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01民终610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秦功华，男，汉族，1958年3月26日出生，住昆明市官渡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春明，女，汉族，1972年7月11日出生，住昆明市官渡区，系上诉人的妻子。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益坤，云南万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仲云，男，回族，1985年10月30日出生，住昆明市。上诉人秦功华因与被上诉人马仲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8）云0111民初23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秦功华的上诉请求：1.撤销官渡区人民法院(2018)云0111民初2314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撤销《赔偿协议书》，被上诉人退还上诉人垫付的手术医疗费用10000元和赔偿上诉人的经济损失300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赔偿协议书》是上诉人在受被上诉人欺诈、胁迫的情况下造成重大误解所签订的，并非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应当予以撤销，根据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资料证实:2016年10月12日晚7点后，被上诉人的父亲和女朋友来到上诉人病房声称，医生逼着被上诉人做手术，要不然手就要残废，手术的费用共需要三万五千元，而被上诉人没有经济能力负担，已经用去3000元了。同时被上诉人父亲声称交警队已经划分责任了，上诉人负全责，被上诉人不承担责任。因当时《责任认定书》还没有出具，上诉人根本不了解具体的交通事故的责任划分，对于被上诉人即将产生的医疗费用更不清楚。当时被上诉人女友还在那哭诉，说被上诉人家庭很困难，其父母亲都没有工作，被上诉人自己也没有工作，是没有办法了才过来找上诉人协商的。上诉人及家人听到后实在于心不忍，又因上诉人也没有那么多钱，所以双方协商后确定:由上诉人先帮被上诉人垫付10000元手术费，等到被上诉人治疗完毕后，再把总金额38000元医疗费用发票提供给上诉人。由上诉人到双方的保险公司把费用报销后，再把余下的21500元支付给被上诉人，另外的6500元由被上诉人自己承担。协议是由上诉人妻子和女儿与被上诉人全家协商的，协商后被上诉人家非要叫写一份协议给他们。加之，上诉人妻子当时因担心上诉人的腿，害怕被截肢截掉，3天都没睡觉了，实在是太疲惫了，想尽快回家休息，所以才与被上诉人于2016年10月13日凌晨两点达成了本案争议的《赔偿协议书》。但是，上诉人未曾想到，协议才签订的当天中午12点被上诉人便办理了出院手续，而上诉人根据协议约定，依然向被上诉人支付了10000元的手术费用。直到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支付剩余款项时，上诉人才知道被上诉人于2016年10月13日出院，此后再也没有进行过任何的手术治疗，前前后后花费的医疗费用仅仅1904.98元。同时，根据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被上诉人是承担次要责任的。综上，从被上诉人的种种行为可以看出，诱导上诉人签订《赔偿协议书》是蓄意已久的，目的就是从上诉人处骗取更多的金钱。上诉人与其签订《赔偿协议书》完全是被胁迫和误导，并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应当予以撤销。二、被上诉人实际发生的医疗费用与协议约定的费用过分悬殊，对上诉人显失公平，该《赔偿协议书》理应予以撤销。从被上诉人受伤住院治疗到今天，其累计花费的医疗费不过仅仅1904.98元，与《赔偿协议书》约定赔偿的医疗费31500元相差甚远。我国法律对于遭受侵权损害赔偿坚持的是弥补损失的原则，并没有授予受侵害者通过此种手段谋取不当利益，而本案的被上诉人的行为恰恰是一种谋取不当利益的表现，这与我国相关法律原则相悖，同时也无形中给上诉人造成了巨大的损失。另，(2017)云01民终6242号民事判决书也确认了“该赔偿协议实际履行的结果对秦功华有失公允”。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六十八条的规定，《赔偿协议书》理应予以撤销。三、《赔偿协议书》被撤销，被上诉人应退还上诉人垫付的手术医疗费用10000元，并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30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之规定，《赔偿协议书》被撤销后，被上诉人应该返还上诉人所垫付的10000元医疗费用，同时赔偿上诉人因本案所造成的各项损失(包括上诉人为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等各项费用)共计30000元。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马仲云答辩称,赔偿协议签订的时候，交警的认定书仅仅是书面未出，但是已经有认定了，当时也是交警队让我们双方进行协商的，所以双方才在医院签订了赔偿协议，所以请求法院维持原判，驳回对方的上诉请求。原审原告秦功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赔偿协议书》；2.被告一次性退还原告垫付的手术医疗费用10000元；3.赔偿原告经济损失30000元；4.