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16民初2403号 原告：汪永林，男，1954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双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晋，四川威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成都双流第一运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成都市双流区黄水镇板桥社区六组308号。 法定代表人：王建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仕林，四川嘉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汪永林与被告成都双流第一运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双流第一运业公司”）公司盈余分配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汪永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晋、被告双流第一运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仕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汪永林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双流第一运业公司向汪永林支付公司欠款100万元。事实和理由：汪永林出资人民币8.4万元，依法持有双流第一运业公司股份8.4万股（双流第一运业公司习惯称2.8万元为1股，下同，即汪永林持有3股），该股份在2001年5月17日《成都双流第一运业有限公司章程》和2001年6月19日的《股权证》中所确认。2015年9月，双流第一运业公司实现了因公交融合收购产生的利润，原来一直是按《章程》规定“股东按出资比例分取红利”的，但这次分配的红利金额巨大，因此只有1股的部分股东心态不平衡，产生了嫉妒心理，不同意按2001年《章程》第十一条第四项规定分取红利。所以，2015年10月9日，在没有完全统一意见的情况下，《股东会纪要》（以下简称“《纪要》”）决定的红利分配方案是：暂按每股2.8万元的出资比例每人只能1股参与红利分配，每股分配73万元红利款。据此，汪永林持有的3股只有1股份取了红利，双流第一运业公司也将该红利款73万元支付给了汪永林，其余2股暂时没有分取红利。汪永林对《纪要》决定每人只能1股参与分配红利有异议，因此提起了撤销《纪要》的诉讼。诉讼中，双流第一运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告知汪永林：2015年未分取红利的2股将分配给红利，但要求汪永林撤诉。汪永林以为是按《纪要》标准分取，因此便向法院递交了撤诉申请书，法院裁定准予汪永林撤诉。法院裁定准予汪永林撤诉后，双流第一运业公司立即于2016年11月16日召开股东大会，形成了《2016年第二次股东大会决议》（以下简称“《决议》”）。《决议》不仅进一步确定了2015年《纪要》中的红利分配方案，而且还决定：2015年暂时没有分取红利的共计17股（含汪永林持有的2股），按每股税后50万元分取红利。由于汪永林要求按2015年《纪要》每股73万元标准分取红利，因此对2016年《决议》投了反对票，但汪永林没有在法定期限内起诉撤销《决议》。2016年5月20日《股权转让协议》中的“甲方将所持股权5.6万元转让给乙方，乙方一次性补偿甲方股权补偿金”与2016年11月16日《决议》中的“对于公司董事会、监事会成员所超出持有的共计17股出资，按照税后50万元每股的标准一次性给予分配补偿款”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法律行为。具体理由：一、时间不同。《股权转让协议》是2016年5月20日形成，《决议》是2016年11月16日形成，相距近6个月。138万元股权补偿金与100万元分配补偿款在时间上没有任何联系。二、目的不同。《股权转让协议》是基于“甲方将所持股权5.6万元转给乙方”，为确认股权转移而设立。《决议》是基于落实2015年10月9日《纪要》规定分配步骤，解决《纪要》中“暂”时没有参与分配的“公司董事会、监事会成员所超出持有的共计17股出资”的分配遗留问题，以及进一步确认与完善《纪要》分配方案而设立。三、主体不同。《股权转让协议》的主体是：股权出让方汪永林，受让方是全体股东的代表人双流第一运业有限公司。《决议》的主体是股东会。四、程序不同。《股权转让协议》是自愿协商，《决议》是投票表决。