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川03民终13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厚裕，男，1971年3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四川省自贡市大安区，住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四川德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聂华，四川德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自贡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自贡市大安区恒大名都一期24幢2层201号。负责人：刘献，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葛达庆，四川品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郭晓龙，男，1977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上诉人张厚裕与被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自贡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永安公司自贡支公司”）、原审被告郭晓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人民法院（2018）川0302民初28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厚裕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永安公司自贡支公司与郭晓龙承担共同还款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永安公司自贡支公司与郭晓龙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在认定2014年7月27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不能真实反映上诉人张厚裕与永安公司自贡支公司借款关系时错误，该份借款协议只是上诉人张厚裕与被上诉人永安公司自贡支公司多次借款关系中的一笔，郭晓龙作为被上诉人永安公司自贡支公司的负责人不仅签字确认，而且加盖了被上诉人永安公司自贡支公司的公司印章，同时在合同中注明了借款的用途是被上诉人永安公司自贡支公司业务发展。郭晓龙的签字及公司印章均系真实的，但是否系先盖章后打印却没有证据，且被上诉人永安公司自贡支公司内部印章管理制度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即使是先盖章后打印的也是被上诉人自行出具的空白合同文件，并不能因此否认借款关系的真实性。在认定另外三份《借款协议》公章落印位置不符合常理及签章系先盖章后签字时，首先“不符合常理”的判决标准没有明确，何为“常理”认定不清，其次公章落印的具体位置没有法律法律做出了相关的规定，最后本案所有借款协议，均是符合正常规律的签章。认定出借款项全部转入原审被告郭晓龙个人账户，不能证明系被上诉人永安公司自贡支公司的借款错误，因为原审被告郭晓龙对外能够代表公司，上诉人基于对公司印章以及郭晓龙系永安公司自贡支公司负责人身份的信赖出借款项，郭晓龙在回答公案机关的询问量，承认本案借款95%以上是用于了被上诉人永安公司自贡支公司公司业务。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不能依据“先加盖印章、后打印或签字”直接得出借款协议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的结论，进而否认上诉人张厚裕与被上诉人永安公司自贡支公司之间的借款关系。即便是先加盖空白印章，后打印内容，也是被上诉人内容部管理存在错误，不能以此全部否认郭晓龙以加盖了印章的空白文件向合同相对方出具文件的效力。另外，郭晓龙已将个人账户口长期用于被上诉人永安公司自贡支公司对公使用，个人账户与公司账成混同，因此上诉人基于善意信赖向郭晓龙账户转款。被上诉人永安公司自贡支公司辩称，本案中永安公司自贡支公司不是借款主体，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一、郭晓龙对外借款行为不是职务行为；郭晓龙借款行为属于无权代理，其借款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善意且无过失的相信郭晓龙具有代理权。从借款过程来看，上诉人并非善意无过失。郭晓龙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也表明其存在将个人借款非法变更为所谓公司借款的行为。张厚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永安公司自贡支公司和郭晓龙共同向张厚裕偿还借款本金1137903.20元（庭审中，原告变更为1444221.00元。）