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赣08民终13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若辉，男，汉族，1969年2月26日生，户籍地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现住江西省万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赖亚芬，北京市中银（赣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伊禾农产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吉安市万安县万寿亭（江南物流公司院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828591835367T。法定代表人：李斌，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千，江西理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雷，江西理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吴静宇，男，汉族，1965年11月14日生，住江西省万安县。上诉人吴若辉因与上诉人江西伊禾农产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西伊禾公司）、原审第三人吴静宇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万安县人民法院（2018）赣0828民初17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吴若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江西伊禾公司返还吴若辉垫付的2017年、2018年土地流转承包金和鱼塘补偿款共136756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江西伊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江西伊禾公司与万安县窑头镇通津村民委员会签订的《通津西柚基地（一期）土地流转合同》（以下简称《土地流转合同》，其中通津西柚基地简称通津果园）明确约定土地流转承包金和鱼塘补偿款支付方为江西伊禾公司；而吴若辉与江西伊禾公司签订的《江西伊禾农产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果园场承包协议书》（以下简称《承包协议书》）明确约定吴若辉的合同义务为：除在租赁期内需要对涉案果园的水、电、路、工人工资、农药等投入巨资外，还需支付江西伊禾公司承包费，因而从合同相对性来说，这笔支付给万安县窑头镇通津村民委员会的土地流转承包金和鱼塘补偿款支付方为江西伊禾公司。被上诉人江西伊禾公司辩称，吴若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以驳回。1、关于土地流转承包金和鱼塘补偿款的支付情况。2017年江西伊禾公司与吴静宇形成了口头租赁关系，通津果园交由吴静宇承包使用，因此2017年相关土地流转承包金和鱼塘补偿款应当由吴静宇个人支付。2018年江西伊禾公司并未与吴静宇就通津果园续租事宜达成一致，且此时通津果园也已经由江西伊禾公司实际经营管理，基于2018年土地流转承包金和鱼塘补偿款缴纳时，吴静宇担任江西伊禾公司总经理的特殊身份，在未获江西伊禾公司特别授权的情况下，吴静宇系作为江西伊禾公司的代理人为江西伊禾公司缴纳相关款项，是职务行为。并且通津果园土地流转承包金和鱼塘补偿款系吴静宇支付，即便要主张权利，也应当由吴静宇向江西伊禾公司主张，而非吴若辉主张。2、吴静宇与江西伊禾公司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明吴若辉与江西伊禾公司未就通津果园承包事宜达成合意。从吴若辉的主张足以看出吴若辉与吴静宇不仅系亲兄弟，而且双方在经营事务上合作紧密，因此吴静宇在微信聊天记录中对于通津果园承包事宜的陈述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吴静宇虽有承包通津果园的意愿，但2018年后并未与江西伊禾公司达成合意，而吴若辉从未与江西伊禾公司就通津果园承包事宜进行过协商，更不存在签订书面合同。原审第三人吴静宇对吴若辉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没有意见。上诉人江西伊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吴若辉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吴若辉承担。事实和理由：1、江西伊禾公司与吴若辉没有就通津果园形成过承包合同关系，吴若辉不是本案的适格原告，应当驳回起诉。首先，徐姜波与吴静宇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证实2017年江西伊禾公司与吴静宇就通津果园存在口头租赁关系，江西伊禾公司从未与他人就通津果园签署过书面承包协议，2018年初江西伊禾公司未与他人就通津果园的续租事宜达成协议。其次，吴若辉对《承包协议书》签订的地点这一关键事实的陈述与其在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赣08民初130号案件中的陈述自相矛盾。