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9民终9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省北斗制冷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薛城经济开发区。法定代表人：樊锋涛，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强，山东薛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宜政，山东薛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陆火凤凰铝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安陆市碧陨东路168号。法定代表人：何晓利，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陆茜，湖北浩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省北斗制冷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陆火凤凰铝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火凤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安陆市人民法院（2019）鄂0982民初6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斗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2019）鄂0982民初622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火凤凰公司承担。庭审中，北斗公司明确“改判”即驳回火凤凰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火凤凰公司向法庭提交的送货单不能证明火凤凰公司在2016年12月23日至2018年8月2日期间向北斗公司供货的货款为6849243.4元。首先，通过庭审查明，火凤凰公司向法庭提交的送货单复印件（证据三）是58份而不是80份，该58份复印件所载明的货款总额为4657000.58元，对此，北斗公司在庭审中多次强调且经主审法官多次核实，却仍然作出复印件为80张的认定，纯属无中生有。其次，尽管火凤凰公司主张复印件为80份，但是经过当庭核实，火凤凰公司向法庭提交的送货单原件为56份，有复印件而无原件的送货单为2份，其所诉称的其余22份送货单既没有原件也没有复印件。火凤凰公司对于其提交的证据依法应提供原件核对，否则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使用。在火凤凰公司当庭声称其余24份原件均已丢失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仅凭火凤凰公司的陈述仍然认定该事实存在，必然导致认定事实错误。再次，在火凤凰公司所提供的56份送货单原件中，有5份没有加盖北斗公司单位印章，3份印章模糊，这也与北斗公司加盖印章的收货习惯迥异，既无法确认真实性，也不能证明与北斗公司存在关联性，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使用。综上，按照双方的交易习惯，送货单是双方确认发货数量和货款数额的唯一证据，法庭应秉持审慎的态度予以认定，而一审法院仅凭58份复印件就认定火凤凰公司提供复印件为80份、所供货的货款为6849243.4元完全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对于增值税发票的数量和金额的认定是错误的，且增值税发票依法也不能作为认定发货数额和货款金额的证据使用。首先，关于发票复印件的份数。经过当庭核实，火凤凰公司所提交的增值税发票复印件的份数为83份而不是87份，尽管火凤凰公司在立案时提交了自行制作的增值税发票明细表，但是在庭审时经北斗公司确认，火凤凰公司并没有作为证据提交并经北斗公司质证，北斗公司对增值税发票的认可并不能视为对增值税发票明细表和发票总额的认可。因此，一审法院完全依据该增值税明细表作出“87张增值税专用发票显示的货款金额为6204724.78元”和“原告未向被告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送货单货款金额为360204.53元”的认定是完全错误的。其次，一审法院将增值税发票金额混同为火凤凰公司的发货金额是完全错误的。一是根据买卖合同和本案买卖双方的交易习惯开具增值税发票具有滞后性，不能一一对应的反映买卖关系交易的事实：二是根据火凤凰公司提交的对账单（证据二）证明，截止到2016年12月23日，火凤凰公司尚欠北斗公司1130294.02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未开具，之后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应首先抵扣之前欠付的1130294.02元增值税发票金额；三是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的规定，本案火凤凰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既是法定义务也是约定义务，不能将增值税专用发票作为交付标的物、支付货款的证据，不必然证明当事人之间实际完成了标的物的交付和接收，还应当根据送货单、收货单、过磅单等其他证据综合认定。一审法院在北斗公司明确表示不认可收到增值税发票所载明的金额的货物的情况下，罔顾火凤凰公司仅提供58张送货单复印件和火凤凰公司声称24张送货单丢失的事实，用所谓的增值税发票金额印证完全不存在的送货单所载明的货物，从而得出送货单货款金额与发票金额一致的错误结论，完全是按照火凤凰公司的诉请拼凑案件事实，一审法院所作出的北斗公司欠付火凤凰公司货款321200.71元的事实是完全错误的。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必然导致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撤销（2019）鄂0982民初622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火凤凰公司二审答辩称，1.火凤凰公司因厂址搬迁，遗失了部分送货单，但结合火凤凰公司已提供给一审法院的送货单及向北斗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可以互相印证火凤凰公司已履行了交付货物的事实。一审中，火凤凰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即使部分印章模糊及未盖章，但均有收货人签字，与其他盖章的收货人系同一人，足以说明火凤凰公司提供的送货单的真实性。