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4民终554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宜通世纪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曾用名广东宜通世纪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建中路14、16第三层东。统一社信用代码：91440101731569620Y。 法定代表人：钟飞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恒，该公司崇左项目部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星宇，广西诺尔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海生，男，1963年2月16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宁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农丽平，广西宁源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铁塔股份有限公司崇左市分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江州区新城路南侧阳光名邸小区第2栋2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402315989300B。 负责人：刘方宁，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甘丽，该分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娟娟，中国铁塔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潘李农，男，1985年12月15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宁明县。 上诉人宜通世纪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宜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海生，原审被告中国铁塔股份有限公司崇左市分公司（以下简称铁塔崇左分公司）、潘李农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宁明县人民法院（2018）桂1422民初7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院传唤各方当事人到庭进行询问，上诉人宜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恒、卢星宇，被上诉人黄海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农丽平，原审被告潘李农，原审被告铁塔崇左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甘丽、谭娟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宜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黄海生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宜通公司没有存在过错。宁明县那楠桐棉44k基站（以下简称44k基站）自2009年投入使用以来，已有其他人员进行维护及发电工作，从未出现过人员昏迷的情况。黄海生自2016年以来一直负责基站维护及发电工作，也从未出现过缺氧导致其昏迷的情况。宜通公司工作人员每三个月都要进入该基站进行设备维护检修工作，也从未出现过缺氧导致人员昏迷的情况。黄海生在案件发生当天进入基站后，还没开始发电，供电部门就已经恢复供电，发电机并未启动，不可能产生一氧化碳等有害气体。本案没有证据证明基站存在缺氧、窒息性气体中毒等情况。二、黄海生主张其损害结果是因为基站缺氧导致，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首先，黄海生的《疾病诊断证明书》诊断结果为“血缺氧性脑病后遗症”，至于因何种原因导致“血缺氧性脑病后遗症”，医院的《出院记录》、《疾病诊断证明书》均没有写明，且黄海生没有进行有关司法鉴定，无法证明其“血缺氧性脑病后遗症”与基站缺氧、窒息性气体中毒有因果关系。其次，黄海生所患有的脑梗死、高尿酸症、肝功能异常、高脂血症、高黏滞血症等是其自身疾病，与外力因素没有直接关联。根据侵权责任法有关规定，宜通公司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 黄海生辩称，案发当天黄海生前往基站工作，期间天降暴雨，黄海生是在基站里因缺氧导致昏迷。基站未设置有警告标志，也未设置有良好的通风系统，导致发电机使用后产生一氧化碳等有害气体，致使黄海生受伤。宜通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潘李农述称，案发当天黄海生未到基站就已经通电。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本案应由黄海生承担责任。 铁塔崇左分公司述称，黄海生是由宜通公司聘请的员工，与铁塔崇左分公司没有任何用工关系。铁塔崇左分公司在基站机房中安装门锁、设立了安全制度告知牌，已经尽了安全警示的义务，因此，黄海生的受伤与铁塔崇左分公司无关。请求二审维持原判对铁塔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认定。 黄海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潘李农、铁塔公司、宜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赔偿各项损失共计81334.8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位于宁明县那楠桐棉44K基站为铁塔公司所有，铁塔公司与宜通公司约定，由宜通公司负责实施崇左（扶绥、宁明、龙州、凭祥）铁塔的维护工作，44K基站亦由宜通公司维护。潘李农与宜通公司签订有劳动合同，是宜通公司正式的在职职工。44K基站位置偏远，所在的那楠乡经常停电，一但断电电讯设施就没法使用，需手工发电后才能使用。黄海生与潘李农系同乡关系。2016年，潘李农代表宜通公司雇佣黄海生，由黄海生负责对44K基站基础维护工作及停电时的发电工作，月薪为600元。2017年10月15日，黄海生所处片区停电，黄海生到44K基站发电。发电后，下起大雨，因44K基站位于山上，黄海生就在该基站放置发电机的机房内躲雨，并将发电机房铁门关闭。在躲雨的过程中黄海生因缺氧而昏迷，直至被其家人找到。黄海生于2017年10月15日被其家人送往宁明县人民医院治疗，黄海生2017年10月16日办理住院手续至2017年10月28日出院住院治疗13天。2017年11月23日，黄海生因病情反复去到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医院门诊治疗后，于2017年12月4日至2017年12月20日又在宁明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7天，黄海生两次在宁明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共计30天。2018年5月15日，经广西公明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黄海生为十级伤残。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及参照《2018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的规定，确认黄海生的各项损失如下： 1．医疗费17057.89元（按宁明县人民医院和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医院出具的正式发票计算）； 2．护理费114.12元/天×30天×1人=3423.60元，（黄海生主张3306元，系其自主权利，照准）； 3．误工费114.12元/天×212天×1人=24193.44元，（黄海生于2017年10月15日受到伤害，至定残日前一天即2018年5月14日（定残日为2018年5月15日），共计212天）； 4．伤残鉴定费1683元〔按鉴定机构的出具正式发票1500元和南宁市第五人民医院两张检查医疗发票共183元（59元+124元）计算〕； 5．伤残赔偿金：11325元/年×20年×10%=22650元（黄海生在定残日为农村户口54周岁构成十级伤残，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1325元/年，以20年来计算；黄海生主张按22650元系其自主权利，照准）。 6．交通费600元，本案伤害发生后黄海生从那楠乡到宁明县及南宁市等医院治疗，路途较为遥远，黄海生主张交通费为600元与客观实际相符，照准。 7．