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04民初16021号原告：费平，男，1970年8月24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贵明，广东科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燕贞，广东科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谢昭，男，1952年2月15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现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华昌，广东商融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费平诉被告谢昭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17日依法受理后，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孙谦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陈丽敏、审判员杨莹组成合议庭，并于2019年8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贵明、被告谢昭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华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办理佛山柏曼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的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将原告名下佛山柏曼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的5%股权变更至被告名下；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5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8年4月17日起计算至被告清偿完毕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系佛山柏曼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柏曼公司）的股东，占有该公司10%的股权。2018年2月8日，原、被告以及柏曼公司的其他股东共同召开股东会议，会议柏曼公司所有股东一致同意减持55%股份给被告，转让金275万元；其中原告转让5%股份给被告，转让金25万元；变更后原告占注册资本5%、被告占注册资本55%，被告与柏曼公司的全部股东共同签订《佛山市柏曼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以下简称股东会决议）确认前述约定。同日，被告与柏曼公司签订《铂顿国际公寓西樵山店股东投资协议》（以下简称股东投资协议），约定被告在该协议签订三日内向柏曼公司原股东指定账户汇入全额投资80%的款项、在公司完成股权变更手续后三天内汇入剩余20%投资款项目。被告于2018年2月12日向原告支付了80%的股权转让款20万元。其后被告参与了柏曼公司的经营管理工作并接管了柏曼公司的财务。柏曼公司委托代理公司协助办理柏曼公司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但被告一直不配合，导致股权的工商登记变更手续一直未能办理。2018年4月20日，被告向法院起诉柏曼公司以及包括原告在内的柏曼公司全部股东，主张解除股东会决议、股东投资协议，并要求柏曼公司全体股东向其返还出资款。该案经过两级法院审理，均认定被告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判决驳回被告的全部诉讼请求。现上述案件的判决已生效，股东会决议、股东投资协议应当继续履行，被告应当与原告共同到工商部门办理股权登记变更手续，并依约向原告支付剩余的股权转让款5万元。基于此前经原告及其他股东多次催告，被告仍拒绝办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导致原告无法收取剩余股权转让款，被告应当自可以办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之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原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综上，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现具状起诉，请求法院判如所请。诉讼中，经本院询问，原告补充如下：1.本案选择适用内地法律。2.股东投资协议第七条中的“出资”即为股东会决议第三条中的增资100万元。3.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2018）粤0605民初8656号】（以下简称8656号案）实际上已得到履行，只是后来又拖欠了承包费，经协商，承包合同于2019年年初合意解除。4.2018年3月末被告进驻公司后，原告亦有参与经营，但最终决策由被告作出。5.原告的诉讼请求实质上是要求被告继续履行合同。为证明诉讼主张，原告提交了柏曼公司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股东会决议、股东投资协议、本院民事判决书【（2018）粤0604民初7721号】、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8）粤06民终10116号】等证据材料予以佐证。被告谢昭答辩称：请求法院查明事实，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具体理由如下：原告及股东代表（执行董事）陈建文在向被告推介投资铂顿国际公寓西樵山店项目及股权转让过程中，严重夸大项目资产（公司资产），将樵山公寓项目估价500万元严重失实，其行为构成欺诈。被告正是受其误导陷入错误认识，才在股东会决议及股东投资协议上签名。被告在2018年3月至4月间短暂参与樵山公寓项目的经营，被告发现项目资产主要是：1.樵山明珠公寓的承包经营权（已交付履行保证金36.45万元）；2.中寓公司的“铂顿酒店”品牌使用权（已交付品牌使用费15万元）；3.广告招牌制作费13万元；4.酒店前台办公设备；5.厨房设备等。项目总投入不超过200万元，公寓酒店的设施由开发商配套到可直接营业的标准。被告曾多次要求原告及股东代表陈建文提供正式的公司资产负债表，但他们一直拒绝提供，被告深感被愚弄、被欺骗。