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36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林盛雄，男，汉族，1965年11月16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汕头市潮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煌威，广东兆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鹏润达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华区民治街道中梅路润达圆庭A座706-713。法定代表人：李刚，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秋林，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洁莹，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林盛雄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鹏润达市政工程有限公司欠款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6民初39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林盛雄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一审法院重审；2.判令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并非本案的适格主体，一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突破了合同相对性。被上诉人出示的《借条》明确载明“向深圳市╳╳╳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借现金人民币贰拾伍万元并确认现金已收到”，即出借主体系案外人深圳市╳╳╳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称“╳╳╳投资公司”），并非本案被上诉人。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即使形成借贷关系，也是在上诉人与案外人╳╳╳投资公司之间形成的，╳╳╳投资公司在本案中并未作为当事人出现，被上诉人出具的《代付款证明》真实性不应得到确认。且即使该《代付款证明》是真实的，亦不能认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有债权债务关系。根据《合同法》第八十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借条》所显示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发生在上诉人与╳╳╳投资公司之间，如果被上诉人要取得债权人地位，亦应通过债权转让的形式成立，而非突破合同相对性，直接以无法确认的《代付款证明》来取得债权人的地位。综上，被上诉人并非本案的适格原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应裁定驳回起诉。二、上诉人与案外人╳╳╳投资公司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实质是因劳动者非因工死亡引起的赔偿责任纠纷。一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借款合同纠纷”错误，且同时又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务合同》无效，所以应由上诉人来承担郑某死亡产生的医疗费、赔偿金等损失，其案由认定与事实认定相互矛盾。如本案为“借款合同纠纷”，即应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否有借贷合意以及被上诉人是否向上诉人支付了相应借款来审查。但在本案中，案外人╳╳╳投资公司所谓的借款实为支付给案外人郑某非因工死亡的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的规定，法院应实际审查该借条背后的基础法律关系，如果案外人╳╳╳投资公司认为支付郑某家属的赔偿款项应由上诉人承担，也应是追偿权纠纷，而非是“借款合同纠纷”。但一审法院一方面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的基础法律关系即《劳务合同》进行法律评述，认为其无效，应由上诉人承担郑某的医疗费及赔偿金，另一方面又将本案确定为“借款合同纠纷”，相互矛盾。三、案外人郑某非因工死亡产生的用工主体责任应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被上诉人及深圳市深╳企业有限公司来承担，而非一审法院认为的由上诉人来承担。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的《劳务合同》实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于原被告均没有建筑施工企业资质，该合同应属无效。被告在承包涉案工程过程中，其雇佣的工人郑某工作期间昏迷并死亡，因此产生的医疗费、赔偿金等损失应由被告来承担”亦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四、退一步讲，即使认定上诉人与案外人╳╳╳投资公司存在借贷关系，认定的借款金额也应为25万元，而非330186.64元。既然本案为“借款合同纠纷”，上诉人向案外人╳╳╳投资公司出具的《借条》明确为向╳╳╳投资公司借款25万元，又如何认定借款金额为330186.64元。即使如一审法院认定的，郑某住院期间支出的医疗费、挂号费、药费等80186.64元应由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或者╳╳╳投资公司承担后，其享有的也是向上诉人的追偿权，一审法院何以能直接将该款项认定是上诉人向╳╳╳投资公司的借款？且如果该医疗费、挂号费、药费等款项是由上诉人来承担的话，为何在向╳╳╳投资公司出具的《借条》不将该款项包括进去？