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云06民终10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程屹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0300550101623B。 法定代表人：魏新宝，公司董事长。 住所地：云南省曲靖市南宁东路**。 委托代理人：晏星和，云南呈星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周麒，女，职务：云南程屹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法律顾问，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向坤，男，1969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云南省绥江县人，城镇居民，住，住云南省昭通市绥江县/div>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福森，男，1960年7月6日出生，汉族，云南省永善县人，个体户，住，住永善县/div> 上诉人云南程屹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程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福森、温向坤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永善县人民法院（2016）云0625民初9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2017年8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因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程屹公司以杨福森涉嫌刑事犯罪为由申请中止审理，现永善县公安局以杨福森销售汽、柴油涉嫌刑事犯罪向永善县人民检察院移送审查起诉，故本院依法对本案恢复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如下法律事实：2015年，永善县交通局以招投标的方式发包永善县2015年建制村公路硬化工程SG4标段（黄河、塘坝公路），开标后，中标单位为程屹建筑公司。2015年3月18日，永善县交通运输局与程屹建筑公司签订了《建设施工合同》后，该工程由温向坤组织施工。2015年3月20日，杨福森与温向坤达成口头协议，由杨福森提供柴油给程屹建筑公司在工程上使用，约定每月付款一次。2015年5月5日，程屹建筑公司支付了油款50000元，2015年7月15日，经结算，尚欠杨福森油款344896元，温向坤以程屹建筑公司名义出具了一份欠条给杨福森。2016年2月3日，程屹建筑公司又支付了油款100000元；程屹建筑公司尚欠杨福森油款244896元。后经杨福森多次追索，所欠款项至今仍未给付。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应当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当事人依法可以委托代理人订立合同。”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程屹建筑公司承建永善县2015年建制村公路硬化工程SG4标段，交由温向坤组织施工，在施工期间，温向坤购买杨福森的柴油在SG4标段工程中使用，出卖人杨福森有理由相信温向坤对程屹建筑公司享有代理权，温向坤的代理行为有效。程屹建筑公司辩称，系温向坤伪造其公司项目部印章向杨福森出具欠条，租赁行为系温向坤的个人行为，其公司已向公安机关报案，请求中止本案的审理，属另一法律关系，可向有关部门反映解决，至于欠条上加盖的程屹建筑公司项目部印章是否真实，与本案审理无关。综合全案，认定杨福森与程屹建筑公司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故程屹建筑公司辩称不承担给付杨福森柴油款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杨福森已依照约定提供柴油后，依法有权要求程屹建筑公司支付油款244896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五条第三款：“委托书授权不明的，被代理人应当向第三人承担民事责任，代理人负连带责任。”温向坤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代理权限的范围，故温向坤依法应承担连带责任。杨福森要求程屹建筑公司支付油款244896元，由温向坤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五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云南程屹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给付杨福森油款244896元；温向坤对上述云南程屹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4973元，由云南程屹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一审判决送达后，程屹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主要事实及理由为：（一）一审法院确认法律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定性关键证据即被上诉人杨福森提出的第二组证据“欠条”一份，仅根据被上诉人温向坤代理人对此证据无异议，就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完全忽视上诉人对此证据提出的质证意见。在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温向坤是两个独立的诉讼主体，两者地位平等且享有同等权利，被上诉人温向坤无异议不能代表上诉人无异议，一审法院不能把被上诉人温向坤的意志强加给上诉人。原审证据欠条属于书证，欠条上印章的真伪是该书证合法有效的形式要件，但一审法院在审理时并未对上述事实予以认定，且认为印章的真伪与本案审理无关，这显然是错误的。首先，被上诉人温向坤与上诉人无任何授权委托关系、劳动合同关系以及也不是上诉人现场配置的施工人员，所以被上诉人温向坤在社会上的各种行为仅代表其本人，与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杨福森作为柴油的销售方，对于本案涉及金额达34万多的大宗赊账交易，有责任和义务核实被上诉人温向坤资质及印章真伪。