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9）晋民再21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便婵。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某1，北京德和衡（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某2，山西英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太原市第十五中学校、二审被上诉人）：太原市第十五中学校。住所地：太原市水西关街3号。   负责人：林某，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某，北京德恒（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北京德恒（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张某与被申请人太原市第十五中学校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山西省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一审审理后作出（2015）迎民初215号民事判决，张某不服上诉至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二审审理后作出（2017）晋01民终第1411号民事判决，张某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审查后作出（2018）晋民申141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案提审后，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张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某1和高某2、被申请人太原市第十五中学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太原市第十五中学校支付工程欠款1501517.73元，及以此数额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1996年8月28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2年9月3日，太原市第十五中学校与清徐县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太原办事处拟订立《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因该办事处无订约资格，遂以清徐县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名义签订了合同。在实际履行中，实际组织施工，结算等均由清徐县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太原办事处负责。该办事处系清徐县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下设分支机构，未领取法人营业执照，但在工商部门办理了营业登记。1992年起由张守义承包了该办事处，并聘田秀文任该办事处直属队队长。太原市第十五中学校教学楼建设工程开工后，当时社会不存在监理机构，由市建筑质量管理站委派一名监理员和学校工地代表共同监督工程质量。后由于诸多原因，致使施工方未能按期按量完工。在1995年8月主体工程基本完工的情况下，十五中和该施工单位双方共同对主体工程进行了初步验收，但未办理结算。剩余的配套工程由市教委委派另一个工程队完成，后该教学楼投入使用。此后清徐县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下属太原办事处多次向太原市第十五中学校索要工程款。2004年5月，清徐县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向五台县第三建筑工程公司出具《债权转移通知书》，将本案债权转让给五台县第三建筑工程公司。2014年7月9日，太原市财政投资评审中心对上述工程进行了评审，仅对其中957059.83元的工程量进行了确认。2014年12月19日，清徐县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五台县第三建筑工程公司清算组、田秀文共同签署了《债权转让通知书》，将本案债权再次转让给田秀文。另查明，1996年6月23日，清徐县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下属太原办事处出具了一张欠条，该欠条载明“今欠五台三公司田秀文十五中材料垫款人工费等162万元，等十五中与我办事处结算后付清”。五台县第三建筑工程公司清算组曾以该欠条作为证据来证明其对清徐县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享有债权并作为其向太原市第十五中学校行使代位权的依据在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代位权诉讼。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3年3月31日作出（2002）并经初字第92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五台县第三建筑工程公司清算组的起诉。清算组不服上诉至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03）晋立民终字第16号民事裁定书，驳回其上诉，维持原裁定。2005年五台县第三建筑工程公司清算组再次起诉，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5年8月24日作出（2005）并民初字第100号民事裁定书，以原裁定发生法律效力为由再次驳回其起诉。清算组不服，向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经再审，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并民再初字第3号裁定书，裁定维持原裁定。清算组再次上诉至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晋民终字第294号裁定书，再次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后田秀文以太原市第十五中学校拖欠其工程款为由前往太原市信访局信访，太原市信访局接待后转送太原市教育局、太原市财政局与太原市第十五中学校。后太原市财政投资评审中心表示：“1992年9月至今，学校已历任6届校级领导，原工地代表于2009年1月去世。由于时间太久，在历届领导的交接过程中，致使主体工程有关资料遗失，能见证当时该工程施工过程的人大多已经退休且年事已高，目前建设单位无法提供相关评审资料，并且该实验楼已拆除，现场已不存在了。鉴于这种情况，我们认为该工程不具备评审条件，且无法进行评审，现予以退还。”   