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渝05民终3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勇，男，汉族，1965年4月5日出生，住重庆市大渡口区。委托代理人：李庆，重庆云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的审原告）：重庆逸月航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科园四路136-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7MA5U7G3H3W。法定代表人：左红，该公司经理。委托代理人：龙江，重庆缙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何静，重庆缙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勇因与被上诉人重庆逸月航物流有限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7）渝0107民初108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周勇上诉请求为：确认周勇与重庆逸月航物流有限公司自2016年8月18日起至2017年1月1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事实及理由：周勇按公司管理人员罗贵川的指派送新车到指定地点；重庆逸月航物流有限公司确定的劳动报酬结算方式，周勇本人没有能力进行决定；公司没有组织安全学习是公司不执行工商行政管理法和安全管理法之规定自已管理混乱造成的，周勇对此没有任何责任；公司没有每天对周勇进行考勤也是公司的经营特性造成，周勇24小时待命，并非在家休息，而且公司收取了五千元保证金，如不服从安排保证金和当月的工资就不发放，这也是对员工的一种不公平的管理；且罗贵川收取保证金的时间也可以证明周勇于2016年8月18日到公司上班的事实。公司举示的承揽合同系周勇刚脱离生命危险，头脑不清醒签订，当时周勇急需后续治疗费用，才在重庆逸月航物流有限公司的诱导下签字，且该承揽合同系事后补签，其于上述原因该承揽合同应被确认为无效合同。一审法院采信该承揽合同否定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是不正确的。重庆逸月航物流有限公司答辩称：重庆逸月航物流有限公司2016年8月30日成立，周勇称8月18日入职不属实。公司将承揽送车业务拿给罗贵川负责，公司送车的规矩是：送车人都要缴纳不等的保证金，保证商品车的安全，只要在运输过程中没有损坏，就全额退还。我们是按照承揽的车型、数量、里程支付的承揽费用。实际是从庆玲公司支付的费用中支付给他们，公司支付的是包干费用，支付费用有一部分是打在油卡上。公司要求罗贵川与承揽人事前签订承揽合同，由于周勇与罗贵川之前就有关系，公司认为他们之间有承揽合同，后来出事后发现没有签，公司才找罗贵川要求把合同补上。关于合同的签订，从举示的证据看，周勇神智清楚，其妻子也在场，合同应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有效。公司没有要求任何承揽人在家24小时待命，即使承揽人不送车，公司也不进行处罚，仲裁时周勇提供的证人也证明不送送车，不向单位请假也不会被处罚。周勇与公司建立承揽关系以来，从未到过公司，更不知公司办公室在那里，其每次接车都是在庆玲公司的停车场由我公司的业务员罗贵川把车接出来交给周勇，整个过程不受公司的管理。公司认为与周勇之间事实上是承揽关系，不属于劳动关系。重庆逸月航物流有限公司一审起诉请求：1、判决双方自2016年8月18日起至2017年1月19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诉讼费由周勇承担。经审理查明：2016年10月29日，周勇驾驶货车行驶至贵州省桐梓县境内路段时被落石砸中，造成其受伤及车辆损坏的事故，交警认定该事故属于交通意外事故，周勇不承担责任。周勇受伤后在桐梓西南医院住院治疗。2017年1月5日，周勇以重庆逸月航物流有限公司为被申请人，向重庆市九龙坡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双方自2016年8月18日起至2017年1月1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该委于2017年4月7日作出渝九劳人仲案字[2017]第3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双方自2016年8月18日起至2017年1月1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重庆逸月航物流有限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遂起诉。庭审中，重庆逸月航物流有限公司举示了该公司（委托人）与周勇（承揽人）于2016年9月5日签订的《五十铃商品车运输委托承揽合同》（以下简称《承揽合同》）、《声明》、《意外交通事故经济赔偿约定》、《商品车运输承揽费用明细》及微信转账记录，拟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承揽关系，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周勇的承揽费用是按照完成的业务通过微信支付的。