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19）粤01执异515号申请人：张忠敏，男，汉族，1971年6月18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委托代理人：李品磊，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张泽敏，男，汉族，1974年11月9日出生，住广西梧州市万秀区。委托代理人：黄探，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广东诚记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中堂镇107国道东泊路段6号。法定代表人：麦家声。委托代理人：何伟航，广东穗卫律师事务所律师。本院在执行广东诚记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记公司）与广州市三贤食品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贤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中，案外人张忠敏、张泽敏申请不予执行中国广州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广州仲裁委员会）（2016）穗仲案字第13536号裁决。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张忠敏、张泽敏称，一、仲裁裁决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撤销。诚记公司于2016年11月25日向广州仲裁委员会提起三贤公司承揽合同的仲裁申请，广州仲裁委员会在2017年2月10日作出（2016）穗仲案字第13536号裁决。2017年8月31日，诚记公司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案指定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案号为（2017）粤0111执8833号。1.三贤公司于2016年10月31日已经广州市白云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注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条以及广州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第四条的规定，由于三贤公司已经于诚记公司提起仲裁申请前注销，即涉案仲裁没有适格的仲裁被申请人，广州仲裁委员会对已经注销的主体作出裁决明显违反法律规定。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由于三贤公司已经注销，即其与诚记公司签署的仲裁协议应属无效，因此该情况应视为没有仲裁协议。3.在三贤公司已经注销的客观事实下，广州仲裁委员会并未向三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送达有关案件材料，直接以缺席审理的方式作出裁决，明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关于送达的法律规定。二、仲裁裁决存在法定不予执行的情形。1.仲裁庭组成与仲裁程序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条以及《仲裁规则》第三条、第十四条规定，提起仲裁的民事程序，须有适格主体。而在仲裁裁决书中明确告知，诚记公司是在三贤公司依法核准注销后提起的仲裁申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在仲裁一方主体已经消灭的前提下，仲裁庭仍然缺席作出生效裁决，无视法律，影响案件的公正审理。由于三贤公司已经注销，而三贤公司的相关人员未收到仲裁庭送达的案件材料，这直接导致作为三贤公司股东的张忠敏、张泽敏未能参与仲裁，该裁决属于未经审查而裁决的情形，符合《规定》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直接导致不公正的裁决，应予撤销。三贤公司的注销使相关人员未收到案件材料，从而导致三贤公司无法选择仲裁员，也无法对仲裁员申请回避行为，这也证明了仲裁庭的组成不符合法定程序。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应裁定不予执行该仲裁裁决。2.诚记公司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从申请人张忠敏、张泽敏提供的证据可知，诚记公司曾向广州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提供了说明书，明确其提供了不合格的货品而导致三贤公司抽检的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规定。而在裁决书中诚记公司主张的贷款就是不合格的产品所引发的，诚记公司故意不提交该核心证据，足以证明诚记公司隐瞒了足以公正裁决的证据。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五款的规定，应裁定不予执行该仲裁裁决。3.裁决实际属于无仲裁协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没有仲裁协议”是指当事人没有达成仲裁协议，仲裁协议被认定无效或者被撤销，均视为没有仲裁协议。在本案中，《委托加工合同》的一方主体已经注销，因此其签订的合同理应认定为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应裁定不予执行该仲裁裁决。三、申请人符合案外人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条件。结合《规定》第九条、第十八条规定，应不予执行仲裁裁决。1.张忠与张泽敏作为三贤公司的原股东，由始至终都不知道仲裁案件及（2017）粤0111执8833号案件的相关情况。直至诚记公司向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提起对张忠敏、张泽敏清算责任纠纷，案号为（2019）粤0111民初21203号，才得知上述情况。这足以证明张忠敏、张泽敏是仲裁裁决案件的利益主体，其主张的权益真实合法。2.