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2民终64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伟英，女，1966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西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俊杰，山东旗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风兰，女，1952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亚静，山东海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光，男，1952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亚静，山东海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郑瑞兰，女，1953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亚静，山东海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郑风英，女，1949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亚静，山东海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郑瑞香，女，1961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西市。 上诉人郑伟英因与被上诉人郑风兰、许光，原审被告郑瑞兰、郑风英、郑瑞香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18）鲁0285民初33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伟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令被上诉人赔偿经济损失41427.29元，恢复名誉，消除影响；2.上诉费及其他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许光侵害原告名誉权，却不判令被告给原告恢复名誉，消除影响以及医药费、护理费、交通费、误工费、精神抚慰金等，适用法律避重就轻是错误的。一审认定许光侵害了原告名誉权，应当停止侵害、赔礼道歉，但一审认为许光行为未造成大面积扩散的结果，至今观众对此已淡忘是错误的。一审关于登报公告或公开道歉会使侵权影响扩大，反而不利于原告名誉保护的认定是错误的。原告的录音证据、住院清单、莱西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张兆辉、衣池山在医院与父亲的谈话笔录和证人证言都可以证明原告父亲到原告家并无财产，医药费、生活费、护理费全是原告垫付。一审判决用“并无如此多财产”的含糊不清的语言，是对侵权的延续。名誉受到侵害往往终生不可逆转，同时伴随着巨大的精神痛苦。根据《侵权责任法》《民法通则》等法律规定，被告应以公开形式在青岛电视台，在各自村中以公告广播形式给原告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2.一审不支持精神抚慰金是错误的。父亲的赡养问题应由家庭成员妥善处理，许光是外姓人本应劝和，原告母亲去世后被告在村里捏造散布谣言说父亲有二十万存款，郑风英，郑风兰，郑瑞兰以此为由不尽赡养义务，经常回家吵闹。原告出于孝心把父亲接到家中，并请青岛电视台调解，许光却借电视台调解之时扇风点火，使矛盾升级。父亲因为被告捏造的二十万存款遭到郑风英、郑风兰、郑瑞兰虐待报警并且自杀多次患重病，给原告与父亲的身心造了无法愈合的伤害。这些事实足已证明造成严重后果。被告应当承担精神抚慰金。3.一审不支持原告医药费，护理费是错误的，原告父亲在莱西人民医院冶疗期间，郑瑞兰、郑风兰不仅不伺候父亲，并且在医院闹事大骂原告，说原告父亲有巨款财产放高利贷被原告霸占，给原告造成不公正的社会舆论，导致原告生病住院不能照顾父亲，只得雇人伺候父亲，郑风英在原告与父亲住院期间不仅不去伺候父亲，还和郑风兰女儿带人到原告家闹事，并且在原告村大街上说父的钱被原告骗后不养老的了，郑风兰女儿还在原告家与原告打起来。被告应当承担原告的医药费和护理费。4.一审不支持原告误工费、交通费、证人误工费、诉状费是错误的。原告自被告实施侵权行为并且在原被告各自村中传播后，社会评价受到严重影响，由于社会公众对原告不公正的遣责，导致原告精神受到严重刺激无法正常工作。2016年10月至2018年3月，上诉人因无法正常工作被四家单位辞退，在每家单位工作时间最多3个月，最少17日。2018年4月26日原告因无法正常工作到莱西市人民医院确诊抑郁状态医药费121.26元。原告因诉讼复印费虽无发票但复印费每张1元钱，原告提交的证据和材料都是复印的。原告起诉时请人代写诉状收费100元。证人出庭作证误工费400元、交通费300元。代理人二次出庭差旅费200元。原告七次开庭误工费700元，交通费700元，原告到河头店法庭，无直通公交车，每次都是雇出租，原告在2018年11月20日向法庭提交了当日出租车单行车费是56元，这些费用都是诉讼实际产生的，法院应当支持。 许光辩称，1.本案系普通家庭矛盾引起，双方互相指责、攻击，均有过错，上诉人过错更大，因此本案与名誉权侵权案件有着本质区别，不能简单以名誉侵权为由索赔。上诉人同许光的妻子郑风兰及其余姐妹关系不洽，多次就老人赡养问题产生矛盾。上诉人的妻子姐妹五人，在赡养老人方面都在各尽心力。上诉人对姐妹横加指责，找青岛电视台进行所谓“调解”，使许光身患重病的妻子饱受精神折磨。许光在面对采访时只说可能有这笔钱（这一情况许光在当时确实以为存在，并非刻意污蔑），未曾说上诉人是因这个钱才照顾父亲。许光的言论或许不是特别妥当，但并没有严重到侵犯名誉权。该行为是双方互相指责，不构成侵犯名誉权。