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26民终14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柱县供水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晓丹，该公司总经理。地址：天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黄桓，贵州黔驰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桂英，女，1968年1月14日生，汉族，天柱供水有限责任公司职工，住天柱县。上诉人天柱县供水有限责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桂英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天柱县人民法院（2019）黔2627民初10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因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证据、事实和理由，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柱县供水有限责任公司上诉请求:依法对一审判决进行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涉及被上诉人是否应当法定退休问题，依法不属于法院受案范围。退休争议与劳动争议系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劳动争议属于仲裁及法院受案范围，但办理职工退休手续、审批劳动者是否达到退休条件是劳动社会保障部门的行政职权。本案之实质在于被上诉人是否应当法定退休,而不是双方在履行劳动合同中产生的纠纷，前者属于行政法调整，后者属于民法调整，分属于两种完全不同的程序。不是民事诉讼意义上的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的劳动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二、本案一审判决超越上诉人之诉讼请求。本案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为：“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原、被告之间的劳动合同于2018年5月1日法定终止，原告无需继续履行与被告的劳动合同；2.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原告无.需支付被告2018年5月至2019年3月的工资￥47308元；3、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那么，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时应当围绕上诉人之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如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那么判决驳回原告诉讼请求即可。但是，本案在被上诉人没有提出反诉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却判决：“二、原、被告应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直至法定事由出现，并经有关行政机关审批被告王桂英退休之日止。”超越了原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单是被上诉人的退休是否应当经过有关机关审批应由行政法调整，而不是法院的判决范围。三、根据国办发[1999]号文件，审批企业职工退休工作为县级人民政府劳动保障部门之职权，法院无权进行认定。一审判决中认定：“根据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做好国有企业下岗职工基本生活保障和企业离退休人员养老金发放工作有关问题》（国办法[1999]10号文件）第四条第二款规定，企业职工退休由县级人民政府劳动保障部门审批,劳动者退休年龄，应由劳动部门审核确定。”上诉人通过查阅该文件得知，该文件第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应为：“加强企业职工退休审批工作的管理，女干部年满55岁、女工人年满50岁退休的，仍由县级人民政府劳动保障部门审批。”从该条可以看出，审批劳动者是否退休系县级人民政府劳动保障部门之职权，应由行政法调整，无论行政审批机关是否对被上诉人的退休作出决定，人民法院都无权对其进行认定。并且，一审判决在认定本案是否应当由法院管辖时适用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四条的规定，认为本案属于劳动争议，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又适用国办法[1999]10号文件的规定，认为劳动者退休年龄应由劳动部门审核确定，明显自相矛盾。最后，按照2001年3月13曰国家经济贸易委员会、人事部和劳动和社会保障部联合印发的《关于深化国有企业内部人事、劳动、分配制度改革的意见》（国经贸企改[2001]230号）第二条第二款规定：“取消企业行政级别。企业不再套用政府机关的行政级别，不再比照国家机关公务员确定管理人员的行政级别。打破“干部”和“工人”的界限，变身份管理为岗位管理。”本案争议焦点也在于被上诉人的岗位性质，本案适用国办法[1999]10号文件作为依据是否恰当。若要以该文件作为本案处理纠纷之依据，以“干部”或者“工人”身份确定劳动者之退休年龄，被上诉人王桂英从始至终都没有过干部身份，依法应当50周岁退休。四、一审法院未对被上诉人的岗位性质进行确定，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应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于法无据。本案一审法院在一审判决书中并未确定被上诉人的岗位性质究竟为管理或者工人岗，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提交之证据是否采纳没有做出认定，仅以天柱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裁决书作为上诉人没有明确被上诉人岗位性质之依据。事实上，即使上诉人未进行明确的岗位设置备案，但通过上诉人提交的《备案登记表》及职工花名册、被上诉人简历等证据，完全能够证明被上诉人系普通工人之事实。我国目前并未在法律层面上对管理（技术）岗位的划分标准做出明确界定，也并未明文规定用人单位必须进行岗位设置。相反，《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明确赋予了用人单位的自主管理权，对于职工退休时工作岗位性质属于管理或技术岗位还是操作、生产或服务岗位，属于企业的用工自主管理权范畴，可结合企业内部岗位分类管理文件和职工档案等综合认定。而一审判决在未查明本案事实、未对被上诉人的岗位性质进行认定的情况下，以仲裁委员会的裁决内容作为依据，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应当继续履行合同，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属避重就轻的做法。综上，一审判决超越上诉人之诉讼请求进行判决，并且判决所认定的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民事诉讼法》第170条第（二）款的规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对一审判决改判、撤销或者变更。王桂英辩称，一、法定退休是劳动保障部门的审批权限，本案一审是根据县人社局认定答辩人不符合退休条件不批准退休，仲裁裁定继续履行劳动合同，被答辩人不服裁定结果向一审法院诉讼，一审法院依法审理符合法律规定的受案范围。理由如下:1.县人社局：2018年4月3日，天人社局复[2018]3号“关于不予办理王桂英、黄富蓉两位同志退休审批的复函”不批准答辩人退休；2018年10月9日，天人社局复（2018)11号作了“……用人单位岗位设置并重新明确其工作岗位……”再次不批准答辩人退休；可被答辩人拒不执行继续停发答辩人工资不让其上班，答辩人迫于无奈向劳动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仲裁裁定之后被答辩人不服向天柱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又说不属于法院的受案范围。