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8）苏民申572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宿迁工人医院管理有限公司（原江苏国昌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经济技术开发区青岛路268号。法定代表人：陈斯凡，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韬，江苏宿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宏伟，江苏宿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宿迁市正大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经济技术开发区义乌国际商贸城11637号。法定代表人：徐海，该公司总经理。申请再审人宿迁工人医院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工人医院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宿迁市正大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大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13民终38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工人医院公司申请再审称，请求再审，改判驳回正大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案涉施工合同无效是正确的，但认为案涉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可以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理由，是错误的。因双方2011年11月18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被认定为无效，因此，合同约定“承包方在竣工验收后一个月内向发包方提供决算资料，发包方在收到决算资料之日起，发包方会同承包方委托审计单位在三个月内审计完毕，超过三个月视为审计完毕，承包方所报审计数作为工程的实际决算数为工程最终造价”也是无效的，对工人医院公司不产生约束力。2、双方从未就案涉工程的工程量及造价进行最终审计决算。2014年9月30日徐建代表正大公司向国昌公司提供的单方《协议》，其中“甲方同意在决算没有拿出之前……”可以证明案涉工程确实未曾决算；“乙方承诺提供大楼装修图纸，以便甲方根据图纸和乙方提供的预算书交给审计部门审计”可以证明正大公司至今未向工人医院公司提交装修图纸，只提供过预算书，工人医院公司无法审计；“根据合同约定甲控乙供的材料价格的确定乙方应提供相关资料，以便甲方进行市场调研，从而确定价格”可以证明因正大公司一直不能提供甲控乙供材料相关资料导致工人医院公司无法审计，正大公司主张的4700万元工程款更是无从谈起；“双方均应承诺按照审计部门要求积极及时提供相关资料，如果任何一方未按审计部门要求提供相关资料，应承担相应责任”可以证明正大公司并未将全部竣工资料及决算资料交付给工人医院公司。因此，2014年2月16日《关于报送宿迁市希尔顿大厦装饰安装工程决算书的函》及2015年1月18日《关于报送宿迁市东方希尔顿大厦装饰安装工程催促审计的函》中关于已经提交决算资料的内容均为虚假陈述。上述两份函件不应作为证据使用。3、关于2015年5月5日的申请用款报告及4700万元的收据问题。工人医院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斯凡是基于正大公司提供的《工程造价决算报告书》才在申请用款报告上签字盖章的，而《工程造价决算报告书》后来被证实可能是伪造，已因涉嫌造假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因此，陈斯凡在申请用款报告上签字盖章的行为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申请用款报告及4700万元的收据，是双方之间的账目往来，不具备结算工程款的意思表示，且工人医院公司也非上述两份证据的权利义务主体，其内容对工人医院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故该申请用款报告及4700万元的收据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使用，不能据此认定4700万元工程价款是双方商定后的结果。4、工人医院公司已向正大公司支付案涉工程的图纸设计费用60万元，但正大公司至今未将设计图纸及任何竣工决算资料交付给工人医院公司。