一审判决下来后，许光夫妻为了不使矛盾进一步扩大，考虑到一审判决的初衷是为了缓解家庭矛盾，所以未就构成侵权的事实认定进行上诉。2.上诉人提出所谓的侵权后果及赔偿金额请求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名誉权是指公众的社会评价，而不是该人对内在价值的自我评价。本案系因赡养老人问题导致的相互指责，并非蓄意污蔑，因此公众对此事也只当做家庭矛盾看待，未到上诉人所说的严重程度。如果运用上诉人的思维，那上诉人找来电视台对姐妹采访报道其实也是在对公众变相散播其他姐妹如何不赡养老人，也是在侵害其他姐妹的名誉权，显然，上诉人请求于法无据，违背名誉权侵权的立法本意。3.本案所述事实已四年有余，所谓的影响后果早已不复存在，或根本未曾存在。青岛电视台的《真情调解》节目收视率不详，但具体到平度市，不见得能有很多人看到，上诉人所谓影响仅是一面之词。如果要求许光在青岛电视台及各村中以公告广播形式恢复名誉，明显不公平，也是在进一步激化家庭及社会矛盾。此外，上诉人对于其主张的费用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与本案有何关联性。 郑风兰辩称，1.许光的言论没有对郑伟英的名誉构成侵权。许光在面对电视台记者采访时只说父亲可能有这笔钱，未曾说过上诉人是因为这个钱才照顾父亲。或许许光的言论不是很妥当，但也没有严重到侵犯名誉权的地步，没有对郑伟英造成伤害，不应赔偿所谓损失。况且电视台记者是上诉人找来的，调解所谓姊妹不赡养父母，上诉人找来记者采访报道其实也是在对公众变相散播姐妹不赡养老人，也是在侵害姐妹的名誉权。郑风兰当时患癌正在进行化疗，郑伟英不断地回娘家吵闹、诉讼、找记者采访，郑风兰饱受肉体和精神折磨。2.本案起因是赡养老人。本来郑风兰嫁在本村，按照父母生前的意愿，由郑风兰赡养老人，继承遗产。母亲去世后，郑伟英将父亲接到她家，后又在父亲不能自理时将父亲送回许家上庄村。郑风兰在父亲临终前尽到做女儿的本分和孝心，把父亲接到家中伺候，养老送终。关于父亲到郑风兰家后留的遗嘱，鉴于本案是名誉权纠纷不再提交。3.无论郑伟英给姐妹造成多大的困扰和麻烦，她终归是我们家小妹，一母同胞，曾经是一家人，希望她能够体悟真情的珍贵，我们都可以原谅她。 郑风英、郑瑞兰辩称，许光的言论没有对郑伟英的名誉构成侵权。许光在面对电视台记者采访时只说父亲可能有这笔钱，并未说郑伟英是因为这个钱才赡养父亲。许光的言论没有严重到侵犯名誉权的地步。相反，上诉人找来电视台记者对姐妹所谓的采访报道其实也是在对公众变相散播姐妹如何不赡养老人，这也是在侵害姐妹的名誉权。2.许光的言论没有对郑伟英造成伤害，不应赔偿被答辩人的所谓的各项损失。3.无论郑伟英给我们造成多大的困扰和麻烦，她终归是我们家小妹，一母同胞，曾经是一家人，希望她能够体悟真情的珍贵，我们都可以原谅她。 郑瑞香未陈述意见。 郑伟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停止对原告的诽谤名誉侵权行为，在青岛电视台《真情调解》栏目和各自村中以书面和广播形式当面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原告名誉；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侵犯名誉权造成的精神损失20000元、医药费956.92元、误工费40000元、护理费7400元（父亲生病期间原告雇佣他人照料父亲产生的费用）、交通费1500元、诉状费100元、复印费100元、证人误工费400元以及抑郁症后续治疗费用等；3.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被告负担。事实与理由：原告父母共生育五个女儿，分别是被告郑风英、郑风兰、郑瑞兰、郑瑞香及原告郑伟英，被告许光系被告郑风兰之夫。原告母亲去世后原告将父亲接到家中赡养。为了赡养问题，原告邀请青岛电视台《真情调解》栏目组调解此事，许光在电视台称原告父亲到原告家有二十万，郑风英看到电视节目后和郑瑞香以讹传讹说父亲有三十万，郑瑞兰说父亲放高利贷，郑风兰在上诉裁定里说原告为了霸占父母财产采用逼迫录音把母亲害死，把父亲抢到家中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并且在各自村中也传的沸沸扬扬，被告们以此为借口不赡养老人。2017年11月23日原告父亲去世后，被告们还继续在村里散布谣言称原告把父亲的钱骗去不养老了。被告为了达到不尽赡养义务的目的采用电视、语言、文字等传播方式诽谤侮辱原告，严重侵犯了原告名誉权，给原告心理造成了很大压力，身心和家庭造成了无法弥补的伤害，社会评价受到严重影响并导致原告患抑郁症，无法正常工作及生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父母共生育五个女儿，分别是被告郑风英、郑风兰、郑瑞兰、郑瑞香及原告郑伟英，被告许光系被告郑风兰之夫。原告父亲郑同尧于2015年4月26日留有代书遗嘱一份，郑同尧在代书遗嘱中称其有财产为山东省平度市旧店镇许家上庄村212号，共房屋六间（地号为40-06-19）。2015年4月，原告邀请青岛电视台《真情调解》栏目组调解原被告与郑同尧之间的赡养纠纷，被告许光在电视台称郑同尧到原告家时约有存款二、三十万元。2015年6月25日，原告到莱西市中心卫生院住院治疗，诊断为“短暂性脑缺血”，2015年7月8日出院，住院13天，花费756.29元。2018年4月26日，原告到莱西市人民医院门诊治疗，经诊断为抑郁状态，花费121.26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五被告行为是否构成对原告名誉侵权？应当承担何种法律责任；二、原告主张五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医疗费956.92元，误工费4万元（具体明细不详），护理费7400元（原告父亲生前，原告雇人照顾的费用），交通费1500元、诉状费100元、复印费100元、证人误工费400元以及抑郁症后续治疗费用是否有法律依据。