再次，即便因通津果园承包事宜产生纠纷，该纠纷也是发生在吴静宇与江西伊禾公司之间，吴若辉并非本案适格主体。2、即使合同形式要件成立也不等同于合同合法有效。本案在江西伊禾公司提出大量相反证据证明双方没有就通津果园承包事宜达成书面协议的情况下，不能仅根据吴若辉单方提交的一份双方加盖印章而没有江西伊禾公司代表签字且内容明显不合常理的合同作为认定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存在的依据。吴若辉与吴静宇系亲兄弟，吴若辉自公司成立直到2016年12月2日一直是江西伊禾公司股东，是江西伊禾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吴静宇除曾是江西伊禾公司股东外，自2016年6月8日至2018年7月18日期间一直担任江西伊禾公司总经理。在2016年12月2日工商变更登记前，吴若辉及吴静宇系公章的实际控制人。3、《承包协议书》内容明显有悖常理。根据《承包协议书》约定，吴若辉享有五年的免租期，第六年才开始交租，这意味着江西伊禾公司不仅在五年内没有任何收益，五年后收取的租金甚至不足以覆盖江西伊禾公司每年向通津村委会支付的土地流转费用及补偿款。江西伊禾公司曾在通津果园投入建设资金高达数百万元，不可能将该部分成本投入免费赠予吴若辉占有使用并享有收益。《承包协议书》多处约定了江西伊禾公司高额的违约赔偿责任，却无关于吴若辉违约责任的任何约定。4、《承包协议书》与通津果园实际经营状况不符。吴若辉在一审中提交了关于通津果园资金投入的证据，但不能证明《承包协议书》实际履行，无法得出吴若辉自2017年以来经营通津果园的事实，相反能够体现2017年系吴静宇承包经营的事实。被上诉人吴若辉辩称，一审中已陈述通津果园需要大量资金投入，收益不能马上见效，且江西伊禾公司的母公司并不想经营通津果园，只是利用通津果园的林权和江西伊禾公司的股权进行贷款，因此《承包协议书》是合理的。一审判决有《承包协议书》和鉴定意见支持，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应维持一审判决第一、二项。原审第三人吴静宇述称，江西伊禾公司的上诉意见与事实不符。微信聊天记录表明，其当时想按照吴若辉的租赁条件把通津果园租下来，免费租两年，有收益再付钱。吴若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继续履行与原告于2016年12月30日签订的《江西伊禾农产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果园承包协议书》；2、判令被告江西伊禾公司实际交还涉案农场给原告后，再重新计算免租期；3、判令被告返还代垫的2017年、2018年土地流转承包金和鱼塘补偿款共136756元；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吴若辉承租被告江西伊禾公司位于万安县窑头镇通津村的柑橘果园场（面积476亩），并于2016年12月30日签订了《江西伊禾农产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果园场承包协议书》。内容为：“甲方：江西伊禾农产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乙方：吴若辉为更好地搞好柑桔果园场的经营管理，甲方将位于江西省万安县窑头镇通津村的所有柑桔果园场承包给乙方经营，经甲、乙双方商定，现订立如下协议：一、甲方将位于江西省万安县窑头镇通津村的所有柑桔果园场承包给乙方经营，承包期限为二十年，即从2016年12月30日起至2036年12月30日止。…三、由于甲方果园乙方还需要改造果园场内的水、电、路等设施，甲方给予乙方五年的免租期，租期满五年后乙方开始交租金，即2022年1月1日开始交租金给甲方，甲方应当协助乙方做好与当地相关协调工作…”。江西伊禾公司在甲方处盖章。签订协议后，从2017年1月起到年末吴若辉对该果园进行了投入和管理。被告于2018年初将该果园收回。一审中，江西伊禾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江西伊禾农产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果园场承包协议书》进行司法鉴定：1、对该协议书的江西伊禾公司公章的真实性；2、江西伊禾公司公章处朱墨时序（印章与打印文字形成的先后顺序）。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江西天剑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其于2019年3月13日出具鉴定意见书：1、检材中的“江西伊禾农产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公章印文与提供的同内容公章印文是同一印章盖印形成；2、检材中的“江西伊禾农产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公章印文与打印文字形成的先后顺序为先打印文字后盖印。