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3民终46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省三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习水县东皇镇西城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330067711026Q。法定代表人：陆安桃，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铫，贵州名城（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学雨，男，汉族，生于1973年12月3日，贵州省习水县人，现住习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冷璐，贵州多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翁恒贵，贵州多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贵州省三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贵州三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谢学雨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习水县人民法院（2019）黔0330民初11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贵州三元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贵州省习水县人民法院（2019）黔0330民初112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本案中,因被上诉人恶意控告公司法定代表人涉嫌经济犯罪，导致公司从2017年1月开始至今没有编制财务资料。而且截止上诉前,公司内部才召开股东会，讨论重新聘请会计到公司做账的问题。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公司原会计陈友宇出具的《收条》，证明公司自2017年1月起有关票据已经提交给其做账，但一审判决以其系没有资格身份证明的个人出具的白条不予采信，导致一审对公司自2017年1月以后没有会计账簿、会计凭证、财务报告的事实未查清。判决作出后，公司在没有聘请会计编制出前述资料前，根本无法提供。二、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2015年以来，被上诉人一直以公司法定代表人陆安桃涉嫌经济犯罪为由，四处反映、举报和控告，公安机关最终均以查证不属实不予立案或者撤销案件。由于本可通过民事诉讼解决的股东内部纠纷，却要采用刑事控告或举报等方式恶意报复公司法定代表人，阻碍了公司的正常运营，导致公司无力再组织资金进行生产经营，开发建设的项目也停滞不前，严重损害了公司的合法利益，公司才向其出具了《关于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申请的回复》。公司并非不同意查账，而是要求其说明查询的正当理由且不损害公司权益的情况是可以提供的。对此，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有不正当的目的和可能损害公司权益，且与本案股东知情权不具有关联性，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谢学雨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其上诉请求。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33条之规定，股东依法享有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权利。一审中，被上诉人已向法庭提交两份审计报告，该两份审计报告审计结果不一致，证明上诉人财务明显存在问题。二、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恶意报复公司法定代表人，该主张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因上诉人法定代表人陆安桃利用职权侵占公司财产，陆安桃涉嫌职务侵占罪，2019年7月15日习水县公安局已立案侦查。被上诉人作为公司股东，依法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并无不当，不存在有不正当目的。三、上诉人认为公司2017年1月开始至今没有编制财务资料，上诉人的该陈述不是事实。国家相关税务申报规定，连续三个月零申报属于异常申报，列入重点关注对象，如上诉人自2017年至今未编制财务资料，不可能至今未被税务部门调查。谢学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贵州三元公司提供自2013年4月至2018年12月期间的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和财务会计报告供谢学雨查阅、复制；2.判令贵州三元公司提供自2013年4月至2018年12月期间的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供谢学雨和谢学雨委托的律师或会计师查阅。3.本案诉讼费由贵州三元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贵州三元公司于2013年4月27日成立,注册资本1000万元。该公司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登记股东为陆安桃和谢学雨，其中陆安桃持股70%，谢学雨持股30%。谢学雨于2019年1月14日向贵州三元公司提交了《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申请书》，贵州三元公司于2019年1月23日向谢学雨送达了《贵州省三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关于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申请的回复》，内容如下：2016年下半年以来，由于两个股东之间个人矛盾纠纷，你个人以陆安桃涉嫌职务侵占、挪用资金等不断向各级部门反映情况。后经多次核实均系反映情况不实。由于你的个人行为已经严重阻碍了公司的正常营运，导致公司自2016年下半年以来出现资金链断裂、开发项目停滞不前、财务人员离岗停止编制财务资料等重大问题，严重损害了公司利益。故公司特别告知，在召开股东会议重新聘请专业财务人员对公司成立后至2016年下半年的财务资金进行清点入库后，且在公司有理由相信你所申请事宜不会损害公司合法权益的情况下，公司同意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向你提供相应的公司章程、会议记录以及会计账簿等资料。