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民终8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姚市轩宏塑料模具厂，住所地浙江省余姚市马渚镇渚山村西横河山脚路88号。经营者：王彩群，女，1968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余姚市，该厂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德章，浙江鑫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戚蔚蔚，浙江鑫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友林，男，1962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上诉人余姚市轩宏塑料模具厂（以下简称轩宏厂）因与被上诉杨友林技术合作开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2民初2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轩宏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杨友林的一审前四项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杨友林承担。因杨友林第四项诉讼请求为要求销毁现存于轩宏厂的涉案专利模具及全部产品，该诉请并未获得一审法院支持，杨友林亦未提起上诉，无需在二审中予以重复评判，且双方对一审判决第一项均无异议。故轩宏厂在二审过程中变更其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和第三项，改判驳回杨友林的一审前三项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杨友林向轩宏厂支付的3000元不应返还。1.该笔款项应为产品后期的包装费用，而并非杨友林在汇款时所标注的“产品预支费”。2.轩宏厂不存在一审判决所载明的“未按时生产”的情形。（二）杨友林应自行承担损失，轩宏厂不应承担赔偿责任。1.涉案合同解除的原因在于杨友林设计的产品本身存在缺陷以致市场销售不成功。2.轩宏厂不存在迟延作为的违约行为。杨友林辩称：（一）其信守涉案合同，无任何违约行为。1.其已按约向轩宏厂提交了专利证书，同时向该厂交付了概念样品，并进行了技术指导。2.其按时缴纳了专利年费，且未与第三方达成任何合作协议。（二）轩宏厂存在严重违约，应对其损失承担赔偿责任。1.就样品制作而言，从双方的往来短信内容看，轩宏厂至少在2016年1月1日之前未能完成涉案专利安全锁样品的制作，比合同约定时间2015年9月30日至少迟延了3个月，构成违约。2.就市场开发而言，合同约定在2016年9月30日前，轩宏厂必须组织开发安全锁产品的国内外市场，但轩宏厂至今未能提交完整包装的专利产品，更未有任何市场开发行为，严重滞后于合同约定的时限，亦构成违约。3.专利产品并无轩宏厂主张的设计技术缺陷，一审判决的相关认定不当，轩宏厂无视合同和他人利益而不作为方是造成违约的根本原因。（三）其交付的3000元“产品预支费”，实为获取产品向轩宏厂所支付的定金，并非轩宏厂所主张的“产品后期的包装费用”或“开模具费用的补贴”。轩宏厂未生产出任何可用于市场销售的产品，对该款项应无条件予以返还。（四）轩宏厂的违约行为给其造成了严重经济损失，应赔偿其差旅费、专利损失费、诉讼费等损失。杨友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轩宏厂：1.赔偿差旅费5040元；2.赔偿专利收益损失10万元；3.退还“产品预支费”（定金）3000元并双倍返还，计6000元；4.销毁现存于轩宏厂的“一种轨道门窗安全锁”专利的模具及全部产品；5.解除双方于2015年7月29日签订的《国家专利“一种轨道门窗安全锁”技术合作开发合同》；6.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29日，杨友林与轩宏厂在余姚市签订了《国家专利“一种轨道门窗安全锁”技术合作开发合同》。合同主要约定如下：甲方（轩宏厂）出资并主持开发乙方（杨友林）专利“一种轨道门窗安全锁”技术；甲方在2015年9月30日以前按照乙方提供的，“一种轨道门窗安全锁”国家专利证书（复印件）技术、概念样品和乙方对产品的建议，设计出图纸，制造出模具、样品。对产品的质量负责；产品制造出来后，甲方采取传统营销模式或“互联网加工厂”新型营销模式，在一年内迅速组织开发产品的国内市场和国外市场；甲方负责按照国家相关规定做好产品开发、生产和销售的预算、决算以及利润分配等财务工作，并建立好相关的财务手续和制度。