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原被告之间的《承包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原告提供该份果园承包协议书被告盖章予以确认，应当认定合法有效，被告辩称该协议与生活常识、商业习惯相违背，系伪造，并申请了司法鉴定，还提供了吴静宇与江西伊禾公司徐姜波的微信聊天记录，一审法院认为，该院依法委托江西天剑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其于2019年3月13日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并不能证明该份承包协议系伪造，仅凭微信聊天记录内容，不足以推翻该份协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的规定“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另一方当事人认可或者提出的相反证据不足以反驳的，人民法院可以确认其证明力”，故对《承包协议书》的法律效力予以确认。原被告双方均按照该承包协议履行约定的义务，合同中约定吴若辉对位于江西省万安县窑头镇通津村的柑橘果园场进行承包，承包期限为二十年（从2016年12月30日起至2036年12月30日止），现被告在承包期限内收回该果园违反合同约定，故原告要求被告继续履行《承包协议书》，并将该果园交还给原告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原告诉请重新计算免租期，该诉请与合同约定不符，不予支持，至于被告收回果园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原告可以另行主张。原告要求被告返还代垫的2017年、2018年土地流转承包金和鱼塘补偿款共136756元的诉讼请求，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故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江西伊禾农产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继续履行与原告吴若辉于2016年12月30日签订的《江西伊禾农产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果园承包协议书》；二、被告江西伊禾农产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将位于万安县窑头镇通津村的柑橘果园场交还给原告吴若辉；三、驳回原告吴若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35元，由被告江西伊禾农产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500元，其余由原告吴若辉自行负担，鉴定费用12000元，由被告江西伊禾农产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吴若辉、江西伊禾公司均提交了《关于江西省千里山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之合资合作框架协议》《江西伊禾农产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合作协议》《江西伊禾农产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合作协议之补充协议》，拟证明案件相关事实。本院经审核，上述证据内容一致，予以采信，但上述协议并未约定吴若辉转让其股权以其在转让股权后有权向江西伊禾公司承包通津果园为条件。本院经审理查明，江西省千里山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千里山公司）成立于2012年3月26日，当日千里山公司（乙方）与万安县窑头镇通津村委会（甲方）签订《通津西柚基地（一期）土地流转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通津村文溪桥头的土地流转出租给乙方发展西柚水果种植，面积为460亩，期限30年（2012年至2041年止），流转价格为每年支付租金方式，分为三个时间段价格，第一个十年段（2012-2021年）为每年每亩150元，第二个十年段（2022-2031年）为每年每亩250元，第三个十年段（2032-2041年）为每年每亩350元，乙方每年支付给甲方的土地租金在元旦前支付清楚。2015年3月25日，上海伊禾农产品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伊禾公司）、吴若辉、千里山公司签订《关于江西省千里山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之合资合作框架协议》，约定上海伊禾公司向吴若辉受让千里山公司70%的股份，与吴若辉共同合资经营；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未经上海伊禾公司的书面许可，吴若辉不得直接或间接从事与上海伊禾公司、千里山公司所从事的业务同类的、相似的或处于竞争关系的业务。2015年3月31日，千里山公司变更工商登记：上海伊禾公司出资1400万元，占70%；吴若辉出资600万元，占30%；董事长吴静宇，监事吴若辉，董事徐姜波。2015年12月31日，千里山公司变更工商登记：名称变更为江西美宜嘉现代农业发展有限公司。2016年1月5日，江西美宜嘉现代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变更工商登记：名称变更为江西伊禾公司。2016年11月13日，上海伊禾公司、吴若辉、江西伊禾公司签订《江西伊禾农产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合作协议》，约定吴若辉向上海伊禾公司出让其持有的江西伊禾公司30%的股权。