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终70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联盟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东西湖区吴家山革新大道566号（7）。法定代表人：许元武，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卓沛，湖北嘉石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珊艳，女，1979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东西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云涛，湖北东吴弘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斯，湖北东吴弘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汉联盟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盟建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熊珊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8）鄂0112民初46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联盟建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熊珊艳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熊珊艳承担。事实与理由：一、熊珊艳仅提供了2013年2月25日现金去票取款凭证，并无其他有力证据证明其是将该款项交给了联盟建工公司,一审法院在熊珊艳没有充分借款证据情况下，对借款240000元的事实予以认定，导致了判决错误。二、2017年1月24日的欠条系许元武以个人名义出具，系许元武个人行为而非许元武作为联盟建工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与联盟建工公司无关。三、本案双方当事人未约定借款利息，联盟建工公司已向熊珊艳累计还款8725000元，超过借款金额6760000元，双方债权债务已归于消灭。熊珊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熊珊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联盟建工公司返还熊珊艳借款本金人民币3500000元，前期利息350000元，并以未偿还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向熊珊艳支付利息（时间自2017年7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联盟建工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联盟建工公司系1996年8月21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许元武系法定代表人。熊珊艳与湖北云海混凝土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海斌系夫妻关系。2013年2月26日，熊珊艳的妹妹熊小婷（湖北云海混凝土有限公司出纳）通过其中国建设银行账户转账3760000元至联盟建工公司的员工高爱莲，另通过湖北云海混凝土有限公司的武汉农村商业银行账户转账3000000元至联盟建工公司。当日，联盟建工公司出具编号0000136《武汉联盟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记账凭据》，载明收到熊珊艳借款7000000元。2017年1月24日，许元武出具欠条，载明：“欠到云海商混熊小婷（詹赡）人民币叁佰捌拾伍万元整。从2016.12.30止利息停付，6月公示完后第一付清。”熊珊艳诉讼至法院，要求如诉称。一审庭审中，熊珊艳向法院陈述：2013年2月26日交付现金240000元给了许元武，双方约定的利息为月息3%；因许元武当时没有偿还能力，所以出具了欠条，因其承诺6月份能够偿还，故就没有要之后的利息。另根据熊珊艳自认及其提交的熊小婷建设银行和招商银行卡流水显示：2013年3月26日收到还款210000元（现金）、2013年4月25日收到还款2000000元、2013年4月25日收到还款210000元（含现金60000元）、6月17日收到150000元、8月20日收到150000元、10月30日收到600000元、2014年1月27日收到1500000元、2014年4月30日收到90000元、5月8日收到200000元、8月5日收到640000元、2015年6月19日收到500000元、7月24日收到300000元、9月24日收到300000元、10月20日收到300000元、10月28日收到175000元、2016年3月11日收到200000元、5月6日收到100000元、7月13日收到600000元、8月2日收到200000元、11月11日收到300000元，以上共计8725000元，熊珊艳陈述其中2013年4月25日收到的2000000元、2014年4月27日收到的1500000元共计3500000元系偿还的借款本金，其他均系支付的借款利息。另根据联盟建工公司的陈述及其提交的转账凭证显示：2013年4月19日还款210000元、2013年4月25日还款2150000元、6月17日还款150000元、8月20日还款150000元、10月30日还款600000元、2014年1月27日还款1500000元、2014年4月30日还款90000元、5月8日还款200000元、8月5日还款640000元、2015年6月19日还款500000元、7月24日还款300000元、9月24日还款300000元、10月20日还款300000元、10月28日还款175000元、2016年3月11日还款200000元、5月6日还款100000元、7月13日还款600000元、8月2日还款200000元、11月11日还款300000元，以上共计866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联盟建工公司向熊珊艳借款属实，有记账凭据及转账凭证为证，熊珊艳、联盟建工公司对于借款事实无异议，法院认定熊珊艳、联盟建工公司借贷关系成立。关于本案的借款本金，双方争议的是其中240000元。熊珊艳陈述直接交付给了联盟建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许元武，并向法院提交了2013年2月25日现金支票取款凭证；联盟建工公司陈述该部分未实际履行，未收到现金240000元。综合分析现金给付的数额及本案的借款、还款事实，不能排除现金交付的可能性。且本案联盟建工公司系公司法人，并不同于一般自然人，其应有相应的财务制度，其出具了加盖财务公章的收款收据，应视为收到了本案诉争的款项，故法院认为现金交付240000元可以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记账凭据是反应当事人借贷关系及债权债务的有效证据，证明效力较高，一般不轻易否定，在无证据推翻本案《武汉联盟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记账凭据》的情况下，借款本金认定为7000000元。关于联盟建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许元武于2017年1月24日出具的欠条，联盟建工公司陈述系受胁迫出具。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关于受胁迫的事实联盟建工公司并未向法院提交证据，且根据联盟建工公司代理人的陈述，法院无法得出受胁迫的结论，故对于联盟建工公司主张欠条是受胁迫出具的辩称意见，法院不予采纳。