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浙清终2号 上诉人（原审申请人）：浙江天德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鄞州区百丈东路796号崇光大厦20楼。 法定代表人：田爱国，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利彬，上海市泾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寿增，上海市泾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申请人）：宁波安居住房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海曙区灵桥路159号长春大厦主楼。 负责人：冯荣祥，该公司清算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惠芳，浙江甬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天德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宁波安居住房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居公司）申请公司清算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2清申1号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9年8月1日立案后，于2019年8月6日召集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调查。上诉人天德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利彬、周寿增，被上诉人安居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惠芳到庭参加。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裁定，指令原审法院受理安居公司强制清算。上诉事实和理由：（一）安居公司清算组于2018年1月26日经股东大会决议成立起至原审裁定作出日止，未依法按《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四条、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执行任何清算实质性事务，故意拖延清算事实清楚、明确。安居公司清算组从成立起至原审裁定作出日止，未推进任何清算实质性事务，含但不限于刻制清算组印章，通知、公告债权人，清理债权、债务，清理公司财产、人事，制定清算方案等，且已明显违反《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清算组应当自成立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六十日在报纸上公告”的强制性规定。原审中安居公司亦无法提供任何实质性证据予以支持其主张的抗辩事由。安居公司清算组的前述行为，已构成《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七条第二款第二项“虽然成立清算组但故意拖延清算的”的情形。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四条规定，清算组代表公司参与民事诉讼活动系其主要工作之一，安居公司清算组及原审法院以天德公司与安居公司在清算组成立后一直处于纠纷诉讼过程中为由，来主张其未推进清算实质性事务的合理性，于法无局，于理不通。另，即使因天德公司与安居公司间决议撤销纠纷一案的处理结果会影响安居公司清算组的合法性事实认定，所以在该纠纷未处理完毕前，不推进清算事务存在合理性，然事实上安居公司却又可以开会决议给自身发放报酬及缴纳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显然无法自圆其说。且该纠纷已于2018年12月6日处理完毕，自该纠纷处理完毕日起至天德公司提起公司清算申请日止已逾4个多月，然安居公司清算组依然未依法开展任何清算实质性事务。故，天德公司有权且有合理的理由依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七条第三款规定，申请法院指定清算组对安居公司进行清算，法院应予立案受理。（二）安居公司清算组成员（除案外人周鸿外）违法从安居公司处领取报酬，侵害债权人及股东利益，违法清算事实清楚、明确。安居公司清算组自成立起至今，所推进的唯一主要事务便是开会决议向冯荣祥、范霞、王莹、周邦华、范平健等清算组成员支付报酬及缴纳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以此消耗安居公司的资产，实现其拖延清算的非法目的。然该些领取报酬并享受缴纳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的清算组成员均为安居公司的股东及/或董事，该一行为明确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强制清算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第二十四条“公司股东、实际控制人或者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担任清算组成员的，不计付报酬”规定及损害被上诉人的债权人及股东的利益。清算组的前述行为，已构成《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七条第二款第三项“违法清算可能严重损害债权人或者股东的利益”的情形，天德公司有权且有合理的理由依据该条款第三款规定申请法院对安居公司进行清算，法院应予立案受理。（三）原审法院在未查明安居公司提供的《清算咨询业务约定书》《专项法律服务协议书》的真实性以及是否已实际履行的情形下，在安居公司清算组明确存在故意拖延清算、违法清算的客观事实下，仍以前述两份合同为由，认定安居公司清算组不存在故意拖延情形的裁判规则，是不当与错误的。本案的整个原审庭审中，安居公司用于主张其清算组有推进清算事务的证据材料仅系《清算咨询业务约定书》《专项法律服务协议书》，除此并未提供任何能够支持其抗辩事由的证据材料，也未提供能够证明前述两份合同已实际履行的任何底稿材料。原审法院在未查明前述两份合同的真实性以及是否已实际履行的情形下，罔顾安居公司清算组存在未依法通知、公告债权人，清理债权、债务，清理公司财产、人事，制定清算方案等故意拖延清算的客观事实，直接认定安居公司已开展清算工作，不存在故意拖延清算情形，裁定驳回天德公司申请，无疑违反了公平、公正的审判原则及相关法律法规，所体现的裁判规则明显是不当与错误的。