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再12号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文盈电器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叶桂铨。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斌，广东仲马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梁政，男，1973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桂平市，委托代理人:孙烨，广东昊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曾惠，广东昊法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二审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文盈电器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盈公司）因与二审被上诉人梁政承揽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月30日作出（2015）佛中法民二终字第39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9年1月17日作出（2019）粤06民监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二审上诉人文盈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斌，二审被上诉人梁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文盈公司在再审期间提出如下再审请求：1.撤销一、二审判决；2.驳回梁政的全部诉讼请求；3.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用由梁政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案涉机器设备由梁政生产销售，全部案涉机器设备没有标注安全标示警告，没有设置防护装置，可能对操作者造成伤害；机器裸露的电线及压缩气软管布线凌乱随意，易出现脱落断线的设备事故，也没有任何使用操作文件，无型号、名称及生产厂家和质量技术标准，更无出厂检验合格证。案涉机器设备经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依法委托权威机构依法作出质量鉴定：系不合格产品，特别是机器设备产品的安全设施不符合国家标准的要求，存在巨大安全隐患。该权威质量鉴定报告已被发生法律效力的（2018）粤06民再61号民事判决予以认定。该权威质量鉴定报告证明梁政交付的机器设备不符合质量要求，存在巨大安全隐患，不能在企业工厂公共生产场所使用。二、产品质量法明确规定，生产者应当对其生产的产品质量负责，产品质量应当不存在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不合理危险，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应当符合该标准。梁政生产的案涉机器设备经司法鉴定存在可能伤害人身、发生设备故障的危险，不符合国家相关标准。三、梁政交付的案涉机器设备质量不符合质量要求，要求支付货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据合同法的规定，文盈公司可以拒绝接收货物，梁政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梁政请求文盈公司支付案涉机器设备货款及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二审被上诉人梁政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文盈公司以（2018）粤06民再61号中鉴定意见作为本案的依据，不符合法律规定。（2018）粤06民再61号为产品责任纠纷，鉴定机构依据产品责任纠纷的要求作出鉴定意见，而本案属于买卖合同纠纷，前者是侵权责任纠纷，而本案是合同纠纷，是两个不同的案由，前者所作的鉴定意见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报告中第五条分析说明中对设备的产品质量问题进行了说明，其表述不能充分证明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仅是针对该设备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进行的认定。2014年9月30日，梁政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一、判令文盈公司立即向梁政支付机器设备货款298700元及其损失（损失计算以298700元为基础，自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逾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本案诉讼费由文盈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23日、2014年6月5日，文盈公司向梁政购买机器设备两批，包括自动圆沙机（加长）2台、自动带沙机（加长）4台、丁字机2台，自动磨侧机（振动机）2台、半自动磨面机1台，总价款298700元。但双方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梁政以直接送货方式将机器设备送至文盈公司，在送货单上注明机器设备的名称、规格、型号、数量、单价等，由文盈公司仓管员在送货单上签收，但梁政至今未向文盈公司支付货款。2014年4月16日、17日，文盈公司曾以上述同样的方式向梁政购买了两机器设备，并已支付了全部的货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梁政、文盈公司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梁政直接向文盈公司送货，文盈公司仓管员在送货单上签收，该行为是否构成买卖关系的成立？为此，法院分析如下：合同有书面合同和口头合同两种形式，本案梁政、文盈公司虽然没有签订规范的书面买卖合同以明确双方的买卖交易行为。但根据梁政诉称，文盈公司采购人员苏国挺与其经协商达成采购机器设备的口头协议，由梁政直接送货，且送货单上清楚注明了送货单位、收货单位、货品名称、规格、数量、单价等，文盈公司的仓管员亦在该送货上签收。可视为梁政、文盈公司双方达成口头买卖协议后，梁政已向文盈公司交付了货物，双方的买卖交易行为已成立。梁政已履行了其供货的义务，文盈公司应当向梁政支付相应的货款。所以，梁政要求文盈公司支付货款及从起诉之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理由充分，法院予以支持。