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民终61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浙江艾尔玛化妆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天湖南路55号。法定代表人：舒成，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春燕，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善挺，浙江红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浙江永泰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白峰强峰路2号1幢1号105室。法定代表人：陈永夫，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柯光煜，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冰慧，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浙江艾尔玛化妆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尔玛公司）与上诉人浙江永泰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泰公司）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8）浙72民初1893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本院于2019年7月15日召集当事人进行了调查询问，上诉人艾尔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舒成、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春燕、姚善挺，上诉人永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柯光煜到庭参加。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艾尔玛公司向宁波海事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永泰公司赔偿艾尔玛公司货款损失美元58503.6元，按2018年11月2日美元兑人民币汇率1：6.8895计算，折合人民币403060元；2.案件诉讼费由永泰公司负担。永泰公司向宁波海事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艾尔玛公司支付永泰公司编号为PRIMEMBE17120406的提单项下代理费人民币5850元、美元1400元（按2017年11月2日美元兑人民币汇率1：6.8895计算，折合人民币9645元）；2.判令艾尔玛公司支付永泰公司编号为YMLUW135396861提单项下进口代理费美元3446元（按2017年11月2日美元兑人民币汇率1：6.8895计算，折合人民币23630元）、人民币859元；3.判令艾尔玛公司支付永泰公司编号BMOU5724084/YMAZ540453集装箱下的清关费人民币7591元、滞箱费人民币63430.31元，集装箱买断费美元3363元（按2017年11月2日美元兑人民币汇率1：6.8895计算，折合人民币23169元），暂计至2018年12月5日的堆存费人民币2312元；4.案件诉讼费由艾尔玛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艾尔玛公司是一家持有迪士尼产品销售授权的企业，2017年12月5日，其委托永泰公司自浙江宁波出运一票货物至美国洛杉矶，向其出具一份出口货物明细单，提单放行栏载明“由艾尔玛做商检报关，艾尔玛发货给客人的条件是包括清关目的港费用，但是提单发货人，收货人，AMS（24小时舱单系统/美国反恐舱单系统），ISF（美国货物进口安全申报）信息都用永泰的，不显示任何的艾尔玛信息，这是DISNEY（迪士尼）授权产品，艾尔玛会写书面的委托出货函给永泰，贵司提供书面海关放行通知与FDA放行通知给艾尔玛，艾尔玛再要求客人付款，客人付款后艾尔玛提供书面的送货通知给永泰，再由永泰安排目的港发货到客人仓库”。