及支付借款利息1260525.35元（庭审中，张厚裕变更为1239739.00元）（利息按月息2%计算至债务清偿完毕时止，暂计至起诉之日为1239739.00元）。经审理查明，案外人李竞受张厚裕委托，分别于2012年10月31日、2013年1月10日、2013年2月18日、2013年3月22日向郭晓龙转帐10万元、40万元、10万元、25万元。其中，2013年1月11日签订有《借款协议》，载明甲方为张厚裕，乙方为永安公司自贡支公司，乙方因业务发展需要向甲方借款40万元，自2013年1月11日至2015年1月10日，月利息3%等，在乙方处有郭晓龙签字、永安公司自贡支公司盖章；2013年3月23日签订有《借款协议》，载明甲方为张厚裕，乙方为永安公司自贡支公司，乙方因业务发展需要向甲方借款25万元，自2013年3月23日至2015年3月22日，月利息3%等，在乙方处有郭晓龙签字、永安公司自贡支公司盖章。张厚裕分别于2013年2月27日、2013年3月2日、2013年5月14日、2014年7月27日、2015年3月23日向郭晓龙转账18万元、2万元、20万元、10万元、8万元。其中，2014年7月28日签订有《借款协议》，载明甲方为张厚裕，乙方为永安公司自贡支公司，乙方因业务发展需要向甲方借款10万元，自2014年7月28日至2015年1月27日，月利息3%等，在乙方处在乙方处有郭晓龙签字、永安公司自贡支公司盖章。前述《借款协议》系在空白的A4纸上加盖公章后再打印的文字内容。案外人杨清有受张厚裕委托，于2013年7月8日向郭晓龙转帐10万元。当日签订的《借款协议》载明，甲方为张厚裕，乙方为永安公司自贡支公司，乙方因业务发展需要向甲方借款10万元，期限一个月等，二被告在乙方处签字、盖章。案外人王勇受张厚裕委托，于2014年2月12日向郭晓龙转帐18.8万元。另查明，原告主张的尚欠借款本金1444221.00元、以及截止2018年9月3日的利息1239739.00元金额属实。再查明，2013年12月30日，永安公司自贡支公司向上级公司交回了公章，郭晓龙在《印章交接清单》移交人处签名。2015年7月22日，自贡市公安局汇东新区分局作出《立案决定书》，决定对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自贡中心支公司被合同诈骗案立案侦查。自贡市自流井区人民法院以（2017）川0302刑初388号《刑事判决书》，判决郭晓龙犯伪造公司印章罪等。该判决书查明，郭晓龙案发前系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自贡中心支公司总经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存在四份《借款协议》，其中2014年7月27日的《借款协议》系郭晓龙先盖章、后打印协议内容，即便印章真实也不能认定张厚裕和永安公司自贡支公司之间的借款关系真实。另外三份《借款协议》，乙方处有郭晓龙签字和永安公司自贡支公司盖章，但公章落印位置明显不符合常理；且签字和公章落印重合处明显出现黑压红，即先加盖公章后签字；其三，本案中的《借款协议》均系一式一份，亦不符合常理。此外，张厚裕的借款全部转入郭晓龙个人账户，张厚裕亦无证据证明永安公司自贡支公司有向其借款而要求转入郭晓龙账户的意思表示。综上，张厚裕要求永安公司自贡支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案涉借款均转入郭晓龙账户，郭晓龙对张厚裕举示的证据均无异议，答辩亦称无意见。因此，对张厚裕要求郭晓龙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郭晓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厚裕借款本金1444221.00元以及相应利息（截止2018年9月3日的利息为1239739.00元，自2018年9月4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的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二、驳回张厚裕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依法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四份《借款协议》的落款时间分别是2013年1月11日、2013年3月23日、2013年7月8日、2014年7月28日。本院认为，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前提是永安公司自贡支公司与郭晓龙系共同借款人，本案诉争的借款系被上诉人永安公司自贡支公司的负责人郭晓龙经手完成，并向上诉人张厚裕出具加盖永安公司自贡支公司印章的借条，如永安公司自贡支公司为共同借款人，则郭晓龙的行为系职务行为或构成表见代理。