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7民终9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春艳，女，1971年2月2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钦州市钦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慧玉，广西海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雪霞，女，1985年6月6日出生，汉族，护士，户籍地：钦州市钦北区，现住钦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秋谊，广西环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循超，广西环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春艳因与被上诉人谭雪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法院（2019）桂0702民初555号民事判决，于2019年4月3日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院于2019年7月22日询问了当事人。上诉人李春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慧玉，被上诉人谭雪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秋谊、胡循超到庭参加询问。本院向上诉人李春艳、被上诉人谭雪霞发出了当事人本人到庭通知书，但上诉人李春艳、被上诉人谭雪霞本人均没有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春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因经营公司急需资金周转向被上诉人借款30万元，双方未约定利息。之后，上诉人陆续还款给被上诉人，但双方未进行对账。2017年5月9日22时许，被上诉人到上诉人住处，要求上诉人立即偿还全部借款不成，便当即要求上诉人补写借条，借款26万元，上诉人为了不影响家人休息，不得已在没有对账的情况下立写借条。事实上，2016年10月8日起至补写借条止，上诉人已偿还借款本金169286.79元。因此，补写的借条不是当时的实际欠款。补写借条后，上诉人又继续还款，至起诉之日止，上诉人已经偿还257736.79元，仅余42263.21元未还给被上诉人。二、依照合同法及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的借款双方未约定借款利息。一审仅凭被上诉人的陈述与其中一段时间还款比较固定认定上诉人偿还的本金是每个月三分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违反法律规定。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谭雪霞口头答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款的事实，双方对该事实没有争议。依法上诉人负有归还借款本金和利息的义务。双方于2017年5月9日进行了确认和结算，确认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借款26万元。之后双方口头约定了利息，以26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3%计算。实际上上诉人在2017年7月-2018年4月期间，每月均以26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3%支付利息7800元给被上诉人。综上，上诉人应该履行还款付息的义务。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谭雪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借款本金26万元及利息36400元（利息计算：自2018年5月10日起以本金26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至被告付清本息之日止，暂计至2018年12月10日利息为36400元）；2、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均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李春艳因急需资金周转，向谭雪霞借款。谭雪霞分别于2016年3月9日、2016年7月29日通过银行汇款20万元、10万元给李春艳。因未及时偿还款项，2017年5月9日，李春艳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谭雪霞资金人民币贰拾陆万元整（260000）。双方口头约定在被告还清借款之前，以26万元为基数每月按3%计算利息给原告。李春艳于2017年7月15日、8月12日、9月9日、10月9日、11月9日、12月9日、2018年1月9日、2月9日、3月9日、4月10日分别汇款7800元给谭雪霞。李春艳自2018年5月起停止支付款项给谭雪霞。谭雪霞多次催收未果，向该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2017年5月9日被告李春艳欠原告谭雪霞借款本金数额；双方是否口头约定以26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3%计算利息。根据该院对双方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的分析认定意见，被告对其于2016年3月9日、2016年7月29日共向原告借款30万元事实予以确认，辩称2017年5月9日的借条是在双方未经结算之前还本付息数额情况下所写，被告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生活生产过程中能完全判断自己的行为，有能力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而且在立写了26万元的借条后，自2017年7月起至2018年4月期间，在大致固定时间、以固定金额还款给原告，以26万元为基数月利率3%计算利息正好是7800元，虽然没有书面证据证明借款约定有月利率3%，结合民间借贷普遍存在支付利息的社会现状，对于原告诉称以26万元为基数月利率3%计算利息的事实和理由，该院认为是合理的、可信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原告请求自2018年5月10日起以本金26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至付清本息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李春艳偿还原告谭雪霞借款26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法：自2018年5月10日起以本金26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至付清本息之日止）。案件受理费2873元，由被告李春艳负担。 在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李春艳提供了一份微信转账账单详情，证明上诉人李春艳转账还款450元给被上诉人谭雪霞。被上诉人谭雪霞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款是近春节时上诉人李春艳转给被上诉人谭雪霞用于过节买鸡的款项，不是用于偿还借款。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谭雪霞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在诉讼中，双方均承认双方之间除借款外，还有相互代购货物等经济往来，因此，不能证明该款是用于偿还本案的借款本息。 在诉讼中，上诉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有以下异议：1、一审认定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为3%错误，双方在借款时没有约定利息；2、一审遗漏查明2016年10月8日至2017年1月8日的还款。