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4民终11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亚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桐乡市屠甸镇振兴路68号。法定代表人：张元锋，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牛广庚，男，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龙，男，1969年2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宜宾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国淼，浙江中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立新，男，1968年6月4日出生，汉族，现住浙江省嘉善县。原审被告：河北禾嘉牧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曹妃甸六农场。法定代表人：邵金重，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郁建民，河北正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营，河北正一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郑林，男，1982年2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宜宾县。原审被告：陈正军，男，1979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户籍在：四川省宜宾县。上诉人亚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龙、原审被告张立新、河北禾嘉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禾嘉公司）、郑林、陈正军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2018）浙0421民初19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本院院长同意，本案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亚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禾嘉公司赔偿武龙的各项损失250698.6元；2、本案上诉费用由禾嘉公司和武龙共同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亚都公司承建的禾嘉公司的主车间和一号、二号仓库工程已经于2014年底完工，本案事故发生于2015年4月15日。张立新在第一次法庭审理笔录中的陈述也表明涉案工程是在主体工程完工数月后，禾嘉公司直接交付给张立新负责的维修项目。张立新与亚都公司没有劳动合同关系，张立新不是亚都公司的员工。根据亚都公司与禾嘉公司签订的《钢结构承包合同》的约定，张某才是亚都公司工程的实际负责人，张立新的行为不能代表亚都公司；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亚都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亚都公司既非涉案工程提供劳务一方，也非接受劳务一方，无需承担任何责任。禾嘉公司作为涉案工程接受劳务的一方和直接发包给张立新维修工程的发包人，应当对武龙的人身损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武龙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武龙是张立新叫去的，至于张立新与亚都公司之间的关系、亚都公司与禾嘉公司之间的关系，武龙并不清楚。张立新辩称，本案工程材料是禾嘉公司委托张立新购买的，禾嘉公司委托张立新联系工人维修安装。禾嘉公司辩称，首先，禾嘉公司将涉案工程发包给亚都公司，亚都公司委托张立新实际施工、管理、洽商、结算，张立新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亚都公司承担。至于亚都公司与张立新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无关，可以另行解决；其次，禾嘉公司将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的亚都公司，不存在选任过失，而且禾嘉公司在工程施工过程中也不存在任何管理过错及违章指挥等情形，故禾嘉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郑林、陈正军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武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立新赔偿404619.45元；2、郑林、陈正军、禾嘉公司、亚都公司承担连带赔付责任；3、诉讼费由张立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亚都公司具有房屋建筑工程、钢结构工程等施工资质。2014年10月1日，禾嘉公司与亚都公司签订钢结构承包合同一份，约定禾嘉公司将其主车间和一号二号仓库工程（以下简称涉案工程）发包给亚都公司承建，工程地点位于河北省唐海县农场。承包范围和内容：报价清单上涉及的钢结构部分及土建部分及围护部分系统的制作和安装。