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26民终5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南县金周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南县莲城镇永安社区北宁小区。法定代表人：吴权林，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剑辉，云南章法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涛文，男，1980年2月25日生，汉族，云南省西畴县人，住西畴县。上诉人广南县金周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涛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南县人民法院（2018）云2627民初2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进行了审理,并于2019年8月22日组织上诉人金周公司的代理人唐剑辉、被上诉人吴涛文进行法庭调查和法庭调解，但未达成调解协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周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金周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纠纷而不是委托合同纠纷，因民间借贷纠纷发生在委托合同纠纷之后，从时间点上看非常容易区分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吴涛文在向金周公司借钱之前，就已经跟金周公司达成口头协议委托金周公司以贷款的形式向文山春慧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购买车辆，但在购买汽车的过程中，由于案外人文山春慧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不能办理按揭贷款购买车辆，此情况下金周公司便将需要全款购买车辆的事情告知了吴涛文，并且征询吴涛文的意见是否继续全款购买车辆，如果继续购买，在资金上有困难的可以向金周公司借钱购买，等有钱时再偿还给金周公司，在吴涛文继续要求购买车辆并且就借钱事宜向金周公司出具借条且同意金周公司将吴涛文所借的款项直接支付给文山春慧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的情况下，金周公司才将吴涛文所借的该笔款项支付给文山春慧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由此可以证明在金周公司整个购买汽车的过程中形成了两个基础法律关系，一是吴涛文委托金周公司买车形成的委托合同关系，二是在买车时吴涛文资金困难向金周公司借钱之时产生的民间借贷关系。在委托合同关系中双方并没有就委托事宜产生任何纠纷，仅仅是就民间借贷才产生的纠纷，是金周公司要求吴涛文还钱才产生的纠纷，而且金周公司已经依法履行了将钱借给了吴涛文的义务。二、吴涛文应当偿还金周公司借款本金32万元及支付利息16万元（按月息两分计算）、资金占用费3.84万元（按年利率6%计算），共计51.84万元。2016年8月4日，吴涛文因购买车辆资金紧缺而找到金周公司要求借款，吴涛文购买车辆是用于帮助金周公司运输矿石，金周公司便答应借款32万元，吴涛文也向金周公司出具了借条，约定还款期限为一个月，即2016年9月4日前一次还清，并口头约定利率为每月4%，从借款期满日开始计算，到期不还还应当支付资金占用费，但因约定的利率过高，超过法律保护的部分金周公司起诉时就自行放弃，而是按月利率2%计算，现吴涛文已超过还款期限25个月，应当支付利息16万元及资金占用费3.84万元。吴涛文答辩称，购买车辆时我已经缴纳了首付款及定金，之后由于没有钱就向金周公司借款32万元，借条是我写的，借期是一个月，在这个月内我去找钱，但借款我并没有实际收到，当时也没有约定利息，并且是说按车辆实际支付款项数额多退少补。借款期限内我并没有拿到车辆，后面金周公司才将车辆交给我去拉矿，拉了28趟矿后就没有拉了。交车以后我去找金周公司结算车辆的实际支付款项，但金周公司找各种理由拒绝结算。车辆登记证书及挂靠协议至今我都还没有签订和拿到。金周公司主张的资金占用费不应当由我承担，因为我已经去找金周公司结算了，是金周公司不与我结算。金周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吴涛文偿还其借款本金32万元及支付利息16万元（按月息两分计算）、资金占用费3.84万元（按年利率6%计算），合计51.84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7日，金周公司与吴涛文签订《车辆运输协议》，双方约定由吴涛文提供车辆为金周公司运输铝矿。协议签订后，双方又达成口头协议，约定运输所需车辆，由金周公司代吴涛文购买，并由吴涛文于协议当天向金周公司支付订车款6万元。2016年5月14日，吴涛文依双方的口头约定，将车辆首付款210202元通过银行转账给金周公司。吴涛文缴纳给金周公司的订车款、首付款，金周公司均向吴涛文出具了收条。2016年8月4日，吴涛文向金周公司出具《借条》一份，载明：金周公司借给吴涛文32万元，该笔借款用于购买北汽福田欧曼品牌车辆，借款期限自2016年8月4日至2016年9月4日止。