此外，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被上诉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 对于上诉人李春艳的异议，本院认定如下：1、关于双方在借款时是否约定了利息及利率多少，该问题系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本院将在评判说理部分予以详述；2、关于一审是否遗漏查明上诉人还款事实的问题。在一审诉讼过程中，上诉人提交了银行流水账单，可证实上诉人李春艳分别于下述时间将相关款项转入被上诉人谭雪霞的银行账户：2016年10月8日转账8700元，摘要描述：还款。2016年10月9日转账25000元，摘要描述：跨行转出。2016年11月1日转账23000元，摘要描述：代购货款。2016年11月13日转账13000元，摘要描述：还款。2016年12月22日转账10000元，摘要描述：跨行转出。2017年1月5日转账1086.79元，摘要描述：跨行转出。2017年1月7日转账2000元，摘要描述：跨行转出。2017年1月8日转账31500元，摘要描述：跨行转出。2016年9月4日，上诉人李春艳将27000元转入被上诉人谭雪霞的丈夫隆志勤银行账户，摘要描述：跨行转出。2017年1月2日，上诉人李春艳又将38000元转入被上诉人谭雪霞的丈夫隆志勤银行账户，摘要描述：跨行转出。 另外，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双方在此期间有过相互代购货物等经济往来。上诉人李春艳在诉讼中承认其向被上诉人谭雪霞借款是因经营公司急需资金周转，借款用于公司投资经营。在发生本案诉讼前，上诉人李春艳一直经营公司，以投资经商为业。 除上述事实外，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双方是否约定了借款利息及利率，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的借款本息是多少。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的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通知》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十六条规定，对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及银行流水等款项交付凭证进行审查外，还应结合款项来源、交易习惯、经济能力、财产变化情况、当事人关系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因素综合判断借贷的真实情况。有违法犯罪等合理怀疑，代理人对案件事实无法说明的，应当传唤当事人本人到庭，就有关案件事实接受询问。在审理本案过程中，本院已向当事人发出本人到庭通知书，但当事人本人均没有到庭，仅由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在本案中，双方对于借款30万元没有异议，故对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的规定，上诉人李春艳主张已偿还借款本金257286.79元给被上诉人谭雪霞，应对此事实主张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在诉讼中，上诉人李春艳提交了银行流水单，主张从2016年10月8日起至补写借条时止，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及隆志勤的所有款项169286.79元均是用于偿还本案借款本金，但其对于2016年11月1日转账23000元的摘要描述为代购货款无法作出合理的解释；对于2017年1月5日转账1086.79元又解释为该款项是双方相互代购货物的货款，代购货款就相当于还借款本金给被上诉人。上诉人的解释与常理不符。且上诉人李春艳于2016年9月4日至2017年1月8日期间转给被上诉人及隆志勤的款项中，摘要描述中部分为还款，部分为代购货款，部分为跨行转出。对此，上诉人李春艳也无法作出合理解释。同时，上诉人李春艳与被上诉人谭雪霞均承认，双方除本案借款外，还存在有相互代购货物等经济往来，因此，不能排除上诉人于2017年5月9日前支付的款项有部分系是用于偿还本案借款本息，有部分是因其他经济往来而产生。另外，双方的借款本金为30万元，上诉人李春艳又是从事投资经营的业者，如果上诉人李春艳所称“本案借款没有约定利息，其在2017年5月9日前支付的款项全部是用于偿还本案借款本金”属实，那么上诉人李春艳在2017年5月9日前已还借款本金约17万元，实欠的借款本金只有约13万元。但上诉人李春艳在双方不需要对利息进行结算（上诉人李春艳称双方借款没有约定利息）的情况下，仅是为了不影响家人休息，在2017年5月9日晚上约22时在自己的住处补写借款26万元的借条，承认尚欠借款26万元。即上诉人李春艳在补写借条时认为已还借款本金仅是4万元，与其在诉讼中所称的补写借条前已还借款本金约17万元差距极大。上诉人李春艳的此一抗辩理由与上诉人李春艳从事的职业不符，亦与生活常理不符。故上诉人李春艳主张2017年1月8日前支付的款项全部是用于偿还本案借款本金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双方是否约定了借款利息及利率，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的借款本息是多少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七条第一款“借款合同采用书面形式，但自然人之间借款另有约定的除外。”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除采用书面形式外还有口头形式，法律不排除自然人间的借款可以口头约定借款利息、利率。当事人主张口头约定了借款利息的，并不当然视为没有约定利息或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存在上述口头约定。在审理中应依据双方的双方关系、借款金额、借款用途、还款金额、还款日期、交易习惯等事实和相关证据进行综合判断。在本案中，首先，在立写本案借条后的2017年7月至2018年4月间连续不间断的10个月内，上诉人在每月相对固定的日期偿还固定的金额7800元，而该金额与尚欠借款本金26万元按年利率3%计的每月利息数额完全一致，对此，上诉人也无法作出合理解释；其次，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时是从事投资经营业务，借款的原因是经营公司急需资金周转，所借本案的款项是用于投资经营收益，即上诉人借款用于投资营利用途，不是用于传统互帮互助性质的日常生活消费等。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审理中均承认双方之间没有亲属关系等亲密的特殊关系，仅是邻居、比较要好的朋友关系的情况下，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30万元的巨额资金用于投资营利收益而无需支付利息，与现代民间借贷的常理不符；最后，上诉人是商业投资业经营者，对于立写借条产生的法律后果比普通人有更透彻的认识和理解，而上诉人称2017年5月9日为了不妨碍家人休息未经结算即补写了与其在诉讼中自称的补写借条前已还款数额差距极大的本案借条给被上诉人。如前述分析，上诉人关于借款没有约定利息的抗辩理由与上诉人所从事的职业不符，亦与常理不符，对此，上诉人无法作出合理解释。综上，被上诉人主张双方口头约定了借款月利率3%的利息具有高度盖然性，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双方之间借款存在口头约定利息的事实。上诉人主张双方的借款没有约定利息，其不应支付利息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一审认定上诉人尚欠借款本金26万元及2018年5月后的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依法予以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46元，由上诉人李春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枝仁 审判员  陆 斌 审判员  文其谦 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九日 书记员  韦光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