双方在2016年12月23日结算后，火凤凰公司合计提供增值税发票6204724.78元，未开具发票的金额为360204.53元，及案外人垫付货款284314.09（已向案外人开具发票），合计付款7011492.97元，北斗公司对此事实认可，能够充分说明如下几点，第一、火凤凰公司财务账目清楚，不存在弄虚作假；第二、发票的滞后性，侧面说明火凤凰公司确已送货的事实；第三、火凤凰公司现存的送货单与已开发票的对应性，能够印证双方存在买卖关系的事实；第四、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北斗公司付款都是滞后的，若双方不存在买卖，北斗公司不会提前付款；第五、火凤凰公司陈述未开具发票的金额360204.53元都有相应的送货单印证。2.火凤凰公司二审补充提交2016年12月23日结算后，其向北斗公司开具的1130294.04元增值税发票，合计14张，开票时间为2017年1月20日及2017年3月31日。此14张发票与火凤凰公司一审提供的87张增值税发票无任何重复，能够充分说明，双方对账单上标明的1130294.04元已开具发票，而且分文不差。一是对一审证据的补强，二是说明火凤凰公司不存在任何偷税漏税，三是说明火凤凰公司与北斗公司的财务都是清楚的，四是说明火凤凰公司在本案中提供的增值税发票结合送货单，能够作为定案的依据。3.北斗公司私下认可欠付火凤凰公司321200.71元，包括在一审阶段，北斗公司向安陆市税务局举报火凤凰公司欠付发票951606.87元后，火凤凰公司补开发票591402.34元，也能说明火凤凰公司实际供货的金额。一审法院也组织过调解，北斗公司因目前债务缠身，提出的支付欠款时间及金额不能达到火凤凰公司的要求而最终调解未成。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维持原判。火凤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北斗公司偿还欠铝管货款321200.71元及利息；2.北斗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火凤凰公司、北斗公司合作多年，火凤凰公司将其生产的无缝铝管产品出卖给北斗公司，数量和规格以北斗公司订单为准，火凤凰公司提供材料并按北斗公司订单要求生产产品后，由火凤凰公司运输至北斗公司。2016年12月23日，北斗公司在山东北斗制冷设备明细账上盖章，确认截至2016年12月23日账面余额483450.28元，即实际欠款483450.28元。之后火凤凰公司、北斗公司仍按照双方交易习惯进行交易。2017年3月16日至2019年3月20日，火凤凰公司共为北斗公司开具87张增值税专用发票，7张增值税专用发票未开具，货款金额为6849243.4元，北斗公司共向火凤凰公司付款7011492.97元。现火凤凰公司以北斗公司下欠其321200.71元货款未付为由，要求北斗公司偿付所欠货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焦点是，本案法律关系定性、案涉货款确定及责任认定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火凤凰公司应北斗公司要求并以北斗公司订单载明的产品数量、型号为标准，自行提供原材料，为北斗公司生产不同规格的铝管并将生产成品运至北斗公司指定位置。火凤凰公司前述的一系列行为，虽存在定作、加工、销售等行为，但因火凤凰公司系从事铝压延加工销售、铝材制作安装、金属材料销售的企业，应北斗公司要约询问询价案涉产品时，火凤凰公司予以承诺并依约定送货上门，实质上火凤凰公司是应北斗公司所需将产品生产加工完毕后出卖给北斗公司，其根本结果是一种销售出卖行为，故本案应为买卖合同，而非承揽合同。一审法院认为，本院审查确认的事实及案涉证据中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送货单、对账单，均能一致并能体系证明，火凤凰公司、北斗公司自2016年12月23日对账后至2018年8月2日期间，火凤凰公司累计向北斗公司供货的货款为6849243.4元，总货款为7332693.68元（6849243.4元+483450.28元）。此期间北斗公司付款总计为7011492.97元，故北斗公司下欠货款321200.71元（7332693.68元—7011492.97元）。前述结论有火凤凰公司提供的一系列证据佐证，足以认定。故火凤凰公司诉讼请求合法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火凤凰公司放弃要求北斗公司支付货款利息请求，并不违法，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北斗公司辩称，火凤凰公司至今尚欠北斗公司部分增值税专用发票没有开具，应按照合同约定向北斗公司开具17%增值税发票或赔偿因未开具发票导致北斗公司不能抵扣税款的损失；又辩称，因火凤凰公司供应的铝管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给北斗公司造成损失1061890元，火凤凰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因北斗公司未对前述主张提出反诉请求和相应证据，一审法院不予评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遂判决：北斗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火凤凰公司偿付货款321200.71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118.01元，减半收取计3059.01元，由北斗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北斗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火凤凰公司向本院提交一份证据：2016年8-11月山东北斗发货及开票时序统计表。拟证明：1.2016年12月23日，双方对账单上表明未开发票金额1130294.04元的增值税发票，在2017年1月20日和2017年3月31日，火凤凰公司已开具合计十四张发票。2.对账单欠付的发票已开；3.发票金额与未开发票金额完全一致；4.增值税发票可以作为定案的依据。经庭审质证，北斗公司对火凤凰公司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对发票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开票日期均为2017年1月至3月，而一审开庭日期为2019年4月8日，因此火凤凰公司在一审可以提交该组证据，其于二审提交，超过举证期限，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另，增值税专用发票不能作为交付标的物的事实，火凤凰公司仍应当提交发货单作为定案的依据。