一审法院认为，张某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本案债权的存在，该债权转让通知也未合法送达太原市第十五中学校，对太原市第十五中学校不产生效力。故张某要求太原市第十五中学校支付1501517.73元工程款的主张，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张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314元由张某负担。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在二审诉讼期间，张变婵通过特快专递向被上诉人太原市第十五中学校寄送了《催款通知》和《债权转让通知书》，该寄送行为经过太原市城南公证处公证。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张某以债权转让纠纷起诉太原市第十五中学校要求支付工程欠款。债权转让的前提条件应为明确的无争议的债权。而本案中，太原市第十五中学校辩称其与清徐建安公司工程款项按照双方合同已经结清，不存在变更结算的工程造价问题。现张某仅以《建筑安装工程预(结）算书》作为受让债权证据来起诉，并不足以证实该债权的真实性。由于太原市第十五中学校否认该债权的存在，故该转让债权的行为通知与否，对于太原市第十五中学校而言并不产生债权债务效力。因此，张某的上诉请求，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314元由张某负担。   再审申请人张某的再审请求为：（1）撤销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晋01民终1411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被申请人向再审申请人支付欠款1501517.73元，及以此数额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1996年8月28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3）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债权的真实性可以通过《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建筑安装工程结算书》、十五中致市教委的函、《十五中教学楼变更签证单》等证据证实。1992年9月3日，清徐县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太原办事处与被申请人太原十五中学校签订《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承建太原十五中学校实验楼项目。承建过程中，实验楼发生设计变更（地基结构、地面装饰、楼层增高等）、在原合同外新增拆迁、爆破、渣土外运等项目，以及材料上涨；1996年8月28日，清徐建安太原办与被申请人太原十五中学校签署《建筑安装工程结算书》，就实验楼变更、拆除、材差部分进行了结算，共计1501517.73元。在此期间，被申请人太原十五中学校仅支付了合同内的部分，但对新增结算的1501517.73元分文未付，且未经清徐建安太原办同意，单方将实验楼投入使用。关于新增结算的1501517.73元工程款，不仅能够被《建筑安装工程结算书》证实，还有1997年8月26日太原第十五中学校副校长郑玉根签字、太原第十五中盖章致太原市教委的函，1999年8月20日太原第十五中学校副校长李运生、工地代表王福玉签字致太原市教委的函可以证实。而且，1992年至1994年施工期间的《工程量增减变更签证单》也依然由申请人保存，有据可查。（2）本案在此之前的历次诉讼，虽因诉讼主体问题裁定驳回原告诉求，但对被申请人太原第十五中学校欠款事宜均进行了认定。①2002年10月14日，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2）并经初字第92号《民事裁定书》，虽认定该案原告五台县第三建筑工程公司作为诉讼主体不适格，但是该裁定对工程欠款的事实、金额是予以认定的。详见“本案的基本事实确认如下：……由于在施工期间工程变更、原材料涨价等原因，使原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款发生变更，经办事处(注：即清徐县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太原办事处）核算，报太原市第十五中学校(注：太原市第十五中学校）认可，差额为1501517.73元。……本院认为:原告出示的一系列证据能够相互印证第三人下设的太原办事处与太原市第十五中学校之间的建筑工程承包法律关系，并能证明太原市第十五中学校对工程量变更、工程造价事实的确认。②2005年8月24日，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5）并民初字第100号《民事裁定书》，该裁定也维持了（2002）并经初字第92号《民事裁定书》的观点，认为该案原告五台县第三建筑工程公司清算组作为诉讼主体不适格，但对十五中学校欠款1501517.73元的事实再次予以认定。（2）原告在历经多次诉讼均未能维护合法权益的情况下，经太原市信访局督办，太原市财政局委托太原市财政评审中心进行评审，并出具《关于太原第十五中学实验楼变更项目评审情况说明》，计算金额为957059.83元。申请人之夫田秀文（系本案一审原告，一审审理过程中于2015年8月9日去世，故裁定原告变更为张某）原是五台县第三建筑工程公司负责人，同时受清徐建安太原办聘任为直属队队长，实际垫付了十五中实验楼工程施工费用。在以五台县第三建筑工程公司（清算组）名义多次提起诉讼均因诉讼主体资格未果后，经清徐建安公司、五台县第三建筑工程公司清算组同意，明确将本案债权转让给田秀文，由田秀文负责清收，以解决诉讼主体问题。在本案诉讼前，田秀文向太原市信访局反映了太原市第十五中学校拖欠工程款的问题。太原市信访局转太原市财政局后，太原市财政投资评审中心于2014年4月23日以实验楼己拆除、资料不全、学校当事人均己退休为由，认为不具备评审条件。后经太原市财政局再次委托，于2014年7月9日出具《关于太原第十五中学实验楼变更项目评审情况说明》，在资料不完善的情况下，依据现有资料进行计算，作出评审结果供参考，认定欠款金额957059.83元。该评审结果虽然因时间久远、资料不全对实际欠款金额无法作出准确结论，但确实能够说明十五中学校欠款事实的存在，而且有部分工程款因资料原因未能予以计算，实际欠款应大于评审认定。（二）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在申请人能够以《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建筑安装工程结算书》、十五中致市教委的函、《十五中教学楼变更签证单》、《关于太原第十五中学实验楼变更项目评审情况说明》等证据证实工程欠款真实存在的情况下，一、二审法院却认定工程款已结清无依据。本案工程款结算应按此计算：实验楼合同内价款+变更结算价款一太原十五中已付款。而按照被申请人所述计算，实验楼造价115万元+变更部分1501517.73元-付款1348023.83元-甲供材料201158.1元=欠款1102335.8元。