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桂行终69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马巧艳，女，1962年10月23日出生，壮族，住那坡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崔佳佳，女，1985年3月8日出生，壮族，住那坡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崔柳春，女，1986年11月26日出生，壮族，住南宁市。 上诉人（一审原告）崔泉龙，男，1988年l2月6日出生，壮族，住那坡县。 上列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黄新贵，广西中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周海宁，男，1963年8月19日出生，壮族，教师，住广西那坡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那坡县人民政府。住所地：那坡县城厢镇睦边大道175号。 法定代表人农斌，县长。 委托代理人马振凯，那坡县司法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黄海东，广西镇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那坡县不动产登记中心。住所地：那坡县睦边大道301号。 法定代表人庞森阳，主任。 委托代理人黄卫平，那坡县自然资源局干部。 委托代理人吕文东，广西镇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崔灏，男，1973年8月3日出生，壮族，教师，住广西那坡县。 委托代理人梁皓，那坡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一审第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那坡支行。 法定代表人张宝元，行长。 委托代理人邓红平，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那坡支行风险管理岗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英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那坡支行客户经理。 上诉人马巧艳、崔佳佳、崔柳春、崔泉龙（以下简称马巧艳等4人）因其诉那坡县人民政府、那坡县自不动产登记中心房屋行政登记一案，不服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19日作出的（2018）桂10行初9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马巧艳与丈夫崔宇寒（又名崔武）生育崔佳佳、崔柳春、崔泉龙三个子女；崔灏的父亲崔东风与崔宇寒是同胞兄弟。崔宇寒于2004年6月与马巧艳离婚，于2009年3月死亡。崔宇寒于1990年12月向堂兄崔立义、侄子崔英购买位于那坡××南街新居民区65号房产（本案讼争房），于1991年8月办理房产所有权证，“产权共有人”栏为：马巧艳、崔佳佳、崔柳春、崔泉龙，证号为：桂房证字第17××19号，产权人为崔宇寒，该房占地面积使用权亦归崔宇寒，但未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后崔宇寒把该房产处分崔东风一家居住。1998年10月崔东风以换发房产证登记申请的形式，将那坡××南街新居民区65号房产从崔宇寒名下转到崔东风的名下。申请登记调查审批表“产权人姓名”栏为崔东风，“产权来源”写：与堂兄崔立义，侄子崔英购买，房屋所有权证号为：那房权证那字第××号，房屋所有权人为崔东风，在颁发给崔东风那房权证那字第××号的同时，注销（作废）了崔宇寒的桂房证字第17××19号房产所有权证。那坡××南街新居民区65号的房产从崔宇寒名下转到崔东风名下没有合法的转让根据，没有转让合同（包括买卖、赠与或者其他合法的转让方式），没有公证，没有共有人马巧艳书面同意转让。2009年9月崔东风经公证，以赠与的形式将那坡××南街新居民区65号房产转到崔灏的名下，并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房屋所有权证证号为：桂房权证那字第××号，“房屋所有权人”栏写的是崔灏；房屋他项权证证号为桂房那他字第740568号。2009年12月崔灏用该房产抵押向中国农业银行那坡县支行贷款30万元，抵押期限到2039年12月。崔东风于2014年3月病故。马巧艳等4人认为崔东风将本属于马巧艳等4人的房产赠与崔灏，那坡县人民政府办理房产产权转移登记，那坡县人民政府的颁证行为违法，遂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一、确认那坡县人民政府颁发给崔东风的那字7400823号房屋所有权证违法；二、撤销那坡县人民政府颁发给崔灏的桂房证那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和桂房那字第740568号《房屋他项权证》。马巧艳等4人在本案起诉时，还请求确认那坡县那坡县房地产管理所注销（作废）崔宇寒的桂房证字第17××19号《房屋所有权证》，经法庭释明，撤回该项诉请。 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另查明：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桂10行初164号判决后，崔灏不服上诉至广西高级人民法院。2017年7月3日，广西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桂行终880号行政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本案重审立案后，追加农业银行那坡支行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庭审过程中，马巧艳等4人提出撤诉申请，2018年2月5日，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桂10行初176号行政裁定，准许马巧艳等4人撤回起诉。马巧艳等4人调整诉讼请求后，重新提起本案诉讼。 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再查明：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相关文件通知，那坡县人民政府下文成立那坡县不动产登记中心，给予正式编制，2016年12月28日那坡县房地产管理所与那坡县不动产登记中心签订电子资料移交协议，2017年10月25日签订纸质档案资料移交协议，2018年09月18日那坡县不动产登记中心取得《事业单位法人证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51026MB02164856，法定代表人：庞森阳，经费来源：财政全额拨款，开办单位：那坡县国土资源局。