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26民终2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发亮，男，1967年6月18日生，彝族，云南省文山市人，住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文山市。上诉人（原告原告、反诉被告）：李绍林，男，1968年6月5日生，壮族，住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文山市。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影武，云南天信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告被告、反诉原告）：陆廷明，男，1971年4月19日生，壮族，云南省文山市人，住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文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加文，云南圆合圆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特别授权。上诉人张发亮、李绍林与被上诉人陆廷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文山市人民法院（2018）云2601民初17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张发亮、李绍林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导致适用法律不当。1.原审认定上诉人不存在采矿权资格，属事实认定不清。原审认为：“本案涉案矿点2013年11月7日采矿许可证的采矿权人系文山市金石砂石料厂，2015年5月4日系文山市山通石业有限公司。张发亮、李绍林、陆廷明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其具有依法从事矿产资源勘查和开采的资质条件”系事实认定不清。2014年11月2日，现任文山市金石砂石料厂的经营者李绍林与安全生产负责人张发亮与陆廷明签订《承包协议书》时，采矿权主体是石料厂。该厂在经营期间因政府部门出台文件通知，将来石厂不得以个体工商户名义经营，只能以公司名义经营，上诉人在收到通知后，注销石料厂，并注册成立公司。2017年5月11日，上诉人以成立后的文山市山通石业有限公司为诉讼主体起诉被上诉人，人民法院以文山市山通石业有限公司与被告不存在合同关系为由驳回起诉。现因石料厂已注销，上诉人只好依法以个人为诉讼主体向人民法院起诉。个体工商户的权利享有者和义务承担者均为经营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时以经营者和负责人的名义签订，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无论是已注销的文山市金石砂石料厂，还是新注册成立的文山市山通石业有限公司均具备采矿权。2.原审适用法律不当。原审认为，李绍林、陆廷明未能证明《承包协议书》依法经过批准，因此双方在该协议中约定将涉案矿点采矿的权利转给陆廷明行使，陆廷明对石灰岩开采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违反了《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第六条和《矿业权出让转让管理暂行规定》第三十八条等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照《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张发亮、李绍林与陆廷明签订的《承包协议书》无效。上诉人认为，《承包协议书》是否构成采矿权的转让应看是否具备转让采矿权的特征。采矿权转让的法律后果为转让人取得转让采矿权的价款，而受让人取得采矿权并获得所开采的矿产资源。转让采矿权，不仅需要当事人之间签订转让合同，还需经政府主管部门批准。受让人一旦取得采矿权，除非出现合同无效、解除或者可变更、可撤销情形，否则不存在将采矿权返还给转让人的可能。《承包协议书》第一条第一项约定：“每月承包费10万元整，费用每月5号前交清，每月一付；第二条第五项约定：“生产过程中如因甲方（上诉人）的证照问题出现的罚款，由甲方承担”；第三条第三项约定，采矿权的所有设备，物资的所有权属于甲方（上诉人），乙方（被上诉人）仅享有承包经营期的使用权，在此期间，乙方不得变卖、转让、出租；第四条约定，合同期限届满若不续约，甲方持《设备移交清单》收回移交的物品。上诉人以每月10万元的承包费取得了约定矿区的开采生产权及其相关设施设备的使用权，承包期内上诉人根据其开采加工的矿粉数量和质量获取收益。采矿权证及安全生产许可证仍然登记在石料厂名下，陆廷明对于石料厂只是生产性承包。合同期满后，陆廷明将约定矿区及所有设施、设备返还给石料厂，显然不符合采矿权转让的特征。双方签订的承包协议，应为合法有效。而被上诉人在承包期间无故多次不按时交纳承包费，又于2015年11月20日，未通知上诉人擅自撤离石料厂，违反合同约定，应将所欠上诉人的承包费支付给上诉人。二、即使《承包协议书》无效，被上诉人实际使用了石料厂，并因此取得相应的财产收益，应按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向上诉人支付承包费。本案中，从2014年10月5日至2015年1月20日期间，被上诉人一直使用石料厂进行沙石料的生产和销售，即使承包合同无效，但陆廷明实际占有使用石料厂，同时因使用石料厂取得相关财产收益，被上诉人应按照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向上诉人支付承包费。综上所述，《承包协议书》合法有效，被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支付承包费已构成违约，上诉人诉请其向上诉人支付承包费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支持。张发亮、李绍林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陆廷明支付张发亮、李绍林承包费540532元；2.