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赣05民终542号上诉人（一审被告）：王强，男，1978年10月8日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荣凤，贵州博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朝荣，贵州博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易永康，男，1969年12月10日生，汉族，住江西省新余市分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小强，江西弘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小武，江西弘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强因与被上诉人易永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分宜县人民法院（2018）赣0521民初9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王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荣凤、李朝荣，易永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小强、周小武到庭参加诉讼。因王强向江西省高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诉请撤销（2017）赣民终244号民事判决,并向本院申请中止本案审理。因该民事判决认定事实与本案存在关联性，本院裁定中止本案审理。经审理，江西省高院作出（2018）赣民撤2号民事判决，驳回王强的诉讼请求。王强不服,向最高法院提起上诉，最高法院作出（2019）最高法民终444号民事判决，维持了（2018）赣民撤2号民事判决。收到最高法院民事判决后，本院恢复了对本案的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强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易永康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保全费由易永康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仅凭转款凭证不能认定王强与易永康之间存在借款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易永康2010年7月30日打给王强的70万元系借款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依据易永康提交的（2017）赣05民终244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认定王强与易永康之间存在借款关系是错误的，（2017）赣05民终244号民事判决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二、一审法院认定易永康在2017年7月14日才知晓权利受到侵害，进而认定本案起诉诉讼时效期间是错误的。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10年6月4日起算，本案起诉时早超过3年诉讼时效期间。三、通过易永康提供的（2017）赣民终244号民事判决书可以看出，浙江大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下称大华公司）并不认可存在与江西永康置业有限公司（下称永康公司）抵扣280万元工程款的事实,易永康提供的用作时效抗辩的永康公司所提供的收据经鉴定为是虚假的。可见，易永康所称的抵扣工程款完全是其单方面的说法。本案中，易永康以与其无关的案件及永康公司提供的伪造的收据作为对其诉讼时效未过的抗辩理由完全不能成立。易永康系永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存在串通的可能性。易永康所提供的证据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易永康答辩称：一、王强拖欠易永康50万元借款，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易永康在一审中提供了70万元转款凭证，虽然没有借条，但是根据最高法院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王强应当就70万元转款不是借款提供相反的证据。王强虽然称该款为双方之间的其他业务往来款，但没有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该款应认定为借款。二、本案并不以江西省高院（2017）赣05民终244号民事判决作为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该判决仅仅是作为证据来佐证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三、本案起诉不存在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因大华公司出具的收据中注明了280万元抵付工程款，所以易永康就认为案涉借款已经抵扣了工程款。直到2018年2月25日，江西省高院（2017）赣05民终244号民事判决作出后，易永康才知自身权利受到侵害，故本案起诉没有超过法定的3年诉讼时效期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易永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王强归还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236876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6%，自2010年7月31日起暂计算至2018年6月20日，共计2882天）；二、判令王强承担自2018年6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6%计算）；三、本案诉讼费由王强承担。一审法院查明：易永康是永康公司的总经理、法定代表人。2010年6月3日，易永康通过工商银行个人账户向王强汇款70万元人民币。2015年1月25日，大华公司将永康公司诉至法院，要求永康公司支付工程款及违约金共计13114488.45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永康公司与大华公司分别于2010年4月17日签订《分宜县永康时代城综合楼建筑工程施工补充合同》，2010年6月26日正式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承包范围为土建、水电、装饰、安装工程，工期为360天。2010年5月20日正式开工，2013年5月21日,分宜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同意对工程竣工验收备案。永康公司法定代表人易永康于2010年6月3日出借70万元给王强，于2010年11月8日和2010年11月24日分别出借30万元和500万元给朱国华，共计600万元，已归还320万元。2011年8月6日，大华公司与永康公司双方同意将上述借款余欠款280万元以工程款抵付，大华公司向永康公司出具了一份收据。