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民再25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绍兴市柯桥山丰刺绣有限公司，住绍兴市柯桥区钱清镇江墅村。 法定代表人：黄江镇，系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英，浙江浙杭（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绍兴略艳纺织品有限公司，住绍兴市柯桥区中国轻纺城联合市场A区1楼053号。 法定代表人：付荣琴，系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树宁，浙江泽大（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绍兴市柯桥山丰刺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丰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绍兴略艳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略艳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6民终22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于2019年4月19日作出（2019）浙民申52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山丰公司法定代表人黄江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英，被申请人略艳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树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丰公司申请再审称：二审认定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不存在诉争的加工合同关系错误，再审申请人和被申请人存在真实的加工关系。具体理由如下：一、二审法院认为：“山丰公司提交的送货单客户栏记载“黄原镇略艳纺织”，“黄原镇”在前，“略艳纺织”在后，不符合客户在前的一般交易习惯，且字迹用肉眼观察，轻重、笔法均存在较大差异，不排除事后添加可能”。山丰公司认为如何书写以及书写格式是个人的习惯，并无任何固定格式要求，且在小公司的交易习惯当中，习惯书写名字，甚至不书写公司名称或者直接书写简称，本案中送货单的书写方式，正是山丰公司的书写习惯，并不能因此排除存在加工关系的真实性。在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判决的（2018）浙0603民初8794号案件中，同样是加工合同纠纷，被告也是绍兴略艳纺织品有限公司，业务发生的时问在2016年10月至12月期问，收货人是“黄原镇“签字，其中有送货单也是书写“黄原镇略艳纺织”，在该案件中，略艳公司承认存在加工关系。通过该案可以证实2016年12月底前，黄原镇仍在略艳公司，仍代表略艳公司对外开展业务，进行签字，且略艳公司认可其签字行为。而本案的业务时间是发生在2016年10月至11月期间，且也是黄原镇签收，因此可以认定在此期间黄原镇的行为代表公司，那么可进一步证实山丰公司和略艳公司存在加工关系。二、不能因为黄原镇与山丰公司法定代表人黄江镇存在亲属关系，而否认加工关系的存在，也不能因此推定黄江镇知道黄原镇与付德芳已离婚的情况。事实上，二人在离婚后并未对外公开表示离婚，且在此后的一年多时间仍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且在2016年10月1日因购入新房仍以夫妻名义宴请宾客，黄江镇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仍以亲属身份给付德芳发送红包作为乔迁礼金。因此，黄江镇根本不知道二人离婚的事实，根本无需负注意义务。退一万步讲，即使二人离婚，但是略艳公司是独立的法人，并未因二人离婚而解散，黄原镇仍是略艳公司的股东，仍参与公司经营，仍有权代表公司。略艳公司原本就是黄原镇与付德芳的夫妻公司，因此山丰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黄原镇的行为代表略艳公司。三、二审中，略艳公司认为如果存在加工关系，为何山丰公司从不向略艳公司催讨，不符合常理。事实上，山丰公司一直在催讨，多次以微信和电话方式向黄原镇及付徳芳催讨。现黄江镇发现有新证据证明，其已经多次催讨，且略艳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付德芳对于诉争加。工款予以认可的事实。且山丰公司处发现有当初略艳公司拿过来要求山丰公司开具发票而保留的加盖略艳公司公章的付德芳的身份证复印件，但因担心略艳公司不付款，所以未开具发票，但是该复印件仍在山丰公司处。以上证据可以直接证实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加工关系。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支持再审申请人一审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略艳公司辩称：一、被答辩人在申请再审案中提交的证据（录音、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身份证复印件）不是新证据。