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民终4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富泰通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龙华街道民清路北深超光电科技园K3区厂房1栋1层及夹层。 法定代表人：杨秋瑾，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立华，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缇莹，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香溢金联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西河街158号902。 法定代表人：夏欣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燕妮，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农，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富泰通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泰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香溢金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香溢金联公司）仓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2民初17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富泰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立华、王缇莹，被上诉人香溢金联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燕妮、陈农到庭参加诉讼。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审理期限延长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富泰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驳回起诉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由香溢金联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本案必须以相关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该刑事案件尚未审结，本案应当中止审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相关证据显示，案涉货物未运入富泰通公司指定的仓库，货物由王建或河南创亚通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亚公司）其他人员截取，物流单据信息不实，不能反映货物已实际入库。富泰通公司仓储条件未成就，不应承担责任。案涉货物系香溢金联公司受创亚公司委托采购并仓储，货物权利人为创亚公司，香溢金联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主体不适格。富泰通公司不应对创亚公司人员不法行为造成的损失承担责任。鉴于苹果手机的特殊性，富泰通公司对入库货物不开箱检验，仅依据香溢金联公司的价值声明无法准确评估项目赔偿风险，故双方约定最高赔偿总额。即使应予赔偿，金额亦不应超过该最高赔偿总额。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金额过分高于其收取的仓储服务费，双方权利义务明显失衡。 香溢金联公司辩称，其与富泰通公司间的仓储合同合法有效，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不受刑事犯罪行为的影响。案涉中国移动通信集团终端有限公司物流运单（以下简称物流运单）、联通华盛通信有限公司出库单（以下简称出库单）、商品入库单能够与仓库工作人员录入到电商物流综合管理平台系统（以下简称管理平台系统）中的货物信息对应，表明富泰通公司已收到案涉货物。香溢金联公司对于货物在富泰通公司掌控过程中的流向情况不知情，其作为仓储合同当事人有权主张权利，主张的赔偿金额亦有合同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香溢金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富泰通公司赔偿香溢金联公司储存在富泰通公司仓库中7440台苹果手机灭失的损失共计6120986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27日，香溢金联公司与富泰通公司订立《服务合约》，约定由富泰通公司向香溢金联公司提供仓储服务，仓储指定地点为河南省郑州市航空港区四港联动大道郑港二路1号贰仟家物流园二楼。其中，4.1条载明，货物于富泰通公司保管期间，因富泰通公司过失、疏忽或故意所致之损失损害等，应由富泰通公司在4.2条规定之限额内负责赔偿，香溢金联公司有权追究富泰通公司违约责任；4.2条载明，富泰通公司标准赔偿限额为：仓储，富泰通公司提供的赔偿依货物入仓时香溢金联公司所提供之声明价值为准，若香溢金联公司未提供货物声明价值，则依每公斤5RMB，单箱最高500RMB计等；4.3条载明，香溢金联公司对于货物损失需在POD回单上注明明细，并在损害发生后的1天内发出一份初步邮件索赔通知，并在损害发生后的7天内发出正式的书面索赔，否则富泰通公司将对任何行为、拖欠或过失不承担任何责任，正式的书面索赔需以书面形式寄至富泰通公司地点。