综上，该欠条书证来源、形式、内容均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对该事实的认定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认定被上诉人温向坤与上诉人之间存在表见代理关系，该法律适用是错误的。在本案中，首先，被上诉人温向坤并不存在使人相信其享有代理权的外观。上诉人从未授权被上诉人温向坤代理任何事项，即不存在被上诉人温向坤超越代理权或代理权终止后与被上诉人签订买卖合同的表见行为，且被上诉人温向坤并未持有上诉人的单位介绍信、公司授权书、项目章、公章、内部协议书等重要证明。其次，被上诉人杨福森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有理由相信被上诉人温向坤的代理行为。最后，被上诉人杨福森也未提供其在行为上审查过印章的真伪，收料人、包工头是否在上诉人单位上班并领取工资、是否为公司的项目经理、负责人等。综上所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杨福森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不承担向被上诉人支付柴油款的给付义务，为此，特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永善县人民法院（2016）云0625民初97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杨福森承担。 杨福森答辩称：（一）原审判决对本案事实认定清楚。1、被答辩人对永善县2015年建制村公路硬化工程SG4标段(黄河、塘坝公路)中标后，该工程由温向坤组织施工，对本案的这一基本事实原审判决认定清楚，认定该事实的证据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２、对答辩人提供柴油给被答辩人在工程上使用，被答辩人所欠答辩人柴油款这一基本事实，原审判决的认定也是清楚的，答辩人在一审时提交的欠条予以证实。３、被答辩人自己在一审时出示的中国工商银行预留印鉴卡清清楚楚的载明：“法定代表人(单位负责人)或授权代理人签名：温向坤”。并且，被答辩人还提交了公司电子转款给温向坤的凭证等证据，这说明双方存在实质性关系。（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原审判决在“本院认为”部分，对裁判的理由、适用的法律作了全面的论述，答辩人认为是完全正确的。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程序合法，二审法院应当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温向坤未作答辩。 本案在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法律事实，除对工程由温向坤组织施工；被告温向坤以被告程屹公司名义出具了一份欠条给原告杨福森提出异议外。其余的事实，双方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归纳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程屹公司是否应向杨福森支付尚欠油款244896元。 针对本案争议焦点，程屹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中国工商银行预留印鉴卡，以证明被上诉人欠条上的印章不是程屹公司的印章； 2、永善县公安局受案回执、接收证据材料清单、调取证据清单，以证明程屹公司对温向坤涉嫌犯罪已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已受理； 3、永善县公安局受案回执，以证明杨福森涉嫌非法经营罪，永善公安局已受理； ４、永善县公安局接受案件回执单，以证明杨福森涉嫌非法经营罪，永善公安局已接受为刑事案件进行初查； 5、HH、TB-04计量支付报表传递单、中期支付证书、情况说明，以证明程屹公司用于永善项目的印章为“云南程屹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永善县工程项目部”，被上诉人证据上加盖的“云南程屹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永善项目部”印章为温向坤私刻，公司并未同意其刻制印章； 6、永善县2015年建制村公路硬化工程SG4标段三期支付工程量结算书，以证明涉案项目前三期支付证书完成的工程量所需要的油料费、机械费； 7、永善县2015年建制村公路硬化工程SG4标段三期支付工程量工料对比情况，以证明油料费、机械费与涉及诉讼的油料费、机械费相差巨大，涉嫌虚假诉讼; 8、程屹公司申请本院调取的永善县公安局分别对温向坤、李世忠制作的共6份询问笔录。程屹公司质证认为，对6份询问笔录的三性均无异议，温向坤的笔录证明其私刻项目部印章的事实并认可李世忠系本案的相关当事人，同时也证明程屹公司没有出示任何代理手续给温向坤。李世忠的笔录证明李世忠是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李世忠认可直接收到本案的工程款784.41万元，其中部分款项用于支付工程款。 杨福森质证认为，对证据1，程屹公司有多少枚印章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只能证明上诉人报过案，但是与杨福森要回油款无关，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3、证据4，认可真实性，对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5的三性均无异议，能证实温向坤代表程屹公司向永善县交通局申请拨付款项的事实，同时也证实杨福森一审的主张成立；对证据6、证据7，不质证，与杨福森没有关系；对证据8，认可真实性、合法性，但公安机关没有认定为犯罪，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温向坤庭前到本院对证据8发表质证意见为无异议。 针对本案争议焦点，杨福森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程屹公司与供电公司签订的供用电合同，证明合同上的印章与程屹公司加盖在欠条上的印章是一致的。 程屹公司质证认为，对杨福森提供的合同来源不认可，该证据一审已经提交，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授权书上法定代表人的签字是伪造的。 温向坤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认为，程屹公司出具的证据1、5、8、杨福森出具的欠条和供用电合同，能证明程屹公司在涉案中使用过与温向坤使用的项目部印章不一样的项目部印章。