《承揽合同》约定“二、双方的权利和义务：承揽人应当在约定期限内将商品车安全运抵指定地点，且负责承运的商品车的安全。在装卸、运输途中一旦出现商品车丢失、擦挂、损坏等情况，承揽人自愿按商品车的市场价格进行赔偿。……五、结算方式：按月结算。结算时间：商品车运输完毕并验收合格后壹月内付清。六、保证金：在签订本合同时承揽人交纳5000元-10000元以上人民币，作为所承揽商品车的履约保证金。”《声明》载明“本人自愿承揽重庆逸月航物流有限公司的商品车运输业务，本人所出示的驾驶证、货物运输资格证合法有效，可以从事商品车的运输业务。声明人：周勇。”《意外交通事故经济赔偿约定》载明“承揽人发生意外交通事故，其经济损失在保证金额度以内的，可由委托人先行垫付。事后承揽人应及时补足保证金。……本约定属于原《五十铃商品车运输委托承揽合同》附件，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周勇在《意外交通事故经济赔偿约定》上书写“以上情况我已看过，同意，周勇，2016.9.5。”微信转账的时间及金额分别为“2016年9月1日1000元”、“2016年9月30日1000元”、“2016年10月12日250元”、“2016年10月13日5900元”。周勇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合法性不予认可，认为当时因受伤住院需要巨额医疗费，被胁迫签订的，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上述文件的实际签订时间是2016年11月8日，日期是公司要求倒签的；对《商品车运输承揽费用明细》金额没有异议，但该明细的金额是劳动报酬；对微信转账记录真实性无异议，其中250元是罗贵川支付的购买轮胎的费用，不是其的工资，其他三笔均是支付的工资。庭审中，周勇陈述其是2016年8月18日由曾洪兵（音）介绍到重庆逸月航物流有限公司从事驾驶员工作，负责运送五十铃商品车到外省，入职时公司负责人罗贵川要求其交纳了5000元保证金，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未参加社会保险，工资是罗贵川与其口头约定，实行计件制，跑的多得的多，没有保底金，次月初发放，工资是一半打到油卡，另一半通过微信转账，工作由罗贵川安排，上班时间是指定时间内按照重庆逸月航物流有限公司规定的时间和里程送达，自己坐车回来，平时不打考勤，没有业务时就休息，月底结算当月送车的数量，驾驶员不能由其他人代替，若运输途中发生擦挂等事故均是由驾驶员承担责任；结算费用是实行包干价，按照目的地和车辆型号计算，运输途中产生的油费、过路费、食宿费及坐车回来的路费等费用是由周勇垫支，油卡的钱也是工资的一部分，如果没有用完其可以自行支配，公司对于周勇的回程方式和时间不管，只是对送达的时间有要求，每月25日结算一次；周勇上班是根据罗贵川电话通知，去不了要向罗贵川请假，有业务上班，没有业务时在家休息，平时公司未组织其进行安全学习及公司规章制度的学习，都是通过电话通知；接车时是直接到庆铃厂开车，然后直接驾驶该车到目的地，不通过板车拉；工资都是通过微信转账发放，没有正式的工资表，也没有签字；关于出车情况，公司是根据业务情况安排，没有固定的上班时间，如果有事需要提前说，公司会安排其他人出车，如果驾驶员有事不去会有处罚，但是周勇未被处罚过，出多少车就结算多少费用，没去就没有钱。重庆逸月航物流有限公司陈述，周勇是2016年9月5日到公司的，是与公司管理人员罗贵川达成的口头承揽协议，工作内容是运送五十铃商品车到外地，《承揽合同》是公司要求罗贵川与周勇补签的，但签订时周勇神志清醒，并不存在胁迫情形，重庆逸月航物流有限公司按照合同收取了5000元履约保证金，车辆的运送时间和地点是按照合同约定执行，运送方式由承运人自己决定，费用是实行包干价，双方一个月结算一次，按照运价结算表计算出该月的承揽费用后，再扣除油卡等借支费用就是当月的实际费用，运送过程中发生任何费用、损耗都是由承运人自己承担，由于重庆逸月航物流有限公司与公运集团签订的合同中，公运集团通过油卡抵扣了部分承揽费，故在支付给周勇的费用中也用油卡抵扣了部分承揽费，至于周勇如何使用油卡不管；接车时是直接到庆铃厂开车，然后直接驾驶该车到目的地，不通过板车拉；公司对于送达的时间和地点有要求，是根据庆铃公司要求确定的，对周勇的回程的方式和时间不管；周勇不去不用向罗贵川请假，如果安排的驾驶员有事不去也没有处罚，出多少车结算多少费用，没去就没有钱。另查明，重庆逸月航物流有限公司于2016年8月30日成立，其经营范围为：车辆接送服务（不含普通货运），货运代理，货运信息咨询服务，仓储服务（不含危险品），人力搬运装卸、配送服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劳动关系成立应具备下列情形：（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劳动关系的特征是劳动者提供劳动，用人单位接受劳动并支付相应报酬，而其本质特征是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具有一定的人身隶属关系。从外在显征看，双方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但双方是否存在实质上的劳动关系应结合其他特征进行认定。