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再34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孔德强，男，汉族，1982年11月16日出生，住山东省曲阜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玉华，山东虹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马红霞，女，汉族，1979年5月4日出生，住山东省曲阜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玉华，山东虹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周莉，女，汉族，1985年2月19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绍林，四川蓉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成都瀚达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三河街道天海路75号。 法定代表人：唐启亮。 再审申请人孔德强、马红霞因与被申请人周莉、原审第三人成都瀚达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民终84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1月22日作出（2018）川民申516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孔德强、马红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玉华，被申请人周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葛绍林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成都瀚达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孔德强、马红霞申请再审称：本案审理期间，被申请人既未主张更未证明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原判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调减违约金没有请求依据，违反不告不理原则。申请人没有过错，原判诉讼费负担不符合《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申请再审，请求撤销原判，支持申请人的上诉请求。 周莉答辩称，在本案审理期间周莉均主张不承担任何违约责任，也不承担任何违约金，不认可申请人的再审请求。 成都瀚达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未到庭未提交意见。 孔德强、马红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解除孔德强、马红霞与周莉签订的《房产买卖合同》，周莉返还定金2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128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孔德强与马红霞系夫妻关系。2017年7月29日周莉与孔德强经成都瀚达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居间介绍签订了《房产买卖合同》，约定孔德强以640000元的价格购买周莉所有位于新都区丰收社区1社4栋20层3号（明新国际新城）房屋，建筑面积112.88平方米。孔德强应当分别于合同签订当日支付购房定金20000元；于2017年8月20日之前向银行申请按揭贷款340000元到周莉指定账号，所有手续办理完后由银行放款给周莉；当周莉解押且孔德强按揭贷款审批通过之后3个工作日内，双方在成都瀚达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协助下办理过户手续；过户成功的同时孔德强须支付购房首付款270000元给周莉，周莉交房给孔德强时，须结清之前水、电、气、物业等相关费用，孔德强支付最后一笔房款10000元给周莉。合同签订当日，孔德强依约向周莉支付了定金20000元，周莉向孔德强出具了收条一张。2017年8月8日周莉办理了案涉房屋的不动产权证载明：“权利人：周莉。共有情况：单独所有；坐落：新都区”。2017年8月11日马红霞将户口从山东省曲阜市尼山镇大王庄村119号迁至成都市新都区新都桂湖中路92号附92号。2017年8月18日马红霞作为主申请人，孔德强作为共同申请人就案涉房屋向中国工商银行递交了《中国工商银行个人贷款申请表（住房／商住房）》载明：“贷款金额340000元；贷款种类：个人二手住房贷款；购房地址：新都区；抵押物是本次购置房产；抵押人：马红霞。”9月12日上述贷款申请审批通过，马红霞、孔德强于10月10日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盐市口支行签订了《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2017年9月22日周莉向孔德强出具解除《房屋买卖合同》的通知函告知根据成都市限购政策孔德强不具有购房资格，孔德强在签订合同时存在重大欺瞒行为，故周莉有权解除合同，并且孔德强应承担按照房屋总价20%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孔德强、马红霞与周莉签订的《房产买卖合同》；二、周莉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孔德强、马红霞定金20000元，并支付孔德强、马红霞违约金50000元，共计70000元；三、驳回孔德强、马红霞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30元由孔德强、马红霞负担1030元，周莉负担700元。 双方当事人均不服一审判决，孔德强、马红霞上诉请求：周莉增加支付违约金78000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周莉承担。周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维持原判第一项，撤销原判第二项，驳回孔德强、马红霞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孔德强、马红霞承担。 二审期间，孔德强、马红霞提交了马红霞的《常驻人口登记表》，其中马红霞的文化程度经手工修改为“大学本科”，婚姻状况经手工修改为“已婚”，并加盖了成都市公安局新都区分局户口专用印章。周莉质证认为，该《常驻人口登记表》系被修订的，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与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周莉向法院申请调取孔德强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盐市口支行申请办理个人购房贷款的全套资料及马红霞户口从山东迁至成都市的全套资料。