如前述裁判规则被确立，则必然架空《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四条、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六条及《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七条法律规定，阻断整个宁波市内所有公司债权人/股东因清算组存在故意拖延清算情形，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而申请法院立案受理公司强制清算申请的救济途径。因为根据原审法院裁判规则，即使客观上清算组存在在未依法及时通知、公告债权人，清理债权、债务，清理公司财产、人事，制定清算方案等故意拖延清算的客观事实，但清算组只需向法院提供两份无需证明是否真实及是否已履行的合同，便可认定清算组已开展工作，不存在故意拖延清算的情形，便可直接裁定驳回强制清算申请。为因清算组故意拖延清算而合法权益受损的债权人和股东设定的救济途径及相应的法律条款将形同虚设。综上，天德公司认为原审法院作出的民事裁定书事实的认定、裁判规则的适用，明显错误与不当。原审法院之所以罔顾安居公司清算组客观存在故意拖延清算及违法清算的事实，并采用了一个完全错误与不当的裁判规则，作出错误的裁定，是因为本案为原审法院近几年来第一个案子，原审法院不想接收处理该案而导致。但原审法院这一变向的不作为，已然侵害了天德公司的合法权益，故请求贵院依法审查后予以撤销原审裁定，指令由原审法院立案受理。 安居公司辩称：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天德公司的上诉是在立法的层面考虑问题，我们毕竟是个案审理，因此其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天德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指定中介机构及天德公司组成清算组对安居公司进行清算，并指定天德公司为清算组负责人。事实和理由：安居公司于1994年6月29日成立，营业期限至2018年1月23日。天德公司以货币出资，持有安居公司29.94%股权。营业期限届满后，安居公司于2018年1月26日召开股东大会，决议通过成立清算组，清算组成员为案外人冯荣祥、楼加春、胡敏、章宁军、周邦华、郑昀、童珊、范平健、范霞、陶三妹、王莹、童连斌、干亚斐、周鸿，由冯荣祥担任清算组组长，并于2018年2月6日到宁波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完成清算组备案。但清算组成立至今已近15个月，未依法推进任何清算事务。另冯荣祥、范霞、王莹、周邦华、范平健等人作为安居公司股东，担任清算组成员期间，从安居公司持续领取报酬并享受安居公司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天德公司认为，安居公司清算组已违反公司法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存在故意拖延清算和严重损害债权人或者股东利益的情形，清算组成员除周鸿，不适合再由法院指定为清算组成员。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安居公司成立于1994年6月29日，营业期限至2018年1月23日止，住所地宁波市海曙区灵桥路159号长春大厦主楼，企业类型为其他股份有限公司（非上市），注册资本1002万元，股东为天德公司、冯荣祥、楼加春、胡敏、章宁军、周邦华、郑昀、童珊、范平健、范霞、陶三妹、王莹、童连斌、干亚斐。经营范围为房地产开发、租赁、经营；小区住宅楼宇物业管理；室内外装潢装饰；建筑装潢材料、金属材料、水电卫住房配套设备、建筑机械及配件的批发、零售采购代销。公司登记机关为宁波市市场监督管理局。 安居公司营业期限届满后，于2018年1月26日召开股东大会，决议通过成立清算组，清算组成员为冯荣祥、楼加春、胡敏、章宁军、周邦华、郑昀、童珊、范平健、范霞、陶三妹、王莹、童连斌、干亚斐、周鸿，由冯荣祥担任清算组负责人，并于2018年2月6日到宁波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清算组备案。 清算组于2018年2月7日、3月27日、8月2日、2019年4月11日共4次召开清算组会议，并形成决议。 2018年3月14日，天德公司向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请撤销安居公司股东会于2018年1月26日作出的《特别股东会决议一》《特别股东会决议二》，该院于2018年8月30日作出（2018）浙0203民初3270号判决，安居公司不服该院判决，向提起上诉。二审期间，天德公司于2018年12月4日申请撤回对安居公司的起诉，宁波中院于2018年12月6日裁定准许天德公司撤回起诉。 安居公司于2018年12月24日与浙江德威会计师事务所签订《清算咨询业务约定书》一份，委托该所提供安居公司清算全过程涉及的资产评估、审计、税务及咨询服务；于2019年4月28日与浙江甬泰律师事务所签订《专项法律服务协议书》一份，委托该所就安居公司解散清算员工安置事宜提供专项法律服务。 另查明，天德公司持有安居公司29.94%股权。 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七条规定：“公司应当依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的规定，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自行清算。有下列情形之一，债权人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清算组进行清算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解散逾期不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的；（二）虽然成立清算组但故意拖延清算的；（三）违法清算可能严重损害债权人或者股东利益的。具有本条第二款所列情形，而债权人未提起清算申请，公司股东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清算组对公司进行清算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本案中，天德公司作为安居公司的股东在安居公司营业期限届满后，股东会决议成立清算组对公司进行清算，并就清算组负责人及清算组成员向公司登记机关备案的情况下，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股东会该决议的行为，客观上使所成立的清算组的合法性处于不确定状态，故清算组在该诉讼期间对清算工作未有实质性进展，并不构成“故意拖延清算”的情形，且安居公司在天德公司向法院申请撤回该起诉后，已委托浙江德威会计师事务所提供公司清算涉及的资产评估、审计、税务及咨询服务，及委托浙江甬泰律师事务就公司解散清算员工安置事宜提供专项法律服务，该院对天德公司主张安居公司故意拖延清算的理由不予采纳。