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4民终18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兴海虹机电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平湖市当湖街道乍王线虹霓段223号。法定代表人：李云根。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宠根，浙江威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殳留根，男，1957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平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海涛，浙江泽大（平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嘉兴海虹机电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殳留根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平湖市人民法院（2019）浙0482民初8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海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80%的责任是错误的。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原系上诉人职工，2017年1月退休后返聘留用，2017年2月21日19时左右，被上诉人在上班操作机器期间，由于加工的器件有毛边，卡在模具中，被上诉人未按操作规程关停机器，而用手直接去排除故障，同时被上诉人的脚误碰脚踏开关导致冲床滑块下滑，造成被上诉人的双手挤压毁损伤。根据上述认定的事实，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自己严重违反操作规程，机器发生故障，首先应切断机器电源总开关，再去排除故障，被上诉人直接用手去排除故障，同时被上诉人的脚误碰脚踏开关，才造成本起事故的发生。因此，被上诉人在本起事故中应负主要责任。二、一审认定被上诉人按照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也是错误的。被上诉人的户籍信息是农村户口，并且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已经退休，属于返聘人员。因此，上诉人认为，应当按照农村赔偿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三、原审法院调查取证违反《民事诉讼法》和最高院《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原审法院在没有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书面要求法院调查取证的情况下，自行到上诉人公司调查取证，上诉人认为，违反《民事诉讼法》和最高院《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殳留根辩称，对于上诉人提出的被上诉人属于农村人口，被上诉人不予认可，一审已经认定被上诉人以城镇标准计算损失。对于上诉人提出一审法院调取材料违法，被上诉人不予认可。对于上诉人提出的责任比例，被上诉人认为责任在于上诉人，按照最高院相关司法解释的精神，务工人员出去打工可以按工伤规定进行处理，应当由用人单位承担全部责任，只是浙江省没有实施。涉案工作比较危险，需要两个人共同操作，但上诉人公司没有给被上诉人配备合作人员，机器突然故障，被上诉人也是没有办法才去修的。殳留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海虹公司赔偿殳留根因劳务致残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499963.26元（残疾赔偿金44459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误工费20000元、护理费8184元、营养费900元、医疗费1687.26元、鉴定费2600元、交通费20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海虹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殳留根原系海虹公司职工，2017年1月退休后返聘留用。2017年2月21日19时左右，殳留根在上班操作机器期间，由于加工的器件有毛边，卡在模具中，殳留根未按操作规程关停机器，而用手直接去排除故障，同时殳留根的脚误碰脚踏开关导致冲床滑块下滑，造成殳留根的双手挤压毁损伤。殳留根受伤后，即被送往武警浙江省总队嘉兴医院住院治疗，同年4月22日出院。2018年1月19日至30日，殳留根再次入该院治疗。2018年11月9日，殳留根委托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嘉兴（新联）所对其伤残、因果关系和“三期”进行鉴定。2018年12月20日，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嘉兴（新联）所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殳留根外伤致双手毁损伤，遗留手功能丧失分值为87.5分的后遗症，评定为人体损伤七级伤残。2、殳留根手部伤残，系本次外伤完全作用。3、殳留根伤后的误工期建议为五个月（包括住院期间），护理期建议为实际住院期间，营养期建议为二个月。一审另查明，海虹公司为殳留根支付医疗费77201.42元、护理费10780元，为殳留根发放工资至2018年12月31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之一，是殳留根、海虹公司之间的劳务关系是否成立。本案中，殳留根于2016年1月在海虹公司处退休，退休后海虹公司对其返聘，工资持续发放至2018年12月31日，故殳留根、海虹公司之间的劳务关系成立。本案争议焦点之二，是按照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还是按照农村居民赔偿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一审法院认为，殳留根在事故发生前以非农业收入为主要收入来源，故殳留根要求按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本案争议焦点之三，殳留根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承担相应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殳留根作为操作冲床的人员，在海虹公司工作多年，退休后返聘，应当知晓操作规程，但其在排除故障时，违反操作规程，导致事故发生，其自身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海虹公司作为接受劳务者，未尽到安全管理和监督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故殳留根的损失，一审法院确定由海虹公司承担80%的赔偿责任。