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刑终28号 原公诉机关浙江省金华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2，男，汉族，1954年1月14日出生于浙江省金华市，农民，住金华市金东区。系被害人陈某3之父。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郭某，女，汉族，1962年9月7日出生于浙江省金华市，农民，住址同上。系被害人陈某3之母。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1，男，汉族，2013年7月25日出生于浙江省金华市，住址同上。系被害人陈某3之子。 法定代理人倪某，女，汉族，1988年4月20日出生于浙江省金华市，农民，住金华市婺城区。系陈某1之母。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余能杰，男，汉族，1991年2月10日出生于浙江省天台县，高中文化，经商，户籍地天台县，暂住浙江省金华市江南开发区。因本案于2018年6月1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2日被逮捕。现押于金华市看守所。 辩护人俞华燕，浙江求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金华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余能杰犯故意杀人罪，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2、郭某、陈某1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8年12月17日作出（2018）浙07刑初5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被告人余能杰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2、郭某、陈某1均不服，分别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被告人余能杰及本院通过浙江省法律援助中心为其指定的辩护人俞华燕到庭参加诉讼。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文霞、检察官助理王修珏出庭履行职务。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案发前，被告人余能杰与被害人陈某3（男，殁年31岁）之间因赌博有债务纠纷。2018年6月16日18时30分许，陈某3到余能杰位于金华江南锦绣国际家居市场一号楼三楼卡芬达家居店内催讨该债务，双方发生争执，余能杰遂产生杀死陈某3的恶念。之后，余能杰从店内酒柜抽屉内拿来一把绿色手柄水果刀，趁陈某3坐在椅子上背对其之际，用水果刀朝陈某3的右侧颈部刺了一刀，陈某3被刺中后逃离，余能杰追上并继续用水果刀朝陈某3的头颈部刺了三、四刀，陈某3倒地后，余能杰继续用水果刀朝陈某3的胸部捅刺二刀。随后，余能杰用地毯将陈某3尸体包裹后装入一只空木箱，将木箱推至店内无人留意之处。余能杰因右手在捅刺陈某3时被水果刀割伤，便叫女友李某过来帮忙冲洗店内血迹，并骗系打架所致。22时30分许冲洗完毕后。余能杰携带作案用的水果刀和陈某3随身的包与李某一同离开家居店，并于当晚将陈某3的包丢弃至金华市金东区李渔东路王坦社区A-1幢6房子旁边的草丛里。次日上午，余能杰让家具店的搬货工将装有陈某3尸体的木箱用厢式货车运至义乌，其本人则开车前往台州路桥参加朋友乔迁新居活动。在路过甬金高速东阳服务区时，余能杰将作案用的水果刀丢弃至东阳服务区男厕所中心蹲坑的垃圾桶内。 2018年6月17日16时许，被告人余能杰在台州市路桥区兰韵春天小区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根据余能杰的供述，公安机关于当晚找到了陈某3的尸体。经鉴定：陈某3系被他人用单刃锐器刺伤右颈部、左胸部致右颈动静脉离断及心脏破裂后失血性休克死亡。 原审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余能杰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判决被告人余能杰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2、郭某、陈某1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00000元。上述款项限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付清。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2、郭某、陈某1在二审其间，鉴于与被告人亲属达成和解协议，向本院申请撤回附带民事部分的上诉。 上诉人余能杰及其二审辩护人均提出，被害人陈某3对余能杰有诈赌行为，陈某3向余能杰逼取赌债，手段强硬，原判没有认定被害人在本案的起因上有过错不当。