2016年10月26日，金周公司将为吴涛文代购的车辆交付给吴涛文使用，并将登记所有人为“广南县金周运输有限公司”的机动车行驶证交由吴涛文持有。事因吴涛文至今未向金周公司偿还其所出具《借条》中载明的借款，致金周公司提起诉讼。另查明：2018年1月15日，因金周公司未向案外人文山春慧源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支付相关购车款项，文山春慧源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后该案已生效的判决书中确认：2016年4月5日，金周公司与案外人文山春慧源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签订《自卸货车购车合同》，双方约定，广南县金周运输公司向案外人文山春慧源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购买120辆欧曼自卸车。2016年8月9日，双方将120辆欧曼自卸车变更为54辆，同年5月19日至2017年1月21日期间共向金周公司交付了52辆欧曼自卸车，每辆车单价44.8万元。其中，在金周公司向案外人文山春慧源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购买的52辆欧曼自卸车中，包含了金周公司已经交付给吴涛文使用的车牌号云Ｈ×××××7号的车辆。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本案中，金周公司以与吴涛文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为由提起诉讼，并提交了借条证明，但因民间借贷关系是实践性法律关系，即借贷关系是否成立，以借款实际交付为准，本案《借条》中载明的借款32万元，金周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借款实际通过现金、银行转账或者其他方式实际支付给吴涛文，也无证据证明金周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等方式向案外人文山春慧源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文山市中胜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廖彩霞的汇款就是履行民间借贷的支付义务，故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并未形成。而吴涛文在庭审中辩称双方形成的是合同关系，庭审查明：金周公司与吴涛文为实现《车辆运输协议》的合同目的，采用口头形式订立委托购车合同，由金周公司代吴涛文购买运输所需车辆，协议达成后，吴涛文已依约定向金周公司交纳了订车款、首付款，金周公司也按约定将购买的车辆交付给吴涛文管理使用，双方达成的委托购车合同所产生的法律关系应属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35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及法律关系向金周公司当庭进行释明后，询问金周公司是否变更本案案由及诉讼请求，金周公司当庭表示拒绝变更。鉴于此，一审法院认为金周公司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要求吴涛文归还民间借贷所涉及款项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金周公司主张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下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广南县金周运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984元，由广南县金周运输有限公司负担。经二审询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事实的意见，金周公司对下列事实提出异议：1、认为一审认定“由金周公司代吴涛文购买以及金周公司将为吴涛文代购的车辆交付给吴涛文使用”中的“代”字表述不准确，事实是吴涛文“委托”公司帮其购买车辆。2、认为一审认定“每辆车单价44.8万元”错误，事实是其公司与文山春慧源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合同约定的车辆单价是47.8万元，没有发生纠纷之前的车辆是按照47.8万元支付价款，产生纠纷后，经过法院生效判决要求其公司支付尾款是按每辆44.8万元支付的。吴涛文对一审认定事实无异议。二审期间，金周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未提交新证据；吴涛文也未提交新证据。针对金周公司提出的事实异议，本院审查认为：首先，金周公司、吴涛文对买车的行为均认可是委托合同关系，基于该委托关系下，金周公司买车属代吴涛文购买，故一审认定表述为“代”字并无不当。其次，每辆车价为44.8万元是生效判决确定的事实，况且金周公司所欠款项的车辆最终也是按该价款支付的，故一审认定正确。二审中，金周公司、吴涛文均认可《借条》上的数额32万元是估算的，即依据购买车辆所差的车款（车辆价格扣除吴涛文缴纳的订金和首付款后还差的数额）以及车辆应缴纳的保险费、购置税、改装费等费用大概估算，当时约定待以后车辆实付款项数额确定后多退少补。同时，双方认可除车辆价款差额外，金周公司还支付了车辆购置税36282.05元、商业保险费43955.14元、交强险费4480元。