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4民终9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兴宁市黄陂镇龙溪村永二村民小组。负责人：张曲招，该村民小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丘海钦。系兴宁市黄陂镇龙溪村民委员会推荐。委托诉讼代理人：钟福标，广东中流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桂凤。委托诉讼代理人：龚苏芳，广东粤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兴宁市黄陂镇龙溪村永二村民小组（以下简称龙溪村永二小组）因与被上诉人邱桂凤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兴宁市人民法院（2019）粤1481民初6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龙溪村永二小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广东省兴宁市人民法院（2019）粤1481民初679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确定案由错误，一审判决书前面写的案由是土地租赁合同纠纷，后面又认为案由是承包合同纠纷，自相矛盾，本案案由应为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对于1989年邱桂凤没有分到责任田这一事实，只字不提，司法不公。2.龙溪村永二小组对于邱桂凤提交的《责任田三十年承包合同》根本不知情，更谈不上与邱桂凤签订该合同。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土地租赁合同纠纷发生于1998年初，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是2002年制定，2003年实施的，所以，本案不能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一审请求。邱桂凤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只存在土地承包合同关系，不存在租赁合同关系。土地承包合同关系有兴宁市档案局调取的《责任田三十年承包合同》印证，被上诉人也在一审结束后另外调取了本村集体其它户在兴宁市档案馆存档的合同，证明与被上诉人的合同在形式上是一致的。上诉人主张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口头上的租赁合同关系，但没有任何证据证实，且与书证的承包合同不一致。根据证据规则，书证的效力高于言词证据，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龙溪村永二小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被告租赁龙溪村永二小组4号公田的租赁关系，并将4号公田归还给永二组农户共同所有;2.判令被告清偿龙溪村永二小组4号公田租期内拖欠的租金款477.38元；3.案件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系原告兴宁市黄陂镇龙溪村大宾公祠集体经济合作社永二组的社员。1997年12月12日，被告及女儿邱红玲（1975年11月11日出生）、孙子邱硕朋（1995年1月6日出生）移居至兴城镇**街**栋**号，户口由农村户口转为非农业家庭户口。1997年12月25日，被告与其所在的村民小组签订了《责任田30年承包期合同》。合同约定：“一、甲方（即原告）发包给乙方（即被告）承包的责任田共1块，面积0.6亩，所有权属甲方，经营权归乙方。二、责任田承包期30年。即从1994年12月31日起至2024年12月31日止，在承包期内实行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此后，被告承包的责任田一直由其家庭成员耕种或被告的亲属代为耕种。在1998年1月19日，原告召开了社员会议，会议决定对公田按原有田亩数比例划分（16户，74份），没有被告及另一承包户的份额。2016年9月至10月间，被告所在的黄陂镇龙溪村开始不动产权登记，原告以被告为非农业户口为由，拒绝将被告承包的责任田造册登记至其名下，现该责任田的承包经营权一直没有造册登记并公示。2019年3月4日，原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审理中，原告坚持诉讼请求，原告认为争议的责任田已在1997年2月27日（农历正月二十一日），由当时社员会议集体决定归公田，按当时16户，74份进行了分配，被告承包的责任田一直由其家庭成员耕种或原告的亲属代为耕种是与原告进行租赁的行为。被告认为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全部驳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承包合同纠纷。原告全家在1997年12月12日，移居至兴城镇**街**栋**号，户口由农村户口转为非农业家庭户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七条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国家保护进城农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不得以退出土地承包经营权作为农户进城落户的条件。