由陆廷明承担本案诉讼费。陆廷明提出反诉请求：1.请依法驳回张发亮、李绍林的诉讼请求；2.判决张发亮、李绍林承担违约金20万元；3.张发亮、李绍林承担反诉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发亮（甲方）与陆廷明（乙方）于2013年9月28日签订《承包协议书》，约定“甲方将合法拥有文山市金石沙石料厂承包给乙方经营，承包期一年自2013年10月1日至2014年9月30日止。承包经营费每年为120万元。甲方1.提供制沙场应具备的一切合法证照，并负责办理炸石所需炸药的相关手续;2.提供采石石山、石料加工及生活场地及全套运行良好的生产设备(50装载机2台、空压机、挖掘机1台、针孔钻及连破设备及倒料车3台，以设备清单为准;3.甲方有权监督乙方的生产工作，对在生产中所出现的不合理做法有权提出合理化建议和意见，若乙方拒不服从甲方管理，甲方有权终止本协议……。乙方负责组织人力、物力进行生产，生产过程中所产生的一切费用由乙方承担；乙方所生产的沙石料由乙方自主经营、销售……。采沙场相关设备的移交，甲方将石场需要移交给乙方的所有设备制作一份《设备移交清单》，双方在移交确认无误后签字，合同期满若不续约，甲方持《设备移交清单》收回移交的物品。本协议生效后，双方不得违约，若有违约，违约方需支付守约方违约金20万元。”协议还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等进行了约定。协议履行期满后，2014年11月2日，张发亮、李绍林作为发包方（甲方）与陆廷明承包方（乙方）又另行签订《承包协议书》，约定“甲方将金石沙石料厂承包给乙方经营，承包费每月10万元，费用每月5日前付清，每月一付，否则视为乙方放弃承包权，租期从2014年10月5日起计算。因甲方现有生产场地及相关证照特殊性，甲方不能保证乙方承包时间的准确性，原则上以乙方因不可抗力停止生产时间计算，承包费多退少补。”其余内容与2013年9月28日签订的《承包协议书》一致。双方签订上述协议后，张发亮、李绍林向陆廷明交付设备有联破一套、住友240挖一台、福田装机一台、倒料车三台、福田装机一台，双方未制作签订《设备移交清单》。陆廷明向张发亮、李绍林支付2013年10月5日至2015年10月5日租金共计1952068元（其中1892068元里含陆廷明垫付费用，李绍林对陆廷明支付的1892068元费用分别于2014年11月30日、2015年10月18日作了记录。另2015年8月7日、2015年11月20日陆廷明向张发亮分别支付租金各3万元，张发亮出具了收据）。陆廷明进入文山市金石砂石料厂经营。2014年8月5日文山市人民政府下发文政复（2014）216号文件，整顿全市第二批97个矿业项目存在的相关问题，其中包含对文山县金石砂石料厂马厂普通建筑材料用石灰岩矿的整顿，由相关职能部门停办一切手续，并对存在问题进行依法查处后关闭矿山。2015年3月18日文山市人民政府下发文政复（2015）75号文件，对文山市金石砂石料厂等22户采石企业停止供电和审批民爆物资。陆廷明于2015年11月20日退出文山市金石砂石料厂，并向张发亮、李绍林移交了该两人交付的上述机械设备。2017年5月11日本院受理了原告（反诉被告）文山市山通石业有限公司向与被告（反诉原告）陆廷明石场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8月10日作出（2017）云2601民初1441号民事判决，驳回文山市山通石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及陆廷明反诉请求。双方当事人均向文山州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文山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7日作出（2017）云26民终1188号民事裁定，撤销文山市人民法院（2017）云2601民初1441号民事判决，全案发回文山市人民法院重审。本院于2017年11月29日立案后，审查认为文山市山通石业有限公司与陆廷明未签订过《承包协议书》，双方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文山市山通石业有限公司无权以张发亮、李绍林与陆廷明签订的《承包协议书》来起诉陆廷明，本院于2017年12月26日作出（2017）云2601民初4288号之二民事裁定，驳回文山市山通石业有限公司的起诉。另查明，文山市金石砂石料厂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系李绍林，该厂于2013年11月7日取得位于云南省文山市开化镇马厂普通建筑材料用石灰岩矿的采矿许可证。文山市山通石业有限公司成立日期2015年9月21日，法定代表人系李绍林，该公司于2015年5月4日取得位于云南省文山市新平办事处马厂村马厂普通建筑材料用石灰岩矿的采矿许可证。庭审中，张发亮、李绍林、陆廷明均认可在履行上述《承包协议书》中，张发亮、李绍林只负责将相关物资交付陆廷明，石料厂实际由陆廷明自行管理、销售、自负盈亏。张发亮、李绍林庭审中增加诉讼请求金额15万元，张发亮、李绍林未按期足额补交案件受理费，视为张发亮、李绍林放弃该增加金额的诉讼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张发亮、李绍林与陆廷明签订的《承包协议书》是否有效？2.张发亮、李绍林主张的承包费陆廷明是否应当支付？3.陆廷明反诉的违约金张发亮、李绍林是否应当承担。本院认为，针对第1个争议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规定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勘查、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分别申请、经批准取得探矿权、采矿权，并办理登记；从事矿产资源勘查和开采的，必须符合12规定的资质条件；第六条规定，探矿权、采矿权经依法批准，可以转让他人；禁止将探矿权、采矿权倒卖牟利；《矿业权出让转让管理暂行规定》第三十八条规定“采矿权人不得将采矿权以承包等方式转给他人开采经营。”从上述法律、法规、规章的规定可见，未经过依法批准转让探矿权、采矿权，或买卖、出租或者以其他形式转让矿产资源，以及以承包等方式擅自将采矿权转给他人进行采矿、经营的都属于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行为。