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内民再22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内蒙古兴发律师事务所。负责人：李少军,该所主任。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白贵祥，男，1959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刘翻兰，女，1962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鄂尔多斯市鄂托克旗农电局棋盘井供电所退休职工，住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二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呼德力格尔，山西黄河（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内蒙古兴发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兴发律师事务所）因与被申请人白贵祥、刘翻兰法律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乌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内03民终9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2月26日作出（2018）内民申370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兴发律师事务所的负责人李少军，被申请人刘翻兰，被申请人白贵祥、刘翻兰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呼德力格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兴发律师事务所申请再审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申请再审本案。具体请求：1.依据委托人白贵祥、刘翻兰给付受托人兴发律师事务所服务费5,000元的事实。2.依法维持一审法院所作的“被告白贵祥、刘翻兰给付原告内蒙古兴发律师事务所律师服务费1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履行完毕”之判决。3.改判白贵祥、刘翻兰依约依法给付兴发律师事务所律师服务费85,000元（委托人白贵祥、刘翻兰依约在签订《委托代理合同》是一次性支付受托人兴发律师事务所律师服务费10,0000元-委托人已经给付受托人律师服务费5,000元-一审法院判决委托人给付受托人律师服务费10,000元=律师服务费85,000元）。4.撤销二审判决。5.本案二审期间的案件受理费1,925元及再审期间的诉讼费均由白贵祥、刘翻兰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本案原审法院判令白贵祥、刘翻兰承担10,000元的费用系“酌情”而非依约依法。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均缺乏相应的证据证明。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即确定的本案民事责任违背当事人约定或者法律规定，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一）一、二审法院确定本案民事责任违背当事人约定。《委托代理合同》第二条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关于放开部分服务价格意见的通知》（发改价格〔2014〕2755号、《内蒙古自治区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和《内蒙古自治区律师服务收费标准（内发改费字〔2010〕1851号）》当中的相关规定，甲乙双方自愿在分段累计与风险代理相结合的基础上商定，甲方向乙方支付律师服务费为大写肆拾伍万元、小写45,0000元（标的额大写叁佰万元、小写3,000,000元×15%=小写45,000律师服务费、大写肆拾伍万元）。这笔律师服务费在签订本合同时一次性支付大写壹拾万元、小写10,0000元。剩余大写叁拾伍万元、小写35,0000元在一审审理活动结束时止之日起60日内一次性付清。”在上述全部律师服务费45,0000元当中包括按比例分段计算累计收取和风险收费的最高金额不得高于收费合同约定标的额的30%计算收取这两部分。2.《委托代理合同》及《诉讼/仲裁风险告知书》时均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情形当中的任何一种情形。（二）一审法院“由于原告依据该委托代理合同代理的案件完全败诉，现请求被告支付10,0000元代理费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的认定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及其相应的行政规章、行业规则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白贵祥、刘翻兰应当依照《委托代理合同》第二条、第八条约定支付兴发律师事务所拖欠律师事务所服务费85,000元。白贵祥、刘翻兰再审辩称，一、兴发律师事务所依据《委托代理合同》，要求支付10万元律师服务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兴发律师事务所与白贵祥、刘翻兰在《委托代理合同》所约定的收费比例明显超出标准收费，应认定为风险委托代理。2.