许元武出具该欠条时系联盟建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欠条明确载明欠款数额及利息，且许元武和熊小婷之间并无其他债权债务，分析其以前还款至熊小婷的事实，可以认定其上载明的款项即是本案诉争的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二款“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担”之规定，欠条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联盟建工公司承担。关于本案的借款利息。熊珊艳陈述约定的是月利率3%，联盟建工公司陈述未约定利息。根据联盟建工公司的还款情况，其偿还的数额已超过借款本金，联盟建工公司辩称未约定利息不符合常理；许元武于2017年1月24日出具的欠条上载明“利息停付”，进一步佐证了双方约定了利息的事实；本案借款金额较大，联盟建工公司系营利性的公司法人，相对于普通自然人而言，是以营利为目的的，其进行资金融通，原则上应支付对价即利息。故法院认定熊珊艳、联盟建工公司之间借款约定了利息，对于联盟建工公司主张未约定利息的辩称意见，法院不予采纳。根据熊珊艳、联盟建工公司之间的还款记录、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及证人证言及其后许元武出具的欠条，法院认定熊珊艳陈述的双方约定的利息为月利率3%属实。关于本案的还款数额的认定。熊珊艳自认收到还款共计8725000元，联盟建工公司陈述还款共计8665000元，其他细节基本一致，双方陈述的还款差额为60000元，即熊珊艳自认的2013年4月25日收到的现金60000元。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本案还款认定为872500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于年利率24%-36%之间的约定，如债务人自愿履行，法院不予干预，但如债务人拒绝给付，不得通过诉讼强制债务人履行；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对于前述认定的8725000元，应首先抵充利息，超出部分抵充本金。2013年2月26日借款7000000元，按照年利率36%计算利息至2013年4月25日；2013年4月25日偿还本金2000000元，其后按照本金5000000元年利率36%计算利息至2014年1月27日；2014年1月27日偿还本金1500000元，其后按照本金3500000元年利率36%计算利息至最后还款日2016年11月11日。此时计算整个期间的利息之和，已支付的利息虽超过年利率24%但未超过年利率36%，已支付的利息法院不予干预。2017年1月24日的欠条载明3850000元，现熊珊艳主张联盟建工公司偿还借款本金3500000元，并无不妥，法院予以支持。通过诉讼主张未支付的利息不得超过年利率24%，许元武于2017年1月24日出具的欠条载明“从2016.12.30止利息停付，6月公示完后第一付清”，故对于未支付的利息应自2016年11月12日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2016年12月30日为110466元（3500000元×24%×48天÷365天）。对于熊珊艳主张的前期利息350000元，法院不予支持。对于逾期之后的利息，可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计算。现熊珊艳主张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利息自2017年7月1日至实际还款日止，并无不妥，法院予以支持。综上，联盟建工公司应予偿还熊珊艳借款计人民币3500000元、2016年11月12日至2016年12月30日的利息110466元及逾期利息（以3500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自2017年7月1日计算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九条、第七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联盟建工公司偿还熊珊艳借款计人民币350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二、联盟建工公司向熊珊艳支付2016年11月12日至2016年12月30日的利息计人民币110466元，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三、联盟建工公司向熊珊艳支付逾期利息（以人民币3500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自2017年7月1日计算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四、驳回熊珊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800元（已减半收取，熊珊艳已预交）、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23800元，由联盟建工公司负担21420元，熊珊艳负担2380元。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针对联盟建工公司的上诉理由，评述如下：关于借款本金金额应如何认定的问题。本案中，熊珊艳作为出借人主张其于2013年2月26日以银行转账方式向联盟建工公司支付借款6760000元，另向联盟建工公司法定代表人许元武交付现金240000元。联盟建工公司作为借款人对出具涉案《武汉联盟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记账凭证》及收到6760000元转款的事实无异议，但主张未收到熊珊艳以现金方式交付的240000元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之规定，上述记账凭证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记账凭证所记载的内容。虽然记账凭证上载明的金额与转款金额不一致，但熊珊艳提出除通过银行转款外，另外240000元是以现金方式一并交付，并提交了相应的取款凭证，已作出合理说明；且借款发生后，联盟建工公司未对借款金额提出异议，并支付了大部分借款利息，故一审法院综合分析现金给付的数额及本案的借款、还款事实，认定借款本金金额为7000000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本案的借款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联盟建工公司虽主张本案为无息借款，但对其还款金额超过借款本金金额及法定代表人许元武在出具的欠条中表示“从2016.12.30止利息停付”未作出合理解释或说明，考虑本案为企业法人与自然人之间的借贷，故本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利息约定。综合分析熊珊艳、联盟建工公司之间的还款记录、许元武出具的欠条、证人证言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一审法院采信熊珊艳所述双方约定的借款利息为月利率3%，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武汉联盟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600元，由上诉人武汉联盟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晨审判员 白 瑞审判员 李斌成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二日书记员 万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