大华公司不认可280万元抵付工程款，向法院申请对收条上的“大华公司财务专用章”的签章和“章燕”的签名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法院委托鉴定机构鉴定，鉴定结果为收据上“大华公司财务专用章”的签章和“章燕”的签字均为虚假。本院对永康公司主张大华公司的代表人朱国华及合伙人王强以施工过程中因资金紧张先后向永康公司借款600万元，之后返还320万元，另280万元以工程款的形式抵扣并已由大华公司开具收据的主张，因收据上“大华公司财务专用章”的签章和“章燕”的签字经鉴定均为虚假，故其主张不予支持。本院另查明了永康公司与大华公司就工程结算、已付款情况等事实。2016年12月，本院作出（2015）余民一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书。大华公司不服判决，上诉于江西省高院。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案件事实与一审相同，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江西省高院于2017年7月14日作出（2017）赣民终24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庭审中，王强认可退了20万元给易永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易永康向王强汇款70万元是否为借款；二是易永康的主张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关于焦点一。易永康提交的汇款凭证，能证明王强收到易永康70万元；提交的（2017）赣民终244号民事判决书能佐证该70万元为借款。因该判决书是已生效的终审判决，具有法律效力，且判决书中查明确认“永康公司法定代表人易永康于2010年6月3日出借70万元给王强，于2010年11月8日和2010年11月24日分别出借30万元和500万元给朱国华，共计600万元，已归还320万元。”的事实，是有汇款凭证、借条、收据证明事实客观存在的，而不是通过当事人的自认或推定出来的事实，所以王强认为其不是（2017）赣民终244号的当事人而否认该判决书对其没有约束力，理由不成立。王强辩称该汇款凭证，不能证明该款是借款，庭审中称因2010年5月前后与易永康做过业务，易永康汇70万元给王强是业务费用，后退了20万元给易永康。但王强未提交证据证明王强与易永康存在其他业务往来，庭审中也未对双方存在业务进行阐述，故王强该辩解意见不成立。易永康为永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易永康通过个人账户向王强汇款70万元，王强还了20万元，余欠款50万元通过2011年8月6日双方达成从大华公司工程款中抵付该欠款并出具了大华公司的收据以确认抵付，故公司认可其个人借款给王强是职务行为，但因大华公司不认可抵付且提供的收据是虚假的，被法院判决该借款为易永康个人借款，与易永康认可该借款为职务行为的事实不一致，才导致易永康提起本次诉讼，所以王强辩称本院（2015）余民一初字第14号案中是江西永康置业有限公司主张王强向公司借款70万元，与本案易永康的主张相矛盾的意见，不成立。关于焦点二。易永康2010年6月3日借款70万元给王强，王强偿还20万元后，2011年8月6日，大华公司与永康公司双方同意将上述借款余欠款280万元以工程款抵付，大华公司向永康公司出具了一份收据，为此，易永康、永康公司认为王强拖欠的借款已偿还；直至江西省高院于2017年7月14日作出（2017）赣民终24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收据上“大华公司财务专用章”的签章和“章燕”的签字均为虚假，因此280万元不能从工程款中抵付，确认为易永康与王强个人的借款，此时，易永康才知其权利受到侵害，并于2018年6月25日提起诉讼，没有超过法定3年的诉讼时效，故王强辩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理由不成立。综上，易永康要求王强偿还借款5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以支持。因没有证据证明该借款约定了还款期限及利息计算，故易永康主张要求从2010年7月31日起计算利息，理由不足，利息计算日期从江西省高院（2017）赣民终244号民事判决书生效一个月后即2017年8月15日起算较合适，易永康主张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王强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易永康偿还借款人民币50万元，并支付按年利率6%自2017年8月15日起算至还清款之日止的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584元、财产保全费4270元，合计9854元，由易永康负担2817元，王强负担7037元。本案二审过程中，王强向本院提交了两组证据:一、江西省高院案件受理通知书、举证通知书、传票各一份。拟证明：王强已经向江西省高院申请撤销作为本案证据的（2017）赣民终244号案件，本案审理依法应当中止。若（2017）赣民终244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不能成立，易永康应举证证明双方之间为借贷关系，在没有证据证明双方之间为借贷关系的情况下，应由易永康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法院依据2017赣民终244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认定本案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也是错误的。二、2016年5月27日（2015）余民一初字第14号案质证笔录一份。拟证明：1.在（2015）余民一初字第14号案质证时，永康公司明确表明案涉70万元并非王强个人借款，本案不应按照民间借贷纠纷来处理。2.本案的诉讼时效已过。2011年8月，大华公司不同意抵扣工程款时，易永康作为永康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不可能不知道不能抵扣的事实，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2011年8月开始起算。易永康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组证据仅能证明江西省高院受理了相关案件，并未作出处理。即使没有2017赣民终244号民事判决，法院依据现证据亦可认定借款事实。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合法性有异议，不能实现王强主张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证据一能够证明江西省高院受理了王强提起的撤销之诉，但并不能证明（2017）赣民终244号案件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二亦不能实现王强主张的证明目的。易永康向本院提交了三组证据：一、2018年5月22日最高法院民事裁定书一份。拟证明：大华公司向最高法院申请再审，要求认定判决结果错误，最高法院驳回了大华公司的再审申请。二、2010年11月8日、2010年11月24日朱国华出具的借条两张。拟证明：王强、朱国华先后于2010年6月3日、2010年11月8日、2010年11月24日等时间共向易永康借款600万元，进一步证实江西省高院判决认定事实正确。