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将原被告那坡县房地产管理所变更为那坡县不动产登记中心。 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一、本案是发回重审案件，马巧艳等4人在（2016）桂10行初164号案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中，已包含对违法性的审查的内容，故本案马巧艳等4人起诉的时间，应认定为（2016）桂10行初164号案起诉的时间，本案的起诉未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 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六款“行政机关被撤销或职权变更的，继续行驶其职权的行政机关是被告”的规定，那坡县房地产管理所已根据相关文件规定变更为那坡县不动产登记中心，由该中心行使那坡县房地产管理所的相关职权，故那坡县不动产登记中心是本案适格的被告。另马巧艳、崔佳佳、崔柳春、崔泉龙所诉的房产登记行为虽由房地产管理部门在那坡县不动产登记中心设立前完成,是《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实施之前的登记行为,不动产登记中心依据《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履行法定职责的，不影响其依法承担前职能部门的行政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那坡县不动产登记中心主张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理由不能成立。 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已经立案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七）撤回起诉后无正当理由再次起诉的”。根据广西高级人民法院（2016）桂行终880号行政裁定，对本案重新审理。在审理过程中，因程序上的问题，法院履行释明权，马巧艳等4人因此申请撤诉后再次起诉，属于有正当理由的情形，故马巧艳等4人的起诉不属重复起诉。 四、本案中，诉争的房产为崔宇寒向崔立义、崔英购买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该房产虽然办证时，房屋产权人登记为崔宇寒，但在购买该房产时崔宇寒与马巧艳婚姻关系存续，故该房产应为崔宇寒与马巧艳的共同财产。那坡县人民政府颁发给崔东风那房权证那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将讼争房转到崔东风的名下，没有合法的产权转移根据，崔灏称是赠与但没有赠与合同、也没有经过公证，产权转让没有经共有人马巧艳书面同意，崔灏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该主张不予支持，那坡县人民政府颁发给崔东风的那房权证那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七条“房地产转让，是指房地产权利人通过买卖、赠与或者其他方式将其房地产转移给他人的行为”的规定和第三十八条“下列房地产，不得转让：第（四）项共有房地产，未经其他共有人书面同意”的规定；同理，那坡县人民政府因违法颁发给崔东风的那房权证那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其注销（作废）崔宇寒的桂房证字第17××19号房产所有权证的行政行为亦属违法；由于崔东风取得的讼争房的那房权证那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不合法，故其把该房产赠与崔灏的行为亦属违法，那坡县人民政府颁发给崔灏的桂房权证那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违反《房屋登记办法》第二十二条第（二）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房屋登记机构应当不予登记：申请人不能提供合法、有效的权利来源证明文件或者申请登记的房屋权利与权利来源证明文件不一致”的规定；崔灏以未经合法取得的房产设定抵押权亦违反了法律的规定，故其取得的桂房那他字第740568号《房屋他项权证》亦属违法。马巧艳等4人诉请确认违法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崔灏取得《房屋所有权证》后，用该证向农行那坡县支行贷款30万元尚未还清，如果撤销该《房屋所有权证》，必然会对抵押权人农行那坡支行的抵押权产生实际影响，有可能给国家财产造成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墓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的规定，对该《房屋所有权证》及《房屋他项权证》确认违法，但不予撤销。马巧艳等4人的撤销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那坡县人民政府被诉的颁证行为违法，予以确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三）项、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七）项的规定，判决：确认那坡县人民政府颁发给崔东风的那字7400823号《房屋所有权证》、给崔灏的那国用桂房证那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和桂房那字第740568号《房屋他项权证》违法；驳回马巧艳等4人请求撤销第7405109号《房屋所有权证》和第740568号《房屋他项权证》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马巧艳等4人上诉称：一、没有证据证明崔宇寒将涉案房产转让或赠与给崔东风，虽然被上诉人错误向崔东风颁发涉案房产证件，但客观上涉案房产物权仍属上诉人以及崔宇寒所有，崔灏利用违法取得的房地产用于银行抵押贷款，崔灏无权处分涉案房地产的物权，一审判决没有从善意取得的角度分析，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的房屋所有权应当优先保护，银行丧失抵押权，其债权完全可以实现。二、农行那坡支行在办理涉案房地产抵押登记时，没有谨慎审查房地产的虚假共有人（崔灏的配偶）以及涉案房地产的实际物权人，明显属于恶意，故该抵押权不属于善意取得。