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06民终6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雪峰，女，1970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曼，安徽胜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张骏，安徽胜方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彩玲（曾用名王秀文），女，汉族，1970年8月11日出生，住安徽省濉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乾，安徽嘉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蒋海峰，男，1970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轩，安徽胜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许雪峰因与被上诉人王彩玲、原审被告蒋海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濉溪县人民法院（2018）皖0621民初50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许雪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曼、徐张骏，被上诉人王彩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乾，原审被告蒋海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许雪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彩玲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借款的利率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定2015年10月30日前的利息按照月利率3%计算利息不当。事实上，2015年10月31日的借据，许雪峰仅书写了借据中的借款人、签名、借款用途三栏内容，其余部分并不是许雪峰书写，对借款金额双方也未进行对账结算。该借据最后一栏为王彩玲书写，也就是说双方就该笔借款是没有利息约定的，而最后一行的利息约定恰恰能够反映王彩玲认可2013年11月21日借款利息为2分。因此，许雪峰认为其与王彩玲2015年10月31日之前的借款利息应当按照月息2%计算，2015年10月31日之后的借款不应当计算利息。二、王彩玲是职业放贷人，许雪峰与王彩玲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无效。据许雪峰了解，王彩玲在法院涉及四十多起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王彩玲未经批准，擅自从事经常性的贷款业务，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王彩玲放贷的行为，属于从事非法金融活动。许雪峰认为王彩玲在放贷过程中还可能涉嫌高利转贷，据此认定王彩玲与许雪峰所签订的民间借贷合同因违反强制性规定而无效。 王彩玲辩称，许雪峰的上诉理由不成立。理由：1.在一审过程中，双方均认可2015年10月31日之前的借款利息为月息5%，并且许雪峰也是按照月息5%支付利息直至双方进行本息结算。因此一审法院关于结算前的利息按照月利率3%进行计算无误。关于2015年10月31日之后的借款利息，因为一审法院并未查明许雪峰在之后是否已经支付了借款利息，所以按照月息2%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结算过后的本金在借款人实际还款时所支付的本息不应超过结算前的本金以及利息按照月息2%计算的总和。因此，一审法院关于借款利息的认定是正确的。2.目前并没有相关法律或者司法解释规定，一方当事人在人民法院存在多起案件会影响其签订的借款合同的效力。根据合同法的规定，许雪峰与王彩玲均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借款合同的约定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借款合同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许雪峰主张借款合同无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蒋海峰述称，认可许雪峰的全部请求。 王彩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许雪峰、蒋海峰偿还王彩玲借款本金17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10月31日按月息2分计算至本金还清时止）；2.诉讼费等相关费用由许雪峰、蒋海峰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彩玲的丈夫谢士新与许雪峰系同学关系。许雪峰、蒋海峰原系夫妻关系，于2017年5月24日离婚。2013年11月21日，许雪峰以资金周转为由向王彩玲借款200万元，同年11月22日，借款100万元。王彩玲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分别在上述日期按约定将款全部转账至许雪峰的账户。许雪峰于2013年12月13日至2014年1月15日，共计还王彩玲款9笔计433.25万元。2014年1月23日，许雪峰又向王彩玲借款190万元，同年4月4日借款190万元。2015年10月20日借款10万元。以上借款本金5笔共计690万元。2015年10月31日，经结算许雪峰给王彩玲出具了借据一张，载明:借款230万元，借款期限至2015年12月1日，承诺“截止2015年12月1日不还款，延长要付250万元,最终还款日止2015年12月31日”。庭审前，一审法院组织王彩玲与许雪峰对账，许雪峰与王彩玲对出借数额及还款数额双方签名确认，无异议（详见卷宗2018年12月26日双方确认对账单）。2018年11月25日之后，许雪峰未再还款，王彩玲遂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争议问题一：对2013年11月21日，许雪峰向王彩玲借款200万元；同年11月22日，借款100万元。截至2014年1月15日，月利率应当如何确定。应当偿还本金、利息各多少。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本案中，对借款第一、二笔本金计2笔共300万元（一笔200万元；一笔100万元），王彩玲与许雪峰均认可按月利率5%支付，截止2014年1月15日，共计还王彩玲款计9笔计433.25万元。