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皖民再102号抗诉机关：安徽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凤台县新大食用油脂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凤台县新集镇大庄村。法定代表人：李守柱，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自，安徽国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煤新集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民惠街。法定代表人：陈培，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德春，安徽孟德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该公司职工。申诉人凤台县新大食用油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大公司）因与被申诉人中煤新集能源股份有限公司（原国投新集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煤新集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皖04民终1207号民事判决，向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2019年3月25日，安徽省人民检察院以皖检民(行)监[2019]34000000018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9年4月9日作出(2019)皖民抗3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安徽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郝龙贵、检察官助理李莹出席法庭。申诉人新大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守柱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自、被申诉人中煤新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德春、王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徽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本案诉争核心是中煤新集公司的侵权行为给新大公司造成的停产停业损失应如何计算。原审判决以地方政府文件认定停产停业损失费用显属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一）本案系因采煤导致地面沉陷所产生的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以评估方式确定停产停业损失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中，安徽省凤台县人民法院依新大公司的申请，委托安徽华洲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直接损失和包括停产停业损失在内的间接损失费用进行评估，后安徽华洲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评估报告书并到庭对评估结论予以说明，程序合法，且以委托评估的方式确定停产停业损失费用符合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的规定。（二）本案系侵权之诉，中煤新集公司承担的是损害赔偿责任而非补偿责任。新大公司在提起诉讼时，系请求人民法院判令中煤新集公司因侵权行为承担财产损害赔偿责任，原判决亦将本案定性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但是，该判决按照《淮南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淮南市征收集体土地补偿安置办法的通知》等地方政府文件的认定标准确定停产停业损失，实则将中煤新集公司基于侵权行为而应承担的财产损害赔偿责任替换为财产损害补偿责任。首先，《淮南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淮南市征收集体土地补偿安置办法的通知》第十九条规定的是基于征收集体土地而产生的补偿费用，该费用以行政征收行为为依托，而本案所涉停产停业损失费的法律依据为民事侵权行为，该文件规定的停产停业损失计算标准和方法不适用于侵权损害赔偿责任纠纷。其次，停产停业损失属于未来可得利益,它的认定源自于被损害的财产收益状况，体现的是在侵权行为未发生的前提下财产取得的可能性。评估报告假设被评估资产按目前的用途和使用方式、规模、频度、环境等情况持续经营的前提下，根据企业的会计准则等将前三年的评价利润作为计算标准较之于单纯的以厂房面积计算间接损失更具客观性、科学性和合理性。（三）关于安徽华洲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资产评估报告书》的证据能力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提出证据证明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三)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对有缺陷的鉴定结论，可以通过补充鉴定、重新质证或者补充质证等方法解决的，不予重新鉴定。”本案中，评估机构是人民法院根据新大公司的申请依照法律程序指定的，如果停产停业损失所依据的会计师事务所的审计报表未得到中煤新集公司的认可，或者停产停业损失的计算期间与实际致损期间不符，又或者停产停业损失的计算方式有违市场规律，人民法院完全可以通过补充鉴定或者重新鉴定的方式对停产停业损失进行再确定。因为，根据法律规定，通过评估确认停产停业损失的路径并无不当，且人民法院根据新大公司的申请已经指定有资质的评估机构对停产停业损失进行评估，如果存在会计审计报表不适宜作为鉴定依据等具体问题，那么人民法院可以通过补充鉴定或者重新鉴定的方式进行修正，而不应径自按照地方政府文件规定的行政拆迁补偿代替侵权损害赔偿，以补偿责任代替侵权责任。（四）关于对相关文件的理解问题。退而言之，本案即便以相关文件确定停产停业损失，也不应直接依据《淮南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淮南市征收集体土地补偿安置办法的通知》确定补偿金额。