工程建筑面积：多种饲料生产线主车间1667㎡，仓库一1356㎡，仓库二900㎡，工程最终优惠造价260万元。进场日期为2014年10月1日，发包方派刘志国为驻工地代表，承包方委派张某为驻工地代表，张立新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因工程施工过程中又增加了部分工程量，2014年10月26日，刘志国与张某就涉案工程图纸进行了确认。2014年12月18日，刘志国与张立新就涉案工程图纸进行了确认。2015年8月2日，禾嘉公司代表人刘志国与亚都公司代表人张立新就涉案工程造价进行了结算。武龙接受张立新的安排，于2015年3月到上述工地为上述工程提供劳务。2015年4月15日上午9点左右，武龙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因脚手架搭建不规范，从五米高的脚手架上掉下来受伤，武龙受伤后被送至唐山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60天，并于2016年10月25日至2016年11月9日因行左骨跟等部位内固定术再次在该院住院治疗15天，并进行多次门诊治疗，共支付医疗费141034.79元。2017年1月10日，武龙之伤经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嘉兴（新联）所司法鉴定，武龙因外伤致L1椎体爆裂性粉碎性骨折经内固定术治疗，右内踝及后踝粉碎性骨折，左骨跟开放粉碎骨折后所遗留后遗症，被综合评定为人体损伤八级伤残，2017年1月15日，该所鉴定武龙之损伤，误工期限建议八个月（包括住院时间）；护理期限建议三个月（包括住院时间）；营养期限建议二个月。武龙支出鉴定费2040元。事故发生时，张立新、亚都公司均未为武龙提供作业时质量合格的脚手架，亦未去现场进行管理。武龙无高处作业、钢结构等施工资质，事故发生后，武龙认可张立新为其垫付住院医疗费139221.39元，并支付其误工费30000元。武龙居住信息显示武龙于2011年4月2日至2014年4月2日居住在嘉善县大云镇大云村东罗秋浜23号，该居住证于2014年1月6日注销。武龙于2014年6月10日至2015年6月10日居住在嘉善县。诉讼中，应武龙申请，证人唐某出庭，其证实陈正军告知其唐山工地有活干，证人遂同意前去干活，武龙与其同在河北唐山禾嘉公司做活，武龙系在2015年春节后在做禾嘉公司新建饲料厂车间钢结构及电焊工程中做了一个月左右受伤的，具体武龙是在做钢结构时，从四米高的二层脚手架上摔下来受伤的。证人干活时生活费由老板张立新的亲戚发放，其回嘉善后，去过张立新的公司讨要工钱，约一个月后收到了工钱。武龙的物质性损失为医疗费141034.7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40元（76天×15元/天）、营养费1800元（60天×30元/天）、护理费11880元（90天×132元/天）、误工费31680元（240天×132元/天）、残疾赔偿金149736元（24956元/年×20年×30%）、交通费3000元、住宿费154元、辅助医疗器具676元、鉴定费2040元，合计343140.79元。一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法律规定，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禾嘉公司将涉案工程发包给具有资质的亚都公司，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不具有选任过失，故对武龙要求禾嘉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请，不予支持。张立新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没有相关工程施工资质，亦未为武龙提供作业时质量合格的脚手架，致武龙摔下受伤，对武龙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遭受的人身损害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由于张立新系代表亚都公司进行工程的施工及结算等，亦使禾嘉公司相信张立新的行为代表了亚都公司。故张立新的赔偿责任应由亚都公司承担。亚都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可另行向张立新内部追偿。武龙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明知自己不具备高处作业及钢结构工程施工资质，仍从事相关作业，对自身安全未尽到充分注意义务，对自身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据此，根据本案案情及各自原因力的大小，酌定由武龙自负各项经济损失的30%，亚都公司承担武龙各项经济损失的70%。张立新认为其将涉案工程转包给了陈正军，陈正军委托郑林管理涉案工地，武龙系为陈正军、郑林提供劳务，对其就此所提抗辩意见，张立新未举证，不予采纳。武龙要求陈正军、郑林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未提供有效证据，庭审中亦认可郑林系武龙工友，对武龙的该主张，不予支持。亚都公司、张立新认为武龙不是在涉案工程中受伤，而是在涉案工程结束后的维修工程中受伤，对此均未举证，且与认定的有效证据不符，对亚都公司、张立新的就此所提出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武龙诉请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酌情由亚都公司赔偿武龙精神抚慰金10500元。武龙对其主张的被抚养费人生活费未举证，不予支持。