2017年12月14日，艾尔玛将482件重5720kg的唇彩及123件重1879kg的发粉装入编号为BMOU5724084的集装箱中，并再次向永泰公司强调“所有的资料上不可以有IRMA的公司名字，包括AMS，ISF上都不能有”。同月18日，涉案货物的实际承运人阳明海运股份有限公司签发了编号为PRIMEMNBE17120406的海运提单。因美国海关要求进口货物在填报ISF信息清关时，需提供收货人BOND（美国海关保证金），艾尔玛公司表示涉案货物由发货人清关，故永泰公司以发货人/托运人名义的方式办理目的港清关并委托永泰公司的美国代理购买了BOND。2018年1月3日，涉案货物抵达目的港后，永泰公司要求艾尔玛公司提供收货人TAXID（税号）以便顺利清关，但因美国收货人TOWNLEY表示不能将TOWNLEY或者其仓库作为收货人或者进口商填写在进口清关文件上，所以艾尔玛公司不能提供收货人税号，最终收货人取消交易。经双方协商，涉案货物于2018年1月28日装船退运回宁波，由永泰公司办理退运事宜。在货物退运期间，艾尔玛公司寻找买家无果。涉案货物于2018年2月16日退运至宁波港后，艾尔玛公司以出口货物包装不符合要求导致退货为由向海关申请免税清关，但被海关拒绝并要求缴纳高达20多万元的关税，艾尔玛公司遂未办理缴税清关手续，货物在港口持续产生滞箱费、堆存费等费用，艾尔玛公司于2018年6月25日向永泰公司表示弃货，永泰公司因未收到艾尔玛公司的弃货保函及向海关出具的弃货声明而一直未处理货物，涉案货物现仍滞留在宁波港。因涉案货物从美国退运，永泰公司为此产生出口及退运代理费人民币859元、美元3446元。因艾尔玛公司未提货，永泰公司在2018年10月10日支付了滞箱费人民币44000元，集装箱买断费美元3362.06元。此外，艾尔玛公司未向永泰公司支付涉案货物出运及退运过程中产生的任何费用。另查明，实践中包括收货人税号在内的ISF信息应当在货物装船前二十四小时向美国海关申报。而在货物上船后，收、发货人及通知人的信息是可以进行更改的。一审法院认为：艾尔玛公司委托永泰公司将货物自宁波港出运至美国洛杉矶长滩港，双方成立海上货运代理合同法律关系。根据双方陈述及答辩意见，归纳争议焦点如下：双方对货物未能办理目的港清关并退运所应承担的责任以及双方承担的赔偿数额。艾尔玛公司主张，根据涉案出口货物明细单记载，其已通知ISF信息都用永泰公司的，对方也无异议，但涉案货物却因其未能填写ISF信息中的税号导致货物无法在目的港清关，并导致退运并弃货，永泰公司理应承担相应责任。永泰公司则认为，其在代理业务中没有过错，涉案货物因本身存在问题，永泰公司也无法重新在目的港找到收货人，以致货物退运的贸易风险应由艾尔玛公司承担；且货物仍在宁波港码头，货物损失不存在。一审法院认为，涉案货物未能在美国清关的原因在于未能完整填写ISF信息并向美国海关报关，双方在货物出运及退运过程中均存在一定过错。对于艾尔玛公司而言，首先，艾尔玛公司出具的出口货物明细单要求提单发货人、收货人、AMS、ISF信息都用永泰公司的，不显示任何的艾尔玛公司信息。永泰公司在委托出口的相关信息中未记载艾尔玛公司信息，完全符合艾尔玛公司的要求。其次，涉案出口货物明细单中有“包括清关目的港费用”“安排目的港发货到客人仓库”及艾尔玛公司在2017年12月17日关于“确定这个货柜由我们自己来清关”的陈述，表明涉案货物已按DDP（完税交货）的贸易方式运输。但即便货物以DDP方式门到门运输，实践中都必须提供美国收货人的税号清关，否则无法办理清关手续。永泰公司仅为货运代理企业而非出口贸易商，在仅收取货运代理费的情况下，美国收货人税号当然应当由贸易商艾尔玛公司提供；涉案货物在委托时，艾尔玛公司并未向永泰公司表示其不能提供收货人的税号，故其应当对不能提供税号导致货物无法清关出售的结果承担相应责任。再次，涉案货物退运后至今仍在宁波港，随时可办理进口清关手续。因艾尔玛公司进口申报不符合免税退货清关的要求，导致货物无法免税清关，艾尔玛公司权衡关税与货值后自行表示弃货，不得以自身过错向永泰公司主张损失，事实上其仍然可以通过缴纳关税的方式取回货物，故其主张的货损不存在。