对于殳留根损失，一审法院确认如下：医疗费为78519.18元。殳留根主张的营养费900元、鉴定费26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护理费按海虹公司支付的金额计算，为10780元。交通费一审法院酌定确定700元。关于残疾赔偿金，应按2018年浙江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55574元的标准计算19年，为422362.40元。关于误工费，由于海虹公司持续为殳留根发放工资至2018年12月31日，据此可以认定殳留根不存在误工损失。上述殳留根损失共计515861.58元，由海虹公司赔偿80%即412689.26元。事故造成殳留根七级伤残的后果，故海虹公司应赔偿殳留根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双方过错程度的因素，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6000元。故海虹公司共应赔偿殳留根428689.26元，扣除海虹公司已支付的87981.42元，尚应支付340707.84元。关于一审法院出示海虹公司提供的殳留根的工资发放明细和医疗费发票是否合法。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证据，由海虹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不属人民法院调查收集的证据。由于海虹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拒绝举证，为查明案件事实，平等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依法出示了上述证据并由双方当事人质证，符合法律规定。关于一审法院对海虹公司法定代表人所作的询问（调查）笔录是否合法。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必须依法行使诉讼权利，如实陈述事实。海虹公司法定代表人如实向一审法院陈述事实，并请求一审法院合情合理公正处理，属积极履行法律规定义务。一审法院将其陈述制作笔录后作为证据出示并由殳留根、海虹公司质证，符合有关法律规定。海虹公司在庭审中所持的异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亦自相矛盾，违反了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海虹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殳留根340707.84元；二、驳回殳留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00元，减半收取1450元，由殳留根负担400元、海虹公司负担1050元（殳留根预交的受理费一审法院不予退还，由海虹公司在履行判决时直接支付殳留根）。二审中，海虹公司提供了一段视频，视频内容为殳留根操作的机器样貌及其运转的情形。殳留根对该视频内容没有异议。除此之外，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双方间成立劳务关系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参照《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殳留根是退休返聘职工，具有操作冲床的经验。然其在加工器件出现故障时，未按操作规程先行关停机器后再去排除故障，而是在未切断电源的情况下徒手排除故障，期间更由于误碰脚踏开关导致冲床滑块下滑导致其双手被挤压。无论是从自身安全注意义务还是安全生产角度，其对事故的发生均具有过错，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海虹公司明知冲床操作具有较大危险性，除操作技能及操作经验外，冲床操作还要求操作人员具有较强的应变能力，而显然老年人的应变能力一般已不如青壮年，海虹公司安排已满60周岁的退职人员从事冲床操作无疑具有潜在的风险，故从这一角度来讲，海虹公司应分担一部分责任。具体本院酌定由海虹公司承担40%的责任。一审简单以海虹公司未尽到安全管理和监督义务为由判决其承担80%的责任，却未指出海虹公司应尽到何种具体的安全管理和监督义务，即其相关认定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故二审应予纠正。至于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问题，殳留根原本即为海虹公司的返聘人员，其主要收入来源于非农，故一审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正确。海虹公司应赔偿殳留根物质性损失165075.7元（412689.26元×40%），并酌定赔偿其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合计173075.7元。扣除海虹公司已付的87981.42元，海虹公司尚应支付殳留根赔偿款85094.28元。综上所述，海虹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平湖市人民法院（2019）浙0482民初88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嘉兴海虹机电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殳留根85094.28元；二、撤销平湖市人民法院（2019）浙0482民初88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驳回殳留根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减半收取1450元，由殳留根负担1075元，嘉兴海虹机电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嘉兴海虹机电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750元，殳留根负担21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坤审判员 徐连忠审判员 黄 阁二〇一九年八月十六日书记员 苏 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