被答辩人是2018年3月13日向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而申请再审案中提交的证据显示时间在2018年3月13日起诉之前（其中书面的录音内容所记载的录音时间是2017年7月5日、所谓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的时间是2016年10月和2017年10月、持有身份证复印件的时间按被答辩人在再审申请书第三页第3行至第6行的陈述在2018年3月13日之前）。显然，被答辩人在申请再审案中提交的证据——录音、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身份证复印件，不是新证据。二、被答辩人在申请再审案中提交的证据（录音、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身份证复印件），不能证明待证事实。（一）现有录音、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不能证明是答辩人原法定代表人付德芳的声音、微信。另外，被答辩人为什么在一审时不提供，等到付德芳股权转让不再担任法定代表人（即离开答辩人后），才提供。（二）录音被剪辑过。代理人在听录音时，页面提示修改时间是2018年12月20日。（三）付德芳身份证复印件是一张废纸，并不是交易凭证。1.任何企业在经营交往中，均没有向对方单位提交法定代表人个人身份证复印件的交易习惯及交易需要。2.从身份证复印件这张纸上，有同一颗章的三种不同印痕，不难发现，是印章加油之后的试章。三、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被答辩人与答辩人之间不存在讼争加工合同关系的基本事实，有充分的证据证明。1.离婚证证明黄原镇与答辩人原法定代表人付德芳于2015年10月离婚，被答辩人的法定代表人黄江镇作为黄原镇的亲兄弟完全知情。2．被答辩人提交的证据送货单，客户栏记载“黄原镇略艳纺织”，不符合客户在前的一般交易习惯，并且书写“黄原镇”的字迹与书写“略艳纺织”的字迹，用肉眼观察大不相同，因此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不排除事后添加略艳纺织的可能”，是有充分证据的。3.此前被答辩人与答辩人之间未发生过交易。4.被答辩人从未向答辩人催讨过加工费。四、被答辩人在再审申请书中陈述“答辩人拿法定代表人付德芳身份证复印件要求被答辩人开具发票”，完全虚假并且不符合常理。被答辩人在再审申请书第三页第3行至第6行陈述“答辩人为开具发票，给被答辩人付德芳的身份证复印件”。众所周知，开具发票要提供开票资料，而开票资料只是公司税务登记证上的税号（现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开户银行、银行帐号、公司登记地址、电话号码。答辩人与被答辩人此前未发生过交易，如果要被答辩人开具发票，答辩人应当提交开票资料，怎么会出现不提交开票资料，反而提交与开票无关的身份证复印件呢。五、对被答辩人在再审申请书中提及的第三人案的几点意见。1.该案出库单，本案答辩人并未认可。2.本案被答辩人的住所地在钱清镇江，而第三人案中的原告住所地在。对该案，本案被答辩人怎么知晓？从本案答辩人的答辩意见中，可以找到答案——他们二家有关系。3.该案共有13份出库单，为什么2016年10月15日的出库单单位名称一栏中，前写黄原镇，后写略艳纺织，而其它12份出库单单位名称一栏中，要么只写黄原镇，要么只写略艳纺织，原因是2016年10月15日出库单上的笔迹与其它12份出库单的笔迹不一样。4.该案与本案无关。本案由其特殊性，对此二审判决已作了充分的说明。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山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略艳公司支付加工费190582元并赔偿逾期付款的损失18029.85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自2016年11月16日起暂计算至2018年3月9日，实际计算至款项结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11月，山丰公司、略艳公司间存在加工合同关系。略艳公司股东黄原镇签字确认，欠付山丰公司加工费共计190582元。该款山丰公司催讨未果，遂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的加工合同关系主体适格，内容未违反国家相关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及时全面履行约定或法定义务。现山丰公司已履行了相应的加工义务，略艳公司未及时付清加工费，是引起本案纠纷的原因，略艳公司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对于山丰公司要求支付加工费190582元的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山丰公司要求自2016年11月1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逾期付款的损失，依法调整为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1.5倍计算的利息损失。黄原镇系略艳公司股东，对于山丰公司而言，黄原镇以略艳公司名义进行的签字行为代表略艳公司，应由略艳公司对其股东的行为承担责任，故对略艳公司关于双方不存在加工业务、黄原镇在送货单上签字充其量系其个人行为的辩称，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略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山丰公司加工费190582元，并支付该款自2018年3月13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1.5倍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山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29元，减半收取2215元，财产保全费1570元，合计3785元，由山丰公司负担327元，由略艳公司负担3458元。 