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宁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71刑初3号 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南宁铁路运输分院。 被告广西三鼎经济贸易发展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400768914440U，住所地梧州市奥奇丽路8号第11幢二单元201房，法定代表人陆洲。 诉讼代表人梁维光，男，1972年10月1日出生，壮族，高中文化，系广西三鼎经济贸易发展有限公司员工，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 被告人陆洲，男，1971年1月3日出生，汉族，大专文化，广西三鼎经济贸易发展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广西德源投资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因涉嫌犯合同诈骗罪，于2018年4月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16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南宁铁路公安处看守所。 辩护人栗占武，广西金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陆天航，广西金益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南宁铁路运输分院以桂检铁分刑诉〔2019〕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广西三鼎经济贸易发展有限公司及被告人陆洲犯合同诈骗罪，于2019年4月3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遵照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指定管辖决定，于2019年5月6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6月28日、7月31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南宁铁路运输分院指派副检察长贺祥成、检察员张婷、检察官助理钟志豪出庭支持公诉，被告广西三鼎经济贸易发展有限公司的诉讼代表人梁维光、被告人陆洲及辩护人栗占武、陆天航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南宁铁路运输分院指控，2013年11月，被告人陆洲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广西三鼎经济贸易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鼎公司）向凭祥市华铁贸易有限责任公司购买澳洲焦煤，合同约定8万吨，实际到货7.4585万吨。2014年4月，三鼎公司将其中的4.4585万吨焦煤销售给湛江宁某物流有限公司玉林分公司（以下简称玉林分公司），另3万吨焦煤通过陆洲作为实际控制人的广西德源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源公司）销售给广西电力燃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电燃公司）。2014年5月4日，被告人陆洲在上述澳洲焦煤销售完毕后又以三鼎公司的名义与湛江宁某物流有限责任公司茂名分公司(以下简称茂名分公司）签订《煤炭供需合同》，销售澳洲焦煤3万吨。同年5月7日至6月4日，茂名分公司向三鼎公司支付购煤预付款共计人民币2766.238067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三鼎公司收到货款后，已作他用。为掩盖三鼎公司无煤可售的事实，陆洲伪造三鼎公司开给茂名分公司的《物权转移单》并向茂名分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 为证明指控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书证、证人证言、鉴定意见及被告人陆洲的供述与辩解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陆洲作为三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合同过程中，骗取对方货款共计2766.238067万元，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应当以合同诈骗罪追究三鼎公司和被告人陆洲的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被告三鼎公司提出：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没有意见，三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实际控制人均是被告人陆洲，是否构成合同诈骗罪，由法院依法认定。 