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民终227号 上诉人（原审公益起诉人）：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人民检察院。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耀平，男，汉族，1968年11月1日出生，个体工商户，住平南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韦孔鑫，男，汉族，1988年1月2日出生，个体工商户，住平南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业辉，男，汉族，1978年10月8日出生，个体工商户，住平南县。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胜钦，广东言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人民检察院（以下简称贵港市检察院）因与被上诉人梁耀平、韦孔鑫、马业辉侵害消费者权益公益诉讼一案，不服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8民初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贵港市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勇、黄海山出庭，被上诉人梁耀平、韦孔鑫、马业辉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胜钦到庭参加诉讼。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公益起诉人的上一级检察院）也指派检察员覃兴盛、检察官助理刘薇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贵港市检察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韦孔鑫与梁耀平承担连带责任支付韦孔鑫所销售的流入消费市场的假冒碘盐价款十倍的赔偿金57758.71元，判令马业辉与梁耀平承担连带责任支付马业辉所销售的流入消费市场的假冒碘盐价款十倍的赔偿金51361.98元。事实与理由：（一）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当从贵港市检察院取得公益诉讼起诉资格之日起计算。本案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的“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要求赔偿”的情形，应当适用该条款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自贵港市检察院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益受到损害时起计算。然而，民事诉讼法2017年7月始赋予人民检察院提起公益诉讼的程序上权利，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从2017年7月1日起计算。（二）贵港市检察院的诉前公告具备时效中断的效果。贵港市检察院于2017年12月26日在《检察日报》上发布公告，告知有关组织就本案提起公益诉讼，该行为属于贵港市检察院主张权利的一种方式，具备使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诉讼时效应当从发布公告之日起重新计算。（三）贵港市检察院没有怠于行使提起公益诉讼的程序性权利。新修正的民事诉讼法于2017年实施后，贵港市检察院于2017年11月2日获悉本案的线索，于2017年11月23日将本案立为民事公益诉讼案件进行审查处理，并及时完成审查，在全国性媒体上进行公告，同时层报最高人民检察院审查批准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检察院于2018年5月25日批复同意提起本案公益诉讼，贵港市检察院便及时提起诉讼。综上，贵港市检察院认为本案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 梁耀平、韦孔鑫、马业辉答辩称：民事公益诉讼同样应当遵循民事诉讼法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日应当是自治区盐业产品质量监督站出具检验报告的日期，即2014年7月25日，至2018年6月28日本案一审起诉，已经将近过去4年时间，明显超过了诉讼时效。贵港市检察院未参加梁耀平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食品罪的刑事程序，不能作为其不知道梁耀平销售假盐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理由。根据贵港市检察院在一审起诉书中的表述，平南县人民检察院在履行审查起诉职责时，就发现了上述情况。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贵港市检察院的上诉请求。 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在庭审中发表意见为：（一）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应当从2017年7月1日起计算。检察机关提起民事公益诉讼与普通民事诉讼具有不一样的权利基础，不能简单以案涉合法权益遭受损害的消费者的起诉时效作为民事公益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而应当以检察机关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益受损之日起计算。民事诉讼法2017年7月始赋予人民检察院提起公益诉讼的程序上权利，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从2017年7月1日起计算。（二）贵港市检察院的诉前公告具备时效中断的效果。贵港市检察院于2017年12月26日在《检察日报》上发布公告，告知有关组织就本案提起公益诉讼，该行为属于贵港市检察院主张权利的一种方式，具备使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诉讼时效应当从发布公告之日起重新计算。（三）贵港市检察院提起的十倍惩罚性赔偿应予支持。提起惩罚性赔偿金，旨在使食品药品领域制假售假的行为人在经济上受到制裁，使其付出高昂的代价，同时震慑潜在的不法分子。在消费民事公益诉讼案件中如何体现惩罚性赔偿的赔偿、教育、预防功能，需要通过个案来推动制度的确立和完善。 贵港市检察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梁耀平、韦孔鑫、马业辉消除危险。其中，韦孔鑫与梁耀平承担连带责任负责收回已流入消费市场的1188.09千克中尚未被食用的假冒碘盐并依法处置；马业辉与梁耀平承担连带责任负责收回已流入消费市场的1056.51千克中尚未被食用的假冒碘盐并依法处置。2.判令梁耀平、韦孔鑫、马业辉各自在平南县电视台及平南县的县级主要媒体上向社会公众赔礼道歉；3.判令韦孔鑫与梁耀平承担连带责任支付韦孔鑫所销售的流入消费市场的假冒碘盐价款十倍的赔偿金57758.71元；判令马业辉与梁耀平承担连带责任支付马业辉所销售的流入消费市场的假冒碘盐价款十倍的赔偿金51361.9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4月，梁耀平在平南县开设“耀平副食店”（原名叫“源利批发部”），经营日用品、百货、预包装食品等。韦孔鑫在平南县寺面镇寺面街开设“利源日杂批发部”，经营日杂、副食品等。马业辉在平南县开设“马六副食店”，经营日杂、副食品等。2014年2月至7月期间，梁耀平通过非正常渠道购进假冒的“桂山牌”海藻碘盐并用于销售，其中销售给经营“利源日杂批发部”的韦孔鑫1397.5千克，销售给经营“马六副食店”的马业辉1075千克，共计销售2472.5千克，销售额12020元。