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5民终6823、68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瑞钢钢板（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玉山镇元丰路123号。法定代表人:LARSJOERGENGUSTAFSSON。委托诉讼代理人：于铭夫，江苏金木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曹志远，男，1983年1月1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昆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华亮，江苏茂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瑞钢钢板（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曹志远劳动争议纠纷二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8）苏0583民初16707、169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瑞钢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需要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52740元、工资差额3600元。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第一，上诉人安排被上诉人从事5S工作，完全在被上诉人本职工作的范围内，为正常的工作安排，被上诉人也在邮件中予以认可，上诉人也并未因其从事辅助性的工作而降低其薪资报酬，被上诉人的合法权利并未受到任何损害；第二，一审认定被上诉人不服从管理、挤占已经安排其他员工上岗工作的龙门铣床进而干扰上诉人正常生产秩序的行为是维权行为，是完全错误的；第三，被上诉人的工资变化系因后来未安排曹志远加班所致。曹志远二审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曹志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瑞钢公司支付2018年1月至2018年5月工资差额4500元；2.判决瑞钢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56492元；3.案件受理费由瑞钢公司承担。瑞钢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其不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76370元、绩效工资3600元；2.曹志远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曹志远于2011年10月10日入职瑞钢公司，双方签订有书面劳动合同，合同约定岗位为龙门铣技术员，瑞钢公司为曹志远缴纳了社会保险费，入职时，曹志远签收《员工手册》。2018年3月22日11:17，曹志远给瑞钢公司工作人员发出邮件，内容为“各位：早上接班长口头通知，不用我辅助凌爱洋生产，离开机床，做5S工作。我接受领导的安排……请领导以邮件或书面的形式通知我”。2018年3月22日11:23，瑞钢公司工作人员发出邮件，明确让曹志远在当天从事折弯帮忙工作。2018年3月22日13:48，曹志远再发出邮件，称牛经理不让其在本岗位工作，让其离开机台从事5S工作，同时载明其不熟悉折弯岗位、牛经理有针对行为以及其有权拒绝不合理要求等内容。2018年4月28日，曹志远发出邮件，称已3个月没有绩效工资，并要求返岗。此后曹志远又于2018年5月16日、5月19日多次发出邮件提出申诉，瑞钢公司则予以回复。另外，依据工资单显示，曹志远的工资结构中包含加班费、其他津贴，其2018年1月份“其他津贴”一项为1000元，但自2018年2月份开始，“其他津贴”均降为100元，且自2018年2月份开始，加班费大幅下降。另外，瑞钢公司生产管理每日看板照片显示：2018年5月17日，曹志远的工作任务为16:00-20:30从事5S工作，20:30-00:30开机；2018年5月18日，曹志远的工作任务为16:00-20:30从事5S工作，20:30-00:30龙门铣；2018年5月21日、22日、23日、24日、28日，曹志远的工作任务均为从事5S工作；2018年5月29日，曹志远的工作任务为16:00-20:00龙门铣，20:00-00:30从事5S工作。审理中，瑞钢公司称5S工作主要为整理、整顿、清扫、清洁、素养5个项目，曹志远则称5S工作实际就是打扫卫生，而在瑞钢公司提供的考核说明表中，5S工作的考核标准描述为“地面干净无异物，发现物品未全部摆放到指定的地方，垃圾没有分类丢弃；如发现一次烟头、果皮、水瓶，废纸，手套等垃圾扣2分”。此外，依据2018年1月至5月的绩效考核表显示，瑞钢公司对曹志远此期间的绩效考核评定均低于60分，其中“质量”、“工作效率”、“工作态度”扣分较多，瑞钢公司也称，曹志远在2018年1月份出现了产品质量问题。2018年5月30日，瑞钢公司向曹志远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其中载明：“1.2018年春节后，您拒绝按生产部门的要求提供《生产完成信息表》，屡次沟通无果，2018年3月27日，公司依据《员工手册》第十三条员工违纪/过失处理办法，有关书面警告的规定，第8点‘不按公司的工艺纪律和质量制度进行加工、检验、记录或文件保存或有弄虚作假行为的’给予您书面警告处分一次；2.2018年5月7日至9日期间，您未按照生产安排操作铣床设备进行生产，5月8日生产经理和人事经理找您谈话，明确指出要求您按照生产计划安排进行生产。