对照上述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月利率3%），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故按月利率3%计算利息。本金200万元，自2013年11月21日—2014年1月15日，按月利率3%计算，共计利息为11.2万元；本金100万元，自2013年11月22日—2014年1月15日，按月利率3%计算，共计利息为5.5万元。许雪峰在2014年1月15日前共计还款9笔计433.25万元，本金300万元及利息已还清，尚余433.25万元-300万元-11.2万元-5.5万元=116.55万元。 关于争议问题二：对上述多支付的116.55万元，应当先冲抵以后借款的本金，还是利息。具体是，2014年1月23日，许雪峰向王彩玲借款190万元；2014年4月4日又借款190万元，对多支付的116.55万元，应当冲抵以后借款的本金，还是利息。 结论是，应先冲抵所欠利息，不应先冲抵本金。理由如下：1.法律适用依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中，双方对上述超额还款部分事先没有约定是先归还利息，还是先归还本金。故按照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应视为许雪峰先归还利息，多余款才充抵本金。2.事实依据。判断先还本金还是先还利息，应当整体看待本案，不可忽视许雪峰又借第三、四笔各190万元、第五笔10万元的借款事实。更为重要的是2015年10月31日，许雪峰给王彩玲出具借据一张，结算的借据载明借款230万元，并承诺“截止2015年12月1日不还款，延长要付250万元”的情节，虽然王彩玲未真正出借给许雪峰230万元，但许雪峰签名认可，证实了许雪峰截止2015年10月31日仍然欠款的事实，并且之后许雪峰仍然在还账，一直持续至2018年11月25日。在此过程中均未约定是先还本，还是先还利息，从结算条分析、判断，许雪峰出具结算条系自愿，这种结算方法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得到尊重。但是许雪峰、王彩玲之间对本金结算的错误，本着公平原则，尊重客观事实，应当予以纠正，依计算的数额为准。 关于争议问题三：对2015年10月31日，许雪峰向王彩玲出具借据一张的认定问题。虽然该借据载明借款230万元，但230万元并不是实际出借款，鉴于许雪峰在本借据上亲笔签名认可，但无银行流水作支撑，认定该借据为许雪峰与王彩玲的最终结算条。但该条结算时对本息的结算有误，不符合民间借贷有关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故应予以纠正。 关于争议问题四：2014年1月23日、同年4月4日许雪峰又向王彩玲借款两笔分别为190万元计380万元。对该两笔借款月利率如何确定，偿还本金、利息各多少的问题。因许雪峰在借上述款项后，于2015年10月31日双方进行了结算，承诺“截止2015年12月1日不还款，延长要付250万元”，王彩玲同意截止时间2015年10月31日后，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诉讼请求表明），故截止2015年10月30日前的利息仍按有关司法解释按月利率3%计算利息。第一笔本金190万元，自2014年1月23日至3月20日，按月利率3%，共计利息为10.45万元。许雪峰于同年3月21日还款计210万元，尚余210万元-190万元-10.45万元=9.55万元，第一笔190万元本金及利息已还清，多还9.55万元。对第二笔本金190万元，自2014年4月4日至2015年10月30日，按月利率3%计算，利息为107.73万元。因2015年10月31日后，王彩玲同意按月利率2%计算，故自2015年10月31日至许雪峰持续还款日2018年11月25日，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共为140.05万元。合计利息247.78万元。2015年10月20日许雪峰借最后一笔本金10万元，按月利率3%计算，截止2015年10月30日许雪峰应支付利息0.11万元。2015年11月1日至2018年11月25期间的利息（按月利率2%）为7.382万元。合计利息7.49万元。 综上，本案截至2018年11月25日，许雪峰偿还本金和利息情况：本金为200万元（190万元+10万元，其余借款本金3笔已付清），自2014年4月4日借款之起至2018年11月25日利息共计247.78万元+7.49万元=255.27万元。许雪峰自2014年4月4日至2018年11月25日共计还款234.34万元。许雪峰对借款200万元、100万元、190万元前三笔多支付的利息为：116.55万元+9.55万元=126.1万元。截止2018年11月25日尚余：234.34万元+126.1万元-255.27=105.17万元。至此，所有的借款利息还清，仍余105.17万元。该105.17万元此时应当充抵本金。许雪峰应偿还本金200万元-105.17万元=94.83万元。故对王彩玲要求许雪峰偿还本金94.83万元的诉讼请求及自2018年11月26日起按年利率2%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超过部分，因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问题五：蒋海峰是否应与许雪峰共同承担本案的偿还责任的问题。蒋海峰与许雪峰虽原系夫妻关系，但判断蒋海峰应否承担本案的偿还责任，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应当由王彩玲举证证明蒋海峰与许雪峰将款项用于共同生产经营、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者所借款项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而王彩玲对此均不能举证，该法律后果应由王彩玲负担。故对王彩玲请求判令蒋海峰应与许雪峰共同承担本案的偿还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蒋海峰的委托代理人的抗辩意见，于法有据，予以采信。 综上所述，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判决：一、许雪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偿还王彩玲借款本金948300元及相应利息（利息自2018年11月26日始，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还清借款本金止）。二、驳回王彩玲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100元，由王彩玲负担8100元，许雪峰负担12000元。 二审期间，许雪峰当庭提交新证据如下：1.（2016）皖0621民初1457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2015年3月27日王彩玲向徐春燕借款10万元。