韦孔鑫从梁耀平处购买该批假冒盐品后，除了被平南县盐务管理局扣押209.41千克外，其余的1188.09千克全部批发给本镇各村屯小店或零售给附近街坊居民；马业辉从梁耀平处购买该批假冒盐品后，除了被平南县盐务管理局扣押1849千克外，其余的1056.51千克也是全部批发给本镇各村屯小店或零售给附近街坊居民。经韦孔鑫、马业辉销售后流入消费市场未收回的假冒盐品共计2244.6千克(1188.09+1056.51=2244.6)。从梁耀平、韦孔鑫、马业辉处提取该批盐品样品经检验，均是盐品碘含量为零，不符合GB26878-2011《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用盐碘含量》的规定，该批盐品不合格。2015年11月30日，平南县人民法院判决梁耀平犯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并处罚金2.5万元。2016年1月29日，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梁耀平的上诉，维持原判。该刑事裁判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案经销售后流入市场未收回的假冒碘盐有2244.6千克。 平南县是缺碘地区，仍需补碘，预防碘缺乏病。长期食用缺碘食盐，足以引起人体严重食源性疾病，对人民群众身体健康造成极大危害和影响。 贵港市检察院于2017年12月26日在《检察日报》上刊登公告，告知有关组织就梁耀平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假冒碘盐侵害众多消费者合法权益的行为提起民事公益诉讼。三十日公告期满，有关组织没有提起民事公益诉讼。 在诉讼过程中，经征求梁耀平、韦孔鑫、马业辉的意见，其三人表示愿意履行贵港市检察院的第一个请求，对贵港市检察院第二个请求，愿意在《贵港日报》赔礼道歉，对贵港市检察院第三个请求，愿意各赔偿人民币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梁耀平、韦孔鑫、马业辉的行为构成侵犯众多消费者权益，应当依法承担消除危险，赔礼道歉和支付赔偿金的责任，但检察院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鉴于梁耀平、韦孔鑫、马业辉自愿履行义务，可以按照梁耀平、韦孔鑫、马业辉的意见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三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消费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韦孔鑫与梁耀平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负责收回已流入消费市场的1188.09千克中尚未被食用的假冒碘盐并依法处置；二、马业辉与梁耀平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负责收回已流入消费市场的1056.51千克中尚未被食用的假冒碘盐并依法处置；三、梁耀平、韦孔鑫、马业辉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各自在《贵港日报》上发表经该院认可的赔礼道歉声明；四、梁耀平、韦孔鑫、马业辉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分别向该院支付惩罚性赔偿金5000元，由该院上缴国库。一审案件受理费175元，由梁耀平、韦孔鑫、马业辉共同负担。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亦无异议。据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梁耀平、韦孔鑫、马业辉的行为已构成侵犯众多消费者合法权益的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经依法公告，法律规定的机关和有关组织没有提起诉讼，贵港市检察院向一审法院提起公益诉讼，请求梁耀平、韦孔鑫、马业辉依法承担消除危险和赔礼道歉，即“韦孔鑫与梁耀平承担连带责任负责收回已流入消费市场的1188.09千克中尚未被食用的假冒碘盐并依法处置；马业辉与梁耀平承担连带责任负责收回已流入消费市场的1056.51千克中尚未被食用的假冒碘盐并依法处置”和“梁耀平、韦孔鑫、马业辉各自在平南县电视台及平南县的县级主要媒体上向社会公众赔礼道歉”，符合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针对上述两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分别作出的第一项至第三项判决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第一项至第三项均未上诉请求改判，且未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或者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故本院予以维持。 本案贵港市检察院的第三项诉讼请求，即要求“判令韦孔鑫与梁耀平承担连带责任支付韦孔鑫所销售的流入消费市场的假冒碘盐价款十倍的赔偿金57758.71元；判令马业辉与梁耀平承担连带责任支付马业辉所销售的流入消费市场的假冒碘盐价款十倍的赔偿金51361.98元”，根据目前的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不应作为公益诉讼审理的范围。贵港市检察院上诉请求改判支持其该第三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将此项请求作为公益诉讼审理的范围并作出第四项实体判决不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本院另行裁定纠正，并在裁定中对该项诉讼请求应否作为公益诉讼审理的范围问题予以论述，故在此不再赘述。至于上诉提及该项诉讼请求的诉讼时效问题。因《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损害赔偿责任，是受到损害的消费者的个体私益，其诉讼时效应当根据消费者不同的情况予以确定。关于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当统一从人民检察院取得公益诉讼起诉资格之日起计算以及贵港市检察院的诉前公告具有时效中断的效果等诉讼意见，缺乏法律依据。但需要指出的是，一审判决认为“检察院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亦属不当，而且该表述使人误解贵港市检察院本案中关于要求消除危险、赔礼道歉的诉请也已超过诉讼时效，故本院特予指正。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第一项至第三项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贵港市检察院提起的第三项诉讼请求，即“判令韦孔鑫与梁耀平承担连带责任支付韦孔鑫所销售的流入消费市场的假冒碘盐价款十倍的赔偿金57758.71元；判令马业辉与梁耀平承担连带责任支付马业辉所销售的流入消费市场的假冒碘盐价款十倍的赔偿金51361.98元”不应作为公益诉讼审理的范围。贵港市检察院上诉请求改判支持其第三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将此项请求作为公益诉讼审理的范围并作出第四项实体判决不当，本院另行裁定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8民初2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200元，由被上诉人梁耀平负担100元，被上诉人韦孔鑫、马业辉各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燕峰 审 判 员 熊 梅 审 判 员 韩胜强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彭绍征 书 记 员 马素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