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闽民申248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对外建设总公司厦门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负责人：关长志，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深海，男，该公司职员。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曾美满，女，1973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金文，福建重宇合众（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东阳，福建重宇合众（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中国对外建设总公司厦门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外建厦门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曾美满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2民终28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中外建厦门公司申请再审称，1.原一、二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对案件基本事实所作认定缺乏证据证明，对双方当事人之间签署的买卖合同的性质及物权属性问题定性错误，导致两审法院作出错误判决。截止到2008年4月19日，本案讼争房产依然没有解除司法查封，之后双方当事人之间没有进行协商予以处理双方合同事宜，基于双方当事人签署的《售房补充协议（29N）》,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属于效力待定，两审法院对此没有分析表述，导致对合同性质定性错误。原一、二审法院查明曾美满于2007年10月30日与光华房地产开发（厦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华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中外建厦门公司有新的证据证明2007年10月30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是无效的，新证据证明：2010年6月30日，曾美满没有按照补充协议约定的与中外建厦门公司另行协商的情况下，以欺瞒方式与光华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后办理产权手续，非法占有涉案房产，并于2010年7月27日取得房屋权属证书。（2008）厦民初字第177号判决以及（2011）闽民终字第65号判决结果确定一个事实：讼争的29N房产从来不是曾美满的房产。因此，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签署的房屋买卖合同是无效的，应依据无效合同的处理规则进行处理。即使法院不认可中外建厦门公司对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性质的阐释，依据（2008）厦民初字第177号判决以及（2011）闽民终字第65号认定结果，至少可以认定中外建厦门公司对29N房产是无权处分，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应当定性为效力待定的合同。（2015）厦民初字第701号判决以及（2016）闽民终719号民事判决确定中外建厦门公司赔付案外人高达2671400元的损失，且已经执行完毕，可见中外建厦门公司对29N房产的处分是无权处分。依据无权处分的理论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案外人可以选择追回29N房产所有权，但其选择赔偿损失诉讼，则曾美满要取得讼争房屋的所有权，只能依据善意取得获取。但本案中，曾美满未善意取得讼争房产的所有权，其作为受让人在受让该不动产时是恶意的。曾美满明知双方当事人签订涉案补充协议，但在未与中外建厦门公司协商的情况下，于2010年6月30日以欺瞒的方式与光华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办理产权手续的行为是恶意的。曾美满作为受让人在受让该不动产时没有支付合理价格，无论是依据涉案售房协议以及补充协议确定的价格亦或是（2015）厦民初字第701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对涉案房屋评估的价格，曾美满均没有支付且拒绝支付。曾美满占有涉案房屋没有合法权利依据，系非法占有，应予以返还。中外建厦门公司在已经向权利人作出赔付的情况下，涉案房屋应当归属中外建厦门公司。2.中外建厦门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曾美满是以欺瞒方式与光华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办理产权手续，足以影响和推翻两审法院的判决认定。曾美满明知涉案补充协议条件未满足，没有履行补充协议约定，特别是没有交付购房款的情况下，以欺瞒方式在2010年6月30日与光华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却向法院提交2007年10月30日与光华公司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严重误导法官，致使对案件没有做出正确判断。3.原一、二审法院的判决规避法律适用，法律适用错误。中外建厦门公司对涉案房屋的处分是无权处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对无权处分的合同性质、无权处分的法律后果均作出了明确规定，理应按照上述规定进行认定，但原一、二审法院均没有适用上述规定，甚至规避适用上述法律，导致判决错误。4.本案双方当事人是平等民事主体，不论何种身份，目前何种状态，均应对自己的民事行为负责。人民法院应当公平公正维护本案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综上，中外建厦门公司请求裁定本案进入再审。 曾美满提交意见称，1.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法律适用正确，判决正确，中外建厦门公司提出的再审申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2.