本案涉案矿点2013年11月7日采矿许可证的采矿权人系文山市金石砂石料厂，2015年5月4日系文山市山通石业有限公司。张发亮、李绍林、陆廷明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其具有依法从事矿产资源勘查和开采的资质条件，张发亮、李绍林、陆廷明也未能证明双方签订的《承包协议书》依法经过批准，因此双方在该协议中约定将涉案矿点采矿的权利转给陆廷明行使，在实际履行协议中陆廷明对石灰岩开采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违反了上述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为无效合同的规定，张发亮、李绍林与陆廷明签订的《承包协议书》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针对第2、3个争议焦点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张发亮、李绍林与陆廷明签订的《承包协议书》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双方明知以承包方式转让采矿权的行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张发亮、李绍林与陆廷明对于签订的《承包协议书》无效在主观上双方都有过错，对各自造成的损失，应当各自自行承担。故张发亮、李绍林要求陆廷明支付承包费540532元，不予支持。陆廷明反诉要求张发亮、李绍林承担违约金20万元，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张发亮、李绍林的诉讼请求；二、驳回陆廷明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9210元，减半收取计4605元，由张发亮、李绍林负担。反诉费4300元，减半收取计2150元，由陆廷明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张发亮、李绍林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提出以下异议：遗漏了协议上所约定的设备针孔钻一台。对于张发亮、李绍林所提出的异议，本院认为，承包协议书上尽管明确约定了针孔钻，但该协议书同时注明以设备清单为准，由于张发亮、李绍林未提交设备清单或其他证据证明，已向陆廷明移交了针孔钻，故对于该异议，本院不予支持。对一审法院确认的本案法律事实，有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理由与主张，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合同的效力问题；二、陆廷明应否支付承包费的问题。一、关于案涉合同的效力问题。本院认为，本案涉及张发亮、李绍林将原文山市金石沙石料厂的开采、生产承包给陆廷明，由陆廷明向张发亮、李绍林按月支付承包费。陆廷明承包经营期间，文山市金石沙石厂作为采矿权主体也未发生变更或转让，故双方签订的承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效力性强制性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协议，双方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履行相应的义务。一审法院认定承包协议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另外，文山市金石砂石料厂作为个体工商户，拥有合法的采矿权，而张发亮、李绍林作为实际经营者，石料厂的权利义务最终均由张发亮、李绍林承担。张发亮、李绍林以个人名义将石料厂的生产经营承包给陆廷明，也不影响合同效力的认定。二、关于陆廷明应否支付承包费的认定问题。根据承包协议第一条第3项的约定：“因甲方现在生产场地及相关证照的特殊性，甲方不能保证乙方承包时间的准确性，原则上以乙方因不可抗力停止生产的时间算，承包费多退少补。”2014年8月5日，文山市人民政府下发文件对文山县金石砂石料厂等矿山企业进行关闭整顿，陆廷明在第二次签订承包协议时，就停止了开采沙石。2015年3月18日，文山政府又下文停止审批民爆物资，且对金石砂石料厂进行了断电。直至2015年9月21日，石业公司注册成立，才依法办理了采矿权证，取得了采矿权。根据协议的约定，双方在签订承包协议时，已经预见到办理证照可能会产生的停产，才约定了按照不可抗力停止生产的时间计算。办证证照及政府下文停止开采等政策性原因，属于双方当事人约定的不可抗力停止生产的原因。根据协议的约定，停产时间应不予计算承包费。并且，陆廷明所交纳的承包费已远远超过了实际承包开采经营期间的费用，由于其自愿交纳，应视为认可。陆廷明不应再向张发亮、李绍林支付承包费。另外，张发亮、李绍林上诉称，陆廷明一直使用石料厂进行生产和销售，应当参照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支付承包费。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承包协议的根本目的，即对金石砂石料厂进行砂石的生产、经营，陆廷明所支付的是承包费，并非租赁费，双方当事人也未对租赁费另行约定，故对于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发亮、李绍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应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错误，但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210.00元，由张发亮、李绍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审判长  秦永兴审判员  张文科审判员  刘 曼二〇一九年八月八日书记员  阳梦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