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10日16时50分，在昆明市彩云北路与珥季路交叉路口处，原告驾驶的云Ａ×××××号普通二轮摩托车前部与被告所驾云Ａ×××××号普通二轮摩托车头部碰撞，致原、被告受伤，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经交警部门认定，原告承担事故主要责任，被告承担事故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被告在昆明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天，经诊断为：1、左手多发性开放性骨折，2、左侧掌骨骨折（2、4、5），3、左侧第三节指骨远端骨折，4、头皮裂伤，5、右额面部组织挫伤，6、左膝部软组织挫伤，7、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医嘱：1、创口定期换药，石膏固定，2、不适随诊，3、继续口服药物治疗，4、建议手术治疗。2016年10月13日，原告（甲方）与被告（乙方）签订《赔偿协议书》，约定如下：一、甲方自愿赔偿给乙方受伤的医疗费31500元；二、甲方赔偿给乙方的所有医疗费，其中10000元于2016年10月14日前通过银行转账给乙方，剩余21500元于2017年1月12日前通过银行转账给乙方；三、甲方完全履行所有费用的赔偿义务后，乙方保证就此事不再以任何形式、任何理由向甲方提出任何赔偿费用要求；四、本协议为双方平等自愿协商的结果，是双方真实意思表达，且公平合理；五、本协议内容甲乙双方已经全文阅读且理解无误，甲乙双方明白违反协议所涉及后果，甲乙双方对此协议处理结果表示完全同意。协议签订后，原告支付被告10000元，剩余款项21500元尚未支付。2017年5月22日，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原告依约支付医疗费21500元并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赔偿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在交通事故发生后就赔偿问题自愿协商达成的协议，该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系合法有效的协议，故秦功华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内容赔偿马仲云医疗费31500元。秦功华答辩认为协议系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订，且显失公平，庭审中秦功华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答辩主张，而根据马仲云提供的证据可证实秦功华及其家属在了解马仲云的伤情以后与马仲云及马仲云的家属进行协商赔偿事宜，协商过程中马仲云并未胁迫秦功华签订协议，《赔偿协议书》明确约定秦功华赔偿马仲云损失31500元系医疗费，马仲云的伤情系左手掌骨骨折，医嘱建议手术治疗，虽马仲云最后未进行手术治疗，导致马仲云实际产生的医疗费不足合同约定的金额，但此系马仲云自行选择治疗方式的行为，不构成显失公平。一审法院于2017年7月21日作出（2017）云0111民初5047号民事判决：由秦功华支付马仲云21500元。宣判后原告秦功华不服，向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中院经审理认为：《赔偿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自愿就交通事故赔偿协商一致的合意，双方对交通事故的基本责任状态及马仲云的伤情均有所了解，秦功华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该协议系重大误解的情形下签署，虽然马仲云所采取的治疗方式为保守治疗，其所支付的治疗费用与双方预期有差距，该赔偿协议实际履行的结果对秦功华有失公允，但秦功华并未依法对该赔偿协议主张变更或者撤销；秦功华在二审审理过程中主张撤销协议书及要求马仲云退回款项的请求，依法不能在二审中处理，因此，秦功华仍需按照合同约定向马仲云支付余款。中院于2017年12月19日作出（2017）云01民终624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宣判后秦功华申请再审，昆明中院经审理认为，《赔偿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自愿就交通事故赔偿协商一致的合意，签订当时双方对交通事故的基本责任状态及马仲云的伤情均有所了解，秦功华认为该《赔偿协议书》系在重大误解、欺诈胁迫下所签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马仲云所采取的治疗方式为保守治疗，其所支付的治疗费用与双方预期有差距，但秦功华并未依法对该赔偿协议主张变更或撤销；故在二审中，二审法院对秦功华主张撤销《赔偿协议书》及要求马仲云退还款项的请求，依法不能在二审中处理并所作判决并无不当，符合法律规定。昆明中院于2018年4月28日作出（2018）云01民申112号民事裁定：驳回秦功华的再审申请。2018年6月11日，一审法院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本案后，于2018年10月12日作出裁定：驳回原告秦功华的起诉。宣判后原告不服，向昆明中院提出上诉，昆明中院经审理认为，两个诉讼的诉讼主体、诉讼请求均不相同，不符合重复起诉的情形，秦功华就撤销《赔偿协议书》并未提起过诉讼，故秦功华在本案中起诉并不构成重复诉讼；（2017）云01民终6242号民事判决已经对《赔偿协议书》的合法性进行了评判，而秦功华起诉撤销《赔偿协议书》确实存在否定前诉裁判结果的问题，但是仅此并不符合重复起诉的全部条件，是否具备可撤销事由属于实体审理问题。昆明中院于2019年3月6日作出（2019）云01民终358号民事裁定：1、撤销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8）云0111民初2314号之一民事裁定；2、本案指令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审理。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在一审法院审理的（2017）云0111民初5047号案件中，秦功华提出本案诉争的《赔偿协议书》是在马仲云胁迫下签订，所签协议显失公平；一审法院（2017）云0111民初5047号民事判决确认《赔偿协议书》合法有效，且不存在胁迫的情形，也不构成显失公平，一审法院（2017）云0111民初5047号民事判决已为（2017）云01民终6242号民事判决所维持。