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0191民再5号 原审原告：王晓明，男，1969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暐，安徽美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鑫，安徽美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刘贤平，男，1977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原审原告王晓明与原审被告刘贤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2013）合高新民一初字第01965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9年5月23日作出（2019）皖0191民监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原告王晓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暐、原审被告刘贤平到庭参加了第一次庭审；原审原告王晓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暐到庭参加了第二次庭审，原审被告刘贤平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对其缺席审判。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晓明称，刘贤平向其出具了共11张借条，累计借款303万元，包括现金和转账支付。2013年3月13日，刘贤平收到案外人沈训祥转款100万元，其中50万元是沈训祥代王晓明向刘贤平转账的钱。2013年3月22日，沈训祥转给刘贤平100万元，其中的50万元是沈训祥代王晓明向刘贤平转账的钱。2013年4月8日，沈训祥转给刘贤平100万元，其中的30万元是沈训祥代王晓明转账给刘贤平的。其他的款项，王晓明都有银行提款记录，均为现金交付。现金交付时，有的是在刘贤平位于和庄别墅的办公室，有的是在的岸香茶楼。 刘贤平辩称，1.借钱属实，刘贤平也收到了这些资金，愿意承担利息；2.由于多种原因，刘贤平经营的各个项目都不行，且因涉及多起案件，资金链断裂，但欠王晓明的钱一定会还的；3.原审案件调解后，刘贤平以现金、转账（以弟弟刘贤军的名义）方式陆续偿还了王晓明70余万元。 王晓明于2013年11月7日向本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贤平立即归还借款本金303万元，并承担诉讼期间的利息（月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款清时止）；2.诉讼费用全部由刘贤平承担。本院原审认定案件事实：2012年10月至2013年10月间，刘贤平因资金周转需要，分11次从王晓明处借款共计303万元，每笔借款均由刘贤平出具了书面的借据。后经王晓明多次催要，刘贤平未能及时、足额归还上述借款。本院原审调解书：一、刘贤平于2013年11月16日前一次性偿还王晓明借款本金合计303万元；二、如刘贤平未能按照本协议第一项的约定按时足额履行全部还款义务，其自愿以未还款项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标准向王晓明支付逾期还款利息；三、王晓明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四、案件受理费31040元、减半收取为15520元，案件保全费5000元，合计20520元，由刘贤平负担；五、双方就本案再无其他任何争议。 本案再审期间，王晓明为主张刘贤平自2012年10月10日至2013年10月15日期间向其借款累计303万元，提供了刘贤平出具的借条11张，分别为： 1.2012年10月10日的借条，载明“今借到王晓明现金人民币叁拾万元整（￥300000元）”，刘俊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字； 2.2012年11月14日的借条，载明“今借到王小明现金人民币贰拾万元整（￥200000元）”，刘俊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字； 3.2013年2月7日的借条，载明“今借到王小明现金人民币壹拾万元整（￥100000元）”； 4.2013年2月19日的借条，载明“今借到王小明现金人民币壹拾万元整（￥100000元）”； 5.2013年3月13日的借条，载明“今借到王小明现金人民币伍拾万元整。此笔用款三个月内还清。此笔借款是从沈训强的银行卡转入本人银行卡”； 6.2013年3月22日的借条，载明“今借到王小明通过沈训强邮政银行卡转入本人卡内借款人民币伍拾万元整（￥500000元）”； 7.2013年4月9日的借条，载明“今借到王小明通过沈训祥的邮政银行卡转入本人卡借款人民币叁拾万元整（￥300000元）”； 8.2013年4月23日的借条，载明“今借到王晓明现金人民币叁拾万元整（￥300000元整）”； 9.2013年10月1日的借条，载明“今借到王小明现金人民币壹拾万元整（￥100000元）”； 10.2013年10月7日的借条，载明“今借到王晓明现金人民币叁拾万元整（￥300000元）”； 11.2013年10月15日的借条，载明“今借到王晓明现金人民币叁拾叁万元整（￥330000元）”。 对上述借条中出现的名字不一致的地方，王晓明解释称，“王小明”与王晓明、“沈训强”与沈训祥均为同一人。 王晓明为证明资金来源，提供了如下证据：一、王晓明的账户交易明细，显示王晓明分别于2012年11月9日取现25万元、2013年2月22日取现50万元、2013年4月7日取现50万元、2013年4月23日取现60万元。