从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的字面意思来看，承办律师不管有无实现代理目标，都照收15%律师服务费用。这种名为风险代理，实为以风险代理为名收取15%高额服务费，不符合《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兴发律师事务所作为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其减少己方风险，加重对方责任的条款无效，不能以此为根据要求支付律师服务费用。3.兴发律师事务所要求白贵祥、刘翻兰为其支付的费用为“律师服务费”，包含代理费和办案费。因双方之间系风险代理合同关系，兴发律师事务所代办案件未实现诉讼目的，白贵祥、刘翻兰不应支付代理费，另根据《委托代理合同》第三条约定，办案部分白贵祥、刘翻兰已为兴发律师事务所实报实销油费、饭费等各项费用五千余元，因此不应再支付其他费用。二、兴发律师事务所提供“法律服务”未能维护和实现委托人权益。2015年白贵祥、刘翻兰与张永刚、张国军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因财产保全产生纠纷，白贵祥以“查封财产超标”为由，先向鄂托克旗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异议，法院以（2015）鄂法执字第30号驳回后，又到鄂尔多斯中级人民法院复议，法院以（2015）鄂中法执复字第36号驳回。李少军律师将上述查封财产超标的行为定义为“侵权纠纷”，白贵祥、刘翻兰在李少军律师的建议下向乌海市海南区人民法院提起侵权责任纠纷诉讼。李少军作为专业律师，建议委托人将上述案件诉至海南区人民法院属重复起诉行为，未能在真正意义上维护和实现委托人的权益。三、兴发律师事务所主张白贵祥、刘翻兰已向其实际支付5,000元服务费，不是事实。2016年7月24日刘翻兰的妹妹刘胡兰委托兴法律师事务所为其代理执行异议之诉，双方约定律师服务费为3万元，2016年7月31日刘胡兰向兴发律师事务所支付5,000元，兴发律师事务所出具“今收到刘胡兰法律服务费5,000元”，出此之外白贵祥、刘翻兰未曾向兴发律师事务所支付任何法律服务费，据此兴发律师事务所主张“白贵祥、刘翻兰在部分履行委托代理合同后拒不继续履行”不成立。四、原审判决“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二被告承担”以及“鉴于原告为被告提供法律服务，付出了一定的劳动，被告应当向其支付部分代理费一万元”的判决事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在《委托代理合同》履行过程中，已为兴发律师事务所实报实销各项五千余元的办案费用，其余代理费部分因兴发律师事务所未能实现付费的先决条件，因此白贵祥、刘翻兰没有义务向其支付代理费。兴发律师事务所于2017年5月17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白贵祥、刘翻兰应当依法依约支付兴发律师事务所律师服务费大写壹拾万元（小写10,0000元）。2.一审案件受理费由白贵祥、刘翻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11日，原、被告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一份,双方其中约定：“原告就白贵祥、刘翻兰诉张永刚、张国俊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接受白贵祥、刘翻兰的委托，指派李少军律师担任二人在诉讼过程中的委托代理人；原、被告自愿在分段累计与风险代理相结合的基础上商定，被告向原告支付律师服务费45,0000元(标的额3,000,000元，3,000,000元×15%=45,0000元)，签订合同时支付10,0000元，剩余35,0000元在一审审理活动结束之日起60日内一次性付清”。另查明，白贵祥、刘翻兰诉张永刚、张国俊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乌海市海南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22日立案受理，李少军作为白贵祥、刘翻兰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了诉讼。2016年10月12日海南区法院就该案作出(2015)海南民一初字第52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白贵祥、刘翻兰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委托代理的性质；合同约定分段累计与风险代理相结合，约定收费15%，其收费比例明显是风险代理，因此应当认定双方是风险代理的委托合同关系。依据风险代理的相关规定和法律精神，代理人应当对案件的法律风险向委托人充分释明；且代理人作为专业的法律工作者对法律风险应当有充分的了解，但本案原告作为具有律师专业知识的服务单位，并没有对委托人进行释明；合同约定收费15%，签订合同日支付律师服务费10,0000元，该10,0000元的收费比例已经基本是分段累计收费的上限标准，风险代理虽然不禁止收取一定的费用，但风险代理的同时又完全按正常案件的标准全额收费违背了风险代理的有关法律精神，对于不是法律专业的普通人更是显失公平，因此该部分约定违反了民法的公平原则和风险代理的有关法律精神，应当认定为无效。综上，由于兴法律师事务所依据该委托代理合同代理的案件完全败诉，现请求被告支付10,0000元代理费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但依据约定的含义无论案件胜负应当支付一定的费用，考虑原告为代理的案件付出了一定的工作，酌情由被告承但10,000元的费用。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第三条“律师服务收费遵循公开公平、自愿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律师事务所应当便民利民，加强内部管理，降低服务成本，为委托人提供方便优质的法律服务。”