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浙民申187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冯秀丽，女，1968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浙江中迪不锈钢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新丰镇嘉钢路988号。 法定代表人：郑力，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金耿、陈佳洁,浙江圣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冯秀丽因与被申请人浙江中迪不锈钢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迪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3民终35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冯秀丽申请再审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项的规定提请再审。事实与理由：冯秀丽系冯秀蓉妹妹，冯秀蓉和傅秀盛系中迪公司股东。2013年4月傅秀盛称中迪公司因偿还银行贷款缺乏资金，以中迪公司名义向冯秀丽借款80万元，4月27日冯秀丽将80万元款项汇到冯秀蓉账户，当天由冯秀蓉将款项汇给傅秀盛，同一天傅秀盛将款项汇给中迪公司。在傅秀盛汇款给中迪公司银行凭证用途栏注明“借款”。因冯秀丽长年在重庆开店经商，在汇款后委托冯秀蓉要求中迪公司出具借条。因未回家，故借条一直存放在。直到起诉前才到取回借条。期间，冯秀丽多次要求冯秀蓉向中迪公司催讨借款，但冯秀蓉称公司经济状况不好，没有资金偿还借款，待经济运行良好再催要。故该笔借款拖至2017年1月才向法院起诉。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1）二审法院认定没有签署时间的涉案借条属于重大瑕疵的借条不当。中迪公司承认借条上郑力签字和公章的真实性，认为借条内容为事后添加，但没有充分证据来证明，故中迪公司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2）认定中迪公司股东按股份比例承担归还银行贷款数额不当。中迪公司股东郑力、傅秀盛、冯秀蓉分别占有股份10%、80%、10%，傅秀盛80%股份中有75%归冯秀蓉所有。如果按股份比例归还银行贷款100万元，则郑力、傅秀盛、冯秀蓉分别应归还贷款金额为10万元、5万元、85万元，这与本案借款80万元不符。（3）要求冯秀丽举证证明傅秀盛汇款给冯秀丽200万元不是归还本案借款不当。《股权转让协议书》和傅秀盛龙湾农村商业银行分户明细对账单以及当事人陈述，充分说明200万元汇款系冯秀蓉的股份转让款，并非中迪公司偿还借款，冯秀丽无需对上述汇款承担举证责任。（4）以2014年11月11日傅秀盛出具《收条》来认定借款已偿还不当。案件审理中，傅秀盛分别于2014年11月11日和2017年9月13日出具《收条》和《情况说明》，可以反映出中迪公司应归还银行贷款而向冯秀丽借款的事实，但两份证据内容矛盾。（5）以《承诺书》来对抗本案借款不当。冯秀蓉、傅秀盛、郑力于2014年3月14日《承诺书》，是其将持有公司股权转让给浙江德威不锈钢管业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威公司）时，为让德威公司放心受让股权而隐瞒相关事实出具的。（6）没有采信中迪公司2014年3月21日出具的《承诺书》不当。中迪公司庭审中提供由其于2014年3月21日出具的《承诺书》，明确中迪公司尚欠冯秀丽80万元借款事实，并约定收到政府奖励款后清偿债务，但政府奖励至今未发放。（7）认定涉案借款已偿还不当。中迪公司主张傅秀盛汇款给冯秀丽200万元中包含借款80万元是不成立的。中迪公司对因清偿银行贷款而借款没有异议。借款本息偿还责任在中迪公司而不是公司股东傅秀盛。中迪公司没有出示证明其偿还借款的证据。综上所述，中迪公司因偿还银行贷款缺乏资金，委托股东傅秀盛向冯秀丽借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二审法院以股份转让款作为清偿借款，显然缺乏事实依据。 中迪公司提交书面意见称：冯秀丽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理由：（1）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冯秀丽陈述不实。冯秀丽申请书中称因其长年在外经商而将借条一直存放在，直到起诉前才取回借条；其在二审中辩称因没有傅秀盛的银行账号，才由冯秀丽转给冯秀蓉再支付给傅秀盛款项。事实上，冯秀丽汇款当时其人就在温州。而傅秀盛代表公司借款，常理应该直接将款项汇入公司账户，冯秀丽有关傅秀盛代表中迪公司向其借款及打款的经过等陈述有违常识。（2）借条存在伪造的重大嫌疑。