三、最高法院（2019）最高法民终444号、452号民事判决书,江西省高院（2018）赣民撤2号、3号民事裁定书各一份。拟证明：王强、朱国华提起的第三人撤销之诉已被两级法院驳回。王强质证称，关于证据一，王强并非该案的当事人，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与本案无关。王强已经申请江西省高院撤销有关对王强的事实认定，该证据不能易永康的证明目的。关于证据二，对该组证据的客观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1.本案当事人是王强，不是朱国华，易永康虽然提供了借据，但并不能证明借款已经实际履行，真实性无法核实。2.王强和朱国华是两个不同的法律主体，不应混为一谈，如果易永康认为王强和朱国华是共同借款，就不可能分为两个案子起诉，不能实现易永康主张的证明目的。该证据恰好可以证明江西省高院判决认定的事实是错误的，与易永康所称是矛盾的。江西省高院（2017）赣民终244号民事判决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易永康所主张的借贷关系是完全不成立的。关于证据三，对四份裁判文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判决书中认定的内容有异议，朱国华已提交证据证明案涉款项不是王强、朱国华的借款，易永康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大华公司、朱国华、王强有抵扣的意思表示，抵扣一事系易永康、永康公司的单方陈述。本院认为，证据一、证据二符合证据的客观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要求，予以认定。证据三中的（2019）最高法民终452号、（2018）赣民撤3号系朱国华提起的第三人撤销之诉，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双方对（2019）最高法民终444号、（2018）赣民撤2号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且与本案的程序性事项有关，本院对其真实性、关联性均予以确认。至于案涉借款是否发生、易永康的请求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本院将综合其他证据材料予以评判。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70万元汇款是否为借款，本案是否为民间借贷纠纷；二、本案起诉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三、易永康的诉请是否合法有据，能否支持。就上述争议焦点，本院分析评述如下。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间之前的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本案中，易永康主张其于2010年6月3日打给王强的70万元为借款，并提供了相应的转账凭证等证据加以证明，王强主张该款并非借款，而系支付双方之间的业务介绍费，本案并非民间借贷纠纷，应就其该主张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现王强未能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故一审法院依据本案查明事实认定案涉70万元汇款为借款，并将本案定性为民间借贷纠纷并无不当。对王强上诉主张案涉70万元汇款并非借款，本案不是民间借贷纠纷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所谓“应当知道”，是一种法律推定，指基于客观之情势及根据权利人智识经验应尽的合理注意义务，权利人应当知悉其权利被侵害的事实，但因其自身过失未知情，在该情形下，法律推定权利人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在（2015）余民一初字第14号大华公司与永康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本院组织双方于2016年5月27日对鉴定意见（对280万元抵扣工程款收据上的公章及签名的真伪进行鉴定）进行质证时，永康公司已知晓该收据上的公章及签名系伪造，易永康作为永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质证完毕后，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故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16年5月27日开始计算，易永康于2018年6月25日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法定的三年诉讼时效期间。对王强主张本案起诉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如上所述，易永康于2010年6月3日打给王强的70万元应认定为借款，现王强仅归还20万元，易永康主张王强尚欠借款本金50万元的诉请，合法依据，应予支持。关于借款的利息的计算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案涉借款并未约定利息，但根据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出借人易永康有权主张借款人王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因亦无证据证明双方约定了还款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出借人易永康可以催告借款人王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因本案起诉时间为2018年6月25日，故借款利息应自2018年6月25日开始按照年利率6%计算。综上所述，王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处理有所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西省分宜县人民法院（2018）赣0521民初997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王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易永康归还50万元，并以5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支付自2018年6月25日至全部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三、驳回被上诉人易永康一审提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584元、财产保全费42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共计18654元，由上诉人王强负担12657元，被上诉人易永康负担599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傅惠君审判员  艾小红审判员  蒋 欢二〇一九年八月八日书记员  敖蒙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