但逾期付款利息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文盈公司辩称只是暂收梁政货物作为试用，因无需使用该批机器设备，要求退回给梁政，但文盈公司在诉讼中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其抗辩理由不成立，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判决：一、文盈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梁政支付机器设备货款2987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货款2987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4年10月8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二、驳回梁政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890.25元，由文盈公司负担。文盈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梁政的全部诉讼请求。除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外，二审判决另查明：涉案2014年5月23日的送货单载明：“收货单位文盈电器名称及规格自动圆沙机（加长）自动沙带机（加长）丁字机2台4台2台单价310003XXXXXX90金额￥62000.00￥139120.00￥6780.00以上机不含税合计金额￥207900元收货单位及经手人陈燕桃送货单位及经手人梁政”。同年6月5日的送货单与上述送货单样式完全一致，亦载明规格、数量、单价、合计金额等，合计金额为90800元，收货单位及经手人栏、送货单位及经手人栏分别由陈燕桃、梁政签名确认。同年4月16日及17日，文盈公司分别向梁政购买自动沙带机及自动圆沙机各一台，价款分别为144000元及64000元，该价款文盈公司已支付完毕。该两台机器对应的送货单与上述两份送货单载明的相应栏目基本一致，均由陈燕桃及梁政分别作为收货人及送货人签名确认。梁政为证明双方在前存在与本案讼争交易类似买卖交易的事实，向一审法院提交2014年4月16日及17日的送货单两份，文盈公司对上述两份送货单的真实性无异议，并确认货款已支付完毕。梁政于2014年9月3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文盈公司在二审法庭调查期间陈述，陈燕桃系文盈公司仓管人员，不清楚双方在前有无其他交易。二审判决认为：本案中，梁政以涉案2014年5月23日及6月5日的两份送货单为据，认为双方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文盈公司收取货物但未支付货款，遂提出本案诉请；就此，文盈公司抗辩认为，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未成立，上述送货单项下设备属试用，现文盈公司不需要该设备并要求退回，因此，梁政提出的上述诉请应予驳回。综合双方的上述诉辩理由，梁政提出的诉请能否得以支持的关键在于认定，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否成立。经审查，梁政据以主张本案讼争货款的两份送货单均详细载明了货物名称及规格、数量、单价等，并分别载明货款总金额，同时载明收货单位名称及送货人，该两份送货单已具备买卖合同的各项核心要素。且，双方在前存在类似交易，交易模式及买卖标的与本案讼争交易基本一致，双方已履行完毕。又，依文盈公司主张，双方之间属产品试用关系且产品不合格，但相关送货单未注明“试用”字样，而且，本案无任何证据显示，文盈公司自上述两份送货单项下货物交付至梁政提起本案诉讼长达4个月之久的时间，曾向梁政提出相关异议并要求取回。另，文盈公司对双方在前是否存在其他买卖交易的同一事实，在一、二审中所作陈述明显不同，依据“禁止反言”原则，应作出对文盈公司不利的事实认定。综上，法院对文盈公司提出的上述抗辩主张不予采纳，认定双方之间买卖关系成立。梁政要求文盈公司支付货款及相应利息有理，予以支持。原审认定正确，应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80.5元，由文盈公司负担。文盈公司在再审期间中提交了质量鉴定报告、预缴费通知单及网上银行电子回单、（2018）粤06民再61号民事判决，证明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梁政在再审期间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经质证，梁政对文盈公司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经审核认为，由于梁政对文盈公司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文盈公司在再审期间提供的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鉴定报告、（2018）粤06民再61号民事判决均反映梁政与文盈公司之间的承揽合同关系，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对文盈公司在再审期间提交的证据予以采纳。本院除对一、二审判决所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15年3月11日受理文盈公司诉梁政、顺德区容桂金运五金加工店（以下简称金运五金店）产品责任纠纷案件，文盈公司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金运五金店、梁政赔偿文盈公司损失318700元；2.金运五金店、梁政承担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采纳文盈公司的申请，委托广东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对案涉11台设备进行质量鉴定，鉴定意见为：案涉机器设备没有标注安全标示警示，没有设置防护装置，可能对操作者造成伤害；机器裸露的电线及压缩气软管布线凌乱随意，易出现脱落断线的设备事故，也没有使用操作文件（使用说明书），因此不符合国家标准GB16179-1996《安全标志使用导则》和GB4674-2009《磨削机械安全规程》的要求。一审法院于2016年6月15日作出(2015)佛顺法容民初字第616号民事判决，认为：案涉的11台机器设备经鉴定存在可能伤害人身、发生设备事故的危险，不符合国家相关标准规定。金运五金店作为案涉产品的生产者和销售者应承担退货责任。但由于案涉机器设备并非流通商品，而是文盈公司向金运五金店定制。双方对产品性能、技术指标、质量异议期等均未达成书面协议，故现已无法判断造成产品质量不合格的原因在于金运五金店的生产加工还是文盈公司的定制要求。从公平角度出发，法院酌定双方各自承担货款损失的一半，即149350元（298700元÷2）。因金运五金店是以梁政为经营者的个体工商户，故其民事赔偿责任应由梁政承担。