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民再32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奉文侠，男，1963年8月15日出生，汉族，湖南省道县人，住湖南省道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莫社平，湖南九子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田收英，女，1971年9月21日出生，汉族，湖南省道县人，住湖南省道县。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蒋四宗，男，1947年9月19日出生，汉族，湖南省道县人，住湖南省道县。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周銮妹，男，1952年3月6日出生，汉族，湖南省道县人，住湖南省道县。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蒋梅，女，1997年1月4日出生，汉族，湖南省道县人，住湖南省道县。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蒋雨航，男，2001年3月14日出生，汉族，湖南省道县人，住道县。以上五位被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霖，湖南濂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奉文佑，男，1971年9月21日出生，汉族，湖南省道县人，住湖南省道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胡月成，男，1966年6月25日出生，汉族，湖南省道县人，住湖南省道县。再审申请人奉文侠因与被申请人田收英、蒋四宗、周銮妹、蒋梅、蒋雨航、奉文佑、胡月成提供劳务者受害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11民终16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0月25日作出（2018）湘民申13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奉文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莫社平，被申请人田收英及田收英、蒋四宗、周銮妹、蒋梅、蒋雨航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霖，被申请人奉文佑、胡月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奉文侠再审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申请人对申请人的诉讼请求；二、被申请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主要理由如下：一、原审判决认定的责任主体错误。1.受害人蒋春鱼不是在为申请人的房屋建设施工中出现事故死亡，而是在为他人房屋建设施工作业中死亡，与申请人建房没有任何因果关系，申请人不是责任主体，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原审判决遗漏主要责任主体奉文交，导致责任分配错误、司法不公。奉文佑同时承包了奉文交家房屋施工，蒋春鱼是在奉文交家四楼卸吊建筑模板时不慎发生事故而死亡，奉文交同样存在选任过失责任。田收英等人将奉文交作为本案的共同被告起诉，奉文交亦参加了一审庭审，后双方和解后田收英等人撤回对奉文交的起诉。田收英等人自愿放弃应由奉文交承担的赔偿份额应予以剔除。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奉文侠虽然聘请了没有建筑施工资质的奉文佑，但是只有在其房屋进行施工时发生伤亡事故，奉文侠才存在选任过失责任。并且，原审判决未将应当由奉文交承担的赔偿份额予以剔除。三、原审判决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受害人的死亡赔偿金于法于据。原审判决以株洲市部分居民的书面证明认定受害人蒋春鱼生前一直在株洲市石峰区务工与事实不符。该证明来源不明，且未出庭作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田收英、蒋四宗、周銮妹、蒋梅、蒋雨航答辩称，一、奉文侠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事故发生当天，受害人蒋春鱼等人是为奉文侠的房屋施工，奉文佑安排蒋春鱼到奉文交的房屋上吊卸模板应当视为奉文侠房屋建设的组成部分。并且，奉文侠聘请没有建筑资质的奉文佑组织施工，存在选任过失。二、本案不存在遗漏责任主体的问题。1.奉文佑在同一时间承建多少房屋的建设，与本案的责任主体、各责任主体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没有因果关系。2.奉文交的房屋属于奉文佑承建，建设使用的模板亦属于奉文佑个人所有，并准备运到奉文侠的房屋使用。受害人家属在一审法院释明的情况下撤回对奉文交的起诉，一审法院予以准许，符合法律规定。三、蒋春鱼在株洲城区连续工作十年以上，返回原籍以后也是在城区务工，收入来源在城镇。并且蒋春鱼一家所居住的地点已经纳入城镇规划，属于城镇建制，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田收英、蒋四宗、周銮妹、蒋梅、蒋雨航虽然认为由受害人蒋春鱼自行承担40%的过错责任畸高，但尊重二审法院判决。请求再审法院依法驳回奉文侠的再审请求，维护受害人家属的合法权益。奉文佑答辩称，奉文佑仅负责建设奉文交房屋的下面两层，事故发生于奉文交的房屋第四层，故奉文佑无需承担责任。胡月成答辩称，一、事故发生于奉文交的房屋建设现场，奉文交应当承担责任；奉文侠是雇主，也应当承担责任。二、胡月成与蒋春鱼均是劳务者、是雇员，且在施工过程中，胡月成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三、蒋春鱼在出事之前就已经回农村了，其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田收英、蒋四宗、周銮妹、蒋梅、蒋雨航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依法判令奉文佑、奉文侠、胡月成连带赔偿蒋春鱼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因工死亡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53,7710.5元（不包括垫付的2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奉文侠建房，雇请奉文佑组织施工。