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9）冀行终4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韦胜起，男，1937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邢台市桥西区。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邢台市桥西区金牛街道办事处。住所地：邢台市桥西区太行路399号。 法定代表人杨子敬，该办事处主任。 委托代理人孔江梅，河北晓阳合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邢台市桥西区人民政府。住所地：邢台市桥西区泉北西大街1001号创业服务中心。 法定代表人戴建亮，该区区长。 委托代理人郝莉莉，邢台市桥西区房屋征收补偿办公室项目科科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邢台市桥西区房屋征收补偿办公室。住所地：邢台市桥西区莲池大街866号。 负责人王雷震，该办公室主任。 委托代理人郭志敏，河北同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韦胜起、上诉人邢台市桥西区金牛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金牛办事处）因与邢台市桥西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桥西区政府）、邢台市桥西区房屋征收补偿办公室（以下简称桥西区征收办）房屋拆除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5行初8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7年10月9日，桥西区政府作出《邢台市桥西区人民政府关于太行路道路工程用地范围内（邢台监狱段）国有土地上房屋进行依法征收的通告》，并予以公告，但尚未作出征收补偿决定。该《通告》载明，房屋征收实施部门为金牛办事处。韦胜起涉诉的房屋位于征收范围内，该房屋系韦胜起于1997年居住使用邢台监狱的公房，未办理房产证。河北省司法厅冀司函（2017）20号关于太行路北延工程建设征收事宜的回函载明，邢台监狱家属院拆迁涉及公产、私产处置划分，该厅已将相关资料报请省财政厅审批，应等待省财政厅批准再行处置。上述回函可以证实邢台监狱的房改工作尚未完成，韦胜起尚不具有对房屋的完整所有权。2018年4月24日，韦胜起的房屋被拆除，韦胜起认为桥西区政府和桥西区征收办系拆除其房屋的主体，拆除行为违法并造成其房屋及屋内物品损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认为，一、关于韦胜起是否具有本案原告资格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本案中，韦胜起于1997年在该公房居住，虽然邢台监狱的公房改革尚未结束，但韦胜起在该房屋实际居住，并且本案中亦主张拆除房屋行为给其造成屋内物品等损失，故韦胜起与涉诉拆迁行为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具有原告资格。二、关于拆除涉案房屋的主体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八条的规定，市辖区、不设区的市的人民政府，经上一级人民政府批准，可以设立若干街道办事处，作为它的派出机关。依照上述规定，街道办事处系依法享有行政职权并能够独立对外承担法律责任的行政主体。二被告否认组织实施了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韦胜起提供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拆除涉案房屋系二被告组织实施。根据本案的证据，本次征收的实施单位为第三人金牛办事处。同时，金牛办事处在庭审中陈述，根据通告规定，第三人和居委会是本次征收行为的实施单位并参与了拆除房屋行为。韦胜起亦陈述拆除房屋当天，第三人金牛办事处的工作人员在拆除现场。综合以上事实和证据，原审法院推定拆除涉案房屋的主体系第三人金牛办事处。韦胜起请求确认桥西区政府、桥西区征收办拆除其房屋行为违法，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三、关于本案韦胜起要求赔偿的问题。因邢台监狱的公房改革尚未完成，涉案房屋的产权尚未明晰，韦胜起对该房屋并不具有完整的所有权，故韦胜起诉请的房屋、土地等损失可待公房改革完成后依据相应法律法规另行主张。第三人金牛办事处未经法定程序拆除房屋造成韦胜起屋内物品丢失及房屋附属物损坏，应予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涉案的房屋被第三人金牛办事处拆除，致使韦胜起对屋内物品及附属物损失举证存在实际困难，且第三人金牛办事处提供的视频资料无法证明拆除当天韦胜起屋内财物的实际情况。韦胜起诉请的屋内物品及附属物的损失共计32000元，但对该物品客观存在缺乏证据支持，对其价值无法作出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酌定确定赔偿数额。故原审法院结合韦胜起的主张和在案证据，根据生活经验、生活常识酌定韦胜起损失为9600元。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八）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第三人邢台市桥西区金牛街道办事处拆除韦胜起房屋的行为违法；二、判令第三人邢台市桥西区金牛街道办事处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韦胜起的屋内物品及附属物损失共计9600元；三、驳回韦胜起的其他赔偿请求。 上诉人韦胜起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主要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韦胜起系房屋的所有权人，该事实既有法律文件的依据，也有相关单位的证明和文件可以证实。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居住使用的房屋是邢台监狱的公房事实不清，上诉人居住的房屋，于1997年已经出卖给上诉人，邢台监狱也发放了自制的房产证以确认权属。邢台监狱出具的《证明》明确载明了该房屋已经出卖给上诉人。邢台监狱制作的《河北省邢台监狱张东家属院房屋模拟房改办法》，也明确载明取得邢台监狱房产证的家属院房屋，归干警、职工所有。上诉人已经按照成本价购买涉案房屋，当然享有房屋所有权。邢台监狱公产私产的处置划分，不等同于上诉人的房屋房改没有完成。一审判决仅仅依据第三人提交的河北省司法厅的回函，就认定案涉房屋系邢台监狱的公房不妥。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涉案房屋的拆除主体应当是桥西区政府。桥西区政府组建了金牛办事处，在征收拆迁过程中，桥西区政府作为征收人，应当承担金牛办事处作为征收实施单位行为的法律后果。三、一审判决存在明显错误。一审判决认定金牛办事处和居委会是本次征收行为的实施单位并参与了拆除房屋行为，但其事实部分又称金牛办事处为征收实施单位，前后矛盾。前文表述“参与了拆除行为”，后文又“推定”涉案房屋的拆除主体，明显矛盾。