2.（2016）皖0621民初1458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2015年5月12日王彩玲向李浩借款22万元。3.（2016）皖0621民初1583号民事判决，拟证明2013年9月11日王彩玲向范晓风借款10万元。4.（2017）皖0621民初11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2012年8月15日王彩玲借给倪梁生和海通房地产有限公司160万元。5.（2017）皖0621民初1907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2012年8月15日王彩玲借给倪梁生和海通房地产有限公司230万元。6.（2016）皖0621执1043号执行裁定书，拟证明王彩玲与李晓玲之间存在民间借贷纠纷。7.（2016）皖0621执1044号执行裁定书，拟证明王彩玲与徐晓梅之间存在民间借贷纠纷。8.（2017）皖0621执122号之一执行裁定书，拟证明王彩玲与吴国庆之间存在民间借贷纠纷，王彩玲借吴国庆60万元。9.（2017）皖0621执5464号执行裁定书，拟证明王彩玲与高红英之间存在民间借贷纠纷，王彩玲借高红英45万元及其利息。10.（2017）皖0621执740号之二的执行裁定书，拟证明王彩玲与郑洁之间存在民间借贷纠纷，王彩玲借郑洁20万元。11.（2018）皖0621执706号之一的执行裁定书，拟证明王彩玲借给黄山、孙媛媛30万元。12.（2018）皖0621执1429号执行裁定书，拟证明王彩玲与刘乐乐之间存在民间借贷纠纷。13.（2019）皖0621执1430号执行裁定书，拟证明王彩玲与王梅之间存在民间借贷纠纷。14.（2019）皖0602民初851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王彩玲与淮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泰支行存在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以上证据拟共同证明王彩玲系职业放贷人，其擅自从事经常性的贷款业务，通过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其放贷的行为，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王彩玲质证意见为：法律文书是真实的，但许雪峰所提及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证明王彩玲从事非法金融活动，王彩玲有正当职业，并不是职业放贷人，也不靠放贷作为主要的经济来源及生活来源。蒋海峰质证意见为：认可许雪峰的举证意见。本院认证意见为：上述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王彩玲、蒋海峰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围绕本案许雪峰的具体上诉请求，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借款在2015年10月30日之前及之后利息应如何确定；二、双方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否有效。 关于利息计算标准，即许雪峰关于2015年10月31日之前的借款利息应按月息2%计算，2015年10月31日之后的借款不应计息的上诉理由是否成立的问题。具体分析如下：首先，王彩玲与许雪峰均认可2014年1月15日前借款已按月利率5%支付；其次，经王彩玲与许雪峰对账，双方认可自2013年11月21日至2015年10月31日期间，王彩玲共向许雪峰出借款项690万元，同期许雪峰向王彩玲偿还本息合计779.25万元。且经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11月21日的借款200万元与同年11月22日的借款100万元，许雪峰已于2014年1月15日还清本息。同时，王彩玲与许雪峰又于2015年10月31日进行结算，许雪峰认可尚欠王彩玲借款本金230万元，可以看出，自2014年1月23日开始至2015年10月31日期间，王彩玲与许雪峰之间共发生借款本金为390万元，加上许雪峰此前以月息5%已多支付的利息，该时间段内合计偿还了462.55万元，其中本金160万元（390万元-230万元），利息302.55万元。由此可以看出，该时间段内许雪峰所支付的利息标准已超过月息3%。最后，2015年10月31日，王彩玲与许雪峰结算时，许雪峰出具借据一张，载明借款230万元，并承诺“截止2015年12月1日不还款，延长要付250万元”，可以看出王彩玲与许雪峰对该230万元逾期一个月约定了20万元的违约金，该约定同样超过月息3%。综上，自2014年1月23日至2015年10月31日期间，王彩玲与许雪峰之间实际履行的月利率已超过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一审法院据此支持王彩玲与许雪峰之间2015年10月31日前按月息3%的部分，超过部分不予支持并无不当。至于2015年10月31日之后的利息如何确定，根据已查明的事实，王彩玲与许雪峰在2015年10月31日前约定及实际履行的利率已经超过月息3%,在2015年10月31日王彩玲与许雪峰进行结算时，王彩玲在结算的借据上注明“利息月息2分”，说明王彩玲与许雪峰约定了结算之后的利率，该利率约定未超过年利率24%。因此，许雪峰的此节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认定2015年10月31日结算前的利率按3%计算，2015年10月31日结算后的利率按2%计算并无不当。 关于王彩玲与许雪峰之间借款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许雪峰上诉主张王彩玲系职业放贷人，但其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本院对其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本案中，许雪峰向王彩玲借款，王彩玲按约定支付借款，虽然双方之间合同关于利率的约定及履行超出了法律的规定，但是受法律保护的部分应予支持，故许雪峰主张与王彩玲之间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许雪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100元，由许雪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       文 审判员 张春茹审判员郑泽恩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李森 书记员陈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