对于永泰公司而言，首先，实践中包括收货人税号在内的ISF信息应当在货物装船前二十四小时向美国海关申报，这样若货物未装船出运，仍可及时更改ISF信息以避免无法清关。永泰公司作为一家货运代理公司，理应对美国ISF信息申报信息及操作流程更为熟悉。本案货物直至装运后，永泰公司才向艾尔玛公司要求提供目的港清关所需信息，其不仅未提前告知艾尔玛公司相关操作流程，而且未按常规流程办理货物出运手续，导致货物贸然出运并退运。其次，在发现货物无法在美国办理清关手续后，永泰公司业务员向艾尔玛公司表示“美国那边的费用，我不需要你承担”。再次，永泰公司根据其在目的港代理的陈述及艾尔玛公司曾受美国FDA处罚等事实推断货物存在问题，导致无法清关，但艾尔玛公司已提供迪士尼相关授权证书，且涉案货物在出口时已由我国海关检验合格、未经美国海关认定，故该推断依据不足。因此，一审认为永泰公司应对其过错导致货物贸然出运并退回期间的代理费用承担责任。根据前述分析，涉案货物虽已退运，但尚未灭失，艾尔玛公司因未能办理免税清关而弃货，在现有货物仍可提取的情况下，其完全可以缴纳关税提取货物，因此不得将货物不能再次销售的风险归咎于永泰公司；而永泰公司则因其代理货物出运时存在过错，产生出运及退运代理费、滞箱费等费用，也不得向艾尔玛公司主张。综上，艾尔玛公司及永泰公司的诉讼请求均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作出（2018）浙72民初1893号民事判决，判决：一、驳回艾尔玛公司的本诉诉讼请求；二、驳回永泰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7346元，由艾尔玛公司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491元，由永泰公司负担。艾尔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支持艾尔玛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永泰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艾尔玛公司与永泰公司约定的合作关系不仅包括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还包括货物出口贸易的代理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永泰公司仅为货运代理企业，而非出口贸易商，在仅收取货运代理费的情况下，美国收货人税号应当由艾尔玛公司提供，明显错误。1.双方在订舱书（出口货物明细单）中明确约定“艾尔玛发货给客人的条件是包括清关目的港费用，提单发货人，收货人，AMS，ISF信息都用永泰的，不显示任何的艾尔玛信息……”。2.订舱书约定的永泰公司服务内容还包括了货物出口贸易的代理合同事宜。其中明确约定提单发货人、收货人、AMS、ISF信息都用永泰公司的，即由永泰公司选定美国的收货人，并按永泰公司选定的美国公司的信息填写AMS和ISF信息，办理美国货物的进口和清关，最终将货物送至指定的美国仓库。3.美国收货人的税号属于ISF提供信息的范围，双方明确约定了“收货人，AMS，ISF信息都用永泰的”，即明确确定了美国收货人由永泰公司确定，并根据永泰公司自己选定的美国收货人的税号进行申报。4.双方QQ聊天记录反映，案涉业务承接过程中，永泰公司已接受订舱书并按约履行了相关义务。至2017年12月18日案涉货物装船和离境期间，永泰公司从未提出其在美国无法找到合适收货人、无法办理案涉业务及拒绝承接业务的主张。5.双方QQ聊天记录反映，在货物出口离境运往美国过程中，永泰公司才发现未能选定美国收货人，此后通过寻找仍未确定，最后建议货物返运回中国。返运回中国后，永泰公司再重新寻找美国收货人，办理出口贸易。可见，永泰公司有能力完成美国收货人的选定义务和美国进口申报手续，本案纠纷是因部分工作人员的疏忽酿成的。6.双方的费用结算，不仅包括海上运输的运费，还包括进出口货物报关、清关以及在代理贸易过程直至货物运送至美国最终客人仓库的全部费用。二、永泰公司未及时选定美国收货人办理ISF，是导致货物无法出口的直接原因，继而导致订单被取消。