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皖01民终58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谷拥军，男，1970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长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海军，安徽金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鸿翔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双凤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21781077026E。法定代表人：王军民，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俊杰，男，系该公司员工。上诉人谷拥军因与被上诉人安徽鸿翔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翔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长丰县人民法院（2019）皖0121民初13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谷拥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鸿翔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第一，双方于2018年1月31日签订的《赔偿协议书》并非谷拥军真实意思表示。谷拥军与鸿翔公司之间是管理和被管理关系，且鸿翔公司在员工发生工伤后都采取此类方式规避责任，协议内容和格式均大致相同，故该协议应视为格式合同。鸿翔公司也未就协议中约定的23000元所包含的赔偿项目进行说明和解释，显然属于无效合同或无效条款。第二，《赔偿协议书》签订时间在劳动能力鉴定结论作出之前，协议签订时的条件不成就，没有事实依据。协议中预估的应当是对十级伤残对应的法定赔偿项目和数额进行预估，而不是预估十级伤残，否则预估没有事实依据且显失公平。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第一，双方签订的《赔偿协议书》没有鸿翔公司盖章，且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属于无效合同。第二，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相关规定，谷拥军所受伤害被鉴定为十级伤残，其应当获得的赔偿远超于23000元。双方签订的《赔偿协议书》显然违背法律规定，违反法律的价值评判和立法本意，属于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范，应认定为无效。第三，鸿翔公司与谷拥军签订的《赔偿协议书》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谷拥军在鸿翔公司工作至今，鸿翔公司没有给谷拥军缴纳任何社会保险。该份协议是鸿翔公司为了掩盖和规避因未缴纳社会保险而应承担的法律责任。而缴纳社会保险及支付相应的工伤赔偿费用均是法定义务，鸿翔公司的目的显然是为非法目的，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款的情形，应当认定为无效。第四，鸿翔公司与谷拥军签订的协议内容损害社会利益。鸿翔公司不缴纳社会保险直接损害社会利益，不利于社会保障体系的建立。因鸿翔公司未缴纳社会保险导致谷拥军所受工伤无法通过社保基金获得赔偿，进而无法获得法律规定的应有赔偿，有违公序良俗原则，也损害了社会利益，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款规定，协议应当认定为无效。综上，请求支持谷拥军的上诉请求。鸿翔公司辩称，《赔偿协议书》有效，并不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2018年1月31日双方签订的赔偿协议书，约定双方保留劳动关系，签订本协议后，鉴定结果为十级伤残，和协议中预估的结果一致，且鸿翔及时履行了该协议书，故该协议有效。谷拥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谷拥军与鸿翔公司于2018年1月31日签订的赔偿协议书无效；2、本案一切相关诉讼费用由鸿翔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谷拥军系鸿翔公司员工。2018年1月14日下午13时左右，谷拥军在进行喷漆作业时，左足不慎被滚动的构件压伤，致左足挤压伤及多发跗骨骨折。1月31日，谷拥军所在厂区负责人杜王成代表甲方（鸿翔公司）与乙方（谷拥军）签订《赔偿协议书》，协议第二条：乙方要求保留劳动关系并主动提出一次性解决工伤赔偿事宜；第三条：……甲方同意保留与乙方的劳动关系，同时按照谷拥军的要求自本协议签字之日起甲方同意配合给予乙方工伤认定、进行劳动能力障碍等级鉴定等，工伤认定、劳动能力障碍鉴定完毕后乙方将劳动能力障碍等级鉴定结论交给甲方，甲方于收到乙方十级伤残等级后三十日内支付乙方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停工留薪工资、护理费、医药费、鉴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各项费用计23000元，如达到九级，甲方则支付上述费用45000元……协议签订后，鸿翔公司于2018年8月23日通过公司账户向谷拥军转款23000元，并备注“工伤赔付款”。由于谷拥军认为身体原因，不适合继续在鸿翔公司工作，即于2019年2月13日，向鸿翔公司提起劳动争议之诉（正在审理中），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等。紧随其后，谷拥军又提起本诉，要求确认与鸿翔公司签订的《赔偿协议书》为无效协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谷拥军与鸿翔公司签订的《赔偿协议书》是否有效。本案中，谷拥军认为涉案协议无效的两个理由：一、鸿翔公司员工杜王成无权代表甲方签署协议，且鸿翔公司未盖章确认；二、赔偿协议的内容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首先，从《赔偿协议书》形式是否有效来分析，杜王成虽不是鸿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其代表鸿翔公司签署协议的行为应是效力待定的行为，之后鸿翔公司根据协议履行了给付义务，并未提出异议，应视作已经过鸿翔公司的追认，故其代表公司签署协议的行为有效。其次，从《赔偿协议书》内容是否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来分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的，“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此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当有法律或行政法规明确规定违反的法律后果是导致合同无效，或虽未明确规定无效的法律后果，但规定如违反则将损害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或规定违反此类规范将对其行为处罚并否定其民商法的效力。而本案协议所涉是谷拥军对自己因工负伤赔偿款的数额与鸿翔公司协商后所确定的最终意见，内容未违反相关法律或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综上，《赔偿协议书》是谷拥军、鸿翔公司在自愿基础上所签订，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亦不违反的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谷拥军要求确认2018年1月31日《赔偿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谷拥军负担。二审期间，双方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就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谷拥军主张其与鸿翔公司签订的《赔偿协议书》应属无效。应当就此提供证据证明该协议存在其主张的《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但根据现有证据反映，《赔偿协议书》确系谷拥军本人签字确认，协议虽然是在劳动能力鉴定结论作出前签订，但协议中就赔偿数额对应的伤残等级及赔偿项目均予以明确约定。在劳动能力鉴定结论作出后，谷拥军也实际收取了约定的与其十级伤残相对应的赔偿数额。在此情况下，谷拥军与鸿翔公司在自愿基础上签订的《赔偿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在自愿基础上就自身权利作出的处分行为，内容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定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谷拥军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鸿翔公司签订的《赔偿协议书》无效，故对其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与此同时，谷拥军与鸿翔公司签订的《赔偿协议书》是基于双方仍保留劳动关系为前提而签订的，协议中明确载明的赔偿项目也是在双方仍保留劳动关系的基础上鸿翔公司应向谷拥军支付的工伤赔偿。因此，基于《赔偿协议书》签订于劳动能力鉴定结论之前，谷拥军与鸿翔公司仍保留劳动关系，鸿翔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也未明确向谷拥军告知如双方劳动关系解除，谷拥军可以享受何种工伤赔偿。故本院认为，谷拥军与鸿翔公司于2018年1月31日签订的《赔偿协议书》应视为双方仅就保留劳动关系的情况下鸿翔公司应向谷拥军支付的工伤赔偿达成了一致。综上，谷拥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谷拥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怡审判员 董江宁审判员 余海兰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胡梦云书记员曹丽梅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