在股权变更过程中，原告授意负责工商变更登记的中介经办人莫文燕向被告发送《佛山柏曼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费平）》，要求被告确认：“甲方同意将持有佛山柏曼酒店管理有限公司5%的股权共2.5万元出资额，以0.025万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按此价格及金额购买上述股权。”而股东会决议上的转让价款为25万元，这严重与实际不符且涉嫌偷逃国家税款。被告基于不安抗辩权中止了办理股权变更手续。铂顿国际公寓西樵山店项目（樵山明珠公馆）发生重大情势变迁。由于柏曼公司长期不交承包费，不能履行民事调解书（8656号案），其唯一的经营实体铂顿国际公寓西樵山店项目的承包经营权已被佛山市百润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润成公司）收回。被告基于投资铂顿国际公寓西樵山店项目而收购原告部分股权，由于股权价值的唯一载体（经营实体）铂顿国际公寓西樵山店项目不复存在，继续履行股东会决议及股东投资协议两份文件已经没有必要，亦无意义，理应中止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简称民法总则）第六条的规定，原告及股东代表应诚信履行公司资产估价500万元的义务，及时提供正式的公司资产负债表以证明其估价500万元的真实性、合理性；在股权变更过程中应诚信履行真实的转让价款，如实缴纳国家税款；在发生公司唯一经营实体承包经营权被开发商收回的重大情势变迁后应诚信告知被告，铂顿国际公寓西樵山店的承包经营权被收回就等于公司资产归零。原告应诚信与被告协商终止两份文件的履行，而不是唯利是图企图通过诉讼索要另外20%的股权转让金。两份文件由原告及各股东单方制作，内容条款简单粗暴，权利义务严重不对等、不公平，作为股权转让协议，连最基本的公司资产真实性确认条款都没有。原告及其他股东在收到被告230万元转让款后，其投资已经收回，已无心关注公司的经营，放任公司称其不交承包费，放任公司唯一的实体承包经营权被收回。两份文件几乎没有规定原告需承担任何义务责任，但不等于其无需承担义务、责任，仍应承担诚信履约的法定义务。在洽谈投资及股权转让过程中，佛山柏曼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的股东陈建文等虚构资产负债表，虚构资产总额（股东权益）为6279633.56元，误导公司资产估价500万元。被告一直要求陈建文等股东提交合法有效的柏曼公司资产负债审计报告，但至今拒不提交。柏曼公司股东虚构《酒店床垫买卖合同》及《装饰工程客房家具改造合同》两份合同的付款记录，套取公司资金45万元被陈建文等公司股东私分。两份合同的应付款实际由开发商百润成公司支付。陈建文等公司股东操控柏曼酒店的客房经营收入被股东侵吞私分，而长期拒不向酒店物业发包人百润成公司交付承包费。致使柏曼公司严重违约，并丧失樵山明珠公馆的承包经营权。陈建文等公司股东一方面处心积虑掏空柏曼公司的资产，一方面又要求被告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协议，强迫被告变成股东。如此行为做法无异于“挖坑”、“玩脏”和“诈骗”！综上所述，股东会决议及股东投资协议不应当继续履行，而应当终止履行。被告愿意为自己的不谨慎行为承担相应责任，自愿放弃已支付的230万元（含本案原告）股权转让金，不再需要柏曼公司的股东身份。诉讼中，经本院询问，被告补充过陈述如下：1.本案选择适用内地法律。2.即使原告按照真实的价格签订用于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合同，被告亦不同意办理变更登记，因为按照股东投资协议第七条的约定，被告已经退出项目的经营了。3.对于股东投资协议第七条中“出资”即为被告应付的股权转让款。4.铂顿国际公寓西樵山店是在2019年7月份变更给第三方经营的。5.被告于2018年3月末进驻公司。为证明答辩理由，被告谢昭提交了《股权转让合同》（空白、2018年4月11日）、民事调解书（8656号案）、照片一组（3张）、柏曼公司资产负债表、《酒店床垫买卖合同》、《客房家具改造合同》、本院民事裁定书【案号：（2018）粤0604民初6450号】等证据材料予以佐证。经审查，对于被告提交的《股权转让合同》（空白、2018年4月11日）、《酒店床垫买卖合同》、《客房家具改造合同》等证据，因不能证明本案相关事实，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对于原告提交的证据及被告提交的其他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均予以采信。依据采信的证据，结合当事人陈述，本院对原告诉称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8年4月20日，谢昭以费平、洪清轮、陈敏茹、侯建忠、陈建文及柏曼酒店为共同被告，向本院提起诉讼【案号：（2018）粤0604民初7721号】（以下简称7721号案），主张柏曼公司处于严重的负资产状态，不存在股权溢价十倍的情形，且除柏曼公司之外的各被告收到谢昭支付的首期股权转让款后，未通过投资扩股的形式将该笔款项转化为对柏曼酒店的投资致使谢昭签订股东投资协议和股东会决议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据此要求解除股东会决议及股东投资协议，由各股权转让方返还已经收到的转让款，柏曼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经审理，本院于2018年7月18日作出民事判决，认定股东会决议和股东投资协议合法有效，谢昭的诉讼请求理由不成立，据此驳回谢昭全部诉讼请求。上述案件一审宣判后，谢昭不服，向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称：1.谢昭与洪清轮、陈敏茹、费平、侯建忠、陈建文之间签订并履行的是股东投资协议，并非单纯的《股权转让合同》，股权转让条款只是履行股东投资协议的方式。洪清轮、陈敏茹、费平、侯建忠、陈建文、柏曼酒店没有按照股东投资协议履行投资义务，构成严重违约。2.洪清轮、陈敏茹、费平、侯建忠、陈建文在收到谢昭的第一期投资款后，将其据为己有，拒不通过扩股方式转化为公司及项目的投资，致使谢昭签订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3.洪清轮、陈敏茹、费平、侯建忠、陈建文要求谢昭以275万元购买27.5万元股份（即公司注册资本50万的55%股份）显失公平。在股权转让条款中，洪清轮、陈敏茹、费平、侯建忠、陈建文没有明示转让标的，实属欺诈。4.在协议履行过程中，洪清轮、陈敏茹、费平、侯建忠、陈建文要求谢昭仅以0.275万的交易价款办理工商过户手续，但谢昭实际要支付的款项是275万元。洪清轮、陈敏茹、费平、侯建忠、陈建文的行为涉嫌偷逃国家税款，构成严重违约。5.在协议履行过程中，洪清轮、陈敏茹、费平、侯建忠、陈建文经营的项目樵山明珠公馆（即铂顿国际公寓西樵山店）出现严重经营困难，拖欠开发商百润成公司自2017年11月至2018年4月份的承包租金209万元，面临经营承包权被取消的危险，股东会决议及股东投资协议的履行条件出现重大情势变更。洪清轮、陈敏茹、费平、侯建忠、陈建文有义务确保合同标的资产保值增值，否则属于严重违约。据此，谢昭认为本院一审未查明案情，认定事实错误，请二审法院予以改判。