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肥西县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皖0123行赔初2号 原告：汪先余，男，1975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跃，安徽康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肥西县上派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肥西县上派镇人民中路4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01230030088336。 法定代表人：陈起灼，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霞，安徽皖国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彩霞，安徽皖国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汪先余与被告肥西县上派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上派镇政府）行政赔偿纠纷一案，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5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汪先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跃、被告上派镇政府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霞、戴彩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汪先余诉称，在原被告未达成《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的情况下，被告于2017年10月26日4时许，组织大批拆迁队员对原告养猪场包围并运用大型机械进行强制拆除；被告对原告养猪场房屋拆除后，未对原告财产进行清点、登记并让原告予以签字确认，造成原告养殖场房屋全部拆完，强制拆迁过程中造成原告建筑物内所有财物全部损毁并将原告所养的猪全部装车带走，被告至今未将原告的财产和猪返还原告，造成原告巨大财产损失；并且被告至今尚未对原告的房屋、养殖场及财产损失进行赔偿；原告宅基地面积为228.6㎡，建筑面积66㎡，所经营的猪场面积800㎡，建筑面积520㎡，存栏猪300头，经产母猪23头。 综上，被告的这种强制拆除行为给原告的养殖场及其屋里物品造成损毁应该赔偿原告。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请求法院判令：1、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各项财产损失6786000元；2、判决被告赔偿停业损失费20万元；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告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原告身份证复印件、种畜禽生产经营许可证复印件，养殖场建筑面积及养殖存栏数登记确认表，证明原告系本案利害关系人及原告诉讼主体适格，被拆迁养殖场的面积，存栏数量；行政裁定书，证明原告房屋及养殖场系被告实施强拆的事实。 被告上派镇政府辩称,原告养殖场(猪舍)存在严重环境污染问题，被告对其养殖场实施拆除行为符合相关法律及规范性文件的规定。为加快生态县建设步伐，保护和改善生态环境，建设美好乡村，保护巢湖水质，保障人民群众身体健康，依据我国《环境保护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肥西县人民政府以(肥政〔2013〕132号)文件印发《肥西县人民政府关于印发肥西县规模化畜禽养殖区划定方案的通知》，将全县范围内畜禽养殖区域划分为禁养区、限养区、可养区三大类。2016年7月22日，上派镇印发(上政〔2016〕34号)《关于印发上派镇养猪场关闭拆除实施方案的通知》，就本镇辖区范围内的养殖企业分期分批全部予以关闭拆除制定了具体的实施方案。2016年10月22日，肥西县农业委员会与肥西县畜牧水产局以(肥农〔2016〕66号)文件作出《关于印发肥西县畜禽规模化养殖禁养区农业产业结构调整意见的通知》，依据该《调整意见》的规定，上派镇、三河镇、桃花镇、紫蓬镇、丰乐镇、严店乡全区范围列入禁养区范围，严格畜禽规模化养殖区域的管理，对畜禽规模化养殖禁养区的家畜家禽规模化养殖实行退出机制，全力推动禁养区农业结构调整。此后，被告上派镇政府组织人员对原告养殖场建筑面积及养殖存栏数进行丈量登记，由原告签字确认后，并在《肥西报》进行公示。期间，被告就关闭拆除养殖场补偿事宜向原告宣传政策，但原告一直不予接受。 2017年9月，上派镇环保办在接到群众就原告养殖场(猪舍)存在严重环境污染的投诉后，对其养殖场(猪舍)进行现场勘验，要求原告停止养殖并自行拆除养殖场(猪舍)但原告仍然置若罔闻。2017年10月29日，被告组织人员对原告养殖场(猪舍）予以拆除。在实施拆除前已安排人员对养殖场(猪舍)内猪进行清点、称重并送往屠宰场出售。 综上，被告认为，原告建设的养殖场(猪舍)因农业产业结构调整，已被列入县禁养区范国。原告在明知非法养殖造成环境污染的情况下，继续进行养殖，且拒不自行拆除猪舍期间，大量的污物流入周边河道，严重影响了村庄生态环境和村民生活环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六条: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应当对本行政区域的环境质量负责。