对于争议焦点一、公民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以书面、口头形式宣扬他人的隐私，或者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以及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造成一定影响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公民名誉权的行为。本案中，根据证人证言可以确认被告许光在2015年4月播放的电视节目中宣称其岳父有存款二、三十万元，怀疑原告是因为这个才照顾其父亲，而实际上原告之父并无如此多的存款，且无论家中老人积蓄多少，原告照顾父亲的行为符合社会公序良俗。许光的言论在电视节目播出后，可能会引发社会群众对原告的误解，给原告名誉造成一定影响，法院认定许光的行为系侵害了原告名誉权，因此，许光应当停止侵权并赔礼道歉。因节目已播出多年，大部分观众均已淡忘，并未造成大面积扩散的结果，登报公告道歉或其他方式公开道歉只能使侵权影响扩大，反而不利于原告的名誉保护，故对原告请求以电视节目或者其它形式的公开道歉的诉请，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其他四被告，原告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存在侵害原告名誉权的行为，原告对被告郑风英、郑风兰、郑瑞兰、郑瑞香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争议焦点二、原告与被告之间系家庭事宜引起纠纷，许光处理问题方式不恰当，应当予以反思。但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被告侵权行为对其造成严重后果，故对于原告主张被告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原告请求的医疗费956.92元，原告的2015年病历记载为短暂性脑缺血，与本案无关，法院不予支持；原告2018年的病历记载原告系处于抑郁状态，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护理费7400元（原告父亲生前，原告雇人照顾的费用），与本案无关，不予支持；原告主张误工费4万元（具体明细不详）、交通费1500元、诉状费100元、复印费100元、证人误工费400元以及抑郁症后续治疗费用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原、被告均系近亲属，是血浓于水的亲人，本应和睦相处，却因积怨多年来纷争不断，屡起诉讼，希望原、被告在今后能够互相体谅，以宽容化解纷争，不受讼累，和睦共处。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许光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郑伟英书面赔礼道歉（赔礼道歉的内容由法院核定并存卷备查），若被告拒不履行，由此产生的公告费用由被告许光负担；二、驳回原告对被告郑风英、郑风兰、郑瑞兰、郑瑞香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与郑瑞香的录音、门诊收费票据、烟台市心理康复医院做的检查、青岛市精神卫生中心门诊病历、家政服务员雇佣合同、用工协议、中介服务协议，被上诉人提交老人丧葬费明细和部分票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问题是：一、一审判决认定的许光承担责任的方式是否正确；二、一审判决未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及其他经济损失是否正确。 关于争议问题一，许光在电视节目中的言论可能造成社会对上诉人的误解，给其名誉造成一定影响，一审认定许光侵害上诉人名誉权并无不当。许光虽然在接受电视台采访时发表不当言论，但青岛电视台《真情调解》节目系由上诉人邀请进行调解、采访并最终播出，因此电视传播的条件并非许光主动创造。许光具有一定过失，但过失尚未达到严重的程度。同时，电视节目的传播具有不确定性，故上诉人所在村的其他村民完整收看该节目也存在不确定性，一审判决综合侵权行为的影响范围、影响时间等因素，判令许光向上诉人书面赔礼道歉并无不当。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问题二，上诉人主张的2015年的医疗费系治疗短暂性脑出血，与本案侵害名誉权无明显因果关系。2018年的医疗费与2015年相隔3年，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两者具有因果关系。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就医情况与侵权行为有关，上诉人就医情况不应视为是名誉权侵权的后果，上诉人的请求未达到《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的标准，一审判决对精神损害抚慰金及相应医疗费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上诉人无工作的现状与许光的行为之间缺乏证据证明具有因果关系，同时因诉讼产生的代写诉状费、交通费、复印费等费用是正常的诉讼成本，应由当事人自行承担，一审判决对上述费用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另外，雇佣他人照顾父亲的护理费与本案名誉权纠纷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郑伟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36元，由郑伟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 涛 审判员 鲁 宇 审判员 杨海东 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唐伟柏 书记员刘云龙 书记员李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