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闽03民初136号 原告：福州君立视讯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东街街道东街59号三山大厦（现龙盛大厦）北楼11层06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2MA2Y61W780。 法定代表人：顾新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超，福建熹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善锥，福建熹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莆田市荔城区凯乐迪音乐会所黄石店，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黄石镇工业园区重兴南路与谷城路交叉口鑫和地王广场13#二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50304MA2XPK8534。 经营者：张瑞龙，男，1971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寿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友冬、李铭成，福建宏沃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呼家楼京广中心商务楼4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1100000500021094K。 法定代表人：周建潮，该公司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友冬、李铭成，福建宏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福州君立视讯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州君立公司）与被告莆田市荔城区凯乐迪音乐会所黄石店（以下简称“凯乐迪黄石店”）、第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福州君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超，凯乐迪黄石店、音集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友冬、李铭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州君立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凯乐迪黄石店立即停止侵权，即停止放映并从其点播设备中删除《怕什么孤单》等92部音乐及音乐电视作品（详见附表）；2、判令凯乐迪黄石店赔偿福州君立公司经济损失46486元（含福州君立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486元）；3、判令凯乐迪黄石店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通力时代（北京）文化有限公司系案涉音乐作品著作权人。2018年8月13日，通力时代公司向福州君立公司出具授权证明书，该证明书载明：福州君立公司经支付权利金，取得通力时代公司基于授权作品即涉案作品之独占专有授权；福州君立公司有权对涉及授权作品侵权行为追究侵权者的法律责任。福州君立公司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制止、打击侵权和盗版行为，包括但不限于申请证据保全、财产保全、行政投诉、刑事自诉、提起民事诉讼、上诉、申请执行、和解、获得赔偿金等；授权期间为2018年10月9日始至2021年10月9日止。现福州君立公司发现凯乐迪黄石店未经其许可授权的情况下，擅自使用涉案作品用于商业经营，在凯乐迪黄石店中以卡拉OK点播设备向不特定公众提供涉案作品、供公众消费者进行放映，凯乐迪黄石店已经构成侵权，依法应停止侵权并赔偿损失。福州君立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委托代理人至凯乐迪黄石店经营场所并进入包房，操作包房内点播设备点播涉案歌曲，同时使用手机对其进入凯乐迪黄石店经营场所的情况及涉案歌曲的播放画面进行同步录像后，通过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的权利卫士APP进行固化，并将视频上传至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进行证据保全，该中心签发了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福州君立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合理开支合计486元。 凯乐迪黄石店辩称：第一部分，福州君立公司主体不适格。