虽然正大公司提供的2014年2月16日《关于报送宿迁市东方希尔顿大厦装饰安装工程结算书的函》中称，根据合同约定现将该项目（含变更）的全部竣工资料及决算资料报给你单位，请安排审计，请尽快将审计结果通知我司。该证据上有名为“陈斯凡”签字“请建国保管”字样，但经与“建国”（即张建国）本人核实，徐建当日是拿两本江苏博文房地产土地造价咨询评估有限公司工程造价结算报告书（即涉嫌造假的《工程造价结算报告书》）找张建国盖章。工人医院公司多次申请法院到陈斯凡被羁押场所调查核实此事，但均未被准许。5、在正大公司进场之前，工人医院公司已经与上海红阳公司签订《装修装饰合同》，由红阳公司整体承包案涉工程的全部装修工程，半年后，红阳公司退场，其中，红阳公司已完成的工程总价款为1150万元，2011年11月18日，工人医院公司才与正大公司签订案涉施工合同并进场施工，因此，红阳公司已完成的工程量应从正大公司主张的工程量中扣除。同时，案涉工程含大量甲供材，其中，瓷砖630余万元、消防材料800余万元、防火卷帘40余万元、强电480余万元、灯具180余万元、电梯300余万元、中央空调180余万元、窗帘盒300余万元、四楼手术室600余万元、一楼CT室80余万元、楼梯扶手60余万元，均应扣除。尚有部分由宿迁市工人医院通过工人医院公司转付项目费用正在核实过程中。6、案涉工程设计由正大公司负责，其设计存在缺陷，工程质量存在严重缺陷且存在多处未施工部分，正大公司拒绝维修和继续施工。因维修产生的费用及继续施工的工程款应从正大公司应得款项中扣除。7、正大公司主张的工程款违反市场规律，双方约定的合同价款为1200万元，同时，工人医院已经直接支付约4000万元的材料款、支付上海红阳公司工程款约1150万元。现在正大公司主张工程款4700万元，则大楼的装修费用将达一亿。而按当时市场装修价格，案涉大楼的装修费用约为2600万元-3900万元，两者存在巨大差距。正大公司提交意见认为：一、工人医院公司与正大公司于2011年11月18日签订案涉施工合同，正大公司按约进场施工。工程于2013年底完工，并于2014年1月16日通过验收合格并交付给工人医院公司使用。正大公司根据案涉合同约定于2014年2月16日将工程结算书的函及该项目（含变更）的全部竣工资料及决算资料交给工人医院公司，请求按合同约定安排审计给予结算，但工人医院公司违约未安排审计且承诺付款而一直未付。后经双方多次协商，最终确定工程款为4876万元，工人医院公司财务出具申请用款及欠条。待找工人医院公司签字支付时，又要求让利176万元，按4700万元给予结算，正大公司让步同意，但至今仍未拿到一分钱。二、正大公司按约已于2014年2月16日将工程结算书的函及该项目（含变更）的全部竣工资料及决算资料交给工人医院公司，又于2015年1月18日将工程催促审计函交于工人医院公司，都有工人医院公司签收及单位盖章，因此，工人医院公司认为至今未收到施工图纸及全部竣工决算资料的理由，是不能成立的。三、案涉工程经验收已交付使用，相关决算资料也交给工人医院公司，双方也经协商对案涉工程价款结算完毕。因此，工人医院公司认为案涉工程的工程量及建造成本应当通过司法鉴定予以确定的理由，是不能成立的。至于工人医院公司提出的上海红阳公司施工的部分工程。因以前是希尔顿大酒店，后来正大公司接手装修，按照工人医院公司要求，已不能满足使用，已被全部拆除了。工人医院公司所称的有部分消防材料、防火卷帘、强电项目等。因不在案涉施工范围内，不应在案涉工程价款内进行扣除。四、案涉工程交付使用后，有部分工程需要维修，是难免的。因此，在一审时，工人医院公司提出让利部分价款，正大公司方才变更诉讼请求，要求工人医院公司给付工程款4150万元，并放弃其他诉讼请求。综上，请求驳回工人医院公司的再审申请。本院经审查认为，第一，本案中，正大公司资质等级为设计乙级，经营范围：限承担1500万元以内室内装修工程专项设计。而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含土建部分，正大公司没有相关资质，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无效。但合同无效，并不影响合同约定的结算条款的效力。因此，案涉合同虽然无效，但合同约定的结算条款“承包方在竣工验收后一个月内向发包方提供决算资料，发包方在收到决算资料之日起，发包方会同承包方委托审计单位在三个月内审计完毕，超过三个月视为审计完毕，承包方所报审计数作为工程的实际决算数为工程最终造价”对工人医院公司仍具有约束力。第二，目前尚无书面证据证明案涉工程经双方验收合格，但根据案涉合同“承包方在竣工验收后一个月内向发包方提供决算资料，发包方在收到决算资料之日起会同承包方委托审计单位在三个月审计完毕，超过三个月视为审计完毕，承包方所报审数作为工程的实际决算数为工程最终造价”的约定，同时，根据2014年2月16日正大公司向工人医院公司提交的《关于报送宿迁市东方希尔顿大厦装饰安装工程结算书的函》的记载，“贵公司住院病房大楼装饰安装工程已经施工完毕，并于2014年1月16日交于贵方投入使用，根据合同约定现将该项目（含变更）的全部竣工资料及决算资料报给你单位，请安排审计，请尽快将审计结果通知我司”（工人医院公司也在该函件上盖章签收），可以认定正大公司已于2014年2月16日将案涉工程相关决算资料交给工人医院公司，且针对正大公司在该函件上的“并于2014年1月16日交于贵方投入使用”表述，工人医院公司也并未提出异议。