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2民终14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都安瑶族自治县水利电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都安瑶族自治县安阳镇屏山南路1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228751212397P。 法定代表人：黄志三，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安宁，广西桂金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闵皓，广西桂金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韦程军（曾用名韦柱军），男，1972年8月20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宜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班肖云，女，1979年11月3日出生，瑶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宜州市。 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韦陈必，广西正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都安瑶族自治县水利电业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韦程军、班肖云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都安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桂1228民初3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都安瑶族自治县水利电业有限公司（下简称都安县水电公司）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9)桂1228民初第307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韦程军、班肖云对上诉人都安瑶族自治县水利电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韦国财的死因不明。一审法院承认韦国财在钓鱼过程没有现场目击证人，死后也未经法医进行尸体解剖，也就是说韦国财在手持钓鱼杆走动过程中是否触碰高压电线或如何触碰高压电线而导致死亡，没有直接目击证人，韦国财死后未进行尸体解剖，无法确认韦国财因何而死。因此，韦国财因何而死并不清楚。二、韦国财触电的时间和地点不明。一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现场照片及证人出庭作证，直接作出“足以认定韦国财手持钓鱼杆不慎触碰到上方高压线触电导致死亡的”结论，属主观臆断。前述证据无法确定韦国财触电的时间和地点，无法形成一个完整、闭合的证据链，达到证明韦国财手持钓鱼杆不慎触碰到上方高压线触电导致死亡这一结论。1、都安瑶族自治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出据的《死亡证明》，仅证明2018年10月2日法医到宜州市对韦国财进行尸表检验“见左手掌面有明显电流斑，尸体其余部位未见异常，排除机械系暴力致死可能”，该证明只记录韦国财左手掌有明显的电流斑，但该电流斑是旧电流斑还是新的电流斑，没有说明清楚。如果是旧电流斑的话，韦国财一定不是触电死亡。2、村主任黄朝行当庭证实，拉仁派出所先后出警三次，第一次、第二出警到现场，经勘查现场排除他杀之后就离开了发现尸体的现场，没有关于电流斑的记录。直到晚上，才有人发现韦国财手上有电烧的痕迹，又再一次报警，拉仁派出所第三次出警的时候才发现有电流斑存在。作为一命案现场，为何第一、第二次出警，均未发现韦国财尸体上电流斑，直到有人发现电流斑后，警察第三次出警才发现了电流斑的存在。因此，韦国财手上的电流斑如何产生、在何处触电所致并不清楚。3、村医覃美录的证言只证明韦国财嘴中有呕吐秽物，也未发现电流斑。按医学常识，只有吃上不净洁的东西或食物中毒等使肠胃不适时才会造成呕吐现象，如果韦国财触及上方1万伏的高压电，心脏会瞬间骤停失去知觉而死亡，怎么会有时间呕吐东西，韦国财呕吐秽物反而证明他并非死于触电。4、韦金如、黄朝行、黄美伦三位证人的证言，证明停放在韦国财身边的钓鱼竿并不是完全展开的，其末端有2节未伸开，前端有1节是未伸开的，一根鱼杆共收缩了3节，韦国财无论是横着持杆还是竖着持杆通过高压线下方，也不会触碰到上方离地高达7.55米的高压电线，导致触电死亡的。5、作为韦国财触电的物证钓鱼杆自始至终从未在法庭出示过，是否存在，无法考证；三位证人的证言也不一致，尤其是对鱼杆有长短不等的描述，恰恰说明钓鱼杆的长度并不清楚明了，按三位证人的证言也无法证实韦国财手持钓鱼杆触碰到其上方高达7.55米高压电线导致触电死亡。三、韦国财如何手持钓鱼杆不慎触碰到上方高压线并未说明清楚。韦国财手持大约4米左右的钓鱼杆通过高过人头的玉米地，如何不慎触碰到上方离地距离高达7.55米高压线，并未说明清楚。