天德公司提供的“通过继续为部分清算组成员缴纳社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的清算组第四次会议决议，并不足以证明安居公司存在“违法清算可能严重损害债权人或者股东利益的”的情形，该院对天德公司主张安居公司违法清算的理由亦不予采纳。公司在出现解散事由后应依法自行清算，而强制清算实质是在自行清算无法展开或不能达到目的时的司法补救措施。综上，天德公司申请对安居公司强制清算的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七条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申请人浙江天德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对被申请人宁波安居住房股份有限公司的强制清算申请。 二审审理期间，天德公司提交两份证据：（2019）浙02民终2009号民事判决书和（2019）浙0203执4144号执行案件受理通知书各一份，拟证明双方之间有股东知情权纠纷，终审判决安居公司应该给天德公司查账，但是安居公司在生效判决指定的时间内不履行生效判决。清算组不但拖延清算，甚至没有功能。在本案原审庭审之后开了一次清算组会议，安居公司的清算组会议通知，证明其内容就是根本拖延清算，法律规定的清算组职责不履行，所以我们认为是拖延时间。 安居公司质证认为，首先，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拖延清算的事实，双方确实有一个知情权纠纷判决生效，但到现在为止清算组没有收到法院任何通知。第二，到目前为止哪怕2019年7月15日清算组开会时，天德公司都没有向清算组提出过要求。 安居公司提交两份证据：证据一是2019年7月15日安居公司清算组第五次会议决议及委托书，拟证明清算组一直在清算工作之中。证据二是两份劳动仲裁裁决书，拟证明清算组的工作一直在进行中，前面在处理原告劳动关系，后来通过仲裁裁决处理，清算组的工作一直没有停止过。 天德公司质证认为，对清算组第五次会议决议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合法性有异议，从关联性角度讲反能证明拖延清算的事实，再一次印证了清算组没有履行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四条、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六条要求的清算工作，清算组应该在成立十日之内通知债权人，六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这些关键的法定义务没有履行，就是在拖延清算。对劳动仲裁裁决书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就是因为拖延清算才冒出来，再次印证清算组在拖延清算。 本院认为，对于天德公司和安居公司二审提交新证据的真实性，双方均无异议，本院均予以采纳，其证明力将结合全案事实综合认定。 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安居公司清算组于2019年7月15日召开第五次会议，以64.29%的比例通过决议，对浙甬劳人仲案（2019）290号、308号两件劳动争议案提起诉讼。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天德公司对安居公司强制清算的申请是否应予受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清算组在清算期间行使下列职权：（一）清理公司财产，分别编制资产负债表和财产清单；（二）通知、公告债权人；（三）处理与清算有关的公司未了结的业务；（四）清缴所欠税款以及清算过程中产生的税款；（五）清理债权、债务；（六）处理公司清偿债务后的剩余财产；（七）代表公司参与民事诉讼活动。”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清算组应当自成立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六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首先，根据查明事实，安居公司于2018年1月26日召开股东大会，股东会决议当日即成立清算组，并于同年2月6日办理清算组备案。而安居公司清算组未在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的时间内行使通知、公告债权人的职权。虽然天德公司曾向法院起诉请求撤销该次股东大会决议内容，但该案天德公司已于2018年12月6日撤回起诉，直至本案二审2019年8月1日立案，安居公司清算组仍及时未履行通知、告知债权人的义务，其行为已经构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七条规定的故意拖延清算的情形。其次，安居公司于2018年12月24日与浙江德威会计师事务所签订《清算咨询业务约定书》，委托该所提供安居公司清算全过程涉及的资产评估、审计、税务及咨询服务，但直至本案二审期间，安居公司清算组未能提供中介机构出具的资产评估审计报告和资产负债表，无法体现清算组实际清理公司财产的相关行为。安居公司自行清算的活动未有实质性进展。再次，安居公司自行清算期间，天德公司与安居公司间还发生股东知情权纠纷等多起诉讼，且该股东知情权纠纷判决尚未得到正常履行，表明安居公司股东之间的矛盾持续存在，股东间信任基础缺失，公司自行清算无法正常开展。若允许安居公司继续自行清算，将导致公司债权人、股东以及公司的权利义务长期处于不确定的状态，无法有效维护债权人和股东的合法权益。综上情形，天德公司作为安居公司股东，其申请对安居公司强制清算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2清申1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天德公司对安居公司的强制清算申请。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梅 冰 审判员 王晓波 审判员 伍华红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王曼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