被告人陆洲提出：1.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没有意见，是否构成合同诈骗罪，由法院依法认定；2.其在办案人员电话通知后，主动到案接受问话，并如实供述案件事实，具有自首情节。 辩护人提出:1.认定陆洲构成合同诈骗罪证据不足。理由：从两份合同签订时间上看，陆洲于2014年4月19日先将涉案3万吨焦煤销售给电燃公司，后又于5月4日将焦煤销售给茂名分公司，虽然表面上看属于同一批焦煤，但从两份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看，2014年5月4日与茂名分公司签订销售合同时，三鼎公司与电燃公司的合同还没有实际履行，而三鼎公司与电燃公司真正交易焦煤的时间发生在2014年7月份之后，即三鼎公司与茂名分公司签订合同时对涉案焦煤仍有处分权，因此，不属于“销售完毕”，也不是“一货两卖”。2.三鼎公司与茂名分公司未能实际履行合同，存在国有公司改制等其他客观原因，陆洲在与茂名分公司签订合同之初并不具有故意骗取财物的主观故意，不应构成合同诈骗罪。理由：三鼎公司与铁路物流系统是合作关系，绝大部分货物交易都是由陆洲设定贸易链并负责具体操作，包括进货方、出货方、货权转移等，在具体实施过程中铁路物流公司只提供“托盘”而不实质参与。陆洲按之前预定的贸易链本想将3万吨焦炭通过茂名分公司销售给电燃公司，但在实际操作中，因电燃公司之前向三鼎公司已预付了3000万元的信用保证金，而不愿意通过茂名分公司发生交易，最终造成3万吨焦煤无法实际交付给茂名分公司。在三鼎公司对茂名分公司履行不能的情况下，三鼎公司法定代表人陆洲已积极采取补救措施，将债务转移到其实际控制的德源公司，该事实也得到受害人默许或追认，因此，陆洲不具有诈骗茂名分公司财物的主观故意。3.若法院认定陆洲构成合同诈骗罪，根据公安机关出具的到案情况说明及证人雷某的证言，可以证实陆洲在本案中具有自首情节。庭审中，辩护人向法庭提交了南宁铁路运输法院（2018）桂7102民督1号《支付令》复印件一份，拟证实：在2018年，法院确认由德源公司向茂名分公司支付2630.828782万元。 经审理查明：被告三鼎公司于2004年12月2日注册成立，股东陆洲、黄某，法定代表人陆洲；德源公司于2011年9月15日注册成立，涉案期间（2014年-2015年）法定代表人王某，被告人陆洲系该公司实际控制人。三鼎公司和德源公司的企业类型均属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包含煤炭批发。 2013年11月20日，三鼎公司与凭祥市华铁贸易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煤炭供需合同》，约定采购澳洲焦煤8万吨，通过“歌缇亚”号货轮运输到港，实际到货7.4585万吨。2014年4月19日，三鼎公司与玉林分公司签订《煤炭供需合同》，合同约定向玉林分公司出售上述“歌缇亚”号焦煤4.6万吨，实际结算为4.4585万吨；同日，陆洲通过其实际控制的德源公司与电燃公司签订《煤炭供需合同》，向电燃公司出售“歌缇亚”号焦煤3万吨。至此，三鼎公司按照上述两份合同约定，将采购的7.4585万吨“歌缇亚”号澳洲焦煤已全部出售。 2014年5月4日，被告人陆洲代表三鼎公司与茂名分公司签订《煤炭供需合同》，又以3万吨“歌缇亚”号澳洲焦煤为标的物向茂名分公司出售，约定总价为2760万元。同年5月5日，茂名分公司与电燃公司签订《煤炭供需合同》，约定将前述3万吨“歌缇亚”号焦煤转售给电燃公司。同年5月7日至6月4日期间，茂名分公司分9次向三鼎公司账户转入购煤预付款共计2766.238067万元。三鼎公司收到货款后，陆洲立即决定将1499万元转至其实际控制的德源公司账户、剩余部分资金转入其他公司或个人账户。三鼎公司在已没有“歌缇亚”号焦煤实际履行合同的情况下，陆洲凭空伪造焦煤《物权转移单》及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给茂名分公司，又同样伪造一份茂名分公司向电燃公司交付3万吨煤的《货权转移单》，制造出涉案3万吨焦煤在贸易链中流转的假象。 2014年7月17日，茂名分公司基于履行前述合同，向电燃公司开具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并按照交易习惯委托陆洲代为转交，陆洲为掩盖没有焦煤实际流转的真相，将上述票据截留私藏。直至2014年底，茂名分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即将到期，在向电燃公司发函追索货款时才发现三鼎公司并未实际履行合同，也未实际转移焦煤货权。茂名分公司为解决增值税发票问题，经与电燃公司相关人员商议，确定以电燃公司向茂名分公司出具虚假《退货通知》及证明材料的方式处理。