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青田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121民初2245号 原告：东阳江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佐村镇佐村原工办。 法定代表人：王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大鹏，上海以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振凯,浙江良济律师事务所律师律师。 被告：青田东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青田县。 法定代表人：楼利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祝丽峰，上海锦天城（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淼，上海锦天城（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陈群倩,女，1965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栋，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原告东阳江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城公司）与被告青田东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建公司）、陈群倩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3立案受理后，于2019年的6月25日、8月23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并当庭宣告判决。原告江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曾大鹏、被告东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祝丽峰、被告陈群倩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栋均到庭参加诉讼。 原告江城公司起诉称：被告东建公司依法成立，注册资本12500万元，原有股东两名。被告陈群倩认缴注册资本5000万元，持有东建公司40%股权；原告认缴注册资本7500万元，持有东建公司60%股权。原告已经实缴注册资本6000万元，而被告陈群倩自公司成立后一直未履行出资义务。因被告东建公司经营发展需要，其于2018年的7月27日、8月24日两次以股东会决议的方式要求被告陈群倩在限期内实缴全部注册资本5000万元。被告陈群倩未按期履行。经催告后，被告陈群倩仍未履行出资义务。为此原告于2018年11月12日召开股东会，会议审议通过解除陈群倩的股东资格的决议。原告的诉讼请求为：一、解除被告陈群倩作为东建公司股东的资格；二、判令被告东建公司前往青田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注销被告陈群倩股东资格的手续，并办理减资手续；三、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负担。本院认为原告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不属于法院的受理范围，已另行裁定驳回。 被告东建公司没有递交书面的答辩状，当庭辩称：被告陈群倩未履行出资义务，现公司股东会决议免除其股东资格符合规定，原告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被告陈群倩没有递交书面的答辩状，当庭辩称被答辩人江城公司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如下：一、陈群倩已经履行出资义务，并且现在未到公司章程约定的最晚出资期限；二、2018年11月12日的股东会决议事项，同意的股东所持有的表决权未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标准。 原告江城公司为支持其诉讼主张成立，当庭列举以下证据材料： 1、青会审（2018）034号审计报告复印件一份三页、荣东会审字[2019]第33号审计报告一份三页（均与原件核对无异），用以证明陈群倩未履行出资义务的事实； 2、临时股东会决议复印件三份、通知书复印件一份、委托书复印件六份、会议签到表一份、股东会会议记录复印件一份、临时股东大会会议记录复印件一份（均与原件核对无异），用以证明被告陈群倩经催告后未履行出资义务，被公司解除股东资格的事实。 对原告江城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被告东建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材料及待证事实均无异议。被告陈群倩质证认为：原告江城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1中青会审（2018）034号审计报告载明“其他应付款期末账面余额中持公司5%（含5%）以上股份的股东陈群倩款项为1320万元”，而在[2019]第33号审计报告中却记明陈群倩的出资为零，两份审计报告的内容相互矛盾。确定证据材料2中的委托书和通知书、会议签到表真实，但陈群倩未参与股东会表决；三次临时股东会表决程序以及第三次临时股东会召集程序均不合法，要求缴纳注册资本的时间不符合公司章程的规定；股东会会议记录复印件上没有出席人员签字，形式不合法；临时股东大会会议记录复印件系原告单方制作，被告不予认可。 被告东建公司未提供证据材料。 被告陈群倩为了支持自己的抗辩主张成立，提供如下证据材料： 1、东建公司公司章程复印件一份（与原件核对无异），用以证明被告陈群倩出资期限未届满； 2、存款分户明细账复印件一份（与原件核对无异），用以证明被告陈群倩为了东建公司经营投入极多，仅2017年就有3950万元的出资； 3、借条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被告陈群倩通过向案外人张林借款，已经支付出资款1650万元的事实； 4、申请证人虞某出庭作证，用以证明张林汇入东建公司的1650万元系陈群倩的出资款。 证人虞某到庭陈述道：被告陈群倩是我母亲。东建公司设立之初，我是股东，担任法定代表人职务。东建公司当时就是我们家的，我跟我母亲也没有分那么细。东建公司需要支付土地出让金，我让我母亲陈群倩帮我借款，我母亲以自己名义向张林借了1650万元，以东建公司的名义向郑美芳借了4000万元，款项都汇入东建公司的账户。我认为这些都是我的出资款。