第十三条“实行风险代理收费，律师事务所应当与委托人签订风险代理收费合同，约定双方应承担的风险责任、收费方式、收费数额或比例。实行风险代理收费，最高收费金额不得高于收费合同约定标的额的30%。”之规定，判决如下：白贵祥、刘翻兰给付原告内蒙古兴发律师事务所律师服务费1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白贵祥、刘翻兰承担（原告已预交费，二被告于上述日期一并给付原告）。兴发律师事务所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依法维持一审法院作出的“被告白贵祥、刘翻兰给付内蒙古兴发律师事务所律师服务费1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履行完毕”的判决；二、改判白贵祥、刘翻兰依约依法给付兴发律师事务所律师服务费85,000元；三、本案一二审期间的案件受理费均由白贵祥、刘翻兰承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中第二条约定的分段累计与风险代理相结合方式的实质。根据双方《委托代理合同》第二条约定的内容及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本案《委托代理合同》为风险代理合同，风险代理合同是委托代理人与当事人之间的一种特殊委托诉讼代理，即案件结果达到双方约定的条件后支付代理费，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的《委托代理合同》是风险代理合同并无不当，另《内蒙古自治区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并未规定分段累计的收费方式，根据双方《委托代理合同》签订时的合同目的、刘翻兰、白贵祥的履约情况及合同双方之间的权利与义务应对等的原则，一审法院考虑内蒙古兴发律师事务所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付出了一定的工作酌情判令刘翻兰、白贵祥承担10,000元的费用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内蒙古兴发律师事务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25元（已缴纳），由内蒙古兴发律师事务所负担。本院再审除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外，另查明，依据兴发律师事务所的自述，刘翻兰、白贵祥已向其缴纳代理费5,000元。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白贵祥、刘翻兰应否给付兴发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费10万元。案涉《委托代理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委托代理合同》第二条约定双方自愿在分段累计与风险代理相结合的基础上商定，白贵祥、刘翻兰向兴发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服务费45,0000元，签订本合同时一次性支付10,0000元，剩余35,0000元在一审审理活动结束时止之日起60日内一次性付清。本案所涉的委托代理合同属于风险代理和一般代理相结合的合同。按照上述合同约定，本案所涉10,0000元系律师事务所提供服务时须交清的费用，为一般代理，35,0000元系待案件结果作出后再交的费用，为风险代理费用，且根据兴发律师事务所《诉讼/仲裁风险告知书》载明“无论案件结果如何我所已经收取的律师服务费均不予退还……”的内容，兴发律师事务所已将相关的诉讼风险及相关权利义务对刘翻兰、白贵祥进行了告知和风险提示，履行了相关的告知义务，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兴发律师事务所已为刘翻兰、白贵祥提供了相关法律服务，虽然刘翻兰、白贵祥在兴发律师事务所提供法律服务的案件中败诉，但仅可免除其支付风险代理的服务费，其仍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兴发律师事务所履行支付10,0000元一般代理的律师服务费，原一、二审认为案涉《委托代理合同》为风险代理合同，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原一、二审认为酌情刘翻兰、白贵祥支付兴发律师事务所10,000元缺乏事实和合同依据。由于本案中兴发律师事务所自认已经收到白贵祥、刘翻兰5,000元，因此该5,000元应从10,0000元中予以核减，刘翻兰、白贵祥应向兴发律师事务所支付95,000元律师费。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内蒙古自治区内蒙古自治区乌海市××区（2017）内0302民初1780号、内蒙古自治区乌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内03民终973号民事判决书；二、刘翻兰、白贵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内蒙古兴发律师事务所服务费95,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25元，共计3,075元由白贵祥、刘翻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彦凯审判员  张 静审判员  牛瞳哲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二日书记员  闫 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