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豫民再143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石化集团河南石油勘探局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南阳市宛城区。法定代表人：陶光辉，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韬,上海锦天城（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喜云,上海锦天城（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南阳市油田振兴特种油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南阳市官庄镇大尹庄。法定代表人：李志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书阁，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佳，河南两相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中国石化集团河南石油勘探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南石油勘探局）因与被申请人南阳市油田振兴特种油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兴公司）搬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13民终21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0月26日作出（2018）豫民申851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河南石油勘探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韬、李喜云，被申请人振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书阁、陈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河南石油勘探局申请再审称：（一）河南石油勘探局土地证被行政机关注销，南阳市宛城区人民法院行政判决确认土地证颁发程序违法，村民不断提起行政诉讼等一系列事件应认定为不可抗力，河南石油勘探局有权解除合同。2014年9月15日，河南石油勘探局建设棚户区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宛区国用（2011）第285号、286号）被大尹庄村第一村民小组及前营村第一村民小组提起行政诉讼，2015年12月被宛城区人民法院（2015）宛行初字第32号判决确认颁证程序违法，285号、286号土地证被注销。宛区国用（2011）第285号、286号土地使用证面积共计约762亩，后颁发的宛区国用（2014）第003、004、005号土地证面积共计约169亩，只有原来两证土地面积的四分之一。南阳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宛发改城市（2013）754号文件明确在项目建设地点建设总面积为630亩，现有面积已经远远达不到棚户区建设的需求。对该土地证被行政机关注销的行政行为，被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确认违法的司法行为，河南石油勘探局不能预料、不可避免也不能克服，非河南石油勘探局的原因所致，属于不可抗力，无法继续履行合同，河南石油勘探局有权解除协议，双方签订的《搬迁框架协议》应于2014年11月27日河南石油勘探局将解除合同《函告》送达振兴公司时解除，涉案土地也不再建设棚户区项目，不能强制履行。原审法院认定行政机关注销土地证、司法机关确认颁证程序违法的行为不属于不可抗力，属定性错误。（二）即使河南石油勘探局因为土地使用证被撤销等原因无法继续履行合同不构成不可抗力，该协议也不应该继续履行。依据振兴公司与河南石油勘探局之间的协议，振兴公司不具备搬迁条件，并非必须搬迁。即使要搬迁，也是因为官庄的规划以及官庄与振兴公司之间协议约定所造成。