本院对火凤凰公司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北斗公司对火凤凰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确认，但该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货物的增值税发票总额与货款总额完全一致，本院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二审经审理查明，火凤凰公司、北斗公司合作多年，火凤凰公司将其生产的无缝铝管产品出卖给北斗公司，数量和规格以北斗公司订单为准，火凤凰公司提供材料并按北斗公司订单要求生产产品后，由火凤凰公司运输至北斗公司。2016年12月23日，北斗公司在火凤凰公司出具的《山东北斗制冷设备明细账》上盖章，确认截至2016年12月23日，北斗公司下欠货款483450.28元。此后火凤凰公司和北斗公司仍继续交易。火凤凰公司认为，2016年12月23日后，自2017年2月14日开始，双方共发生交易80次，价值6849243.4元（详见火凤凰公司的《北斗账务明细》）。自2017年3月份，火凤凰公司合计为北斗公司开具发票6204724.78元，并向替北斗公司支付货款的案外人开具增值税发票284314.09元。现火凤凰公司还有7次交易未开具增值税发票，该7次交易均有送货单一一对应，未开票金额为360204.53元。因此，虽然火凤凰公司的送货单原件部分遗失，但从火凤凰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亦可证实，2016年12月23日后，火凤凰公司向北斗公司供货6849243.4元(6204724.78元+284314.09元+360204.53元)，加上北斗公司2016年12月23日前的下欠货款483450.28元,火凤凰公司向北斗公司供货的全部货款为7332693.68元(483450.28元+6849243.4元),因北斗公司已支付货款7011492.97元,故北斗公司还下欠火凤凰公司货款321200.71元，遂而起诉。北斗公司认为，开具增值税发票具有滞后性，并不能完全反应双方交易的供货金额，火凤凰公司不能以增值税发票票面金额来倒推供货金额，火凤凰公司仍应提供送货单原件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因火凤凰公司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2016年12月23日后，火凤凰公司向北斗公司供货6849243.4元的事实，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应驳回北斗公司的诉讼请求。另查明，火凤凰公司提交的《北斗账务明细》系火凤凰公司单方制作，上面没有北斗公司的签章确认，北斗公司亦不认可。对火凤凰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三送货单，二审庭审笔录记载：1.“审：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了多少份送货单？被上：58份。审：为何一审庭审笔录中记录的是被上诉人共提交了80份供货单，请被上诉人做个说明。被上：一审中我们员工做了一份北斗账务明细表，内部统计送货是80次，但是由于火凤凰公司厂址搬迁，部分送货单确实遗失了，仅留存58份。审：这58份中原件是多少份？被上：原件是56份。审：上诉人，对火凤凰公司提交的58份送货单中56份是原件，2份是复印件，其他22份单据均已遗失，你们认可吗？上：认可被上诉人一审提交了58份送货单，其中56份是原件，2份是复印件。其余的22份既没有原件，也没有复印件。”2.“审：火凤凰公司，你供货金额为6849243.4元依据是什么？被上：是一审中我们提供的部分送货单和所开具的发票，7张送货单和已开具的6489038.87元的增值税发票可以证实。审：如何证明7张送货单的金额没有记入已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之中？被上：从时间上没有办法区分，我们是以公司的财务账目区分的。”本案争议焦点：火凤凰公司主张，2016年12月23日后，自2017年2月14日开始，双方共发生交易80次、供货金额6849243.4元的事实，证据是否充分，其诉讼请求应否支持。本院认为，火凤凰公司主张，2016年12月23日后，自2017年2月14日开始，双方共发生交易80次、供货金额6849243.4元。火凤凰公司对该事实提交的证据为《北斗账务明细》、部分送货单原件和已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复印件。关于《北斗账务明细》系火凤凰公司单方制作，上面没有北斗公司的签章确认，北斗公司亦不认可。关于送货单，火凤凰公司主张2016年12月23日后，自2017年2月14日开始，双方共发生交易80次，但其仅提供了58份送货单，56份为原件，2份为复印件，其余送货单均遗失；且未开具增值税发票的7次交易金额是否包含在已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之中，火凤凰公司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未开具增值税发票的7次交易，系其仅以自己的财务账目来确定的，缺乏依据。故火凤凰公司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2016年12月23日后，其向北斗公司供货6849243.4元的事实，也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未开具增值税发票的7次交易不包含在北斗公司已支付的货款之中，其主张北斗公司下欠货款321200.71元未付的事实，缺乏有效证据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火凤凰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其诉讼请求，依法予以驳回。据此，经合议庭评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安陆市人民法院（2019）鄂0982民初62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安陆火凤凰铝材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118.01元减半收取计3059.0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18.01元，均由安陆火凤凰铝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石仁礼审判员  汪书力审判员  胡 红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五日书记员  陈 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