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那坡县人民政府答辩称：一、本案被诉颁证行为虽然存在程序违法，但涉案房产一审第三人崔灏已经管理使用多年，并将涉案房地产向农行那坡支行抵押贷款，如果撤销用于抵押的《房屋所有权证》和《房屋他项权证》会使农行那坡支行的权益和其他权利处于不稳定状态，银行利益失去继续存在的法律基础，造成国家或公共利益损失，一审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确认颁证行为违法是正确的。二、从崔东风1998年办理《房屋所有权证》至今是17年之久，马巧艳在与崔宇寒离婚、夫妻一方死亡后涉及的房产继承时均未主张涉案房产权益，上诉人主张涉案房产是否适用善意取得属于民事纠纷。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那坡县不动产登记中心答辩称：涉案房屋所有权证虽然是那坡县房管所颁发，但是那坡县成立不动产登记中心成立后职权已经转移，那坡县不动产登记中心是本案适格被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一审第三人农行那坡支行答辩称：一、农行那坡支行属于善意第三人，善意第三人取得的抵押权应受法律保护。涉案房屋所有权证和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上登记的权利人是崔灏，农行那坡支行已审核了房地产登记的全部手续，尽到注意义务，没有重大过失。二、上诉人不能因其与崔灏之间的纠纷来对抗农行那坡支行取得的涉案房地产的抵押权，为保护市场交易秩序的稳定性，二审法院应对农行那坡支行的抵押权予以承认和保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一审第三人崔灏答辩称：一、本案一审判决是2018年11月19日送达，上诉人于2019年3月14日提起上诉，已经超过上诉期限。二、一审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确认颁证行为违法适用法律正确。三、涉案《房屋所有权证》和《房屋他项权证》均是那坡县人民政府颁发，具有公信力，而且涉案房屋是其本人实际占有使用，办理抵押登记时农行那坡支行尽了审查义务，符合善意取得。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的证据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据此，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被上诉人颁发第7400823号《房屋所有权证》、第7405109号《房屋所有权证》、第740568号《房屋他项权证》是否合法的问题。被上诉人于1998年10月颁发第7400823号《房屋所有权证》，根据当时施行的《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十条、第十七条的规定，因房屋买卖、交换、赠与、继承、划拨、转让、分割、合并、裁决等原因致使其权属发生转移而申请转移登记的，权利人应当提交房屋权属证书以及相关的合同、协议、证明等文件，房屋登记机关应当对房屋的权属来源是否清楚进行审核，房屋权属清楚的才能颁发《房屋所有权证》。本案中，涉案房屋属于崔宇寒于1990年购买所得，并取得第17××19号《房屋所有权证》，1998年10月，崔东风以换发房产证登记申请的形式，将涉案房屋登记转到其名下。根据申请登记调查审批表注明的“产权来源”为购买，但崔东风并未提交房屋权属发生转移相关的合同、协议、证明等文件，原那坡县房地产管理所作为受理登记申请职能部门，未对房屋的权属来源进行审核，在崔东风没有提交其合法取得涉案房屋权属来源证明的情况下，那坡县人民政府给崔东风颁发第7400823号《房屋所有权证》违反了上述规定，故那坡县人民政府颁发第7400823号《房屋所有权证》行为违法。那坡县人民政府在崔东风违法取得第7400823号房产所有权证的基础上，为崔东风将涉案房屋赠与给一审第三人崔灏而颁发的第7405109号房屋所有权证亦违法。崔灏以未经合法取得的房屋设定抵押权亦违反了法律的规定，故其取得的第740568号《房屋他项权证》亦属违法。一审判决确认被上诉人颁发第7400823号《房屋所有权证》、第7405109号《房屋所有权证》、第740568号《房屋他项权证》行为违法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二、关于被诉的第7405109号《房屋所有权证》以及第740568号《房屋他项权证》是否应当撤销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三款规定，被诉房屋登记行为违法，但判决撤销将给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失或者房屋已为第三人善意取得的，判决确认被诉行为违法，不撤销登记行为。本案中，一审第三人崔灏将涉案房屋向农行那坡支行抵押贷款，农行那坡支行基于那坡县人民政府颁发的第7405109号房屋所有权证的公示公信力，在与崔灏签订抵押贷款合同时，进行了相应的审查，且不存在重大过失，而且农行那坡支行已按照贷款合同向崔灏发放贷款30万元，农行那坡支行应属于善意第三人，如果撤销第7405109号《房屋所有权证》以及第740568号《房屋他项权证》，将会影响农行那坡支行抵押权的实现，为保护善意第三人的利益，一审判决以确认房屋颁证行为违法，保留房屋登记效力的方式进行判决符合上述规定。 三、关于马巧艳等4人是否在法定期限内提出上诉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不服人民法院第一审判决的，有权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上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本案中，上诉人马巧艳等4人于2019年1月14日收到一审法院送达的一审行政判决书，其已于同年1月24日向一审法院提交上诉状，其提起上诉未超过上述法律规定的法定期限。一审第三人崔灏主张马巧艳等4人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上诉与事实不符。 综上，被上诉人颁证行为违法，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上诉人马巧艳等四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马巧艳、崔佳佳、崔柳春、崔泉龙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伊里 审 判 员 谭刘宽 审 判 员 张丽丽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刘韦唯 书 记 员 孙宇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