承包期内，承包农户进城落户的，引导支持其按照自愿有偿原则依法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或者将承包地交回发包方，也可以鼓励其流转土地经营权……因此，虽然在1997年2月27日（农历正月二十一日）由当时社员会议集体决定将公田收回，没有了被告的份额，可是原告没有提交对被告的《责任田30年承包期合同》予以解除或将承包地租赁给被告的依据，证人证词、租金清单只是原告单方记录，无法证明其具有真实性和合法性，兴宁市（县）黄陂财政所农业税代金纳税收据中添写的“承包分款”、“田租款”无法证明其具有真实性、合法性或关联性，黄陂镇龙溪村永二组2008年种粮补贴发放表、以张曲招名义开具的存折、2016年度补贴资金分配明细表（农资综合补贴）、农田补助单据等均无法证明原告与被告存在土地租赁合同关系，因此原告主张其与被告之间存在租赁关系，证据不充分。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兴宁市黄陂镇龙溪村大宾公祠集体经济合作社永二小组请求解除与被告邱桂凤存在租赁关系诉讼请求；二、驳回原告兴宁市黄陂镇龙溪村大宾公祠集体经济合作社永二小组请求被告邱桂凤清偿拖欠租金477.38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减交25元，由原告兴宁市黄陂镇龙溪村大宾公祠集体经济合作社永二小组负担。二审中，邱桂凤提交如下证据：1.责任田种田补贴的银行存折，拟证明邱桂凤领取了涉案田种田补贴，一直领取到2017年；2.石清香、石宏香的责任田承包合同复印件、当地村民田亩面积明细表，拟证明本村集体其它户在兴宁市档案馆存档的合同与邱桂凤的合同在形式上是一致的。经出示质证，龙溪村永二小组表示对证据1不清楚，即使有也属于一田两补；对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其不清楚该合同的存在，也没有签订过该合同。本院查明：本案争议田位于坐落于兴宁市黄陂镇龙溪村永二村民小组塅上。东临水圳及井头村民小组水田，东边长14.7米；西临小路及23号温小清责任田，西长14.7米；南临邱宣华水田，长28米；北临邱胜华田，长28米。面积总共0.617亩。邱桂凤原系龙溪村永二小组的成员。1984年10月份，邱桂凤一家户口全部转为非农业家庭户口，邱桂凤落户在兴宁市黄陂镇稚鸡潭电站集体户中，没有安排工作。户口迁出后，邱桂凤仍在龙溪村永二小组居住，1995年11月移居兴宁市兴城镇居住至今。1989年8月23日，中共兴宁县委、县政府印发《批转县委农村工作部、县农业委员会〈关于调整责任田的意见〉的通知》（兴委字（1989）17号文），该文件中《关于调整责任田的意见》第二部分具体政策原则中关于调整责任田具体规定的第18条规定：“对一些全家‘农转非’户，仍然居住在农村，劳力未转移，确实需要继续耕田解决基本生活，又有承包要求的，允许照顾每户承包收回的公田一至二份，但要与经济合作社订立承包合同。”双方均认为1989年邱桂凤的情况符合上述文件的规定。一审时，龙溪村永二小组以兴宁市黄陂镇龙溪村大宾公祠集体经济组织永红二组的名义提起诉讼。双方在诉讼中一致认为，龙溪村大宾公祠集体经济合作社已不复存在，因诉争的土地在龙溪村永二小组内，且时任龙溪村大宾公祠集体经济合作社的社长张曲招现为龙溪村永二小组的组长，因此，双方均同意由龙溪村永二小组作为本案的被告，代替龙溪村大宾公祠集体经济合作社参与本案诉讼。2019年7月11日，本院作出（2019）粤14民终705号民事判决，认定1997年12月25日邱桂凤与龙溪村永二小组签订的《责任田30年承包期合同》并非合同双方实际签订的，该《责任田30年承包期合同书》上的甲方为兴宁市黄陂镇龙溪村大宾公祠集体经济合作社，社长张曲招及承包人邱桂凤的签名均是由当地政府因统计农村土地承包情况的需要而组织的工作人员于1997年间统一填写，因此，该《责任田30年承包期合同》不能反映龙溪村大宾公祠集体经济合作社和邱桂凤的真实意愿，邱桂凤要求确认该《责任田30年承包期合同》有效，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另该合同书中写明“此田为农转非承包田”。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虽然兴宁市横陂镇龙溪村大宾公祠集体经济合作社早已不复存在，但龙溪村永二村民小组以诉争土地在其村民小组内为由，代替兴宁市横陂镇龙溪村大宾公祠集体经济合作社提起本案诉讼，邱桂凤对此亦无异议，为减少当事人诉累，本院对龙溪村永二村民小组的诉讼地位予以确认。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2.上诉人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并由被上诉人返还土地、支付租金能否支持。关于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问题。上诉人认为双方存在土地租赁合同关系，诉请要求解除双方的土地租赁合同关系，由被上诉人返还土地，并支付拖欠的土地租金；被上诉人承认其全家户口已经在1984年从龙溪村永二小组迁出，转为非农业家庭户口，但因为被上诉人符合兴委字（1989）17号文中第二具体政策原则中关于调整责任田具体规定的第18条规定的“仍然居住在农村，劳力未转移，确实需要继续耕田解决基本生活，又有承包要求的”条件，所以被上诉人继续承包本案争议的田，其认为双方之间是土地承包关系，不应支付租金，亦不同意返还土地。