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3民终27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建中（死者杜小春之夫），男，1965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南充市南部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婷（死者杜小春之女），女，1989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南充市南部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杜永贵（死者杜小春之父），男，1947年3月1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南充市南部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凤春（死者杜小春之母），女，1948年8月1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南充市南部县。 以上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传勇，四川建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战贤，男，1971年5月2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南充市南部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贤英，女，1973年3月1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南充市南部县。 二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邢金生，南部县陵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敬永进，男，1950年6月2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四川省南充市南部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敬永金，男，1972年7月2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四川省南充市南部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贾全红，男，1985年5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四川省南充市南部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先强，男，1972年8月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四川省南充市南部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德明，男，1967年5月2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四川省南充市南部县。 上诉人杨建中、杨婷、杜永贵、杨凤春因与被上诉人袁战贤、何贤英、敬永进、敬永金、贾全红、罗先强、范德明提供劳务者受害者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部县人民法院（2019）川1321民初14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建中、杨婷、杜永贵、杨凤春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杜小春与四位砖工之间不构成合伙承揽关系，一审判决书定性错误。杜小春从事的小工工作，没有任何技术，也未携带工具，劳动工具由老板提供，按照老板的指令和安排拣给灰，工作完全没有自主性，从事的是纯劳务性工作，与承揽的要件不符，杜小春属于雇员。二、杜小春受伤与工作有关，并非无关。杜小春在房顶的另一侧坠落受伤属于建房区域内发生的事故，与工作场所有关。杜小春到房顶的另一侧不能排除从事收尾性工作和解决生理等问题，一审判决书定性为与工作无关严重错误。本案应适用举证责任倒置，一审判决书分配举证责任不当。杜小春在工作场地受伤后即昏迷不醒，其他在场人员均是被告，为推卸责任不说出杜小春的真相，一审判决书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不当。三、一审判决书责任认定和判决结果存在自相矛盾。被上诉人袁战贤、何贤英不按规定擅自选任没有资质的工匠，存在明显选任过错。四、本案是没有安全设施造成的严重伤害，杜小春不应承担80%过错责任。本案被上诉人袁战贤、何贤英和承包人敬永进，为节省费用，没有设置警示标志，没有搭建安全通道，没有铺设安全网，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应承担主要责任。 袁战贤、何贤英辩称，一审查明我方与敬永进的合同有效，敬永进与敬永金等人是承揽关系，我方认可。死者是在完成定制任务中发生意外，不应由定制人和发包人承担。死者与我方不是雇佣关系。我方认可一审对本案死者有重大过错的认定。我方认为一审作出的敬永金等人承担过错责任正确。我方与敬永进关于施工安全责任的约定是促使敬永金买保险。不论安全责任怎么约定，都应该由敬永进承担。我方多次告知敬永进要注意安全、买保险等，尽到了安全告知义务。我方不存在选人过错的问题。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敬永进辩称，我是亲戚介绍去做工的，房屋只修建了一层，做工时只签订了协议书，我们是按照计件收费。死者生前眼睛和脚有残疾，最初我们本不想用死者的，死者只是来打杂的。出事的时候是下午六点过要下班了，死者从3米高处坠落到混凝土地面。希望维持一审判决。 敬永金、贾全红、范德明辩称，我们只是干活的人，不是工程承包人。房屋层高从地基到楼顶是5.9米，施工不规范，没有专门的安全通道，没有采取安全措施，没有修建楼梯，阳台只打了两米左右宽，后面屋全是空的。房屋是人字顶，空的部分是钢管铺的没有板子。老板提供的钢管木板，我们自己搭建的，数量不够，提供的钢管木板铺完后只有2米宽，做完一部分拆除铺设下一个工作面，死者是坠落在已经完工的房屋。我们只是包工头喊去做工的，不该承担责任。应该由工地相关人员承担责任，具体责任由人民法院认定。 