被申请人否认变更部分1501517.73元工程款的存在，但在结算书于1996年己签署的情况下，既不付款，也未提出撤销结算书主张，仅凭其口头陈诉，一、二审断定欠款事实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且在一、二审判决中故意选择性遗漏《关于太原第十五中学实验楼变更项目评审情况说明》的存在，形成错误判决。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的规定，请求高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再审并依法改判，以维护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益。   被申请人太原市第十五中学校答辩称，（一）申请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清徐建安公司对被申请人存在明确的债权。（二）清徐建安公司没有将全部工程施工完成，之后工程由太原市教委另外委托其他单位完成施工。（三）工程预算115万元，被申请人已经支付130余万元，该款项不包括后期教委另行委托施工单位支付的款项。（四）本案纠纷到底是债权转让纠纷还是实际施工人与施工单位及发包人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请求法庭予以核实。综上，请求依法驳回申请人的再审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审基本一致。   另查明，1996年8月28日，建设单位太原市第十五中学与施工单位清徐建安公司形成一份《建设安装工程预（结）算书》，该结算书中载明：单位工程名称为实验楼变更拆除材差，工程量2978.3，单位工程造价1501517.73。结算书加盖有太原市第十五中学校和清徐建设筑安装工程公司太原办事处的印章。建设单位太原市第十五中学加盖印处有十五中王福玉注：本签字只核对了拆除、爆破、平立方米的尺寸，关于单价、取费由上级核实。2014年7月9日，太原市财政投资评审中心出具一份《关于太原市第十五中学实验楼变更项目评审情况说明》，依据送审结算书、变更签证单、拆除爆破外运签证等现有材料进行计算，变更签证单部分、材料价差部分、拆除爆破外运污土部分等三项计算金额为957059.83元，并对评审中因资料手续不完善且增加的工程量无法确定是否与原合同内项目重复等问题进行了说明。实验楼于1996年投入使用，目前该实验楼已拆除。   本院认为，案涉债权转让后，债权受让人依法提起诉讼，债务人参加本案诉讼后，原一审判决认为“债权转让未通知债务人对其不产生效力”属理解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后，债务人对让与人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从该法条规定的内容来看，债务人与让与人关于债权的争议可以向受让人主张，即债务人的抗辩并非债权转让有效的前提条件。原二审判决认为“债权转让的前提条件应为明确的无争议的债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张某在本案中提交的《建筑安装工程预（结）算书》、十五中致市教委的函、《十五中教学楼变更签证单》等证据能够证明建设单位与施工单位进行工程结算的事实，2014年7月9日，太原市财政投资评审中心依据现有结算材料对957059.83元的工程量进行了确认，太原市第十五中学校在本案中未提供证据证明957059.83元的工程量中与原合同项目工程量存在重复计算及存在其他单位施工所发生工程款的相关事实，故本院对该957059.83元的工程结算价款予以认定，双方对原合同内项目工程价款115万元、已付工程价款1348023.83元及甲供材料款201158.1元均未提出异议，据此计算太原市第十五中学校欠付工程款额为563520.9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规定，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案涉工程完工并交付使用后，太原市第十五中学校作为承包人依法应向承包人清徐建安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清徐建安公司、五台县第三建筑工程公司清算组、田秀文共同确认，将案涉债权及相关权利一并转让给田秀文，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规定的除外情形，债权人将合同权利全部转让给第三人符合法律规定，且债权转让已通知到债务人，该转让对债务人发生效力，田秀文作为受让人可依法向债务人太原市第十五中学校主张工程欠款。田秀文在本案一审诉讼期间去世后，一审法院将原审原告变更为张某符合法律规定，太原市第十五中学校依法应向张某支付工程欠款563520.9元。关于工程欠款利息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一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受让人取得与债权有关的从权利，张某主张工程欠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案涉工程于1996年交付并投入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工程欠款利息自1997年1月1日起算，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至欠款付清之日。   综上，原一、二审判决对本案部分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第八十条、第八一条、第八十二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山西省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2015）迎民初215号民事判决和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晋01民终第1411号民事判决；   太原市第十五中学校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某工程欠款563520.9元及利息（利息自1997年1月1日起算，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欠款付清之日止）；   驳回张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314元，由张某负担负担11476元，太原市第十五中学校负担6938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8314元，由张某负担负担11476元，太原市第十五中学校负担693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国平   审判员 韩德荣   审判员 殷 泽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刘宇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