乙方向甲方提供“一种轨道门窗安全锁”的专利证书，供甲方认证，并且将证书的复印件签字后交由甲方保存；乙方向甲方提供本专利技术的概念样品交由甲方研究保存；合同签订后，乙方对甲方产品制造工作进行技术指导；合同签订后，乙方的“一种轨道门窗安全锁”技术使用权不再转让他人或与他人合作开发。甲方享有“一种轨道门窗安全锁”技术的十年开发使用权；甲方享有“一种轨道门窗安全锁”技术开发所得70%的纯利润（结算时间为每年的12月底）。乙方拥有专利“一种轨道门窗安全锁”技术的终身所有权并负责交纳专利年费；乙方享有“一种轨道门窗安全锁”技术开发所得30%的纯利润（结算时间为每年的12月底）。双方约定：“一种轨道门窗安全锁”技术开发成功后（销售额达到1000万以上），立即成立相应的公司以支持后续开发，新成立的公司，其公司章程以本合同约定为基础约定。若产品开发失败（销售不成功），乙方不得提出任何利润分配要求，经双方签字后，本合同终止。合同签订后，双方必须认真履行，任何一方违约都必须承担向合同另一方赔偿一定的损失。另查明，轩宏厂成立于2009年12月2日，经营范围为塑料制品、五金件、冲件、压铸件、模具的制造、加工；自营和代理各类商品和技术的进出口，但国家限定经营或禁止进出口的货物和技术除外。再查明，杨友林手机所拍摄的轩宏厂产品照片的最早时间为2016年8月10日。杨友林于2018年8月1日向轩宏厂转账3000元“产品预支费”。杨友林为合同纠纷产生一定的交通等费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涉案合同是否应当解除；二、杨友林诉请轩宏厂赔偿专利收益损失10万元，及差旅费5040元的诉讼请求是否合理合法；三、杨友林诉请“产品预支费”3000元双倍返还是否合理合法；四、杨友林诉请销毁现存于轩宏厂处的涉案专利的模具及全部专利产品的诉讼请求是否合理合法。争议焦点之一：涉案合同是否应当解除。根据法律规定，合同当事人可以依据合同的约定行使约定的合同解除权，也可以在法律规定的法定情形形成时行使法定的合同解除权。本案中，涉案合同就解除权的行使进行了约定，即若产品开发失败（销售不成功），杨友林不得提出任何利润分配要求，经双方签字后，本合同终止。根据现有证据及本院查明事实，涉案专利产品市场销售不成功，符合合同约定的解除权行使的条件。在审理中，双方就2018年10月30日解除合同达成共识，故杨友林主张涉案合同解除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依法予以支持。争议焦点之二：杨友林诉请轩宏厂赔偿专利收益损失10万元，及差旅费5040元的诉讼请求是否合理合法。根据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违约责任承担方式，合同解除不影响违约条款的效力。其一，合同书、专利证书、专利年费发票等证据，证明双方的合同义务，及杨友林已履行的合同义务。双方合同中约定：“违约责任。任何一方违约都必须向合同另一方赔偿一定的损失”，关于损失具体构成并未明确约定。其二，从双方微信截图，特别是“2016年8月10日样品照片”看，证明轩宏厂存在迟于约定时间“2015年9月30日”迟延制造产品模具的违约行为，在审理中轩宏厂亦未举证已在约定期限内完成该合同义务。其三，从双方提供的证据及该院审理查明涉案合同的解除，主要原因为：涉案专利产品因轩宏厂所称的产品本身原因而市场销售不成功，该院亦考虑到轩宏厂出资数万元投资模具，从理性经济人角度当然希望出资有收益并无可能恶意不将所产涉案产品销售，故其所述产品开发失败的情况，该院予以采信。该院依据轩宏厂存在的迟延作为的违约行为对杨友林造成的损失及为此支出的异地交通等费用，酌情确定本案赔偿数额为12000元。争议焦点之三：杨友林诉请“产品预支费”3000元双倍返还是否合理合法。该院认为，杨友林称该“产品预支费”为定金，但并无合同约定，且转账凭证上注明为“产品预支费”，故并非定金性质，杨友林要求适用定金罚则双倍返还请求不予支持，因轩宏厂未按时生产，故判为原额返还。争议焦点之四：杨友林诉请销毁现存于轩宏厂处的涉案专利的模具及全部专利产品的诉讼请求是否合理合法。本案案由系合同纠纷，并非专利侵权诉讼，轩宏厂处的涉案专利的模具系该厂依合同约定开模，专利产品亦系该厂依合同生产，故首先轩宏厂的行为为双方合同项下的行为，具有合法性，其次双方合同并未规定合同终止或解除后模具及产品的归属，该院考虑到模具及产品本身物权属于轩宏厂，且两者具有可更改后使用的经济价值，故对杨友林要求销毁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于2019年5月8日判决：一、确认杨友林与轩宏厂于2015年07月29日签订的《国家专利“一种轨道门窗安全锁”技术合作开发合同》于2018年10月30日解除；二、轩宏厂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杨友林经济损失12000元，并返还杨友林产品货款3000元；三、驳回杨友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2521元，由杨友林负担2181元，轩宏厂负担340元。