罗先强未到庭也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杨建中、杨婷、杜永贵、杨凤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各被告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误工费、鉴定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鉴定费等共计1110006.29元（已扣除袁战贤支付的20000元、敬永进支付的4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袁战贤与何贤英系夫妻关系。2018年4月10日，袁战贤、何贤英需在南部县碧龙乡峑子山村修建一层住房便与敬永进签订《房屋建修协议书》，敬永进实际以190元∕㎡包工不包料方式进行承包。建房过程中，敬永进将该房砌砖部分采取计件制每匹砖0.16元包给敬永金、贾全红、罗先强、范德明四人共同承揽完成。敬永金、贾全红、罗先强、范德明为完成上述砌砖劳务工作雇请两名小工（包括死者杜小春），小工的工资是大工（砖工）的一半，支付方式为：由敬永金、贾全红、罗先强、范德明在敬永进处领取报酬后，再由敬永金、贾全红、罗先强、范德明及两名小工（按一个大工计算）平均分配。2018年6月26日下午6时左右，敬永金、贾全红与杜小春为一组，其作业点在楼顶的一侧，而杜小春在一楼房顶的另一侧不慎摔至一楼受伤。当天入住南部县人民医院住院抢救治疗用去医疗费12056.85元，2018年6月27日转至南充川北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至2018年7月27日，花去医疗费127529.76元及门诊费254.97元，其后又转入南部县人民医院两次住院治疗至2018年8月15日，共用去医疗费37635.61元，2018年8月15日至2018年12月31日在南部县明珠医院住院治疗，用去医疗费54676.46元，2019年1月22日至2019年1月25日又在南部县明珠医院治疗用去医疗费3015.54元，杜小春于2019年1月26日死亡。杜小春住院期间共在外购白蛋白13500元，以上总的医疗费为248669.19元，其中欠南部县人民医院医疗费34192.46元。杜小春住院期间购买日常护理用品等2006.2元。 2018年7月24日，杜小春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请求袁战贤、何贤英、敬永进先行赔偿各种损失45万元，2018年9月11日，一审法院调解作出（2018）川1321民初3712号民事调解书，其内容为：一、袁战贤、何贤英自愿定于2018年9月14日前一次性为杜小春垫付医疗费25000元，敬永进自愿定于2018年9月14日前一次性为杜小春垫付医疗费25000元；二、袁战贤、何贤英、敬永进所支付的上述第一项中的医疗费不作为本案划分责任的依据；三、杜小春其余赔偿项目及费用待治疗终结后再行主张权利……；四、案件受理费525元由杜小春垫付，今后另案一并向被告主张权利。杜小春并申请了诉讼保全，交纳保全费2770元。2019年1月5日，杨建中委托南充鼎正司法鉴定所对杜小春的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等申请鉴定，并交纳鉴定费3600元。杨建中与死者杜小春系夫妻关系，并生育一女杨婷。死者杜小春之父杜永贵生于1947年3月13日，母亲杨凤春生于1948年8月14日，其生育了包括杜小春在内共四个子女，并在南部县南隆镇西城上街48号居住生活。杜小春生前肢体三级残疾，在杜小春重症治疗期间众筹7万余元。袁战贤、何贤英向原告方支付20000元，敬永进向原告方支付4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敬永进承包了袁战贤、何贤英的自建房工程，建房砌砖部分工程需要一定的专业和技术，敬永进以采取计件制每匹砖0.16元包给敬永金、贾全红、罗先强、范德明四人共同承揽完成，后敬永金、贾全红、罗先强、范德明需小工便叫上杜小春到该工地做活，杜小春与另一名小工的劳动报酬（两人按一个大工计算）与敬永金、贾全红、罗先强、范德明平均分配，其作为合伙共同体共同完成相关工作，与敬永进之间形成承揽关系，依据承揽合同的相关法律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责任侵权法》的相关规定，敬永进在承包工程后，未对施工人员提供相关安全防护措施，对施工现场也疏于管理，没有正确履行相关安全监管义务，对杜小春的死亡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因杜小春与敬永金、贾全红、罗先强、范德明系合伙承揽人，杜小春在执行合伙事务中受伤，敬永金、贾全红、罗先强、范德明作为受益人，其在执行事务时未加强管理，增强安全防范意识，故对杜小春的损害也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袁战贤、何贤英称其与敬永进签订协议时约定了安全责任由敬永进承担，其约定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袁战贤、何贤英将房屋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承包给敬永进承建，但在建房过程中，对其安全防范措施未尽到监督管理，其有一定的过错，故对杜小春的损害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杜小春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自身完全注意安全义务而未做到，且杜小春受伤点是房顶的一侧，但作业点是在房顶的另一侧，原告亦未举出充分证据证实杜小春受伤时是在从事与本工作有关的事宜，故其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袁战贤、何贤英在农村自建一层住房不受《建筑法》调整，敬永进称袁战贤、何贤英存在选任过错的主张不予支持。根据事故发生原因、损害后果和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确定敬永进承担10％的责任，袁战贤、何贤英承担6％的责任，敬永金、贾全红、罗先强、范德明各承担1％的责任，另80％的责任由原告自行承担。庭审中，被告称原告方众筹的7万余元应予扣减，其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赔偿项目、金额，一审据本案实际作以下认定：1、医疗费，认定住院医疗费248669.19元，住院期间的护理用品等2006.2元，欠南部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费由原告自行交纳；2、住院伙食补助费，杜小春住院天数193天，认定9650元；3、营养费，认定5790元（30元/天×193天）；4、护理费，认定47579.77元（58671元／年÷365天×148天×2人）；5、误工费，认定25994.65元（死者生前误工费45789元/年÷12个月÷30天×193天+参加事故处理人员误工费1446.66元）；6、死亡赔偿金，认定708001.75元（死亡赔偿金614540元（30727元／年×20年+被扶养人杜永贵生活费21991元／年×8年÷4人+杨凤春生活费21991元／年×9年÷4人）；7、丧葬费29335.5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鉴定费36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8、餐饮费于法无据，交通费酌定3000元；9、第一次诉讼，法院收取的受理费525元、诉讼保全费2770元予以认定。 