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赣民再8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小梅，女，1970年1月20日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志华，江西衡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黄建来，男，1970年1月19日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金芸，江西三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经纬，江西三松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陈小梅因与被申请人黄建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赣10民终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2月5日作出（2018）赣民申107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陈小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志华、黄建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金芸、罗经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小梅申请再审称，1、原审判决就黄建来向陈小梅出具借条的真实性、合法性只字不提，该借条是黄建来亲笔书写，是真实的意思表示，对出具借条的客观真实性黄建来并未否定，即黄建来确认欠了陈小梅款项54万元。2、欠条被写成借条对于普通公民来讲经常发生，但司法机关应通过证据来审查黄建来出具欠款凭证的性质。3、原审判决以黄建来从自己名下手机发至陈小梅开户手机的信息称谓为“万总”而否定诉讼时效中断存在错误。据此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黄建来辩称，1、陈小梅再审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在一审中，陈小梅主张与黄建来之间为买卖合同关系，但既未提供证明双方买卖关系成立的书面证据，也没有提供双方存在事实上买卖关系的其他证据。（2）在一审中，陈小梅向法庭提交了一份借条，并述称该借条上记载的金额即为黄建来所拖欠的货款。黄建来曾提出向陈小梅借款并向其出具借条，但之后陈小梅一直未将约定款项给付黄建来，根据案涉借条内容，黄建来与陈小梅之间法律关系应为民间借贷关系，该借贷关系因陈小梅未履行给付义务，因而黄建来不负有清偿义务。（3）在二审中，陈小梅又述称黄建来并未购买其鸭子，是黄建来拖欠了第三方货款，第三方又拖欠了陈小梅的货款，因而由黄建来直接向陈小梅归还欠款。第一，陈小梅叙述的情况完全就不存在；第二，陈小梅的叙述否定了其与黄建来之间存在的所谓买卖关系的事实；第三，陈小梅陈述如成立，则应提交三方债权债务转让和转移的相关证据材料，但事实上并不存在；第四，黄建来从未拖欠陈小梅所指的第三方的货款。2、陈小梅的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从案涉借条显示的内容看，黄建来应于2013年4月底之前归还全部借款，但陈小梅直到2017年初才据此提出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且期间从未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3、根据陈小梅在原审中提出的事实，陈小梅与黄建来之间可能存在买卖关系，也可能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或债权转让、债权转移关系，原审庭审中陈小梅申请证人出庭，提供的证据材料均不能支持其基于不同事实而可能体现的民事法律关系，本案案由因陈小梅主张的事实不停变动而无法确定。原一、二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买卖合同关系，到现在为止，陈小梅并未提供双方存在或履行买卖合同的证据，本案中陈小梅提供借条，以借条主张存在其他的基础法律关系，没有完成举证责任。陈小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黄建来支付购买鸭子款34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1年11月1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计算至还清之日止；2、案件受理费由黄建来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小梅与黄建来系朋友关系。双方平素有经济往来，且存在合伙贩卖鸭子的事实。2011年10月29日，黄建来向陈小梅出具了一份借条，该借条的内容为今借到陈小梅人民币54万元，借款在2013年4月份还清，按同期贷款利息核算利息，如逾期未还，黄建来以王府酒店产权处置给陈小梅。