永泰公司应当承担违约责任。1.一审中，双方一致确定货物无法在美国办理清单进口的直接原因是无法确定美国收货人并提供美国收货人的税号，无法办理ISF。2.永泰公司有义务确定美国收货人并提供美国收货人的税号。三、订单被取消后，涉案货物重新出口需要支付的关税超过货物的残值。由于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艾尔玛公司选择弃货，是防止损失继续扩大的合理救济途径。一审法院认为艾尔玛公司没有货损存在，属于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已确定了涉案货物为迪士尼产品，故足以证实，艾尔玛公司无权自行在国内出售该货物；在迪士尼销售商取消订单的情况下，艾尔玛公司也无法将货物出口进行销售；艾尔玛公司取回货物已无法实现销售的合同目的。2.一审法院已认定，案涉迪士尼产品重新进口至国内，不符合免税的条件，需要支付高达20万元的进口关税，该20万元的关税支出完全超过货物的残值，艾尔玛公司有权弃货并向永泰公司主张赔偿。3.艾尔玛公司在弃货函件中明确选择了弃货，并告知了永泰公司。如永泰公司认为将货物进口至中国，可以降低损失的发生，艾尔玛公司可以予以配合办理。但事实上，永泰公司在权衡比较后认为，进口成本高于货物残值，故而未选择货物重新进口。可见，进口货物的残值低于进口关税成本，事实清楚。4.一审法院有关货物并未灭失，艾尔玛公司可以选择重新进口收回货物、没有货损存在的说法，违反基本的价值规律。四、再退一步，在双方合同关于权利义务约定明确的情况下，即使双方均有过错，永泰公司的过错明显大于艾尔玛公司。艾尔玛公司的货物价值为58503.6美元，损失也远远大于永泰公司。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双方诉请，违反公平原则。承接业务后至货物装船前24小时，永泰公司作为专业的公司应当在装船前发现收货人税号问题及合同可能无法履行，可以及时终止货物出运，防止损失扩大。艾尔玛公司的货物具有迪士尼公司的授权，且经过中国海关检验合格，并不存在不能出口美国的问题。五、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艾尔玛公司仅是一家持有迪士尼产品生产授权的企业，没有销售权。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中故意遗漏了永泰公司在寻找自己美国收货人未果的情况下，希望艾尔玛公司提供美国客户相关税号的事实。一审法院对于收货人取消交易的原因没有写明。艾尔玛公司不能提供收货人税号，是永泰公司无法提供的情况下希望艾尔玛公司提供，艾尔玛公司不同意提供也没有义务提供。在货物返运回宁波时客户还没有取消订单，最终取消订单的原因是永泰公司无法将货物及时送到收货人处。永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永泰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艾尔玛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永泰公司在海运代理过程中并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1.双方系海上货运代理关系，并非贸易代理关系。首先，艾尔玛公司作为一家从事外贸出口的企业，应当知道出口贸易代理和货运代理的区别。永泰公司本身是一家货运代理企业，不具备贸易代理的资格。出口企业找到货运企业代理出口，正常的委托内容就是货运代理，如果需要贸易代理艾尔玛公司应该事先明确告知。其次，在发货人目的港没有报关代理但又需要将运输的货物完税后交收货人的情况下，由起运港的货运代理人帮助其在目的港清关，完税后交货是一种正常的目的港包清关货运代理模式。也即在DDP条款下，货运代理人帮助发货人在目的港清关后送货至收货人仓库，代理人收取一定的代理费用。双方在达成正式委托前的意思联络中所涉及的费用全部是货运代理费用，双方从未就贸易代理费用进行过磋商。再次，因为外贸出口经常涉及中间商贸易，所以在单证材料中隐去真实收发货人的情况系普遍情形，艾尔玛公司要求永泰公司不显示真实发货人和收货人的名称系正常的代理操作，不能表明艾尔玛公司已明确告知永泰公司进行贸易代理操作。