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76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忠华，男，1955年4月18日出生，藏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尾国，男，1981年9月6日出生，藏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系其儿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娟，四川善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笃书，女，1955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尾国，男，1981年9月6日出生，藏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系其儿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娟，四川善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兴军，男，1979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车驰，四川迪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甜，四川迪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谭大红，男，1972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 上诉人张忠华、李笃书因与被上诉人高兴军、谭大红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5民初4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7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张忠华、李笃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娟、张尾国，高兴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车驰、王甜到庭参加诉讼。谭大红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忠华、李笃书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2.改判《房屋买卖合同》无效，高兴军向张忠华、李笃书返还购房贷款660000元，利息116233.76元（截至2013年12月21日）并支付逾期利息（以尚欠借款本金为计算基数，从2013年12月22日起计至借款本金结清之日起，按年利率12.9888%标准计算），高兴军承担张忠华、李笃书的损失（诉讼费17076元，鉴定费14000元，律师费54000元，由高兴军承担的银行起诉的律师费36111元，合计121187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遗漏未查明事实。（一）一审判决认定“高兴军在收到贷款后将款项全额转账给张忠华及谭大红”，该认定错误。1.银行流水显示，高兴军在收到贷款后转账260000元给谭大红，但张忠华并未授权高兴军转账，高兴军没有通知过张忠华贷款发放下来了；2.一审法院认定“张忠华、李笃书认为转账的400000元非案涉银行贷款，但其并未举出其与高兴军还存在其他法律关系的证据”，据此分配该400000元法律关系的举证责任在张忠华、李笃书是错误的。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张忠华、李笃书举证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5）锦江民初字第3929号判决书中认定的2011年10月10日，中国工商银行成都滨江支行向《个人网络循环借款合同》约定的指定账户即高兴军账号62×××67内发放贷款660000元，已完成举证义务。然后应由高兴军对退还660000元举证，高兴军辩称400000元为提前支付贷款，应由高兴军对400000元的法律关系进行举证。高兴军陈述转给张忠华的400000元是在《抵押合同》签订后才支付的贷款资金，《贷款合同》与《抵押合同》签订日期均为2011年9月22日，400000元转账时间为2011年9月21日，转账时间早于签订合同的时间，高兴军做伪证。（2015）锦江民初字第3929号判决书中第三页高兴军陈述，其于2011年9月21日向张忠华转账出借400000元后，收到张忠华向银行贷款的660000元，就扣除借给张忠华的400000元，按张忠华的指示向谭大红转款260000元。高兴军当时陈述是借款，数额巨大的借款应该有借条，转款也应该有委托书等，事实上张忠华从未借过，也不知道660000元贷款的发放。本案的重要事实就是400000元贷款去向，一审法院没有查明。本案一审期间，张忠华曾申请调取证据，一审法院以银行卡为张忠华所有为由，拒绝调取证据。银行只能提供张忠华银行卡的流水，根本看不出该资金转到其他账户的情况，且银行拒绝提供ＡＴＭ机及柜台取款、转账的录像及凭证原件，张忠华无法查明事实。（二）原判决第四页采信了与（2015）锦江民初字第3929号生效判决矛盾的证据，即谭大红出具的《承认》，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015）锦江民初字第3929号判决书中没有采信谭大红出具的《承认》。本案一审判决却采信该证据认定该操作均系谭大红所为，该事实认定显失公平。 二、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1.原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条，认为合同未成立。实际上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存在第二十条规定的情形；2.一审判决遗漏认定高兴军伪造《房屋买卖合同》等，该伪造合同是银行发放贷款的基础，该伪造合同给张忠华、李笃书带来必须归还贷款的损失，应视为张忠华、李笃书实际履行了付款660000元的义务，判定该合同无效更为公平。高兴军伪造该合同的行为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认定为无权处分无效，高兴军与谭大红恶意串通，骗取贷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认定合同无效。 高兴军辩称，一、《房屋买卖合同》系张忠华、李笃书办理贷款的一个环节，该合同不是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该合同不成立。