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9民再2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林儿，男，1975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霞浦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林增利，男，1965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霞浦县。 再审申请人：朱梅丽，女，汉族，1967年8月18日，住福建省霞浦县，系原再审申请人曾绍民之妻。 再审申请人：曾嘉佳，女，1991年7月26日，住福建省霞浦县。系原再审申请人曾绍民之女。 再审申请人：曾汇成，男，1995年7月17日，住福建省霞浦县，系原再审申请人曾绍民之子。 上述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端伟，福建宁鼎律师事务所。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郑云，女，1986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霞浦县。 委托代理人：缪前卫，福建名仕（宁德）律师事务所。 再审申请人林儿、林增利、朱梅丽、曾嘉佳、曾汇成因与被申请人郑云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闽09民终1734号民事判决，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30日作出（2018）闽民申390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林儿、林增利、朱梅丽、曾嘉佳、曾汇成的委托代理人刘端伟、被申请人郑云及其委托代理人缪前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儿、林增利、朱梅丽、曾嘉佳、曾汇成共同申请再审称，请求依法撤销一、二审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再审申请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缺乏基本证据证明。1.郑云申请的证人王某1、杨某、王某2、江某、郑某1提供的证言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以上五位证人与郑云均有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之间存在重大矛盾，因此，不能仅凭证人证言定案。2.造成海带损坏的原因很多，包括海带从海水打捞出水的时间长短、天气变化、腌制加工等多个环节，均会影响海带质量,无证据证明郑云的海带红掉系曾绍民、林儿、林增利冷库温度不够造成。曾绍民、林儿、林增利在福建省霞浦县关枇杷栏3号冷库共有六个冷库，郑云租用的是7号库。曾绍民、林儿、林增利向六个冷库输送的冷气是由同一组制冷设备输送的，设备上安装有温度器。数年来，六个冷库均未反映因温度不够造成海带损坏的情况，包括郑云租用的7号库。3.被申请人郑云主张双方对租金问题已协商一致，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郑云一开始就恶意拖欠租金,在租期快满时，在曾绍民、林儿、林增利的多次催促下于2016年3月2日才第一次支付租金，同年3月14日、4月13日第二次、第三次支付租金，合计128000元。可见，郑云一开始就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租金。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再审依法纠正。 郑云辩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1.被申请人认为本案再审的依据不足。曾绍民于2018年4月死亡，但再审申请人即本案申请方既未向法院主动告知当事人之一曾绍民已死亡的事实，曾绍民继承人也未申请变更当事人，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未通知曾绍民继承人作为当事人承担诉讼，而在2019年4月仍以已经死亡的曾绍民为再审申请人作出再审裁定。因此，再审裁定程序上存在严重错误，不能作为本案再审的合法依据。2.再审申请人称被申请人系恶意拖欠租金，明显与事实不符。被申请人自2012年4月起至2015年3月，均承租再审申请人冷库，而且每年均足额支付租金，具有良好的守约信用。2015年4月至2016年3月的租金之所以产生争议，原因是该租期内因再审申请人所提供的冷库设备出现故障，冷库温度远未达到合同约定的零下5度至零下18度的标准，因冷库温度过高，导致被申请人储存于冷库内的海带大量变质损坏，造成被申请人重大经济损失。经双方交涉后，租金暂不支付，先由被申请人低价处理变质海带以减少损失的进一步扩大。后在租期结束前后，被申请人仍向再审申请人支付租金共128000元，双方争议也就此了结。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就本案租金问题实际上已形成一致处理意见并解决完毕，再审申请人又起诉要求支付租金，明显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3.再审申请人认为一、二审采信证人证言而认定本案事实存在错误，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被申请人一审申请的五位证人，除其中的郑某2系被申请人父亲外，其他证人与本案之间均不存在经济上的利害关系。上述五位证人均亲身经历并见证了本案的相关事实经过，具备证人资格。五位证人也均出庭作证，接受了双方及法庭询问，证言内容是基本一致的，并与本案其他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实因再审申请人所提供的冷库温度过高，导致被申请人所储存的海带大量变质损坏，只能低价处理，后双方进行协商解决的相关事实。4.再审申请人认为被申请人储存的海带变质损坏与其出租的冷库设备无关，没有事实依据，不能成立。再审申请人作为出租冷库设备一方，首先应当保证其出租的冷库设备运行正常且温度达到合同约定标准，这是再审申请人应尽的合同基本义务。对此，应由再审申请人对其已尽到该项义务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再审申请人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对出租的冷库有进行规范化操作管理，如对冷库温度进行定时监测、记录等，以使冷库设备正常运行且温度达到合同约定的标准。再审申请人并未依法取得经营冷库的资质，且其提供《压力容器定期检验报告》中，被检验的设备如贮氨器、集油器，低压循环桶等经检验不合格，还有部分设备明显与其冷库中实际使用设备的代码明显不一致。一审法院所作的现场勘验也证实再审申请人正在使用的冷库温度仅为零上3度，根本达不到合同所约定冷藏温度。5.本案冷库租赁合同应依法认定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出租人就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建设的房屋，与承租人订立的租赁合同无效。据此，本案冷库租赁合同应当认定无效。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的，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因此，在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再审申请人不仅无权要求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租金，而且对已取得的部分租金还应当予以返还。6.退一步而言，即便认为《冷库租赁合同》有效，则再审申请人要求被申请人支付其他部分的租金同样没有合同依据与法律依据。再审申请人提供的冷库明显不符合合同约定标准，未尽到合同基本义务，且违约在先，无权要求被申请人按照合同支付租金。7.再审申请人建造及经营冷库的行为均属违法，其因违法行为所取得的利益不应得到法律的保护。如支持再审申请人的租金诉请，则会导致通过司法审判行为而使其违法行为合法化，同时，被申请人因再审申请人的违法经营行为及违约行为遭受重大经济损失，不仅未得到相应赔偿，却还需向再审申请人全额支付租金，对被申请人明显不公平。综上，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理由依据不足，请求驳回其的再审请求。 