贵州正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受贵州三元公司委托于2016年12月2日针对公司2013年6月至2016年10月31日间的财务收支及时代广场项目总投资情况等做出了黔正信专审字（2016）第75号审计报告。报告显示存在原始凭证与记账凭证不符、无原始凭证记账、记账错误和重复记账等问题。2018年4月25日，贵州正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受习水县公安局经济犯罪大队委托，就贵州三元公司2013年6月至2016年12月期间的会计凭证做出黔正信专审（2018）第7号专项审计报告。报告显示贵州三元公司大量使用现金结算，导致或可能导致库存现金与账目不符，同时影响或可能影响会计核算准确性；费用无报销清单，材料费、业务费无经办人签字等。对谢学雨所举的营业执照及公司登记相关资料、《公司章程》、《贵州省三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关于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申请的回复》、微信截图和快递回单、审计报告两份，贵州三元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予以采信；录音光盘，由于与审计报告两份内容存在差异，且贵州三元公司不认可，不予采信；2016年9月13日的《关于三元公司股东会议决定》，与本案没有直接的关联性，不予采信。对贵州三元公司举出的与谢学雨相同的证据，采信意见同上；对于收条，谢学雨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持异议，且系没有资格身份证明的个人出具的白条，不予采信。其余证据的认定详见论理部分。一审法院认为，谢学雨作为贵州三元公司股东，《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对于谢学雨诉请的第1项诉讼请求，贵州三元公司辩称公司章程丢失，查阅、复制公司章程是股东法定权利，股东有权主张公司履行该义务。贵州三元公司辩称经过两次审计，谢学雨已经清楚公司财务情况。从庭审查明事实能认定贵州三元公司股东之间就财务问题存在争议，虽然经过审计，但并未法定免除贵州三元公司的此义务，谢学雨仍有权诉请查阅和复制财务会计报告。故对贵州三元公司的上述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对谢学雨诉请贵州三元公司提供2013年4月至2018年12月期间的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和财务会计报告供谢学雨查阅、复制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谢学雨的第2项诉讼请求，贵州三元公司辩称谢学雨的该诉请存在不正当目的，会损害公司利益。贵州三元公司所举的民事判决书内容是谢学雨与贵州三元公司之间的民事纠纷，谢学雨依法向法院提起诉讼是法律赋予的权利；所举的申请书是谢学雨向政府职能部门提起的申请，是否准许由职能部门调查后决定；传唤证、撤销案件决定书是陆安桃涉嫌职务侵占罪的法律文书。贵州三元公司所举上述证据无法证明谢学雨诉请具有不正当的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也无法证明与本案股东知情权具有关联性。对贵州三元公司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股东知情权属于股东的固有权利，从两次审计报告显示贵州三元公司在财务管理上的确存在一定的瑕疵，股东产生合理怀疑申请查阅会计账簿，也是法律赋予的权利，应予以支持。对于会计凭证，《公司法》第33条虽然没有明确规定股东是否可以查阅会计凭证，但该条赋予股东查阅权的目的是保障股东知情权的充分行使，只有允许股东在必要时查阅会计凭证，才能充分保护股东的知情权。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9条、第14条、第15条规定，会计账簿登记，必须以经过审核的会计凭证为依据，并符合有关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家统一的会计制度的规定。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会计凭证是会计账簿的原始依据，是公司经营的真实反映，公司的具体经营过程只有通过查阅会计凭证才能知晓，才能保障股东作为投资者全面真实地享有知情权。故谢学雨有权查阅会计凭证。对于谢学雨诉请由其委托的律师或会计查阅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公司的会计账簿具有很强的专业性，谢学雨作为股东未必具有专业的会计知识，如果不允许其委托专业人员进行查阅，知情权将可能无法真正得到行使；同时，《公司法》第33条明确股东享有查阅权，并未禁止股东委托专业人员进行查阅。谢学雨有权委托具有专业知识的人协助，但谢学雨委托的会计师应当具有相应资质，应当为注册会计师。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贵州省三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公司2013年4月至2018年12月期间的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和财务会计报告置备于公司供谢学雨查阅、复制；二、贵州省三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公司2013年4月至2018年12月期间的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置备于公司，供谢学雨查阅；谢学雨有权委托律师或注册会计师协助其查阅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三、驳回谢学雨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元，减半收取计30元，由贵州省三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贵州三元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2019年4月12日公司《股东会会议记录》。证明：公司从2017年1月起，因公司股东纠纷至今没有编制会计账目、会计凭证及财务报告。2、2019年6月19日《贵州三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会计记账凭证核对情况》。证明：被上诉人已经在习水县公安局经侦大队对公司的账务资料进行了逐一核对查阅。3、2019年6月19日公司《股东会会议决议》。证明：该决议第五条，被上诉人已承认对公司法定代表人陆安桃的举报系不实举报，被上诉人查阅账目有不正当目的，可能会损害公司利益。被上诉人质证意见：第1组证据的三性无异议。对第2组、第3组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系陆安桃欺骗谢学雨所签，谢学雨已向习水县公安局提交相关证据材料及申请，撤销该核对情况，同时，《股东会会议决议》也是受欺骗所签。