不成立合同不存在效力评判的问题。本案的实质是高兴军是否已经将660000元全部支付给张忠华、李笃书的问题。根据本案一审的证据和（2015）锦江民初字第3929号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高兴军于2011年9月21日向张忠华支付了400000元，2011年10月10日向谭大红支付260000元。至此，高兴军已经将660000元支付给张忠华、李笃书及谭大红。 二、张忠华、李笃书对高兴军转款660000元是知晓的，也是认可的，张中华在贷款发放后，利用贷款卡偿还本金及利息等行为。如果真如张忠华、李笃书在起诉书中的陈述，上述款项确系其二人亲自贷款，而两人不知道贷款已经发放下来，那么在高兴军没有将660000元转给张忠华、李笃书的情况下，其不会有还款行为，也不在收到银行《提前收回个人贷款通知书》后不向高兴军主张权益，更不会同意出卖自己的房屋偿还银行贷款。因此，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张忠华、李笃书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谭大红未发表答辩意见。 张忠华、李笃书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房屋买卖合同》无效；2.高兴军向张忠华、李笃书返还银行直接支付给高兴军的购房款660000元，利息116233.76元（截止2013年12月21日）并支付逾期利息（以尚欠借款本金为计算基数，从2013年12月22日起计至借款本金结清之日起，按年利率12.9888%标准计算）；3.高兴军承担张忠华、李笃书损失（诉讼费17076元，鉴定费14000元，律师费54000元，由张忠华、李笃书承担银行起诉的律师费36111元，合计121187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高兴军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以下事实：张忠华、李笃书系夫妻。2011年9月19日，张忠华、李笃书签署《房屋抵押登记询问笔录》、《都江堰市房地产抵押登记申请书》，2011年9月21日，张忠华、李笃书以其所有的位于房屋为工行滨江支行设置了抵押，办理了房屋他项权证。 2011年9月22日，工行滨江支行（贷款人）与张忠华、李笃书（借款人）签订《个人网络循环借款合同》，主要约定：合同项下循环贷款额度为660000元，循环期限为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2012年10月10日止；贷款人根据借款人的申请同意向其发放个人房屋抵押贷款，用于购商铺；贷款利率以贷款发放时适用的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为基准利率，上浮32%确定；借款人授权贷款人将贷款发放至高兴军在工行开立的账号为62×××67的账户，单笔提款时借款人须在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上准确录入与借款用途相匹配的收款人户名及账号；偿还贷款本息方式为按月付息、一次性还本；借款人指定张忠华在中国工商银行开立的账号为62×××37的个人结算账户作为还款账户；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日期偿还的贷款，贷款人有权按罚息利率按日计收利息，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结算复利，罚息利率按在第三条约定的利率基础上加收50%确定；除个人信用贷款外，借款人同意向贷款人提供合法有效的最高额抵押担保，对应担保合同编号为2146。同日，四川省成都市蜀都公证处对上述合同进行了公证。 2011年10月10日，工行滨江支行向《个人网络循环借款合同》约定的指定账户即高兴军工行62×××67账户发放贷款660000元。高兴军于同日转款260000元至谭大红账户。 2011年8月29日，张忠华在工行滨江支行处申请办理了账号为62×××37的银行卡，并开通了网上银行。2011年9月21日，高兴军转款400000元至张忠华的上述银行账户。张忠华于2011年10月14日、2011年10月30日办理了该银行卡存款、转款的银行业务。 借款到期后，张忠华、李笃书未按期还本付息，工行滨江支行遂起诉至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锦江民初字第392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张忠华、李笃书向工行滨江支行返还借款本金654999.88元、利息116233.76元及逾期利息，并支付律师费36111元，同时工行滨江支行对张忠华、李笃书所有的位于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张忠华、李笃书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2月14日作出（2016）川01民终885号民事判决书，维持一审判决。 一审法院另查明：1.张忠华、李笃书在（2015）锦江民初字第3929号案件的庭审中作出如下陈述：谭大红是张忠华、李笃书的亲侄子，所有款项的收取、支付、操作均由谭大红实施；2.在有张忠华、李笃书签名捺印的落款时间为2011年8月15日的《房屋买卖合同》上，高兴军作为转让方签字，该合同约定高兴军将位于锦江区房屋出售给张忠华、李笃书，房屋总价1290000元。该合同在（2015）锦江民初字第3929号案件中经鉴定签名均非张忠华、李笃书所签，捺印也均非张忠华、李笃书所捺。 一审审理中，张忠华、李笃书否认高兴军转账的400000元系银行贷款，称是另一法律关系产生的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诉讼时效。工行滨江支行与张忠华、李笃书的借款合同纠纷于2017年2月二审判决生效，之前张忠华、李笃书是否应当归还借款尚处争议中，判决生效后张忠华、李笃书的还款义务才确定，故张忠华、李笃书知晓其承担责任后于2018年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一审法院对高兴军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2011年8月15日的《房屋买卖合同》上张忠华、李笃书的签字捺印并非其二人所签所按，且根据张忠华、李笃书与高兴军的陈述，该合同实际是为了向银行借款而签订，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并无订立房屋买卖合同的合意，故该合同并未成立，未成立的合同不涉及效力认定问题，故一审法院对张忠华、李笃书要求确认《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高兴军是否应当赔偿损失的问题。