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3民终27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京泰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一品天下大街999号1栋1单元14楼1号。 法定代表人：朱宗普，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朝生，北京威诺（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仪陇县泰山建筑设备租赁站，经营场所：仪陇县新政镇河西工业区。 经营者：曹玲，女，汉族，1963年9月1日出生，住四川省仪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鹏，男，汉族，生于1968年9月16日，住四川省仪陇县，系仪陇县泰山建筑设备租赁站工作人员，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勇，男，汉族，生于1966年10月5日，住成都市锦江区，系仪陇县泰山建筑设备租赁站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邓伟，男，汉族，1972年7月1日出生，住仪陇县。 原审第三人：陈果，男，汉族，1973年1月29日出生，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上诉人四川京泰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泰建工）因与被上诉人仪陇县泰山建筑设备租赁站（以下简称泰山租赁站）、原审第三人邓伟、陈果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仪陇县人民法院（2018）川1324民初38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京泰建工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即驳回被上诉人泰山租赁站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2017)川1324执1441号执行案件未严格按照其执行依据(2017)川1324民初第2505号判决书第三项执行，径直将第二项判决的内容确定为13万元，即使有邓伟的承诺书，也不能径直在执行案件中予以变动，明显损害上诉人利益。该损失未经任何第三方鉴定及是否是在工程中造成，均未经审判认定。且邓伟至今未和陈果对工程款进行结算或诉讼，工程中存在数量相差极大的缺损明显不合理，邓伟与被上诉人达成的损失赔偿属于损害上诉人及第三人利益的行为，存在严重的恶意串通情形。执行过程中对执行所依据的判决书确定的内容及金额的改变没有法律依据，属于执行错误。即使扣留也仅应为(2017)川1324民初第2505号判决书第二项100067.05元，而非237000元。2、准许扣留、提取上诉人享有的在仪陇县房管局的债权，已经突破合同相对性、债的相对性原理，更突破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中规定的执行被执行人对第三人享有债权的规定。法律虽规定了执行中可以执行被执行人作为债权人的第三人债务，但不能执行被执行人的债务人享有其他第三方的债权，本案属于超过了法院可执行的范围。3、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有误。邓伟在文星镇工程项目实际施工中未对工程承包部分予以完成，工程后部分是由上诉人发包给其他第三人完成的。工程中标价为221万，上诉人支付给陈果的金额为140万元，35万元是政府支付给民工的，上诉人支付了40万元，上诉人发票花费6万元，并未有剩余款项。后期大部分款项由政府支付给民工，邓伟也未与陈果及上诉人进行任何结算，被上诉人执行上诉人的债权无任何依据，且该款项上诉人与文星镇政府尚未结算，金额尚未确定，一审法院不能许可被上诉人的执行行为。同时，该执行行为也会因尚未结算而形成执行不能。4、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的审理应严格适用执行法律、法规，不能随意突破执行相关规定，否则，会形成执行不可履行，且造成上诉人利益受损。 泰山租赁站答辩称，1、(2018)川1324民初3850号判决认定邓伟及陈果与上诉人京泰建工在修建文星镇公租房项目上存在工程挂靠关系，上诉人也认可，并坚称自己是文星镇公租房项目实际承建者。由于邓伟是上诉人的委托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租赁合同，因此该租赁合同及判决对上诉人具有相同约束力。上诉人仅简单的认为执行生效判决的第三条，而忽略了第二条的义务。被上诉人同意由上诉人严格按照已经生效的(2017)川1324民初2505号判决执行。2、上诉人京泰建工为省内具有建筑施工总承包一级资质的企业，违背了不允许挂靠的政策。按照上诉人与陈果签订的合作协议，陈果与邓伟是合伙关系，陈果与邓伟均是在上诉人项目负责人钱亮领导下开展工作，协助项目经理做好建设工作，因此一审判决没有突破合同相对性。文星镇公租房建设期间，业主单位于2015年8月9日给上诉人专函，指出上诉人将所拨工程进度款支付他人，没有用于项目建设，导致民工工资及材料款无法支付，要求整改，上诉人也做了部分整改，由此说明上诉人的管理极为混乱。本来可以少损失的架管租赁费，在项目结束后就能归还，因上诉人没支付民工工资，工人不让其运走架管，造成架管长期闲置和锈蚀，给被上诉人造成极大损失。泰山租赁站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陈果答辩称，我是2015年2月5日与京泰建工签订的合同，邓伟租赁钢管是2014年开始的，当时我毫不知情。