诚记公司存在虚构法律关系，通过虚假诉讼实现其非法目的。诚记公司明知三贤公司已经注销，故意向广州仲裁委员会提起与不存在的法律主体的仲裁申请，明显构成虚假仲裁的情形。3.诚记公司同样存在恶意诉讼的情形来捏造案件事实。三贤公司的注销源于诚记公司提供了不合格的产品，在产生大量不良影响的情况下，正是在诚记公司建议下三贤公司才决定注销的。而诚记公司在明知三贤公司注销的情况下，不直接向张忠敏与张泽敏提起股东责任之诉，而是通过仲裁强制执行，并且在三年诉讼期限即将届满再向张忠敏、张泽敏提起股东连带责任的诉讼，企图无需经过实体审理货品的相关情况，隐瞒自己提供不合格产品的事实，其获得非法货款的目的极其明显。4.从申请人提供的证据可知，诚记公司提供的货品不符合国家食品安全的规定，三贤公司因此遭受到行政机关的处罚以及大批合作客户的退伙。三贤公司目前未向诚记公司要求损害赔偿的情况下，诚记公司还要求三贤公司以及张忠敏、张泽敏支付不合格货物的货款，明显损害其合法权益。四、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及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不予执行涉案仲裁裁决。根据《规定》第三条的规定，仲裁裁决的权利义务主体不明确的，法院可以裁定驳回执行申请。执行主体现已不存在，法院应当驳回诚记公司的执行申请。诚记公司恶意提起虚假诉讼实现非法目的行为违背社会公共利益，应当裁定不予执行仲裁裁决。请求法院裁定不予执行广州仲裁委员会（2016）穗仲案字第13536号裁决。被申请人诚记公司答辩称：一、申请人不符合“案外人”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条件。首先，张忠敏、张泽敏的申请已超过《规定》第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法定期限。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23日作出（2017）粤0111执8833号限制消费令，对张泽敏采取限制消费措施，表明张泽敏已于2018年7月23日起应当知晓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对（2016）穗仲案字第13536号裁决书采取执行措施；而张忠敏作为三贤公司占股97%的控股股东，系三贤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其亦应当知道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对（2016）穗仲案字第13536号裁决书采取的执行措施。其次，被申请人不存在申请恶意仲裁或者虚假仲裁的情形。诚记公司与三贤公司签订的《委托加工合同》，代其加工食品，三贤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诚记公司申请仲裁要求三贤公司支付货款无可厚非，不存在所谓恶意或者虚假；张忠敏、张泽敏主张的质量问题与诚记公司提起的仲裁根本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其可另案提起诉讼确定；且其作为行政处罚相对人，未依法提起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该行政处罚尚未经终局裁决，根据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食品生产许可分类目录》中规定“发酵面制品（馒头、花卷）”在食品、食品添加剂类别中属于“糕点”，而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中明确规定允许在“糕点”中使用“脱氢乙酸”（最大使用量0.5g/kg），所以诚记公司生产的“老面馒头”、“葱花卷”并不存在超范围使用脱氢乙酸，所谓的恶意申请仲裁及“质量问题”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故张忠敏、张泽敏在本案中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诚记公司存在恶意申请仲裁或者虚假仲裁的情形。二、诚记公司与三贤公司之间不存在虚构法律关系、捏造法律事实的情形，不符合案外人提出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实质标准。诚记公司与三贤公司之间委托加工合同关系真实合法，有双方签订的《委托加工合同》、《发货单》、《对账单》、双方工作人员对账的QQ聊天记录、《银行进账单》等证据予以佐证，其中，截至2016年9月14日诚记公司的工作人员仍与三贤公司工作人员进行对账确认、2016年8月10日三贤公司向诚记公司支付最后一笔货款、2016年6月8日张忠敏仍通过其私人账户代三贤公司向诚记公司支付货款，所以张忠敏、张泽敏所述2016年4月后诚记公司与三贤公司因所谓“质量问题”已停止交易属于虚假陈述；其次，三贤公司为逃避债务虚假注销公司，且未按照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书面通知作为债权人的被申请人，故意隐瞒公司虚假注销的事实，三贤公司核准注销时间与被申请人申请仲裁的时间前后不超过25日，企业信息公示系统无法在企业核准注销即时对企业注销信息进行公示，而诚记公司提起仲裁时经查询全国企业信息公示系统显示三贤公司的状态为“存续”，广州仲裁委员会根据商事外观主义原则及公示信赖利益保护原则依法受理该案，张忠敏、张泽敏自身存在过错，有规避债务的恶意，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所以诚记公司与三贤公司之间不存在虚构法律关系、捏造法律事实的情形。三、申请人无证据证明其权益因该仲裁裁决的结果受到损害，不符合案外人提出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实质标准。四、仲裁程序是否违反法定程序不属于案外人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应予审查的法定范围。五、被申请人是否向仲裁机构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不属于案外人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情形。综上所述，请求法院依法驳回申请人的申请。经审查查明，诚记公司于2016年11月25日向广州仲裁委员会提请仲裁，其于当日向广州仲裁委员会提交的三贤公司工商登记注册资料显示：三贤公司的登记状态为存续。