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8民终18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唐春梅，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国文，广东鸿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矗，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华超，广东粤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唐春梅因与被上诉人王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湛江市赤坎区人民法院（2019）粤0802民初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唐春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国文，被上诉人王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华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唐春梅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王矗的诉讼请求；二、判决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矗负担。事实和理由：王矗出借给唐春梅的本金共计为人民币109885元，唐春梅已向王矗偿还高额利息共计人民币184726元，唐春梅偿还的利息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已经覆盖了借款的本金。2017年11月14日至2018年9月21日，王矗通过支付宝转账给唐春梅的金额共计23571元、通过微信转账给唐春梅的金额共计86314元，唐春梅收到王矗的借款本金额共计109885元。2017年11月17日至2018年10月24日，唐春梅通过支付宝转账支付利息给王矗的金额共计79700元、通过微信转账支付利息给王矗的金额共计105026元，唐春梅向王矗支付的利息共计184725元。除此以外，唐春梅再没有收到王矗其他任何的借款本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唐春梅向王矗支付的利息已远超过年利率36%，而且超过的部分已明显覆盖借款的本金金额。虽然唐春梅在王矗的恐吓、胁迫之下签订《结算合同》约定尚欠王矗的借款本金105000元，但其实是在支付了高额利息后签订的《结算合同》，因超出36%利息的部分已覆盖了借款本金，因此王矗请求唐春梅再向其偿还借款本金105000元及相应利息的请求明显没有依据。二、一审法院认定唐春梅收到借款本金307137.5元错误，认定唐春梅尚欠本金105000元也明显错误。1、唐春梅与王矗双方签订的《结算合同》中并没有确认唐春梅实际收到的本金金额是多少，也没有确认王矗减免唐春梅利息及本金的情况。在本案一审庭审时王矗也没有确认王矗减免唐春梅利息及本金的情况，但王矗在一审庭审时确认交付给唐春梅的本金是307137.5元，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唐春梅已还款18万元左右。如果唐春梅借款本金是307137.5元，唐春梅还款18万元，即使其偿还的全部是本金，仍欠王矗本金超过12万元，更何况唐春梅还款的18万元中包括按月利率3%计算的利息，则唐春梅尚欠的本金远远大于12万元，那么王矗在没有减免唐春梅本金或利息的情况下确认尚欠的本金是105000元明显不符合常理，这更能充分说明其出借的本金不可能有307137.5元。2、唐春梅与王矗签订《结算合同》，唐春梅受到恐吓、胁迫是部分原因，但最重要的原因是当时王矗计算并收取高额的利息，唐春梅当时也是认可高额利息的计算的，因此才会确认尚欠的本金是105000元，但这和普通的借款合同或借据一样，即使双方签字确认了，对高于36%部分的利息也是属于约定无效的部分，超出的部分应予扣减本金。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唐春梅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签订了《结算合同》就应当要偿还105000元的本金明显是错误的。另外，唐春梅在一审开庭后已向法院提交其向公安机关报警的回执，一审法院对此却只字不提，只是片面认定唐春梅没有及时报警。3、一审法院以王矗提供的微信及支付宝截图作为证据认定其向唐春梅转账支付267137.5元的事实，但唐春梅从未见过上述证据，双方更没有对该证据进行质证。4、唐春梅从未收到过王矗所主张的交付现金40000元，王矗也未提交任何的证据予以证明，而且其亦未能说明现金在何时交付，怎样交付，在存在上述诸多不合理因素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王矗已履行给付该40000元的义务明显错误。5、王矗转账至唐春梅信用卡共计157252.5元实际上是王矗帮唐春梅“养信用卡”的款项，具体操作为先转账入唐春梅的信用卡帮唐春梅还刷卡的欠款，然后再用刷卡机直接刷几笔虚假的交易，把转账给唐春梅的数额直接套现回去，从中收取手续费。唐春梅已向发卡银行申请调查上述虚假交易，银行正在处理中。三、王矗与唐春梅借贷合同关系无效，唐春梅不需要向王矗支付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根据唐春梅了解的情况，王矗在一审法院有数个民间借贷案件，部分案件与本案是同一个承办法官，唐春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18）粤0802民初578号、（2018）粤0802民初579号、（2018）粤0802民初580号民事判决作为证据。证明王矗多次向同一个未成年人发放贷款的事实，而且其中一个案件当事人答辩称王矗存在诱使其签订相关借款凭证、实际没有收到款项的“套路贷”行为。由此可见，通过恐吓、胁迫、诱使等手段让对方签订不符合事实的债权凭证是王矗惯用的伎俩。其在本案中也是多次向唐春梅发放贷款收取高额利息，明显属于通过为多人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其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也具有营业性，王矗未经批准、擅自从事经常性的贷款业务，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金融业务活动系国家特许经营业务，因此，王矗与唐春梅之间的合同无效，唐春梅不需要向王矗支付利息。