略艳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查明：2018年3月12日，山丰公司持2016年10-11月三份送货单向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起诉略艳公司，要求支付加工费并赔偿损失。送货单上客户栏记载“黄原镇略艳纺织”，上述送货单均为黄原镇签收。同时查明黄原镇与付德芳在一审判决前系略艳公司股东。2015年11月2日，黄原镇与付德芳登记离婚。另查明，黄原镇与山丰公司法定代表人黄江镇系亲兄弟。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山丰公司、略艳公司之间是否存在讼争加工合同关系。山丰公司提交的送货单客户栏记载“黄原镇略艳纺织”，“黄原镇”在前，“略艳纺织”在后，不符合客户在前的一般交易习惯，且“黄原镇”、“略艳纺织”字迹用肉眼观察，轻重、笔法均存在较大差异，不排除事后添加可能。另外，黄原镇与山丰公司法定代表人黄江镇系亲兄弟，山丰公司、略艳公司此前并未发生交易，且黄江镇发生交易时对黄原镇与付德芳已离婚的情况清楚，此时，对黄原镇能否代表略艳公司，山丰公司应负有更大的注意义务。综上，黄原镇的签收行为并不能代表略艳公司，山丰公司、略艳公司之间不存在讼争加工合同关系。略艳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8）浙0603民初279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绍兴市柯桥山丰刺绣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215元、财产保全费1570元，合计37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29元，均由绍兴市柯桥山丰刺绣有限公司负担。 再审期间，略艳公司未提供新的证据。山丰公司提供了送货单、录音、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身份证复印件、（2018）浙0603民初8794号民事判决书、（2019）浙06民终62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略艳公司经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是新的证据，对其真实性有异议，也不能证明山丰公司主张的待证事实。本院的认证意见为：上述证据的证明力大小，需综合全案予以认证。 根据现有证据，对原一、二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再审申请人山丰公司法定代表人黄江镇与黄原镇系亲兄弟，黄原镇与付德芳在一审判决前系被申请人略艳公司股东，付德芳系略艳公司法定代表人。2015年11月2日，黄原镇与付德芳登记离婚。对黄原镇在三份送货单上签收山丰公司的本案货物能否对略艳公司发生效力，二审法院以“山丰公司提交的送货单客户栏记载顺序不符合一般交易习惯、字迹不排除事后添加可能、黄江镇发生交易时对黄原镇与付德芳已离婚的情况清楚”等为由认定黄原镇的签收行为并不能代表略艳公司，二审法院据此改判驳回山丰公司诉讼请求，不够审慎。经本院再审公开开庭审理，略艳公司代理人当庭与付德芳电话核对山丰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的Ｈ528118813微信号归属，付德芳确认给该微信号系其所有，而略艳公司在此前的答辩中却否认该微信号系付德芳所有，略艳公司应当对其在诉讼中的上述不诚信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对双方当事人在诉讼中的陈述，本院认定略艳公司的可信度低于山丰公司。在山丰公司法定代表人黄江镇与略艳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付德芳的微信聊天记录中，黄原镇与付德芳离婚后，黄江镇仍称其为夫妻，付德芳也未否认。在付德芳乔迁时，黄江镇给付德芳发送红包作为礼金的事实，可以佐证山丰公司主张的黄原镇与付德芳登记离婚后仍然共同生活的事实。基于以上事实，黄原镇作为略艳公司原股东及略艳公司法定代表人原配偶，黄原镇在本案中的签字行为对略艳公司构成表见代理，一审法院认定黄原镇以略艳公司名义进行的签字行为代表略艳公司，于法有据。二审改判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山丰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6民终2291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8）浙0603民初2795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诉讼费按一审判决书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4429元，由绍兴略艳纺织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范启其 审判员  梅 冰 审判员  伍华红 二〇一九年八月八日 书记员  王雅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