温向坤持有的印章为温向坤刻制，该章除了在本案中向杨福森出具欠条时使用外，程屹公司还三次用于向永善县交通运输局上报计量支付报表和申请拨付工程款，程屹公司也认可该三次拨款已汇至其公司账户上，另在已生效的永善县人民法院（2015）永民初字第1390号调解书中，温向坤使用该章与宛琦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程屹公司已认可并予以承担。程屹公司出具的证据1中注明的项目部的法定代表人（单位负责人）或授权代理人签名为温向坤，程屹公司在一审中已认可温向坤的签名是为了便于公司拨款，公司财务人员向工商银行办理业务时所签的。鉴于此，程屹公司申请对该签名进行笔迹鉴定已无必要，本院不予准许，该证据结合程屹公司于2017年8月22日向本院提供的内容为涉案工程2016年1月以前由包工头温向坤进行了部分施工，程屹公司自身未施工的情况说明，以及温向坤自身没有施工资质的事实，及程屹公司一审提供的其公司向温向坤支付工程款的专用凭证，能证明温向坤在程屹公司承建永善县2015年建制村公路硬化工程SG4标段工程中产生与工程施工有关的权利义务关系，程屹公司依法应当承担责任。上述两枚印章中的任何一枚均未向有权备案的部门进行过备案，且两枚印章均对外予以使用。虽然程屹公司对温向坤使用的印章不认可，但该印章除本案外产生的结果，程屹公司均予以接受或承认收到使用该章申请拨付的款项，程屹公司不能对温向坤使用的项目部印章法律效力进行选择性认可，程屹公司不认可的理由不能成立，上述两枚印章对外使用产生的法律后果，程屹公司依法应承担责任。至于有两枚不同项目部印章的问题，系程屹公司内部管理的问题，依法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在程屹公司出具的证据6中，不能证明李世忠系涉案工程的包工头以及本案的处理与李世忠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程屹公司要求追加李世忠为本案第三人的申请，本院依法不予准许；程屹公司出具的证据2，仅能证明程屹公司向永善县公安局报过案，但公安部门至今仍未立案，本院至今也并未发现该案有涉嫌经济犯罪的线索，程屹公司也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据3、4，能证明程屹公司向永善县公安局报过案，公安部门已接受案件的事实，所以程屹公司要求中止本案审理的申请，本院依法予以准许；程屹公司出具的证据6、7，杨福森不予质证，该证据系程屹公司单方制作，没有其他合法、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另程屹公司认为本案系虚假诉讼，为此特申请本院对程屹公司向永善县交通运输局上报的三期计量支付报表传递单、中期支付证书（TB-01、TB-02、TB-03）载明的所有工程量及机械费、油料费进行鉴定。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是否属于虚假诉讼，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理应根据本案的现有证据进行确定。就本案现有证据而言，只能证明杨福森与程屹公司之间形成了买卖合同权利义务关系，并不能证明有虚假诉讼的嫌疑。据此，对程屹公司要求进行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根据庭审举证和质证，本院确认如下法律事实：程屹公司承包到永善县2015年建制村公路硬化工程SG4标段工程后，2016年1月以前系由温向坤代表程屹公司具体负责施工以及向永善县交通运输局上报工程量和申请拨付工程款。在此期间，温向坤代表程屹公司向杨福森购买汽、柴油在工程中使用。双方于2015年7月15日结算后，欠杨福森汽油款244896元至今未付。 针对本案焦点，结合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本院评判如下：本案中，永善县公安局2019年5月28日移送永善县人民检察审查起诉的《起诉意见书》载明（案号为：永公（经）诉字（2019）2号）：“2015年初，温向坤挂靠程屹公司，夺得永善县2015年建制村公路硬化工程SG4标段（黄河、塘坝公路）工程，2015年3月，温向坤组织施工队伍到永善县水竹乡黄河村、塘坝村修建公路，2015年3月20日，温向坤与杨福森达成口头协议，由杨福森出售汽、柴油给温向坤，作为温向坤工地机械和车辆用油……2015年3月至7月期间，杨福森共出售给温向坤汽油721公斤，金额3965元，柴油47.1688吨，金额370931.64元。共计销售总额374896.64元。后因温向坤拖欠杨福森油款32万多元，杨福森终止出售汽、柴油给温向坤工地……杨福森为政府公职人员，在没有取得合法出售成品油经营资质的情况下，在水竹街上向各单位和私人非法出售汽、柴油。经查证能认定杨福森出售汽、柴油达50吨，共计金额426432.64元……杨福森在被处罚后，安全隐患未排除的情况下仍然继续经营汽、柴油，严重扰乱市场秩序和危害公共安全，应当追究其刑事责任……犯罪嫌疑人杨福森非法经营成品油，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五条之规定，涉嫌非法经营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二条之规定，现将此案移送审查起诉。”从上述事实来看，本案涉嫌刑事犯罪，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之规定，本案应当裁定驳回杨福森的起诉，程屹公司不应该向杨福森支付尚欠油款244896元。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程屹公司向杨福森支付尚欠油款244896元不当，应当予以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永善县人民法院（2016）云0625民初97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杨福森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4973元，退还杨福森；二审云南程屹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预交的案件受理费4973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刘世荣 审判员  杨稳香 审判员  王正云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霍晨宇 法规标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2修正) 制定机关全国人大常委会效力等级法律 公布日期2012.08.31时效性已被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