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民终1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天健阳光健康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农展馆南路****楼****。 法定代表人：刘华，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天之康健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灯市口大街******iv> 法定代表人：刘华，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原审原告）：爱康国宾健康体检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建国路******603> 法定代表人：刘华，该公司执行董事。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思奇、奚征宇，上海润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迪升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九环路**** style="margin: 0.5pt 0cm; line-height: 25pt; text-indent: 30pt; 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15pt;"> 法定代表人：张德乐，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北京天健阳光健康科技有限公司、北京天之康健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爱康国宾健康体检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以下分别简称为天健公司、天之康健公司、爱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迪升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迪升公司）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1民初10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5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健公司、天之康健公司、爱康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思奇、奚征宇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迪升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判。本案经院长批准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健公司、天之康健公司、爱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天健公司、天之康健公司、爱康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迪升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事实认定错误。迪升公司于2016年9月以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天健公司、天之康健公司、爱康公司、杭州夏莲健康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夏莲公司），案号为（2016）浙01民初1066号（以下简称1066号案件），诉讼中申请财产保全，致天健公司、天之康健公司、爱康公司的银行账户存款被原审法院冻结，迪升公司主观上存在恶意，属于滥用诉讼权利。（1）1066号案件中，迪升公司起诉的被告并非适格被告且管辖错误。迪升公司提起该案诉讼的法律及事实基础是迪升公司与谢森、何桂阳以及天健公司于2011年7月2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及其补充协议。然而，爱康公司和天之康健公司并非该合同主体，迪升公司在该案中也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爱康公司和天之康健公司曾经与迪升公司或他方约定同意承继案涉补充协议项下的股权回购义务。迪升公司将爱康公司和天之康健公司列为该案的被告，没有任何法律和事实依据。即便如迪升公司在管辖权异议答辩意见中所述“天健公司的股权经多次转让，转让各方均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出资转让协议书》，合同主体已经发生变化”，前述答辩也是信口雌黄，《合作协议书》之主体从未进行变更，天健公司的股东变更并不等同于《合作协议书》的签署主体变更。此外，《合作协议书》第13.2条明确约定了仲裁条款，而迪升公司不顾前述明确的司法管辖约定，仍然坚持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属于基础法律事实认定错误。该案中迪升公司委托了律师参与诉讼，但迪升公司不仅将错误的当事人列为被告，而且向错误的管辖法院提起诉讼同时申请财产保全。故迪升公司以恶意诉讼的方式来干扰天健公司的正常经营，并且对天健公司、天之康健公司、爱康公司造成经济损失，属于滥用诉讼权利。（2）在1066号案件明确管辖后，迪升公司至今未向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可见其并非以胜诉作为主要目的，而是通过不法方式干扰天健公司的正常经营，主观带有恶意。1066号案件中，原审法院驳回了迪升公司的起诉，并且在判决书中明确了《合作协议书》仲裁条款合法有效。如果迪升公司在该案中的诉讼请求具有正当性和合理性，则迪升公司应当在明确管辖后及时申请仲裁。（3）迪升公司在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提起了系列诉讼案件，主要目的都是为了干扰天健公司的正常经营，并且向天之康健公司、爱康公司施压，要求爱康公司收购迪升公司持有的天健公司股权，以达到其不法目的。（二）在未经质证及辩论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单方面援引并采信迪升公司在1066号案件中发表的答辩意见，有失公允且违反了法定程序，应当予以撤销。迪升公司拒不参加本案诉讼放弃答辩权利应自行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在对迪升公司缺席审判的情况下，主动援引迪升公司在1066号案件中的答辩意见作为本案中迪升公司的抗辩，主动为当事人进行辩护，违反民事诉讼法的基本原则。迪升公司在该案答辩意见中提出“何桂阳在担任天健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以书面形式放弃了仲裁条款，故合同约定的管辖不再适用于该案”。