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27民终13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中交贵都高速公路建设有限公司，住所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中华中路105-135号龙港国际中心11层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0006669546013。 法定代表人：孙德彬，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绍松，贵州黔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武，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福珍，女，1969年11月15日生，布依族，贵州省贵定县人，住贵州省贵定县，系受害人陈永禄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昭焕，男，1990年4月4日生，布依族，贵州省贵定县人，住贵州省贵定县，系受害人陈永禄之长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昭焱，男，1993年10月27日生，布依族，贵州省贵定县人，住贵州省贵定县，系受害人陈永禄之次子。 上述三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秀林，贵定县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大地意茂电力有限责任公司，住所：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指月街6号香格里拉大厦21层7号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000057065999X。 法定代表人：唐寿意，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定县水务局，住所：贵州省贵定县红旗路9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22723430270289B。 法定代表人：李瑞斌，该局局长。 上诉人贵州中交贵都高速公路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交贵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罗福珍、陈昭焕、陈昭焱、贵州大地意茂电力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大地意茂公司）、贵定县水务局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定县人民法院（2018）黔2723民初13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交贵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罗福珍、陈昭焕、陈昭焱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判决被上诉人大地意茂公司承担受害人陈永禄死亡的赔偿责任；3、判决被上诉人贵定县水务局承担受害人陈永禄死亡的赔偿责任；4、一、二审诉讼费由五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受害人陈永禄是在事发地钓鱼而非路过触电死亡，其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具有重大过失。根据尸体检验书可确认受害人死亡原因系直接触电，尸体所在地应为受害人触电位置，没有任何被移动过的痕迹或书面结论，原审原告主张受害人系在河堤处行走触电后反弹至荒地中，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尸体所在位置与涉案电力线路之间最短距离6.54米，而受害人身高与鱼竿长度之和仅6.1米，即受害人正常行走持竿不可能触碰到案涉电力线路，受害人不可能是在河堤处行走触电死亡；其盛装鱼饵及其他钓鱼工具的袋子系完全打开的，更符合在现场钓鱼而非路过的情况。2、被上诉人贵定县水务局作为河道的产权人及管理人，涉案河堤被加高后却怠于履职，应承担受害人死亡的赔偿责任。电力线路距离地面高度最低处达5.36米，符合国家标准，贵定县水务局作为涉案河道的产权人及管理人，无论贵州省贵定县东方水泥有限公司修建河道时是否得到其允许，在水泥公司已经不存在的情况下，贵定县水务局明知其河道被加高且客观上增加了涉案区域通行便利的情况下，进而导致涉案区域人员触电的危险性明显增加，其理当在案涉区域设置相应的禁钓标志却怠于履职。3、大地公司作为专业的电力设施管理机构，上诉人与大地意茂公司签订了《中交贵都高速公路营运期10kv用电线路运行维护管理总承包合同》，上诉人实际已将案涉电力线路的安全维护工作委托被上诉人大地意茂公司具体实施，上诉人为确保案涉电力线路安全运行已经尽到了最大的努力，大地意茂公司具备相应的电力维护管理资质，其应当能够预见到涉案地点存在的安全隐患并予以排除，应按约在涉案区域醒目位置设置禁止垂钓的提示语，但并未按约履行义务，其应当承担受害人的死亡赔偿责任。4、从无过错责任的立法目的及贵院的多起判决来看，上诉人已尽到了最大的高度危险排除义务，涉案电力线路离地距离符合国家标准，将涉案电力委托具备线路管护专业性的大地意茂公司管护，上诉人不应当承担受害人死亡的赔偿责任，退一步讲，即使其需要承担责任，其责任比例也明显过重。受害人在涉案区域垂钓，置自身安危于不顾，涉案区域又极为偏僻、人迹罕至，其自身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具有重大过失。原审法院要求上诉人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造成的，显然强人所难，上诉人不应当承担受害人死亡的赔偿责任。