本案中，双方签订了《五十铃商品车运输委托承揽合同》，周勇辩解该合同是在欺诈、胁迫情形下签订的，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经查，合同的日期虽然是事后补签，但周勇在签订合同时能够正常表达意志，其未提供证据证明重庆逸月航物流有限公司存在欺诈、胁迫情形，该合同系平等主体之间签订的协议，权利义务是按合同确定的，周勇辩解意见不成立，不予采纳。关于工作内容，周勇运送车辆的方式是接到通知后直接到庆铃厂接车，可见其所驾驶的商品车并非重庆逸月航物流有限公司提供，而是来自于重庆逸月航物流有限公司与公运集团协议约定的由庆铃公司提供的商品车，双方在《商品车运输承揽费用明细》中约定了车辆批次、车型、目的地所对应的金额，实际也是按照该费用明细履行，重庆逸月航物流有限公司仅指定了送车的时间、地点，对周勇的回程方式和时间不管；重庆逸月航物流有限公司要求周勇在约定期限内将商品车送达指定地点，负责承运的商品车安全，周勇陈述如有罚款和车辆损失费均由其承担，这与双方签订的委托承揽合同的约定是一致的。关于报酬结算，双方实行的是包干价，结算的依据是要根据送车的目的地和车型确定，且周勇需垫付送车过程中产生的油费、过路费、食宿费及返程费用等，回程后与重庆逸月航物流有限公司进行结算，从双方结算的形式看，周勇的报酬一部分充入油卡，一部分由罗贵川通过微信转账支付，没有固定的支付周期，且被告陈述其工资没有保底金，出多少车结算多少费用，与劳动报酬性质有所不同。关于人身隶属性，重庆逸月航物流有限公司的规章制度并不适用于周勇，周勇陈述公司没有组织周勇学习过公司规章制度，对周勇不进行考勤，有业务时上班，没有业务时在家休息，重庆逸月航物流有限公司陈述驾驶员不出车时不用请假，从周勇的陈述看，其不出车时请假也较为随意，可见周勇的送车时间及休息、休假时间不固定，具体根据业务的好坏确定，不送车时可在家休息，不接受公司管理。综上所述，重庆逸月航物流有限公司的规章制度不适用于周勇，周勇也未受公司的劳动管理，其从事的送车行为不属于重庆逸月航物流有限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双方在事实上不具备成立劳动关系的内在特征，据此认定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对重庆逸月航物流有限公司的诉请，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重庆逸月航物流有限公司与周勇自2016年8月18日起至2017年1月19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区别于平等民事主体建立的承揽关系，在劳动关系中，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管理与被管理的行政隶属关系。周勇主张同重庆逸月航物流有限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就应当对双方建立的关系具有劳动关系内在属性承担举证责任。虽然周勇收到重庆逸月航物流有限公司罗贵川通知后前去驾驶所送的车辆，但其所驾驶的商品车并非重庆逸月航物流有限公司提供，而是来自于重庆逸月航物流有限公司与公运集团协议约定的由庆铃公司提供的商品车，且周勇接车地点为庆玲公司，重庆逸月航物流有限公司仅指定了送车的时间、地点，对周勇的回程方式和时间不管；重庆逸月航物流有限公司要求周勇在约定期限内将商品车送达指定地点，负责承运的商品车安全。对于运送途中的所有费用均由周勇预先垫付，然后双方进行结算，从双方结算的形式看，周勇的报酬一部分充入油卡，一部分由罗贵川通过微信转账支付，没有固定的支付周期，且周勇陈述其工资没有保底金，出多少车结算多少费用，这与劳动关系中用人单位对劳动者工资发放的规定不符。劳动关系下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具有人格从属性，存在行政隶属关系，劳动者以用人单位内部成员的身份进行劳动，接受用人单位的全面管理；劳动者向用人单位提供的是劳动过程，并不单纯强调劳动成果。周勇在不送车时，均在家休息等待罗贵川的送车通知，如其不能送车，请假不需要手续，也没有处罚方式，这不同于劳动关系中用人单位对劳动者工作时间、休息时间的管理。综上所述，周勇虽从送车工作中获得报酬，但其并未证明与重庆逸月航物流有限公司具有行政隶属关系，接受重庆逸月航物流有限公司的管理和监督。周勇主张同重庆逸月航物流有限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的证据不足，一审判决关于周勇与重庆逸月航物流有限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认定，并无不当。对周勇关于确认其与重庆逸月航物流有限公司自2016年8月18日起至2017年1月1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周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祝来新审判员  申 威审判员  张小明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日书记员  周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