根据现有证据、当时当地的政策以及被上诉人对涉案土地的使用情况来看，应认定双方为土地承包关系而非土地租赁关系。首先，上诉人主张其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土地租赁合同关系，未提交双方签订的书面租赁合同为证，且被上诉人不予认可，故上诉人主张的土地租赁合同关系无法采信；其次，被上诉人的户口虽然迁出转为非农业家庭户口，但并没有在迁入地安排工作，在迁出初期仍居住在龙溪村永二小组，符合上述文件规定的“仍然居住在农村，劳力未转移，确实需要继续耕田解决基本生活”的承包条件，上诉人也认为邱桂凤当时的情况符合上述文件规定；第三，参考由工作人员统一填写的《责任田30年承包期合同书》，其中写明“此田为农转非承包田”；第四，涉案土地在1989年后由被上诉人管理使用，先由其本人耕种，后又由亲属代耕。综上，双方之间应认定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关系。本案案由应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审将本案定性为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上诉人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并由被上诉人返还土地、支付租金能否支持的问题。如前所述，双方之间存在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关系，但该种关系有别于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下的土地承包关系。被上诉人全家已经在1984年迁出龙溪村永二小组，转为非农业家庭户口。其之所以承包土地是基于“仍然居住在农村，劳力未转移，确实需要继续耕田解决基本生活”的条件，照顾其承包田。而现在被上诉人未在当地居住，并且涉案土地长期由其他家属代耕，可见被上诉人已经不需要以继续耕田解决基本生活，故现在被上诉人已经不再具备承包土地的政策条件。而且，《责任田30年承包期合同》并非由合同双方实际签订，而是由当地政府因统计农村土地承包情况的需要而组织工作人员于1997年间统一填写，因此，该《责任田30年承包期合同》不能反映龙溪村大宾公祠集体经济合作社和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愿，合同中关于承包期到2024年12月21日止的约定，对双方没有约束力。现在被上诉人已经不再具备承包土地的政策条件，龙溪村永二小组可以解除双方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关系，而非土地租赁合同关系，邱桂凤应将涉案土地返还给龙溪村永二小组。至于龙溪村永二小组要求邱桂凤支付拖欠的租金的诉请，缺乏事实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综上，兴宁市黄陂镇龙溪村永二村民小组的上诉部分有理，有理部分予以支持，无理部分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兴宁市人民法院（2019）粤1481民初679号民事判决；二、解除上诉人兴宁市黄陂镇龙溪村永二村民小组与被上诉人邱桂凤之间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关系；三、被上诉人邱桂凤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将其承包的位于兴宁市黄陂镇龙溪村永二村民小组塅上的第4号田（东临水圳及井头村民小组水田，东边长14.7米；西临小路及23号温小清责任田，西长14.7米；南临邱宣华水田，长28米；北临邱胜华田，长28米，面积总共0.617亩）返还给上诉人兴宁市黄陂镇龙溪村永二村民小组；四、驳回上诉人兴宁市黄陂镇龙溪村永二村民小组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5元，由上诉人兴宁市黄陂镇龙溪村永二村民小组负担12.5元，被上诉人邱桂凤负担1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兴宁市黄陂镇龙溪村永二村民小组负担25元，被上诉人邱桂凤负担25元。被上诉人邱桂凤应负担的一审案件受理费12.5元，应在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交。被上诉人邱桂凤应当负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5元，应在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交。上诉人兴宁市黄陂镇龙溪村永二村民小组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本院退回25元给上诉人兴宁市黄陂镇龙溪村永二村民小组。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叶自辉审判员  黄伟玲审判员  张孟棋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五日书记员  叶 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