二审中，轩宏厂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杨友林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杨友林与轩宏厂业主王彩群的短信往来手机截屏，拟证明轩宏厂至少在2016年1月1日尚未制作出合同样品的事实，构成违约。2.杨友林在家实施“安全锁持续吸附时间”实验的若干张照片，拟证明专利产品能持续吸附窗户玻璃90多天，不存在设计缺陷，能确保儿童居家安全。3.轩宏厂早期生产的不合格样品实物，拟证明轩宏厂将“国家专利”四字颠倒印制，且对安全锁吸盘材质的选择不当，导致吸盘脱落，以致产品不合格的事实。4.专利产品设计原理展示及“热胀冷缩”实验视频，拟证明轩宏厂按杨友林要求更换吸盘材料后生产的专利产品不具有缺陷。经质证，轩宏厂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当时其已制造专利产品，因在内部测试中认为具有安全隐患，故未推向市场；证据2、4均系杨友林自行实施的实验，并不能证明专利产品不具有缺陷；证据3实物属实，但即使更改吸盘材质，仍存在安全隐患，不能为市场所接纳。本院结合杨友林的质证意见，认证如下：轩宏厂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予以确认，可以据此认定至2016年1月1日，轩宏厂尚未完成专利产品的制作，晚于约定的完成时间；证据2、4并不能反映杨友林所主张实验的全过程，对其待证事实缺乏证明力，不予认定；证据3产品实物的真实性可予确认，但据此难以认定吸盘脱落的确切原因，不予认定。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根据轩宏厂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及杨友林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轩宏厂是否应当返还杨友林交付的3000元款项；2.轩宏厂是否存在违约，是否应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杨友林在向轩宏厂业主王彩群汇款时明确标注款项为“产品预支费”，结合杨友林与王彩群的微信对话记录，杨友林在其中一直主张该3000元为订货款，并要求轩宏厂发送价值3000元的货物，两者可相互印证，可以确认该款项的性质为预付的货款。在轩宏厂没有按约正式交付产品的情况下，对杨友林预付的3000元货款应予返还。虽然轩宏厂曾主张该款项系补贴开发模具费用，后又上诉主张系产品后期的包装费用，但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书记载，开发费用，包括开模费用等均应由轩宏厂承担，轩宏厂对此并无异议，而包装费用亦未实际发生，故即使该款项性质如轩宏厂所述，杨友林仍有权要求返还。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杨友林提交的现有证据及轩宏厂的陈述，足以认定至合同约定的2015年9月30日，轩宏厂尚未完成专利产品的样品制作，存在迟延履行的违约行为；轩宏厂也认可未能按约进行市场开发，亦构成违约；且凭双方提交的现有证据亦无法查明致市场开发不成功的确切原因。由于根据合同约定，“任何一方违约都必须承担向合同另一方赔偿一定的损失”，故轩宏厂应就其涉案迟延履行的违约行为向杨友林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考虑到杨友林多次往返荆门与宁波，有一定差旅费用的支出；轩宏厂已开制模具并试制产品，有较大成本的投入；轩宏厂存在的较为明显的违约行为给杨友林可能造成的经济损失等因素，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的赔偿数额12000元较为合理，并无不当。综上，轩宏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5元，由余姚市轩宏塑料模具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宇审判员 刘建中审判员 何 琼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九日书记员 刘雨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