《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五条:省、市、县、乡建立河长制，分级分段组织领导本行政区域内江河、湖泊的水资源保护、水域岸线管理、水污染防治、水环境治理等工作的规定，上派镇政府为了使辖区水环境污染得到及时有效的治理，对原告的猪舍实施拆除行为是依法正确履行职责之体现。 原告主张财产损失6986000元及停产停业损失20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从被告提交的《上派镇养猪场建筑面积及养殖存栏数登记确认表》及肥西报(第1790期)可以证实，原告猪舍面积为304.5㎡，为砖混、砖瓦结构，檐高在2.8米以上，养殖仔猪300头、种猪23头。猪舍拆除当天，经现场清点及称重，存栏肥猪头数仅为81头，共计15580公斤。依据(上政〔2016〕34号)附件一《上派镇规模养殖标准化猪舍拆除补偿标准》的规定被原告可获得115710元猪舍面积补偿(304.5㎡*380元)及11571元附属物补偿(115710元×10％)。对当天被拉至屠宰场的81头共计15580公斤的肥猪，已按照市场价出售，所得价款218120元暂留存在芮祠社居委专户中(村筹镇管账户)。 原告经营的养殖场早在2016年就已列入禁养区，其后期从事的畜禽养殖行为显然不具有合法性，因而其主张的停产停业损失既与事实不符，亦与法律相悖。 综上，被告请求人民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作出公正裁决。 被告上派镇政府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肥西县人民政府关于印发肥西县规模化畜禽养殖区划定方案的通知》(肥政〔2013〕132号)及《划定方案》、肥西县上派镇(上政〔2016〕34号)《关于印发上派镇养猪场关闭拆除实施方案的通知》及《实施方案》(含附件一、二)。主要证实2013年11月，县政府以规范性文件形式对禁养区范围进行划定。2016年7月22日，上派镇依据(肥政〔2013〕132号)文件的要求，规定拆除范围为上派镇辖区范围内所有养猪场，由镇政府成立养殖场关闭拆除工作组，并对补偿标准、工作步骤予以明确。 第二组证据:肥西县农业委员会与肥西县畜牧水产局(肥农〔2016〕66号)《关于印发肥西县畜禽规模化养殖禁养区农业产业结构调整意见的通知》及《调整意见》，主要证实2016年10月，县农委与畜水局联合作出《肥西县畜禽规模化养殖禁养区农业产业结构调整意见》，将上派镇、三河镇、桃花镇、紫蓬镇、丰乐镇、严店乡全区范围列入禁养区范围，严格畜禽规模化养殖区域的管理，对畜禽规模化养殖禁养区的家畜家禽规模化养殖实行退出机制，全力推动禁养区农业结构调整。 第三组证据：上派镇养猪场建筑面积及养殖存栏数登记确认表、肥西报(第1790期)。主要证实上派镇组织人员对汪先余养殖场建筑面积及养殖存栏数进行丈量登记，由汪先余签字予以确认，并在《肥西报》进行公示。汪先余户建设猪舍面积为304.5平方米(砖混、砖瓦结构;檐高大于或等于2.8米)，养殖育肥猪300头、种猪23头。 第四组证据:养殖场污染图片、肥西县环保局案件移送书。主要证实2017年9月，上派镇环保办在接到群众举报汪先余户养殖场存在严重污染情况后，工作人员对其养殖场进行现场勘验并拍照取证。 第五组证据:拆除现场摄像光盘、肥猪重量登记、证人张某的证言、关于汪先余猪场拆除补偿明细。主要证实上派镇政府在组织对汪先余养殖场进行拆除前，对其养殖场里禽猪的头数亦子以清点，并对肥猪头数及重量进行登记，确定肥猪为81头，重量为15580公斤，该户应获得的补偿总金额为372161元。 经庭审质证，对原告汪先余所举证据，被告上派镇政府的质证意见为：对身份证三性无异议；对种畜禽生产经营许可证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因许可证已经过期，原告是无证经营；对于原告提交的登记确认表三性无异议，该表可以真实反映原告养殖场在被拆除前已经进行了丈量登记，面积为304.5平方米，且已经得到原告的签字确认，该表依法应作为法院最终认定的事实依据。对裁定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裁定书并未确认原告养殖场是由被告强制拆除。 对被告上派镇政府所举证据，原告汪先余的质证意见为：第一、二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被告有拆除原告养猪场的权力，被告拆除养猪场的行为属于行政强制措施，应当依法获得法律法规的授权，而不是证据一、二所出示的规范性文件可以授权。证据三真实性无异议，该表上载明的猪舍面积有异议，对于养殖存栏数，种猪及经产母猪的数量无异议，对证据4照片三性均有异议，该照片不能真实反映猪场的真实状况，该照片的获取方式及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也无拍照人员的具体信息，也无原告签字确认，也无向原告进行通知的证据进行佐证。关于肥西县环保局文件三性均有异议，该证据没有环保局的盖章，也没有看到文件中的附件，也没有提供肥西县公安局的回执，该证据不能证明原告有违反环保法等法律规定的行为。证据五的三性均有异议，该组证据的获得方式违反法律规定，也没有表明拍摄该组视频的人员信息，也没有原告进行签字确认。肥猪重量登记没有原告本人的签字确认，也没有证据证明被告在做出该登记时候告知原告，且该登记被告未证明是当场登记，也没有找到与本起事件无关联的人员进行见证，对于证人张某证言，对于其三性有异议，证人只有一名出庭接受质询，不符合法律程序，依法不应当作为证据，但就此证人证言，我方认为被告在实施强拆及扣押原告财产的过程中存在诸多违法情形。 本院对以上证据认证如下：原告所举证据符合证据特征，且被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故对原告所举证据证明效力予以确认。被告上派镇政府提供的证据符合证据特征，对其证明效力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汪先余系肥西县上派镇居民，在原肥西县上派镇芮祠村有一块用地面积为228.6㎡的宅基地。