同时，被告人陆洲为缓解茂名分公司向三鼎公司追讨货款及处理相关票据，在没有实货贸易的情况下，于2015年1月6日通过其实际控制的德源公司与茂名分公司签订虚假《煤炭供需合同》及相关单据，确定由德源公司承接上述债务。 另查明：2015年1月15日，茂名分公司被注销，原资产、负债、所有制权益相应上转至湛江宁某物流有限责任公司和南宁宁某物流有限责任公司。2018年2月12日，湛江宁某物流有限责任公司向法院申请支付令，要求德源公司支付货款，但在民事诉讼过程中发现三鼎公司及陆洲已没有财产可供执行，且三鼎公司财务账户有将大量资金转移至个人账户的情形，可能涉嫌合同诈骗。2018年3月29日，湛江宁铁物流有限责任公司向南宁铁路公安处报案，经公安机关侦查，陆洲确认其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凭空伪造相关物权凭证，三鼎公司并没有实际交付焦煤。 再查明：2018年4月4日，南宁铁路公安处对陆洲涉嫌合同诈骗罪立案侦查。同年4月8日，南宁某路国际物流公司工作人员雷某按侦查人员的要求，以其名义打电话约陆洲到该公司商谈贸易账目问题。当天下午，陆洲按照约定时间到达物流公司后，雷某即告知陆洲实际是公安人员找他调查涉案情况，陆洲得知后在原地等待。约半小时后，侦查人员去到国际物流办公室将陆洲传唤到案，陆洲归案后如实供述案件事实。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一）证明涉案单位及陆洲犯罪主体身份情况的证据 1.广西三鼎经济贸易发展有限公司营业执照、电脑咨询单，证明：三鼎公司成立于2004年12月2日，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400768914440U，属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陆洲、黄某，法定代表人陆洲，经营范围包含煤炭批发。 2.广西德源投资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及企业变更咨询单，证明：德源公司成立于2011年9月15日，属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涉案期间法定代表人为王某，经营范围包含煤炭批发。 3.人员基础信息，证明：陆洲基本身份信息，在本案中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二）证明三鼎公司及陆洲实施合同诈骗的证据 1.《煤炭供需合同》（合同编号SDHT-COAL-11）、《物权转移单》、《货权转移证明》、《煤炭销售结算单》，证明：（1）2013年11月20日，三鼎公司与凭祥市华铁贸易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合同，由三鼎公司向华铁公司采购澳洲焦煤，合同约定采购数量为8万吨，由“歌缇亚”号货轮运输到港。（2）凭祥市华铁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于2014年5月13、5月23日分批将“歌缇亚”货轮运输的7.4585万吨焦煤转移至三鼎公司。 2.《煤炭供需合同》（合同编号SDNTYL20140001），证明：2014年4月19日，三鼎公司与玉林分公司签订合同，三鼎公司将“歌缇亚”号运输的4.6万吨澳洲焦煤出售，总价为4416万元。 3.《煤炭供需合同》（合同编号DYGXDL20140401）、《物权转移单》及《实物入库单》，证明：（1）德源公司与电燃公司于2014年4月19日签订合同，陆洲通过实际控制的德源公司将“歌缇亚”号运输的3万吨澳洲焦煤以2880万元的总价出售给电燃公司；（2）2014年4月30日至12月2日，德源公司分批将6.478387万吨煤转移至电燃公司名下，包括2014年4月19日德源公司向电燃公司出售的3万吨“歌缇亚”号焦煤。 4.《煤炭供需合同》（合同编号SDZJMM201404），证明：三鼎公司与茂名分公司于2014年5月4日签订合同，约定三鼎公司以2760万元的总价向茂名分公司出售3万吨“歌缇亚”号澳洲焦煤，合同期限至6月30日，供货要求为2014年5月至6月均衡发货。 5.《煤炭销售结算单》、转账凭证、银行付款凭证及回执，证明：2014年5月7日至6月4日期间，茂名分公司分9次向三鼎公司转账支付购煤款共计2766.238067万元。 6.《物权转移单》、增值税发票清单及增值税发票复印件，证明：（1）三鼎公司开给茂名分公司两份物权转移单，内容显示三鼎公司交付3.022482万吨煤炭给茂名分公司，经陆洲当庭确认该单据系其凭空伪造；（2）三鼎公司在没有实货交易的情况下，于2014年6月30日、11月7日分2批向茂名分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价税合计2567.405446万元。 7.《煤炭供需合同》（合同编号ZJNTMMDL20140502）及《货权转移单》，证明：（1）2014年5月5日，茂名分公司与电燃公司签订的《煤炭供需合同》，约定由茂名分公司将3万吨“歌缇亚”号澳洲焦煤以2820万元的总价转售给电燃公司；（2）货权单据内容显示茂名分公司交付3万吨煤给电燃公司，经陆洲当庭确认该单据系其凭空伪造。 8.