我与京泰建工签订合同后，京泰建工从未与我联系，所有事务均是委托的邓伟，我也多次打电话给京泰建工，寻求解决办法，均未得到回信。所有事情都是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的。京泰建工先委托邓伟，然后再跟我签合同。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四川省仪陇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3日受理了泰山租赁站诉邓伟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查明邓伟以其承包了仪陇县文星镇2014年公共租赁住房建设项目为由，于2014年11月10日起向泰山租赁站租赁建筑设备，双方签订了《周转材料租赁合同》，租赁了钢管、扣件、顶托等。四川省仪陇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19日依法作出（2017）川1324民初2505号民事判决，一、解除泰山租赁站与邓伟签订的《周转材料租赁合同》；二、邓伟在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将租赁的钢管7657.4米、扣件3600套、油顶800套返还给泰山租赁站；三、邓伟自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泰山租赁站支付租金100,067.05元。泰山租赁站与邓伟对判决均未提起上诉，该判决已生效。泰山租赁站提起执行申请，四川省仪陇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川1324执1441号执行裁定，对京泰建工在仪陇县房管局因承建仪陇县文星镇公租房建设工程的收益237,000元予以扣留。2018年3月9日，京泰建工提出执行异议，请求撤销执行裁定并解除扣留措施并终止执行。主要理由为：邓伟不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京泰建工是项目的实际承建者，为项目建筑支付了包括人工工资、材料费等大量费用。文星镇政府将工程款实际拨付给京泰建工而非邓伟，证明工程收益不属邓伟。现工程尚未结算，不能确定最终收益金额，扣留金额明显高于判决金额。四川省仪陇县人民法院审查后，作出（2018）川1324民初执异1号执行裁定，中止对因承包文星镇公租房建设项目所产生的237,000元收益的执行。申请执行人即泰山租赁站不服提起诉讼。 京泰建工曾用名四川泰源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该公司于2014年8月21日中标仪陇县文星镇2014年公共租赁住房建设项目，中标价为2217054元，并作为乙方于2014年8月28日与仪陇县文星镇人民政府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4年10月下旬，京泰建工向文星镇政府出具《介绍信》，内容为：兹介绍邓伟同志一人（身份号码512××××××××）前往你处办理文星公租房建设的相关事宜。2014年11月10日，邓伟与泰山租赁站签订《周转材料租赁合同》，工程名称栏写着“文星公租房”，建设单位栏写“四川泰源建筑安装有限公司”，邓伟在项目经理、项目材料员内签名捺印，未加盖公司公章。京泰建工在加盖有该公司公章的《文星镇2014年公租房项目民工工资表》中记录到，曾于2016年2月5日向李刚支付钢筋租赁费用1万元。李刚为泰山租赁站的管理人员，作为代表在《周转材料租赁合同》上签名。另京泰建工在本案中提供证据证明其还支付了案涉项目的人工费、材料费等30多万元，称是应政府要求垫付。 2015年2月5日，京泰建工（甲方）与名为陈果（乙方）补签一份《工程建设协调合作协议书》，工程项目为：仪陇县文星镇2015年公共租赁住房建设项目。协议第五条约定：乙方全额投资、自行承担全部责任，无论盈亏甲方必须扣除固定投资成本金为合同审计总额的2%，第七条约定:建设单位的工程款支付到甲方后，甲方按材料、设备、民工工资支付流程在规定在两个工作日内支付。……乙方有证据证明垫付，甲方将乙方已垫付的部分资金归还乙方。陈果于2015年8月17日向京泰建工出具收条一份，收到该公司拨付的仪陇县文星镇公租房建设项目工程进度款60万元。邓伟称与陈果系合伙关系，以京泰建工名义承包文星镇公租房建设项目，因与京泰建工签订《工程建设协调合作协议书》其未带身份证，故由陈果签名。陈果未在现场管理，公司未向其提供印章，只有介绍信。2015年8月9日，仪陇县文星镇人民政府向京泰建工出具《通知》，主要内容为：主体已全部竣工。该工程京泰建工中标承建，乙方在施工前出具了法人委托书，委托邓伟为该工程负责人，但在上两次拨付工程进度款过程中，县房管局将资金转入贵公司账户后，贵公司未将工程款转给合同签订人及法人委托代理人邓伟账户，而是转给了施工负责人的私下合伙人陈果，导致工程建设资金迟迟不能到位，严重影响民工工资发放及工程建设进度……案涉工程已竣工并交付使用。庭审中陈果称一共收到两次拨款，共计约100万元。双方均称因对方原因并未就案涉工程的价款进行结算。 一审法院认为，邓伟作为京泰建工的委托代理人与仪陇县文星镇政府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揽工程后，京泰建工又向邓伟出具委托书，委托邓伟办理文星公租房建设的相关事宜，在施工中邓伟对工程的相关事宜进行了控制，包括与他人签订合同、商谈价格、支付款项等。京泰建工举证与陈果签订的《工程建设协调合作协议书》，该协议系补签，约定由乙方（陈果）全额投资，自负盈亏，京泰建工收取合同审计总额的2%管理费，名为合作协议书，实为挂靠关系。该协议虽无邓伟签字，但根据文星镇政府的《通知》及双方庭审中的认可，邓伟与陈果存在合伙关系。邓伟与陈果合伙施工了案涉工程，那么无论是邓伟亦或是陈果，均有权执行案涉工程相关事宜，且该效果及于对方。如陈果确有证据证明邓伟损害其利益，可在结算时另行处理，不能对抗本案泰山租赁站。 