五、法律地位不同。《股权转让协议》双方主体地位平等，达成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合意契约行为；《决议》是股东会按照《章程》规定由股东单方投票表决的行为。六、权利与义务不同。《股权转让协议》中的权利和义务：出让方汪永林履行将5.6万股转让给受让方义务后，获得股权转让款（协议中称股权补偿金）138万元的权利；受让方履行支付138万元股权转让款义务后，获得5.6万元股权的权利。因此《股权转让协议》的权利和义务对等的，属于双务合同。《决议》中的权利和义务：凡是持有17股的股东都享有公司分配补偿款50万元每股的权利，只规定了附条件为放弃分配权和表决权（即“今后不再享有任何分配权和表决权”），但没有规定将股权转移给公司所有的义务，因此《决议》附条件的盈利分配方案，是非对等的，无偿的、单方的法律行为。七、第一次诉讼法院认定，本案不具备股权回购的法定情形，双流第一运业公司不能成为《股权转让协议》的受让主体，是双流第一运业公司代表全体股东与汪永林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受让的股权平均分配给全体股东。八、第一次诉讼时法院和双流第一运业公司认为，138万元是按《决议》每股50万元计算，汪永林100万元与138万元的差额，是“公司内部调剂的”，是虚假的，不能成立。见：2018年11月8日《质证笔录》第1-2页（卷宗第151-152页）双流第一运业公司称“汪永林不同意按50万元，因前期预分配的时候分配了69万元，要求必须按照69万元每股，汪永林多持2股，所以就是138万元，与100万元的差额38万元，其余15股每股扣2.5万元就有37.5万元，公司再补0.5万元，在这个过程中还有个股东陈旭不同意扣除2.5万元，最终达成陈旭按照50万元每股，陈旭还是多了2股就是100万元，最后就是汪永林2股138万元”。从上述记录看有两点是错误的：（1）前期分配是73万元，而不是69万元，所以按照汪永林坚持按前期分配金额73万元计算应该146万元，而不是138万元；（2）按照内部调剂2.5万元×13股（共计17股，汪永林2股和陈旭2股都没有调剂，所以只有13股作了调剂的，每股调剂2.5万元）计算金额只有32.5万元加公司多出0.5万元，合计只有33万元，与38万元还差5万元。九、2016年5月20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双流第一运业公司立即支付了138万元股权补偿金；2016年11月16日的《决议》和《纪要》才决定“公司以回购股权方式按出资额原价回购股东超出一股（2.8万元/股/人）股权出资”，而且同日的另一份《决议》又规定（含汪永林2股）17股给予分配补偿款每股50万元；汪永林没有签订《股权回购协议》，双流第一运业公司也没有向汪永林支付“股权回购款”。所以《股权转让协议》中的“138万元股权补偿金”、《决议》中的每股“分配补偿款50万元”、《决议》、《纪要》中的“回购款”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综上所述，《股权转让协议》从形式到内容，都符合法律规定的股权转让的要件，138万元“股权补偿金”只是双流第一运业公司用词不规范而已，法律性质是股权转让款，与《决议》中“内容：四、分配补偿款、五、回购款”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既然《决议》已经确定汪永林2股每股分红利50万元，双流第一运业公司又没有将该红利款支付给汪永林，故诉请法院判令双流第一运业公司支付红利款100万元给汪永林。 双流第一运业公司辩称，1.我方认为汪永林的本次起诉与上一次的事实和理由一致，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法律原则，应当驳回汪永林的诉请。2.本次诉讼中汪永林虽然以欠款的理由向法庭提起诉讼，实质上仍然是股东权益的分配，如果仅仅从欠款关系上，汪永林、双流第一运业公司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不存在支付欠款的说法。3.汪永林起诉的本质，2016年11月16日决议的补偿款项，双流第一运业公司也已经超额支付了汪永林的股权补偿款138万元，因此不管从程序上讲还是从实际上讲，汪永林本次起诉均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汪永林的全部诉讼请求。 根据经审查确认的证据和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一、双流第一运业公司的成立和股东持股情况 双流第一运业公司系由集体运输企业改制而来的有限责任公司，经工商登记注册的股东有49名，未经工商登记注册的隐名股东有49名。