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寿光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83民初464号 原告：山东正大防水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寿光市台头镇工业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783733700493K。 法定代表人：郑月友，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守东，寿光凤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四川豪都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浆洗街16号1栋3层1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0000521715577。 法定代表人：倪良才，经理。 被告：陕西广利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未央区长庆兴隆园小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0000770041888J。 法定代表人：梁乐友，执行董事。 被告：梁乐友，男，1955年8月16日生，汉族，住西安市未央区。 被告陕西广利工贸有限公司、梁乐友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朝东，陕西锐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山东正大防水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正大公司”）与被告四川豪都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豪都公司”）、陕西广利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陕西广利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17日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案件审理过程中，本院依原告之申请，依法追加被告陕西广利公司股东梁乐友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原告山东正大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守东、被告四川豪都公司法定代表人倪良才、被告陕西广利公司及梁乐友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朝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正大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借款本金3000000及利息2163000元（截止到2018年12月30日），以后利息另计直至被告将本息还清为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被告四川豪都公司为获取被告陕西广利公司工程劳务分包权，需要向陕西广利公司支付诚意保证金。被告豪都公司于2015年12月13日与原告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该公司向原告借款3000000元用于向陕西广利公司支付保证金，并约定借款期限6个月，年息24%；双方同时约定，被告四川豪都公司获得该工程项目后，该项目的防水工程在同等条件下优先分包给原告施工。协议签订后，原告于2015年12月15日按约定将借款3000000元以电汇方式汇入被告四川豪都公司指定的被告陕西广利公司账户，但被告四川豪都公司在借款期满后至今未付原告借款本金及利息，同时知悉该公司至今未获得被告陕西广利公司的分包工程项目，且3000000元保证金亦未退回。为了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不受侵害，现向贵院起诉，请求法院依法判决被告四川豪都公司与陕西广利公司偿还所借原告款项并支付利息。同时，因被告陕西广利公司财产与其主要股东梁乐友的财产严重混同，故请求判令被告梁乐友共同承担还款责任。 被告四川豪都公司辩称：原告提供的借款协议上的公章是假的，我公司亦没有邓育才这个人。我公司根本没有派人出面与原告办理过借款事宜，不认可该笔借款。 被告陕西广利公司辩称：本案将我公司列为被告，系被告主体不适格，本案借贷关系发生在原告山东正大公司与被告四川豪都公司之间，双方合同中并无我公司的任何签字。我公司只是被告四川豪都公司委托指定的收款人，并非合同的签订主体及借款主体，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原告与被告四川豪都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与我公司无关。其次，我公司与被告四川豪都公司之间也无任何法律关系，无工程承包关系，不存在收取其工程诚意保证金的事实，更谈不上应退还其保证金的义务。本案事实是：2016年1月份，我公司法定代表人梁乐友在朋友张学波的介绍之下认识了一个叫邓育才的人，邓育才称其挂靠了被告四川豪都公司，要从陕西明珠佳顺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陕西明珠公司”）处承包工程，要向该公司交纳保证金10000000元，其资金不足，向我公司法定代表人梁乐友个人借款2000000元，让梁乐友直接将此款于2015年12月14日打入了陕西明珠公司账户之中，此后因款项巨大，梁乐友提出要与邓育才签订《借款协议》，于是双方于2015年12月16日签订了借款协议，并由邓育才向梁乐友出具了收条一份。因其保证金未筹够，听张学波说，又向原告借款3000000元，许诺承包工程后所需要的防水材料从原告处购买。邓育才称其挂靠的四川豪都公司账户被法院查封无法使用，故提出要借用我公司账户使用一下，我公司考虑只是代收款，借款与我公司无关，故同意转入我公司账户的。此后邓育才便让原告将被告四川豪都公司的借款3000000元转入了我公司账户。到账后，张学波及邓育才让我公司将该款转给陕西明珠公司，我公司于2016年1月26日开具了支票，张学波及邓育才拿走该支票并交给了陕西明珠公司。