2019年1月18日，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分析并认定谢昭各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据此驳回谢昭的上诉，维持原审判决。还查明，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24日立案受理百润成公司诉柏曼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8656号案），经法院主持调解，该案原、被告双方于2018年7月16日达成调解：1.百润成公司、柏曼公司确认至2018年5月31日止，柏曼公司尚欠百润成公司承包款2481503元；2.如柏曼公司于2018年8月10日前支付1336194元，则百润成公司免除剩余部分1145309元，《樵山明珠公馆承包经营协议》及《樵山明珠公馆承包经营补充协议》继续履行，柏曼公司须以协议按时支付2018年7月及此后的承包费；3.如柏曼公司未能按照上述约定时间履行付款义务，则《樵山明珠公馆承包经营协议》及《樵山明珠公馆承包经营补充协议》于2018年8月11日解除，柏曼公司应于2018年8月31日前支付尚欠的承包款及解除合同的违约金1822500元给百润成公司，并于2018年8月11日前将樵山明珠公馆2座公寓交还给百润成公司。再查明，案涉《铂顿国际公寓西樵山店股东投资协议》和《佛山市柏曼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签订后，被告于2018年3月末参与公司的实际经营活动。铂顿国际公寓西樵山店项目（樵山明珠公馆）约于2019年7月改由第三方经营，相关字号、标识亦发生变动。依据确认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为股权转让纠纷。因本案被告谢昭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故本案属于涉港商事案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关于“涉及香港特别行政区、澳门特别行政区的民事关系的法律适用问题，参照适用本规定”的规定，本案参照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关于“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的规定，现原、被告双方均选择适用内地法律，故本案适用内地法律。案涉的股东投资协议及股东会决议已由人民法院生效民事判决书认定其性质为股权转让合同，并被确认合法有效，故合同各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义务。对于被告认为铂顿国际公寓西樵山店项目（樵山明珠公馆）因柏曼公司长期不交承包费，不能履行民事调解书（8656号案），其唯一的经营实体铂顿国际公寓西樵山店项目的承包经营权已被百润成公司收回，发生重大情势变迁，继续履行股东投资协议及股东会决议两份文件已经没有必要，亦无意义，理应中止履行的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该条即为被告所主张适用的情势变更规则。但依据确认的事实，铂顿国际公寓西樵山店项目（樵山明珠公馆）的承包权被百润成公司收回的原因系柏曼酒店未能按时支付承包费，该因素显然属于商业风险的范畴，不属于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重大变化，故本院对被告的该部分观点不予支持。况且，作为通过受让方式成为目标公司股东的被告，其股东身份的取得并非是基于工商变更登记行为，而是在其与原告签订的股东投资协议及股东会决议生效后，即取得柏曼酒店股东身份，事实上被告亦实际参与了公司的经营。依据公司法的原则和规定，股东须依法定方式和途径退出公司，故被告于本案答辩中提出放弃柏曼酒店股东身份，并不再承担继续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被告主张柏曼公司股东虚构交易套取资金，致使柏曼公司利益受损的问题，因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被告可另依法救济，本案不作认定和处理。对于被告于本案提出的其他答辩理由，因其已在7721号案及相关上诉案件中主张过，本院及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在相关民事判决中均已作出分析认定，对被告的意见和观点未予支持，故本院于本案中不再赘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故办理柏曼公司的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的义务主体应为柏曼公司，被告作为股权受让方仅承担协助义务，原告主张被告办理柏曼公司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被告支付剩余转让款5万元的请求。依据确认的事实，被告支付剩余20%股权转让款的条件为“公司完成股权变更手续后三天内”，该条款属于附条件的约定。被告当庭已明确即使原告按照真实的交易价格签订用于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合同亦不办理变更手续，该意思表示已构成被告阻却条件成就的情形，故应视为条件已成就，对原告的该项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因被告系当庭作出上述陈述，故原告主张自2018年4月17日起计算利息不当，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并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谢昭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原告费平支付股权转让款5万元。二、驳回原告费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能在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内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适用普通程序审理，受理费依法征收1118元，由被告谢昭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原告费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被告谢昭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孙 谦审判员 陈丽敏审判员 杨 莹二〇一九年八月六日法官助理谢文珠书记员江懿明书记员李琼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