2016年7月22日，上派镇政府根据《肥西县规模化畜禽养殖区划定方案》(肥政〔2013〕132号)的要求，作出《上派镇养猪场关闭拆除实施方案》(上政〔2016〕34号)，规定拆除范围为上派镇辖区范围内所有养猪场，规定由镇政府成立养殖场关闭拆除工作组，并对补偿标准、工作步骤予以明确。2016年10月22日，肥西县农业委员会与肥西县畜牧水产局根据《肥西县规模化畜禽养殖区划定方案》作出《肥西县畜禽规模化养殖禁养区农业产业机构调整意见》(肥农〔2016〕66号，以下简称《调整意见》)，亦将上派镇全区范围列入禁养范围。上派镇政府组织人员对原告养殖场建筑面积及养殖存栏数进行登记，登记的养猪场建筑面积为304.5平方米，砖混、砖瓦结构，檐高大于或等于2.8米，当时养殖育肥猪300头、种猪23头，由原告签字予以确认。2016年11月11日，由上派镇养殖场关闭拆除工作组在《肥西报》进行公示，公示期间，原告并未提出异议。2017年6月6日，上派镇政府根据肥政秘〔2017〕47号文件要求，对原告该房屋搬迁事项作出《搬迁通知书》，2017年10月26日，上派镇政府组织人员对上述案涉养猪场内建筑物予以拆除。 另查：涉案养猪场拆除前，上派镇政府进行了现场清点，存栏肥猪为81头，共计15580公斤，上派镇政府将该81头猪运走并予以出售，出售价格为218120元。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法规定的赔偿义务机关，应当依照本法及时履行赔偿义务。本案中，上派镇政府于2017年10月26日对原告房屋拆除行为违法，是本案的赔偿义务机关，具有本案的被告主体资格。 本案中原告诉请的财产损失包括两部分，一部分为原告的房屋损失，一部分为养猪场的损失。 关于原告的房屋损失，因原告未提请违法确认之诉，亦未向被告提出国家赔偿申请，其直接向本院提起赔偿诉讼没有法律依据，原告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的养猪场的损失，因本院的（2019）皖0123行初21号案件判决，已经确认被告强拆其养猪场行为违法，故在本院审查范围内。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本案中，因原告养猪场无法恢复原状，原告选择货币赔偿，亦符合法律要求。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因此，原告就其养猪场内物品损失事实、损害大小、损害金额与2017年10月26日的行政拆除行为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将承担不利后果。 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司法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因此，因行政机关违反正当程序，不依法公证或者依法制作证据清单，给原告履行举证责任造成困难的，且被告无法举证证明实际损失金额的，人民法院可在原告就损失金额所提供的证据能够初步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依法作出不利于行政机关的损失金额认定。 本案中原告向本院提供了财产损失清单，但与其提供的养猪场存栏数登记确认表不相一致，且与被告提供的现场拆除视频矛盾，拆除现场猪的种类及数目，原告提供的清单与被告视频内容以及证人证言不一致，且证人证言与光盘及肥猪称重登记互相印证，因此，猪的数量和种类应以被告提供的证据为准；现场拍摄的视频显示原告的养猪场较简陋，脏、乱、差，基本无现代化设备，原告所称自供水泵、自动食槽、化粪池、地磅、产床等未在视频中显示，价格均高于常理，其亦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价值。综上，本院对该清单不予采信。被告上派镇政府向本院提供的三、四、五组证据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充分证明原告养猪场在涉案强制过程中受到的财产损失，本院予以采信。上述证据显示拆除当天，涉案汪先余猪舍面积为304.5㎡（砖混、砖瓦结构，檐高≥2.8米），肥猪81头，重量15580公斤，猪舍内还有相关附属设施和简单附属物。按照上派镇规模养殖标准化猪舍拆除补偿标准，猪舍檐高≥2.8米，砖混、砖瓦结构的补偿标准为380元/平方米，附属物为主结构的10%，因此，根据补偿方案，猪舍补偿款为115710元，附属物为11571元。本院认为，该案系政府违法拆除，政府应当为其违法负担相应后果，因此，酌定猪舍及附属物被告赔偿原告130000元。关于肥猪，被告上派镇政府以每公斤14元的价格变卖，显然低于市场价，本院酌定，上派镇政府以每公斤30元的价格给予原告赔偿，即由被告赔偿原告饲养肥猪价款467400元。 另，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其停业损失，其经营养猪场，但其提供证据种畜禽生产经营许可证于2012年已经到期，后续没有许可证，且根据肥西县规范性文件规定，其养猪场位于养殖禁养区范围，在原告无充分证据证明其属于合法养殖的情况下，本院对原告的停业损失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肥西县上派镇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九十日内赔偿原告养猪场各项财产损失共计594681元。 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收取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肥西县上派镇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商志强 审 判 员  柏 华 人民陪审员  侯克飞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惠梅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