淮南市采煤沉陷区综合治理办公室于2013年10月16日公布施行的《采煤塌陷区综合治理指导意见(之六)—关于采煤塌陷区场(厂)站补偿评估工作的指导意见》(淮沉治发[2013]41号)规定，对于本市采煤塌陷区范围内塌陷前真实存在、正常生产经营的场(厂)站，采煤企业和场(厂)站企业主按照相关政策文件多次协商未果且争议较大、久拖不决的，可以采取当事人双方自愿申请评估的方式确认补偿数额。《安徽省淮南市采煤沉陷区综合治理办公室关于采煤塌陷区搬迁村庄内厂(场)、站等搬迁补偿问题的指导意见(试行)》规定，淮府[2009]70号文件下发前，采取据实补偿方式已丈量村庄内的厂(场)、站，由地矿根据实际情况协商处理。本案中，在淮府[2009]70号文件下发前，中煤新集公司按照据实补偿的方式已就新大公司受损情况丈量计算，双方就损失费用的确定多次协商未果，争议较大、久拖不决，在这种情况下，完全可以通过申请评估的方式确定停产停业损失费用。新大公司申诉称：（一）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应严格适用民法通则、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申诉人财产损失应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值进行确定，因此，原一、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二）安徽华洲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合法有效，依法应作为认定新大公司经济损失的依据，原一、二审法院未予采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一，评估机构安徽华洲资产评估有限公司由新大公司与中煤新集公司共同协商确定，由一审法院委托，对新大公司的经济损失进行评估，程序合法。第二，该评估机构符合法定资质要求，具有进行资产评估的合法资格。第三，评估机构根据评估规则的要求，评估方法正确。第四、从该评估报告确定的赔偿项目及评估结论看，客观公正。（三）二审法院认定2009年6月30日为应支付款项的基准日，属事实认定错误。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或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严重不利于新大公司各项合法权益的保护。再审请求：撤销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皖04民终1207号民事判决和安徽省凤台县人民法院（2015）凤民初字第01824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新大公司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中煤新集公司辩称:（一）中煤新集公司在采矿许可范围内的采矿行为具有合法性，因采矿行为导致沉陷不适用侵权责任法，原判决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二）新大公司违法用地，违规办理证照，违法经营，且侵犯中煤新集公司。新大公司违法在前，权益不受法律保护，不应给予补偿。即使其受损失，主要责任在其本身，中煤新集公司不应按国家、省、市政府对采煤沉陷区企业搬迁的政策规定给予全部补偿。否则，则侵害中煤新集公司利益。（三）二审法院判决中煤新集公司对新大公司的补偿违反法律法规和地方政府相关政策，应依照淮南市政府当时有效期内的采煤沉陷区搬迁管理办法执行。（四）案涉的评估报告仅依据新大公司单方面提供的资料和价格依据进行评估且全部采用(包括房屋、机器等每项的单价)，评估报告不具有客观真实性和合法性，依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五）原判决事实认定错误。1、对于农村集体土地上房屋及附属物应参照《淮南市征地拆迁补偿标准》淮府(2008)95号文件规定执行，而评估报告违规采用国有土地上房屋评估标准，评估出332.5197万元，价格明显高出同时期同地区的房屋，导致国有资产损失。2、机器设备费用。淮南市政府相关文件明文规定机器设备只给予搬迁费及安装费。原审法院判决中煤新集公司全额赔偿192.53696万元，等于中煤新集公司将机器设备按市场价格全部购买下，显然不合理。3、停产停业损失。新大公司的房屋为办公、仓储、生产用房，淮府(2008)91号文件规定此类用房每平方米每月为10元。二审判决按每月每平方米20元，计算6个月，判决多出政策规定的一倍。综上，新大公司的再审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新大公司的再审请求。本院认为，（一）关于评估报告。原审法院判决中煤新集公司赔偿新大公司房屋、机器设备等直接损失的主要依据是安徽华洲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新大公司要求按评估报告判决留守人员工资及停产停业损失，新集公司在一、二审及再审中，一直对评估报告提出异议，抗诉机关对评估报告的证据能力也提出了意见。显然，该评估报告能否采信，是本案争议焦点之一。经审查，1、该评估报告依据的主要取价依据是案涉的三份审计报告，即淮南星华会计师事务所2011年6月28日出具的（2011）第30号、第31号、第32号审计报告。三份审计报告系新大公司委托淮南星华会计师事务所出具。新大公司提交的审计资料为：该公司2008年、2009年、2010年资产负债表、利润表、会计报表附注。淮南星华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意见为，新大公司财务报表已经按照《小企业会计制度》的规定编制，在所有重大方面公允反映了该公司三年的财务状况以及经营成果。审计报告仅对新大公司提交的财务报表作出评价，就证据而言仍属于新大公司单方制作的财务报表。2、评估涉及的房屋建筑物均未提交产权登记证，机器设备未提交原始发票等基础证据。（二）新大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煤新集公司赔偿新大公司损失。原判没有关于中煤新集公司开采行为的事实认定。原判认为中煤新集公司违反“先征后采”、“先搬后采”基本原则，亦缺乏基本事实认定。综上，原判决部分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皖04民终1207号民事判决和安徽省凤台县人民法院（2015）凤民初字第01824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安徽省凤台县人民法院重审。审判长 李 峰审判员 朱道林审判员 曹化元二〇一九年八月三十日法官助理宋一书记员张海琴附：本案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