2017年2月21日，黄建来用登记在其名下手机号码为137××××8166的手机向登记在陈小梅名下手机号码为138××××9656的手机发送了一条短信，该短信的内容为：万总，我们有事水库会被政府收回。这样，水库六年租金每年30万元我来承包，缴你108万元，水库库存约30至35万元，你占60%，原合伙卖鸭子旧欠款加上你这次放的鱼苗多少款一起清算，你看怎样。另陈小梅自认黄建来已经支付了其20万元，尚欠34万元未支付，但陈小梅对此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还款时间及方式。陈小梅丈夫系万细荣，证人刘某系万细荣开办的抚州万事兴饲料厂的会计。一审法院判决：黄建来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陈小梅34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从2013年5月1日起计算，利率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本判决指定履行期限届满止）。黄建来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驳回陈小梅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陈小梅承担。陈小梅在二审庭审中自认刘某所记账目系黄建来与万细荣合伙做生意的合伙账目。二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关于案涉纠纷的性质。陈小梅向法院提起诉讼，以借条主张买卖合同纠纷的欠款，虽未得到黄建来的认可，也只是买卖合同的欠款是否成立的问题，黄建来不认可并不能改变案涉纠纷的性质，因此，本案仍系买卖合同纠纷。关于案涉买卖合同的欠款金额。经查，（1）双方当事人均认可黄建来与陈小梅的丈夫万细荣曾经合伙贩卖过鸭子，陈小梅并确认案涉借条所载明的借款，实为黄建来与万细荣合伙贩卖鸭子期间在陈小梅处购买鸭子饲料和鸭子的合伙欠款，但借条中并没有借款系买卖合同的欠款转承而来的记载，也没有该款系黄建来与万细荣合伙贩卖鸭子的共同欠款的记载，而仅仅记载的系黄建来的个人借款。（2）刘某在一审庭审中证明其对黄建来的饲料款及鸭款的欠款情况记了流水账，但该流水账存在不足。刘某证明的其流水账目记载的为黄建来个人欠款，与陈小梅陈述的该账目为黄建来与万细荣的合伙账目不符，且该流水账目记录不完整，部分记录时间倒置，并非完全真实的交易流水记录，仅凭此流水账并不能证明黄建来个人案涉欠款的金额，黄建来案涉欠款的金额不详。刘某的证言和其提供的案涉流水账目均不具有真实性，一审判决以刘某的证言和其提供的黄建来的流水账目认定本案主要事实错误。关于有关涉及诉讼时效的短信。经查，号码为138××××9656的手机号码虽然登记在陈小梅名下，但实际使用人为陈小梅的丈夫万细荣，2017年2月21日由登记在黄建来名下的手机号码137××××8166向登记在陈小梅名下的手机号码138××××9656即使发送了有关涉及诉讼时效的短信，也是黄建来发送给其合伙人万细荣的，该短信的称谓也是“万总”，因此，黄建来并未向陈小梅发送过有关涉及诉讼时效的短信。黄建来与陈小梅曾有生意上的业务往来，陈小梅以借条主张买卖合同的欠款，但其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黄建来案涉欠款的具体金额，案涉黄建来的个人借条与案涉的黄建来和万细荣合伙欠款具有唯一的关联性，即案涉黄建来的个人借条就是黄建来个人买卖合同的欠款凭证，陈小梅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2017）赣1002民初115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陈小梅的诉讼请求。再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再审另查明：1、本案一审时，证人万某出庭作证陈述称：（1）万某养鸭子在陈小梅处买饲料。（2）陈小梅打电话给万某，然后司机在万某那里拿鸭子就写是黄建来的鸭子，然后万某就凭这张条子到陈小梅那里抵饲料款。2、本案再审时，证人冯某出庭作证陈述称：（1）冯某常年养鸭子，曾经向万细荣购买过好几年的鸭子饲料。（2）冯某在万细荣处买饲料，黄建来在冯某处买鸭子，二者抵了。（3）冯某欠万细荣的饲料款，万细荣给冯某打电话叫冯某把鸭子卖给黄建来，到万细荣那里结账就可以。（4）黄建来和万细荣二人合伙做鸭子生意。（5）黄建来购买鸭子时，就写个重量并签名，冯某据此和万细荣结账。3、再审庭审时，黄建来的代理人称黄建来为抚州农村信用社（现农商行）的职工。4、本案一审时，证人刘某出庭作证陈述称：每年的年前万细荣都会向黄建来催还款项。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当事人再审申请、答辩及庭审情况，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陈小梅是否有权依据案涉借条向黄建来主张还款责任。2、陈小梅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一、关于陈小梅是否有权依据案涉借条向黄建来主张还款责任的问题。结合原审和再审查明的事实，可梳理出本案基本脉络如下：1、万细荣、陈小梅曾开办饲料厂，一些养鸭户曾在二人开办的饲料厂赊购饲料。2、黄建来与陈小梅、万细荣曾合伙贩卖鸭子。