另外,被上诉人提交的医疗费、挂号费、药费等收据，也仅能证明郑某住院产生了这些费用，并不能证明该费用由上诉人实际承担和支付，且其有权向上诉人追偿该笔费用。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逻辑混乱，判决极其草率、极其不负责任，且本案一审2017年3月份开庭，直至2018年11月份才出具一审判决，严重拖延审理期限。一审法院无论在程序还是实体审理上，均存在严重错误。被上诉人深圳市鹏润达市政工程有限公司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被上诉人是本案适格主体，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签订《劳务合同》，约定上诉人承包被上诉人施工项目的劳务工程。此后，因上诉人雇佣员工受伤，上诉人与该员工签订《一次性补偿协议》，并承诺向该员工支付补偿款25万元及承担相应医疗费用。后因上诉人无力支付该补偿款及医疗费用，其向被上诉人借款，上诉人委托关联公司深圳市╳╳╳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向上诉人指定的收款人支付借款25万元，并支付相关医疗费8万元。因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借款关系，上诉人依法应当承担返还借款并支付相应利息的义务。其次，上诉人所谓被上诉人未支付其安全费而要其承担相应责任没有法律依据的主张，不符合事实情况。上诉人自愿与其雇佣受伤员工家属签订《一次性补偿协议》，并承诺支付补偿款及承担医疗费用，此后，其也自愿向被上诉人借款并出具相应《借条》。深圳市鹏润达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借款341,688.64元；2.判令被告支付利息（利息以341,688.64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付，自起诉之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由被告承担案件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0月，原、被告签订《劳务合同》一份。双方约定，被告承包润达园庭混凝土主体结构及二次结构钢筋的劳务工程，施工过程中发生的与模板制安有关的设计变更和技术更改，均包括在承包范围内；承包价格为钢筋制作、安装以混凝土结构钢筋入场量计算530元/吨，套筒连接6元/个，电碴压力焊2.7元/个；承包价格包括：钢筋和铁件的除锈、桩顶钢筋调直等、手推车等其他小型工具和耗材、二次结构及造型等、员工的工伤保险金等费用、管理费用、劳保福利费用、节假日补助等费用均已包含在安全奖金中、每日工完场清及交工之前最终的工完场清费用等；工程不预付工程款，被告每月的工程进度款在每月25日前按已浇完混凝土的工程量，报送原告审定，原告在下月5日前支付，进度款按当月所完成金额的80%支付，单栋封顶7日内支付至该栋总价的90%，剩余10%全部完工结算后一月内付清；为保证合同正当履行，被告交纳履约保证金20万元，履约保证金在最后一栋封顶后7天内退还；被告如有工人进场应持身份证为工人办理工伤保险手续，未办理工伤保险的工人不得进入施工现场参加施工作业，如被告擅自带来未办理工伤保险手续的工人参加施工，发生工伤事故时一切费用由被告负责，如已为工作办理工伤保险手续，发生工伤事故时，应立即上报项目部专职安全员，事故费用在5000元以内由被告负责，费用超过5000元由被告向社保局索赔，原告协助办理。协议签订后，被告聘请案外人郑某参与施工，2012年5月24日，郑某在施工现场昏迷。2012年5月24日，郑某的家属郑某燕、姚某莲、郑某如与案外人深圳市深╳企业有限公司签订《一次性补偿协议书》，被告林盛雄作为深圳市深╳企业有限公司的签约代表在协议书上签字，协议记载的甲方为郑某燕、姚某莲、郑某如，乙方为深圳市深╳企业有限公司。双方在协议中确认，郑某于2012年5月6日经招聘到乙方工地，于5月7日开始上班，于5月8日因自身原有多种疾病突发而晕倒，经医院诊断，郑某多个器官已衰竭且患有其他疾病，该事故不构成工伤。双方为解决郑某一次性补偿事宜，约定，乙方承担甲方按协议第三条约定的时间办理完转院手续之日之前的郑某的医疗费用，此后发生的任何费用已包括在下述补偿金25万元中；在前述医疗费金额的基础上，乙方一次性支付郑某各项补偿金共计25万元；甲方自愿于2012年5月25日前将郑某转入其户籍所在地医院进行治疗，并承诺在转院过程中或在转入医院治疗过程中郑某发生病情加重或者死亡等后果，均由甲方自行承担；协议签订之日起，郑某与乙方劳动关系解除。同日，案外人郑某燕出具《收条》确认收到深圳市深╳企业有限公司支付的补偿款25万元。被告向案外人深圳市╳╳╳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出具《借条》，确认其于2012年5月6日雇佣郑某并与郑某发生劳动关系，现因郑某自身突发疾病入院及对郑某后续转院治疗所需费用，特向深圳市╳╳╳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借款25万元，并确认现金已收到。庭审中，原告主张，其系挂靠于深圳市深╳企业有限公司承包建设工程，深圳市╳╳╳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支付的25万元系代其向林盛雄支付的；另外，深圳市╳╳╳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还受林盛雄委托代其垫付2012年5月8日至2012年5月24日期间挂号费、诊查费、医药费、治疗费共计80188.64元。原告提供深圳市╳╳╳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出具的《代付款证明》以证明其主张，被告对该份证据不予认可。另查，郑某住院期间共支出医疗费、挂号费、药费合计80186.64元。原、被告之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林盛雄诉至原审法院，庭审中，鹏润达市政公司主张，由于郑某死亡，其垫付款项341686.64元，应从工程款中予以扣除。原审法院于2015年11月23日作出（2015）深宝法民三初字第1811号民事判决，原审法院认为，郑某的医疗费、赔偿款等并非该案审查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由此给鹏润达市政公司造成的损失，其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另查，原告于2017年1月20日诉至原审法院，提起一审案件诉请。