据常理，手持在4米左右的钓鱼杆通过高过人头的玉米地，不管是横持或者是竖持，钓鱼杆无论如何也不会触碰到上方高达7.55米高压线，唯一的可能，只有故意、多次往上用力甩动手中的钓鱼杆，才有可能将手中鱼杆鱼线扣触到高达7.55米高压电线上，导致触电死亡。综上所述，韦国财的死因不明、触电的时间和地点不明，无法证明其死亡与发现其尸体所在地上方的高压电线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假使是触碰到上方高压线导致触电死亡，唯一的解释只能是韦国财故意、多次往上用力甩动手中的钓鱼杆，才有可能将鱼杆线扣触到高达7.55米高压电线。一审法院适用过错原则让上诉人承担35%的责任是是错误的，应依法予以撤销，并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韦程军、班肖云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韦国财是在被答辩人经营的高压电线下触电身亡的，主要有以下几点可以证明：1、死亡地点在高压线下方；2、死亡地点是在河边，附近有两个钓鱼点；3、尸体旁边有一根很长的钓鱼竿。关于被答辩人提出的鱼竿长度问题，答辩人认为其提供的图片证据来源不明。另，测量鱼竿的当时，现场有许多人，不排除有人动过鱼竿的可能，且鱼竿是有钓鱼线的，有可能在甩线时钓鱼线碰到电线，被答辩人以鱼竿长度否认韦国财触电死亡是不成立的。4、韦国财手里有明显的电流斑，韦国财死亡尸体周围只有两三跟玉米杆倒地，可以证明韦国财是瞬间死亡，符合触碰高压电死亡的情形。本案是高压电致人死亡，被答辩人无法提供证据证明韦国财存在故意，就应依法承担责任。 韦程军、班肖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193209.60元｛具体项目及金额：1.死亡赔偿金226500元（11325元/年×20年)；2.丧葬费33228元（5538元/月×6个月）；3.运尸费2000元，共计261728元，被告承担70%的责任即赔偿183209.60元（261728元×70%)；4、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1日，两原告儿子韦国财前往都安县拉仁镇加兴村加兴屯外婆家探亲。当日下午，韦国财独自前往加兴村委会办公楼西南方向的河边钓鱼，17时许，其在持鱼竿走动过程中，不慎触碰到被告架设的横穿通过河上方的仁寿变至加兴10KV高压电线路，触电倒在高压线路下方，后经抢救无效死亡。拉仁镇加兴村委及拉仁派出所也到现场进行处理，后经都安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进行尸检，发现韦国财左手掌面有明显电流斑，尸体其余部位未见异常，排除机械系暴力致死可能。双方因赔偿事宜产生纠纷，原告遂诉至该院提出如上诉讼请求。另查明，死者韦国财生于2003年5月14日，系两原告儿子，住宜州市。涉案高压线路系2013年农村电网改造升级时架设的，产权人及经营者是被告都安县水电公司，线路距地高度为7.55米，符合《10KV及以下架空配电线路设计技术规程》的规定。事发之前，被告已经在事发点高压线电杆上挂有“禁止攀登，高压危险”警示牌，线路周边未见其他警示标识。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亲属韦国财死亡原因问题。韦国财是在钓鱼过程中触碰高压电线死亡的，虽然没有现场目击证人，也未经法医进行尸体解剖，但从原告所提供的证据、现场照片及证人出庭作证的证言等证据综合分析来看，足以认定韦国财是手持钓鱼杆不慎触碰高压电线触电导致死亡的。关于本案的民事侵权责任问题。本案涉案的电力线路是l0KV的高压电线路，属高压危险设施，侵权责任归责原则应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被告都安县水电公司作为该高压电线路的产权人及运营支配者和利益享受者，在没有充分的证据证实损害是受害人韦国财故意或不可抗力所造成的情形下，不具有免责事由，依法应承担无过错责任。被告都安县水电公司对该线路横穿通过河道上空，仅在电线杆上挂有“禁止攀登，高压危险”警示牌，但未能够在线路显著位置设置警示标识等防范措施，以警告、提示钓鱼者或者他人进入危险区域，故未能尽到安全警示义务。两被告作为韦国财法定监护人，对韦国财具有安全教育不够，监护不力的过错，韦国财作为年满15周岁的未成年人，应该知道高压电对人身的潜在危险，但其缺乏必要的安全防范意识，持鱼竿在高压电线路下通过导致触电死亡，具有重大过失，依法可以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根据本案具体情况和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综合分析，由被告都安县水电公司承担35%的民事赔偿责任，其余责任由韦国财监护人即两原告自行承担。被告都安县水电公司辩称其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采信。按照人身损害赔偿相关规定并参照《2018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原告各项损失核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226500元（11325元/年×20年)；2.丧葬费33228元（5538元/月×6个月）；3.原告要求运尸费2000元，因该费用属于处理韦国财后事的支出，已经包含在丧葬费之内，故不予支持；前述各项损失共计259728元。