冯秀蓉丈夫张宪忠(中迪公司实际控制人)于2014年3月14日中迪公司股权转让前几天持二份盖有中迪公司公章的空白纸骗取法定代表人郑力签字,有郑力的辨认证实，新股东德威公司也不可能在股权转让协议书签订后事隔6天再出具对己不利的《承诺书》（内容为中迪公司欠冯秀丽80万元），该《承诺书》明显不符常理，故《承诺书》和涉案借条均系伪造。（3）二审法院认定傅秀盛用股权转让款归还冯秀丽80万元客观公正。2012年初冯秀蓉夫妻在外发生多笔债务，为防止涉及中迪公司，冯秀蓉将其持有75%中迪公司股份转在傅秀盛名下。2013年4月中迪公司有100万元贷款到期，公司缺乏资金，公司股东决定按股份比例承担还款，财务以向股东借入方式入账，傅秀盛占股80%（其中75%为冯秀蓉代持），故傅秀盛要求冯秀蓉一并借入80万元。冯秀蓉向冯秀丽暂借80万元后，经过冯秀蓉账户汇给傅秀盛，再由傅秀盛汇入中迪公司。2013年9月中迪公司股东会决定卖掉公司，王升旨、蔡泓卿先将共计10%股权转让给冯秀蓉，中迪公司于2014年3月14日与德威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中迪公司原股东傅秀盛、冯秀蓉、郑力出具了《承诺书》：“本公司2013年12月资产负债表反映的资产负债情况合法真实，除向银行等短期借款860万元和其他应收款6883292元外，没有其他借款和应收应付款，没有对外担保。”傅秀盛收到股权转让款后，依照股东间原商定和冯秀蓉指令分别转给冯秀丽250万元、郑玲英80万元（郑玲英系冯秀丽亲妹妹)，其中转给冯秀丽一笔200万元包括归还借款80万元,故傅秀盛认为已经归还了冯秀丽80万元。冯秀蓉和冯秀丽在股权转让四年后诉讨借款,实属不该。请求驳回冯秀丽再审申请。 再审审查阶段，涉案双方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再审审查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二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再审审查的争议焦点为：中迪公司有没有向冯秀丽借款80万元；如果借贷关系成立，则中迪公司有没有归还涉案借款。综合分析如下： 两审终审制是我国民事诉讼的基本制度，再审程序是针对生效裁判可能出现的重大错误而赋予当事人的特别救济程序。对再审审查案件，人民法院应当严格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对再审事由和请求进行审查，而不是按照一审或二审程序对案件进行重新审理，以防止再审程序作为特别救济程序而异化为普通程序，从而既保障生效判决的既判力并防止案件“终审不终”的情形，又发挥再审程序的纠错功能。对符合再审事由的，裁定提审或指令原审法院再审；对不符合再审事由或再审请求不成立的，则裁定驳回再审申请。对原审法院依其自由裁量权对案件事实认定、法律适用以及程序处理等问题进行分析和判断并作出裁判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判执行工作中切实规范自由裁量权行使保障法律统一适用的指导意见》第十二条的规定，只有原审人民法院行使自由裁量权显著不当的，才能按照审判监督程序予以撤销或变更。下级人民法院依法正当行使自由裁量权作出的裁判结果，上级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维持。 结合本案，（1）冯秀丽提交的涉案借条没有落款时间，也没有借款及还款时间，存在重大瑕疵。借条是打印而成，只有借款金额和利息约定、郑力签名与中迪公司公章。而当时冯秀蓉是中迪公司大股东。（2）冯秀丽主张中迪公司向其借款80万元，但其没有直接将钱支付给中迪公司，反而通过冯秀丽-冯秀蓉-傅秀盛-中迪公司汇款，有违常理。对这种款项支付方式，中迪公司相关为归还公司的银行借款由公司向各股东按比例借款的主张更加合理。（3）中迪公司主张从公司股权转让款中按股权比例支付给傅秀盛，傅秀盛称根据隐名股东冯秀蓉指示将其中款项支付给冯秀丽，其中第三笔200万元款项中包括了涉案80万元，认为借款已经还清。中迪公司主张和傅秀盛的陈述及本案其他证据综合反映的情况能相符，证明该事实。而冯秀丽主张前述200万元属于归还其他款项，但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4）作为中迪公司控股股东冯秀蓉，在中迪公司股权转让给德威公司时，其与其他股东共同出具《承诺书》，没有明确涉案借款。（5）冯秀丽称借钱给中迪公司五年，但其从来没有主张过还款或利息，有违常理；其陈述借条一直在，只是诉前才从拿回来，亦违常理。综上分析，涉案80万元系冯秀蓉向冯秀丽借款且已由傅秀盛据冯秀蓉的指定用股权转让款归还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二审法院依其自由裁量权对本案事实作出认定并依职权作出判决，没有明显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冯秀丽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冯秀丽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金子明 审判员  骆苏英 审判员  陈洪理 二〇一九年八月六日 书记员  陈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