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92民初800号原告：广州生活家家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黄埔大道中路282号101房。法定代表人：鲁明峰。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杨灏，广东环球经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卡方，广东环球经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郭林峰，男，1991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郴州市汝城县。原告广州生活家家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生活家公司）与被告郭林峰网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3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经审理发现有不宜适用简易程序的情形，裁定转为普通程序，再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生活家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杨灏、被告郭林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生活家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及其亲属立即停止侵犯原告名誉权的行为（删除包括但不限于在微博、大众点评等所有公众网络平台上有关侵害原告名誉权的言论）；2.判令被告向原告赔礼道歉，并通过在广州日报、微博平台（登载时间为一个月）刊登致歉声明等方式，为原告消除影响、恢复名誉；3.判令被告向原告赔偿经济损失10000元以及公证费用3200元，以上共计13200元；4.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原告变更第2项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向原告赔礼道歉，并通过在大众点评、微博平台（登载时间为一个月）刊登致歉声明等方式，为原告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事实和理由：2018年11月1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以及《设计费协议》，约定由原告为被告提供房屋的室内设计、装饰、装修服务。原告亦依约履行相应的设计服务义务，并已经向被告提交设计方案成果。被告于2018年11月13日提出要求解除与原告所签订的《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以及《设计费协议》，并要求原告向被告退回已付款项。经协商一致，双方于2018年12月5日签订了《情况说明》，约定被告需删除在大众点评网、微博等网络平台上关于侵害原告名誉的言论，及不得再在网络平台发表任何有损原告名誉的言论。原告依照《情况说明》的约定，于2018年12月12日向被告退还相应款项，但被告收到退还款项后仍然罔顾事实在大众点评以及微博等网络平台上大肆发布诋毁原告名誉的信息，被告甚至还把许多和原被告根本无关的其他个体发表在网络平台上的不实言论一并截图发到其个人微博及原告的大众点评专栏上，再加以点评，借机用作其刻意诋毁原告名誉之目的。原告于2018年12月25日向被告发送《律师函》，要求被告删除相关侵权言论，但被告仍置之不理。被告恶意发布无证据证实的信息的行为已经严重降低了原告的社会评价、侵害了原告的名誉及影响原告的正常运营，请求法院依法追究被告的侵权责任。郭林峰辩称，希望人民法院维护被告的合法权益，驳回原告诉讼请求。具体意见如下：一、原告与被告约定原告退回被告部分款项，被告删除大众点评网的点评。双方之间建立了双务合同。原告没有按照约定退回款项，擅自扣除了8000元。因此，被告有理由要求原告退回该款项，否则，有权利保留大众点评的评论。本案不是侵权纠纷，而是合同纠纷。二、原告在向被告提供服务的过程中，严重不负责任，侵害消费者的权益，被告有权利通过大众点评软件，按照软件的规则进行评论，发表自身的消费体验感想。三、就无故克扣款项一事，原告没有改正，而是不断要求被告删除点评。被告已经向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依法提起诉讼，依法维护自身的合法权利。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原告系有限责任公司（法人独资），成立于2015年7月4日，经营范围：建筑工程后期装饰、装修和清理；室内装饰、装修；门窗安装；提供施工设备服务；家具安装；室内装饰设计服务等。生活家品牌旗下在全国各地有多家公司，原告为其中一家独立的公司。2.2018年11月1日，原告（承包方、乙方）与被告（发包方、甲方）签订《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原告为花都万达雪玉华府B1-10-2703房屋提供装饰装修服务。同日，双方签订《设计费协议》，约定由原告为该房屋提供室内装饰设计。上述合同约定装饰装修工程款150224元、远程施工费7000元、设计费8000元。合同签订后，郭林峰依约支付合同首付款30045元、远程施工费7000元、设计费8000元。2018年12月5日，双方签订《情况说明》，达成以下约定：1.由于被告提出解除合同，按照合同约定，被告承担违约责任，原应承担违约金为合同价的10%，现违约金额经双方协商为合同总价的5%。2.当被告收到退款之日，必须在当天删除在大众点评网发布的对生活家的评论。且后期不得在网络平台或其他渠道发布任何关于生活家的言论，如有发现，生活家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3.自本合同签订之日到退款之日，被告不得再发布任何影响生活家正常运营及有损名誉的言论。4.退款期限为10天之内完成退款流程。2018年12月12日，原告退回被告29533元。被告收到款项后，认为原告少退回设计费8000元，向原告提出异议。2018年12月13日，原告致电被告尝试沟通解决有关设计费的问题，因分歧较大，未能达成一致意见。