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8民终257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巨航胶带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黄岛区大村工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2117940345863。法定代表人：赵常斌，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范文斗，山东泽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郭键，山东泽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宁市海智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宁市兖州区新兖镇工业园区振兴路1号,组织机构代码91370882591393001E。法定代表人：孟琦，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一般代理）：王相萍，山东国曜（济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一般代理）：蔡先仲，山东国曜（济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青岛巨航胶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航公司）因与上诉人济宁市海智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宁市兖州区人民法院（2018）鲁0812民初6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青岛巨航胶带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的欠款数额应以上诉人提交的增值税发票为依据，减去被上诉人已付货款，其差额为被上诉人应付货款。不应以上诉人提交的送货单为结算依据。1、一审中，上诉人提供了自2012年4月9日至2015年2月3日期间的28份工业品买卖合同，双方对此28份合同均无异议。此28份合同为被上诉人提供的格式合同，除货物名称、数量、规格型号、价格、交货时间不一致外，其余条款完全相同，该合同第十二条约定：“结算方式、时间及地点；货到验收合格见票后付款”该条款明确约定了结算方式为在上诉人将货物交付并验收合格后，由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开具增值税发票，被上诉人收到增值税发票后就应按照发票金额进行付款。增值税发票是双方约定的结算依据，而不是以收货单为结算依据。2、一审中上诉人提供了增值税发票64份，合计金额人民币4166977元，被上诉人收到上述发票并已抵扣，被上诉人对上述事实亦未提出异议。3、一审法院以原告提交的送货单为依据，认定应付货款的金额，违反了双方合同的约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规定：“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该条文的意思是只有增值税发票不能证实交付了货物。本案中不仅有发票，还有合同、送货单、银行付款凭证，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增值税发票完全可以作为付款的证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济宁市海智机电科技有限公司答辩：巨航公司提交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不能客观真实的反映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在海智公司不予认可巨航公司交付了等值货物的情形下，巨航公司仍负有举证证明其交付货物的义务，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或有证不举的不利后果。本案一审中，巨航公司提交了64份增值税专用发票，总金额为4166977元，意欲证实巨航公司向海智公司交付了所谓的价值4166977元货物。庭审中，海智公司对巨航公司提交的64份增值税专用发票提出了大量合法有效的异议，结合巨航公司提交的53份发货清单，该宗发货清单与双方之间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载明的货物名称、数量、单价、金额以及64份增值税专用发票载明的货物是不相一致的，存在非常大的出入。故巨航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与理由依法不能成立，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巨航公司的上诉请求。济宁市海智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不仅不欠被上诉人货款，反而超付被上诉人货款，被上诉人应当依法返还。1、上诉人对该宗“发货清单”中所涉及的2012年5月8日、2012年5月27日（范胜广签收）、2012年5月27日（杨元签收）、2012年5月29日、2012年5月31日、2012年6月10日、2013年3月14日、2014年3月26日8份发货清单不予认可，上述清单均系复印件，不符合证据的法定形式。2、2012年12月23日、2013年4月17日两份发货清单，总金额为72758元，上述两份发货清单中没有上诉人工作人员签名，无法证实上诉人已经收到货物，在被上诉人提交的《青岛增值税专用发票》中（详见被上诉人提交证据四）也没有找到相对应的发票信息，由此可见，上诉人未收到该批货物。3、2013年4月27日（马玉平签收）、2013年12月19日（梁从全、孔青春签收）、2014年4月1日（孔维众签收）三份发货清单，总金额为211117元，马玉平、梁从全、孔青春、孔维众并非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其在上述发货清单中的签字行为不能代表上诉人，上诉人也从未授权上述人员在发货清单中签字。4、2013年3月27日、2013年4月9日、2013年7月2日三份发货清单，总金额为146719元，上述三份清单涂改严重，根本无法核实被上诉人供货数量，在被上诉人提交的增值税发票中也无法找到相对应的开票信息。5、被上诉人提交的2012年6月3日发货清单（金额为46172元）并非上诉人公司收取的货物，被上诉人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将该批次货物运送至上诉人处。