河南石油勘探局与振兴公司签订《搬迁框架协议》目的是为了在当地建设棚户区改造工程，现在棚户改造工程已经无法履行，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振兴公司没有必要搬迁，河南石油勘探局解除合同完全符合法律规定。河南石油勘探局2014年11月27日向振兴公司发出函告，通知解除合同，并同意按振兴公司提供的清单赔偿损失，河南石油勘探局赔偿的应该是从签订搬迁框架协议之后到解除合同送达振兴公司前这段期间，振兴公司已经开始的搬迁行为及其产生的相关费用。从振兴公司在诉讼中提交的证据来看，在此期间并未产生任何费用。如果振兴公司必须搬迁，也不是因为本案搬迁协议所致，与河南石油勘探局没有任何关系，而是因为振兴公司自身原因和官庄的整体规划造成。振兴公司是危废物处置企业，厂址必须是工业用地，现使用的是农用地，不符合选址标准，其用地行为明显违法。振兴公司原本就属应搬迁的企业，而河南石油勘探局的棚户区改造项目从2013年开始启动，官庄的规划是基于整体性规划考虑，并非专为河南石油勘探局棚户区的建设工程调整规划。（三）即使要继续履行搬迁协议，也应完全按照协议内容进行履行，而非按照程序严重违法且明显错误的原审评估报告赔偿振兴公司巨额搬迁损失。按照协议内容，应该由河南石油勘探局委托鉴定机构对搬迁费用进行评估，而不是由法院在未向河南石油勘探局释明的情况下，直接委托评估机构对搬迁费用评估。并且，在评估时对损失进行了评估，完全超出合同约定的范围，也超出振兴公司的诉讼请求。评估程序严重违法，一审中移交的评估材料未经当事人依法质证、评估人不具备相应资质且拒绝向法庭说明评估依据。评估事项超出法院委托范围，根据法院的《司法鉴定案件委托书》范围，对苗木绿化、院内花池、绿化种植土的评估无评估委托依据。（四）若法院判决继续履行合同，由河南石油勘探局向振兴公司支付高额搬迁费用，则违反“任何人不能从自己的违法行为中获利”的基本法律原则。“任何人不得从其违法行为中获利”是现代法治社会中的一项重要社会共识。在评估报告中振兴公司提供了其土地租赁合同，租赁土地共13.5亩，是可耕地，并且，振兴公司经营危险化学品，没有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其本身存在违法行为，不应该继续经营，现因与河南石油勘探局签订搬迁合同却获得高额搬迁费用，不符合公平公正的法律原则。（五）一、二审法院判决程序严重违法。振兴公司在一审辩论结束后增加诉讼请求，一、二审法院违法予以认可和支持。一审审理中，第一次开庭、第二次开庭时振兴公司已经能确定评估数额，但直到2018年2月12日法院组织第四次调解时，振兴公司才突然变更诉讼请求，并且未提交任何书面变更申请，一审法院却在既未依法给予河南石油勘探局答辩期、举证期间等程序性权利，亦未征求河南石油勘探局意见的情况下，予以准许变更并判决予以支持。二审法院以一审程序无明显不当为由不予纠正，程序亦严重违法。综上，请求撤销一、二审法院判决，驳回振兴公司的诉讼请求。振兴公司答辩称：（一）二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证据确实充分，判决申请人继续履行协议，向被申请人支付搬迁费合法正当。本案是双方意思表示一致签订的协议搬迁，申请人也自认为是协议搬迁，同意向被申请人支付搬迁费用，并非是政府强拆。申请人在进行棚户区改造工程环评时，被申请人厂址在其“外环境对本项目影响”范围内，申请人项目工程也处于被申请人环评的卫生防护距离内，证明当时申请人想要签署《搬迁框架协议》的迫切性及真实意思。同时，从《搬迁框架协议》及《搬迁承诺》的使用上，及《搬迁承诺》的出具时间和被申请人环评批复时间可以看出，搬迁协议的目的就是为了满足被申请人环评报告的制作及环评批复的通过，至于环评批复后，申请人如何使用该地与搬迁协议无关，环评批复后的建设工程并不是本案协议的目的。振兴公司在《搬迁框架协议》中约定的两个义务已经完成：一是出具《搬迁承诺书》，配合申请人制作棚户区改造工程《环境影响报告书》和环评批复，该义务已完成；二是进行选址搬迁，搬迁后的工厂已进入调试投产阶段，预计下个月开始生产使用。至于老厂没有先予搬迁，是因为出现纠纷，涉及现有工厂评估问题，如果拆搬，无法评估核算搬迁费用。并且，守约方在纠纷中采取措施防止损失扩大是其义务，否则，申请人面临的不仅仅是1千多万元搬迁费的问题，损失赔偿将是搬迁费的数倍。申请人项目用地与被申请人厂址直线距离116m，在被申请人卫生防护距离500m以内，申请人环评覆盖被申请人环评，致使被申请人原有环评作废，原有证照、审批手续作废，变成光头违法企业，必须搬迁。在该搬迁协议实施后，申请人不但实现了协议目的，而且是最大受益方，其获益远远大于支付的搬迁费用。本案土地历史上虽有争议，但相关文件已确定该土地属国有土地，土地使用权归申请人。