2018年12月17日，被告委托律师向原告发出律师函，要求原告退回设计费8000元。2019年2月21日，被告向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原告退还8000元，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以小额诉讼程序受理本案。2019年5月15日，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粤0114民初267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被告全部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3.2018年12月13日，用户“二萌小胖友”在微博发布一篇短文，并配图九张。短文文字内容为：“广州生活家装饰……要多LOW有多LOW”。图片为他人微博图文截图和原告自行上传的照片、截图，其中两张分别为双方签订的《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和《情况说明》；一张为反映外省生活家品牌公司装修存在质量问题的图文；一张反映生活家品牌公司装修存在质量问题，未标明属何处生活家品牌公司但有提醒外省市的微博账号关注；一张反映生活家品牌公司装修存在质量问题，未标明属何处生活家品牌公司；四张为有关纠纷过程的描述和评论文字截图。2018年12月14日，用户“二萌小胖友”在微博发布两篇短文，每篇短文配图九张。第一篇短文文字内容为：“请问你们的设计师是从黑社会那里请来的吧设计的东西跟垃圾一样毫无审美可言还放狠话威胁客户……我看你们不要开装修公司了干脆创个黑帮当老大如何？？？”图片均为从他人微博图文截图，其中一张为反映原告装修质量存在问题的图文；三张为反映外省生活家品牌公司装修存在质量的图文；两张反映生活家品牌公司装修存在质量问题，未标明属何处生活家品牌公司但有提醒外省市的微博账号或外省市生活家品牌公司关注；两张反映生活家品牌公司装修存在质量问题，未标明属何处生活家品牌公司；一张反映生活家品牌公司威胁业主，未标明属何处生活家品牌公司。第二篇短文文字内容为：“我想说你们设计师水平垃圾……生活家一生黑”图片均为从他人微博图文截图，其中两张为反映原告装修质量存在问题的图文或文章；四张为反映外省生活家品牌公司装修存在质量的图文；一张反映生活家品牌公司装修存在质量问题，未标明属何处生活家品牌公司但有提醒外省市的微博账号关注；两张反映生活家品牌公司装修存在质量问题，未标明属何处生活家品牌公司。4.2019年1月17日，原告申请广东省广州市南粤公证处公证保全证据，并支付了公证费3200元。公证内容显示：2018年11月15日，用户“WeiXin_0379718490”在大众点评网（www.dianping.com）内“生活家装饰·专注高品质整装”商家的评论区发表内容为“作为一个刚签合同看完设计就想退款的过来人……简直是”的点评，并在回复中发表全文，全文内容为被告陈述其想退款的原因，最后总结“所以不管怎样，我是不会再继续与这家公司合作了……人生苦短还是保命要紧”2018年12月13日，用户“WeiXin_0379718490”在大众点评网发表内容为“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纠结的了……太恐怖了！”的点评，并在回复中发表全文，其中包含“最后别说什么我发的这些不是你们广州公司你们本来就是生活家下面的公司那就说明你们的施工标准是一样的他们有多差你们就能有多差何必在这里狡辩呢！！！”2018年12月14日，用户“WeiXin_0379718490”在大众点评网发表内容为“接到另一经理的恐吓电话……这个公司不管是谁都很恐怖！！！”的点评，并在回复中发表全文，内容与12月13日的内容一致。上述点评均转载了他人微博截图、照片。截图、照片情况与原告在微博中发文的配图情况相似，其中包含一些反映生活家品牌公司装修存在质量问题，未标明属何处生活家品牌公司。5.2018年12月21日，原告（甲方）与广东环球经纬律师事务所（乙方）签订《民商事诉讼/仲裁案件委托代理合同》，约定聘请乙方律师作为代理人处理诉讼及相关法律事宜，并约定固定收费8000元。2018年12月25日，原告委托律师向被告发出律师函，要求原告立即删除包括但不限于大众点评网、微博等公众网络平台上侵害原告名誉权的言论。原告已经支付了律师费8000元。6.诉讼过程中，被告称涉案文章均由被告本人发布，至2019年7月4日庭审时，仍没有删除涉案文章。庭审后，被告先后删除了大众点评网和微博上的文章。本院认为，原告起诉请求判令被告亲属立即停止侵犯原告名誉权的行为，因原告在本案未对被告亲属提起诉讼，且被告亲属的身份不明确，故对于该部分内容，不符合法院受理条件，本院在本案中不予审理，原告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原告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删除包括但不限于在微博、大众点评等所有公众网络平台上有关侵害原告名誉权的言论，除涉及微博、大众点评部分的请求具体外，其他平台内容不具体，亦不符合法院受理条件，本院在本案中不予审理，原告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被告是否存在侵权行为；2.如存在侵权行为，被告如何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是否存在侵权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原告主张涉案文章由被告及其妻子发布，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被告自认涉案文章均由被告本人发布，该自认对被告具有约束力，可以据此认定涉案文章均由被告发布。名誉是对民事主体的品德、声望、才能、信用等的社会评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消费者对生产者、经营者、销售者的产品质量或者服务质量进行批评、评论，不应当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但借机诽谤、诋毁，损害其名誉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名誉权。”据此，被告认为原告提供的设计服务存在问题，并进行批评、评论，属正常的情感和言论表达。合理的批评客观上也会促使原告反思改正，向好进步。