最后，涉案货物系迪士尼品牌，正如出口时企业需要获得迪士尼公司的出口授权一样，在目的港进口清关时，收货人也需要得到迪士尼的授权来证明目的港销售的合法性，但艾尔玛公司在委托时自始至终并未提及。2.艾尔玛公司隐瞒了案涉货物本身存在问题，该货物根本无法正常从美国进口清关，艾尔玛公司意图将风险转嫁给货运代理企业。首先，货物出运后，永泰公司准备代理进口清关，需要真实收货人税号时，艾尔玛公司拒绝提供，理由是提供真实收货人税号会导致涉案货物会被查验。艾尔玛公司试图通过第三方贸易代理的形式逃避对涉案货物查验，但艾尔玛公司未在下单之前就此意图和永泰公司协商。其次，货物出运后，即使双方对代理内容认知有偏差，但永泰公司通过目的港与实际收货人了解到，实际收货人已经被美国FDA列入布控黑名单，且货物存在侵权问题，不能以实际收货人名义进口。因为此发货人的货物之前有过问题，又在此次事件中隐瞒其真实意图，所以永泰公司认为风险巨大且不可控，无法代理此票货物。从永泰公司提供的证据中也能反映出，涉案货物之前已经有被美国FDA布控的信息。最后，案涉货物有迪士尼商标，迪士尼商标的货物必须要有合法的授权才可以销售。即使永泰公司愿意代理此票货物也要得到迪士尼的授权才可正常清关，我方对迪士尼能否随意授权一家代理表示怀疑，且在整个过程中艾尔玛公司从未提及要永泰公司提供代理信息让迪士尼授权。艾尔玛公司在委托时故意向永泰公司隐瞒了真实委托意图及真实货物情况，致使永泰公司以为案涉货物仅仅是一票正常的目的港代理清关送货的货代业务，并按照正常的DDP流程接受了委托。退一步讲，如果艾尔玛公司委托前清楚表明真实意图，任何一家合法的货代企业不会也不能接受违法的委托。所以，本案货物未能最终办理目的港清关并退运的责任在于艾尔玛公司。二、涉案货物退运得到了艾尔玛公司的许可，退回后在宁波港产生的滞箱费用完全是艾尔玛公司单方面的原因造成的，应该由艾尔玛公司承担。即使对于货物在目的港不能清关并退运，永泰公司需要承担责任。那么正常的退运损失也因限定于正常的运费、代理费等，本案涉及的滞箱费完全是因为艾尔玛公司迟迟不肯办理清关或书面弃货，始终不愿提货清关致使货物长时间滞留码头而产生。永泰公司在多次提醒催告无果的情况下，为避免滞箱费损失继续扩大采取了买断集装箱的方式阻止损失扩大。三、案涉货物于2018年1月28日装船退运回宁波是经过艾尔玛公司同意的，一审法院应当补充认定这一事实。就艾尔玛公司的上诉，永泰公司口头辩称：答辩意见在永泰公司的上诉理由中已经体现，再做简要说明。双方仅仅是海运代理合同关系，不存在出口贸易代理的法律关系。涉案货物不能在目的港清关，最终没有送到收货人手里，直接原因是艾尔玛公司不能提供真实收货人的信息，该信息主要是税号。作为海运代理人的永泰公司没有责任和义务来提供真实收货人的税号。货物退运是经艾尔玛公司同意后退运的，因退运产生的费用或者损失应该由艾尔玛公司承担。永泰公司作为海运代理人已经完成了自己约定的合同义务，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关于迪士尼授权产品的问题，如果艾尔玛公司真实意思是让永泰公司作贸易商的收货代理，艾尔玛公司在订舱之初就要提供迪士尼公司的授权书给永泰公司，永泰公司仅仅是货运代理企业，根本不具备贸易代理商的资格。艾尔玛公司作为出口企业，如果要向美国出口迪士尼的授权产品，除了有生产授权，当然应该有销售授权，具体还是要由艾尔玛公司自己证明。就永泰公司的上诉，艾尔玛公司口头辩称：案涉货物收货人的税号应当由永泰公司负责提供。双方合同明确约定了提单发货人、收货人、AMS、ISF信息都用永泰公司的，收货人税号是包含在ISF信息范围之内的。艾尔玛公司没有提供收货人税号的合同义务。永泰公司有关艾尔玛公司隐瞒了货物本身质量问题，导致货物无法清关的主张是不准确的。货物没有质量问题，艾尔玛公司也出具了保函给永泰公司。艾尔玛公司不同意提供税号并不能得出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的结论。艾尔玛公司也披露了案涉货物是迪士尼授权产品，这在合同中有明确记载。合同还写了“如有需要艾尔玛公司会写书面委托给永泰公司”，但案涉货物在办理清关中，永泰公司没有提出要求艾尔玛公司提供或办理迪士尼的授权。永泰公司在办理报关手续时也并非以迪士尼产品报关，所以在美国不存在以迪士尼名义清关的情况。