因此，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原审被告郭晓龙的行为是否属于职务行为或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关于郭晓龙的行为是否属于职务行为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规定“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从该规定可知，执行法人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的，应由法人承担法律后果，反之，如从事的并非其职权范围内的民事法律行为，则不构成职务行为，法人无需承担法律后果。本案中，被上诉人永安公司自贡支公司从事保险经营活动的范围仅为经中国保监会批准的各类财产保险业务，而不包括向自然人、法人或其他组织借款。郭晓龙作为永安公司自贡支公司的负责人向张厚裕借款，虽《借款协议》载明用于保费及业务费用垫付，但郭晓龙接受公安机关讯问时也有将张厚裕借款用于投资个人生意的陈述，张厚裕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郭晓龙将借款用于保费及业务费用垫付，且根据一般人的认知，保险公司为客户垫付保费也不属于保险公司的经营范围或保险公司负责人的权限范围，因此，郭晓龙的借款行为不是永安公司自贡支公司的经营业务范围，也不是其职权范围，不属于职务行为。关于案外人郭晓龙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表见代理制度的设立是为了保护善意相对人的合法权益，保障交易安全和交易效率，因此，相对人善意且无过失是表见代理适用的必要条件。本案中，郭晓龙虽以其私盖了永安公司自贡支公司印章的空白A4纸向张厚裕出具了借条，但综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及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郭晓龙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理由为：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九十五条规定，保险公司应当在国务院保险监督管理机构依法批准的业务范围内从事保险经营活动，而郭晓龙向张厚裕的借款行为并不属于保险公司的业务范围，张厚裕对此理应知晓，但其依然向郭晓龙出借款项，未尽到善良相对人的注意义务，主观上存在过失；2.在郭晓龙与张厚裕一直有频繁、大量的经济往来，张厚裕亲自转账和委托转账的给郭晓龙的就达11笔，具有永安公司自贡支公司签章的《借款协议》只有4笔，如该4笔确系永安公司自贡支公司借款，则转入的账户与其他借款账户不同，则张厚裕更应尽到注意义务，将该款打入公司账户才符合常理。而张厚裕却依郭晓龙的指示将款项打入郭晓龙个人账户，其怠于行使注意义务，主观亦存在重大过失，张厚裕也未举示系受永安公司自贡支公司的委托将款项打入郭晓龙个人账户；3.郭晓龙出具的借条虽有永安公司自贡支公司的印章，但从借条的结构和内容来看，存在诸多疑点。首先，借条中载明借款用途为垫付保险费及相关业务费用，但保险公司的经营范围并不包括为保险人垫付保险费等业务，因此该借款用途不符合保险公司的合规经营范围，张厚裕未尽到必要的审查义务。其次，《借款协议》打印文字内容与盖章时间先后明显不符合常理，案涉《借款协议》均还出现了黑压红的情况，明显不符合社会常理，而张厚裕对此也并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上诉人认为是否符合社会常理需要证据证明，但根据黑压红推定盖章在前，文字形成时间在后这一日常生活经验无须证明。最为重要的是，张厚裕所有的出借款项均是转入的郭晓龙的个人账户，本案中盖有永安公司自贡支公司的借款协议有4份，涉及金额85万元，但张厚裕出借给郭晓龙的金额远远超过85万元，却将所有金额打入郭晓龙个人账户，并未打入永安公司自贡支公司的账户，张厚裕也未举示证据证明系受永安公司自贡支公司委托将款打入郭晓龙账户，因为该资金并不在永安公司自贡支公司的账户内，未被永安公司自贡支公司实际控制使用，永安公司自贡支公司也未因该笔款项产生实际利益。因此，张厚裕作为出借人，既没有审查保险公司是否有垫付保费或向自然人借款的业务范围，又没有对款项打入郭晓龙的个人账户是否符合保险公司的经营常态进行审查，仅以郭晓龙出具的一张私盖公司印章的、存在诸多疑点的借条出借款项，显然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存在疏忽、懈怠的过失。因此，本院认为郭晓龙的行为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不构成表见代理。综上所述，郭晓龙的行为既不是永安公司自贡支公司的职务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上诉人张厚裕就涉案借款未与被上诉人永安公司自贡支公司形成借款关系，其主张被上诉人永安公司自贡支公司共同还款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374.5元，由上诉人张厚裕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位初审 判 员 陈品强审 判 员 谢邑钦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唐一银书 记 员 陈 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