被告四川豪都公司同时也向梁乐友本人借款2000000元，梁乐友亦直接转入了陕西明珠公司的账户之中，均有银行转款凭证为凭。因此，被告四川豪都公司所借原告3000000元，是其基于与陕西明珠公司或其他公司存在的承包关系而向有关发包人所交的保证金，而非基于施工合同向我公司所交，我公司与被告豪都公司之间不存在建设施工合同关系，亦未收取其保证金。所以，即使要退还也与我公司无关。请求驳回对我公司的起诉。 被告梁乐友辩称：原告要求股东梁乐友个人对陕西广利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无依据。原告与四川豪都公司之间的借款与被告陕西广利公司无关，与股东个人更无关系。其次，原告无证据证明股东滥用了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有限责任，亦没有证据证明公司无资产承担独立责任。公司与股东之间存在转账记录很正常，系股东为公司经营所需为公司垫付费用后，公司又报销费用给股东个人，或公司因资金缺乏向股东借款，公司有收入后向股东还款。故原告要求被告梁乐友个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其次，邓育才亦向梁乐友个人借款2000000元，亦同样签订有《借款协议》，且至今未还，原告不应向同样是受害者的梁乐友主张还款责任。 经审理，原、被告双方对以下事实无争议，本院予以认定：2015年12月13日，案外人邓育才以四川豪都公司名义与原告签订借款协议，以为了获得西安长庆油田职工住宅项目的工程劳务分包权而需要向被告陕西广利公司缴纳诚意保证金10000000元为由，向原告借款3000000元。协议主要内容有：1、借款期限6个月，利息为年息24%，逾期还款超过30天，除支付年息外，以本息为基数按每天万分之五计算违约金。2、作为答谢，四川豪都公司获得该项目后，将该项目的防水工程在同等市场条件下优先分包给原告施工，并将该项目劳务分包结算额的1%回报给原告。3、四川豪都公司委托原告将该借款3000000元直接汇入被告陕西广利公司的账户。 协议签订后，同年12月15日，原告将3000000元以银行转账方式汇入被告陕西广利公司账户。后邓育才多个手机号均停机，无法联系，所借原告款项至今未偿还。 原、被告双方对以下事实存在争议，本院认定如下： 一、涉案3000000元借款是由被告收取还是仅借用被告账户转交给案外人陕西明珠公司。 原告主张被告陕西广利公司以收取保证金名义收取了涉案3000000元，被告陕西广利公司主张系四川豪都公司（邓育才挂靠）为向案外人陕西明珠公司缴款而暂时借用其账户，该款已通过支票方式退还案外人邓育才，并缴纳到陕西明珠公司。 本院认为，基于以下证据及事实，被告陕西广利公司上述主张不成立： 1、被告陕西广利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该款退还给邓育才。虽然其提供了该公司以转账支票方式向他人转账3000000元的交易记录，但不能证实该支票系交付给了邓育才，亦不能证实该笔交易系为邓育才支付。 2、被告陕西广利公司提供的其2015年12月份的银行账户交易记录显示，该公司亦于同年12月7日收入案外人耿长红汇款1000000元、于12月25日收入案外人陕西睿涵建设有限公司汇款1500000元。 而经查询，本院发现：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曾于2018年受理原告旬阳县红兵建筑有限公司起诉被告陕西广利公司、陕西睿涵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陕西睿涵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18）陕0112民初10620号。根据该案查明事实，该案被告陕西睿涵公司亦曾以所谓“西咸新区泾河新城沣泾大道泾润苑”工程劳务分包名义，指示该案原告曾于2015年12月7日向被告陕西广利公司账户汇款1000000元作为保证金，此后又通过陕西睿涵公司向陕西广利公司账户汇款1500000元。后因该项目未实际施工，亦未退还保证金，该案原告认为被告陕西广利公司涉嫌合同诈骗，向公安机关报警。后被告陕西广利公司与该案原告达成协议，退还了所收原告款项共计2500000元。 本案被告陕西广利公司提供的其银行账户于2015年12月7日收入的耿长红的汇款1000000元、陕西睿涵公司的1500000元，在汇款时间、汇款数额上与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受理案件中查明的事实一致，故该两笔汇款，应是其向该案原告旬阳县红兵建筑有限公司收取的保证金2500000元。 3、被告陕西广利公司提供的其上述2015年12月份的交易记录另显示，该公司账户亦于同年12月7日收取案外人张积寿汇款1000000元，汇款的“交易摘要”中亦注明为“长庆油田工人集资楼保证金”，与其收取的原告的汇款理由一致。 而经查询本院发现：2016年4月，陕西省泾阳县人民法院受理原告西安源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安源辉公司”）诉被告陕西广利公司、陕西睿涵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一案，案号（2016）陕0423民初1048号。在该案中，被告陕西睿涵公司亦曾以所谓“西咸新区泾河新城沣泾大道泾润苑”工程劳务分包名义，指示该案原告向被告陕西广利公司账户汇款1000000元作为保证金。该案原告委托张积寿于2015年12月7日向被告陕西广利公司账户汇入1000000元。 该案中被告陕西广利公司以所谓“西咸新区泾河新城沣泾大道泾润苑”工程名义收取的该案原告的保证金1000000元，与本案证据中记载的该公司以所谓“长庆油田工人集资楼”项目收取的案外人张积寿的1000000元，在汇款人、汇款时间、汇款数额上均完全一致，故可认定所谓“西咸新区泾河新城沣泾大道泾润苑”工程应当就是本案中所谓“长庆油田工人集资楼（职工住宅楼）”项目，被告陕西广利公司以同一理由亦收取了他人款项。 综上，被告陕西广利公司以所谓“西咸新区泾河新城沣泾大道泾润苑（长庆油田工人集资楼）”工程名义，于2015年12月7日至15日，分别收取包含本案原告的汇款之内的三笔保证金，其收款行为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其所谓向案外人邓育才出借账户的答辩意见与上述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三、本案借款是否系四川豪都公司的行为。 被告四川豪都公司否认曾与原告签订过借款协议，且否认借款协议上公章的真实性，并提供了其公司公章，建议进行司法鉴定。