2016年12月2日，江西伊禾公司变更工商登记：投资人上海伊禾公司，出资额2000万元，占100%，出资方式货币，出资时间2016年12月1日；监事康义宝，总经理吴静宇，执行董事李斌；法定代表人李斌。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规定：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规定：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吴若辉为证明其事实主张，提交了《承包协议书》《土地流转合同》、通津果园投入资金明细及财务凭证、吴静宇支付购买农药等费用凭证予以证明；为反驳吴若辉的事实主张，江西伊禾公司提交了江西伊禾公司企业信息报告，通津果园相关建设合同、付款凭证及资产评估报告，通津果园2015年、2016年、2018年工人工资及购买农资支付凭证，窑头派出所出警证明，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经审核以上证据，可以认定本案《土地流转合同》签订后，千里山公司在通津果园投入了大量资金进行水、电、路等工程建设；2015年、2016年上海伊禾公司受让吴若辉在千里山公司、江西伊禾公司的股权后，千里山公司、江西伊禾公司向通津果园投入了大量资金用于支付工人工资及购买农资等；通津果园的土地租金为千里山公司、江西伊禾公司每年向通津村委会支付，2012年至2021年每年租金为69000元，2022年至2031年每年租金为115000元，2031年至2041年每年租金为161000元。与《土地流转合同》比较，《承包协议书》约定的通津果园承包期限为20年至2036年12月30日止，租金为每年6万元，且约定有五年的免租金期和针对江西伊禾公司的高额违约赔偿责任，除此之外吴若辉不再向江西伊禾公司支付其他任何费用，而江西伊禾公司根据《承包协议书》所收取吴若辉的租金尚不足以弥补其每年要向通津村委会交纳的土地租金，更无从补偿上海伊禾公司收购吴若辉股权的支出以及收购股权后向通津果园投入的大量资金，因此《承包协议书》约定的内容明显不符常理。《承包协议书》显示签订时间为2016年12月30日，而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吴若辉、吴静宇二人为兄弟关系，直至2016年12月2日，江西伊禾公司才变更工商登记，吴静宇由董事长变更为总经理，因此本案吴若辉有条件要求江西伊禾公司经办人员在《承包协议书》上签名而《承包协议书》上只盖有江西伊禾公司公章、没有该公司经办人员签名，与常理不符。并且，一审中吴若辉称2016年6月份办理的移交，办理移交之前其保管江西伊禾公司公章，移交之后公章交给了徐姜波，而徐姜波称2016年12月2日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时候才拿到江西伊禾公司公章，因此吴若辉有私盖江西伊禾公司公章的便利条件。并且，根据吴若辉提交的通津果园投入资金明细及财务凭证，考勤表的制作人是江西伊禾公司或通津基地，其他凭证的购货人（收货人）亦是江西伊禾公司或通津基地以及吴若辉之外的其他人；根据吴若辉提交的土地流转承包金和鱼塘补偿款收款收据，交款人为江西伊禾公司。因此，吴若辉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向通津果园投入了资金。并且，一审中江西伊禾公司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二审中吴静宇对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并无异议，该微信聊天记录证明2017年承包通津果园的是吴静宇而非吴若辉，且吴静宇与江西伊禾公司尚未签订书面合同，吴静宇要求江西伊禾公司免租金一至二年，之后有利润再一起分成；根据江西伊禾公司提交的万安县公安局窑头派出所证明，通津果园2018年9月时由江西伊禾公司经营，吴静宇是以前的经营者；根据吴若辉提交的财务凭证，其中几张凭证显示购货人、交款人为吴静宇。综上，虽然本案《承包协议书》盖有江西伊禾公司公章，但综合全案证据，吴若辉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承包协议书》系江西伊禾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足以证明吴若辉依《承包协议书》向通津果园投入了资金，且江西伊禾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反驳吴若辉提出的事实主张，故吴若辉提出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江西伊禾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吴若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万安县人民法院（2018）赣0828民初177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上诉人吴若辉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0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70元、鉴定费用12000元，均由上诉人吴若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爱平审判员  张才长审判员  龙 蓉二〇一九年八月二日书记员  谭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