公司改制时，通过了成立有限责任公司时，公司董事长持股比例需高于普通股东1-6倍，董事会成员和监事长持股比例需高于普通股东2倍，监事会成员持股比例需高于普通股东1倍的方案。公司普通股东每人出资2.8万元，按每股1元折算为2.8万股（即公司内部习惯称为的1股，本判决书以下所提到的1股、每股皆等同于2.8万股），公司第一届董事会、监事会成员共计多持47.6万股（即公司内部习惯称为的认购股，共计17股，持股股东分别为林树人5股、王建平2股、汪永林2股、罗泽明2股、陈跃忠2股、陈旭2股、熊毅1股、陈义1股）。汪永林系双流第一运业公司经工商登记注册的股东之一，亦为公司改制时第一届董事会成员之一，其股权证登记所持股份为8.4万股，其中5.6万股即为2股认购股。 二、双流第一运业公司因公交融合收购所产生的利润分配纠纷情况 2015年10月9日，双流第一运业公司作出《股东会会议纪要》，内容为：“9月24日在公交融合收购后召开的关于融合资金分配方案时，有72位股东签名要求在公司资产分配时按95个自然人分配，且每股只限2.8万元，其余有多余的股份直接清退（认购股和退出的3股，不参与资产分配）。9月28日公司董事会讨论该分配方案时，未取得一致意见，但为了推进各项工作开展，资产分配（分红）按以下步骤推进：1.推选出的7名财务核查人员配合监事会进行财务核查。2.财务核查完成后清退公司集资款、司售人员风险金，车款及后续未结清费用，并根据清退资金和交投转账进度，剩余资金及时分配，分配暂按每股2.8万元的比例95个人分。3．对按95个人分配有异议的股东向当地法院提起诉讼，待法院判决后以法院判决为依据（未参与诉讼的股东参照法院判决执行）”。 2015年11月11日，案外人林树人、陈旭、熊毅、陈跃忠、王建平、罗泽明、陈义及本案原告汪永林以双流第一运业公司为被告，双流第一运业公司其余在册股东为第三人，以双流第一运业公司2015年10月9日作出的《股东会会议纪要》违反公司章程及公司法关于利润应按出资比例分配的规定，应予撤销为由，向本院提起公司决议纠纷诉讼。 三、双流第一运业公司与17股认购股股东协商解决纠纷情况 2016年5月20日，汪永林（甲方）与双流第一运业公司（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并经公司股东会研究同意，甲方自愿将所持有的双流第一运业公司股权5.6万元（即5.6万股，又称2股认购股）转让给乙方，甲方保证所转让的股权真实、合法、有效，未作任何抵押和担保。乙方自愿购买甲方所转让的上述股权，并按照《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的规定承担相应的责、权、利。转让价格为5.6万元，公交融合收购后乙方一次性补偿甲方股权补偿金138万元。该协议签订后，甲方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向乙方要求给予任何补偿，乙方在办理工商登记注册变更时，乙方应无条件签字同意”。同日，双流第一运业公司作为乙方分别与林树人、王建平、熊毅、罗泽明、陈义、陈跃忠签订了同样模板的《股权转让协议》，但公交融合收购后股权补偿金金额根据各自所持认购股股权份额的不同有所差异，分别为林树人5股认购股，股权补偿金237.5万元；王建平2股认购股，股权补偿金95万元；熊毅1股认购股，股权补偿金47.5万元；罗泽明2股认购股，股权补偿金95万元；陈义1股认购股，股权补偿金47.5万元；陈跃忠2股认购股，股权补偿金95万元。2016年11月10日，双流第一运业公司作为乙方与陈旭签订了同样模板的《股权转让协议》，陈旭2股认购股，股权补偿金100万元。 2016年5月26日，双流第一运业公司向汪永林个人账户转账支付了138万元。2016年6月23日，汪永林向本院提交了对（2015）双流民初字第XXX号公司决议纠纷案的撤诉申请，理由是其于2015年11月11日向本院起诉的公司决议纠纷一案，因其与双流第一运业公司及公司其他股东协商得以解决纠纷，特申请撤回起诉。截止2016年11月11日，本院收到该案所有原告提交的撤诉申请，故本院于2016年11月17日作出（2015）双流民初字第XXX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汪永林、林树人等共计8名原告撤诉。 四、双流第一运业公司与17股认购股股东达成和解后召开股东大会情况 2016年11月16日，双流第一运业公司召开2016年第二次股东大会，股东会会议纪要载明“二、决议通过公司以股权回购方式按出资额原价回购股东超出一股（28000元/股/人）股权出资”。该次股东会还形成《股东大会决议》如下：“公司关于公交融合收购利润分配方案决议内容：一、2015年8月公司与双流交投公司签订公交融合收购协议后，线路资源补偿金、车辆残值、“一元通”决算资金、场租收入等资金除去应支付费用外，依法可以作为利润分配资金的剩余部分全部用于分配。……三、本方案签署之日，《附表：参与分配人员名单》中所列人员均已经取得了73万元的分配款。