宛城区人民政府给申请人核发的宛区国用（2014）第003、004、005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申请人依据相关文件仍然能够办理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面积虽比以前两证小，但不妨碍项目建设。事实上，棚户区改造建设项目中止原因是局长换了，思路换了，停建是人为原因，不存在申请人所说的不可抗力。（二）申请人主张“原审法院适用法律确有错误”，被申请人认为申请人所说应适用的法律均与案件事实不符，不适用本案，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并无不当之处。申请人主张本案应该适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合同解除条款及第一百一十条合同继续履行的除外条款，这两个条款均不适用本案事实，因为申请人向被申请人通知的是中止合同，而本案协议是单务合同，适用于双务合同的合同中止不适用本案，并且申请人是违约方，无权中止协议。申请人一直主张向被申请人发的是解除合同通知，事实上其告知是中止合同，而非解除合同，而且本案事实也不适用申请人提出，因为申请人是单方违约人，没有向守约方提出解除合同的权利，本案也不存在不可抗力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事实，不适用合同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合同继续履行的除外条款，是指“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也不适用本案，本案中申请人负的是金钱给付义务，因此本案不适用该条规定。结合全案，本案涉及协议是有效合同，该事实双方均认可，被申请人已经履行完协议约定义务，而申请人又完全实现协议目的。在协议履行过程中，出现诸多不可逆转的事实：申请人环评批复，使被申请人合法环评作废，合法手续作废，该事实不可逆转；工区配合申请人工程项目调整规划，使被申请人处在生活区规划范畴内，该事实不可逆转；规划调整后，所有化工厂需搬到化工集聚区内，该事实不可逆转；即便没有调整规划，申请人的环评批复也使被申请人处在其500m卫生防护区范围内，该事实不可逆转；现在作为没有任何手续，还处在生活区的化工厂，被申请人属于必拆对象，该事实不可逆转。所以，申请人必须继续履行搬迁协议。综上，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申请人继续履行协议，向被申请人支付搬迁费用并无不当，请求驳回再审请求。振兴公司向南阳市宛城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河南石油勘探局继续履行合同。前期搬迁费400万元，油泥沙原料价值约200万元，其他费用及原料按协议约定为准。2、判令河南石油勘探局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评估报告作出后，振兴公司按照搬迁费评估报告确定数额为14809100元，1.2万吨油泥沙原料价值约200万元（具体数额按市场价确定为准），明确诉讼请求共计16809100元。一审法院查明，河南油田供应水电农场小区棚户区改造工程系河南石油勘探局棚户区改造二期工程即春光北苑一期，欲建安置房4542套用以解决职工住房需求。该工程项目北侧不足116m处建有处理油泥砂的振兴公司。按规定，居民区距该厂区防护距离应大于500m。河南石油勘探局工程选址距离振兴公司不足500m，不能满足防护距离要求，只有振兴公司搬迁，河南石油勘探局工程环评才能批复。南阳市官庄管理委员会于2014年4月2日作出《关于河南油田供应水电农场棚户区改造工程建设项目周边工厂设施搬迁安置的承诺》，主要内容为：本项目环境影响评价过程中发现项目选址受周边鼎晟商砼公司、养殖场和南阳市油田振兴特种油品有限公司卫生防护距离影响，为满足该项目顺利进展，在本项目完工前，工区完成对振兴公司、鼎晟商砼的搬迁和对养殖场的关闭。其中：工区工业园土地批复下来后，工区同意振兴公司优先选址，优先搬迁；鼎晟商砼为临时性项目，工区将办理搬迁；养殖场正在进行关闭，近期完成。2014年4月3日，中共南阳市委官庄工作委员会宛官纪（2014）5号《关于河南油田棚户区改造工作的会议纪要》。主要内容是：“经研究决定，为尽快通过环评审批，由官庄向南阳市环保局出具承诺，工区将协助推进环评手续办理工作，在二期项目完工前，工区完成对振兴公司、鼎晟商砼的搬迁和对养殖场的关闭。