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8民终8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市分公司，住所地荆门市东宝区象山大道4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800880116692J。负责人：文雷，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松梅、张琼，湖北新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仲迷，女，1982年11月15日出生，住荆门市东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军燕，湖北双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荆门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仲迷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19）鄂0802民初9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7月31日进行了询问。上诉人人保荆门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松梅，被上诉人仲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军燕到庭参加询问。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荆门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人保荆门分公司只向仲迷赔偿保险金128320元，对其他费用不予赔偿；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仲迷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人保荆门分公司在机动车车损险保险金额之外另行赔付仲迷施救费9000元、鉴定费7690元，没有法律依据。本次保险事故造成案涉车辆全损，人保荆门分公司在全额赔付车损险保险金后，保险责任终止，对超出保险金额的施救费、鉴定费等费用，人保荆门分公司不再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判决人保荆门分公司赔偿事故造成的第三者财产损失68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仲迷一审未提交事故造成第三者财产损失的证据，亦无财产损失的价值评估报告和向第三方支付赔款的凭证，仲迷主张第三者财产损失6800元，没有依据。仲迷一审提供的署名戴纯涛的收条是戴纯涛授意他人出具，是虚假证据，且一审对此认定前后矛盾，不能依此认定事故造成第三者财产损失6800元的事实。依据保险条款约定，因保险事故损坏第三者财产的，修复应与保险人协商确定相关费用，未经协商确定的，保险人可以重新核定。3、依据保险法第五十九条规定，在保险金额等于保险价值的情形下，保险人支付了全部保险金额的，受损保险标的的全部权利归于保险人，故请求判令事故车辆所有权归人保荆门分公司所有。仲迷答辩称，1、根据保险法第五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施救费应由保险公司在车损险保险金额之外另行计算，最高不超过保险金额的数额，该条款并未规定施救费包含在保险金额之内，人保荆门分公司对此上诉的理由与法律规定不符。鉴定费系因双方对事故造成车辆损失的金额多次协商未果，仲迷为主张权利而委托评估所支出的费用，是必要、合理的费用，根据保险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应由保险公司承担。2、关于赔偿第三者财产损失6800元，仲迷一审提交了相应证据证实，并申请第三者出庭，因第三者外出无法出庭，一审法院庭后也向第三者进行了核实，第三者确认赔偿其损失6800元，故该部分可足以认定。3、在保险金额范围内确有残值的，人保荆门分公司应另案诉讼主张，况且，对车损的评估报告中已将残值部分扣除。案涉车辆所投保的车损险并非全额保险，对超出保险金额的车损部分残值，保险公司无权主张权利。仲迷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人保荆门分公司向其给付保险赔偿金151810元；2.本案诉讼费由人保荆门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5月4日，仲迷在人保荆门分公司对车牌号为鄂Ｈ×××××重型货车购买了交强险及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期间为一年。其中机动车损失保险（不计免赔）保险金额为128000元，第三者责任险1000000元，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50000元。2018年10月31日18时00分，官涛驾驶仲迷所有的车牌号为鄂Ｈ×××××重型货车，沿南三环从麻城往雷集方向行使，当行至过南三环3公里路段时，不慎翻入沟渠，造成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官涛负事故全部责任。事故发生时，驾驶员官涛受伤，仲迷为其支付医疗费320元。仲迷损坏戴纯涛树木并将车载混凝土洒落戴纯涛田中，为此向戴纯涛支付苗木损失、混凝土清理、拖运及更换土地等费用共计6800元。对受损车辆进行施救时，仲迷支付9000元施救费。受损车辆经湖北荆门盛世楚风保险咨询有限公司鉴定，并出具鄂荆价评字S字[2018]第00100030号鄂Ｈ×××××车损评估结论书，评估认定鄂Ｈ×××××车损金额为149680元。仲迷支付鉴定费7690元。