案涉货物是从中国运输到美国，而不是办理面对终端客户的直接销售。即使以迪士尼产品名义清关，艾尔玛公司也可以提供相关手续。以艾尔玛公司怕货物被查验就得出货物有质量问题的主张不正确。在美国海关以案涉货物实际收货人名义进口会提高被FDA查验的概率。美国海关查验需要比较长的查验周期，直接影响到客户收货的时间节点。客户对于收货时间节点是有要求的，为了防止耗费时间，所以当时提出操作形式是不披露收货人信息，由永泰公司来确定收货人。一审法院也确定了案涉货物没有质量问题。另外，艾尔玛公司也没有隐瞒列入FDA客户名单的情况，此前曾经有质量问题并不意味着本票货物有质量问题。有关货物退回中国是经过艾尔玛公司同意的，这是断章取义。当时货物到达美国后，因为永泰公司无法按照约定办理美国清关，造成在美国不能入关。永泰公司提出将货物返运国内，再重新办理出口，由永泰公司重新选定美国收货人，艾尔玛公司只能同意货物返运回国内，再办理出口，以降低损失。艾尔玛公司没有任何过错。艾尔玛公司出口货物，货代一般在开船前72小时发给艾尔玛公司填写AMS和ISF信息，ISF要填写买家信息、收货人税号。本案永泰公司都是自己填写的。如果当时永泰公司来问艾尔玛公司税号问题，就不会产生后续纠纷，可见永泰公司操作不当。至于贸易代理费用问题，2017年11月10日艾尔玛公司向永泰公司询价，针对的是案涉货物从工厂直接交到目的港客户手里的全部费用，包括清关、寻找美国收货人、通过国内报关等等手续，针对前述所有费用让永泰公司报价，继而又签署了相关协议。到目前为止永泰公司未收到钱，是因为双方没有结算。货物本身不存在侵权，艾尔玛公司是生产的授权方，而且艾尔玛公司也出具了相关保函。纠纷发生后，永泰公司当时承认是自己的过错导致货物不能进口到美国，并提出了减少损失的处理方案，这在双方QQ聊天记录中都有体现。二审中，艾尔玛公司与永泰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材料。二审经审理认定，艾尔玛公司是一家持有迪士尼产品生产授权而非销售授权的企业。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艾尔玛公司委托永泰公司将案涉货物自宁波港出运至美国洛杉矶长滩港，双方成立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艾尔玛公司主张其与永泰公司之间还成立了货物出口贸易的代理合同关系，该主张缺乏外贸代理合同等证据证明，也与艾尔玛公司有关将货物送至真实收货人的美国仓库的要求相悖。一审法院认定永泰公司仅为货运代理企业而非出口贸易商，符合本案实际。双方在履行货运代理合同时发生纠纷，案涉货物在到达美国目的港后被退回宁波。艾尔玛公司起诉要求永泰公司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等，永泰公司反诉要求艾尔玛公司支付因合同履行而发生的款项和费用等。结合双方当事人的一审本诉及反诉诉请，以及二审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对于案涉货物未能办理目的港清关并退运所产生的损失，双方的过错情况及责任承担如何确定。评析如下：一、按照现有证据，本案尚难以认定永泰公司在海关报关时负有提供收货人税号的合同义务，难以认定永泰公司违约。艾尔玛公司主张永泰公司负有提供收货人税号的合同义务，主要依据是2017年12月5日的订舱书（出口货物明细单），其中载明了“提单发货人、收货人、AMS、ISF信息都用永泰的，不显示任何的艾尔玛信息”。经查，永泰公司在委托出口的信息中并未记载艾尔玛公司信息，符合上述条款的要求。虽然ISF信息中包含了收货人税号等内容，但是，按照出口货物明细单中上述条款所使用的词句及诚实信用原则，尚不能确定上述条款包含了“永泰公司应当提供用于应对报关的收货人税号”的意思。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以案涉模式进行合作是第一次。本院询问艾尔玛公司“在协商中有无具体谈到由永泰公司提供收货人税号的事宜”，艾尔玛公司陈述“应该都包含在ISF信息中，常规应该提早24小时来问；缔约时不清楚收货人要提供税号”。可见，双方在缔约协商时，并未就“由永泰公司提供收货人税号”进行过针对性磋商。