京泰建工坚称自己系实际承建者，但与泰山租赁站的租赁及其他做门窗、贴砖粉水等均是由邓伟与他人签订合同。京泰建工对外支付的部分款项其自认是应政府要求垫付，京泰建工作为形式上的承包人对外应负责。京泰建工向泰山租赁站的工作人员付过租赁款，证实京泰建工对泰山租赁站在工程中的活动很清楚，在工程出现问题时协助邓伟处理了部分问题，故有垫付情况出现。可以认定邓伟及陈果与京泰建工存在挂靠关系。泰山租赁站起诉邓伟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四川省仪陇县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17）川1324民初2505号民事判决书已经生效进入执行程序，执行中的保全标的为修建文星镇公租房的收益237000元，按照京泰建工与邓伟的关系，此收益邓伟为所有者之一，京泰建工系名义所有人，双方虽未就案涉工程价款进行结算，邓伟的合伙人陈果称其收到两次拨款约100万元，工程中标价格为221万余元，本案中京泰建工垫资了30多万元。京泰建工依法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审理中京泰建工并未举证证明，京泰建工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对泰山租赁站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七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三条的规定，一审判决：准许对根据2017年3月22日四川省仪陇县人民法院（2017）川1324执1441号执行裁定扣留、提取被执行人邓伟在仪陇县房管局因承建文星镇公租房建设工程项目的237000元收益的执行。案件受理费2301元，由京泰建工承担。 二审审理查明，陈果陈述涉案工程系自己与蒋文超、邓伟合伙承建，但自己与蒋文超在2017年已经退伙。邓伟认可涉案工程系其与陈果、蒋文超三人合伙承建，且蒋文超已经退伙，但并不认可陈果已经退出合伙。 截止二审法庭辩论终结时止，既无证据证实就涉案工程京泰建工已经与发包方进行了结算，也无证据证实京泰建工就涉案工程与邓伟等人进行了结算。 陈果陈述已拨付给他的款项，是京泰建工向其支付的，仪陇县文星镇人民政府没有直接向其拨付过款项，京泰建工对此付款方式予以认可。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本案二审围绕京泰建工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 泰山租赁站申请执行人民法院已经法律效力的（2017）川1324民初2505号民事判决，根据该生效判决的内容，涉案债务的承担主体是邓伟个人，因此邓伟是该生效判决的被执行人，被执行的财产应是邓伟的财产，包括其对外的到期债权。本案中，首先，从审理查明的事实看，虽然涉案工程系邓伟等人合伙承建，邓伟等合伙人才是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但该工程系京泰建工中标，且以该公司名义与仪陇县文星镇人民政府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此，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当事人是京泰建工与仪陇县文星镇人民政府，发包方即仪陇县文星镇人民政府支付工程款的对象是京泰建工，对发包方享有工程价款的权利人是京泰建工。至于邓伟等人与京泰建工之间的内部关系，则属另一法律关系。其次，邓伟及其合伙人基于与京泰建工签订的《工程建设协调合作协议书》，对涉案工程进行施工，其只能依据该协议向京泰建工收取相关款项，即邓伟仅对京泰建工享有债权，而不直接对仪陇县文星镇人民政府享有债权。再次，由于涉案工程目前尚未结算，因此除已支付的款项外，发包人是否还应支付工程款以及如还有剩余工程款需支付，还应支付的金额是多少，均不明确。况且，即使发包人还应支付工程款，享有该债权的相对方也京泰建工，从2015年8月9日仪陇县文星镇人民政府《关于公租房建设工程资金拨付使用的情况通知》载明的内容，也反映出仪陇县文星镇人民政府通过县房管局将工程款转入了京泰建工的账户，至于京泰建工对该款项的支付，则是另一关系。最后，因四川省仪陇县人民法院（2017）川1324民初2505号民事判决,判决的是邓伟承担涉案债务，故即使依据邓伟等人与京泰建工的内部关系，也只能执行邓伟对京泰建工享有的债权份额，而不是执行整个合伙组织对京泰建工享有的债权，邓伟在合伙中还应享有多少款项也不清楚。综上，仪陇县文星镇人民政府应当向京泰建工支付的工程价款，不属于邓伟个人的到期债权，因此涉案款项不是邓伟个人的执行财产。 如前所述，因邓伟对仪陇县文星镇人民政府不直接享有债权，故泰山租赁站要申请执行邓伟的到期债权，也应是执行邓伟对京泰建工享有的债权，而不是执行京泰建工对仪陇县文星镇人民政府享有的债权。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仪陇县人民法院（2018）川1324民初385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仪陇县泰山建筑设备租赁站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30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1元，共计4602元，由仪陇县泰山建筑设备租赁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红卫 审判员  田 娟 审判员  鲜代秋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日 书记员  陈姗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