奉文佑邀请胡月成、受害人蒋春鱼、何应伍、盘秀华、万文生等人共同施工，且工资由奉文佑与业主结账后再转付给施工人员。2016年9月16日，施工人员在为奉文侠住房浇筑立柱后，下午五时许，奉文佑临时安排胡月成与蒋春鱼二人到奉文交房屋的四楼将楼上奉文佑所有的模板用滑轮从四楼吊下，以便使用。在吊运模板时，由蒋春鱼拉绳子，胡月成在通道将装模板的吊台推出通道。胡月成刚把模板放出去，蒋春鱼被绳子直接带下从四楼摔至地面，导致蒋春鱼经抢救无效死亡。事件发生后，经道县濂溪街道办事处等部门调解，当事人之间未能达成赔偿协议，但奉文佑、奉文侠、奉文交三人暂时各先支付了105,000元到道县濂溪街道办事处保管，田收英等人从中预支了200,000元。另查明，奉文交的住房亦为奉文佑施工，但已竣工，因奉文佑存有模板在其房中，故奉文佑手中有其钥匙一根。受害人蒋春鱼本人共有兄弟姐妹四人。一审法院判决：一、奉文佑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二十日内赔偿田收英、蒋四宗、周銮妹、蒋梅、蒋雨航经济损失177016元。二、奉文侠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二十日内赔偿田收英、蒋四宗、周銮妹、蒋梅、蒋雨航经济损失177016元。三、胡月成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二十日内赔偿田收英、蒋四宗、周銮妹、蒋梅、蒋雨航经济损失70806元。四、奉文佑与奉文侠就判决第一、二项的赔偿承担连带责任。五、驳回田收英、蒋四宗、周銮妹、蒋梅、蒋雨航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177元，由田收英、蒋四宗、周銮妹、蒋梅、蒋雨航承担3000元，奉文佑、奉文侠各承担2500元，胡月成承担1177元。田收英、蒋四宗、周銮妹、蒋梅、蒋雨航上诉请求：奉文佑、奉文侠、胡月成增加赔偿金额90000元。奉文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中的第一项判决并依法改判。奉文侠上诉请求：请求原判决的第二项，改判奉文侠不向田收英、蒋四宗、周銮妹、蒋梅、蒋雨航支付17.7016万元并退还已交押金。胡月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中的第三项判决并依法改判。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死亡赔偿金及其被扶养人的生活补助费是否应当按照城镇居民计算；一审法院计算被扶养人的生活补助费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二、本案的责任主体，各方应否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及其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具体比例。评析如下：一、关于死亡赔偿金的赔偿标准问题：受害人蒋春鱼生前一直在株洲市石峰区务工，且居住在该区，其主要生活来源于城区。返回道县以后，受害人蒋春鱼仍然在城区务工，家庭的主要收入来源仍然属于城区，所以，其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计算。因此，奉文佑、胡月成主张要求按照农村居民计算死亡赔偿金的诉请，依法不予支持。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补助费的赔偿问题：受害人蒋春鱼虽然有父母及其儿子三个人需要抚养，但其父母由兄弟姐妹四人抚养，儿子蒋雨航也由夫妻两人抚养。一审法院在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补助费时，均按照其承担扶养义务的人进行了分担；三个被扶养人的累计赔偿数额，按照其赔偿年限，减去受害人蒋春鱼自己一方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并没有超过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消费性支出。因此，奉文佑、胡月成提出“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超过了上一年度年均居民年生活性消费性支出”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对于蒋四宗、周銮妹、蒋雨航主张其被扶养人生活补助费应当按照城镇居民计算的诉请，虽然受害人蒋春鱼的死亡赔偿金是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的，但是蒋四宗、周銮妹、蒋雨航三人均居住于农村，其实际消费支出均在农村，一审法院在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补助费时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并无不当，对蒋四宗、周銮妹、蒋雨航主张其被扶养人生活补助费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的上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二、关于本案的责任主体，各方应否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及其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具体比例问题。受害人蒋春鱼系提供劳务过程中意外受害死亡的。而受害人蒋春鱼提供的劳务，属于建筑施工性质的工作，根据国家建设部的规定，在县城建设二层以上的房屋，必须委托具有建筑资质的企业进行施工，否则违法。奉文侠作为房屋建设的发包人，其建设的房屋系三层以上，且将房屋的建设工作承揽给不具有资质的个人承包施工，应当承担选任过失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奉文侠承担25%的过错责任，划分的责任比例适当。奉文佑作为房屋施工建设的承包人，与受害人蒋春鱼存在雇佣关系，奉文佑作为雇主，应当对雇员的劳务过程中提供必要的安全保障义务。