经组织双方进行质证，本院对上述第1组、第2组证据的三性予以认定，对第3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明目的不予认定。本院二审查明：2019年4月12日贵州三元公司股东陆安桃、谢学雨参加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会议决议》，内容为：公司2016年12月以后就没有做账，相关票据已提交给会计陈友宇，公司2017年1月至本案二审期间未做账。2019年6月19日《贵州三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会计记账凭证核对情况》载明：习水县经侦大队召集贵州三元公司法定代表人陆安桃、股东谢学雨，原会计李小兵、陈友宇，原出纳陈绍琼等人于2019年6月14日至16日共三天时间，对公司自2013年4月27日成立以来至2016年12月31日的会计记账凭证进行核查。陆安桃、谢学雨签字进行了确认。2019年6月19日贵州三元公司股东陆安桃、谢学雨参加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会议决议》，部分内容为：贵州三元公司前期账目问题，在谢学雨撤回不实举报后，由公司股东陆安桃、谢学雨自行在三元公司内部进行核对。本院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贵州三元公司股东谢学雨申请查阅及复制相关财务资料，是否具有不正当目的。首先，关于股东的知情权。股东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和财务会计报告，以及查阅公司会计凭证、会计账簿是公司股东法定的权利，谢学雨作为贵州三元公司股东其申请查阅、复制相关财务资料符合法律规定，原审予以准许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其次，关于公司股东谢学雨的申请是否存在不正当目的，是否会损害公司的利益。贵州三元公司上诉认为其查阅、复制上述财务资料有不正当目的，可能会损害公司利益。对此，哪些情形为不正当目的，应当怎样区分不正当目的的范围和内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八条“有限责任公司有证据证明股东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股东有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不正当目的’：（一）股东自营或者为他人经营与公司主营业务有实质性竞争关系业务的，但公司章程另有规定或者全体股东另有约定的除外；（二）股东为了向他人通报有关信息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三）股东在向公司提出查阅请求之日前的三年内，曾通过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向他人通报有关信息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四）股东有不正当目的的其他情形。”之规定，上诉人提交的相关证据系被上诉人反映公司法定代表人陆安桃个人问题，其并非是向他人通报公司相关信息或者自营与公司主营业务有实质性竞争有关系的业务，其反映的情况属实与否并不能当然得出其有不正当的目的或者对公司利益有损害，与本案股东知情权并不具有关联性，故其上诉的该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第三、关于查阅及复制的内容。关于贵州三元公司上诉认为2017年1月以后至本案二审期间公司仍未编制会计凭证、会计账簿、会计报告的问题。对此，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提交了相应新的证据，根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公司股东陆安桃、谢学雨均认可公司2017年1月至本案二审期间仍未编制会计凭证、会计账簿、会计报告，只有原始凭证。故对2017年1月至2018年12月期间的公司账务情况，在未形成会计凭证、会计账簿、会计报告的情况下，只有原始凭证可供其查阅。贵州三元公司上诉的该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2013年4月至2016年12月期间公司有会计凭证、会计账簿、会计报告，贵州三元公司应让其复制会计报告及查阅会计凭证、会计账簿。关于查阅的具体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条“人民法院审理股东请求查阅或者复制公司特定文件材料的案件，对原告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的，应当在判决中明确查阅或者复制公司特定文件材料的时间、地点和特定文件材料的名录。股东依据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查阅公司文件材料的，在该股东在场的情况下，可以由会计师、律师等依法或者依据执业行为规范负有保密义务的中介机构执业人员辅助进行。”之规定，贵州三元公司应将上述本院准予其查阅及复制的财务资料置备于公司，供其查阅及复制，其请求由其委托律师或会计师协助其查阅，符合该规定，本院予以准许。综上，二审中上诉人贵州三元公司提交了新证据，其上诉的部分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习水县人民法院（2019）黔0330民初1124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贵州省三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公司2013年4月至2018年12月期间的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以及2013年4月至2016年12月期间的财务会计报告置备于公司供被上诉人谢学雨查阅、复制；三、上诉人贵州省三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公司2013年4月至2016年12月期间的会计凭证、会计账簿，以及2017年1月至2018年12月期间的原始凭证置备于公司供被上诉人谢学雨查阅；谢学雨有权委托律师或会计师协助其查阅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原始凭证；四、驳回被上诉人谢学雨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上诉人贵州省三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余上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元（已减半收取），由上诉人贵州省三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由上诉人贵州省三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天彬审判员  梁华勇审判员  袁晶晶二〇一九年八月十六日书记员  刘守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