曾绍民、林儿、林增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郑云向曾绍民、林儿、林增利支付租金欠款234366.66元及逾期利息（234366.66元月利息按1%计算，自2016年4月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从2012年4月开始至2015年3月，曾绍民、林儿、林增利与郑云连续每年签订一份冷库租赁合同，双方均按合同履行完毕。2015年4月6日，曾绍民、林儿、林增利与郑云又签订了一份《冷库租赁合同》，约定：冷库年租金300000元，车间年租金为5600元，合计305600元。租赁期限为一年，从2015年4月1日至2016年3月31日止，合同签订时郑云支付定金100000元，合同签订后三日内付清，否则合同自动失效。以后租赁费每个月15日前缴纳20000元，原告收款后开收据给被告，剩余租金最后一个月结清，出租人曾绍民、林儿、林增利向承租人郑云承诺冷库温度保持在零下5度至零下18度之间。合同签订后，郑云于2016年3月2日支付38000元，2016年3月14日支付45000元，2016年4月13日支付45000元，合计128000元。租赁期间，双方就郑云储藏的海带大量变质损失惨重问题发生争执。2016年4月1日，郑云就其租赁宁德市宇洋工贸有限公司的冷库与该公司签订了《冷库租赁合同》。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曾绍民、林儿、林增利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060元，由原告曾绍民、林儿、林增利负担。 曾绍民、林儿、林增利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除曾绍民、林儿、林增利主张租赁期间双方未发生过争执、郑云的海带未发生大量变质，曾绍民、林儿、林增利亦不认可郑云于2016年4月1日与宁德市宇洋工贸有限公司签订的《冷库租赁合同》，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认定的其他事实均没有提出异议，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郑云一审提供了证人王某1、杨某、王某2、江某、郑某2出庭作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规定，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证人郑某2虽系郑云父亲，但其证言与证人王某1、杨某、王某2、江某的证言可以互相印证。五位证人的证言足以证明郑云租赁涉案冷库期间，因冷库温度不够导致大量海带损坏，损失达20万元以上。曾绍民、林儿、林增利主张涉案冷库租赁期间内保持合同约定温度及海带损坏系其他原因所致，但均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除对“租赁期间，双方就郑云储存的海带大量变质损失惨重问题发生过争执。”有争议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予以确认。 再审期间，朱梅丽、曾嘉佳、曾汇成作为原再审申请人曾绍民的第一顺位继承人表示继续参加诉讼，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是：被申请人是否需要支付再审申请人租金和利息。对此，予以分析，认定如下： 本院再审认为，被申请人依约应向再审申请人支付租金及利息。主要理由如下：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一款的规定，房屋租赁合同无效，当事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的，人民法院一般应予支持。因此，即便涉案冷库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建设，房屋租赁合同无效，当事人要求参照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的，应予支持。因此，被申请人主张涉案合同无效，再审申请人应返还收取的租金缺乏依据，不予支持。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被申请人虽辩称已就涉案合同租金与再审申请人口头达成协商一致，海带损失与剩余租金相互抵销。但在再审申请人否认的情况下，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抵销不得附条件或者附期限。第一百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标的物种类、品质不相同的，经双方协商一致，也可以抵销。因此，当事人主张债务抵销的前提条件为确定的到期债务，或当事人就债权抵销达成协商一致。再审申请人对海带损失与出租的冷库设备存在因果关系提出质疑，双方对于该海带损失的违约债权是否真实有效、债权具体数额等均存有争议，在无有效证据确认的情况下，该债权并不属于确定的到期债权。因被申请人未就海带损失提出反诉，在该债权无法确定的情况下，被申请人主张债务抵销，缺乏依据，不予支持。被申请人可另行主张相关权利。3.根据双方签订的《冷库租赁合同》约定：冷库租赁期限为一年（即12个月），从2015年4月1日至2016年3月31日。再审申请人主张被申请人租赁期限届满后仍实际占用冷库2个月，合计拖欠14个月租金，但被申请人举证证明在冷库租期届满后，已于2016年4月1日与宁德市宇洋工贸有限公司签订的《冷库租赁合同》，再审申请人关于被申请人租赁期限届满后实际占用冷库2个月的主张仅有口头陈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被申请人与再审申请人签订冷库租赁合同并已实际使用，再审申请人请求被申请人依照合同约定支付租金，应予支持。根据双方签订的《冷库租赁合同》约定，冷库年租金300000元，车间年租金为5600元，电费5000元，合计310600元。双方确认被申请人已支付租金128000元。故被申请人所欠租金应为182600元（310600元-128000元）。因被申请人迟延支付租金，给再审申请人造成损失，再审申请人主张被申请人支付拖欠租金的利息可予支持。利息损失可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息计算。再审申请人的再审主张部分有理，予以支持。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7）闽09民终1734号民事判决和霞浦县人民法院（2016）闽0921民初3612号民事判决； 二、被申请人郑云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十五日内支付再审申请人林儿、林增利、朱梅丽、曾嘉佳、曾汇成租金182600元及逾期利息（自2016年4月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息计算）。 三、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60元，由再审申请人共同负担1000元，被申请人负担40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620元，由再审申请人共同负担1000元，被申请人负担46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钟相坤 审判员  田小成 审判员  崔龙生 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蔡瑜俐 书记员林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九十九条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 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抵销不得附条件或者附期限。 第一百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标的物种类、品质不相同的，经双方协商一致，也可以抵销。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七十六条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 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五条第一款房屋租赁合同无效，当事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的，人民法院一般应予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