《商函》、增值税发票清单及增值税发票复印件，证明：茂名分公司应电燃公司的要求履行编号ZJNTMMDL20140502煤炭供需合同，分别于2014年7月17日、11月10日向电燃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价税合计2630.855086万元。 9.《函》、《证明》及《退货通知》，证明：（1）2015年1月9日电燃公司函告茂名分公司，没有收到茂名分公司交付的焦煤；（2）2014年12月至2015年1月，电燃公司与茂名分公司通过虚假退货的形式解决茂名分公司增值税专用发票到期的问题。 10.《煤炭供需合同》、《煤炭销售结算单》、《物权转移单》及增值税专用发票，证明：三鼎公司为解决对茂名分公司的债务，于2015年1月6日通过德源公司签订虚假合同及单据，将三鼎公司对茂名分公司的债务转移到陆洲实际控制的德源公司名下。 11.证人李某1证言（三鼎公司财务副总），证明：其在三鼎公司帮陆洲处理往来账务，其名下银行账户有资金进入均是按照陆洲的指示操作，主要用于偿还其他债务或发放员工工资等。其曾经按照陆洲的指派将茂名分公司向电燃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交付给电燃公司，但电燃公司拒绝接收该批发票，随后其又按照陆洲的指示将上述发票放在办公室抽屉中，直至2014年底案发才处理。 12.证人梁某（三鼎公司原会计），证明：2014年，其在处理三鼎公司煤炭贸易账目时发现缺少货物过磅单、物流仓储单等凭证。2014年6、7月起，三鼎公司财务状况不佳，存在拖欠员工工资的情况。 13.证人王某证言（三鼎公司副总经理、德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证明：2011年9月至2014年7月，其在陆洲实际控制的德源公司担任法定代表人，自2013年起，三鼎公司的财务状况不佳，存在拖欠员工工资的情况。 14.证人陆永明证言（三鼎公司业务员、德源公司法定代表人），证明：陆洲是德源公司的实际出资人和实际控制人，其曾在德源公司担任法定代表人。 15.证人莫红伟证言（原茂名分公司经理），证明：茂名分公司分别于2014年5月4日、5月5日与三鼎公司、电燃公司签订《煤炭供需合同》，合同约定由茂名分公司从三鼎公司购买3万吨焦煤转售给电燃公司，茂名分公司向三鼎公司支付购煤款共计2000多万元。茂名分公司在交易过程中没有实际确认是否收到三鼎公司的焦煤，相关的物权转移单、增值税发票等交付手续均由三鼎公司的陆洲协调办理。2015年1月，茂名分公司为实现财务“平账”和解决增值税专用发票到期问题，通过电燃公司出具虚假《退货通知》处理票据。随后，茂名分公司与德源公司通过签订虚假煤炭供需合同的方式，将三鼎公司对茂名分公司的债务转移至德源公司。 16.证人周某证言（湛江宁某物流有限责任公司原总经理），证明：（1）2014年5月，其在任职期间指导下属的茂名分公司分别与三鼎公司、电燃公司签订煤炭交易合同，之后茂名分公司向三鼎公司支付约2600万元购煤款，同时向电燃公司开具相应数额的增值税发票，并交由三鼎公司转交给电燃公司，但在合同执行的过程中没有实际确认是否收到三鼎公司发出的焦煤，也没有收到电燃公司的货款。2015年1月，为了解决茂名分公司增值税发票到期的问题，各方商定通过电燃公司出具虚假“退货通知”及证明材料的方式处理。然后茂名分公司与德源公司签订虚假煤炭供需合同，将三鼎公司对茂名分公司的债务转移至德源公司。（2）法院审理期间补充证言（2019年7月16日）：茂名分公司与三鼎公司在履行《煤炭供需合同》（合同编号SDZJMM201404）时，因茂名分公司向电燃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即将到期，却不见电燃公司的回款，茂名分公司就追问陆洲，当时陆洲称因电燃公司与三鼎公司之间有债务，所以电燃公司将货款划扣。直至2018年公安机关介入后，茂名分公司才得知三鼎公司出具的《物权转移单》系陆洲伪造。 17.证人雷某证言（湛江宁某物流有限责任公司经营部原主任业务员），证明：（1）2014年5月份，茂名分公司与三鼎公司、电燃公司签订煤炭交易合同，茂名分公司向三鼎公司支付约2600万元购煤款，销售发货均由三鼎公司代办；2014年底，其听说电燃公司并没有收到茂名分公司的焦煤，所以电燃公司不愿确认债权，其意识到交易可能出现问题。然后，其立即打电话给陆洲了解情况，陆洲当时说《物权转移单》上电燃公司的公章是他私自偷盖的，经办人也是他找人仿签的。2015年1月，茂名分公司增值税发票即将到期，因时间紧迫，经商定通过电燃公司出具虚假“退货通知”的方式处理。随后，茂名分公司与德源公司签订虚假煤炭供需合同，将三鼎公司对茂名分公司的债务转移至德源公司。（2）法院审理期间补充证言（2019年7月16日）：2018年4月8日上午，其去南宁铁路公安处经侦支队送材料，支队的黄队长让其打电话约陆洲到宁某国际物流办公室，其按要求以自己的名义给陆洲打了电话，约谈贸易账目。当天下午，陆洲到国际物流公司办公室后，其告知陆洲实际上是公安人员找他调查相关情况，随后其电话通知支队侦查人员陆洲已到。约半小时后，侦查人员来到宁某国际物流办公室将陆洲带走调查。 18.