陈正军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八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1、亚都公司赔偿武龙伤残赔偿金、误工费等物质性损失343140.79元的70%为240198.6元及精神抚慰金10500元，合计250698.6元，扣除张立新已支付的169221.39元，余款81477.21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付清；2、驳回武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01元，由武龙负担2100元，亚都公司负担4901元。二审中，武龙、张立新、禾嘉公司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亚都公司提交了赵某、张某出具的《证明》各一份，用以证明禾嘉公司发包给张立新的料仓工程是新增加的工程，并不包含在亚都公司与禾嘉公司合同约定的施工范围内。武龙质证认为，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证人应当出庭作证。禾嘉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的证据，从证据形式上看，应当属于证人证言，根据法律规定，证人应当出庭接受质询，否则不能采信。张某与张立新是同胞兄弟，赵某是张立新的姐夫，两人与张立新为亲戚关系，故证言不具有客观性，对该证据不予认可，且该证据也无法证明待证事实。张立新质证认为，证言内容属实，予以认可。郑林、陈正军未提交质证意见。本院认证意见为，该两份《证明》在形式上属于证人证言，因证人赵某、张某未出庭接受质询，故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定。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亚都公司将其承包的禾嘉公司饲料生产线主车间和一、二号仓库工程转包给了张立新，该工程实际由张立新负责施工。武龙系在张立新实际负责施工的料仓工程中掉落脚手架而受伤，该料仓工程未包含在禾嘉公司与亚都公司签订的《钢结构承包合同》中。2015年8月2日，张立新与禾嘉公司代表人刘志国签字确认的《工程总结算书》中载明：主合同即禾嘉公司主车间和一、二号仓库工程，最终决算总工程款为2496917元，主合同外又增加的附加工程的最终结算额为691267元。张立新二审中陈述，前述附加工程的69万余元工程款已经由禾嘉公司直接支付给了张立新本人。禾嘉公司二审中陈述，前述主合同工程款249万余元一部分支付给了亚都公司，一部分支付给了张立新，附加工程的69万余元大部分支付给了张立新。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武龙系在张立新实际负责施工的料仓工程中掉落脚手架而受伤，该料仓工程未包含在禾嘉公司与亚都公司签订的《钢结构承包合同》中。禾嘉公司虽主张该附加工程系由张立新代表亚都公司承接，但在前述《钢结构承包合同》中已明确约定亚都公司指定的驻工地代表为张某，禾嘉公司明知张立新并非亚都公司指定的工地负责人，仍将涉案附加料仓工程交由张立新实际施工，并与张立新结算工程款。由此，就涉案附加料仓工程而言，禾嘉公司为发包方，张立新为施工方。根据《建筑施工高处作业安全技术规范》的要求，施工方应落实所有安全技术措施和人身防护用品，未经落实的，不得进行施工。张立新作为实际施工方和接受武龙劳务的雇主，未举证证明其已为武龙配备了相应防护用品，对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武龙在未佩戴任何防护用品的情况下冒险进行高处作业，自身存在过错，应自负一部分责任；禾嘉公司明知张立新作为个人不具备施工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而将涉案工程发包给张立新，应当预见到可能出现安全生产方面的危险，当伤害事故实际发生时，此即构成对危险的放任，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一审判决亚都公司承担70%的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比较各方过错内容及大小，本院酌定由禾嘉公司承担30%的责任，张立新承担40%的责任，武龙自负30%的责任。本院确认武龙各项损失为医疗费141034.7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40元、营养费1800元、护理费11880元、误工费31680元、残疾赔偿金149736元、交通费3000元、住宿费154元、辅助医疗器具676元、鉴定费20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合计358140.79元。由禾嘉公司承担30%，计107442.24元；由张立新承担40%，计143256.32元，因张立新实际已支付169221.39元，故张立新无需再支付武龙赔偿款。剩余损失，由武龙自负。综上，亚都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2018）浙0421民初1964号民事判决；二、河北禾嘉牧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武龙107442.24元；三、驳回武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23元，由河北禾嘉牧业有限公司负担727元，张立新负担969元，武龙负担72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53元，由河北禾嘉牧业有限公司负担496元，张立新负担661元，武龙负担49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坤审判员 徐连忠审判员 刘 春二〇一九年八月二日法官助理刘文文书记员苏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