经查看双方当事人提交的QQ聊天记录，艾尔玛公司在2017年12月17日称提出“确定这个货柜由我们自己来清关”；永泰公司在2017年12月19日提出“……用发货人名义清关，但是税号还是得必须是收货人的……这次还是用你们收货人来清关吧……”。艾尔玛公司答复“（提供实际收货人）这是实际的收货人……但是可以叫你们代理去查下，这个收货人基本上货到港都被查验的……你们看下怎样能不被FDA查验……”；艾尔玛公司在2017年12月20日提出“最好是能找到新的收货人，不然产生的一大笔费用都是由你们来承担的……我的客人肯定不会承担的……”。永泰公司答复“找到新的收货人，有可能有罚金的，你们客人愿意担吗？……还是原船退回，别的代理也不太愿意介入这个事情”。这些磋商内容也显示双方未就“由永泰公司提供用于应对报关的收货人税号”达成过合意。二、海关查验系海关依法对通关货物的具体情况及是否存在瞒报、伪报等走私情形进行的核查，这是进出口货物报清关过程中的正常环节。二审中，艾尔玛公司陈述“真实收货人上了美国FDA名单，查验率是很高的”，但双方在前期沟通中并未明确针对该问题进行协商。一审法院结合双方当事人的沟通情况、出口货物明细单的相关约定、永泰公司的货运代理企业合同地位以及DDP方式门到门运输的通常操作，认定艾尔玛公司有义务提供美国收货人的税号，具有相应依据。因美国收货人不愿意将自身信息填写入海关进口清关文件，艾尔玛公司不能提供美国收货人税号，最终导致货物无法清关出售继而被退运。退运后，艾尔玛公司的申报不符合免税清关的要求，又在权衡关税与货值后向永泰公司表示弃货。三、永泰公司系专业的货运代理公司，应当熟悉自身货运业务中需要申报的美国ISF信息及具体流程，其可以在缔约过程中向艾尔玛公司具体说明艾尔玛公司应当提供信息的内容。即使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永泰公司也可以在货物装船前24小时向美国海关申报包括收货人税号在内的ISF信息。但是，永泰公司未在缔约过程中向艾尔玛公司就自身业务作出针对性的提示说明，也未在装船前向美国海关申报ISF信息，而是在装船出发后才提出收货人税号问题。永泰公司有关案涉货物存在问题的推断也属依据不足，就此，一审法院已做了明确说明。可见，就案涉海上货运代理合同未对“收货人税号提供”作出特别约定以及货物被贸然出运、退运，永泰公司均存有过错。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上货运代理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委托人以货运代理企业处理海上货运代理事务给委托人造成损失为由，主张由货运代理企业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货运代理企业证明其没有过错的除外。在一、二审审理中，双方亦围绕永泰公司是否存在过错及如何承担民事责任进行了诉讼对抗。案涉货物被退运及弃货后，艾尔玛公司所主张的损失数额为403060元。考虑到弃货是因艾尔玛公司在权衡比较20多万元的关税与货物货值之后所做的选择，一审法院认为“艾尔玛公司可以通过缴纳关税的方式取回货物，艾尔玛公司主张的货损不存在”，是妥当的。艾尔玛公司的损失按照关税数额确定更为合理。一审法院认定永泰公司应对货物出运及退回期间的代理费、清关费、滞箱费、集装箱、买断费等费用承担责任，该部分费用数额按照永泰公司一审反诉诉请金额计算为136486.31元，且后续堆存费持续发生。一审法院的处理实际上系基于永泰公司的过错及案件实际情况，判令永泰公司分担了艾尔玛公司的部分损失。该分担比例即使存在自由裁量因素，也尚不足以认定为一审法院行使自由裁量权明显不当的情形，不宜在二审中调整变更。综上所述，艾尔玛公司与永泰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195元，由浙江艾尔玛化妆品有限公司负担6869元，由浙江永泰物流有限公司负担232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樊清正审判员  王健芳审判员  孔繁鸿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徐一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