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皖行终68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于保志，男，1950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太和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安徽省太和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太和县人民中路4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12220031739862。 法定代表人刘牧愚，该县县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安徽省阜阳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市清河东路53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1200003159850N。 法定代表人孙正东，该市市长。 上诉人于保志因诉安徽省太和县人民政府（简称太和县政府）、安徽省阜阳市人民政府（简称阜阳市政府）行政强制拆除及行政复议决定一案，不服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12行初4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于保志向一审法院起诉称，其系太和县城关镇五里村委会杨庄村民，依法承包本村集体土地从事培育桂花树。2016年1月9日，不明身份人员将其承包土地上的桂花树全部拔除，经查系太和县政府实施。2016年7月5日，原告向阜阳市政府申请复议，请求确认太和县政府强拆原告土地上附着物（桂花树）的行政行为违法。2018年1月29日，原告收到阜阳市政府作出的复议决定，该决定维持了太和县政府拔除原告土地上附着物的行为。原告认为，太和县政府拔除原告土地附着物的行为程序违法，阜阳市政府作出的复议决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1、依法确认太和县政府强制拆除原告土地上附着物（桂花树）的行为违法；2、依法撤销阜阳市政府作出的阜复字〔2017〕137号复议决定书；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6月25日，安徽省人民政府作出皖政地（纳入增减挂钩）〔2012〕37号《关于太和县2012年第2批次纳入增减挂钩试点管理使用先行复垦建设用地指标的批复》，同意太和县使用官集镇境内已经验收确认的太和县2010年第九批次先行复垦建设用地指标8.2917公顷（其中耕地7.7644公顷）与城关镇、经济开发区境内农民集体农用地8.2917公顷（其中耕地7.7644公顷）相挂钩。同意征收农民集体农用地8.2917公顷；另同意征收农民集体建设用地2.5148公顷。以上合计批准建设用地10.8065公顷，用于城镇建设，由太和县依法办理供地手续。2012年7月13日，太和县政府作出太政〔2012〕38号《征收土地方案公告》，征收太和县城关镇祥和路村和经济开发区友谊村，东至友谊村村耕地，西至105国道，南至友谊村耕地，北至友谊村和祥和路村耕地。7月31日，太和县国土资源局作出太国土资〔2012〕62号《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于保志所种植的桂花树位于上述征地范围内。2015年11月10日，安徽宏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于保志土地上附属物下发分户评估单，总计评估165476元，其中名称为“桂花树”评估金额为124800元。12月10日，太和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拆迁征地办公室形成《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载明被征收人于保志，总金额173516元。12月18日，太和县工业投资有限公司将上述补偿款转入于保志银行账户。2016年1月9日桂花树被移除，于保志遂于2016年7月5日阜阳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请求确认太和县政府强拆其所承包土地上附着物（桂花树）行为违法。 一审另查明，阜阳市政府未在法定期限内作出复议决定，于保志诉至该院。该院于2017年10月11日作出（2016）皖12行初243号判决，确认阜阳市政府不履行法定职责的行为违法；责令阜阳市政府在法定期限内履行行政复议法定职责。阜阳市政府于2017年10月27日受理该复议申请，因情况复杂，于12月22日作出《决定延期通知书》，决定延期30日作出，于12月25日送达。后于2018年1月17日作出阜复字〔2017〕13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太和县政府移除被征收土地上附着物的行为，该决定书于1月23日送达。于保志不服，遂诉至法院。 一审再查明，于保志、于标对《关于太和县2012年第2批次纳入增减挂钩试点管理使用先行复垦建设用地指标的批复》（皖政地（纳入增减挂钩）〔2012〕37号）不服，向国务院申请行政复议。国务院于2017年6月9日作出国复（2017）625号行政复议裁决书，维持皖政地（纳入增减挂钩）（2012）37号批复关于批准征收友谊村土地的决定。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国家征收土地的，依照法定程序批准后，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予以公告并组织实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二十六条规定，征收土地方案经依法批准后，由被征收土地所在地的市、县人民政府组织实施，并将批准征地机关、批准文号、征收土地的用途、范围、面积以及征地补偿标准、农业人员安置办法和办理征地补偿的期限等，在被征收土地所在地的乡（镇）、村予以公告。市、县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根据经批准的征收土地方案，会同有关部门拟订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在被征收土地所在地的乡（镇）、村予以公告。其中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本案中，依据上述规定，在用地申请经安徽省政府批复同意后，太和县政府进行了公告，并予以张贴，太和县国土资源局拟定了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并予以公告，符合法律规定。在经过评估公司对原告于保志包括所诉的桂花树在内的附着物进行评估之后，将补偿款转入于保志银行账户，于保志如对补偿结果有异议，可另行解决。因此于保志要求确认太和县政府强制拆除其土地上附着物（桂花树）的行为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行政复议机关应当自受理申请之日起六十日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但是法律规定的行政复议期限少于六十日的除外。情况复杂，不能在规定期限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的，经行政复议机关的负责人批准，可以适当延长，并告知申请人和被申请人；但是延长期限最多不超过三十日。本院确认阜阳市政府不履行法定职责的行为违法；责令阜阳市政府在法定期限内履行行政复议法定职责的判决于2017年10月11日作出，判决生效后，阜阳市政府于10月27日受理复议申请，并无不当。因情况复杂，阜阳市政府于12月22日作出决定延期30日的《决定延期通知书》，于2018年1月17日作出阜复字（2017）13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并于1月23日送达，符合法律规定，程序合法。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规定，判决驳回于保志的诉讼请求。 