5月8日，您仍未按照计划的生产任务进行生产；5月9日，您无故仍未按照计划进行生产，产量为0；5月10日公司继续安排您进行生产，但是您拖拖拉拉，计划4个方孔，实际只完成2个孔的一半，您的行为严重影响公司产量，为此，2018年5月14日公司依据《员工手册》第十三条员工违纪/过失处理办法，有关记过处分的规定，第1点‘无故拒绝上级合理的工作安排’给予您记过处分一次；3.2018年5月14日至18日期间，公司安排您上中班，并同时安排从晚上8点开始上机操作生产，但是您于15日和16日在下午4点和晚上8点之间严重阻扰正在铣床上工作的员工的正常生产工作，把持生产设备，未执行公司的合理工作安排，影响公司产量和订单交付。2018年5月18日生产经理亲自到车间铣床设备旁对您当天的工作安排进行重申，再次明确您从晚上8点开始上机操作，但是您依旧把持设备，阻扰其他铣床员工正常工作，经劝阻后无效，还继续霸占设备，公司依据《员工手册》第十三条员工违纪/过失处理办法，有关记过处分的规定，第l点‘无故拒绝上级合理的工作安排’，再次给予您记过处分一次。4.2018年5月21日和22日，您未按照生产计划从事5S工作，霸占设备。5月23日也安排了您从事铣床有关的5S工作，但是您不服从公司的合理工作安排，强行操作机器设备并故意阻扰正在铣床上工作的员工的正常生产工作，影响公司生产计划的执行，在生产经理现场劝阻后，您仍然霸占设备；同样的行为也发生在24日和25日。5月28日您上中班应该按照生产计划从下午4点到晚上12点半从事5S工作，但是您同样没有按照计划工作，且阻扰白班的魏统益从下午4点到晚上8点半的正常工作和阻扰晚班凌爱洋从晚上8点到晚上12点半的正常工作，致使这两名员工分别没有完成12小时内的华瑞通的9件产品的生产计划。5月29日生产班组长给曹志远安排8小时工作，其中前4小时加工华瑞通5条边，后4小时从事5S工作，但是他不服从公司合理的生产计划安排，在后四小时继续抢占设备阻扰另一名员工从事正常生产，而自己在8小时里只加工2条边。5月30日生产经理再次亲自到车间铣床设备旁对您当天的工作安排进行重申，但是您仍旧把持设备，阻扰其他铣床员工正常工作，经劝阻后无效，还继续霸占设备，公司不得不报警，以阻止您继续妨碍他人工作的行为和严重干扰公司生产工作秩序影响正常生产计划的完成的行为。为此，2018年5月30日，公司依据《员工手册》第十三条员工违纪/过失处理办法，有关记过处分的规定，第1点‘无故拒绝上级合理的工作安排’，再次给予记过处分一次；依据《员工手册》第十三条员工违纪/过失处理办法，有关解除合同的规定，第8点‘无理取闹或妨碍他人工作的’和第10点‘干扰公司生产或工作秩序的’，给予解除合同处分。依照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及和《员工手册》第十三条员工违纪/过失处理办法，有关解除合同的规定，第8点‘无理取闹或妨碍他人工作的’和第10点‘干扰公司生产或工作秩序的’，直接解除了合同的规定；和按照《员工手册》第十三条员工违纪/过失处理办法，有关记过处分的规定，第l点‘无故拒绝上级合理的工作安排’。二次以上记过处分合并辞退的规定，也应当处以解除劳动合同的处分。公司在听取区工会的意见后，现决定：与您解除合同关系，即日执行”。审理中,瑞钢公司提供违纪处理单4份、公告3份及录音录像光盘，主张曹志远存在以下违纪事实及公司对此的处理决定：1.在2018年春节前后未按公司要求提交《生产完成信息表》，公司给予书面警告处分；2.在2018年5月7日至10日期间，未按照生产计划完成工作，拒绝公司合理工作安排，公司给予记过处分；3.在2018年5月14月至18日期间，阻扰其他员工工作，未执行公司合理工作安排，公司给予记过处分；4.2018年5月23日至29日期间，不服从公司合理工作安排及阻扰其他员工工作，公司给予记过处分并解除劳动合同。上述违纪处理单均无曹志远签字。解除前，曹志远平均工资为10910元/月。曹志远因与瑞钢公司劳动争议，向昆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瑞钢公司支付2018年1月至5月绩效工资差额4500元以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56492元。该委于2018年8月8日作出裁决：瑞钢公司支付曹志远绩效工资3600元以及经济补偿金76370元。该裁决非终局裁决，双方均不服，诉至一审法院。以上事实由仲裁裁决书、劳动合同、违纪处理单、公告、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工资单、邮件、光盘、生产完成信息表、生产公告照片、考核表、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为证。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均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本案中，瑞钢公司与曹志远因工作岗位、工作任务安排出现争议，并由此产生绩效工资发放、解除劳动合同是否合法等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具有用工管理自主权，然其权利行使应符合劳动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对于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如工作内容调整、劳动报酬发放、劳动关系解除等问题，用人单位负有相应的举证责任。关于绩效工资，从曹志远工资单所载明的工资结构看，“其他津贴”系曹志远固定工资结构的组成部分，在双方争议期间之前，每月均有相应数额发放，瑞钢公司称依据绩效考核表显示，曹志远未达绩效工资发放标准，但在具体的绩效考核评定项目上，瑞钢公司未提供其评分所依据的具体事实，即曹志远所作产品出现何种质量问题、严重程度、是否引起客户投诉，以及曹志远单位时间内的工作产量出现了多大程度的下降以至于导致其“工作效率”、“工作态度”两项评分出现较多扣分，故一审法院认为，瑞钢公司未能就其所作绩效考核评定提供足够证据予以证明，曹志远关于补发绩效考核工资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结合“其他津贴”一项金额前后变化，一审法院认定每月差额为900元，瑞钢公司应支付曹志远2018年2月至5月期间绩效工资差额3600元（900元×4）。