二、刘贤平的账户交易明细，显示2013年3月13日，案外人沈训祥分两次向刘贤平账户转款各50万元（王晓明称其中的一笔50万元是自己的钱）；2013年3月22日，沈训祥分两次向刘贤平账户转款各50万元（王晓明称其中的一笔50万元是自己的钱）；2013年4月8日，沈训祥向刘贤平账户转款100万元（王晓明称其中的30万元是自己的钱）。三、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7）皖0111民初9287号民事判决书，显示该院判决王晓明偿还债权人许华荣借款80万元及利息（王晓明称其中的现金借款50万元发生在2012年至2014年期间）。 刘贤平对王晓明提供的11张借条、账户交易明细均不持异议。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7）皖0111民初9287号民事判决书系王晓明第一次庭审后补充提交，本院向刘贤平邮寄送达了该证据，因刘贤平未参加第二次庭审，故无质证意见。 因王晓明提供的证据中涉及案外人沈训祥向刘贤平转款，为进一步查明沈训祥转款是否系其代王晓明转款，本院依职权调取了沈训祥在公安机关所做的讯问笔录。关于沈训祥，其因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2015年12月4日被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二十万元。该案在侦查期间，合肥市公安局包河分局经侦大队于2014年4月8日对沈训祥进行讯问，在被问及“你私自借钱给刘贤平400多万元，这是怎么回事？”时，沈训祥回答：“这是我自己借给刘贤平的”、“主要是从我在邮政储蓄账户上汇给他的”、“月息是2.5分，加上其它的费用在一起，相当于月息5分”。本院于第二次庭审时出示该证据，王晓明认为，该讯问笔录的内容对王晓明涉及不多。刘贤平未参加第二次庭审，无质证意见。 经双方诉辩及举证、质证并经庭审，本院对证据认证如下：对王晓明提供的11张借条，刘贤平不持异议，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对账户交易明细，能证明王晓明支取现金、沈训祥向刘贤平账户转款的事实，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对民事判决书，载明许华荣陈述“借款发生在2012年至2015年期间陆续出借的，之前的借款数额较小都是现金交付，2015年1月23日王晓明所需资金30万元，因此通过银行转账将资金出借，2015年1月28日，王晓明出具了80万元的借条”，王晓明辩称“双方之间没有发生该笔80万元的借款关系，王晓明是先打借条，在没有收到借条上载明的现金80万元后收回了借条”，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依据王晓明出具的一张80万元借条，综合双方的陈述，认为许华荣的陈述更符合一般的日常行为规范，故作出“王晓明偿还许华荣80万元借款及利息”的判决，但该判决书达不到王晓明关于“借款现金50万元发生在2012年至2014年期间”的证明目的。 本院再审认定案件事实如下：刘贤平向王晓明出具11张借条，借条落款的时间自2012年10月10日至2013年10月15日，借条载明的金额合计303万元。 王晓明对于每一笔款项的出借细节陈述如下： 1.2012年10月10日借条的30万元，系刘贤平先出具借条，后王晓明于11月9日取现25万元，又凑了5万元现金，共30万元交付刘贤平； 2.2012年11月14日借条的20万元，第一次庭审时，王晓明称系其11月9日取现25万元，于11月14日将其中的20万元现金交付刘贤平；第二次庭审时，王晓明代理人称系从许华荣处借款20万元现金交付刘贤平； 3.2013年2月7日借条的10万元，系王晓明从许华荣处借款10万元现金交付刘贤平； 4.2013年2月19日借条的10万元，系王晓明于2月22日取现50万元，将其中的10万元现金交付刘贤平； 5.2013年3月13日借条的50万元，系王晓明先把钱存入沈训祥的账户，再通过沈训祥转付刘贤平； 6.2013年3月22日借条的50万元，系王晓明先把钱存入沈训祥的账户，再通过沈训祥转付刘贤平； 7.2013年4月9日借条的30万元，第一次庭审时，王晓明称系其4月7日取现50万元，将其中的30万元现金存入沈训祥账户，再通过沈训祥转付刘贤平；第二次庭审时，王晓明代理人称系王晓明家族的30万元现金存入沈训祥账户，再通过沈训祥转付刘贤平； 8.2013年4月23日借条的30万元，第一次庭审时，王晓明称系其4月7日取现50万元剩余的20万元现金，又凑了一些现金，共30万元交付刘贤平；第二次庭审时，王晓明代理人称系王晓明4月23日取现60万元，将其中的30万元现金交付刘贤平； 9.2013年10月1日借条的10万元，系王晓明自己的现金交付刘贤平； 10.2013年10月7日借条的30万元，系王晓明从许华荣处借款20万元现金，又凑了10万元现金，共30万元交付刘贤平； 11.2013年10月15日借条的33万元，系王晓明自己及家族的钱，现金交付刘贤平。 对上述借款中的现金支付，王晓明陈述，交付地点不是在刘贤平位于和庄别墅的办公室，就是在的岸香茶楼。现金交付时，有时候担保人刘俊在场。 另查明：案外人沈训祥在2014年4月8日接受合肥市讯问时称：“（私自借钱给刘贤平400多万元）这是我自己借给刘贤平的”、“主要是从我在邮政储蓄账户上汇给他的”、“月息是2.5分，加上其它的费用在一起，相当于月息5分”。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第七条关于“人民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过程中，要依法全面、客观地审核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全部证据，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对形式有瑕疵的‘欠条’或者‘收条’，要结合其他证据认定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对现金交付的借贷，可根据交付凭证、支付能力、交易习惯、借贷金额的大小、当事人间关系以及当事人陈述的交易细节经过等因素综合判断。”