其中：工区工业园土地批复下来后，工区同意振兴公司优先选址，优先搬迁；河南油田对振兴公司在原材料供应和技术方面给与支持和帮助；……。”在河南石油勘探局要求下，工区管委会就振兴公司的搬迁及补偿等进行协商，于2014年6月27日在工区管委会见证下，原河南石油勘探局双方签署《搬迁框架协议》，协议内容“因甲方（石油勘探局）位于供应处、水电厂农场棚户区的改造工程建设涉及到需乙方（振兴公司）整体（位于官庄镇大尹庄）搬迁，经双方协商，达成以下条款：一、乙方同意由甲方委托评估机构，对乙方位于官庄镇大尹庄的现有厂房和设备整体搬迁所需要费用进行评估，双方均应对评估报告予以认可。二、整体搬迁所有事项由乙方自行组织完成，甲方于乙方搬迁工作启动前预付评估搬迁费的50%，搬迁工作量完成50%后再支付30%，搬迁工作全部完成后支付剩余的20%。三、甲方自2015年1月1日-2017年12月31日的3年期间提供油泥沙原料总计1.2万吨，作为对乙方由于整体搬迁造成的所有损失的补偿。油泥沙处置费用参照油田内部结算价格执行。四、本协议签订之时乙方即应向甲方出具搬迁承诺书。”该协议由振兴公司、河南石油勘探局双方签字、盖章，南阳市官庄管理委员会作为协议见证方签字、盖章。之后，振兴公司在同一天按协议约定向河南石油勘探局出具《搬迁承诺》。即“为满足河南油田供应水电农场小区棚户区改造工程项目建设需要，我厂愿意配合河南石油勘探局做好搬迁工作，于河南油田供应水电农场小区棚户区改造工程项目竣工之前完成搬迁。”河南石油勘探局据《搬迁承诺》及《搬迁框架协议》由南阳市环境保护科学研究所和河南油田工程咨询有限公司编制《河南油田供应水电农场小区棚户区改造工程环境影响报告书》，经南阳市环境保护局研究，作出宛环审（2014）21号批复即“该项目在落实《报告书》提出的各项环境保护措施后，原则同意你公司按照《报告书》中所列建设项目的性质、规模、地点及采用的环境保护措施进行项目建设”。后因河南石油勘探局单位土地证变更、棚户区项目建设地址变更，河南石油勘探局于2014年11月27日向振兴公司送达中止搬迁《函告》。函告载明：“我单位河南油田供应、水电农场（春光北苑）棚户区改造项目因故暂缓实施，特函告中止与贵方于2014年6月27日签订的《搬迁框架协议》。望贵单位在接到本函告后立即中止协议履行，并于三日内，即2014年12月1日前向我单位书面提交已完工程量及相关资料（加盖单位印章）以便我方核对确认，逾期我单位有权单方面认定。本函告自到达贵方时生效。”振兴公司于2014年11月28日以中止协议违反法律规定要求河南石油勘探局继续履行协议予以《回复》。说明：“我单位南阳市油田振兴特种油品有限公司，河南油田供应、水电农场（春光北苑）棚户区改造项目，于贵方2014年6月27日已签订《搬迁框架协议》，并依该协议已出具搬迁承诺书（贵方已拿我公司出具的承诺到南阳市环保局办理了春光北苑环评）及投入购置相关机器设备，现你方单方无故要求中止协议履行，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我方要求你方因单方无故中止协议造成的损失要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同时要求你方按原协议及承诺书继续履行。”2015年6月30日，南阳市官庄管委会与振兴公司签署《官庄危险废物处置技术改造扩建工程框架协议书》。2016年4月7日，南阳市官庄管理委员会作出【关于督促尽快履行《搬迁框架协议》的函】。主要内容为：“该公司按协议约定向工区管委会及南阳市环保局出具了《搬迁承诺书》，并停止生产，开始搬迁工作。为配合贵局的棚户区改造，工区全面调整了规划，将所有化工相关企业全部规划到了化工产业集聚区。目前，该公司与工区管委会签订了入园框架协议，完成了土地的勘察、定界、审批、上报等工作，厂区围墙已圈建，搬迁工作正在按协议进度推进。2014年11月27日，贵局向该公司送达了关于中止《搬迁框架协议》的函告。该公司向工区管委会及南阳市环保局申请撤回搬迁承诺，中止搬迁。南阳市环保局明确表示，搬迁承诺一旦作出，不能撤回，必须按时完成搬迁任务。并要求工区督促搬迁进度。而该公司的搬迁已经纳入工区规划，涉及多个相关企业，搬迁已无法中止。”一审法院认为，振兴公司与河南石油勘探局签署的《搬迁框架协议》是在官庄管委会见证下订立的,系双方自愿，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属有效合同，应当继续履行。当事人均应按照协议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河南石油勘探局在该协议签订后发生行政诉讼导致土地证被撤销，但行政诉讼不属于不可抗力，也不属于情势变更，是企业生产经营过程中正常的商业风险，风险后果应由企业自行承担，不是协议解除或协议免责的法律事由。