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鄂06民终22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襄阳东康气缸垫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康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襄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316国道南侧。 法定代表人：胡家朋，东康公司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胡家朋，男，1962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襄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蒋佐选，男，1953年10月17日出生，奥地利籍，住湖北省老河口市，系老河口市奥华国际大酒店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强、丁春雷，湖北思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家朋、襄阳东康气缸垫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康公司）与被上诉人蒋佐选建设用地使用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襄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鄂襄新民初字第01285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胡家朋、襄阳东康气缸垫有限公司，被上诉人蒋佐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春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强、丁春雷，湖北思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家朋、东康公司上诉请求:１.依法撤销一审原判，发回重审和改判并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反诉请求，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请求。２.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襄樊东康气缸垫有限公司转让给蒋佐选的15亩土地尚未取得土地使用权证，与事实不符。胡家朋与蒋佐选2011年3月14日签订的协议是基于两个有效的土地证而签订的合同，一个是东用公司的（已变更完毕），一个是东康公司的。东康公司的土地证号为襄樊国用（2004）第35010104号，图号54.5－68.5，地号49－2。只是东康公司的该宗土地上有一个互换环节，即高新区管委会拟用东日龙腾公司约8亩土地（该地也有土地证）置换给东康公司，到目前为止并没有发生置换登记行为。（二）一审法院对协议标底分割处理和用955万元除以23亩计算方式操作没有法律依据，不公平。本案协议约定“乙方以股权收购甲方东用公司的股权，变更公司法人代表的方式收购甲方东用公司的土地，成交价955万元人民币（玖佰伍拾伍万元整为胡家朋税后所得）”，是打包转让给蒋佐选，总价为955万元，包括东用公司的有形资产和无形资产。原审法院审理中出现了两个问题：1.在处理以股权转让把东用公司履约行为定为另案处理，这与一审法院（2013）鄂襄新民初字第01057民事裁定书驳回起诉相冲突，使东用公司无法收回土地也不能收回，那么就会造成将来东康公司的整个土地无法利用；2.一审法院用955万元除23亩进行计算每亩土地价格，该计算方式数据来源不对，操作没有法律依据。转让包括土地及东用公司有形资产和无形资产，该资产的价值应由专业评估机构认定，土地的数量应由规划和土地部门测绘认定，所以上述操作没有法律依据，系乱作为。（三）本案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非所诉。1.一审法院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处理本案纠纷，但该条是对土地使用权转让有效认定的法条，不适用无效的认定，原审把它运用到合同无效中系适用法律错误。同时该条系司法解释，不是法律、法规。本案应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2.蒋佐选的诉讼请求是解除合同，并没请求合同无效返还。一审法院向蒋佐选释明合同无效的结果，蒋佐选依然坚持请求解除合同，人民法院可以依职权认定合同无效，合同无效不存在占用侵权行为。一审法院同时认定“蒋佐选在签订《协议》时，胡家朋向蒋佐选如实告知了土地现状，蒋佐选亦明知转让的土地尚未进行权属登记而签订协议，其对此具有过错”，又确定由胡家朋、东康公司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以5269146.59元为基数向蒋佐选支付自2011年10月10日起至实际返还土地转让款期间的资金占用利息，是混洧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判非所诉。3.因为合同无效，本案合同签订的甲方是胡家朋，合同最后的签字也是胡家朋，东康公司既没收到一分钱，又没受益，胡家朋与东康公司是两个不同法律地位的主体，把东康公司做为共同返还没有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蒋佐选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对于合同的效力，我方认为是有效合同。