141号《关于批转古雷石化产业区搬迁补偿安置补助发放办法的通知》，该文件对征收房屋的补偿作出具体明确规定。被上诉人的房屋补偿标准应适用该文件，《价格评估报告》是根据上述补偿方案文件基础上作出，是合法有效的。《价格评估报告》在评估机构作出并送达被上诉人就生效，而不是原判决认为的未生效。没有任何法律规定《价格评估报告》需在书面告知复核结果之后才生效。本案中也不存在《价格评估报告》违法无效的情形，《价格评估报告》是合法有效的。四、原审法院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规定，以主要证据不足为由撤销原行政行为属适用法律错误。如前所述，本案所涉《价格评估报告》是合法有效的，漳浦县自然资源局作出《责令交出土地决定书》不存在主要证据不足情形。原审法院明显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撤销原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五、原审法院撤销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属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征用土地的所有权人、使用权人应当在公告规定期限内，持土地权属证书到当地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办理征地补偿登记。被上诉人洪建龙未按规定到指定地点办理补偿登记，经催告后仍拒不交出土地，漳浦县自然资源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规定，责令洪建龙交出土地。该《责令交出土地决定书》事实清楚，依据准确，程序合法，上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作出漳国土资复[2017]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洪建龙、刘得花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诉人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提交评估咨询报告是按国有土地上房屋的标准进行评估，但是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房屋所在土地性质为集体土地，应当适用集体土地征收规定，明显认定事实错误。另外，根据国办发明电【2010】15号《通知》规定，在土地管理法等法律法规作出修订前，集体土地上房屋拆迁要参照新颁布《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精神执行。二、评估报告的《送达告知书》中明确载明，如对评估报告有异议，应在收到评估报告之日起十日内提出复核申请；被上诉人在收到评估报告十日内亦提出复核申请，但评估公司作出一份福德信函（2018）16号函第三条明确写明其没有义务作出回复，明显是相矛盾的。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各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依据已随案移送本院，有关证据、依据在原审庭审中已经当事人举证、质证，并经原审认证，证据名称及举证、质证和认证意见均记载于一审判决书。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确认原审认证意见正确，并对原审认定的主要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规定,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根据第的规定，申请人民法院执行其作出的责令交出土地决定的，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征收土地方案已经有权机关依法批准；（二）市、县人民政府和土地管理部门已经依照土地管理法和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规定的程序实施征地行为；（三）被征收土地所有权人、使用人已经依法得到安置补偿或者无正当理由拒绝接受安置补偿，且拒不交出土地，已经影响到征收工作的正常进行……。因此，行政机关责令被征收人交出土地,应当具备市、县人民政府和土地管理部门已经依照土地管理法和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规定的程序实施征地行为等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国家征收土地的,依照法定程序批准后,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予以公告并组织实施。《征收土地公告办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因未按照依法批准的征收土地方案和征地补偿、安置方案进行补偿、安置引发争议的,由市、县人民政府协调;协调不成的,由上一级地方人民政府裁决。根据上述规定,农村集体土地被依法征收后,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组织实施,在征收实施过程中,土地权利人对土地补偿有争议的,应当先行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协调、裁决程序处理。本案中,洪建龙、刘得花未与土地征收实施部门达成补偿安置协议,其补偿安置问题应当先行经协调、裁决程序解决。漳浦县自然资源局在本案所诉[2017]浦国土资（交）决字第012号《责令交出土地决定书》中直接确定了洪建龙、刘得花的房屋面积及补偿金额,剥夺了洪建龙、刘得花对补偿安置争议请求协调、裁决的权利，违反法律、法规规定。漳浦县自然资源局认定洪建龙、刘得花“经多次协商并经依法催告仍拒不与征收实施单位签订《安置补偿协议》并交出房屋及其使用的集体土地，已构成阻挠国家建设征用土地”，属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撤销上诉人漳浦县自然资源局作出的[2017]浦国土资（交）决字第012号《责令交出土地决定书》及上诉人漳州市自然资源局作出的漳国土资复[2017]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结果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漳浦县自然资源局、漳州市自然资源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盖华丽 审判员  蔡月新 审判员  陈妙红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王炜强 书记员陈雪贞 附：本判决适用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