另查明，《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机动车损失险部分责任免除）第八条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6、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仲迷投保时，人保荆门分公司明知仲迷所有的营业性鄂Ｈ×××××机动车可能没有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道路运输许可证）。一审法院认为，仲迷与人保荆门分公司签订的财产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仲迷无道路运输许可证，人保荆门分公司是否应按合同约定履行理赔义务；二、本案施救费、鉴定费、诉讼费是否应由人保荆门分公司承担。关于焦点一，仲迷认为，第一，其在购买保险之前，明确告知人保荆门分公司被保险车辆可能没有道理运输许可证，人保荆门分公司在签订保险合同时未对此进行审核就与仲迷签订了保险合同，现在又以此为由拒赔，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第二、对于保险合同中约定的免责条款，人保荆门分公司未尽到明确的提示说明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之规定，该免责条款对仲迷不产生法律效力；第三、保险合同第八条中也未明确说明许可证书即为道路运输许可证。因此，人保荆门分公司应按双方合同约定履行理赔义务。人保荆门分公司认为，仲迷无道路运输许可证，根据保险合同第八条的约定，人保荆门分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一审认为，人保荆门分公司在明知被保险车辆可能没有道路运输许可证的情况下仍与仲迷签订保险合同，可推定人保荆门分公司接受对无道路运输许可证的被保险车辆进行投保，且《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系格式条款，人保荆门分公司无证据证明在仲迷投保时，其对免责条款即《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机动车损失险责任免除）第八条向仲迷履行了告知和明确的提示说明义务，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的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该免责条款对仲迷不产生法律效力，故对人保荆门分公司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人保荆门分公司应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即应按合同约定向仲迷支付机动车损失保险金额128000元、第三者财产损失6800元及司机医疗费320元。关于焦点二，一审认为，首先，施救费属于被保险人为防止或者减少保险标的损失所支出的费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七条第二款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为防止或者减少保险标的的损失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保险人所承担的费用数额在保险标的损失赔偿金额以外另行计算，最高不超过保险金额的数额。”本案仲迷支出施救费9000元，未超过保险金额的数额，因此该施救费应由人保荆门分公司承担。其次，鉴定费属于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标的损失程度所支出的费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必要、合理的鉴定费应由保险人承担，因此鉴定费7690元应由人保荆门分公司承担。最后，关于诉讼费的部分，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诉讼费用的负担由败诉方承担或属于人民法院决定的事项。因此，人保荆门分公司辩称的施救费、鉴定费、诉讼费不应由其承担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五十七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仲迷保险金151810元。如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36元，减半收取1668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市分公司负担。二审事实争议为，本次事故是否造成第三者戴纯涛6800元的财产损失。仲迷主张本次事故造成第三者戴纯涛的财产损失6800元，其一审提交照片一组及戴纯涛的收条一张予以证明。人保荆门分公司则认为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第三者存在损失，也不能证明仲迷已向第三者赔偿6800元。如事故确实造成第三者财产损失，赔偿金额也应依评估报告确定，而不能按仲迷单方主张的6800元认定。本院认为，1、就案涉事故是否造成第三者戴纯涛的财产受损，仲迷提供的事故现场照片可以证实案涉车辆侧翻造成路边树木折断，所载混凝土倒入田中的财产受损状况，即存在第三者财产受损的事实。人保荆门分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但未提出反驳证据推翻仲迷的主张，其辩解主张不能成立。2、就戴纯涛财产受损金额，戴纯涛已向仲迷出具收条证实赔偿金额。该收条虽系戴纯涛委托他人出具，但一审法院已向戴纯涛核实确认了仲迷赔偿其损失6800元及追认收条的事实，并制作了询问笔录。对该笔录，一审法院未组织质证，本院二审组织双方进行了质证，人保荆门分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戴纯涛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单方陈述不能证明事故造成的财产损失及金额。