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赣07民终18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秀兰，女，1974年9月17日生，汉族，住定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向阳，定南县正泰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绍芹，男，1963年2月8日生，汉族，住定南县。 上诉人李秀兰因与被上诉人徐绍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定南县人民法院（2019）赣0728民初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秀兰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李秀兰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徐绍芹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以2018年8月19日李秀兰与徐绍芹无通话记录为由，错误地认定李秀兰于2018年8月19日在家中交付现金给徐绍芹有悖常理。电话联系并不是社会交往的唯一联系方式。社会交往中的联系方式可以有电话、微信、QQ等等，一审判决把电话当做当事人唯一的联系方式，并据此作出判决，显然不符合常理和逻辑。2、一审判决认定李秀兰除提交《借条》外，还需就双方借贷关系的成立、案涉款项的交付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责任。李秀兰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徐绍芹签字的《借条》即已完成基本举证责任，除非徐绍芹有其他相反证据证明双方借贷关系不成立或案涉款项未交付，否则，应由徐绍芹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责任。3、李秀兰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借条》系由徐绍芹亲笔签名确认，徐绍芹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学校教师，完全可以理解《借条》的法律意义、法律责任。因此，根据高度盖然性原则，本案应认定借贷关系成立且案涉款项已交付。 徐绍芹辩称：李秀兰说2018年8月19日借给徐绍芹5万元是其亲手交给徐绍芹的现金，且是当晚叫徐绍芹去拿的，但是徐绍芹查询了手机通话记录及微信记录均没有相关信息，明显是谎造的事实。李秀兰并没有任何联系方式能够证明其将钱交给了徐绍芹。原审判决是合理且符合逻辑。 李秀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徐绍芹归还李秀兰的借款46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从2018年12月19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法律服务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徐绍芹于某日向原告李秀兰出具格式条款借条一份，借条载明：“本人因为投资各项生意需资金应急周转，今向李秀兰借到现金人民币（大写）伍万元整，小写50000.00元整，约定利息2%，即2分，……特此立据：此款收到现金伍万元（子50000.00元），借款人：徐绍芹身份证号码3621291963020××××9电话：157××××1800借款日期：2018年8月19日。”上述借款经原告李秀兰催促后未予还款，原告李秀兰遂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虽然原告持被告出具的借条1份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但根据庭审调查，被告所提供2018年8月19日被告的通话记录中，并没有原、被告之间通话记录，故原告自称于2018年8月19日在原告家中交付现金50000元给被告的主张，明显有悖常理，所以原告仍应就双方借贷关系的成立、案涉款项的交付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责任。经一审法院审查、综合分析后认为，虽然双方之间存在债务纠纷，但依据现有证据尚无法确认借贷行为、借贷金额、支付方式等主要案件事实，原告的诉请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一审法院对其诉请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秀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50元，减半收取475元，由原告李秀兰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李秀兰为支持其上诉请求提交了定南县诉前对接调解委员会出具的《调解卷宗》及《人民调解协议书》一份、微信聊天记录一页、照片一张，证明徐绍芹欠李秀兰4.6万元的事实（原借款5万元-已归还4000元，调解过程中李秀兰放弃了1万元）。李秀兰还申请证人李某出庭作证，证明徐绍芹欠李秀兰5万元的事实，经过调解，徐绍芹确认欠李秀兰3.6万元。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徐绍芹质证认为，徐绍芹没有向李秀兰借5万元，徐绍芹于2018年4月29日向李秀兰借款3万元，李秀兰实际转款2.7万元，徐绍芹从起诉之日起已经还了18000元，剩下9000元未还，等于徐绍芹10月、11月份的利息还未还，按此计算，徐绍芹签署3.6万元的协议是正常的，但是2分的利息不是事实，叶小健写了徐绍芹代其向李秀兰借款3万元的说明，叶小健说协商时会过来，但也未过来，李秀兰对徐绍芹进行谩骂，徐绍芹看到李秀兰情绪激动就报案，公安局来人后双方当事人回到调解室，李秀兰拉住徐绍芹不让走，徐绍芹拿出调解协议来看被李秀兰追打，徐绍芹就跑到派出所，调解协议书就没有拿到法院去认定，徐绍芹不同意拿到法院认定，调解协议无效；聊天记录虽然是真的，但是也是无效的，徐绍芹答应付3.6万元，分期还款，同意就签协议，叶小健也说没有钱，所以徐绍芹当时就不敢签协议；照片是真实的。对于证人证言，徐绍芹质证认为其没有陈述向李秀兰借款5万元的事情，只是解释了欠李秀兰钱的经过，虽然徐绍芹在调解协议上签字，但事后徐绍芹反悔了。李秀兰认为证人李某的证言真实，证明了李秀兰要求徐绍芹归还46000元以及利息的事实。