但是，被告的批评、评论应当具有一定的限度，如果超出了合理的限度，变为不加约束的谩骂或谴责，则背离了批评、评论的目的，成为借机诽谤、诋毁的行为。对被告的行为，本院评价如下：首先，被告在文章中称原告狡辩、原告设计师水平垃圾，陈述因人生苦短、保命要紧不与原告继续合作等。上述描述虽然用词尖锐，但仍属于被告的主观感受。鉴于消费者对服务感受存在主观差异性，难以认定该评论内容为虚假，被告对原告该项的批评、评论应予以必要的容忍。一生黑属于网络用词，一般指一辈子都讨厌的意思，表示被告对原告的喜恶感受，亦未超出合理的批评、评论限度。上述内容不构成对原告名誉权的侵害。其次，被告在文章中称原告工作人员威胁、恐吓被告及其亲属，但无法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按照一般理解，黑社会、黑帮是指有组织的黑恶势力团伙。即便被告主张威胁、恐吓的问题属实，也应就事批评。原告使用黑社会、黑帮、“不管是谁都很恐怖”等词句进行评论，超出了合理的限度。上述批评、评论内容无证据予以证实或超出合理限度，会使受众对原告产生合理怀疑，给原告名誉带来了损害，构成对原告名誉权的侵害。第三，被告在文章中附上若干图片和网络用户的微博截图。对于涉及文字内容的图片，已在上文中评析，不再重复评价。对于部分明确标明批评、评价对象的截图，一般阅读者能够从内容中分清是否属于原告的责任，不构成对原告名誉的侵害。对于没有标示批评、评价对象的截图，被告将其附在文章内容当中，确有可能让阅读者误以为属于原告的责任，构成对原告名誉的侵害。二、被告如何承担赔偿责任《情况说明》包含删帖、禁止发帖内容，实质上对被告在2018年11月15日发帖行为和被告后续发帖、删帖行为进行了约定。双方理应按此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在被告认为原告未按《情况说明》充分履行义务的情况下，被告应当合法行使权利，理性催促对方积极履行义务，如原告采取的提出继续协商、被告采取的提起诉讼等措施，而不应借此使用超出合理限度言论，新发布对原告予以批评、评论。被告未能采取理性措施向原告主张权利，且在（2019）粤0114民初2674号《民事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仍未删除涉案文章，原告提起诉讼向被告主张权利，符合双方的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五条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六）赔偿损失；（七）赔礼道歉；（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据此，原告有权要求被告承担赔偿损失等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判决侵权人承担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或者恢复名誉等责任形式的，应当与侵权的具体方式和所造成的影响范围相当。侵权人拒不履行的，人民法院可以采取在网络上发布公告或者公布裁判文书等合理的方式执行，由此产生的费用由侵权人承担。”原告要求被告删除文章并做出赔礼道歉、消除影响的声明，该项请求依法有据。被告应删除微博中使用“二萌小胖友”账号于2018年12月13日、14日发表的涉案三篇文章，删除在大众点评网中使用“WeiXin_0379718490”账号于2018年11月15日、12月13日、12月14日发表的涉案三篇文章。鉴于涉案文章已经被删除，原告的诉讼请求已经实现，本院不再予以支持。原告要求在大众点评网、微博内向原告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的道歉声明（登载时间为一个月），本院予以支持。考虑被告在大众点评网（www.dianping.com）内“生活家装饰·专注高品质整装”商家的评论区发表侵权文章，考虑其侵权方式和所造成的影响范围，被告在大众点评网该评论区发表道歉声明即可。声明的内容须事先经本院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被侵权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可以认定为侵权责任法第二十条规定的财产损失。合理开支包括被侵权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根据《广东省物价局、司法厅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代理诉讼案件一个审级时，不涉及财产民事诉讼的指导价为3000-20000元/件；涉及财产民事诉讼收费标准为在收取基础费用1000-8000元的基础上再按其争议标的额分段按比例累加计算收取，5万元（含5万元）以下的免加收。上述收费标准允许上下浮动20％。本案为侵害名誉权纠纷的案件，属于非财产案件。原告主张被告赔偿律师费8000元、公证费32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至于原告主张的其余经济损失，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郭林峰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在大众点评网（www.dianping.com）内“生活家装饰·专注高品质整装”商家的评论区和本人微博，向原告广州生活家家居工程有限公司发表恢复名誉、消除影响的声明（该声明发布时间不得少于一个月，内容须通过本院审查，如逾期未履行上述判决义务，将由本院登载判决书主要内容，费用由被告郭林峰负担）；二、被告郭林峰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原告广州生活家家居工程有限公司律师费8000元、公证费3200元；三、驳回原告广州生活家家居工程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0元，由原告广州生活家家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76元，由被告郭林峰负担424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冯立斌审判员  周 扬审判员  袁 玥二〇一九年八月六日法官助理廖慧敏刘杰书记员伍津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