且该事由经法庭查明行政诉讼涉及的土地证已被注销，相关行政部门已应河南石油勘探局申请重新颁发了土地使用证，该土地面积虽有所减少,现该地使用权仍由河南石油勘探局所有，河南石油勘探局不履行协议主要因棚户区改造项目地址变更，河南石油勘探局以此为由不履行协议并要求免责，不予支持。河南石油勘探局以《函告》方式通知振兴公司中止履行协议，属于河南石油勘探局单方中止履行协议的行为。振兴公司在收到《函告》的第二天作出《回复》要求河南石油勘探局继续履行协议，但河南石油勘探局未采取任何有效措施予以解决，河南石油勘探局不履行协议义务的行为视为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振兴公司要求河南石油勘探局继续履行协议，理由正当，予以支持。本案协议的履行是要求河南石油勘探局给付搬迁费，是一种金钱给付义务，只要债权人请求，债务人必须继续履行。搬迁费的评估是本协议约定的河南石油勘探局义务，河南石油勘探局怠于行使，振兴公司向法庭提出鉴定申请，应当予以准许。振兴公司出示的证据是为了搬迁所需要购置的机器设备、钢材料、购买新场地，原有老的厂房和设备仍存在，具备评估的条件，振兴公司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指定司法鉴定机构对申请人位于官庄镇大尹庄的厂房和设备整体搬迁所需费用进行评估，应当予以支持。河南中天华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依据法庭委托制作豫中天华评咨字（2017）第155号《南阳市宛城区人民法院委估南阳市油田振兴特种油品有限公司整体搬迁项目评估咨询报告书》作出“评估结论：经评估测算，委托方委托评估的南阳市油田振兴特种油品有限公司的厂房及设备等在评估基准日的整体搬迁损失及费用为人民币14809100.00元。”河南石油勘探局辩称：振兴公司与河南石油勘探局双方订立《搬迁框架协议》的目的，是因河南石油勘探局的棚户区建设工程环评所需，棚户区建设项目停建，河南石油勘探局签订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但振兴公司的搬迁，主要原因是为油田棚户区工程的建设所需，工区为配合油田棚户区工程的建设也调整了规划，振兴公司的搬迁势在必行。审理过程中，法庭组织双方多次对赔偿事宜进行调解，分歧较大，调解无果。但综观双方签订合同时,没有经过充分协商,对于搬迁费用如何评估,评估后,一方不认可,如何承担责任,搬迁期限及违约责任、厂区、场地复耕等均未约定。振兴公司、河南石油勘探局对造成今天的结果均有责任。故适当减轻河南石油勘探局的违约责任，搬迁费按3:7责任分摊为妥，故河南石油勘探局应承担振兴公司评估搬迁费14809100.00元的70%的费用即10366370元。对搬迁协议第三条，不再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作出（2016）豫1302民初2352号民事判决：限河南石油勘探局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继续履行2014年6月27日振兴公司与河南石油勘探局签订的《搬迁框架协议》内容，即河南石油勘探局于振兴公司搬迁工作启动前预付评估搬迁费10366370元的50%，搬迁工作量完成50%即厂房、机器设备拆迁后再支付30%，搬迁工作全部完成即厂区、场地复耕后支付剩余的20%。一审案件受理费122655元，评估费67900元，由河南石油勘探局负担143543元，振兴公司负担47012元。振兴公司和河南石油勘探局均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振兴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将一审扣除的评估搬迁费30%即4442730元计入向振兴公司支付的搬迁费总额中。河南石油勘探局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振兴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审期间，河南石油勘探局提供一份证据：《南阳市官庄管理委员会关于河南油田供应水电农场棚户区改造工程建设项目周边工厂设施搬迁安置的承诺》，拟证明南阳市环保局对环评文件的批复是依据该承诺，而该承诺中对振兴公司的规划还没有作出决定。