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发生的下列劳动争议，适用本法：……（二）因订立、履行、变更、解除和终止劳动合同发生的争议；……”的规定；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劳动争议发生后，……当事人一方也可以直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规定；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四条规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因劳动关系是否已解除或终止，以及应否支付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产生的争议，经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后，当事人依法起诉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根据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不批准答辩人退休;根据法定程序劳动仲裁和人民法院有权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属于人民法院的正常的受案范围。二、本案一审并未超出诉讼请求判决。因为本案是基于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被答辩人的第一个为：“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原、被告之间劳动合同于2018年5月1日法定终止，原告无需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本案是基于被答辩人一审的第一个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判决，并未超出被答辩人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判决。三、一审法院基于被答辩人申报答辩人退休未获得主管部门批准通过，并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而进行综合认定答辩人不符合退休条件，被答辩人应继续履行劳动合同。该认定是基于本案的全部证据进行认定，并无不妥。判决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并无不妥。四、一审法院判决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并无不妥。被答辩人承认没有岗位设置，从而无法确定答辩人的工作岗位性质，不能证明答辩人是否符合退休条件，在有行政审批权机关未作出答辩人退休决定前，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双方应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并按在岗人员继续享受各种待遇。两次申报答辩人退休未能得到主管部门审核同意通过，证明答辩人是不符合退休条件的。被答辩人单方面下文终止答辩人的劳动合同关系没有法律效力；答辩人理应继续是被答辩人单位的在职员工。综上一审判决“被答辩人应继续与答辩人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直至法定的事由出现，并经有关行政机关审批被告王桂英退休之日止。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并无不妥。综上所述，一审人民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判决驳回被答辩人上诉，维持原判。天柱县供水有限责任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原、被告之间的劳动合同于2018年5月1日法定终止，原告无需继续履行与被告的劳动合同；2、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原告无需支付被告2018年5至2019年3月的工资4730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王桂英于1968年1月14日出生，1992年进入原告单位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在工作期间从事过制水消毒、水管安装、收费、报装接待和接听热线电话等工作。原告于2018年9月以前没有进行岗位设置，2018年2月26日原告到天柱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交了王桂英、黄富蓉两位同志退休审批材料，经审核该局认为原告提交的《企业职工退休审批公示》未经两位同志本人签字确认，作出不予办理王桂英、黄富蓉两位同志退休审批的决定，2018年4月16日原告向被告发出通知7个工作日之内完善相关退休手续。2018年4月28日原告再次向被告发出2018年5月停发工资通知，2018年7月30日原告向被告发出不再履行劳动合同、安排工作、发工资、缴纳社保等一切费用通知，督促被告自行到县社保局办理相关退休手续。2018年10月9日天柱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复函给原告，认为王桂英、黄富蓉二位同志近年来从事客服工作，用人单位没有明确对应的岗位设置，造成两位职工与用人单位年龄上存在争议，没有岗位设置责任方在用人单位，出现争议应按职工本人意愿为准。2018年原告单方决定从2018年5月1日开始终止与被告劳动关系，停发工资，删除被告打卡名字，拆除被告的办公电脑，使被告无班可上。被告于2019年3月1日向天柱县劳动及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经裁决，一、双方应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直至法定的终止事由出现；二、被申请人天柱县供水有限责任公司支付申请人王桂英2018年5月至2019年3月的工资47308元。原告请求依法判决原、被告之间的劳动合同于2018年5月1日法定终止，原告无需继续履行与被告的劳动合同，无需支付2018年5月至2019年3月的工资47308元。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四条规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因劳动关系是否已解除或终止，以及应否支付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产生的争议，经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后，当事人依法起诉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本案原、被告因劳动关系是否终止产生的争议，已经天柱县劳动劳动人事及争议仲裁委员会天劳人仲案字（2019）第五号仲裁，本院依法受理当事人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根据国务院办公厅《进一步做好国有企业下岗职工基本生活保障和企业离退休人员养老金发放工作有关问题的通知》（国办法[1999]10号）第四条第二款规定，企业职工退休由县级人民政府劳动保障部门审批，劳动者退休年龄，应由劳动部门审核确定，2018年4月3日天柱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已明确复函给原告，该局作出不予办理王桂英、黄富蓉两位同志退休审批的决定，在有行政审批权机关未作出被告退休决定前，原、被告双方应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并按在岗人员继续享受各种待遇。另一方面天柱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书以原告没有明确被告工作期间从事的岗位性质，从而依据王桂英出生为1968年1月14日还未满55岁，认定原告要求被告办理退休于法无据。