四、对于公司改制时的董事会、监事会成员所超出持有的共计17股出资，按照税后50万元/股的标准一次性给予分配补偿款。前述分配补偿款总计850万元。公司支付补偿款后，该17股出资今后不再享有任何分配和表决权利。五、对于所有可以用于分配的款项，在按照本方案扣除应当先行支付的费用、补偿款、回购款等款项，并在分配前列支20%的个人所得税后，剩余部分按照98股（即《附表：参与分配人员名单》中所列人员人均一股）平均分配。六、对于以上各条所确定的分配方案，现依法通过公司股东会决议、董事会决议、以及修改公司章程、变更公司登记事项等对分配方案的效力加以确认或者补正的，各方应当无条件予以配合。并且，各方均放弃在本分配方案尚未完成前述确认或者补正工作的情况下对本分配方案提出任何异议的权利”。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汪永林是否存在重复起诉的情形；二、股东大会决议载明的50万元/股的分配补偿款与汪永林收到的138万元款项的性质是否相同，双流第一运业公司是否还应当向汪永林支付盈利分配款100万元。针对争议焦点，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一、本案汪永林是否存在重复起诉的问题。前案中汪永林主张的系依据2015年股东会会议纪要主张146万元利润分配款，本案中汪永林系依据2016年股东大会决议主张股东盈利分配款，该次诉请的主张与前次诉请的主张依据不同、内容不同，属于新的诉讼请求，不存在重复起诉的问题。 二、关于汪永林收到的138万元款项与股东大会决议载明的50万元/股的分配补偿款的性质问题。 汪永林主张《股权转让协议》中载明的138万元仅系股权转让款，不含汪永林股权应分而尚未分配的股权盈利分配款。本院认为，公司股东的股权既包括了针对公司的财产权益，也包括股东对公司的管理权利及义务。通常情况下，股权转让时，是将股权所对应的权利义务一并转让，即股权转让价款中应该包含未分配利润的对价，而非转让后由原股东另行核算。案涉的股权转让是在双流第一运业公司公交融合收购产生大笔利润的背景下产生的，也就意味着汪永林的股权在股权转让时因尚未分配的利润款而具有相当的价值。鉴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协议系明确约定载明“该协议签订后，汪永林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向乙方要求给予任何补偿”，本院认为若股权转让时双方真实意思为在汪永林转让股权后，对汪永林股权转让前的盈利分配权还予以保留，该协议内容不应再约定不再给予任何补偿，故汪永林的陈述与协议约定内容相矛盾。因此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为由双流第一运业公司代表全体股东受让17股认购股，上述股份由公司代表全体股东收回后由所有股东平均持有，故双流第一运业公司给予17股认购股股东一次性的股权补偿金，该一次性补偿金既是包含了汪永林在内的17股认购股股东的应分未分配的利润，也包括了对17股认购股股东转让股权的补偿金。 其次，综合全案证据不难得出，该股权补偿金的确定后，在2016年11月16日股东大会决议上再次确认对17股认购股东给付补偿款，其实质是对在股东会会议召开前已支付的股权补偿金的内容予以了再次确认。至于汪永林根据《股权转让协议》领取的138万元与根据2016年11月16日股东大会决议第四项按50万元/股计算得出的100万元金额不一致的问题，双流第一运业公司称系公司根据协商情况由股东内部调剂所致，本院认为，因17股认购股股东每人实际收取的股权补偿金并不相同，故按照50万元/股的标准，在17股认购股股东应分款内，进行调剂，与本院综合全案查明的案件事实相印证，对双流第一运业公司该陈述本院予以采信。虽然股东会决议未载明17股认购股股东实际每人分得的补偿款项，导致汪永林与双流第一运业公司对是否还应分款存在较大争议，但股东会决议载明的50万元/股分配补偿款与双流第一运业公司已经支付给汪永林的138万股权补偿款实质为同一性质，双流第一运业公司已经支付并且已超额支付，故对汪永林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汪永林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汪永林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6900元，由汪永林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蔡俐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张学十 书记员王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