上诉人要求的物品损失，一审判决没有具体说明酌定物品价值的因素和理由。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金牛办事处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法院推定拆除涉案房屋的主体系金牛办事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金牛办事处没有对韦胜起房屋实施过任何强制拆除行为。一审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金牛办事处拆除或组织实施拆除韦胜起的房屋。本案中，金牛办事处仅进行了入户基本信息的登记和相关评估工作。2.一审判决审理查明“该《通告》载明，房屋征收实施部门为金牛办事处”与事实不符。该《通告》显示房屋征收实施单位是两个，一个是金牛街道办事处，一个是居委会。该《通告》没有委托授权金牛办事处对涉案房屋进行拆除。3.一审法院在组织实施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的主体之外进行推定，不符合法律规定。《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四条、第五条明确规定，市、县级人民政府确定的房屋征收部门组织实施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金牛办事处不是房屋征收部门，不是法律规定的实施房屋征收和补偿的单位。桥西区政府、桥西区征收办、金牛办事处均不认可实施了拆除行为，法院应在法律规定的实施主体中进行推定。二、一审法院遗漏重要当事人红星居委会。金牛办事处一审庭审中陈述，拆除行为系红星居委会所为，一审法院并没有依法追加红星居委会为第三人进行调查，导致基本事实没有查清。三、对韦胜起主张的屋内物品损失，一审判决酌定的数额畸高，明显不当。根据红星居委会提供的光盘显示，韦胜起屋内物品均为生活废品及垃圾，已经不具备使用价值。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桥西区政府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桥西区征收办答辩称，韦胜起要求确认桥西区征收办强拆其房屋的行为违法并要求赔偿没有任何依据，桥西区征收办没有对韦胜起的房屋实施过任何强拆行为，一审法院将桥西区征收办列为被告属于诉讼主体错误。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韦胜起要求确认征收办强拆房屋违法并赔偿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涉案房产的产权人为邢台监狱，尚未进行房改，正在等待韦胜起与邢台监狱协商确定产权后，签订补偿安置协议或由桥西区政府依法作出房屋征收补偿决定。在征收补偿决定尚未作出的情况下，作为征收部门的桥西区征收办不可能、也根本没有强拆或组织实施强拆上诉人的房屋。请求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判决。 经审理查明，2017年10月9日，桥西区政府作出《邢台市桥西区人民政府关于太行路道路工程用地范围内（邢台监狱段）国有土地上房屋进行依法征收的通告》，并予以公告。该《通告》载明，房屋征收部门系桥西区征收办；房屋征收实施部门系金牛办事处。韦胜起涉诉的房屋位于征收范围内，该房屋系韦胜起于1997年居住使用邢台监狱的公房。2018年4月24日，韦胜起的房屋被拆除，韦胜起认为桥西区政府和桥西区征收办系拆除其房屋的主体，拆除行为违法并造成其房屋及屋内物品损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河北省邢台监狱出具《证明》载明，“根据房改精神，1997年11月10日单位结合实际情况制定了《河北省邢台监狱公房出售及管理办法》（冀邢狱字[1997]第53号）的文件，从1997年11月11日起对邢台监狱张东家属院公房进行出售，韦胜起按照‘二、出售价格：4.南楼一、五层每平米105元’价格购买西院南楼五层3号房屋，具体以房产证为准。”河北省司法厅冀司函[2017]20号《河北省司法厅关于太行路北延工程建设征收事宜的回函》载明，“四、因邢台监狱家属院拆迁涉及公产私产处置划分，我厅已将相关资料报请省财政厅审批，应等待省财政厅批准再行处置。” 本院认为，本案中，上诉人韦胜起请求确认桥西区政府及桥西区征收办强制拆除其房屋行为违法并要求赔偿。一、关于韦胜起提起本案诉讼的原告资格问题。韦胜起自1997年至涉案房屋被拆除前数十年一直实际居住使用涉案房屋，且河北省邢台监狱出具《证明》载明1997年韦胜起对涉案邢台监狱公房予以购买。据此，韦胜起对涉案房屋的拆除行为提起本案诉讼具有原告主体资格。一审法院虽然亦认可韦胜起的原告资格，但其关于“上述回函可以证实邢台监狱的房改工作尚未完成，韦胜起尚不具有对房屋的完整所有权。”的表述不当，不应在本案中对韦胜起房屋产权归属予以评判与认定，对此本院予以纠正。二、关于本案诉讼的适格被告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市、县级人民政府确定的房屋征收部门组织实施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过程中作出行政行为，被征收人不服提起诉讼的，以房屋征收部门为被告。征收实施单位受房屋征收部门委托，在委托范围内从事的行为，被征收人不服提起诉讼的，应当以房屋征收部门为被告。”本案中，2017年10月9日，桥西区政府作出《邢台市桥西区人民政府关于太行路道路工程用地范围内（邢台监狱段）国有土地上房屋进行依法征收的通告》载明，房屋征收部门系桥西区征收办；房屋征收实施部门系金牛办事处。据此，韦胜起起诉的强制拆除行为属于房屋征收实施行为，同时，韦胜起并未提交证据证明系桥西区政府对其房屋实施的拆除行为，故桥西区政府并非本案适格被告。此外，从本案情况看，金牛办事处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根据上述规定，其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如果在桥西区征收办的委托范围内，应以桥西区征收办为被告提起行政诉讼；如果金牛办事处的强制拆除行为超出了桥西区征收办的委托范围，应以金牛办事处为被告提起行政诉讼。 综上所述，韦胜起以桥西区政府为被告提起行政诉讼，错列被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应裁定驳回韦胜起的起诉，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进而判决原审第三人金牛办事处拆除行为违法并赔偿，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三条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5行初87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韦胜起的起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韩锦霞 审判员  邱振刚 审判员  张丽平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刘 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