证人苏漫霞证言（原湛江宁某物流有限责任公司财务主任），证明：在2014年，茂名分公司先后向电燃公司开具2批煤炭销项增值税发票，并交由三鼎公司的李某1转交给电燃公司，后由李某1将电燃公司业务员签收的发票签收单寄回给茂名分公司，茂名分公司向三鼎公司支付了购煤款，但没有收到电燃公司的回款。2015年1月，其根据电燃公司开具的证明材料对增值税专用发票做了“红冲处理”，随后又将该批煤炭的销项增值税专用发票开给了德源公司。 19.证人李某2（广西多元集团投资有限公司原副总经理），证明：2014年，茂名分公司从三鼎公司采购煤炭转售给电燃公司，同时向三鼎公司支付了2600多万元购煤款，并向电燃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但没有收到电燃公司的回款。2015年初，其找到陆洲和湛江宁某物流有限责任公司、茂名分公司有关负责人，商定将三鼎公司对茂名分公司的2600多万元债务转移至德源公司。 20.证人陈志安证言（广西电力燃料有限责任公司总经理），证明：2014年4月19日，电燃公司从德源公司采购3万吨澳洲焦煤，最终通过电燃公司实货销往中钢公司并完成购煤款结算。2014年5月5日，电燃公司与茂名分公司签订3万吨澳洲主焦煤供需合同，但电燃公司因未收到焦煤，没有向茂名分公司支付购煤款并拒签了茂名分公司的增值税发票。2014年12月，陆洲找到其和周某等人，经协调后商定通过电燃公司出具虚假“退货证明”的方式解决茂名分公司增值税专用发票到期的问题。 21.证人刘子琪证言（原广西电力燃料有限责任公司业务员），证明：2014年，其曾在茂名分公司的货权转移单上签字，但没有实际确认是否收到茂名分公司交付的主焦煤。后来，其根据电燃公司领导的要求发函告知茂名分公司不要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其本人也从未在增值税发票签认表上签字。 22.被告人陆洲的供述和辩解：（1）2013年，三鼎公司通过凭祥华铁公司从澳洲采购了一批由“歌缇亚”号运输的焦煤，总量约7万多吨。在销售过程中，三鼎公司将上述4万多吨焦煤销售给了玉林分公司，剩余的3万吨焦煤原计划通过茂名分公司转卖给电燃公司，但电燃公司不愿意通过茂名分公司交易。2014年4月19日，三鼎公司便通过陆洲实际控制的德源公司与电燃公司签订《煤炭供需合同》,出售“歌缇亚”号焦煤3万吨。（2）2014年5月4日，三鼎公司与茂名分公司签订《煤炭供需合同》出售“歌缇亚”号焦煤3万吨，之后没有向茂名分公司如实说明贸易链发生变化的事实，而是在收取茂名分公司支付的2766.238067万元购煤款后，决定将绝大部分款项用于偿还公司债务或转至其他个人账户。为了掩盖无煤可售又无法退还货款的真相，陆洲以三鼎公司名义向茂名分公司虚开增值税发票并伪造《物权转移单》，让茂名分公司相信确实有焦煤在贸易链中流转，而不会向三鼎公司追讨已经支付的货款。（3）2014年5月5日，茂名分公司与电燃公司签订《煤炭供需合同》，合同约定由茂名分公司将从三鼎公司购买3万吨焦煤转售给电燃公司。陆洲又凭空伪造了茂名分公司给电燃公司的物权转移单，目的是想让茂名分公司相信3万吨焦煤已经流转给电燃公司，尽量拖延时间，不让茂名公司发现真相。而茂名分公司为了履行合同向电燃公司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并委托陆洲转交，而陆洲安排员工将上述发票藏匿在三鼎公司财务处。直到2014年底，因茂名分公司一直没有收到电燃公司的货款，导致开具的2000多万元的增值税发票即将到期，无法平账。（4）在上述事实已无法掩盖的情况下，陆洲与电燃公司及茂名分公司协调，最终确定由电燃公司出具虚假“退货证明”给茂名分公司，解决了茂名分公司增值税专用发票的问题。为了继续拖延债务，陆洲通过德源公司与茂名分公司签订虚假煤炭供需合同，将三鼎公司对茂名分公司的债务转移至德源公司名下。而当时三鼎公司、德源公司实际上已基本处于停业状态，之前和茂名分公司签订合同，实际主要是想拿茂名分公司支付的煤款填补公司其他外债，但最终因外债太多也没有能力找到货源，到目前为止也没办法向茂名分公司返还涉案货款。（5）庭审中供述：2014年4月8日，陆洲接到宁某国际物流工作人员雷某电话，约定当庭下午去商谈贸易账目问题。陆洲按约定时间到宁某国际物流办公室后，雷某说实际上是经侦队找陆洲调查案件，陆洲得知后在办公室等了约二十分钟，侦查人员来到后将其带走。 23.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书（桂公明司鉴会字[2018]第48号），证明：（1）2014年4月19日，三鼎公司通过陆洲实际控制的德源公司与电燃公司签订《煤炭供需合同》（合同号DYGXDL20140401),出售“歌缇亚”号轮焦煤3万吨。2014年5月4日，三鼎公司又与茂名分公司签订《煤炭供需合同》（合同号SDZJMM20140401)，出售“歌缇亚”号轮焦煤3万吨，并收取茂名分公司预付货款2766.238067万元，期间茂名分公司均未欠三鼎公司和德源公司债务；（2）2014年5月7日至2014年6月4日期间，三鼎公司工行31×××7＃账户分9次收取茂名分公司支付的购煤款2766.238067万元，款项到账后的具体资金流向是：转给德源公司5888#账户1499万元，剩余部分资金转给其他公司或个人账户。 （三）综合类证据 1.