综合以上理由，作出如下判决：一、文盈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梁政退回自动圆沙机（加长）2台、自动带沙机（加长）4台、丁字机2台、自动磨侧机（振动机）2台、半自动磨面机1台；二、梁政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文盈公司退回货款149350元；三、驳回文盈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文盈公司与金运五金店、梁政均不服(2015)佛顺法容民初字第6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于2017年1月12日作出（2016）粤06民终7632号民事判决，判决认为：涉案设备经司法鉴定存在没有标注安全标示警告，没有设置防护装置，可能对操作者造成伤害；机器裸露的电线及压缩气软管布线凌乱随意，易出现脱落断线的设备事故，也没有使用操作文件，因此涉案设备的安全设施，不符合国家标准GB16179-1996《安全标志使用导则》和GB4674-2009《磨削机械安全规程》的要求。从该司法鉴定结论来看，涉案设备确存在瑕疵。但文盈公司主张金运五金店、梁政需承担产品质量责任，还应证明涉案设备造成了损害事实及该损害事实与产品缺陷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文盈公司明确其主张的损失为生效民事判决判令其支付的货款及法院从其账户内划走的金额。因生效民事判决判令文盈公司向金运五金店、梁政支付货款是基于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而在买卖合同关系中支付货款是买受人的义务，不属于造成的损害，而且更无证据显示涉案设备的瑕疵与文盈公司支付货款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因此，文盈公司提出赔偿损失的主张明显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产品生产者承担产品责任的构成要件，文盈公司要求金运五金店、梁政赔偿损失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根据，其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原审法院未审查文盈公司的主张是否符合承担产品责任的要件，判决文盈公司向梁政退回涉案设备，梁政向文盈公司退回货款149350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法予以纠正，遂判决：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5）佛顺法容民初字第61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文盈公司的诉讼请求。文盈公司仍不服该生效判决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2月27日作出（2018）粤06民再61号民事判决，判决维持本院（2016）粤06民终7632号民事判决。文盈公司在(2015)佛顺法容民初字第616号案件开庭时陈述，案涉的11台机器设备由文盈公司向梁政定制。本院再审认为：文盈公司在另案中自认涉案机器设备由其定制，虽然其在本案再审中改变陈述称设备全部由梁政设计生产，但其反悔未能提供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其此前陈述，故本案的11台机器设备应认定为文盈公司向梁政定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的规定，本案应定性为承揽合同纠纷，原审判决认定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广东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所及已经发生效力的（2018）粤06民再61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案涉机器设备没有标注安全标示警示，没有设置防护装置，可能对操作者造成伤害；机器裸露的电线及压缩气软管布线凌乱随意，易出现脱落断线的设备事故，也没有使用操作文件（使用说明书），因此不符合国家标准GB16179-1996《安全标志使用导则》和GB4674-2009《磨削机械安全规程》的要求。因此，案涉机器设备确实存在质量问题。由于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承揽合同或加工图纸等确定技术指标、生产要求、定制标准等，故不能准确分清有关质量问题是由于文盈公司的定制问题还是梁政的加工工艺问题造成的，本院酌定由梁政与文盈公司对质量问题各承担50%的责任。本案11台机器设备的总价款为298700元，文盈公司应按照50%向梁政支付价款149350元。梁政请求文盈公司支付全部价款298700元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梁政的利息请求，由于文盈公司不予支付价款是由于双方仍在处理案涉设备的质量纠纷，并非文盈公司恶意违约，故对梁政的利息请求不予支持。对于文盈公司再审请求梁政承担鉴定费用问题，首先，生效的（2018）粤06民再61号民事判决已对鉴定费用如何分担作出了处理；其次，文盈公司在再审过程中提出的该请求属于新的诉求，在本院再审调解不成的情况下，不予处理。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因当事人在再审阶段提供的新的证据而被改判，原审判决不应被认定为错误裁判。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5）佛中法民二终字第39号民事判决；二、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4）佛顺法滘民初第81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变更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4）佛顺法滘民初第81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佛山市顺德区文盈电器制造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梁政支付机器设备款项149350元；四、驳回梁政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890.24元，由梁政承担1445.12元，由佛山市顺德区文盈电器制造有限公司承担1445.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780.50元，由梁政承担2890.25元，由佛山市顺德区文盈电器制造有限公司承担2890.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欧阳建辉审判员 欧阳凤霞审判员 霍  娟二〇一九年八月十四日书记员 严 惠 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