《服务合约》另对费用结算、合同期限及终止等作了约定。《服务合约》订立后，香溢金联公司向富泰通公司支付了仓储费用。香溢金联公司多次向中国移动、中国联通购买了型号分别为苹果X（64G/256G）、苹果8（64G/256G）、苹果8P（64G/256G）、苹果7（32G/128G）、苹果7P（32G/128G）、苹果6S（32G/128G）、苹果6SP（32G/128G）等手机，并由中国移动、中国联通的物流公司直接运送并储存至富泰通公司指定的仓储地河南省郑州市航空港区四港联动大道郑港二路1号贰仟家物流园二楼（东1库）。香溢金联公司在手机储存前向富泰通公司提交了储存手机价值声明、手机型号等数据文件，富泰通公司管理平台系统对此均有记录。富泰通公司指定的仓库工作人员收到货物后办理了清点及入库手续。截至2018年8月20日，尚有苹果X手机（64G）3340台、苹果X手机（256G）1760台、苹果8P手机（64G）1140台、苹果8P手机（256G）1200台，共计7440台苹果手机储存在该仓库内。2018年8月20日，香溢金联公司在对储存手机进行盘点时发现上述手机中的4140台灭失，剩余3300台均被掉换成手机模型机。由此，造成香溢金联公司经济损失61209860元。案发后，香溢金联公司向公安机关报案，该刑事案件尚未终结。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香溢金联公司主体是否适格；二、本案是否需要中止审理；三、本案货物是否真实入库及货物价值；四、富泰通公司依合同能否免责。关于争议焦点一，富泰通公司认为，香溢金联公司非案涉货物所有权人，非本案适格主体；香溢金联公司认为，其系富泰通公司提供仓储服务的合同相对方主体适格。该院认为，与富泰通公司订立案涉《服务合约》的主体系香溢金联公司，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香溢金联公司作为本案原告主体适格。关于争议焦点二，富泰通公司认为，香溢金联公司已就案涉货物灭失事以创亚公司及相关人员涉嫌诈骗为由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已立案侦查，本案事实有赖于刑事案件对犯罪事实的全面查清，需中止审理。该院认为，香溢金联公司虽就案涉货物灭失向公安机关报案，刑事案件尚未终结，但香溢金联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基于其与富泰通公司之间存在仓储合同关系，司法机关追究涉嫌犯罪的案外其他人员刑事责任，并不必然影响到民事责任承担及处理，本案无中止审理之必要。关于争议焦点三，富泰通公司认为本案货物没有真实入库。香溢金联公司提交的物流运单、商品入库单均载明收货公司或供应商为香溢金联公司，均经位于《服务合约》载明的仓储地点的郑州准时达物流有限公司郑州仓工作人员牛培晓、湛炎磊、张顺利分别签收并加盖收货专用章；微信聊天记录证明香溢金联公司存储手机前向富泰通公司声明了手机价值，富泰通公司管理平台系统中的库存商品等信息也有相应记录，王建、牛培晓等人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亦能印证上述事实。故可以认定香溢金联公司已将案涉货物交付仓储，并且在存储前对手机价值作了声明。依照《服务合约》约定，富泰通公司提供的赔偿依货物入仓时香溢金联公司所提供之声明价值为准，故货物损失金额按香溢金联公司对手机声明价值计算。关于争议焦点四，富泰通公司认为《服务合约》4.3条明确了香溢金联公司提出损害索赔的期间，但该公司并未在期限届满前提出，富泰通公司无需承担责任。该院认为，香溢金联公司在盘货时发现货物灭失并报警，富泰通公司据此条款认为可以不承担责任与事实不符，富泰通公司不能因此免责。综上，香溢金联公司与富泰通公司订立的《服务合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合同义务。香溢金联公司向富泰通公司按约支付了仓储费并向富泰通公司交付了存储物，由于富泰通公司在储存期间未尽到保管注意义务致使货物灭失，给香溢金联公司造成经济损失，富泰通公司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判决：富泰通公司赔偿香溢金联公司经济损失6120986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履行完毕。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富泰通公司提交了：1.物流园业主1、2号码头及电梯口监控视频、2.郑州准时达物流有限公司《调查报告》，1-2拟证明在2018年7月1日至8月31日期间，除7月23日、7月25日、8月2日、8月15日存在王建入库货物若干（经公安机关查扣系假货）的情况外，其他时段无入库情况；3.富泰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补充证据及材料、EMS邮递单及投递查询情况，拟证明富泰通公司于一审法院确定的补充质证期限内向该院寄送监控视频硬盘及相关补充证据材料，并经该院签收；4.张顺利于2019年3月30日出具的证明，拟证明张顺利对2018年7月1日至8月31日期间货物是否进入仓库之事实表述不一，无法客观反映案件真实情况；5.张云龙、牛培晓、湛炎磊、张顺利及胡晓亚与郑州准时达物流有限公司间的劳动合同，拟证明前述人员系该公司工作人员；6.公安机关于2019年6月27日对王建的询问笔录、7.公安机关于6月20日对张猛的讯问笔录，6-7拟证明张猛曾给牛培晓“好处费”，王建等未将货物均实际运抵仓库，而系依张猛指示仅将物流运单交牛培晓等签收；8.