（2017）云01民终6242号民事判决虽认为该赔偿协议实际履行的结果对秦功华有失公允，但仍维持了（2017）云0111民初5047号案件的判决结果。同时现原告亦无充分证据证实《赔偿协议书》存在前述法律规定的可撤销情形，故一审法院对原告请求撤销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赔偿协议书》和被告一次性退还原告垫付的手术医疗费用的诉请不予支持。对于原告请求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的请求，因原告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秦功华的诉讼请求。”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以下证据：1、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云0111民初5047号民事判决、本院作出的（2017）云01民终6242号民事判决、申请再审提交材料清单、立案材料接收凭证、本院作出的（2018）云01民申112号民事裁定、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云0111民初2314号之一民事裁定、本院作出的（2019）云01民终358号民事裁定、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云0111民初2314号民事判决、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云0111民初5823号民事判决、本院作出的（2018）云01民终3630号民事裁定，证明上诉人及家人，于2017年7月10日，官渡区人民法院开庭直至今日，历时那么长时间，要求的精神损害赔偿。2、收条、民事委托合同、增值税发票，证明上诉人因《赔偿协议书》损失的律师费。被上诉人无证据提交并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对方提出要求赔偿精神损失费、律师费。另，上诉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根据马仲云提供的证据可证实秦功华及其家属在了解马仲云的伤情以后与马仲云及马仲云的家属进行协商赔偿事宜，协商过程中马仲云并未胁迫秦功华签订协议”、“双方对交通事故的基本责任状态及马仲云的伤情均有所了解，秦功华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该协议系重大误解的情形下签署”事实有异议，并认为一审法院遗漏认定《赔偿协议书》的签订背景；被上诉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被上诉人对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是否能够证明其观点，本院在说理部分予以综合评判。至于上诉人所提事实的异议，系生效法律文书的内容，故上诉人所提异议，本院不予采纳，至于其所提遗漏的事实，本院在说理部分予以综合评判。综上，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赔偿协议书》应否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上诉人主张该协议书存在欺诈、胁迫、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情形，故应予以撤销，对此，本院评判如下：第一，从录音的整体内容来看，被上诉人方在与上诉人方协商的过程中虽称案涉的交通事故责任在于上诉人及被上诉人需做手术，但上诉人方是在对被上诉人的伤情、治疗方式及费用等有所了解，尔后双方才签订了该协议，故即使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方的前述行为影响到自己决定是否签订协议，但并非唯一或直接影响上诉人决定是否签订协议的关键性因素。同时从被上诉人的出院医嘱来看，也载明医院建议被上诉人进行手术治疗，虽被上诉人最终未选择手术治疗，但仅是治疗方式的选择，故上诉人所主张的被上诉人方的上述行为并未使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伤情、所需治疗、医疗费等关键性方面产生错误认识，其签订赔偿协议系双方当事人自愿就交通事故赔偿协商一致的合意，上诉人认为该协议存在欺诈及重大误解进而主张撤销协议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第二，从录音内容来看，被上诉人方也未采取威胁手段等胁迫上诉人签订协议，而是一直与上诉人方进行协商，故上诉人主张受胁迫，本院不予采纳。第三，显失公平一是考察合同对一方当事人是否明显不公平，应结合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是否对等、一方获得的利益或另一方所受损失是否违背法律或者交易习惯等方面综合衡量。二是考察合同订立中一方是否故意利用其优势或者对方轻率、没有经验。本案中，被上诉人确因交通事故受伤而需要行手术，必然会产生相应的医疗费，被上诉人虽最终选择保守治疗，但不能否定被上诉人的伤情需行手术，而上诉人对案涉交通事故承担主要责任，其理应对被上诉人的损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在此情形下，上诉人方经过对被上诉人的伤情、所需治疗、医疗费等有所了解后与被上诉人方达成的赔偿协议，不能认定为显失公平。综上，上诉人主张《赔偿协议书》应予以撤销，本院不予支持，进而其主张的各项损失本院不予确认。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秦功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娜审判员 杨章亮审判员 刘 涛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袁 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