《关于国际物流公司、湛江物流公司和茂名分公司的关系说明》、宁某经[2014]316号及宁资经[2015]3号文件，证明：2015年1月15日，茂名分公司被注销，原茂名分公司资产、负债、所有制权益相应上转至湛江宁某物流有限责任公司和南宁宁某物流有限责任公司。 2.《关于对三鼎公司债权司法维权工作的情况说明》，证明：2018年2月12日，湛江宁某物流有限责任公司向法院申请支付令，要求德源公司支付货款。在民事执行过程中，湛江宁某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上级部门发现三鼎公司、德源公司均无财产可执行，且三鼎公司账户频繁将大量资金转移至个人账户，有合同诈骗嫌疑。为避免铁路国有资产流失，湛江宁铁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于2018年3月29日向南宁铁路公安处报案。 3.报案材料、立案决定书，证明：2018年3月29日，湛江宁铁物流有限责任公司向南宁铁路公安处经侦大队举报三鼎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陆洲实施合同诈骗的情况；同年4月4日，南宁铁路公安处依法对陆洲涉嫌合同诈骗案立案侦查。 4.搜查证及搜查笔录，扣押清单，证明：2018年4月17日、4月18日，侦查人员持证对陆洲住宅及三鼎公司在南宁、梧州办公点进行搜查，对涉案公司账本票据、合同文件等物品予以扣押。 5.犯罪嫌疑人归案情况说明，证明：2018年4月8日15时许，南宁铁路公安处刑警支队侦查员在宁铁国际物流办公室将陆洲传唤到案进行讯问。 以上证据，已经庭审示证、质证，查证属实，且证据之间均能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客观反映案件事实经过，应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广西三鼎经济贸易发展有限公司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的过程中，以其他方法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的规定，构成合同诈骗罪。被告人陆洲作为该公司直接责任人员及法定代表人，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隐瞒真相、伪造相关货物凭证及票据，骗取对方货款，亦应以合同诈骗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针对辩护人及被告人提出定罪量刑的相关意见，本院根据查明事实及证据综合分析评判如下： 关于被告三鼎公司及被告人陆洲的行为是否具有“非法占有目的”是确定合同诈骗罪成立与否的关键。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及司法实践，认定是否具有非法占有目的，应重点从以下几个方面予以综合考量：1.行为人在签订合同时有无履行合同的能力；2.行为人在签订和履行合同过程中有无欺骗行为；3.行为人在签订合同后有无履行合同的实际行为；4.行为人在违约以后是否愿意承担违约责任：5.行为人未履行合同的原因。本案中：经查（1）在签订合同时，三鼎公司以3万吨澳洲焦煤为标的物，先与电燃公司签订《煤炭供需合同》，后又与茂名分公司签订《煤炭供需合同》，从合同实际履行情况看，确实存在“一货两卖”的情形，且三鼎公司当时的经营及财务状况也不具备向茂名分公司完全履行合同的条件和能力。（2）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三鼎公司及陆洲为了掩盖上述事实，伪造《物权转移单》并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给茂名分公司，故意制造涉案焦煤仍在贸易链中运转的假象，明显存在欺骗对方当事人的行为。（3）在签订合同后，三鼎公司将茂名分公司支付的购煤预付款立即转移至德源公司或用于偿还公司债务或转移至其他个人账户，并没有实际履行合同的具体行为表现，最终造成无力向茂名分公司退还货款，上述行为表明三鼎公司及陆洲已具有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故意。（4）在构成根本违约后，陆洲为缓解茂名分公司向三鼎公司追索货款，又通过德源公司与茂名分公司签订虚假贸易合同和单据，确定由德源公司承接上述债务，而当时陆洲在主观上亦明知德源公司的经营及财务状况仍没有承担责任的能力，茂名分公司仍然无法挽回经济损失，即使最终采取民事诉讼手段也不能实现债权，由此足以说明三鼎公司及陆洲在主观上仍然具有拖延、欺骗的故意。（5）根据查明事实及被告人陆洲的供述，在贸易链发生变化后，陆洲也没有向茂名分公司如实告知真相，而是一味隐瞒拖延，且本案中并未出现其他不可抗力或无法预料的事件，即三鼎公司无意履行合同系人为主观因素造成。综上所述，被告广西三鼎公司及被告人陆洲具有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骗取他人财物的故意，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与查明事实及证据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是否成立自首问题。