余能杰向民警表示回到金华就去自首，原判没有认定其有自首情节不当。余能杰系初犯、偶犯，有悔罪表现，可从轻处罚。余能杰还提出，其亲属愿意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应当酌情从轻处罚。其二审辩护人还提出，余能杰的父母代为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人民币二百万元，已经交到法院，与被害人亲属达成和解协议，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辩护人还提出，本案因民事纠纷引发，被告人有坦白情节。余能杰要求从轻处罚，其二审辩护人要求对余能杰改判无期徒刑。 出庭检察员提出，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正确，量刑适当。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余能杰案发前在浙江省金华市经商，与被害人陈某3（男，殁年31岁）有赌债纠纷。 2018年6月16日18时30分许，余能杰在其经营的位于金华江南锦绣国际家居市场一号楼三楼卡芬达家居店内，见到陈某3前来催讨赌债，与陈某3发生争执，产生杀死陈某3之恶念。接着，余能杰从该家居店酒柜抽屉拿来水果刀一把，刺中陈某3的右侧颈部。余能杰见陈某3被刺后往外逃即追上，连续用刀猛刺陈某3头颈部数刀，致陈某3倒地，还用刀猛刺陈某3的左胸部二刀，致陈某3右颈动静脉离断及心脏破裂后失血性休克而当场死亡。之后，余能杰用地毯将陈某3尸体包裹，装进一空木箱。余能杰因在杀人过程中右手受伤，打电话让其女友李某过来，冲洗现场血迹，并谎称系打架所致。当晚，余能杰将陈某3的包丢弃在金华市金东区李渔东路王坦社区A-1幢6号房子旁边的草丛里。次日上午，余能杰让家具店的搬货工将装有陈某3尸体的木箱用厢式货车运至浙江省义乌市。余能杰驾车前往浙江省台州市参加朋友乔迁新居活动，途经甬金高速东阳服务区时，将作案用的水果刀丢弃在该服务区男厕所的垃圾桶里。 同月17日16时许，余能杰在台州市路桥区兰韵春天小区被公安人员抓获。公安人员根据余能杰的供述，于当晚在义乌市找到了陈某3的尸体。 二审其间，被告人余能杰的亲属与被害人陈某3的亲属达成和解协议，被告人的亲属代为赔偿被害人的亲属经济损失人民币二百万元，被害人亲属同意对余能杰从轻处罚。 上述事实，有民警从案发现场提取的被害人的指印、血迹，从抛尸现场发现的被害人的尸体，从抛弃凶器现场提取的作案工具水果刀，从被告人暂住处查扣的沾有被害人血迹的皮鞋，从抛弃被害人信封包现场提取被害人的信封包及财物等物证；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手机通话清单，门诊病历，借条，加班申请表，银行流水，发还清单，情况说明，户籍证明等书证；陈某2、刘某、方某、吴某、李某、万某、赵某、蒋某、张某1、余某、王某、洪某、胡某、周某、张某2、季某等人的证言及辨认笔录；现场勘验检查笔录，人身检查笔录，搜查笔录，提取笔录，扣押笔录；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法庭科学DNA鉴定书，手印鉴定书；监控视频；抓获经过等证据证实。被告人余能杰亦亦供认不讳，并有辨认笔录在案，所供与前述证据证明的情况相符。 二审庭审时，辩护人提交了和解协议、谅解书，证明被告人亲属与被害人亲属达成和解协议，被告人亲属代为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二百万元，被害人亲属对余能杰表示谅解，建议对他从轻处罚。 辩护人还提交台州银行网上银行交易凭证、浙江省法院执行、调解款票据，证明被告人亲属已经把代为赔偿的人民币二百万元交到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款专户。 出庭检察员质证认为，对上述四份证据没有异议。 本院认为，鉴于出庭检察员、辩护人对上述四份证据的意见一致，予以确认。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关于撤诉理由、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申请撤回上诉的理由，是否成立问题。 经查，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2、郭某、陈某1在二审其间，鉴于与被告人亲属达成和解协议，向本院申请撤回附带民事部分的上诉，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准许。 （二）关于被害人陈某3在本案的起因上是否有过错问题。 首先，被害人陈某3是否存在诈赌问题。经查，当时参赌的刘某、张某2均否认陈某3有诈赌行为，均称余能杰赌输后向陈某3借钱。与余能杰原供述称其与陈某3、刘某、张某2赌博赌输后向陈某3借钱继续赌博的供述相符。故余能杰称陈某3存在诈赌行为的辩解证据不足。 其次，被害人陈某3是否采用强硬手段逼取赌债问题。案内并无其他证据证明陈某3采用强硬手段对余能杰逼取赌债，余能杰只供述称陈某3不断向其追讨赌债，并未供述陈某3对其手段强硬逼取赌债。故其二审辩护人称陈某3手段强硬向余能杰逼取赌债的意见，亦证据不足。 