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2民终1222号、1352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本案亦应参照该两案处理，驳回起诉移送公安机关。香溢金联公司经质证，对材料1、2、4、5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材料1、3非二审新证据，其在一审时已对监控视频进行过质证，该视频不连续，无法证明拟证内容；材料2系郑州准时达物流有限公司单方出具；结合其他人员陈述，可以反映张顺利向公安机关的陈述属实，材料4仅反映其请假的情况；材料5与本案无关，管理货物系职务行为；材料6、7能够反映货物灭失系因富泰通公司过错导致；材料8非法定证据形式亦与本案无关。本院审查认为，前述材料与本案不具关联性，均不予采信。相关理由在下文中一并予以阐述。香溢金联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 结合案涉证据情况，本院确认如下事实：香溢金联公司与富泰通公司订立《服务合约》，约定由富泰通公司向香溢金联公司提供仓储服务，仓储地址为：河南省郑州市航空港区四港联动大道郑港二路1号贰仟家物流园二楼（东1库）、河南省郑州市航空港区四港联动大道西侧郑港二路北侧贰仟家物流园2楼。其中，4.1条载明，货物于富泰通公司保管期间，因富泰通公司过失、疏忽或故意所致之损失损害等，应由富泰通公司在4.2条规定之限额内负责赔偿，香溢金联公司有权追究富泰通公司违约责任；4.2条载明，富泰通公司标准赔偿限额为：仓储，富泰通公司提供的赔偿依货物入仓时香溢金联公司所提供之声明价值为准，若香溢金联公司未提供货物声明价值，则依每公斤5RMB，单箱最高500RMB计等；4.3条载明，香溢金联公司对于货物损失需在POD回单上注明明细，并在损害发生后的1天内发出一份初步邮件索赔通知，并在损害发生后的7天内发出正式的书面索赔，否则富泰通公司将对任何行为、拖欠或过失不承担任何责任，正式的书面索赔需以书面形式寄至富泰通公司地点。《服务合约》另对费用结算、合同期限及终止等作了约定。《服务合约》订立后，香溢金联公司向富泰通公司支付了仓储费用。2018年8月20日，香溢金联公司在对储存于案涉仓库中的苹果手机进行盘点时发现4140台手机灭失，现有3300台手机被掉换成手机模型机。据浙江省宁波市公安局海曙分局从富泰通公司调取的数据显示，截至2018年8月28日，案涉仓库存有香溢金联公司苹果X手机（64G）3340台、苹果X手机（256G）1760台、苹果8P手机（64G）1140台、苹果8P手机（256G）1200台，共计7440台。该数据在此前的物流运单及出库单中均有体现。前述物流运单及出库单载明，收货公司（单位）为香溢金联公司，收货地址为河南省郑州市航空港区四港联动大道郑港二路1号贰仟家物流园二楼（东1库），在“签收人”或“收货单位”处有该仓库工作人员的签字，并加盖有“物流总处郑州储配收货专用章”。香溢金联公司在手机储存前向富泰通公司提交了储存手机价值声明、手机型号等数据文件，富泰通公司管理平台系统中对此亦有记录。香溢金联公司声明的前述手机价值为61209860元。案发后，香溢金联公司向公安机关报案，该刑事案件尚未终结。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未中止本案审理并判决富泰通公司对香溢金联公司主张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是否正确。 本案系香溢金联公司基于与富泰通公司间订立的《服务合约》提起的要求富泰通公司承担合同违约责任的诉讼。案涉物流运单及出库单显示，香溢金联公司作为存货人向《服务合约》指定的仓储地点运送了手机，前述物流运单、出库单“签收人”或“收货单位”处有仓库工作人员签字，其上加盖有“物流总处郑州储配收货专用章”。前述物流运单及出库单显示的手机规格型号及数量在富泰通公司保存的库存手机清单中均有体现，香溢金联公司声明的手机价值亦在富泰通公司管理平台系统中存有记录，结合案涉仓库商品入库单上亦有仓库工作人员签字等，可以确认香溢金联公司与富泰通公司间的《服务合约》已实际履行。至于香溢金联公司是否系案涉货物的所有权人，不影响其作为存货人依《服务合约》享有的合同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和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约定解决。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富泰通公司未依约尽到安全保管义务致手机灭失，应依《服务合约》约定就香溢金联公司声明的货物价值向香溢金联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即使案涉手机灭失系因仓库工作人员或者案外人犯罪行为所致，在现有证据未显示香溢金联公司存在参与犯罪的情况下，富泰通公司应承担的违约责任不因第三人的行为而免除。 尽管本案所涉手机灭失事实与刑事案件有关，但二者非同一法律关系，且如上所述，富泰通公司应当向香溢金联公司承担的合同责任不受第三人行为的影响，本案无需中止审理。同理，本院对富泰通公司提出的向公安司法机关调取有关刑事案件案卷材料的申请不予准许。 综上，富泰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7849元，由深圳市富泰通国际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晓波 审判员  梅 冰 审判员  伍华红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王雅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