经查，被告人陆洲按照他人电话通知到达指定地点，在得知实际系公安人员找其调查时，仍留在原地等待，即表明其在主观上具有将自己置于司法机关控制之下的意愿。参照《最高人民法院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陆洲的行为体现了视为“主动投案”的立法本意；陆洲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以认定为自首；因涉案犯罪数额特别巨大，对被告人陆洲依法应在“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的幅度内判处刑罚，本院综合案件的事实、性质及社会危害程度等，决定对陆洲依法从轻处罚。因三鼎公司犯合同诈骗罪，属单位犯罪，被告人陆洲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直接责任人，陆洲“主动投案”的行为亦代表了单位意志，因此认定三鼎公司构成单位自首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及司法实践，本院在对三鼎公司判处罚金刑时将予以从轻考虑。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二百三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及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广西三鼎经济贸易发展有限公司犯合同诈骗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三百万元； 被告人陆洲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百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4月9日起至2032年4月8日止；罚金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一次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 责令被告单位广西三鼎经济贸易发展有限公司、被告人陆洲共同退赔被害单位湛江宁铁物流有限责任公司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766.238067万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桂 彤 审 判 员  张红娟 审 判 员  贝黄欢 二〇一九年八月一日 法官助理  苏 哲 书 记 员  唐览月 附相关法律、司法解释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二十四条【合同诈骗罪】有下列情形之一，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数额较大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一）以虚构的单位或者冒用他人名义签订合同的； （二）以伪造、变造、作废的票据或者其他虚假的产权证明作担保的； （三）没有实际履行能力，以先履行小额合同或者部分履行合同的方法，诱骗对方当事人继续签订和履行合同的； （四）收受对方当事人给付的货物、货款、预付款或者担保财产后逃匿的； （五）以其他方法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的。 第二百三十一条【单位犯扰乱市场秩序罪的处罚规定】单位犯本节第二百二十一条至第二百三十条规定之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照本节各该条的规定处罚。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自首】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物品的处理】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第五十二条【罚金数额的裁量】判处罚金，应当根据犯罪情节决定罚金数额。 第五十三条【罚金的缴纳】罚金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一次或者分期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对于不能全部缴纳罚金的，人民法院在任何时候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以执行的财产，应当随时追缴。 由于遭遇不能抗拒的灾祸等原因缴纳确实有困难的，经人民法院裁定，可以延期缴纳、酌情减少或者免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