由于原告未申请鉴定，且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邓育才的行为系代表四川豪都公司的行为，所借款项亦未汇入该公司账户，故以现有证据，无法证实涉案3000000元系被告四川豪都公司向原告所借。 四、被告梁乐友与被告陕西广利公司之间是否存在财产混同，及侵害公司财产独立的行为。 被告陕西广利公司提供的其2015年12月份的账户交易记录显示，其在收到原告汇款后一周内，即将其中1000000元分4次汇入被告梁乐友个人账户；其提供的该公司2016年1月20至1月26日的交易记录又显示，该公司又分别于1月20日、21日向梁乐友个人账户各汇入250000元，共计500000元；本院在财产保全过程中调取的该公司及被告梁乐友的银行交易记录亦显示，仅在2018年2月23日至2019年2月22日一年内，陕西广利公司连续25次向被告梁乐友个人账户汇入资金，共计3230495元。且该时期内，无任何自梁乐友个人账户转入陕西广利公司账户的汇款记录。其次，被告梁乐友虽主张陕西广利公司将资金转入其账户的原因，系公司向其借款或其为公司垫付资金后公司又偿还的款项，但未提供其向被告陕西广利公司出借款项或垫付资金的银行转账证据，故其答辩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被告陕西广利公司财产与被告梁乐友个人资产严重混同，且该公司资金持续不断的向被告梁乐友个人账户输送，严重侵害了公司财产，损害了债权人利益。 另：本院依原告申请，到西安长庆油田调查核实，该企业证实，被告陕西广利公司及陕西明珠公司均从未在西安长庆油田承揽过任何建设工程施工项目，包括所谓的职工住宅楼项目。被告陕西广利公司亦认可其从未承揽过所谓长庆油田职工住宅楼项目。 综上，本院认为，陕西省泾阳县人民法院、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的民事判决书以及本案原告提供的借款协议，均证实被告陕西广利公司以建设项目分包名义向他人收取保证金，且交款人均未获得相关施工项目，而本院对西安长庆油田的调查证实，被告陕西广利公司及案外人陕西明珠公司均未承揽过长庆油田的任何工程，可见被告陕西广利公司存在虚构事实收取他人款项的行为。不论其是否具有占有他人财产的故意，或仅是以该手段借用原告资金使用，从民事纠纷的角度考虑，其行为均构成对原告的欺诈。在原告向所谓四川豪都公司出借款项的行为中，虽然被告陕西广利公司不是合同当事人，但归根结底系原告相信了被告陕西广利公司虚构的事实而出借。由于被告陕西广利公司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和公序良俗，故其与邓育才之间的所谓施工合同、邓育才与原告之间的借款合同均属无效合同，同时，因原告的借款直接汇入了被告陕西广利公司账户，且该公司承认尚未将该款退还四川豪都公司或梁乐友，故原告要求被告直接向其退还，理由正当，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其次，从四川豪都公司否认本案借款协议的真实性及所盖公章的真实性判断，邓育才亦可能假冒四川豪都公司与原告签订协议，故不排除陕西广利公司与邓育才恶意串通侵害原告利益，自此角度考虑，被告陕西广利公司亦应当返还原告借款。 其次，即便考虑合同相对人的因素，即被告陕西广利公司答辩的其不是原告与四川豪都公司借款合同相对人的主张，因该公司认可尚未将保证金3000000元退还四川豪都公司或邓育才，而邓育才及所谓四川豪都公司亦未偿还原告借款，故原告有权以代位权的法律规定向被告陕西广利公司主张权利，被告陕西广利公司亦有义务在其收取所谓四川豪都公司保证金范围内向原告返还借款。 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梁乐友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被告陕西广利公司将其大量资金流入被告梁乐友个人账户，侵害了公司财产和法人独立地位，损害了债权人利益，依照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原告要求其共同承担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对于原告要求被告四川豪都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因借款协议上加盖的公章的真实性未确定，无法认定该协议系该公司与原告所签，故无法认定本案借款系该公司的行为，故对原告要求该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告要求被告陕西广利公司及梁乐友在收取保证金范围内退还借款3000000元，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但由于本案借款协议为无效合同，故对其要求被告按照协议约定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但由于被告以不当理由占有使用了原告资金，按照无效合同的法律规定，应当赔偿原告损失，故可支持原告部分利息请求，即：可要求被告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原告支付利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三项、第五项、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陕西广利工贸有限公司、梁乐友退还原告山东正大防水材料股份有限公司借款3000000元； 二、被告陕西广利工贸有限公司、梁乐友自2015年12月16日起，以本金3000000元为基数（判决生效后又部分履行的，以尚未履行部分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向原告支付利息，至本判决第一项履行完毕之日； 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7941元，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负担22179元，被告陕西广利公司、梁乐友负担30762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来祥 审 判 员  国仁团 人民陪审员  李清源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孙悦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