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案涉工程应当视为验收合格。第三，虽然工人医院公司对案涉《关于报送宿迁市东方希尔顿大厦装饰安装工程结算书的函》的效力予以否认，但根据一审法院2017年2月23日的质证笔录记载，张建国当庭作证，承认收到上述函件，并在该函件上签字，并称“当时是徐总拿了材料到陈斯凡办公室，说徐总有个资料交给我，让我保管，让我签名的，因为确实我拿到他的东西了”。因此，本院对该函件的真实性应予认定，可以作为证据使用。综上所述，正大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的约定，在规定的时间内，将案涉工程的相关决算资料交给工人医院公司。工人医院公司的该项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关于江苏博文房地产土地造价咨询评估有限公司于2014年2月16日出具的案涉工程《工程造价结算报告书》是否系虚假证据的问题。本院认为，从原审审理查明的事实看，该结算报告书实际是江苏国昌置业有限公司委托江苏博文房地产土地造价咨询评估有限公司对案涉工程造价进行评估，并由该公司出具给江苏国昌置业有限公司的，且江苏国昌置业有限公司在该结算报告书上也加盖公章予以确认。虽然宿迁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曾因该局侦办的提供虚假证明文件案，于2016年1月13日向一审法院开具“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本案所涉的相关证据，但公安机关并未认为该结算报告书属于虚假证明文件。同时，原审法院也并未将该结算报告书作为定案证据使用。因此，工人医院公司认为该结算报告书系虚假证据，依据不足。关于案涉工程款如何认定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2015年5月15日的申请用款报告记载，“医院新大楼装修工程正大装饰工程公司装修款48760000元费用，请领导批准为感”，再结合正大公司已于2014年2月16日向工人医院公司提交了案涉工程的竣工资料及决算资料，因此，可以认定该申请用款报告记载的内容实际应为双方针对案涉工程装修款进行协商后达成的一致意见，原审判决认定案涉工程装修款应为4876万元，并无不当。工人医院公司申请再审认为，应当通过司法鉴定确定案涉工程量及建造成本的理由，亦依据不足，不予采纳。关于案涉工程是否存在甲供材的问题。本院认为，因双方对于案涉工程价款系经过协商一致做出的结算，案涉工程是否存在甲供材的问题，双方应当在协商过程中已予以考虑，现工人医院公司申请再审认为案涉工程价款中还存在甲供材的问题，依据不足，原审判决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案涉工程装修造价应为4876万元，正大公司要求工人医院公司支付4150万元工程款，系其自愿处分民事权利，原审判决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另，关于工人医院公司申请再审提出，正大公司施工的工程存在涉及设计缺陷及工程质量问题。本院认为，因该工程完工后已交付工人医院公司使用多年，即使存在工人医院公司主张的问题，亦无法确认该问题是否系正大公司设计缺陷及施工不当造成。故原审判决对工人医院公司的该意见，未予采纳，亦并无不当。关于工人医院公司申请再审提出的案涉工程款数额明显违反市场规律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一审2016年1月6日的庭审中工人医院公司的陈述，案涉工程所签合同原先约定装修的是案涉大楼1-4层，后实际装修了24层，且之前约定材料是甲供材，后来改为正大公司提供材料。因此，工人医院公司的该项申请再审理由，也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工人医院公司申请再审提出的应将上海红阳公司所做的装修工程款在本案中予以扣除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工人医院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斯凡2017年5月4日在宿迁市看守所的谈话笔录记载，案涉大楼的装修最早由上海红阳公司负责施工，当时，上海红阳公司做了1200万元工程，该工程款已经结清。因此，工人医院公司的该项申请再审理由，缺乏依据，不能成立。综上，工人医院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宿迁工人医院管理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张继军审判员  何春兰审判员  邰虓颖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朱自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