（2016）穗仲案字第13536号裁决主文为：（一）三贤公司向诚记公司支付欠付货款322011.86元以及利息（利息以322011.86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自2016年10月1日计算至三贤公司实际清偿之日）；（二）本案仲裁费13073元，由三贤公司承担。2019年7月11日本案庭询时，申请人确认三贤公司是由张忠敏、张泽敏于2016年8月30日向广州市工商局白云分局申请备案清算。双方确认诚记公司与三贤公司之间存在委托加工关系并签订、履行了委托加工合同。另查明，经广州市白云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审查，该局于2016年10月31日核准三贤公司的注销登记。诚记公司作为原告，以张泽敏、张忠敏作为被告，向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案案号为（2019）粤0111民初21203号，案由为清算责任纠纷。张忠敏、张泽敏于2019年6月13日收到该法院向其邮寄送达的民事起诉状、证据副本。该案证据清单记载，证据包含上述仲裁裁决书、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1执8833号执行裁定书。本案于2019年6月21日立案。本院认为：本案属于案外人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案件，应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规定》）第九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对案外人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事由进行审查。张泽敏、张忠敏作为涉案仲裁裁决的案外人，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及《规定》关于仲裁当事人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事由的相关规定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裁决，该部分申请超出法定的案外人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审查范围，本院对此不做审查。《规定》第九条：“案外人向人民法院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或者仲裁调解书的，应当提交申请书以及证明其请求成立的证据材料，并符合下列条件：（一）有证据证明仲裁案件当事人恶意申请仲裁或者虚假仲裁，损害其合法权益；（二）案外人主张的合法权益所涉及的执行标的尚未执行终结；（三）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人民法院对该标的采取执行措施之日起三十日内提出。”《规定》第十八条：“案外人根据本规定第九条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或者仲裁调解书，符合下列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一）案外人系权利或者利益的主体；（二）案外人主张的权利或者利益合法、真实；（三）仲裁案件当事人之间存在虚构法律关系，捏造案件事实的情形；（四)仲裁裁决主文或者仲裁调解书处理当事人民事权利义务的结果部分或者全部错误，损害案外人合法权益。”张泽敏、张忠敏直至2019年6月13日收到（2019）粤0111民初21203号案证据副本方才知晓相关执行事宜。本案于2019年6月21日立案，张泽敏、张忠敏的申请并未超过法定时效。讼争各方均确认诚记公司与三贤公司之间存在委托加工关系并签订、履行了委托加工合同。诚记公司与三贤公司之间因委托加工事宜产生纠纷是客观真实的，仲裁当事人之间并不存在虚构法律关系、捏造案件事实的情形。在仲裁裁决执行后，诚记公司仍以清算责任为诉由，向法院提起诉讼，继续向张忠敏、张泽敏追讨涉案债务。由此可见，诚记公司与三贤公司、张忠敏、张泽敏存在根本性的利益冲突，矛盾冲突激烈。各方当事人之间并不存在相互串通恶意仲裁、虚假仲裁的利益基础。张忠敏、张泽敏作为涉案仲裁的案外人，其主张合法权益受到涉案仲裁的损害应当是确定的已发生的状态。涉案仲裁裁决主文并未裁决由张忠敏、张泽敏对涉案债务承担责任，该仲裁裁决进入执行程序，也未产生直接处置张忠敏、张泽敏名下财产的情形。因此，该裁决主文错误与否，均不能直接产生损害张忠敏、张泽敏合法权益的法律后果。由于讼争各方在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进行诉讼，张忠敏、张泽敏是否因清算责任而需对涉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尚需通过前述诉讼方可确定，其是否败诉存在不确定性。张忠敏、张泽敏的主张实质上是以其自行拟制的可能发生的诉讼败诉结果而认定涉案仲裁损害其合法权益。在张忠敏、张泽敏所主张的损害并未实际产生的情况下，张忠敏、张泽敏以涉案仲裁裁决可能损害其作为案外人的利益为由，申请不予执行涉案仲裁裁决不符合《规定》第九条、第十八条的规定，本院依法不予支持。至于涉案仲裁的执行申请是否应当予以驳回，并非案外人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应予审查的范围，本院依法不做审查。关于仲裁裁决是否违反社会公共利益。三贤公司因委托加工而与诚记公司之间成立委托加工合同关系并产生纠纷，该纠纷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纠纷，与社会公共利益无涉。该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申请人张忠敏、张泽敏申请不予执行（2016）穗仲案字第13536号裁决的事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申请人张忠敏、张泽敏不予执行中国广州仲裁委员会（2016）穗仲案字第13536号裁决的申请。如不服本裁定，张忠敏、张泽敏可在本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审判长 罗 毅审判员 李志明审判员 张明艳二〇一九年八月六日书记员 李蕴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