仲迷无异议。一审法院对戴纯涛进行调查核实，所形成的笔录内容能够印证仲迷已赔偿其财产损失的事实。署名“戴纯涛”的收条虽不是其本人出具，但戴纯涛已向人民法院追认其真实性，该收条并非虚假证据。人保荆门分公司无证据证明戴纯涛与仲迷有利益关系，二人存在虚构或扩大财产损失的嫌疑，其辩解主张难以成立。3、本次事故造成戴纯涛的财产受损，仲迷与戴纯涛协商赔偿其损失6800元，人保荆门分公司虽未参与协商，但二者协商赔付的损失金额属合理范围内。人保荆门分公司作为赔偿主体，既不主动履行核实财产损坏程度及损失价值的义务，也未提出反驳证据推翻仲迷的主张，其要求通过评估确定戴纯涛的财产损失金额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本次保险事故造成第三者戴纯涛的财产损失6800元，依据充分，并无不当，予以维持。二审中，人保荆门分公司为证明施救费包含在车损险保险金额内，补充提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第十九条拟以证明。仲迷对保险条款内容的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该保险条款第二十一条约定明确排除施救费在保险金额之外，第十九条约定亦无施救费在保险金额之内计算的意思，人保荆门分公司的证明主张不能成立。《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第十九条第(三)项约定，“施救的财产中，含有本保险合同未保险的财产，应按本保险合同保险财产的实际价值占总施救财产的实际价值比例分摊施救费用。”该条并未表达保险人赔偿的施救费与机动车损失赔款之和应不得超过保险金额的意思。而从其第二十一条约定看，“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本保险事故，导致全部损失，或一次赔款金额与免赔金额之和（不含施救费）达到保险金额，保险人按本保险合同约定支付赔款后，本保险责任终止，保险人不退还机动车损失保险及其附加险的保险费。”该条显然将施救费排除在车损险保险金额之外另行计算，与保险法第五十七条第二款规定一致，并非人保荆门分公司所解读之意。因此，人保荆门分公司提交格式条款的证明目的不成立，对此不予采纳。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关于本次保险事故造成的第三者财产损失，如前所述，已确定仲迷赔偿第三者戴纯涛6800元，故人保荆门分公司应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对此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施救费、鉴定费，人保荆门分公司主张其已全额赔偿车损险保险金额，机动车损失险保险责任终止，不应在此之外还承担施救费和鉴定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七条第二款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为防止或者减少保险标的的损失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保险人所承担的费用数额在保险标的损失赔偿金额以外另行计算，最高不超过保险金额的数额。”《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第二十一条约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本保险事故，导致全部损失，或一次赔款金额与免赔金额之和（不含施救费）达到保险金额，保险人按本保险合同约定支付赔款后，本保险责任终止，保险人不退还机动车损失保险及其附加险的保险费。”依上述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被保险人为防止损失所支付的施救费，应由保险人在损失赔偿金额之外另行承担，即便损失赔偿金额已达保险金额亦如此，只不过保险人承担施救费的数额以保险金额的数额为限。本案中，仲迷对事故车辆施救所支付的费用9000元，并未超过车损险保险金额的数额，人保荆门分公司应予承担。人保荆门分公司辩称已全额赔付车损险保险金额后，其保险责任终止，不再承担施救费，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本案中，仲迷为确定保险事故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所支付的评估费，是必要和合理的，人保荆门分公司应予承担。人保荆门分公司辩称被保险机动车已推定全损，就无鉴定之必要，为此支付的费用不是必要的。本案保险事故发生后，人保荆门分公司在仲迷申请理赔前，对保险标的的损失一直未作出核定结果，仲迷无法申请理赔，为此申请鉴定以确定保险标的的损失，之后，人保荆门分公司才依此推定保险标的全损，故为此支付的鉴定费显然是必要的。人保荆门分公司另称鉴定费应包含在车损险保险金额之内，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关于保险标的的残值，人保荆门分公司主张其在支付全部车损险保险金额后，依据保险法第五十九条规定，受损保险标的的全部权利归于保险公司，故二审请求将事故车辆判归其所有。经查，人保荆门分公司一审中对此未提出反诉，其二审提出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规定，在仲迷不同意调解的情形下，人保荆门分公司对此可另行起诉。经本院告知后，人保荆门分公司亦同意另案诉讼主张，故本院对此不作处理。综上，人保荆门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36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市分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俊审判员 王小云审判员 马晶晶二〇一九年八月七日法官助理熊蓓书记员肖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