振兴公司质证认为，该承诺与本案没有直接关系，当时影响环境的有三个厂，有两个属于政府拆迁的范围，所以才有的这个承诺，振兴公司属于合法的企业，不允许政府强制拆迁，所以振兴公司向河南石油勘探局出具搬迁承诺书。二审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二审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关于《搬迁框架协议》应否解除的问题。河南石油勘探局与振兴公司签订的《搬迁框架协议》系双方自愿签订，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为有效合同。该协议签订后，振兴公司按照该协议的约定向官庄管委会及南阳市环保局出具《搬迁承诺》，并据此通过该工程的环评批复。官庄亦全面调整规划，将所有化工相关企业规划到化工产业集聚区。结合上述事实以及一审法院调取的南阳市环保局对《关于河南油田供应水电农场小区棚户区改造工程环境影响报告书的批复》的情况说明，应当对振兴公司称基于新的环评以及现有规划，振兴公司属于强制拆除范围，必须搬迁的事实予以采信。河南石油勘探局在协议签订后发生的行政诉讼，并未涉及土地权属问题，亦不属于不可抗力，在河南石油勘探局向振兴公司发出中止履行协议的《函告》后，振兴公司明确表示要求继续履行，结合上述事实，一审对河南石油勘探局解除协议的主张不予支持，判决继续履行《搬迁框架协议》处理适当，予以维持。关于一审程序问题。振兴公司的诉讼请求为判令河南石油勘探局全部继续履行合同，其中前期搬迁费400万元。油泥沙原料价值约200万元，其他费用及原料按协议约定为准。该诉求中对部分费用未予明确，在评估报告作出后，在一审法院的要求下振兴公司对诉求的数额予以最终明确，程序上无明显不当。根据《搬迁框架协议》的约定，振兴公司同意河南石油勘探局委托评估机构，对振兴公司位于官庄镇大尹庄的现有厂房和设备整体搬迁所需费用进行评估，双方均应对评估报告予以认可。在河南石油勘探局不同意继续履行合同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经振兴公司申请委托评估机构对厂房和设备的整体搬迁所需费用进行评估处理适当。河南石油勘探局对该评估的程序及结论均提出异议，但未提供出足以反驳的证据，亦未在一审法院指定的期限内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对该评估结论予以采信并无不当。河南石油勘探局二审中在无新的异议理由的情况下，于二审庭审结束后提出重新鉴定申请，不再予以准许。关于振兴公司诉求的合同履行中搬迁费用应如何支持的问题。双方在《搬迁框架协议》中虽对整体搬迁费用进行评估以及河南石油勘探局支付搬迁费用的义务进行约定，但双方对于整体搬迁费用如何评估、厂区道路、场地复耕费用等如何处理等问题均未做出明确约定，综合《搬迁框架协议》的实际履行情况、评估报告包含的内容，一审判决河南石油勘探局承担70%的评估搬迁费用处理适当，予以维持，振兴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河南石油勘探局按照《搬迁框架协议》第二条约定的时间和比例支付相应的搬迁费用，判决明确，具有可操作性，对河南石油勘探局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二审法院作出（2018）豫13民终214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7985元，由振兴公司负担42342元，河南石油勘探局负担75643元。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行政诉讼等事件是否属于不可抗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本法所称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本案中，南阳市宛城区人民法院（2015）宛行初字第32号行政判决认定宛区国用（2011）第285号、286号土地证被注销系河南石油勘探局申请变更登记所致，且发生在《搬迁框架协议》签订之前，应当认定属于河南石油勘探局自身原因造成。从一审卷中（2015）宛行初字第32号案起诉状载明的内容看，该案起诉时间为2015年2月份，发生在河南石油勘探局2014年11月27日向振兴公司送达中止搬迁协议《函告》之后，无论该案处理的结果如何，均不可能成为中止搬迁协议《函告》作出的依据，也不属于不可抗力。至于宛区国用（2014）第003、004、005号土地证所涉土地面积变小的问题，也系河南石油勘探局申请变更登记换发新证所致，与后来发生的行政诉讼没有关系。