由于奉文佑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并造成受害人蒋春鱼受害死亡的严重后果，奉文佑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确认奉文佑承担2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对奉文佑诉称的“自己不是雇主，要求承担赔偿责任于法于据”的上诉理由，依法不予支持。胡月成虽然与受害人蒋春鱼同为雇员，但在施工过程中，由受害人蒋春鱼一个人拉着吊绳，自己负责装模板，并没有考虑自己所装载的模板与受害人蒋春鱼双手拉力所承载的重量，且在未提醒受害人蒋春鱼的情况下，直接将模板推向空中，因模板的重量超过受害人蒋春鱼双手拉力所承载的重量，直接导致受害人蒋春鱼被模板拉向房屋外面的空中，再摔下地面死亡。因此，胡月成虽然不是雇主，但作为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亦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一审法院认定胡月成承担10%的赔偿责任比例，并无不当。对胡月成提出“自己与蒋春鱼同为雇员，自己也不是第三人，自己不负提醒、注意的义务”的上诉理由，依法不予支持。对于田收英、蒋四宗、周銮妹、蒋梅、蒋雨航上诉称“一审法院划分受害人蒋春鱼承担40%的过错责任比例过大”的上诉理由，因受害人蒋春鱼作为房屋的施工人员，本人并未取得房屋建筑施工资质，且在高空作业施工的过程中，自己并没有采取任何安全防护保障措施，本身具有明显的过错。一审法院认定其承担40%的过错责任比例，并无不当，故对这一上诉理由，不予支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300元，由田收英、蒋四宗、周銮妹、蒋梅、蒋雨航负担2050元，奉文佑负担3840元，奉文侠负担3840元，胡月成负担1570元。本案再审审理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田收英、蒋四宗、周銮妹、蒋梅、蒋雨航于2017年4月28日向一审法院出具撤诉申请书，以已与奉文交自行和解为由申请撤回对奉文交的起诉。一审法院于2017年5月2日作出（2016）湘1124民初1999之1号民事裁定，准许田收英、蒋四宗、周銮妹、蒋梅、蒋雨航撤回对奉文交的起诉。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奉文侠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是否遗漏诉讼主体奉文交；受害人蒋春鱼的死亡赔偿金是否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关于奉文侠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奉文侠将其房屋建设工程发包给奉文佑，奉文佑组织受害人蒋春鱼、胡月成等人进行施工。蒋春鱼系受奉文佑的安排为建设奉文侠房屋搬运模板时发生事故。奉文侠与奉文佑之间形成发包关系，奉文佑与蒋春鱼之间形成雇佣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据此，本案中，蒋春鱼在从事雇主奉文佑安排的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奉文佑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发包人奉文侠明知奉文佑没有相关建筑资质，应当与奉文佑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奉文侠将房屋的建设工作发包给不具有资质的个人承包施工，存在选任过错，故奉文侠因选任过错而承担的责任为上述法律规定的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内部责任的分担，应当根据其各自对损害发生的原因力及过错程度确定。因此，原审判决认定由奉文侠承担直接赔偿责任存在瑕疵。但是，原审法院综合考虑奉文侠、奉文佑的各自对损害发生的原因力和过错情况，为平衡各方利益，将奉文侠、奉文佑二人内部责任在本案处理中予以划分并确定二人对各自责任承担连带责任，未损害奉文侠的权益，亦公平合理，故原审判决认定奉文侠因选任过错而承担赔偿责任以及与奉文佑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关于原审是否遗漏诉讼主体奉文交的问题。首先，田收英、蒋四宗、周銮妹、蒋梅、蒋雨航起诉时将奉文交列为被告，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以自行和解为由撤回对奉文交的起诉，系对其自身权利的处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并无不当。其次，虽然蒋春鱼系在奉文交的房屋发生事故，但其工作内容系受奉文佑的安排为建设奉文侠的房屋而搬运模板，在无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奉文交存在过错的情况下，不能仅以事故发生于奉文交的房屋而认定其存在过错，且奉文交并非本案的责任主体。关于受害人蒋春鱼的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问题。田收英等人在原审中提供了相应证据证明蒋春鱼生前一直居住在城区，且生活来源于城区；返回道县以后，仍然在城区务工，家庭的主要收入来源仍然属于城区。奉文侠主张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蒋春鱼死亡赔偿金，但是并未提供充分证据对田收英等人提交的证据予以反驳，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并且，奉文侠在其上诉状中，并未就该赔偿金的计算标准提出异议，故对其主张依法不予支持。奉文佑、胡月成均未申请再审，视为对二审判决的认可，故其在答辩中提出不承担责任的主张，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虽然在认定奉文侠的责任方面存有部分瑕疵，但处理结果公平合理，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维持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11民终1672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建立审判员  吴爱莲审判员  郑一兵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黄理书记员伍晶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