3、经陈小梅、万细荣联系，黄建来到养鸭户处购买鸭子时，黄建来无需支付购鸭款，养鸭户凭黄建来买鸭子的凭条与万细荣、陈小梅结账并可抵扣饲料款。4、直至2017年2月21日，黄建来仍认可与万细荣合伙卖鸭子存在旧欠款，并提出对相关欠款进行清算。对于案涉借条的来历，再审庭审中，陈小梅陈述称其与黄建来一起贩卖鸭子，因为很多养殖户欠其饲料款，黄建来就直接到养殖户那里抓鸭子，然后养殖户到陈小梅处拿单子结账，后来合伙经营不下去了，黄建来就写了54万元的借条给陈小梅。陈小梅的陈述，能够得到本案相关证据和事实的印证。本案可认定黄建来向陈小梅出具的借条，是由其与陈小梅对于合伙贩卖鸭子期间的款项进行清算后所形成，具有高度可能性。在黄建来未全部偿还借条所载款项的情况下，陈小梅有权依据借条向黄建来主张还款责任。对于案涉借条的来历，黄建来称是2011年10月因个人需要向陈小梅借款，出于信任先向陈小梅出具了54万元借条，之后陈小梅一直未将该款项交付给黄建来，因黄建来与万细荣多年来处在密切的合作关系中，因而未要求陈小梅归还借条。结合黄建来作为金融机构工作人员的身份、借条内容对于借款金额、还款时间、利息约定和逾期还款责任约定的明确性、2017年2月21日黄建来向万细荣发送短信认可存在合伙卖鸭旧欠款等事实分析，黄建来的陈述，明显有悖常理，且缺乏相关事实印证，应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根据再审查明的事实，借条是由黄建来与陈小梅对于合伙贩卖鸭子期间的款项进行清算后所形成。据此，本案案由应确定为民间借贷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借贷双方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借条内容为：今借到陈小梅54万元，借款在2013年4月份还清，按同期贷款利息核算利息，如逾期未还，黄建来以王府酒店产权处置给陈小梅。因陈小梅和黄建来在借条中只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未约定逾期利率，而陈小梅在再审申请书中认可原一审法院自2013年5月1日起计算逾期利息，故陈小梅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要求黄建来支付2013年5月1日后的逾期还款利息。原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关于买卖合同的规定处理本案，并按照年利率6%计算逾期利息，存在不当，应予纠正。二、关于陈小梅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中，案涉借条涉及金额54万元，数额巨大。再审庭审时，陈小梅称每年过年前万细荣都会向黄建来打电话催讨。陈小梅的陈述，能够得到证人刘某证言的印证。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判断，对于大额欠款，债权人在过年前后催收符合常理。从黄建来发送给万细荣的短信内容分析，双方对于原合伙卖鸭子旧欠款的偿还问题，在短信发送前应已经进行过协商。考虑到万细荣与陈小梅为夫妻这一特定身份关系、黄建来与万细荣、陈小梅之间均存在着诸多经济往来的事实，应认定万细荣向黄建来催收债务，可视为陈小梅向黄建来催收债务，黄建来向万细荣发送短信协商还款事宜，可视为黄建来与陈小梅协商还款事宜。据此，陈小梅在黄建来发送短信的次月即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原二审法院以黄建来是向万细荣发送信息、而非向陈小梅发送信息为由，认为黄建来并未向陈小梅发送过有关涉及诉讼时效短信的认定，忽视了万细荣与陈小梅为夫妻这一特定身份关系、黄建来与万细荣、陈小梅之间均存在着诸多经济往来的事实，存在不当，应予纠正。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本案案由应为民间借贷纠纷，陈小梅有权依据案涉借条向黄建来主张还款责任,其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原一审法院在适用法律和计算逾期还款利息上存在不当，应予纠正。原二审法院驳回陈小梅的全部诉讼请求，存在错误，应予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赣10民终118号民事判决和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2017）赣1002民初1152号民事判决。二、黄建来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陈小梅34万元及利息（利息以34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3年5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三、驳回陈小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815元，共计14215元，由黄建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田甘霖审 判 员 万细泉审 判 员 李振峰二〇一九年八月五日代书记员 刘 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