一审法院判决：一、杜小春死亡后的医疗费248669.19元、住院期间的护理用品等2006.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650元、营养费5790元、护理费47579.77元、误工费24547.99元、死亡赔偿金708001.75元、丧葬费29335.5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鉴定费3600元、交通费3000元、受理费525元、诉讼保全费2770元，共计1135475.4元，由袁战贤、何贤英赔偿人民币68128.52元，扣减已支付的20000元后，袁战贤、何贤英还应向杨建中、杨婷、杜永贵、杨凤春赔偿人民币48128.52元；敬永进赔偿人民币113547.54元，扣减已支付的40000元后，敬永进还应向杨建中、杨婷、杜永贵、杨凤春赔偿人民币73547.54元；敬永金、贾全红、罗先强、范德明向杨建中、杨婷、杜永贵、杨凤春各赔偿人民币11354.75元，其余部分由杨建中、杨婷、杜永贵、杨凤春自行承担，以上赔偿义务人在本判决生效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杨建中、杨婷、杜永贵、杨凤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95元（已减半），由杨建中、杨婷、杜永贵、杨凤春负担5911元，敬永进负担740元，袁战贤、何贤英负担444元，敬永金、贾全红、罗先强、范德明各负担7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对杜小春死亡产生的损失，如何划分各赔偿义务人应当承担的责任比例。首先，一审判决袁战贤、何贤英、敬永进、敬永金、贾全红、罗先强、范德明对杜小春死亡产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后，上述各赔偿义务人均未向本院提起上诉，应视为各赔偿义务人对一审确认其承担赔偿责任均无异议。其次，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各赔偿项目与赔偿金额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维持。最后，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各赔偿义务人应当根据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涉及农村建房，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房主袁战贤、何贤英与承包人敬永进之间约定的工程价款中包含了安全施工的相关费用。施工现场位于地面高处的施工通道没有设置安全防护措施，系造成本次事故的原因之一，对此，房主袁战贤、何贤英与承包人敬永进均应承担相应责任。死者杜小春作为一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施工现场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亦应自行承担相应责任。相比之下，死者杜小春的过错较大，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承包人敬永进系施工现场的直接负责人，其过错较房主袁战贤、何贤英大。但一审认定死者杜小春自行承担80%的责任，与本案各赔偿义务人的过错程度不相适应，本院予以纠正。综合考虑本案各相关因素，本院认为本次事故由死者杜小春自行承担65%的责任，袁战贤、何贤英承担11%的责任，敬永进承担20%的责任，敬永金、贾全红、罗先强、范德明承担的责任不变即各承担1％的责任更为适宜。据此，袁战贤、何贤英应赔偿杨建中、杨婷、杜永贵、杨凤春124902元（1135475.4元*11%，取整），扣减已支付的20000元，袁战贤、何贤英还应赔偿杨建中、杨婷、杜永贵、杨凤春104902元；敬永进应赔偿杨建中、杨婷、杜永贵、杨凤春227095元（1135475.4元*20%，取整），扣减已支付的40000元，敬永进还应赔偿杨建中、杨婷、杜永贵、杨凤春187095元；敬永金、贾全红、罗先强、范德明分别赔偿11354.75元，其余损失由杨建中、杨婷、杜永贵、杨凤春自行承担。 综上所述，杨建中、杨婷、杜永贵、杨凤春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相应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错误，应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南部县人民法院（2019）川1321民初1455号民事判决； 二、袁战贤、何贤英收到本判决次日起十日内向杨建中、杨婷、杜永贵、杨凤春赔偿因杜小春死亡产生的损失104902元（袁战贤、何贤英此前支付的20000元已予扣减）； 三、敬永进收到本判决次日起十日内向杨建中、杨婷、杜永贵、杨凤春赔偿因杜小春死亡产生的损失187095（敬永进此前支付的40000元已予扣减）； 四、敬永金、贾全红、罗先强、范德明收到本判决次日起十日内分别向杨建中、杨婷、杜永贵、杨凤春赔偿因杜小春死亡产生的损失11354.75元； 五、驳回杨建中、杨婷、杜永贵、杨凤春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395元，由杨建中、杨婷、杜永贵、杨凤春负担4807元，袁战贤、何贤英负担813元，敬永进负担1479元，敬永金、贾全红、罗先强、范德明各负担7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95元，由杨建中、杨婷、杜永贵、杨凤春负担5103元，袁战贤、何贤英负担813元，敬永进负担147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卫东 审判员  杨 辉 审判员  雷发军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毛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