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售房协议（29N）》《售房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真实合法有效，涉案协议不存在无效和效力待定的情形。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不属于案外人，而是属于中外建厦门公司所有。曾美满取得讼争房屋所有权时，（2011）闽民终字第65号民事判决尚未生效。3.中外建厦门公司提供的2010年6月30日《商品房买卖合同》在（2015）厦民初字第701号和（2016）闽民终719号案件审理过程中，中外建厦门公司已经提交给法院，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4.中外建厦门公司不是讼争房屋的权利人，其无权要求曾美满返还讼争房屋。曾美满根据与中外建厦门公司的合同关系取得讼争房屋所有权，是讼争房屋的所有权人，不属于讼争房屋的无权占有人，中外建厦门公司对讼争房屋不享有任何权利，其无权要求中外建厦门公司返还讼争房屋。按照中外建厦门公司的主张，其认为讼争房屋属于案外人，中外建厦门公司赔偿案外人的损失，其与案外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不能产生中外建厦门公司对讼争房屋享有物权的法律后果。综上，曾美满请求驳回中外建厦门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审查过程中，中外建厦门公司提交一份《商品房买卖合同》，证明曾美满与光华公司于2010年6月30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后办理讼争房屋的过户手续。曾美满质证认为对该合同真实性无异议，但该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中外建厦门公司在另案中曾提交过。本院认为，虽然上述证据中外建厦门公司在另案中提交过，但在本案中属于首次提交，且曾美满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另查明，曾美满与光华公司于2010年6月30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后办理讼争房屋的过户手续。曾美满在审查期间当庭表示，双方当事人同意按照其已经支付的40万购房款进行结算，但没有证据证明；中外建厦门公司对其该主张不予认可，并认为曾美满至今只支付了375678元购房款。中外建厦门公司表示其在双方当事人签订涉案房屋的补充协议后，有通知光华公司，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2016）闽民终719号案件系汕头市金海建筑有限公司与中外建厦门公司等的财产损害赔偿纠纷，该案生效的二审民事判决书载明，中外建厦门公司在该案中主张，讼争房产于2007年9月21日或之前，由中外建厦门分公司通知光华公司转让予曾美满，即便光华公司直至2010年6月30日方与曾美满签订买卖合同并于同年8月30日由曾美满取得房产证，但这些事实均发生在（2011）闽民终字第65号民事判决作出之前，不属于案件生效后发生的新的事实。 本院经审查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该法第二十五条规定，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该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中外建厦门公司（甲方）与曾美满（乙方）于2008年3月10日签订《售房补充协议（29N）》明确约定：一、甲方在2008年3月10日退回乙方前期所交购房款80万元，至此，乙方尚欠甲方937710元。二、甲方同意乙方要求，在2008年6月30日前将房产解除查封，同时乙方一次性将购房余款937710元交给甲方。如甲方提前将房产解除查封，乙方于解除查封次日交清全部房款。三、如此房未能按第二条如期解封，相关事宜，另行协商解决。同日，中外建公司向曾美满退回购房款80万元。基于此，应当认定双方当事人在2007年9月14日签订《售房协议（29N）》的基础上，对相关内容重新进行了协商并进行了补充约定。即便涉案房屋如期解封，曾美满亦应当按照《售房补充协议（29N）》第二条的约定支付剩余购房款937710元。现涉案房屋未能按照《售房补充协议（29N）》第二条的约定如期解封，则应当按照该协议第三条约定另行协商解决相关事宜。但经查，本案双方当事人在涉案房屋未如期解封的情况下，并未就相关事宜进行协商。曾美满主张双方当事人同意按照其已经支付的40万元购房款进行结算，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曾美满在明知《售房补充协议（29N）》相关约定的情况下，未支付购房余款且未与中外建公司另行协商，即与光华公司另行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后办理讼争房屋的过户手续，存在恶意，损害了中外建厦门公司的相关权益。中外建厦门公司在（2016）闽民终719号案件中明确表示讼争房产于2007年9月21日或之前，由中外建厦门分公司通知光华公司转让予曾美满，即便光华公司直至2010年6月30日方与曾美满签订买卖合同并于同年8月30日由曾美满取得房产证，但这些事实均发生在（2011）闽民终字第65号民事判决作出之前，不属于案件生效后发生的新的事实。可见，中外建厦门公司至少在另案审理时对于通知光华公司将讼争房产转让予曾美满，以及2010年6月30日光华公司与曾美满签订买卖合同并于同年8月30日由曾美满取得房产证的事实是知悉的，与其在本案中的主张存在矛盾之处。据此，应当认定中外建厦门公司有转让讼争房产给曾美满的意思表示，但本案的关键在于中外建厦门公司是否同意以375678元或曾美满主张的40万元的价格转让讼争房产，曾美满在仅仅支付375678的情况下占有讼争房产并办理房产变更手续，是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下达成的合意，是否有相应的合同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进一步查明。 综上，本院认为，中外建厦门公司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裁定如下： 指令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审判长 蔡         伟 审判员 林培阳代理审判员曹慧敏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江         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