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24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立红，女，1980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双全，四川泰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丽萍，四川泰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丽惠，女，1968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涛春，四川谦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立红因与被上诉人丁丽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6民初64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立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1）丁丽惠向何立红偿还借款本金240万元及支付相应的利息至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止（利息的计算方式：以240万元为基数，按照2%的月利率自丁丽惠未支付利息之日起支付至实际偿还完毕借款之日止）；（2）丁丽惠向何立红支付利息及资金占用利息688000元（以800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11月26日至2017年12月6日按照月利率2%计算）。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丁丽惠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中认定（2018)川0106民初6417号案件中的120万元借款有借款期限，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丁丽惠与案外人刘意共同向何立红出具《借条》，但该《借条》上并未注明借款期限，故在（2018）川0106民初6417号案件中的借款应当认定为无期限的借款。《借款协议》上注明的期限实为办理房屋抵押登记时，房管局所要求的期限，为房屋局的行政要求，而非各方当事人达成的借款期限。2.本案事实认定程序不当，本案作出认定偿还的借款顺序时，（2018）川0106民初6417号民事判决书尚未确认是否存在期限。 丁丽惠辩称，1.一审认定的还款顺序正确，在丁丽惠与何立红之间的数笔借款中，只有三笔借款包括抵押借款（1.2013年1月21日的80万元借款，2.2013年2月25日的120万元借款；3.2013年5月10日的100万元借款）约定还款期限且还款期限都已到期，所以一审判决认定优先偿还该三笔借款正确。2.一审认定（2018）川0106民初6417号案件借款有还款期限正确，且一审将该三个案件进行一并审理，并一起出具判决书，现（2018）川0106民初6416号案件已经生效，该生效的判决也认定了本案事实，同时也认定（2018）川0106民初6417号案涉2013年2月25日的120万元借款系有还款期限的借款，应优先偿还。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 何立红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丁立惠立即偿还借款本金2400000元及支付利息（利息以240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算自丁丽惠未支付利息之日起至实际偿还完毕借款之日止）；2.丁丽惠支付已偿还本金800000元自2013年11月26日至2017年12月6日期间约定的利息及资金占用利息共计688000元（按月利率2%计算）；3.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丁丽惠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月21日，丁丽惠出具《借条》，记载：“今借到何立红现金800000元，借款期限至2013年6月21日”。当日，何立红分两次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丁丽惠账户转款共计770000元。2013年2月28日，何立红从中国工商银行取款220000元。丁丽惠出具落款时间为2013年2月29日的《借条》，记载：“今借到何立红现金400000元”。2013年8月12日，丁丽惠出具《借条》，记载：“今借到何立红现金1200000元”。当日，何立红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丁丽惠账户转款900000元，并在中国工商银行取款100000元。2013年8月13日，何立红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丁丽惠账户转款155000元。2013年11月26日，丁丽惠出具《借条》一张，记载：“今借到何立红现金800000元”。次日，何立红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向丁丽惠转款770000元。 2017年12月6日，何立红出具《收条》，记载“今收到丁树芬代丁丽惠归还2013年11月26日的借款800000元。” 另查明，2013年2月25日，丁丽惠、刘意出具《借条》，记载“今借到何立红现金人民币1200000元，此款转入丁丽惠工行6222......2215。”