一审法院直接无视王矗在该院有数个民间借贷案件这一事实，直接以唐春梅没有证据证明为由认定唐春梅的主张缺乏依据，明显存在偏袒。被上诉人王矗答辩称：一、对于唐春梅提供证据的质证意见按照一审的意见，补充以下几点意见：1、对唐春梅一审提交证据2（微信转账统计及转账记录截图）的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无法证明唐春梅收到王矗借款的总金额。2、对唐春梅一审提交证据3（微信聊天记录及信用卡消费记录截图）的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王矗没有收取手续费。3、对唐春梅一审提交证据4（举报书）的关联性、合法性有异议，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其证明的内容不是事实，其目的只是为了报复王矗、查封王矗的房产。4、对唐春梅一审提交证据5《民事判决书》的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证明内容也不是事实。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1、唐春梅借到王矗的款项大概是31万元左右。因为时间太久，借款数目繁乱，王矗目前只能将部分数目顺理出来：前后出借大概47笔（46笔汇款和1笔现金），共307137.5元。王矗确实已经履行出借义务。证据：王矗提交的双方借款的流水记录。2、《结算合同》写明的结算时间从“2018年01月01日”开始，属于笔误，这是唐春梅随意写的，所以一直到现在双方都对结算时间没有异议。双方的《结算合同》实际是从2017年11月左右的第一笔借款开始计算。3、2018年10月18日，双方签订《结算合同》，所有的笔迹都是唐春梅亲自书写的。唐春梅声称遭受胁迫，没有事实依据。而且，唐春梅直到现在，也没有报警或者向法院提起合同撤销之诉。4、另外，2018年11月份左右，《结算合同》签订后，唐春梅多次主动送鲜美小虾食品给王矗，感谢王矗的借款。5、2019年1月11日，一审起诉期间，唐春梅为了报复王矗查封了唐春梅名下房产，还威胁王矗，后来又主动找王矗协商，同意归还借款，但提出了前提条件：王矗必须先去解封唐春梅的房产。合法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唐春梅借款至今未还，属于违约行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王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唐春梅偿还借款本金105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从2018年10月18日起以105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付至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8年12月18日为4200元）；二、判决本案受理费及财产保全费由唐春梅负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唐春梅以生意需要资金周转为由提出向王矗借款，王矗同意后于2017年11月至2018年9月期间，以微信及支付宝转账方式多次出借款项给唐春梅。因唐春梅未能清偿借款，其与王矗于2018年10月18日签订了一份《结算合同》给王矗收执，该《结算合同》主要载明：“甲方（出借人）王矗，乙方（借款人）唐春梅。1、乙方于2018年1月1日至本合同签订之日期间，因生意资金周转向甲方借到多笔款项，由于乙方未能在借款期限内偿还，双方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现行法律法规对借款进行结算，现乙方确认尚欠甲方的借款本金为105000元。2、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乙方须以本次结算确认的借款本金为基数，每月按月利率百分之二计付利息给甲方至还清借款本金之日止。3、本合同签订后所涉借款为不定期借款，甲方有权随时向乙方主张债权收回借款，乙方须无条件偿还。……乙方：唐春梅（签名、指印），签订日期：2018年10月18日”。此后,因唐春梅仍未能还款，王矗经追索无果，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王矗提供微信及支付宝截图作为证据，主张其在2017年11月至2018年9月期间分46笔共向唐春梅转账支付借款267137.5元，另主张向唐春梅现金支付40000元，唐春梅对此不予认可，只承认收到王矗支付35笔借款共109885元。又查明，唐春梅在诉讼中确认本案的《结算合同》是在其家中签订，其主张是王矗胁迫、恐吓所签订的合同，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公民之间的合法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唐春梅向王矗多次借款，并出具《结算合同》给王矗收执确认借款事实，王矗作为出借人已履行了给付义务，双方形成合法的借贷关系。唐春梅借款至今未能清偿，应承担违约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的规定，唐春梅签订的《结算合同》作为债权凭证，其载明确认尚欠王矗借款本金105000元。因此，王矗请求唐春梅偿还借款本金105000元的诉讼主张，合法有理，予以支持。因本案的《结算合同》是在唐春梅家中签订的，唐春梅辩称《结算合同》是王矗胁迫、恐吓其所签订的,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未能提供相关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唐春梅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签订《结算合同》的法律后果。唐春梅在签订《结算合同》后既未及时报警，也未请求撤销该《结算合同》，而是在王矗起诉请求其还款时，唐春梅才辩称签订的《结算合同》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明显不符合常理，不予采信。根据现有的证据，未能证明王矗为不特定的多人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未能证明王矗擅自从事经常性的贷款业务。因此，唐春梅认为其与王矗之间属于无效借贷合同关系的主张，缺乏依据，不予采纳。