一、现有证据无法证明福州君立公司的授权方即通力时代（北京）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力时代）为案涉作品的原始著作权人。1、福州君立公司提供的权属证据即通力时代精选合辑、通力时代经典合辑封面无国家版权局出版号，所标注的ISBN书号通过中国国家图书馆、中国国家数字图书馆、中国版本图书馆、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均无法查询到相对应的出版物信息，明显属非法出版物，不能作为权属依据。2、通过国家广电总局出版单位查询出版方即中国科学文化音像出版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学出版社）的出版资质，仅查询到音像出版和电子出版物出版，其中音像出版的前缀编号为A23即每首歌曲所标注的ISRC码如歌曲“自由”（精选合辑7-11）的ISRC码为CN-A23-18-03325，其中第二段A23即为出版单位，属正常情形；但电子出版物出版的号段为978-7-900744，与两张光盘合辑封面标注的书号明显不符，结合新闻出版署、文化部、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发布的《关于实施激光数码储存片来源识别码（SID码）的通知》第三及第五条的规定，未标有SID码的光盘视为非法出版物，进一步印证其为非法出版物。3、即便不考虑如上因素，通过中国标准录音制品编码（ISRC）中心查询福州君立公司提供的两张合辑十张光盘共170首歌曲显示的登记者均为科学出版社，制作者大部分为天津永联音悦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津永联），小部分为一个名叫张阳的自然人，与福州君立公司的授权方通力时代无任何关系；基于此，凯乐迪黄石店此前才请福州君立公司明确诉求主张的作品类型为音乐作品还是音乐电视作品，如主张作品类型为音乐电视作品，按照法律规定，制作者即天津永联或张阳为案涉作品的著作权人，那么福州君立公司应进一步举证其授权方已获得案涉版权的相关证据。4、虽然最高院司法解释规定，如无相反证据，在作品或制品上署名的人推定为作者即著作权人，但适用该规定的前提，必须是该署名能够清晰、明确的指向或确定谁是作者，然福州君立公司提供的两张合辑封面仅表明“通力时代（北京）文化有限公司提供版权”，而非版权归通力时代所有，按一般大众正常理解，提供版权不等同于版权所有，结合上述第3点的查询结果，是否版权归天津永联或张阳所有，通力时代仅仅是通过发行专辑的方式提供了版权才是真实情况？此处存有较大疑问，请法庭着重审查。5、如果前述第4点仅是疑问，那么两张合辑十张光盘播放时开头画面所显示的内容即“中国科学文化音像出版社有限公司，版权所有，翻版必究”无疑证实科学出版社才是案涉歌曲的著作权人。因为，该画面显示内容完全符合最高院关于在作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其他组织推定为作者的规定，而且，也是由科学出版社将案涉歌曲向ISRC中心进行的登记。由此，两张专辑显示，在制品上的署名和在作品上的署名产生了冲突，而制品上的署名又无法清晰准确的确定作者，那么即便按照作品上的署名确定作者，也并非通力时代，福州君立公司更是无权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二、假设涉案歌曲著作权人为通力时代，其与福州君立公司仅通过一份授权证明书无法充分证明双方存在真实、合法、有效的授权关系，且该授权明显与集体管理权相冲突，依法应驳回起诉。1、该授权证明书的附加证明中明确记载有履行支付权利金的义务，那么必然存在相应的转账凭证或记录，但福州君立公司均未提交，无法证明该合同已经实际履行，也就可能存在合同违约、解除、终止的客观事实而不被披露，从而影响福州君立公司的权利基础，影响案件判决结果。因此，有必要请法庭责令福州君立公司进一步提交其与通力时代所签署的授权合同及合同已实际履行且至今有效的相应证据。2、福州君立公司并非案涉歌曲的原始著作权人，其主张权利的依据在于通力时代出具的授权证明书。但从该授权证明书第2.1.1-2.1.5及2.3条款即授权君立视讯“有权自行或者转授权其他第三方将授权作品用于与其合作的所有或运营至KTV点唱统……”及“君立视讯有权以自己的名义追究侵权者的法律责任”以及其他相关内容看，福州君立公司通过该授权证明书获得的是对通力时代相应著作权利在授权范围内进行管理的权利，而非是实体权利的转让。其主要授权内容与《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二条规定的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的管理活动在性质、内容等方面均无实质性差异。故，福州君立公司通过该证明书获得的权利性质与集体管理组织的权利类似，其以该证明书为依据对涉案卡拉OK经营者进行相关管理并提起诉讼的行为，实质是在行使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的相关职能及权利，违反了《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关于除依照本条例规定设立的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外，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从事著作权集体管理活动的相关规定。