丁丽惠、刘意在“借款人”处签名。刘意系位于成都市青羊区斌升街19号1栋3单元8、9层8E号住宅房屋所有权人（权2207402）。2013年2月25日，何立红登记成为该房屋第二顺位抵押权人，债务人为丁丽惠，被担保债权数额为1200000元，债务履行期限为2013年2月25日至2013年12月25日。就上述债权，何立红已向一审起诉【案号：（2018）川0106民初6417号】。 另查明，2013年5月10日，丁丽惠向何立红出具《借条》，记载“借到何立红现金1000000元。”2014年11月1日，丁丽惠向何立红出具《借条》，记载“借到何立红现金1120000元。”就该两笔债权，何立红已经向一审起诉【案号：（2018）川0106民初6416号】。 另查明，丁丽惠分别于2013年2月3日、3月25日、4月22日、4月28日、5月28日、6月10日、6月17日、6月26日、7月15日、7月31日、8月10日、9月3日、9月12日、9月30日、10月12日、10月30日、11月14日、11月26日、12月18日、12月27日向何立红转账25000元、90000元、200000元、90000元、90000元、64000元、97500元、90000元、40000元、90000元、40000元、130000元、43000元、90000元、80000元、97000元、85000元、90000元、100000元、105000元；丁丽惠分别于2014年1月26日、3月14日、4月14日、5月29日、9月19日向何立红转账220000元、150000元、250000元、230000元、10000元；丁丽惠于2017年12月6日向何立红转账1800000元。 一审庭审中，何立红表示上述借款中银行转账金额不足部分系现金补足；关于利息，何立红表示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为3.75%，且丁丽惠已按该标准向其支付部分利息，丁丽惠则表示借款金额仅为实际转账金额，双方未约定利息，其向何立红支付的款项为偿还本金。何立红表示丁丽惠于2013年4月22日向其转账的200000元系偿还的双方2013年4月17日的200000元借款，并提交其于2013年4月17日向丁丽惠转账200000元的银行凭证，丁丽惠则表示2013年4月17日转账的200000元系购房款，并非借款；何立红表示2013年2月3日的25000元、2013年6月10日的64000元以及2013年6月17日的97500元系案外人刘意及丁丽惠向何立红支付的贷款合同手续费，并非丁丽惠偿还的借款，但未提交证据。关于还款顺序，何立红、丁丽惠一致同意在没有约定还款期限的借款中，丁丽惠先偿还（2018）川0106民初6416号案件中债务，其次偿还本案债务。 一审查明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以下证据材料：《借条》《收条》、转款凭证及当事人的陈述等。 一审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丁丽惠出具的四份《借条》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何立红为证明借款金额与《借条》记载金额一致，向法庭提供了银行流水，对于银行流水不足的部分，亦作出了合理的说明，故一审认定何立红与丁丽惠之间借款金额共计3200000元。关于利息，何立红主张双方口头约定了利息，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对利息标准予以明确约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的规定，借贷双方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故丁丽惠向何立红支付的款项应视为偿还的本金及逾期利息。关于丁丽惠的还款金额，丁丽惠主张2013年4月22日其向何立红转账的200000元为偿还本案借款，但何立红提交其于2013年4月17日向丁丽惠转账200000元的转账凭证，拟证明上述200000元系偿还该笔借款，该笔借款与本案无关，一审认为，何立红提交的证明能够证明2013年4月22日的200000元转账系偿还2013年4月17日的200000元借款，丁丽惠主张2013年4月17日的200000元系支付购房款的抗辩，与本案借款无关，双方可另行解决，故丁丽惠于2013年4月22日向何立红转账的200000元不应认定为本案借款的还款；何立红表示丁丽惠于2013年2月3日、6月10日、6月17日转账的25000元、64000元、97500元系案外人刘意及丁丽惠向何立红支付的贷款合同手续费，并非丁丽惠偿还的借款，但未提交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上述三笔转账应认定为还款。据此，丁丽惠共计向何立红偿还4196500元。 鉴于何立红与丁丽惠之间有多笔借款，且何立红已向法院起诉，故在丁丽惠还款顺序上，应先偿还有借款期限借款，其次偿还无借款期限借款，最后偿还有抵押借款。按照该还款顺序，首先丁丽惠应先偿还2013年1月21日《借条》中的800000元借款。双方在《借条》中约定还款期限为2013年6月21日，丁丽惠自2013年2月3日至2013年6月17日期间向何立红偿还456500元，尚余本金343500元未偿还；丁丽惠自2013年6月26日至2013年9月3日期间向何立红偿还390000元，在每次还款金额中先以未偿还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6%抵扣逾期利息，剩余部分用于偿还本金，丁丽惠于2013年9月3日清偿该800000元借款的本金及逾期利息，并剩余44317元。