关于解除，结合双方的邮件往来、瑞钢公司提供的视频光盘、生产看板公告照片可以认定，瑞钢公司与曹志远因工作任务安排产生了较大争议，由此也引发曹志远占用他人铣床工位一事，一审法院认为，从瑞钢公司安排的生产任务来看，仅在2018年5月份，瑞钢公司就为曹志远安排了大量的5S工作，虽然瑞钢公司主张5S工作也是正常工作的一部分，但是依据瑞钢公司自身对于5S工作的解释以及绩效考核表中对于5S工作考核标准的描述，可以认定5S工作以整理清洁为主，属于车间操作的辅助性工作内容，但瑞钢公司则大量安排曹志远从事此项工作，属于对工作内容的实质性变更，与其他工作人员形成了显著差别，现该调整未经协商，也无客观必要，故该项调整不具有合理性，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曹志远在面临上述变化情况下，进行维权具有事实基础。在瑞钢公司自身存在不合理调整的情况下，瑞钢公司对曹志远的维权行为，处以不服从工作安排、妨碍公司生产秩序并解除的决定，未尽其作为用人单位应尽的审慎义务，也不符合《劳动合同法》关于合法解除的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瑞钢公司系违法解除，瑞钢公司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根据曹志远的工作年限和平均工资金额计算，瑞钢公司应支付曹志远赔偿金152740元。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八十七条的规定，判决瑞钢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曹志远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52740元、绩效工资差额3600元。两案案件受理费20元，由瑞钢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瑞钢公司解除与曹志远之间的劳动关系是否违法。因用人单位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瑞钢公司认为，曹志远曾多次无理取闹或妨碍他人工作、干扰公司生产或工作秩序以及无故拒绝上级合理的工作安排，其就此先后四次对曹志远作出警告或记过处分，故其解除合法，无需支付经济赔偿金，并向法院提供了违纪处理单、生产完成信息表、生产安排看板照片、视频光盘等证据。综合本案各项证据及事实，本院对瑞钢公司的上述意见不予采纳，具体理由分析如下：第一，从工作安排调整的内容来看，瑞钢公司称自2018年3月起增加曹志远5S辅助性工作的时间属于正常工作安排。但根据双方的邮件往来、生产看板公告照片以及劳动合同的内容来看，曹志远自2011年10月10日入职后一直从事龙门铣床技术员工作，瑞钢公司自2018年3月起，明显减少了曹志远操作龙门铣床的时间，大量安排曹志远从事5S工作，有些工作日曹志远每天有超过一半的时间，甚至所有的工作时间均被安排从事5S工作。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该工作调整属于对工作内容的实质性变更并无不当。第二，从工作安排调整过程来看，瑞钢公司称对曹志远工作安排的调整系正常安排，无需协商，且曹志远在邮件中对此予以明确。承上分析，瑞钢公司的工作安排调整属于工作内容的实质性变更，理应与曹志远进行协商。曹志远虽基于瑞钢公司的管理权暂时接受了相应工作调整，但并不能因此认定瑞钢公司的上述工作安排调整具有合理性；且瑞钢公司亦认可曹志远在履行过程中曾多次以电子邮件方式要求恢复龙门铣床岗位工作，故瑞钢公司并未就此与曹志远协商一致。第三，从工作安排调整后双方履行情况来看，瑞钢公司认为曹志远并不完全服从该调整，且工作完成度不高，但并未就此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相反，在工作安排调整后，曹志远多次提出异议，要求恢复原岗位工作，对此，瑞钢公司虽予以认可，但未与曹志远充分沟通协商，亦未重新作出合理调整，反而就同一事件连续多次对申请人的工作行为取证，并给予处分，且多次处分均无曹志远签字确认。故在曹志远的工作内容发生实质性变更的情形下，其提出异议，瑞钢公司未妥善处理，致使曹志远占用他人铣床工位的发生，不能完全归责于曹志远主观恶意，瑞钢公司亦存在相应过错。综上所述，一审据此认定瑞钢公司解除与曹志远之间的劳动关系属于违法解除，理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此外，关于绩效工资。瑞钢公司认为，曹志远自2018年2月始的工作未达发放绩效的标准，其无需支付绩效工资差额。但瑞钢公司未就曹志远自2018年2月起的工作未达绩效考核评定的具体表现及评定标准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据此，一审法院根据工资单、双方争议发生前“其他津贴”的发放情况以及“其他津贴”一项金额前后变化，认定瑞钢公司应支付曹志远2018年2月至5月期间绩效工资差额36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案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0元，由上诉人瑞钢钢板（中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 立审 判 员  王小丰审 判 员  孙楚楚二〇一九年八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王 媚书 记 员  芮 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