后来我把股份转给我母亲陈群倩，张林的借款由我母亲来还，我的1650万元出资款也转为我母亲的出资款。 对被告陈群倩提供的证据材料，原告江城公司、被告东建公司均质证认为：公司章程真实，但是2046年12月31日是最后的出资时间，在此之前原告已经出资6500万元，被告陈群倩未按比例履行出资义务不利于公司的经营发展。2017年东建公司已经将资金汇入东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账户，并且通过楼利刚返还被告陈群倩于2017年1月19日汇入的1000万元，因此证据材料2不能证明陈群倩已经出资的事实。证据材料3与证人虞某的证言相互矛盾，证人虞某系被告陈群倩的儿子，证言证明力较弱，因此两项证据材料均不能证明1650万元是被告陈群倩的出资款。 对原、被告提供的证据材料，结合庭审调查情况，本院综合认定如下：原告江城公司在庭前仅提供了两份审计报告的部分内容，在庭审中出示原件后当场取回，明确庭后复印完整的审计报告递交本院予以审查，但原告庭后并未如约递交，由于递交的审计报告复印件并不完整，本院无法对审计的结果进行全面的审查了解，对两份审计报告的内容本院不予采纳。两被告对委托书和会议签到表真实性无异议，可以证明被告陈群倩收到在2018年7月27日和2018年8月24日召开临时股东会的通知；股东会会议记录复印件未经到会人员签字确定，无法确定真实性；临时股东大会会议记录与三份临时股东会决议可以证明表决事项均由原告表决形成，被告陈群倩均未参与表决的事实，以及原告作为股东向被告陈群倩催缴出资的事实。被告陈群倩提供的证据1东建公司章程具有真实性；证据材料2、3结合证人虞某的证言，可以证明陈群倩已经支付出资款1650元的事实。 为查清案件事实，本院调取并查阅了与本案有关的（2018）浙1121民初5244号、（2019）浙1121民初1359号、（2019）浙1121民初2245号案卷卷宗。 本院经审理认定如下事实：案外人虞某系被告陈群倩之子。被告东建公司于2016年9月14日成立，公司注册资本5000万元，原始股东为虞某与案外人郑晓康。因被告东建公司需要支付土地出让金，虞某向被告陈群倩提出借款请求。2016年12月1日，被告陈群倩向案外人张林借入1650万元并指示张林直接汇入东建公司作为虞某的出资款。2017年1月17日，陈群倩100%受让郑晓康与虞某的股权，成为东建公司唯一股东。2017年1月5日至2017年5月期间，被告陈群倩及其丈夫虞荣刚，以及其两人控股的东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将多笔数额巨大的款项汇入东建公司账户中，东建公司至今未与对方进行结算。2017年7月18日，被告东建公司与原告江城公司签订《引进战略投资者协议书》，约定东建公司通过增资扩股方式引进江城公司作为股东，双方约定，原告认缴注册资本7500万元，在2017年7月21日上午十时前支付5500万元，余款必须保证东建公司用款时随时到位。同日，原告与被告陈群倩签订公司章程，约定股东认缴的注册资本最晚的到位时间为2046年12月31日，并明确股东会议表决方式为：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股东会每项决议需代表多少表决权的股东通过规定如下：（1）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的决议，必须全部股东表决权的股东通过。（2）股东会会议作出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必须经全部股东表决通过。……（5）股东会的其他决议必须经全部股东表决通过。次日，东建公司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原告江城公司成为被告东建公司控股股东，负责经营管理。 2018年，原告与被告陈群倩就东建公司的经营发展产生分歧，股东关系出现裂痕。2018年7月2日，原告通知被告陈群倩召开临时股东会议。2018年7月27日，原告单方表决通过要求被告陈群倩在2018年8月17日前实缴全部注册资本5000万元的临时股东会决议。2018年8月24日，原告单方表决要求被告陈群倩在2018年9月24日前实缴全部注册资本5000万元的临时股东会决议。2018年11月12日，原告单方表决解除被告陈群倩股东资格的股东会决议。在要求被告陈群倩足额缴纳出资之前或期间，原告及被告东建公司，并未向被告陈群倩披露东建公司的实际经营状况。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告陈群倩有无缴纳出资；二、三次临时股东会决议是否有效。 针对焦点一，本院认为：第一、向郑美芳的4000万元借款，借款人是东建公司而非被告陈群倩，该笔资金不能认定为陈群倩的出资。虽然原、被告之间对于该笔借款的还款责任主体存在分歧，但该争议不是本案审理范围，双方可以另案处理。第二、陈群倩及其丈夫虞荣刚和东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2017年1月份至5月份期间汇入被告东建公司账户款项的性质和金额，需待双方核对结账后方能确定，目前不能认定为陈群倩的出资。第三、双方争议的1650万元虽然由张林直接汇入被告东建公司，但该款系被告陈群倩向张林所借，再转借给虞某作为出资事实清楚。在陈群倩受让虞某的股份后，虞某的该笔出资款转化为陈群倩的出资款。因此，被告陈群倩已经实缴1650万元出资款事实清楚。 针对焦点二，本院认为：原告单方表决形成的三个临时股东会决议均是围绕要求被告陈群倩缴纳出资而做出。虽然东建公司章程规定的缴纳注册资本的最晚时间为2046年12月31日，但并不意味着股东在最晚期限届满之前可以拒绝缴纳出资。公司为了经营发展需要，可以通过股东会决议形式决定股东分批缴纳认缴出资额的时间和金额。因此，被告陈群倩以出资期限未届满作为拒绝缴纳出资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尽管如此，本院仍旧认定三次临时股东会决议内容无效，理由如下： 首先，在被告陈群倩已经出资1650万元，且被告东建公司未就陈群倩及其丈夫虞荣刚，和其两人控股的东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汇入东建公司的款项与对方进行结算前提下，原告单方认定被告陈群倩未出资与事实不符。 其次，股东知情权是股东的法定权利，性质上属于股东的共益权范畴，不能被剥夺或限制。2017年7月27日与2017年8月24日作出的两份临时股东会决议中，限制被告陈群倩股东知情权的内容违反法律规定。 第三，对公司认缴注册资本的到位时间与数额多少进行的表决是股东的权利，是股东参与公司经营决策的表现。但是股东参与决策的前提是其知情权得到充分的保障，在了解公司的财务支出等经营现状下作出独立的判断。但是在本案中，一方面被告陈群倩无法顺利行使股东知情权，另一方面被告东建公司和作为控股股东的原告，均未主动向被告陈群倩告知公司经营状况，也未向陈群倩说明要求其缴纳全部出资的理由和目的，在此前提下，原告就以被告陈群倩系利益股东为由要求其回避，侵害了被告陈群倩参与公司经营决策的权利； 第四，原告缴纳出资的时间与金额是根据原告与被告东建公司之间签订的《引进战略投资者协议书》中事先约定与安排，在2017年7月21日上午十时前支付5500万元也是原告取得股东资格的条件之一。