退一步讲，即使上诉人需要承担责任，受害人自身有重大过失，按照贵院近年来针对钓鱼者触电身亡作出的七份判决，本案受害人明知涉事区域严禁钓鱼，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80%的赔偿责任明显过重，应至少减轻上诉人50%的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罗福珍、陈昭焕、陈昭焱二审辩称：1、本案事实一审已经查清，案涉10KV高压线产权系上诉人所有，导致受害人被电击死亡，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上诉人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2、上诉人的第二、第三项上诉请求，应当由其出示有效证据证明；3、本案的责任划分问题，有约定的按约定划分，没有约定的由法院判定。故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大地意茂公司二审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大地意茂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大地意茂公司系线路维护单位，仅对线路故障进行维护，其在本次事故中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责任。2、架设线路完全符合国家标准，上诉人没有任何过错，受害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完全可以预见手持钓鱼竿从高压线路下经过的危险，且其行走的线路并非正常道路，其应对事故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80%的责任存在一定的错误，请求二审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贵定县水务局二审未作答辩。 原审原告罗福珍、陈昭焕、陈昭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124166元、丧葬费20439.3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扣除已支付的25000元，还应支付149605.3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8日上午约10点，贵定县××凌村谷虾大寨38号村民陈永禄（男，1966年出生）背着2岁半的孙子，手提装收缩鱼竿等用具的手提袋，从家中前往河边钓鱼。下午16时许，在昌明镇××村老虎桥河沟附近荒田里发现其尸体，经贵定县公安局现场照片显示，尸体附近散落有手提袋、桶、背带等，收缩鱼竿沿河堤垂落在河沟中，鱼竿手柄置于河沟堤坎上，河沟上方架设有三条高压线路。同日下午18时，经贵定县公安局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受害人衣着完整，体表重要部位无损伤，可排除暴力损伤致死。尸表检验所见，右上肢前臂有条状皮肤损伤出血，左足掌内外侧皮肤见圆点状破溃，边缘突起，变硬，中部碳化变黑，符合电击损伤特征。电流从右上前臂进入，经体内向下传导，从左下肢左足掌内外侧导出，因强大电流作用于机体，造成心脏等重要器官损伤，心脏骤停而死亡。受害人右上肢前臂为电击入口，左足内外侧为出口，其他部位无损伤，受害人自己可以形成。受害人系电击死亡。2018年8月10日，被告中交贵都公司与陈永禄家属签订了《协议》载明：“陈永禄因为在贵定县××凌村老虎桥盛凯伦厂背后一小河边钓鱼，鱼竿碰到10KV高压电线后触电死亡。经昌明镇政府与昌明派出所协调，甲乙双方达成一致，内容如下：1、甲方出于人道主义支付乙方25000元，先行用于对受害人进行安葬。2、如后续有异议，双方可通过司法途径进行解决，在此期间，甲乙双方不得有过激行为及违法情况发生。”同日，被告中交贵都公司向原告支付25000元。2018年11月30日，经现场勘验，事发地点位于贵定县××××附近河沟边的荒田里，有10KV大蒙高压线路三条跨越河沟上空。导线距离受害人所躺荒田地面距离5.65m,距离河堤（坎）最大距离5.67m、最小距离5.36m,河堤坎距离受害人尸体约3.3m,河堤坎宽0.5m。尸体所在位置系荒田，无填充、挖掘、堆积痕迹，沿河岸附近无建筑物，河堤坎亦系田埂，低于对岸河堤坎。荒田中的电杆上标注有“10KV大蒙线”字样。一审另查明，事发地河沟上空架设的高压线路产权人为被告中交贵都公司，于2007年7月26日完成线路建设，2011年3月30日正式运行。2017年12月8日，中交贵都公司与大地意茂公司签订《中交贵都高速公路营运期10KV用电线路运行维护管理总承包合同》，由大地意茂公司为中交贵都公司提供中交贵都高速公路高压供电线路及设施设备的专业电源线路维护管理，保证用电质量及供电线路与设备设施运行安全，从各变电站所属供电局的产权分界点至项目所属各收费站、停车区、服务区及隧道配电室的10KV专线的线路日常安全运行维护及维修和为满足县里用电安全所需完成的一切工作（含各配电室高压侧配电柜、高压电缆、变压器及其线路部分的维护）。一审诉讼中，被告中交贵都公司认为贵定县水务局加高了田埂，缩短了高压线路与田埂的距离，未提供证据。庭审中，三原告坚持诉请，三被告则认为不应承担赔偿，双方各执己见，调解无果。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陈永禄是否是高压线路导致死亡；2、陈永禄死亡的赔偿责任应由谁承担；3、原告诉请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事项和标准。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该条款确定了触电人身损害责任适用的无过错归责原则、侵权人的免责举证责任及减轻责任的条件。本案中，受害人陈永禄系被10KV高压电击死亡，有公安机关的鉴定为据，予以认定。被告中交贵都公司作为作为产权人和经营者应当承当赔偿责任。