（详见下表）                            还款时间                       还款金额（元）                       逾期天数（日）                       逾期利息（年利率6%）                       剩余本金（元）                               2013.6.26                       90 000                       5                       282                       253 782                               2013.7.15                       40 000                       19                       793                       214 575                               2013.7.31                       90 000                       16                       564                       125 140                               2013.8.10                       40 000                       10                       206                       85 346                               2013.9.3                       130 000                       24                       337                       -44 317                其次，丁丽惠应偿还（2018）川0106民初6417号案件中债务，丁丽惠于2013年9月12日至2014年4月14日期间，已清偿该案借款本金1200000元及逾期利息，并剩余149405元。 再次，丁丽惠应偿还（2018）川0106民初6416号案件中债务，丁丽惠于2014年5月29日至2017年12月6日期间，已清偿该案借款本金2120000元，并剩余69405元。 最后，丁丽惠应偿还本案剩余借款2400000元，扣除上述69405元，尚余本金2330595元。故丁丽惠应向何立红偿还借款本金2330595元，并以2330595元为基数，自何立红起诉之日（2015年3月1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 据此，一审对何立红的部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丁丽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何立红偿还借款本金2330595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2330595元为基数，自2015年3月1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何立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400元，由丁丽惠负担。 二审中，何立红提交了新证据：1.2013年1月21日，丁丽惠与何立红在办理房地产抵押登记时签订的借款协议、价值确认书、房地产抵押合同、房地产抵押权注销登记申请书。拟证明，上述借款在办理抵押登记时确定的借款金额为120万元，所包含的借款应为2013年1月21日的80万元、2013年2月29日的40万元。若（2018）川0106民初6416号案件认定案涉借款在办理抵押后均有借款期限，则上述借款金额120万元亦应有借款期限；2.2013年8月12日，丁丽惠与何立红在办理房地产抵押登记时签订的借款协议、价值确认书、房地产抵押合同、房地产抵押权注销登记申请书。拟证明，若（2018）川0106民初6416号案件认定案涉借款在办理抵押后均有借款期限，则该笔借款金额120万元亦应有借款期限。丁丽惠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上诉证据的证明目的有异议。2013年1月21日双方办理抵押登记时，何立红与丁丽惠之间仅有80万元实际借贷关系。2013年2月29日借条记载的40万元借款发生在抵押登记办理后，该笔40万元借款不应包含在前述抵押登记中。2013年11月27日，双方达成一致意见并前往房管局注销了前述房屋抵押登记，故该笔借款不能依照借款协议及房屋抵押合同中约定的期限来认定，应当按照双方借条上约定的期限来进行认定。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但是证据1并不能证明上诉人何立红的部分观点，即2013年1月21日双方办理抵押登记时确定的120万元借款已包含2013年2月29日的借条中所载明的40万元借款，对于40万元借款并未约定借款期限。 丁丽惠提交了新证据：1.（2016）川01民终11781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何立红与丁丽惠之间关于2013年8月12日的120万元的借款在房管局所签订的借款协议及房地产抵押合同，因双方协商一致并共同向成都市房管局申请抵押权注销登记，借款协议已经解除，故该借款协议中约定的借款期限已经失效；2.2013年1月21日房地产抵押登记申请书、房地产抵押合同、知晓函、借款协议、价值确认书和2013年11月27日房地产抵押权注销登记申请书，拟证明该房屋抵押登记的实际借款仅有80万元，且该笔80万元的借款期限因双方协商一致已经失效；3.