对于利息的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对借款利息应以年利率24%（折算为月利率2%）为上限，因唐春梅签订的《结算合同》约定借款利息自签订合同之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故王矗请求唐春梅从2018年10月18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至还清之日止的主张，于法有据，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限唐春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借款本金105000元及支付利息（利息计算：以105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10月18日起按月利率2%计至还清借款之日止）给王矗。若唐春梅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给王矗。案件受理费1242元和财产保全费1045元，由唐春梅负担。本案二审中，本院依法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唐春梅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一、唐春梅查询交通银行信用卡账单的短信记录，拟证明唐春梅在王矗经营的商铺刷卡；二、唐春梅自行记录的双方交易项目和金额列表，拟证明唐春梅不再对王矗负有债务；三、唐春梅名下信用卡明细以及部分对账单，拟证明王矗帮唐春梅还信用卡欠款后又将金额提现取走。王矗质证认为：对唐春梅提供证据的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不能证明唐春梅所主张的事实。本院经审查后认证认为:唐春梅提供上述证据属逾期举证，且证据内容对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无重要影响，本院不予采纳。王矗向本院提供了唐春梅与王矗的聊天记录，拟证明唐春梅为了获得借款主动要求赠送小龙虾给王矗、唐春梅威胁王矗以及唐春梅为了解封房屋主动找王矗协商还款。唐春梅质证认为：对王矗提供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赠送小龙虾是因为双方是朋友关系，唐春梅没有威胁过王矗，唐春梅之前确实向王矗借款，但是所偿还的数额已经超过借款本金和利息。本院经审查后认证认为:王矗提供上述证据属逾期举证，且证据内容对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无重要影响，本院不予采纳。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对唐春梅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唐春梅上诉请求的事实理由及王矗的答辩意见，本案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问题是：关于唐春梅是否对王矗负有债务及应否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王矗主张经其与唐春梅结算，唐春梅尚欠其105000元债务，虽然王矗提供了涉案《结算合同》，但《结算合同》载明双方的结算期间始于2018年1月1日，王矗却主张实际结算期间应从2017年11月起算，可见《结算合同》并未直接反映双方之间结算的客观情况，王矗仍需证明《结算合同》确认的债务实际存在。根据王矗提供的双方之间的转账汇款记录，双方之间的交易密集且金额零散，有时在同一天中连续出现多笔交易，王矗向唐春梅转账汇款最少的金额仅为一、二百元，金额在2000元以下的也不为少数，最大的金额亦未超过20000元，故可见双方之间有转账汇款的交易习惯。王矗主张《结算合同》金额中的40000元系于《结算合同》签订之日以现金方式交付给唐春梅的，因40000元数额不小，结合双方之间具有转账汇款交易习惯的情况和唐春梅的抗辩，应由王矗进一步举证上述40000元的交付事实，但王矗既未能说明现金来源，亦不能合理解释为何在交付较大额款项时反而改以现金方式，故应认为王矗未能完成举证证明责任，本院对王矗关于现金交付40000元的主张不予支持。唐春梅主张结算金额包含高额利息，虽然其提供了双方之间的转账汇款往来记录，但唐春梅未能具体解释高额利息的组成情况，《结算合同》作为书证，相较于一般的言辞证据证明力更大，唐春梅并未提供足够的证据推翻《结算合同》，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结算合同》记载的金额扣减王矗主张现金交付的40000元金额后，差额为65000元，该部分唐春梅应根据合同约定承担还本付息的责任。唐春梅主张其此前还款已经足以抵扣《结算合同》金额，但亦未就其主张的还款金额进行详细、合理说明，如前所述，唐春梅的举证不足以推翻《结算合同》，本院对唐春梅该主张不予支持。至于唐春梅主张王矗存在刷卡套现的行为，该情况是否违反金融管理的相关规定，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虽然根据双方交易记录可见王矗为唐春梅偿还信用卡借款，但仅据此尚不足以推定王矗就本案事实构成非法经营，何况唐春梅亦承认本案存在除信用卡还款金额以外的借款。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对唐春梅上诉主张有理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唐春梅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广东省湛江市赤坎区人民法院（2019）粤0802民初47号民事判决为：限唐春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借款本金65000元及支付利息（利息计算：以65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10月18日起按月利率2%计至还清借款之日止）给王矗；二、驳回王矗的其他诉讼请求。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42元，财产保全费1045元，由王矗负担862元，由唐春梅负担14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84元，由王矗负担1059元，由唐春梅负担14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 竹审判员 陈小红审判员 郑玉莲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陈菁菁书记员何骁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