中交贵都公司认为其不承担责任，应承担举证责任，即举证证明损害是被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审理中，被告中交贵都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死亡事故系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被告中交贵都公司虽然与被告大地意茂公司签订了运行维护管理总承包合同，但中交贵都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起死亡事故系大地意茂公司维护不当所引发，且也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不是本案审理范围。故被告中交贵都公司认为其架设线路符合规范，且已委托被告大地意茂公司维护管理，其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被告贵定县水务局虽系河道管理部门，但本案中陈永禄的死亡与河道管理无法律关系，故水务局不应承当赔偿责任。受害人陈永禄作为长期生活在河道附近的成年人，应当清楚高压线路的危险性，但仍持鱼竿在标注有10KV高压的线路下方行走垂钓，对死亡结果的发生有过失，依法应当减轻被告中交贵都公司的责任。根据主要责任不低于80%的赔偿原则，依法由被告中交贵都公司承担80%的责任。陈永禄因被被告中交贵都公司高压线路电击死亡，三原告要求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的项目，予以认定。三原告居住农村，陈永禄死亡时未满六十周岁，故死亡赔偿金按照贵州省上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20年，即8869元/年×20年×0.8=141904元；丧葬费按照上年度贵州省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6个月，即4866.5元/月×6月×0.8=23356.8元。三原告请求死亡赔偿金124166元、丧葬费20439.3元，低于计算数额，从其自愿，予以确认。陈永禄因触电死亡，给三原告造成精神损害，酌情支持抚慰金20000元。以上费用共计164605.3元，扣除被告中交贵都公司已付25000元，还应赔偿139605.3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贵州中交贵都高速公路建设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罗福珍、陈昭焕、陈昭焱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共计十三万九千六百零五元三角（￥139605.3元）；二、驳回原告罗福珍、陈昭焕、陈昭焱要求被告贵州大地意茂电力有限责任公司、贵定县水务局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292元，由被告贵州中交贵都高速公路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公安机关现场勘验照片、尸检鉴定书、一审法院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等，可以确认死者陈永禄系持鱼竿在贵定县××××附近河沟边钓鱼期间，可能在移动鱼竿过程中不慎触碰河沟上方的高压线路被电击死亡。上诉人中交贵都公司作为案涉高压线路的产权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之规定，在上诉人未举证证明损害是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情况下，上诉人应当承担无过错责任；死者陈永禄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未仔细观察钓鱼周边环境，在高压电线下方持鱼竿钓鱼或者行走，因疏忽大意导致触电身亡，其自身也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大地意茂公司作为线路维护人员，因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受害人身亡系高压线路维护不当导致，故大地意茂公司在本案中其不承担责任，若上诉人基于与大地意茂公司所签订的合同约定认为大地意茂公司应当承担责任，可在赔偿受害人后，依据合同约定另行向大地意茂公司追偿；对于上诉人主张的贵定县水务局的责任问题，上诉人主张因贵定县水务局管理不当河道被加高，但同时上诉人也自认地面与高压电线之间的距离仍然符合国家标准，从现场情况看并不能确定受害人的死亡与贵定县水务局的河道管理有因果关系，故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作为高压线路的产权人，即使其架设的高压线离地距离符合标准，也应当对受害人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结合受害人自身过错，酌情由上诉人承担70%的责任，受害人自行承担30%的责任较公平合理。一审确认由上诉人承担80%的责任超过受害人家属一审的诉请，系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但其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即：死亡赔偿金124166元（8869元/年×20年×70%）、丧葬费20439.3元（4866.5元/月×6月×70%）、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支持20000元，以上费用共计164605.3元，扣除中交贵都公司已付25000元，还应赔偿139605.3元。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错误，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98元，由上诉人贵州中交贵都高速公路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军 审判员 陈福江 审判员 李颖敏 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吴奕 书记员刘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