（2018）川0106民初6416号判决书、（2019）川01民终1088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2018）川0106民初6417号中的案涉借款120万元有借款期限，应当优先偿还。何立红质证称：借条上载明的借款期限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若要依据在办理房屋抵押登记时签订的借款协议上的借款期限进行认定，则已经注销抵押登记的借款协议上载明的借款期限也应为有效。本院认为，证据1、证据2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但是证据1、证据2不能证明已注销的房屋抵押登记中记载的借款期限已失效；证据3系已经生效的判决，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外。另查明，2013年1月21日，丁丽惠与何立红签订借款协议，约定丁丽惠向何立红借款12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3年1月21日至2013年6月21日，丁丽惠以其房屋作为抵押物为本次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并为此签订《房地产抵押合同》；2013年11月27日，何立红就该抵押物向房管局提交房地产抵押权注销登记申请书；2013年8月12日，丁丽惠与何立红以及案外人签订借款协议，约定丁丽惠向何立红借款12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3年8月12日至2013年12月11日；案外人以其房屋作为抵押物为本次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并为此签订《房地产抵押合同》；2014年4月1日，何立红就该抵押物向房管局提交房地产抵押权注销登记申请书。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2013年2月25日发生的120万元借款是否约定借款期限以及案涉借款的还款顺序。 关于2013年2月25日的120万元借款是否约定借款期限的问题。根据本院已经查明的事实，案涉120万元借款在《借款协议》中明确约定了债务履行期限，该期限为2013年2月25日至2013年12月25日。上诉人何立红主张该借款期限系办理房屋抵押登记时房管局的行政要求，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本院认为，该《借款协议》系何立红与丁丽惠在办理房屋抵押登记时达成的合意，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借款协议》载明的还款期限应为何立红与丁丽惠达成的补充意见。因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该《借款协议》上载明的债务履行期限无效，故上诉人何立红主张案涉120万元借款没有约定还款期限，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的还款顺序问题。首先，案涉借款的借款期限存在两种情况，一是丁丽惠在出具《借条》时即确认的借款期限；一是双方在办理抵押过程中达成的借款期限。对于上述两种情形，何立红认可出具《借条》时载明的借款期限，而对双方在办理抵押过程中达成的借款期限不予认可，丁丽惠认为在办理抵押过程中虽达成借款期限，但案涉两笔借款的抵押已注销，则借款期限的约定也一并失效。对此，本院认为，抵押登记过程中达成的借款协议以及借款期限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抵押权的注销并不影响各方对《借款协议》的确认，《借款协议》的签订应视为何立红与丁丽惠对案涉借款形成补充意见。其次，对于在办理抵押过程中达成的借款期限涉及2013年1月21日和2013年8月12日两笔债权，对于2013年1月21日的80万元借款在丁丽惠出具借条时就约定了借款期限，应优先偿还。对于2013年8月12日的120万元借款在办理抵押登记时约定的借款期限为2013年8月12日至2013年12月11日，对此，本院认为，虽双方在办理抵押登记时对债权的借款期限达成补充意见，但鉴于双方在一审中对没有约定还款期限的借款达成合意，即丁丽惠先偿还（2018）川0106民初6416号案件中的债务，其次偿还案涉债务的合意，而双方并未针对（2018）川0106民初6416号案件提起上诉，该判决已生效，该判决的生效内容对案涉债权的偿还顺序作出明确认定，即首先冲抵（2018）川0106民初6418号有借款期限的80万元债权，其次冲抵（2018）川0106民初6417号有借款期限120万元，再冲抵双方认为无借款期限的借款。故能确认何立红与丁丽惠针对案涉2013年8月12日的案涉债权虽有借款期限，但双方达成合意，并将该债权的抵充顺序作为无期限债权处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之规定，即使2013年8月12日《借款协议》中存在借款期限，也不影响何立红与丁丽惠对案涉债权的抵充顺序达成的一致意见，即2013年8月12日的120万元债权作为无期限的债权予以抵充。综上，一审以双方的合意认定的还款顺序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何立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32400元，由何立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傅 敏 审判员 魏云霞 审判员 龙小丽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李 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