被告尚未办理退休，尚未开始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故被告要求原告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直至法定的终止事由出现，理由正当，应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诉请判决原、被告合同于2018年5月1日终止，无需继续履行与被告劳动合同，无需支付被告2018年5月至2019年3月工资无证据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至于被告要求补发2018年5月至2019年4月的工资以及其他待遇，本院已另案处理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法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天柱县供水公司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原、被告应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直至法定事由出现，并经有关行政机关审批被告王桂英退休之日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本案是否属于法院受案范围？2、一审判决是否超越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一审法院是否代行了劳动行政部门审批企业职工退休工作职权？4、一审判决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是否于法无据？1、关于本案是否属于法院受案范围的问题。经审理认为，企业职工退休是劳动合同关系法定终止的一种事实状态，由此产生的纠纷，属于劳动争议范畴。本案王桂英在劳动行政部门不予办理退休情况下，足以认定其与用人单位的劳动合同关系没有终止。而天柱县供水有限责任公司在劳动合同关系没有依据法定程序终止情况下，单方对王桂英停止发放工资年终奖及福利待遇引发的纠纷，显然就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在劳动合同履行、解除或终止过程中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发生的下列纠纷，属于《劳动法》第二条规定的劳动争议，当事人不服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裁决，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一）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发生的纠纷”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四条“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因劳动关系是否已经解除或者终止，以及应否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产生的纠纷，经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后，当事人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的规定，本案受理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情形。天柱县供水有限责任公司在上诉状中将双方发生的是否或应否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之间的纠纷，理解成是退休争议，并与劳动争议割裂开来，显然不符合上述法律的规定情形，也与自己对双方争议作出的仲裁裁决不服而向法院另案起诉的行为也自相矛盾。故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2、关于一审判决是否超越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的问题。经审理认为，本案起诉的原告是天柱县供水有限责任公司，其诉讼请求并没有要求双方继续履行合同的主张，而是主张无需继续履行与被告的劳动合同。本案王桂英与天柱县供水有限责任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双方均无争议。只要劳动合同未依法解除或终止就处于继续履行状态之中。如果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发生用人单位违法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情况，劳动者完全可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的规定，另行主张经济补偿和支付二倍赔偿金。因此，在当事人没有提出该项请求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作出此项判决，显然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天柱县供水有限责任公司对此提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改判纠正。3、关于一审法院是否代行了劳动行政部门审批企业职工退休工作职权的问题。经审理认为，一审法院并没有代行劳动行政部门审批企业职工退休工作，而是对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在履行劳动合同办理企业职工退休过程中，是否存在违反《劳动合同法》有关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事实和适用法律依法进行审理认定，并不是对企业职工退休工作行使审批权。天柱县供水有限责任公司在上诉状中对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与法院作出的审理认定事实不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4、关于一审判决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是否于法无据的问题。经审理认为，如前所述，本案双方的劳动关系并未依法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本身就处理继续履行状态之中，在当事人没有提出该项诉讼请求的情形下，一审判决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显然超出当事人的诉求，于法无据。同样，如前所述，如果发生用人单位违法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情况，劳动者可依法另诉解决。综上所述，天柱县供水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贵州省天柱县人民法院（2019）黔2627民初101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驳回原告天柱县供水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撤销贵州省天柱县人民法院（2019）黔2627民初101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原、被告应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直至法定事由出现，并经有关行政机关审批被告王桂英退休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合计15.00元，由天柱县供水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冉定飞审判员  郑厚祥审判员  杨再幸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九日书记员  杨 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