一审法院认为：案件系借款合同纠纷。原、被告之间的《劳务合同》实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于原、被告均没有建筑施工企业资质，该合同应属无效合同。被告在承包案涉工程过程中，其雇佣的工人郑某工作期间昏迷并死亡，因此产生的医疗费、赔偿金等损失应由被告林盛雄承担。被告林盛雄在代表挂靠企业深安公司与郑某签订和解协议时，其已同意须支付郑某住院期间产生的医疗费等费用，此后，深圳市╳╳╳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出具《代付款证明》确认其系代本案原告支付医疗费及向被告提供借款，故原、被告之间已形成借款合同关系，原告诉求被告偿还款项330186.64元（250000元+80186.64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诉求超出的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拖欠款项，应向原告支付利息，利息应以330186.6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计付，自起诉之日即2017年1月20日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原告诉求超出的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林盛雄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深圳市鹏润达市政工程有限公司欠款330186.64元及利息（利息以330186.6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计付，自起诉之日即2017年1月20日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深圳市鹏润达市政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13元、保全费2228元，由被告承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本案系欠款纠纷。根据林盛雄出具的《借条》可知，林盛雄确认因郑某自身突发疾病入院及对郑某后续转院治疗所需费用25万元由其支付，现林盛雄以其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为由主张无需支付该款项，与其之前确认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因林盛雄系通过向深圳市╳╳╳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借款的方式支付该25万元，并在《借条》中确认该款项已收到，深圳市╳╳╳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出具《代付款证明》确认系代深圳市鹏润达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委托向林盛雄付款，结合《借条》及《代付款证明》，可认定林盛雄与深圳市鹏润达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之间存在25万元的借款关系，林盛雄应向深圳市鹏润达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归还该部分借款。虽然深圳市╳╳╳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出具的《代付款证明》还称其受林盛雄委托代其垫付了郑某的医药费等80188.64元，但林盛雄对此不予确认，林盛雄出具的《借条》亦未包括该部分费用，故无法认定林盛雄同意承担该笔费用，深圳市鹏润达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主张双方就该80188.64元形成借款关系，要求林盛雄归还，依据不足，不能成立。综上所述,林盛雄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对不成立部分，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导致处理结果有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6民初392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6民初392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林盛雄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深圳市鹏润达市政工程有限公司欠款25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25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计付，自起诉之日即2017年1月20日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被上诉人深圳市鹏润达市政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213元，由林盛雄承担2500元，由深圳市鹏润达市政工程有限公司承担713元，保全费2228元，由林盛雄承担1700元，由深圳市鹏润达市政工程有限公司承担52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253元,由林盛雄承担5000元，由深圳市鹏润达市政工程有限公司承担1253元，林盛雄已预交人民币6253元，深圳市鹏润达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应承担部分，由其径付林盛雄。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 媛审判员 刘向军审判员 叶 艳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赖启彤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