上述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车辆换货箱支出的2600元，一审法院（2018）云2627民初137号民事判决书中认云Ｈ×××××7号车（本案车辆）换货箱支出2600元的事实，文山州中级法院（2018）云26民终781号民事判决书维持了该认定，故属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应予采信；其余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双方在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金周公司与吴涛文之间是否构成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如果构成，实际借款数额应是多少？2、金周公司所主张的利息及资金占用费是否应当得到支持？针对焦点问题，本院评判如下：首先，金周公司与吴涛文之间为购买运矿车辆而达成了口头委托购车协议，约定由金周公司代吴涛文购买车辆，此过程中，因吴涛文购车款不足，便向金周公司出具了《借条》借款，金周公司虽然未将借条上载明的款项直接支付给吴涛文，但法律法规对借款支付方式并无任何禁止性规定，即允许双方当事人约定，况且吴涛文在一审答辩中称“…吴涛文才以借款的方式向金周公司借款32万元…金周公司主张的借款本金，实际应以金周公司垫付购买车辆的尾款为准”，再结合吴涛文借款购买的车辆是由金周公司代买，而金周公司将所购车辆已交付吴涛文及吴涛文认可收到车辆的事实证明金周公司已支付了相应的购车款，因此，金周公司与吴涛文之间为购车事宜形成了委托合同和借款合同两个法律关系，即金周公司与吴涛文之间构成和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其次，吴涛文出具的《借条》上载明的金额虽是32万元，但金周公司无证据证明该32万元已全部用于支付吴涛文所购车辆的费用，根据双方认可出具借条时该32万元数额只是估算以及说过要多退少补的事实，金周公司要求吴涛文偿还32万元款项无依据；按生效判决确定的车价44.8万元，扣除吴涛文已支付的订车款6万元和首付款210202元，金周公司为吴涛文所购车辆支付的实际车款应为177798元=44.8万元-6万元-210202元。同时，已查明金周公司还为该车辆支付了购置税36282.05元、商业保险费43955.14元、交强险费4480元、换货箱费用2600元，以上共计支付了87317.19元=36282.05元+43955.14元+4480元+2600元，因此，金周公司为吴涛文所购车辆支付的实际费用为265115.19元=车款177798元+保险等费用87317.19元。对吴涛文主张车辆缴纳保险费的时间是6月份，而其拿到车辆的时间是9月份，这其中车辆闲置2个月的保险费其不应承担的问题，因属车辆交付问题，即委托合同的履行问题，而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故本案对此不予审查处理。第三，金周公司要求吴涛文按月利率2%支付逾期利息和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费，吴涛文不认可并主张双方无利息约定，并且其已多次找金周公司结算而是金周公司拒绝结算，故资金占用费吴涛文不应承担。经审查：吴涛文出具的《借条》中是无利息约定，但因金周公司主张的是逾期利息和资金占用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和吴涛文无证据证明是金周公司拒绝与其结算以及其已采取了“提存”等有效措施的事实，再结合款项到期日是2016年9月4日的实际，应支持金周公司自逾期还款之日（2016年9月5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综上，吴涛文应偿还金周公司的借款金额为265115.19元，逾期利息以实际未偿还本金为基数自2016年9月5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支付。一审法院以金周公司与吴涛文之间属委托合同关系而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为由驳回金周公司的诉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金周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南县人民法院（2018）云2627民初2118号民事判决；二、由吴涛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广南县金周运输有限公司借款本金265115.19元，并支付自2016年9月5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以实际未偿还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三、驳回广南县金周运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8984元，由广南县金周运输有限公司负担4402元，由吴涛文负担4582元；一审比照二审收取。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 丽审判员 张 祺审判员 陈登荣二〇一九年八月三十日书记员 王文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