综上，上述17份发货清单（总金额892163元）均存在重大瑕疵，依法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本案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已经支付的货款3214490元明确予以认可，因此上诉人应当支付的货款为3577800-273895-3214490-892163=-802748元。由此可见，上诉人不仅不欠被上诉人货款，反而超付给被上诉人802748元款项，上诉人依法保留索要该笔款项的权利。二、被上诉人交付的部分货物经检验不合格，已经退还给被上诉人，依据双方之间《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应当依约返还总价值为112034元退还货物的款项。青岛巨航胶带有限公司答辩：一审中巨航公司提交了《购销合同》、增值税专用发票、送货单、海智公司要求开具发票的传真函件等证据，上述证据可以证明双方业务的履行过程。海智公司以传真向巨航公司发送订单（合同），巨航公司盖章后回传，巨航公司生产后将货物送达海智公司，海智公司接受货物后进行验收，根据验收情况提出扣减货物单价的要求，巨航公司依据海智公司传真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海智公司收到增值税专用发票入账列入应付账款，此后，海智公司依据财务帐分次向巨航公司支付应付账款。巨航公司提交的合同均为海智公司单位的“格式协议”，其中结算方式、时间及地点均明确约定为“货到验收合格后见票后付款”。显然，从海智公司角度上讲，其收到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行为，就已经表明其已完成收货及对货物质量的验收。本案虽列明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但在双方明确约定开具增值税发票的前提为“货到验收合格”且海智公司承担“见票后付款”的情况下，本案事实上已转化为“欠款纠纷”。故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巨航胶带有限公司上诉请求。青岛巨航胶带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给付货款952487元及逾期付款利息；2、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巨航公司与被告海智公司长期有业务关系，自2009年至2012年，被告海智公司购买原告巨航公司的带槽平胶带、钢丝平胶带等级多种型号和规格的胶带，双方多次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合同中约定了胶带的规格、数量、单价及金额，合同约定结算方式为货到验收合格见票后付款，质保期为1年，双方还约定了争议的解决方式为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依法向济宁市兖州区（原兖州市）人民法院起诉。原、被告存在业务往来过程中，被告共给付原告货款3214490元。庭审中，原告向法庭提交了序号为1-53号的发货清单（详见卷中原告编有序号的清单，其中序号为25缺失，另有30+、31+各1份，实际为54份发货清单，为了与庭审中质证序号一致，仍采用原序号论述）总金额为3577800元。被告方对部分其工作人员范胜广签字的发货清单有异议，申请有关部门进行鉴定，经本院依法委托有鉴定资质的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鉴定，该所于2018年9月30日出具鉴定结论，鉴定意见为序号为9、15、16、17共四份发货清单上的“范胜广”的签字与样本上范胜广的字迹不能确定是否同一个人所写，花费鉴定费16000元。原告对该鉴定结论有异议，认为该鉴定结论存在或然性，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以上四份发货清单上货款金额为273895元。另外，被告还对其他发货清单有异议，认为有的发货清单为复印件，有的为桔黄色印章，有的发货清单上签名的人员不是其单位工作人员，有的发货清单有涂改，但被告方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异议成立。又查明，原告共为被告开具了4166977元的增值税发票，庭审中，被告方称回去核实与原告业务往来的账目、具体收到多少货物以及收到增值税发票的情况，但被告一直未提交任何证据资料及相关核实情况。另外，被告亦未积极提交其工人员花名册来证明其工作人员的情况。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原、被告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均为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为有效合同，双方都应全面履行。原告按合同约定向被告供货，被告收到货物后，应按约定货到验收合格见票后付款，现发货清单能证实被告已收到了部分货物，且原告方已为被告开具了增值税发票，被告应付清货款。被告已给付原告货款3214490元，事实清楚，原告亦予以认可。现原告提交的发货清单中经鉴定有金额总计为273895元的四份清单中“范胜广”的签名不能确定为被告工作人员范胜广本人所写，被告有异议，其异议成立，应从总货款中剔除。被告还对其他个别发货清单有异议，该部分清单虽有瑕疵，但发货清单能证实原告发货情况，被告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异议，且原告已足额为被告开具增值税发票，被告的质证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被告仍欠原告货款89415元（3577800-273895-3214490）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被告应给付原告。原告要求被告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原告的利息损失应为2017年4月6日原告起诉之日至被告实际给付之日以8941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金额为宜。关于鉴定费根据谁主张谁负担的原则，应由被告负担，并由被告直接支付给鉴定单位（已支付）。被告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他收到原告货物、增值税发票情况，亦未积极提交其员工花名册来证明其工作人员情况，应承担相应的诉讼后果。原告诉讼请求中要求被告给付货款的过高部分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虽对【2018】文书鉴字第1347号司法鉴定书有异议，但该鉴定结论为原、被告双方依法委托有鉴定资质的机构作出的，且原告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异议，故鉴定意见书应当作为定案的依据。