而福州君立公司并非依法成立的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其作为原告主体不适格。3、即便从权利平等、公平保护的角度考量，驳回福州君立公司的起诉并不会实质侵害著作权人即通力时代的合法权益，其完全可以在权属清晰的前提下，自行以福州君立公司身份对未经许可的使用者提起诉讼，也不存在不适当的限制其权利的行使，反而遏制了投机取巧的行为，达到司法所应追求的良好社会效果。第二部分，答辩人非适格被告，亦不存在侵权行为。一、福州君立公司提供的消费单据没有加盖答辩人的印章，无法证明是取证当天从答辩人场所获得，更无法证明消费单据与取证视频的同一性，即在取证完毕后从答辩人场所获得相应消费单据。因此，答辩人非适格被告。二、福州君立公司提供的联合时间戳认证证据无法达到证据应同时具备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能作为定案依据。1、可信时间戳是由可信时间戳服务中心签发的一个能证明数据电文（电子文件）在一个时间点是已经存在的、完整的、可验证的，具备法律效力的电子凭证，可信时间戳主要用于电子文件防篡改和时候抵赖，确定电子文件产生的时间。由其概念可以看出，时间戳仅是确定电子文件产生的时间，而并非确定该文件内容的真实性。2、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闽民终1485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并非法定的认证服务机构。理由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子签名法》的规定，提供电子认证服务应当具备相应法定条件，同时从事电子认证服务应当向国务院信息产业主管部门提出申请，并经国务院信息产业主管部门依法审查后作出许可或者不予许可的决定，予以许可的，颁发电子认证许可证书，且取得认证资格的电子认证服务提供者，应当按照国务院信息产业主管部门的规定在互联网上公布其名称、许可证号等信息。因此，《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出具主体的合法性无法确认。3、时间戳仅能证明在其申请认证的时间将附件光盘上传至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的网站，但是其一系列的操作行为都是由其单方、且在其所控制的电子设备上进行，因此即便该认证中心有一定的效力，该认证行为针对的只是上传时间，并非文件本身。由于文件的来源和操作过程均由其单方操控和操作，在这一过程中缺乏第三方有效监督，因此无法确保内容的客观性、公正性和合法性。4、就本案而言，取证过程中的取证人员是谁？几个人？用什么设备？是否提前检查设备的清洁度并具备客观性和公信力？何时进入答辩人经营场所？何时离开？设备录制过程中是否全程无断电？等等均无从得知，答辩人有理由怀疑其极有可能通过已录制好的视频，再用时间戳软件（权利卫士）对着该视频进行录制，没有外接设备进行验证，且操作简单，一般技术人员都可以进行操作。且该取证视频光盘上也没有加盖认证中心的认证章，不属于原件，不符合证据形式，不应作为定案依据。三、答辩人场所点播的歌曲均来源于网络云端，并非储存于答辩人服务器中，因此，答辩人提供歌曲的行为仅是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依据《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三条的规定，适用避风港原则，应当采取通知删除义务，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第三部分大规模诉讼是对集体管理制度的恶意侵害，更是打压甚至灭绝整个KTV行业。1、本案并非个案，福州君立公司仅在福建省内针对KTV经营者就一次性提起几百起诉讼，通过对其与通力时代的授权方式及时间来看，其获得授权的目的根本不是正常的商业经营行为，也超出了正常版权流转使用所采取的合理的、恰当的方式、方法。2、正常情况下，KTV的点播系统均由设备商安装并提供曲库，经营者客观上无能力自行制作曲库，也无专业知识辨别曲库中数十万海量作品的权属，也无能力去一一寻找权利人获得授权。假如经营者按照集体管理条例向集体管理组织交费，集体管理组织承诺负责曲库版权，势必面临众多未加入集体管理组织的小权利人（此处的“小”仅指所拥有版权歌曲数量的多少，没有其他含义），假如法院按照同等标准判原告胜诉，那集体管理组织基本也是关门大吉；如经营者不向集体管理组织交费，那面对众多小权利人的同时，还得面对集体管理组织的起诉，差不多也是早点关门，早点解脱。那么，如此恶性循环如何解决，有待司法判决所起的引导作用。第四部分即便法院认可福州君立公司权属及证据保全的证据效力，福州君立公司诉求的赔偿标准亦过高。1、如福州君立公司无其他主张，本案采取法定赔偿，则需考虑案涉歌曲的流行程度和侵权人的主观过错以及莆田地区经济文化水平。案涉歌曲均为冷门歌曲，几乎无人点播，同时目前KTV行业现状基本是不亏算好，包厢空置率较高，莆田非经济发达地区，人均收入不高，原告每首歌曲主张赔偿500元明显过高。2、如果权利需要同等保护，答辩人认为就应按同权同利原则，经双方比对核实无误的案涉歌曲在答辩人曲库里所占比例给予适当赔偿，否则也是对曲库中其他权利人的保护不公平，伤害其他权利人的利益，亦请法院参考适用。 音集协辩称：福州君立公司诉求的内容并没有区分音乐和音乐电视作品，该两款作品其权利类型权利主张均不一致，故应当认为福州君立公司诉求的事项不清晰，不明确，应当予以驳回。