的规定，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晓明与刘贤平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 案涉借条为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只有借款实际交付，该合同才能生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关于“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王晓明应对借款交付于刘贤平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 王晓明主张出借的303万元款项中，包括现金交付173万元和以案外人沈训祥名义转账支付130万元。 一、关于8张借条载明的173万元现金是否实际交付。王晓明提供了四次现金取款的记录、民事判决书，通过比对发现，多处存疑，列举如下： 1.取款时间与借条时间不吻合。2012年11月9日、2013年2月22日、2013年4月7日三次取款时间均无对应的借条。对2012年10月10日借条的30万元，王晓明称系其11月9日取现25万元，再加上凑的5万元予以交付；对2013年2月19日借条的10万元，王晓明称系2月22日取现50万元，将其中的10万元予以交付，此种“先打条后收款”的逆向操作，不符合一般的日常行为规范。 2.出借资金来源不一致。对2012年11月14日借条的20万元，第一次庭审时，王晓明称系其11月9日取现25万元于11月14日交付20万元（该25万元被重复使用在10月10日的30万元借条中）；第二次庭审时，王晓明代理人改口称系从许华荣处借到现金20万元。对2013年4月9日借条的30万元，第一次庭审时，王晓明称系其4月7日取现50万元，将其中30万元存入沈训祥账户，由沈训祥代为转款；第二次庭审时，王晓明代理人改口称系家族的现金30万元存入沈训祥账户，由沈训祥代为转款。对2013年4月23日借条的30万元，第一次庭审时，王晓明称系其4月7日取现50万元，其中30万元存入沈训祥账户，剩余20万元再加上凑的钱予以交付；第二次庭审时，王晓明代理人改口称系其4月23日取现60万元，将其中30万元予以交付。上述陈述前后矛盾，难以排除拼凑之嫌。 3.常理不符合。王晓明在许华荣起诉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矢口否认向许华荣借过款项，但在本案中却自认多次借到现金。另，债权人出借款项，一般是量力而行，而王晓明却大额举债，在刘贤平分文未付的情况下依然多次出借。又，王晓明起诉要求刘贤平偿还借款时，不向担保人刘俊主张权利，为自己的债权实现提供多一份保障。王晓明的上述种种行为，均有违常理。 4.交易习惯不符合。王晓明对于大额款项的出借，不选择安全、便捷的转账方式支付，而是先提取大额现金，再以现金的方式予以交付，不符合交易习惯。另对于交付地点、在场人员等具体事实和经过，王晓明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实。 故，现有证据无法认定王晓明已实际交付现金173万元。 二、关于案外人沈训祥向刘贤平转账是否为沈训祥代王晓明转账。账户交易明细显示，沈训祥于2013年3月13日向刘贤平账户转账50万元、50万元，于3月22日转账50万元、50万元，于4月8日转账100万元。首先，王晓明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将对应的现金存入沈训祥的账户。其次，沈训祥在接受合肥市的讯问时，明确表示其自己借给刘贤平400多万元，主要是从其邮政储蓄账户上汇给刘贤平。沈训祥的供述与王晓明提供的账户交易明细相吻合，但该供述中并未提及其代王晓明转付款项的事情。故王晓明主张沈训祥转账中的130万元是沈训祥代其向刘贤平转账，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晓明与刘贤平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原审调解书确有错误，依法应予撤销。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于2013年11月13日作出的（2013）合高新民一初字第01965号民事调解书； 二、驳回原审原告王晓明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104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6040元，由原审原告王晓明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 铭 审 判 员  袁琳珠 人民陪审员  王永清 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徐萧砚 书记员祁可圆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五条第一款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一十二条当事人之间恶意串通，企图通过诉讼、调解等方式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请求，并根据情节轻重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