本院认为，李秀兰提交的调解卷宗、调解协议书等证据加盖了定南县诉前对接调解委员会的印章，且有照片相佐证，故予以确认；证人李某是当事人2019年1月2日的调解员，故对证人李某的证言予以采信。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8年8月19日，徐绍芹向李秀兰出具一张5万元的《借条》。该借条记载：“本人因为投资各项生意需资金应急周转，今向李秀兰借到现金人民币（大写）伍万元整，小写￥50000.00元整，约定月息2%，即2分，……特此立据：此款收到现金伍万元（￥50000.00元），借款人：徐绍芹身份证号码：*****××××9电话：157××××1800借款日期：2018年8月19日。”李秀兰向徐绍芹催收未果，2018年12月25日，李秀兰申请定南县诉前对接调解委员会对其与徐绍芹的借款纠纷进行诉前调解。2019年1月2日，李秀兰、徐绍芹前往定南县诉前对接调解委员会接受调解，调解员李某等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调解，调解成功后，双方当事人均在调查、调解记录上签名确认诉前调解成功。在此基础上，定南县诉前对接调解委员会制作了《人民调解协议书》一式三份，内容为：1、徐绍芹承认欠李秀兰借款本金3.6万元；2、李秀兰同意徐绍芹以分期付款的方式归还借款本金，于2019年1月20日之前归还借款本金1.2万元，于2019年2月20日之前归还借款本金1.2万元，于2019年3月20日之前归还借款本金1.2万元；3、李秀兰同意在徐绍芹按上述条款归还借款本金的情况下免去利息，如徐绍芹没有按时归还借款本金，则徐绍芹同意支付李秀兰借款利息，利息从2018年8月19日起以实际欠款金额和实际欠款时间按月利率2%计算至归还所有本金为止（利随本清）；4、如果徐绍芹没有按时归还借款本金，李秀兰有权向法院申请执行徐绍芹一次性归还所欠的全部本金及利息。调解结束后，徐绍芹突然反悔，不同意向一审法院申请对《人民调解协议书》进行司法确认。无奈之下，李秀兰当天向一审法院提起了本案诉讼，一审法院立案受理了本案。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秀兰是否在2018年8月19日向徐绍芹实际支付5万元借款。本案中，在2018年8月18日之前，李秀兰已经多次出借资金给徐绍芹，金额从几千元到2.7万元不等，双方由此形成民间借贷关系。根据徐绍芹提供的借还记录表可知，徐绍芹收到李秀兰通过微信转账或者现金支付方式出借的四笔款项：2018年4月29日2.7万元，5月20日3000元，6月24日1000元，8月10日2400元。此后，2018年8月19日，徐绍芹向李秀兰出具一张5万元的借条，借条记载:此款收到现金伍万元（注：此处由徐绍芹亲笔书写）。徐绍芹是一名在职中学老教师，有一定认知水平和社会阅历，应当清楚在借条上书写“收到现金伍万元”的真实意思和法律后果。况且，徐绍芹在本案中并未提供其他借条证实其出具借条后李秀兰却不实际支付借款的事实。同时，徐绍芹的抗辩自相矛盾。徐绍芹一审辩称：借据中的金额5万元不符合事实，实际借款2.7万，实际借款日期2018年4月29日，起初利息口头约定是百息，按每10天为还息周期，后经协商调整为月息10%，按月还息，还款期限没有约定；2018年9月底左右，李秀兰以原4月29日的手写借据不规范为由要求按规范格式重签4月29日的借据，其中利息、还款日期、签字处日期均没有填写，并撕掉4月29日的借据。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徐绍芹并非自己经营急需资金周转借款，不可能借“按每10天为还息周期”的“百息”高利贷，因为徐绍芹自认是受案外人叶小健委托向李秀兰借款3万元。李秀兰仅为一名普通中年女性，多次借钱给徐绍芹，李秀兰向徐绍芹发放5万元的高利贷，不符合情理。其次，徐绍芹认为4月29日借款2.7万元，自2018年5月9日至12月2日已归还借款1.8万元，尚欠借款9000元，同时认为双方对2.7万元的借款约定了利息，但是，徐绍芹在本案中实际将其归还的1.8万元作为归还借款本金考虑。第三，徐绍芹关于李秀兰要求更换借条的说法不符合逻辑。借条有借款金额、借款时间、借款人、利息计算等内容就能够反映借款的基本事实，更换规范格式借条的做法不符合市场交易习惯。第四，徐绍芹二审询问调解时解释其将借款3万元写成借款5万元的原因时陈述：相当于抵押品，说如果有值钱的抵押品就写3万元。徐绍芹关于多写2万元借款金额的解释不符合逻辑，毕竟借款金额5万元比3万元多出2万元，多出较多。第五，如果徐绍芹仅欠9000元，那么徐绍芹在《人民调解协议书》上承认欠李秀兰借款本金36000元，二者自相矛盾。因此，根据借条、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当事人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本院认定双方当事人2018年8月19日的5万元借贷行为已实际发生，5万元借款由李秀兰以现金方式在家中支付给徐绍芹。徐绍芹并未提供其与李秀兰2018年8月16日至19日的完整微信聊天记录。一审判决以徐绍芹提供的2018年8月19日通话记录中没有双方当事人通话记录为由，认定无法确认李秀兰实际发生5万元借贷行为。一审判决的上述认定未能综合当事人身份信息、交易习惯、人民调解委员会诉前调解等事实进行判断，认定事实错误。徐绍芹自认2.7万元的借款需要支付利息。双方当事人有约定利息的交易习惯，2018年8月19日《借条》上对借款利息进行了约定，但没有约定借款期限，所以，2018年8月19日的5万元借条应当依约按月利率2%计息。李秀兰自认徐绍芹在2018年12月19日前归还了4000元借款本金，故李秀兰要求归还借款本金46000元，并自2018年12月19日开始计算利息的主张，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李秀兰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定南县人民法院（2019）赣0728民初54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徐绍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上诉人李秀兰支付借款本金46000元及利息，以46000元为本金自2018年12月19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50元（李秀兰预交），减半收取4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50元（李秀兰预交），合计1425元，由被上诉人徐绍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徐 军 审 判 员  彭伟明 审 判 员  林欣茹 二〇一九年八月五日 代理书记员  吴丽芳 代理书记员  欧阳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