伙食费100元/天×2天×1人=200元，住宿费330元/天×2天×1人=660元，（黄海生2017年11月23日到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医院检查治疗，于2018年4月23日到广西公明司法鉴定中心申请司法鉴定，黄海生主张伙食费和住宿费共600元，系其自主权利，照准）。 黄海生的各项损失为（1-7项共计）：17057.89元+3306元+24193.44元+1683元+22650元+600元+600元=70090.33元。 本案中，铁塔公司与宜通公司约定，由宜通公司负责实施崇左（扶绥、宁明、龙州、凭祥）铁塔的维护工作，44K基站亦由宜通公司维护。潘李农与宜通公司签订有劳动合同，是宜通公司正式的在职职工，潘李农代表宜通公司雇佣黄海生对宁明县那楠桐棉44K基站发电，其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潘李农不承担赔偿责任。铁塔公司已将44K基站交由宜通公司负责管理维护，铁塔公司并不知道宜通公司雇佣黄海生对那楠桐棉44K基站进行发电事项，铁塔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对于黄海生请求铁塔公司和潘李农连带赔偿各项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宜通公司与黄海生存在雇佣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劳动关系和工伤保险范围的，不适用本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宜通公司作为接受劳务方，在黄海生提供劳务前应尽提醒注意安全的义务，但在其所提供的与黄海生签订的安全须知中，未告知黄海生应注意停留在发电机房发电过程中应注意发电机房通风条件是否良好安全事项，且该安全须知在第一条发电机的使用的第2项规定：“发电机在其运转供电时，需有专人在场，发电期间不得做与维护值班无关的事，严禁值班人运转供电时离岗。”，因其未及时提醒并采取相应的措施，存在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即60%的责任，应由宜通公司向黄海生赔偿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伤残鉴定费、伤残赔偿金、交通费、伙食费、住宿费各项损失共计42054.20元（即70090.33元×60%=42054.20元）。黄海生到44K基站发电后，因为下大雨，黄海生就在该基站发电机房内躲雨，在躲雨的过程，黄海生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未检查注意发电机房通风条件是否良好，就将发电机房的铁门关闭躲雨，导致黄海生缺氧而昏迷，黄海生过错较小，应承担次要责任即40%的责任。关于宜通公司对黄海生的医疗费不认同，并提出黄海生昏迷、缺血缺氧性脑后遗症和十级伤残后果是窒息性气体中毒导致，还是因其自身疾病导致及黄海生的医疗费中，用于治疗其自身疾病的费用是多少应通过鉴定的主张，经宜通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先后委托两家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但均认为无法对委托事项进行鉴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对于宜通公司的该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广东宜通世纪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向黄海生赔偿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伤残鉴定费、伤残赔偿金、交通费、伙食费、住宿费各项损失共计42054.20元；二、驳回黄海生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14元，黄海生负担731.19元，广东宜通世纪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782.81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黄海生到基站后是否已开动发电机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宜通公司主张根据系统记录，黄海生并未开动发电机，但在一审、二审审理过程中均没有提供证据证实，一审法院根据案情采信黄海生关于已开机的陈述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宁明县人民医院对黄海生作出的《疾病诊断证明书》载明；“诊断：1．昏迷查因（窒息性其他中毒？）；2．脑梗死；3．高尿酸血症；4．肝功能异常”区人民医院《门诊病历（手写）》2017年11月23日记载“10.15在密闭房间晕倒”。 本院认为，宜通公司与黄海生签订发电协议，约定由黄海生在44K基站停电时到该基站发电，黄海生报酬为每月600元，上述协议为不定时提供劳务的协议，双方之间形成了提供劳务的法律关系。关于宜通公司、黄海生对本案的发生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宜通公司与黄海生签订发电协议的同时，并将一份安全须知交付给黄海生签字；在基站内的墙面上，悬挂有安全管理等多项制度牌匾，尽到了安全告知的义务。并无证据证实，宜通公司的工作场所引起了黄海生的昏迷。因此，宜通公司对本案的发生并不存在过错。黄海生在电网停电时，需及时到44K基站发电，该劳务具有及时性的要求。本案发生时，黄海生在电网停电后已及时到达44K基站。同时，黄海生未能对自身疾病作出合理的判断，亦符合通常情况下普通人的实际情况。因此，黄海生的行为是积极履行发电协议的行为，主观上并无过错。综上宜通公司、黄海生对本案的发生均不存在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对造成损害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当事人分担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１５７条规定：“当事人对造成损害均无过错，但一方是在为对方的利益或者共同的利益进行活动的过程中受到损害的，可以责令对方或者受益人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黄海生在履行发电协议、为宜通公司的利益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到损害，宜通公司应当给以相应的补偿。鉴于黄海生所患的脑梗死、高尿酸血症、肝功能异常有较长时间的形成、发展的过程，在本案发生时也并非较轻的症状，黄海生自身因素造成的损害较为明显，因此黄海生应当自负主要的责任，宜通公司应承担次要的责任。根据上述双方的情形，本院确认宜通公司补偿黄海生各项经济损失的30%为宜，具体数额为：70090.33元×30%=21027.10元。一审判决适用过错归责处理本案，是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宜通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１５７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宁明县人民法院（2018）桂1422民初720号民事判决； 宜通世纪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补偿黄海生各项经济损失21027.1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驳回黄海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内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1514元，由宜通世纪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600元，黄海生负担9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34元，由宜通世纪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80元，黄海生负担55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文标 审 判 员 梁 飞 审 判 员 韦权美 二〇一九年八月九日 法官助理 罗永秀 书 记 员 马丽斯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三十二条当事人对造成损害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当事人分担民事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 １５７．当事人对造成损害均无过错，但一方是在为对方的利益或者共同的利益进行活动的过程中受到损害的，可以责令对方或者受益人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