2、福州君立公司同类案件在三明法院提供的光盘登记者为天津一家公司，且没有SID码，与本案提供的原件不一致，故我方有理由怀疑，福州君立公司为了诉求目的，随意变更光盘的信息。其提供的光盘不能作为合法出版物。3、第三人通过调查，福州君立公司歌曲的点播率，通过第三人对非协会成员分配的费用为每首歌0.6元。故若法庭认为福州君立公司适格，应当按照0.6元进行分配参考。 本院认为，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福州君立公司提交了《通力时代MV音乐精选合辑》、《通力时代经典合辑》光盘出版物以及（2019）京长安内经证字第19188号公证书作为著作权权属证明。通过国家广电总局出版单位查询出版方即中国科学文化音像出版社有限公司的出版资质，仅查询到音像出版和电子出版物出版，其中音像出版的前缀编号为A23即每首歌曲所标注的ISRC码如歌曲“自由”（精选合辑7-11）的ISRC码为CN-A23-18-03325，其中第二段A23即为出版单位，属正常情形；但电子出版物出版的号段为978-7-900744，与两张光盘合辑封面标注的书号明显不符，进一步印证其为非法出版物。经核实，福州君立公司提供的《通力时代MV音乐精选合辑》、《通力时代经典合辑》光盘出版物上载明的ISBN国际标准书号确实通过中国国家图书馆、中国国家数字图书馆、中国版本图书馆、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均无法查询到任何结果，且《音像制品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从事光盘复制的音像复制单位复制光盘，必须使用蚀刻有国务院出版行政主管部门核发的激光数码储存片来源识别码的注塑模具。换言之，没有识别码的复制光盘即为非合法出版物；本案中福州君立公司提供的权利光盘上均未见来源识别码。综上，无法认定福州君立公司提供的上述权利光盘系合法出版物。（2019）京长安内经证字第19188号公证书，该份证据中的证明系中国科学文化音像出版社有限公司单方出具，且没有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章，不符合法定证据形式要求，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之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应与案件诉讼标的具有直接利害关系。”本案中，福州君立公司仅提交了《通力时代MV音乐精选合辑》、《通力时代经典合辑》光盘、（2019）京长安内经证字第19188号公证书作为其对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的证据；但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证明福州君立公司提供的上述权利光盘系合法出版物，即福州君立公司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为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因此，在福州君立公司未能证明其与本案具有直接利害关系的情况下，其起诉应予驳回。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福州君立视讯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的起诉。 福州君立视讯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预交的案件受理费962.15元予以退还。 如不服本裁定，可在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郑完育 审判员  庄莉琳 审判员  陈钟颖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林 烟 附：本案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 （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 （二）有明确的被告； （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 （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人民法院接到当事人提交的民事起诉状时，对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且不属于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情形的，应当登记立案；对当场不能判定是否符合起诉条件的，应当接收起诉材料，并出具注明收到日期的书面凭证。 需要补充必要相关材料的，人民法院应当及时告知当事人。在补齐相关材料后，应当在七日内决定是否立案。 立案后发现不符合起诉条件或者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情形的，裁定驳回起诉。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