并且，河南石油勘探局2014年11月27日《函告》内容是中止《搬迁框架协议》，而非解除或者终止《搬迁框架协议》，也没有证据证明河南石油勘探局在提起本案诉讼前提出解除《搬迁框架协议》。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河南石油勘探局主张其用于棚户区改造的土地的使用证被行政机关注销，南阳市宛城区人民法院判决确认土地使用证颁发程序违法，村民组不断提起行政诉讼等一系列事件为不可抗力，河南石油勘探局有权解除《搬迁框架协议》，理由不能成立。（二）关于振兴公司是否必须搬迁及搬迁原因问题。河南石油勘探局实施棚户区改造工程建设项目，必须报经城乡规划部门批准取得土地规划条件，要取得土地规划条件则必须进行环评，进行环评则振兴公司必须搬迁。为此，河南石油勘探局与振兴公司签订《搬迁框架协议》，约定振兴公司在协议签订之时即应向河南石油勘探局出具搬迁承诺书，以及完成整体搬迁工作。协议签订当日，振兴公司出具《搬迁承诺》，河南石油勘探局依据《搬迁框架协议》《搬迁承诺》通过环评，取得经城乡规划部门批准的土地规划条件，至此，振兴公司已经完成协议约定的一项重要义务。河南石油勘探局取得土地规划条件之后，于2014年11月27日作出中止履行搬迁协议的《函告》，振兴公司次日回复不同意中止并要求继续履行。之后，振兴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请求继续履行搬迁协议。对于是否应当继续履行协议，需要首先确定振兴公司是否必须搬迁。从《搬迁框架协议》约定的内容及河南石油勘探局取得土地规划条件的程序来看，《搬迁承诺》已经作出，并作为环评批复的重要依据，不能撤销，也即是说只要振兴公司已经作出《搬迁承诺》，就必须履行《搬迁框架协议》约定的整体搬迁义务。河南石油勘探局主张振兴公司没有必要搬迁，以及搬迁系官庄管理委员会实施规划所致，缺乏事实依据。（三）关于评估报告能否作为本案裁判依据的问题。《搬迁框架协议》约定由河南石油勘探局委托评估机构，对振兴公司整体搬迁费用进行评估。该协议签订后，河南石油勘探局并未委托评估机构评估搬迁费用。振兴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后，河南石油勘探局仍未委托评估，在此情况下，经振兴公司申请，并经河南石油勘探局同意，一审法院委托评估机构评估搬迁费用，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对于评估的范围，协议约定评估整体搬迁费用，整体搬迁费用则必然包含因搬迁造成的相关不动产、设备的直接损失，一审法院委托评估机构评估搬迁费用及直接财产损失，并没有超出协议约定的范围。对于河南石油勘探局主张提交的评估材料未经当事人依法质证问题，评估材料系一审法院移送，没有证据证明是振兴公司单方向评估机构提供，并且各方在一审中已经对相关材料进行了质证，河南石油勘探局主张未对评估材料进行质证，没有事实依据。对于评估机构的资质问题，河南中天华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具有资产评估资格证书，资产评估范围包括各类单项资产评估、企业整体资产评估以及市场所需的其他资产评估或者项目评估，本案振兴公司搬迁费用及损失评估属于其评估范围。对于是否超过评估范围问题，河南石油勘探局主张对苗木绿化、院内花池、绿化种植土的评估无评估委托依据，因该项资产是需要搬迁的资产，属于委托评估范围，并且，该项资产评估经过河南石油勘探局的代理人签字认可，河南石油勘探局的该项主张没有依据。对于河南石油勘探局主张评估材料虚假问题，河南石油勘探局在一审质证时并未提出评估材料虚假的问题，即与振兴公司签订相关合同的公司不存在，再审也未提供证明相关公司不存在的证据，对河南石油勘探局的主张不予支持。故，河南中天华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豫中天华评咨字（2017）第155号《南阳市宛城区人民法院委估南阳市油田振兴特种油品有限公司整体搬迁项目评估咨询报告书》不存在程序违法问题，可以作为确定搬迁费用及相关损失的依据。（四）关于振兴公司是否存在从违法行为中获利的问题。河南石油勘探局主张振兴公司非法占用基本农田，以及没有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违法经营的问题，上述问题属于行政法上的法律问题，应当由行政机关依法作出处理，与本案民事案件的处理没有法律上的联系，并且，河南石油勘探局也未提供相关行政机关作出行政处罚的材料，其主张振兴公司违法经营问题，本案不予审查。