综上，余能杰及其二审辩护人称陈某3在本案的起因上有过错，就此对原判提出的异议不能成立，不予采信。 （三）关于余能杰是否有自首情节问题。 经查，余能杰家居店的员工赵某的证言证实，案发次日中午，民警到达家居店后，让其给余能杰打电话问他在哪里，是否方便回店里。余能杰称在外面有事，也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之后，余能杰和民警通了一个电话，其不清楚通话内容。民警方某的证言证实，其带着协警到达卡芬达家居店后，闻到很浓的血腥味，查看后发现一个花盆下有一大滩血迹。其让赵某联系余能杰，余能杰告诉赵某在外面一时回不了金华。之后，其和余能杰通了电话，询问余能杰在哪里，余能杰称在台州有事，要事情办完后再回金华，具体什么时候回金华不一定，没有说回到金华后就去找民警。李某的证言证实，案发次日下午，其联系余能杰称店里有警察，余能杰让其不要告诉警察看见他手受伤。故余能杰称其向民警表示回到金华就去自首的辩解与事实不符。原判没有认定余能杰有自首情节，并无不当。余能杰及其二审辩护人称余能杰有自首情节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 （四）关于被告人亲属与被害人亲属达成和解协议，被害人亲属对余能杰表示谅解问题。 经查，和解协议、谅解书、银行交易凭证、法院出具的票据证实，在本院二审其间，被告人亲属与被害人亲属达成和解协议，被告人亲属代为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人民币二百万元，被害人亲属对余能杰表示谅解，并建议对其从轻处罚。故余能杰称其亲属愿意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的辩解成立，其二审辩护人称余能杰亲属代为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人民币二百万元，已经交到法院，与被害人亲属达成和解协议，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的意见成立，予以采纳。 （五）关于余能杰是否系初犯、偶犯，有悔罪表现，以及是否有坦白情节、本案系民事纠纷引发等问题。 经查，余能杰没有犯罪前科，确系初犯、偶犯。余能杰到案后除对自首问题进行辩解，对故意杀死陈某3的事实供认不讳，认罪、悔罪，有坦白情节及悔罪表现。本案因陈某3追讨赌债的非法债务纠纷引发，不属合法的民事纠纷引发。辩护人称本案系民事纠纷引发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 （六）关于辩护人提出对余能杰改判无期徒刑，是否成立问题。 经查，余能杰因赌博引起的债务纠纷持刀猛刺陈某3的头颈部、胸部等要害部位十余刀，并且在陈某3受伤逃跑的情况下追杀，犯罪手段残忍，情节恶劣，依法应予严惩。还有被害人亲属不同意对余能杰判处无期徒刑。故其二审辩护人要求对余能杰改判无期徒刑的理由不足，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余能杰因赌博引起的债务纠纷故意持刀捅刺他人头颈部、胸部，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犯罪手段残忍，情节恶劣，后果严重，依法应予严惩。鉴于在二审其间，被告人亲属与被害人亲属达成和解协议，被害人亲属对余能杰表示谅解，并建议对其从轻处罚；余能杰有坦白情节，还系初犯、偶犯；故对余能杰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余能杰要求从轻改判的部分理由成立，予以采纳。其二审辩护人要求对余能杰改判无期徒刑的理由不足，不予采纳。余能杰的故意杀人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了经济损失，依法应予赔偿。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申请撤回上诉的理由，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准许。出庭检察员提出原判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的意见有理，予以采纳。原判定罪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民事赔偿得当。审判程序合法。鉴于被害人亲属在二审其间与被告人亲属达成和解协议，对余能杰的量刑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准许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2、郭某、陈某1撤回上诉； 二、撤销原判对被告人余能杰的量刑部分，维持判决的其余部分； 三、被告人余能杰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建新 审判员  黄惠锋 审判员  郑 军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柳迪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