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济宁市海智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青岛巨航胶带有限公司货款89415元并赔偿原告利息损失（以89415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6日至被告实际给付之日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青岛巨航胶带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325元，原告负担12074元，被告负担1251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负担。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规定“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本案中，巨航公司主张以出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数额确定货款的数额，对此，海智公司不予认可。依据上述司法解释，巨航公司仍应负举证责任，证明其确实交付了增值税专用发票对应数额的货物，现巨航公司提供的《发货清单》54份，与《工业品买卖合同》及增值税专用发票不相对应。因此，本院认为，涉案货款总额应当以巨航公司提供的《发货清单》为依据，不应以巨航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为依据。对于双方存在异议的《发货清单》，本院分析认定如下：1、2011年6月22日、2012年10月25日、2012年10月30日、2012年11月15日4份收货清单中“范胜广”的签字，经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范胜广”的签字与样本上范胜广的字迹不能确定是否同一人所写。在司法鉴定无法确定是否为范胜广本人签字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将该4份《发货清单》对应的货物数额从货物总额中去除，并无不妥。2、海智公司认为2012年5月8日、2012年5月27日、2012年5月27日、2012年5月29日、2012年5月31日、2012年6月10日、2013年3月14日、2014年3月26日8份《发货清单》系复印件，且其中4份《发货清单》中有“兖州量子科技”的字样，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第一、虽然2012年5月8日、2012年5月27日、2012年5月27日、2012年5月29日、2012年5月31日、2012年6月10日的6份《发货清单》中“青岛巨航胶带有限公司质量检验专章”为橘黄色，但仅根据颜色并不能认定《发货清单》为复印件，且海智公司工作人员范胜广、杨元、孔青春均在6份《发货清单》中签字，能够证明海智公司实际收到了上述货物。其中，具有“兖州量子公司”名称的4份《发货清单》，仅打印有“兖州量子公司”的字样，但无兖州量子公司的印章，无法证明是兖州量子公司接收了货物。第二、2013年3月14日、2014年3月26日的2份《发货清单》虽为复印件，但海智公司工作人员李玉峰、梁从全、孙梅花在《发货清单》中签字，亦可证明海智公司实际收到了2份《发货清单》中的货物。3、关于2013年4月27日、2013年12月19日、2014年4月1日的3份《发货清单》，海智公司认为“马玉平”、“梁从全”、“孔青春”、“孔维众”并非海智公司工作人员，对四人的签字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海智公司在一、二审审理中，均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故本院对该3份《发货清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4、关于2013年3月27日、2013年4月9日、2013年7月2日的3份《发货清单》，虽存在涂改的情形，但《发货清单》均由海智公司工作人员的签名予以确认。因此，该3份《发货清单》可以作为计算巨航公司发货数额的依据。5、2012年12月23日、2013年4月17日的2份《发货清单》中虽签有“实收叁拾肆条”、“货已收到”字样，但既无海智公司工作人员签名，亦无海智公司公章，无法证明海智公司已收到货物，该2份《发货清单》所对应的货款72758（64333元+8425元）元，应从货款总额中予以扣减。二审审理中，海智公司主张向巨航公司已退还部分不合格货物，巨航公司应返还退还货物的款项，但海智公司未能提供退货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海智公司与巨航公司存在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海智公司应依约支付巨航公司货款16657元（89415元-72758元）及相应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二）项、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济宁市兖州区人民法院（2018）鲁0812民初64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济宁市兖州区人民法院（2018）鲁0812民初64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上诉人济宁市海智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上诉人青岛巨航胶带有限公司货款16657元及利息损失（以16657元为基数，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自2017年4月6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14466元，上诉人青岛巨航胶带有限公司交纳的诉讼费12431元，由其自行负担；上诉人济宁市海智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交纳的诉讼费2035元，由青岛巨航胶带有限公司负担1656元，济宁市海智机电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7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力红审判员  张 鹏审判员  胡玉松二〇一九年八月十六日书记员  陈 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