根据生效判决的认定，工行滨江支行与张忠华、李笃书之间形成合法有效的借款合同关系，张忠华、李笃书对向工行滨江支行借款并以其所有的房屋为借款提供抵押是进行过确认的。《个人网络循环借款合同》约定贷款用于购买商铺，发放至高兴军账号为62×××67的账户，而在贷款发放前高兴军已向张忠华转账400000元，在贷款发放当日，又向谭大红转账260000元，上述金额共计660000元，与《个人网络循环借款合同》的贷款金额一致，而谭大红系张忠华、李笃书的亲侄子，张忠华、李笃书在另案审理中也陈述过款项收取、支付、操作由谭大红实施，即转账给张忠华的400000元及转账给谭大红的260000元系高兴军收取的贷款660000元，该660000元高兴军已全部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给张忠华及谭大红。张忠华、李笃书认为转账的400000元非案涉银行贷款，但其并未举出其与高兴军还存在其他法律关系的证据，故高兴军收到贷款后已将款项全额转账给张忠华及谭大红，张忠华、李笃书现要求高兴军返还660000元，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张忠华、李笃书要求高兴军承担另案中的诉讼费、鉴定费、律师费的主张。张忠华、李笃书与工行滨江支行签订了借款合同也就房屋办理了抵押登记，贷款发放后张忠华的银行账户还进行了存、取款的操作，以上事实均表明张忠华对于贷款事实是知晓的，即使如其所说款项均由谭大红收取及进行操作，但不论是其使用借款还是谭大红实际使用借款，均不能免除张忠华作为借款合同相对方的还款责任，且谭大红用张忠华的银行账户进行操作的行为也是张忠华授权或放任的结果，张忠华不能以其不是借款实际使用人为由免除其责任，而由此造成的损失也应由其自己承担。高兴军收到贷款后即将贷款全部转付，贷款本息及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等损失与高兴军并无因果关系，故张忠华、李笃书要求高兴军承担上述损失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忠华、李笃书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747元，由张忠华、李笃书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中国工商银行个人网络循环贷款管理办法》第二十六条“贷款经办行须利用资产管理系统（PCM2003）按月对个人网络通新增提款情况进行查询，要通过资金流向跟踪，借款人与放款帐户关联关系审核等方式对借款用途合规性进行重点检查，发现存在贷款资金用途违规嫌疑的，须联系客户提供相关贷款用途证明材料并进行认真核实。对于客户不配合提供或经核实证明材料不真实的，要将其作为贷款资金用途违规客户，纳入我行禁入类个人客户名单管理，并及时清收贷款。”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其它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庭审结束后，张忠华、李笃书对其在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的签名予以追认。本院认为，在（2015）锦江民初字第3929号案件中，经鉴定案涉《房屋买卖合同》上签名均非张忠华、李笃书所签，捺印也均非张忠华、李笃书所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该合同是为了向银行贷款而签订，不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该追认行为，本院不予确认。 本案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是否成立；2.高兴军是否已经向张忠华、李笃书返还了660000元。 一、关于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是否成立的问题。在（2015）锦江民初字第3929号案件中，经鉴定案涉《房屋买卖合同》上签名均非张忠华、李笃书所签，捺印也均非张忠华、李笃书所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可知，该合同是为了取得银行贷款而签订，双方当事人并无房屋买卖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该合同未成立。 二、关于高兴军是否已向张忠华、李笃书返还了660000元的问题。张忠华、李笃书认可高兴军向张忠华转款400000元，向谭大红转款260000元，但其认为400000元不属于返还贷款的一部分，另外，其未授权高兴军向谭大红转款，故要求高兴军向其返还购房款660000元。（一）张忠华、李笃书认为400000元不属于返还银行贷款的一部分，但未举证证明该款项有其它的法律关系，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是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张忠华、李笃书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高兴军向谭大红转款的问题。首先，本案涉及《个人网络循环借款合同》，根据《中国工商银行个人网络循环贷款管理办法》第二十六条“贷款经办行须利用资产管理系统（PCM2003）按月对个人网络通新增提款情况进行查询，要通过资金流向跟踪，借款人与放款帐户关联关系审核等方式对借款用途合规性进行重点检查，发现存在贷款资金用途违规嫌疑的，须联系客户提供相关贷款用途证明材料并进行认真核实。对于客户不配合提供或经核实证明材料不真实的，要将其作为贷款资金用途违规客户，纳入我行禁入类个人客户名单管理，并及时清收贷款”的规定即禁止资金回流，高兴军不能向张忠华、李笃书转款。其次，在办理银行贷款的过程中，谭大红负责与高兴军联系，协调办理贷款事实，且谭大红系张忠华、李笃书的亲侄子，其持有张忠华的银行卡，款项收取、支付、操作均由谭大红实施。再次，银行贷款发放后张忠华的银行账户进行了存、取款的操作，张忠华、李笃书在很长时间内没有对高兴军向谭大红转款提出异议，表明张忠华、李笃书认可高兴军向谭大红转款的事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高兴军已向张忠华、李笃书返还了660000元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张忠华、李笃书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747元，由张忠华、李笃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白福群 审判员  龚 耘 审判员  赵 锋 二〇一九年八月八日 书记员  杨珍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