被告都安县水电公司承担35%的民事赔偿责任，即赔偿90904.80元；韦国财的死亡给原告造成了巨大的精神痛苦，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的诉讼请求，理由充分，予以支持。综上，被告都安县水电公司应赔偿数额共计100904.80元（90904.80元＋10000元）。对原告请求前述赔偿范围内的数额予以支持，对超过的部分，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并参照《2018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都安瑶族自治县水利电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韦程军、班肖云各项损失共计100904.80元；二、驳回原告韦程军、班肖云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都安县水电公司提交三张现场勘查照片作为新证据，用以证明遗留在韦国财身旁的鱼竿长度仅为4.4米，韦国财手持鱼竿穿过玉米地，不可能会触碰到距地高7.55米的高压电线，除非故意往上甩鱼线；若该鱼竿真的触碰到10万伏高压电线，鱼竿一定会有电烧的痕迹，但是该鱼竿未有电烧痕迹。韦程军、班肖云质证认为，对第一张照片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第二、三张照片的真实性有异议，证据来源不清楚，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并不能证明韦国财不是触电死亡。本院经审理认定，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份证据仅能证明现场测量鱼竿的长度，不能达到上诉人的其他证明目的。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韦国财是否是触电死亡？2、上诉人都安县水电公司是否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如需承担，应如何承担赔偿责任？ 一、关于韦国财是否是触电死亡的问题。其一，韦国财当天下午出发去钓鱼，后尸体被发现于高压电线下方，位于河边，附近有两处村民常用钓鱼点且距离较近，尸体旁边有一根可伸缩钓鱼竿及鱼竿上有钓鱼线；其二，都安瑶族自治县公安局出具的《死亡证明》显示“尸检见其左手掌面有明显电流斑，余尸体检查未见异常，可排除机械系暴力致死可能，但不排除触电致死可能”。综合全案证据及查明事实来看，韦国财的死因无非两种，死于触电或死于其他原因。虽然无现场目击证人和法医尸体解剖等直接证据，但在所有证据及查明事实均倾向于韦国财死于触电，又无相反证据证明韦国财死于其他原因的情况下，根据民事诉讼事实认定的高度盖然性原则，可以认定韦国财是因触电死亡。都安县水电公司主张韦国财不属于触电死亡，但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 二、上诉人都安县水电公司是否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如需承担，应如何承担赔偿责任？其一，高压电是指1千伏（KV）及其以上电压等级。本案涉案的电力线路是10KV的高压电线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因高压电造成人身损害的案件，由电力设施产权人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三条之规定承担民事责任。”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等规定，本案触电人身损害的侵权责任归责原则应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都安县水电公司无证据证明受害人韦国财存在故意或遭受不可抗力，不存在免责事由。一审法院判决作为涉案高压电线路的产权人、经营者的都安县水电公司承担无过错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其二，韦程军、班肖云作为监护人，安全教育不足，存在监护不力的过错，韦国财作为年满15周岁的未成年，缺乏必要的安全意识，其手持鱼竿过高压线下方或甩动鱼线不慎触碰高压电线的危险行为是造成本案损害的主要原因，存在重大过失。一审法院确认韦国财自行承担65%的责任，减轻了都安县水电公司的责任，由都安县水电公司承担35％的赔偿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都安瑶族自治县水利电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64.00元（上诉人都安瑶族自治县水利电业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都安瑶族自治县水利电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韦礼奎 审 判 员 邵 彬 审 判 员 张桂生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杨素景 书 记 员 欧 隆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