于保志上诉称，根据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的规定，涉及农村集体土地征收的，应当由相关职能部门作出责令交出土地通知书，被征收人拒不交出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故本案中太和县政府及其职能部门没有强制执行权，应当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主张。 太和县政府及阜阳市政府均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一审被告太和县政府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证据、依据有：第一组：1、皖政地（纳入增减挂钩）〔2012〕37号《关于太和县2012年第2批次纳入增减挂钩试点管理使用先行复垦建设用地指标的批复》；2、太政〔2012〕38号《太和县人民政府征收土地方案公告》；3、太国土资〔2012〕62号《太和县国土资源局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4、国复〔2017〕625号《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行政复议裁决书》。证明原告种植桂花树的土地已经安徽省人民政府征地批复批准征收。第二组：5、《房屋征收价格评估分户报告单》。证明2015年11月10日，安徽宏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原告土地上附属物作出评估，总计评估165476元，其中桂花树评估金额为124800元，相关说明一栏中记录该户苗圃在此次拆迁征地中因无法移栽，经征迁指挥部研究同意按一次性处置给予补偿，原告主张太和县政府强制拆除其桂花树没有事实依据。第三组：6、《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7、《进账单》；8、安徽太和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委托太和县工业投资有限公司付款单。证明2015年12月18日，太和县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委托太和县工业投资有限公司将被征收人于保志的补偿款173516元转入原告的银行账户，其中桂花树补偿款124800元，原告种植的桂花树太和县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已经给予补偿。 一审被告阜阳市政府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证据、依据有：第一组主体资格方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书、《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三条。证明被告的主体资格合法。第二组认定事实和程序方面：1、《行政复议申请书》、身份证复印件、授权委托材料；2、《行政复议案件受理审批表》、《答复通知书》及《送达回证》；3、《行政复议答复书》等证据材料；4、《行政复议案件延期审理审批表》、《决定延期通知书》及《送达回证》；5、《行政复议决定书》及《送达回证》。证明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第三组适用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六条、十三条、二十三条、二十八条、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证明行政复议决定适用法律依据正确。 一审原告于保志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证据有：1、阜复字〔2017〕137号行政复议决定。证明被诉行政行为客观存在。2、EMS邮单及邮寄详单。证明起原告诉期限合法。3、行政复议申请书。证明原告就太和县政府行政强制行为向阜阳市政府提出行政复议申请。4、承包合同复印件。证明与其诉争的行政行为存在关系。当庭补充证据5、阜阳市公安局阜公复驳字〔2016〕65号驳回复议决定书。证明太和县政府实施了强拆行为。 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对证据的审核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国家征收土地的，依照法定程序批准后，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予以公告并组织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规定，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本案中，太和县政府并无证据证明于保志已自愿交出被征土地及其地上桂花树，其在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未作出责令交出土地决定亦未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情况下，对涉案桂花树实施拆除的行为违法。阜阳市政府的复议决定对该拆除行为予以维持，适用法律亦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的规定，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根据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的规定，申请人民法院执行其作出的责令交出土地决定的，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征收土地方案已经有权机关依法批准；（二）市、县人民政府和土地管理部门已经依照土地管理法和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规定的程序实施征地行为；（三）被征收土地所有权人、使用人已经依法得到安置补偿或者无正当理由拒绝接受安置补偿，且拒不交出土地，已经影响到征收工作的正常进行；（四）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六条规定的条件。据此，被征收人已经得到补偿，是土地管理部门作出责令交出土地决定以及申请人民法院执行该决定的前提，并不意味着市、县级人民政府只要履行了一定的补偿职责就可以不经法定程序直接强制清除被征收人的合法财产。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于保志诉讼请求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于保志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12行初44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安徽省阜阳市人民政府作出的阜复字〔2017〕137号复议决定； 三、确认安徽省太和县人民政府于2016年1月9日清除于保志种植的桂花树的行为违法。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安徽省太和县人民政府负担。 本案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玉圣 审判员  宋 鑫 审判员  蒋春晖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日 书记员  奚雨杭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九条复议机关与作出原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为共同被告的案件，人民法院应当对复议决定和原行政行为一并作出裁判。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三十五条复议机关决定维持原行政行为的，人民法院应当在审查原行政行为合法性的同时，一并审查复议决定的合法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