原告仅凭其实缴出资的金额而作为要求被告陈群倩缴纳出资的依据，不具有法律依据。 最后，将股东除名是对股东最严厉的惩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七条的规定，只有在股东未履行全部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全部出资时，才可以通过股东会决议解除某一股东的股东资格。而本案被告陈群倩已经缴纳部分出资，不符合适用解除股东资格的实质条件，故原告无权通过股东会作出除名的决定。 因此，本院认定本案争议的三次临时股东会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原告在临时股东会决议基础上请求被告东建公司办理股东注销手续和减资手续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第二十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六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东阳江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原告东阳江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黄觉晓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三日 代书记员 傅依依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及申请执行提示：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四条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 第二十条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 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 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第三十七条股东会行使下列职权： （一）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 （二）选举和更换非由职工代表担任的董事、监事，决定有关董事、监事的报酬事项； （三）审议批准董事会的报告； （四）审议批准监事会或者监事的报告； （五）审议批准公司的年度财务预算方案、决算方案； （六）审议批准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和弥补亏损方案； （七）对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作出决议； （八）对发行公司债券作出决议； （九）对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清算或者变更公司形式作出决议； （十）修改公司章程； （十一）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职权。 对前款所列事项股东以书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的，可以不召开股东会会议，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 第三十九条股东会会议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 定期会议应当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按时召开。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三分之一以上的董事，监事会或者不设监事会的公司的监事提议召开临时会议的，应当召开临时会议。 第四十条有限责任公司设立董事会的，股东会会议由董事会召集，董事长主持；董事长不能履行职务或者不履行职务的，由副董事长主持；副董事长不能履行职务或者不履行职务的，由半数以上董事共同推举一名董事主持。 有限责任公司不设董事会的，股东会会议由执行董事召集和主持。 董事会或者执行董事不能履行或者不履行召集股东会会议职责的，由监事会或者不设监事会的公司的监事召集和主持；监事会或者监事不召集和主持的，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可以自行召集和主持。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 第十六条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出资，公司根据公司章程或者股东会决议对其利润分配请求权、新股优先认购权、剩余财产分配请求权等股东权利作出相应的合理限制，该股东请求认定该限制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第十七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全部出资，经公司催告缴纳或者返还，其在合理期间内仍未缴纳或者返还出资，公司以股东会决议解除该股东的股东资格，该股东请求确认该解除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在前款规定的情形下，人民法院在判决时应当释明，公司应当及时办理法定减资程序或者由其他股东或者第三人缴纳相应的出资。在办理法定减资程序或者其他股东或者第三人缴纳相应的出资之前，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或者第十四条请求相关当事人承担相应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 第九条公司章程、股东之间的协议等实质性剥夺股东依据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九十七条规定查阅或者复制公司文件材料的权利，公司以此为由拒绝查阅或者复制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五十三条人民法院审理案件，其中一部分事实已经清楚，可以就该部分先行判决。 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