但迪升公司在1066号案件中从未向法院提交所谓的“放弃仲裁条款的书面文件”。原审法院在迪升公司缺席且未提交“放弃仲裁条款的书面文件”的情况下，直接认定了相关事实，剥夺了当事人对相关文件进行质证以及辩论的权利，属于违反法定程序。 迪升公司未作答辩。 天健公司、天之康健公司、爱康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迪升公司向天健公司赔偿因错误申请保全所造成的利息损失816.24元（以22570.15元为本金，自2016年11月16日至2017年10月12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与同期存款利率之差计算）；2.迪升公司向天之康健公司赔偿因错误申请保全所造成的利息损失6.96元（以192.45元为本金，自2016年11月17日至2017年10月13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与同期存款利率之差计算）；3.迪升公司向爱康公司赔偿因错误申请保全所造成的利息损失107443.28元（以2980000元为本金，自2016年11月18日至2017年10月13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与同期存款利率之差计算）。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迪升公司与北京现代阳光健康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现代阳光公司）、谢森、何桂阳于2011年7月28日签订《合作协议书》，协议约定迪升公司为投资方，现代阳光公司为目标公司，谢森、何桂阳为目标公司现有股东。约定由迪升公司作为投资方通过设立后的投资公司向重组后目标公司投资2800万元，股权比例为26.9%，现代阳光公司原股东和其他股东实际出资约3500万元，股权比例为73.1%。迪升公司出资款分两次等额注入目标公司账户。协议争议解决条款约定：“因本协议所发生的或与本协议有关的一切争议……任何一方有权将争议提交上海的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由该会依据有效的相关仲裁规则进行仲裁。”同日，迪升公司与谢森、何桂阳签订《合作协议书》之补充协议，针对《合作协议书》第六条之6.2款予以补充约定：“6.2投资方四年后可以要求退股，即投资方有权于四年后将其所持股份全部转让给原股东，原股东有义务回购投资方所持的全部股权，且若投资方对外转让时，原股东保有同等条件下的优先受让权；原股东或公司在接到迪升公司要求后应及时办理股权转让或回购股份手续。”协议还对回购办法做了约定，并明确本补充协议与《合作协议书》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合作协议履行过程中，谢森与天之康健公司，何桂阳与天之康健公司，天之康健公司与中国国际医药卫生公司分别签订了《出资转让协议书》，分别约定谢森将现代阳光公司的出资2800万元转让给天之康健公司，何桂阳将现代阳光公司的出资450万元转让给天之康健公司，天之康健公司将现代阳光公司的出资390万元转让给中国国际医药卫生公司。三份《出资转让协议书》均明确转让方对已转让的出资不再享有出资人的权利和承担出资人的义务，受让方以其出资额在企业内享有出资人的权利和承担出资人的义务。2014年期间，何桂阳、谢森还分别于湖南锋讯数码科技有限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何桂阳将其在天之康健公司的全部货币出资49万元转让给湖南锋讯数码科技有限公司，谢森将其在天之康健公司的全部货币出资51万元转让给湖南锋讯数码科技有限公司。另查明：现代阳光公司于2013年5月27日变更名称为国药阳光健康科技有限公司，于2015年4月8日再次变更名称为北京天健阳光健康科技有限公司。 又查明：迪升公司于2016年9月19日以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为诉由将天健公司、天之康健公司、夏莲公司、爱康公司列为被告，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于同月23日受理该案，即1066号案件，迪升公司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天健公司和天之康健公司回购迪升公司持有的天健公司的股权（该股权回购价为6160万元）；2.判令天健公司和天之康健公司向迪升公司支付律师费60万元；3.判令夏莲公司和爱康公司对前述两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4.判令天健公司、天之康健公司、爱康公司和夏莲公司承担该案的一切诉讼费用。该案审理中，迪升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原审法院作出（2016）浙01民初1066号民事裁定，并依据该裁定，采取了以下财产保全措施：2016年11月16日，冻结了天健公司在广发银行北京太阳宫支行的银行账户13×××34内的存款22570.15元；2016年11月17日，冻结了天之康健公司在交通银行北京水碓子支行的银行账户110060970018010043442内的存款192.45元；2016年11月18日，冻结了爱康公司在中国民生银行北京东单支行的银行账户01×××13内的存款298万元。该案审理中，爱康公司以《合作协议书》第13.2条约定了仲裁条款为由，向原审法院提出管辖权异议。原审法院于2017年2月6日作出（2016）浙01民初1066号之二民事裁定，认为案涉《合作协议书》的仲裁条款对合同权利义务的受让人有效，据此裁定驳回迪升公司的起诉。迪升公司不服该裁定，向本院提出上诉，二审中，迪升公司申请撤回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9日作出（2017）浙民终466号民事裁定，准许迪升公司撤回上诉。原审法院于2017年9月30日作出（2016）浙01民初1066号之三民事裁定，解除对天健公司、天之康健公司、爱康公司、夏莲公司的财产保全措施。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当事人申请财产保全，其目的在于保障嗣后生效裁判的顺利执行，而法律规定申请错误应予赔偿旨在防止申请人滥用诉讼权利，不当损害他人合法权益。错误申请财产保全造成被申请人财产损失的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所规定的行为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的财产，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行为。此类侵权行为属一般侵权，在构成要件上应以申请人主观上存在过错为要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的规定，申请诉讼保全是当事人的一项诉讼权利。故只有在申请人滥用权利，即申请人对错误保全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况下，才可认定申请保全人存在主观过错。