二审法院认为，虽然马红霞的《常驻人口登记表》上文化程度与婚姻状况栏被手工修订，但加盖了公安机关的印章，且与马红霞提交的结婚证等证据相互印证，予以采信。二审另查明，签订《房产买卖合同》时马红霞在场，但未在合同上签字。一审庭审中周莉陈述：“2017年8月13日的时候通知我去办理借款合同。8月20日前已经配合原告办理贷款手续。”借款审批表记载，2017年9月8日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行营业部对马红霞申请贷款的内部环节记载为“调查”。2017年9月12日该营业部对马红霞申请贷款的审批意见为“同意”。 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根据孔德强、马红霞与周莉在二审中的上诉意见及各自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马红霞是否为本案适格当事人；周莉应否承担违约责任，如应承担，责任应当如何认定。关于马红霞是否为本案适格当事人，虽然《房产买卖合同》上马红霞并未签字，但案涉房屋系买受人采用银行贷款方式向出卖人支付部分购房款，而马红霞作为主贷款人向银行申请贷款，且周莉也配合办理了贷款手续。结合签订合同时马红霞在场且其与孔德强系夫妻关系的事实，可以认定，虽然马红霞未在《房产买卖合同》上以买受人的名义签字，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其与孔德强共同作为案涉房屋的买受人向银行申请贷款，且周莉通过配合办理贷款手续的方式实际认可了马红霞的买受人身份。因此一审认定马红霞系本案的适格当事人并无不当。马红霞已经提交了其《常驻人口登记表》，故周莉请求调取马红霞全套迁户信息的申请不予准许。关于周莉应否承担违约责任，如应承担，责任应当如何认定，如前所述，马红霞是本案适格当事人，亦为案涉房屋的买受人，已于2017年8月11日取得成都市户籍，故其具有二手房买受资格。根据《房产买卖合同》约定，案涉房屋的买受人需在2017年8月20日之前向银行申请按揭贷款。根据工商银行个人贷款申请表和周莉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可以认定2017年8月18日马红霞与孔德强已经履行相应合同义务。且周莉提出解除合同时银行已经对马红霞的贷款予以审批，故周莉申请调取证据的请求不予同意。周莉发出通知函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本案中周莉以其实际行为表明其不愿意继续履行合同，而孔德强、马红霞在诉讼中亦要求解除合同。由于周莉主张解除合同的理由均不能成立，故其不履行合同的行为构成违约，应当返还定金并承担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合同违约金的约定以及本案的实际情况将违约金调减至50000元，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10元，由孔德强、马红霞负担1750元，周莉负担3460元。 再审审理中，除周莉对一审法院查明的“2017年8月11日马红霞将户口从山东省曲阜市尼山镇大王庄村119号迁至成都市新都区新都桂湖中路92号附92号”有异议，双方当事人对一、二审法院查明的其余事实无异议。 再审中，周莉提交了交易时间为2018年11月20日的建行成都高新西区支行“智慧柜员机业务回执”，拟证明周莉在申请人申请执行期限内已履行执行标的金额。周莉还提交了《调取证据申请书》，申请调查收集孔德强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盐市口支行申请办理个人购房贷款的全套资料以及马红霞将户口从山东省曲阜市尼山镇大王庄村119号迁至成都市新都区新都桂湖中路92号附92号的户籍迁移全套材料，拟证明孔德强未在约定的2017年8月20日之前向放贷银行提供可以办理贷款的全部相关材料，马红霞不具有迁户到成都的条件（即马红霞不是本案适格当事人）。孔德强、马红霞质证认可“智慧柜员机业务回执”的真实性，不认可关联性。孔德强、马红霞在一审已经提交了贷款申请手续，且一审庭审中周莉陈述：“2017年8月13日的时候通知我去办理借款合同。8月20日前已经配合原告办理贷款手续”，周莉认为孔德强、马红霞迟延办理贷款与事实不符，也不是其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其该项调取证据申请与本案没有关联性。马红霞的户口迁移资料已提交了加盖公安机关印章的《常驻人口登记表》，周莉再次申请调取该项证据没有必要。本院认为，“智慧柜员机业务回执”拟证事实与本案争议无关，不予采信。马红霞是否具有迁户到成都的条件不属本案审查范围，且《常驻人口登记表》对此事实已确认，周莉在合同履行中也实际认可了马红霞的买受人身份。而在案工商银行个人贷款申请表和周莉一审庭审关于办理贷款手续的陈述均表明孔德强、马红霞按约履行了申请购房贷款的合同义务。故对周莉调取证据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判调减违约金是否适用法律错误以及诉讼费用的负担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房产买卖合同》就双方任何一方的违约行为明确约定：“均应向守约方支付总房价款的20%的违约金。”周莉诉称其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既与本案查明的其违约解除合同的事实相悖，同时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其违约造成的损失。因此孔德强、马红霞要求周莉按约支付违约金128000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原判对该诉求的违约金金额酌情调减为50000元适用法律不当，予以纠正。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应由周莉负担。 综上，孔德强、马红霞的再审请求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民终8490号民事判决和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7）川0114民初8924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孔德强、马红霞与周莉签订的《房产买卖合同》； 三、周莉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孔德强、马红霞退还定金2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128000元。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10元，均由周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永晴 审判员  辜小惠 审判员  刘 文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朱英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