故，河南石油勘探局主张振兴公司违法经营，证据不充分，即使判决河南石油勘探局支付相应的搬迁费用及损失，振兴公司也不存在因违法行为获利的问题。（五）关于一、二审法院审判程序是否存在严重违法问题。振兴公司的起诉状列明的诉讼请求有两项：一是请求判令河南石油勘探局全部继续履行合同（前期搬迁费400万元，泥沙原料价值200万元，其他费用及原料按协议约定为准），二是承担本案诉讼费用。第一项诉讼请求之所以不具体，主要是因为具体的搬迁费用及损失数额没有确定。评估报告作出之后，一审法院要求振兴公司重新明确具体的诉讼请求，振兴公司按照评估报告确定的数额14809100元及1.2万吨油泥沙原料价值约200万元，明确诉讼请求共计16809100元，与起诉状所列的诉讼请求实质上是一致的，并不存在增加诉讼请求的问题。并且，振兴公司也是按照16809100元的标的金额交纳的诉讼费。对于上述问题，一审法院2018年2月12日的调解笔录中有明确记载，河南石油勘探局当时并未提出异议。河南石油勘探局再审中主张一审程序严重违法，二审法院不予纠正亦属违法，该主张不能成立。（六）关于损失分担范围及比例问题。河南石油勘探局与振兴公司签订的《搬迁框架协议》，不存在解除的法定事由，河南石油勘探局和振兴公司应当根据《搬迁框架协议》的约定履行相应的义务。《搬迁框架协议》第二条约定：“整体搬迁所有事项由乙方自行组织完成，甲方于乙方搬迁工作启动前预付评估搬迁费的50%，搬迁工作量完成50%后再支付30%，搬迁工作全部完成后支付剩余的20%。”振兴公司在起诉时已经准备搬迁，河南石油勘探局应当根据上述约定预付相应的搬迁费。至于河南石油勘探局应当承担的搬迁费用数额，应当根据豫中天华评咨字（2017）第155号《南阳市宛城区人民法院委估南阳市油田振兴特种油品有限公司整体搬迁项目评估咨询报告书》作出的评估结论，扣除本应当由振兴公司承担的部分，再按相应的责任比例进行确定。振兴公司占用的土地系租赁的农村集体土地，并且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满后，乙方不再租赁应交回租赁的土地，并将该土地复耕”，根据上述约定，振兴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厂区拆除费用和复耕费用，即豫中天华评咨字（2017）第155号《南阳市宛城区人民法院委估南阳市油田振兴特种油品有限公司整体搬迁项目评估咨询报告书》费用类项目评估价值4372200元，这部分费用不应由河南石油勘探局承担。《搬迁框架协议》对搬迁期限、搬迁方式、搬迁位置、责任承担等均未约定，一、二审法院认为振兴公司、河南石油勘探局均有责任，适当减轻河南石油勘探局的违约责任，搬迁费用按3:7分摊并无不当。据此，河南石油勘探局应当承担的搬迁费用为（14809100元-4372200元）×70%=7305830元。综上，一、二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正确,但判决结果不当,予以纠正。河南石油勘探局的再审请求部分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13民终2149号民事判决及南阳市宛城区人民法院（2016）豫1302民初2352号民事判决；二、中国石化集团河南石油勘探局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继续履行2014年6月27日其与南阳市油田振兴特种油品有限公司签订的《搬迁框架协议》内容，即中国石化集团河南石油勘探局有限公司于南阳市油田振兴特种油品有限公司搬迁工作启动前预付评估搬迁费7305830元的50%，搬迁工作量完成50%即厂房、机器设备拆迁后再支付30%，搬迁工作全部完成后支付剩余的20%；三、驳回南阳市油田振兴特种油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2655元，由中国石化集团河南石油勘探局有限公司负担53310元，由南阳市油田振兴特种油品有限公司承担69345元，评估费67900元由中国石化集团河南石油勘探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7985元，由中国石化集团河南石油勘探局有限公司负担53310元，由南阳市油田振兴特种油品有限公司负担6467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巍审判员 肖贺伟审判员 段励刚二〇一九年八月一日书记员 张典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