本案中，从迪升公司针对爱康公司在1066号案件中所提管辖权异议提出的答辩意见反映，迪升公司是基于其主观上认为《合作协议书》及其补充协议签订后，天健公司的股权经多次转让，转让各方均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出资转让协议书》，合同主体已发生变化，且何桂阳在担任天健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以书面形式放弃了仲裁条款，故合同约定的管辖条款已不再适用于该案。据此，应认为迪升公司系就仲裁条款对合同权利义务的受让人是否有效，及何桂阳代表天健公司放弃仲裁条款的行为是否影响仲裁条款的效力，存在认知上的偏差而提起该案诉讼。其起诉并申请财产保全的行为，尚不属于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形，不构成滥用诉讼权利。从诉讼结果的角度，也不能因申请人的认知与审判结果不一致，即当然地认定其申请有错误，进而判定其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天健公司、天之康健公司、爱康公司要求迪升公司赔偿其相关利息损失的理由及请求，不予支持。迪升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原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天健公司、天之康健公司、爱康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65元，由天健公司、天之康健公司、爱康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天健公司、天之康健公司、爱康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商）初字第65554号、（2015）朝民（商）初字第40251号、（2016）京0105民初43740号、（2017）京0105民初24139号民事判决书四份；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6）京03民终12813号、（2017）京03民终578号、（2017）京03民终3406号、（2018）京03民终7667号民事判决书四份。拟证明：由于天健公司在收购其他公司持有的天健公司的股权时，拒绝了迪升公司一并出让天健公司股权的请求，迪升公司随后向人民法院提起了一系列诉讼案件（包括股东知情权纠纷、公司决议撤销纠纷、股权转让纠纷、公司解散纠纷）；在股权转让纠纷及公司解散纠纷案件中，法院均驳回了迪升公司不合理的诉讼请求；鉴于上述情况，迪升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债务转移案件并申请财产保全的行为主观上明显带有恶意，目的是为了干扰天健公司的正常经营，冻结天之康健公司和爱康公司的银行现金，施压以达到其不法目的。本院审查认为，上述八份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该些证据材料与本案待证事实的关联性及证明力，将结合案情予以综合分析。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迪升公司在1066号案件中申请保全天健公司、天之康健公司、爱康公司财产是否有错误。申请诉讼财产保全错误赔偿责任应当按照一般侵权行为的归责原则进行处理，对“申请有错误”的认定，应当从主客观两方面进行审查，即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是否全部或者部分得到人民法院支持，及申请人主观上是否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迪升公司在1066号案件中对天健公司、天之康健公司、爱康公司等的诉讼请求未得到法院的支持，但天健公司、天之康健公司、爱康公司未能提供足够的证据来证明迪升公司申请保全主观上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首先，根据查明的事实，2011年7月迪升公司与天健公司原股东谢森、何桂阳订立案涉《合作协议书》之补充协议，约定迪升公司四年后有权将其所持有的天健公司股权全部转让给原股东，原股东有义务回购迪升公司所持全部股权；原股东或公司在接到迪升公司要求后应及时办理股权转让或回购股权手续。合作过程中，谢森、何桂阳将所持天健公司股权转让给天之康健公司等，转让协议约定受让方以出资额在企业内享有出资人的权利和承担出资人义务。2016年9月迪升公司提起1066号案件诉讼，请求天健公司及该公司现在的股东天之康健公司、爱康公司、夏莲公司回购迪升公司所持有的天健公司股权等，并提出财产保全申请。故从迪升公司提起1066号案件诉讼并申请保全的基础事实来看，迪升公司为维护自身权益，依据上述协议而对合同相对人天健公司及天健公司现在的股东提起诉讼并申请财产保全，其行为无明显过错。1066号案件中原审法院以仲裁条款对合同权利义务受让人有效为由，裁定驳回迪升公司的起诉，并未认定该案被告不适格。天之康健公司、爱康公司以其并非适格被告为由主张迪升公司存在过错的理由不能成立。其次，案涉《合议协议书》中约定了争议解决仲裁条款，而迪升公司在1066号案件诉讼中针对对方所提管辖权异议时答辩称，何桂阳在担任天健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以书面形式放弃了仲裁条款，并提供了何桂阳出具的《声明》。因此，尽管1066号案件中法院未采纳迪升公司的该答辩意见，但不可否认关于管辖权争议客观存在，迪升公司就仲裁条款的效力存在认知上的偏差，或者说需要法院裁判明确，故不足以认定迪升公司提起1066号案件诉讼存在过错。迪升公司在案件管辖明确后未向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不能据此认为之前迪升公司提起诉讼存有恶意。再次，原审法院在本案中审查判断迪升公司在1066号案件中申请诉讼保全时的主观过错，就必然要审查迪升公司在1066号案中的诉讼主张、事实与理由，以及迪升公司在该案中的答辩意见，此时该案中答辩意见系作为本案的关联事实进行审查。因此，原审法院在本案中主动援引迪升公司在1066号案件中的答辩意见，并不违反民事诉讼的基本原则。最后，根据天健公司、天之康健公司、爱康公司二审期间提交的新的证据即八份民事判决书所反映的事实，迪升公司在1066号案件诉讼期间及前后，先后在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对天健公司提起股东知情权纠纷、公司决议撤销纠纷、股权转让纠纷、公司解散纠纷四起案件诉讼，其中股东知情权纠纷、公司决议撤销纠纷二案，法院支持了迪升公司的诉讼请求。因此，天健公司、天之康健公司、爱康公司主张迪升公司提起的上述系列诉讼的行为可证明迪升公司在1066号案件申请财产保全时主观带有明显的故意及恶意，不能成立。 综上，天健公司、天之康健公司、爱康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均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65元，由上诉人北京天健阳光健康科技有限公司、北京天之康健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爱康国宾健康体检管理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子明 审判员  陈洪理 审判员  骆苏英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陈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