但是不管合同有效还是无效，上诉人收到款后不履行交付土地、办理过户手续的义务，一审法院判决其返还土地转让款、支付利息，判决结果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蒋佐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解除被告胡家朋与原告2011年3月14日签订的《协议书》；确认不再履行《协议》中关于将被告东康公司的15亩土地使用权转让给原告的内容；2.判令二被告返还原告已支付的约15亩土地转让款5290543.48元，并自2011年10月10日起按人民银行规定的流动资金贷款利率的四倍赔偿原告的经济损失至付清之日止；3.判令二被告向原告双倍返还定金2634782.6元；4.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负担。 胡家朋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讼请求：1.确认蒋佐选发出的《解除协议通知书》无效；2.确认被反诉人履行协议中违约，并按违约金条款半价支付给反诉人违约金200万元，继续履行协议；3.反诉费由被反诉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襄阳东康气缸垫有限公司（原襄樊东康气缸垫有限公司）于2000年1月30日成立，其于2004年7月16日通过出让方式取得位于襄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原襄樊汽车产业经济技术开发区）下刘村14494.1平方米工业用地使用权（土地使用权证号：国用2004第350101049号）。东用公司于2005年9月7日成立，其于2005年12月15日通过出让方式取得位于襄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原襄樊汽车产业经济技术开发区）下刘村5232.3平方米工业用地使用权（土地使用权证号：国用2005第350101050-2号）。襄阳东康气缸垫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系胡家朋，襄樊东用汽车部件有限公司截止2011年9月19日前的法定代表人系胡家朋，投资人为襄樊东康气缸垫有限公司（占股45万元）、胡家朋（占股105万元），之后企业名称变更为襄阳东用汽车部件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郜转转，投资人变更为郜转转。 2011年3月14日，蒋佐选（乙方）与胡家朋（甲方）签订《协议》一份，协议内容为：“经双方友好协商，甲方现将襄樊东用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位于高新技术××××一宗出让的工业用地出让给蒋佐选，土地面积约8亩，图号：54.5-68.5，和东康气缸垫有限公司下刘村一宗出让的工业用地约15亩出让给乙方，地号492。双方达成共识，乙方以股份收购甲方东用公司的股权，变更公司法人代表的方式收购甲方东用公司的土地。另外东康公司的约15亩土地以出让的方式给乙方，共约23亩地，成交价955万元人民币（玖佰伍拾伍万元整为胡家朋税后所得）。乙方承诺签立此协议后即向甲方支付定金200万元。正式的东用公司股权转让及东康公司的土地出让协议在一星期内签字。东用公司的代码证、营业执照、土地复印件和公司章程印章已交给乙方作为抵押依据。甲方保证以上公司的土地没有任何法律纠纷及债权债务问题，甲方承诺保证积极配合乙方办理土地及有关的手续事宜，但所有费用税收由乙方承担。保证不准以上土地再转让给他方，最终以附件的现状为准，银行贷款情况已告知对方。违约责任：该协议签定后双方严格遵守，不得违约。违约方向守约方支付定金的双倍违约金。此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同时，上述《协议》附有附件三份：1.湖北省襄樊汽车产业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甲方）与襄樊东康气缸垫有限公司（乙方）于2005年2月17日签订的《补偿协议》。主要内容为：甲方因支持东风襄樊专用车公司扩建需要，拟调整乙方已征用土地，甲方调整乙方的土地位于环湖路，专用车公司以南，土地面积29.59亩；甲方将乙方的土地调整至现在位置的东面，经党委集体研究决定对乙方已砌围墙、平整土地、地上附着物搬迁、环评设计，以及不可预见费共计补偿42万元等。2.襄樊东康气缸垫公司于2008年3月19日向襄樊市地税稽查局出具的《关于13号路北征用25亩土地的情况汇报》，主要内容为：东康公司于2004年底在高新区13号路以北东风襄樊专用汽车公司后面征用土地25亩，土地证已发。2005年为了支持东风公司发展，经管委会做工作，把已征好的土地让给襄樊专用汽车公司，现已被东风襄樊专用汽车公司建设并生产，后高新区土地局新调整了同等面积给东康公司，至今没把土地证办理下来，东康公司不能对土地进行利用，企业一直承受损失。原襄樊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下称高新区管委会）在该情况汇报上批示：“这宗地是2003年二汽开发区土地规划局通过补办用地手续的方式取得的土地使用权证。后因日产工业园违法用地事件，导致市政府决定将补办手续的宗地（含东康公司）土地使用权收回（原因是超权限审批用地），目前东康公司的土地仍为农用地，建议税务部门待完善上述土地的法律手续后，再征收有关税收。”3.襄樊汽车产业开发区国土资源规划局于2005年7月11日出具的编号为399（调）的《东康气缸垫有限公司工业项目规划用地调整红线图》。总面积18496.28平方米/27.744亩，其中：使用面积14906.55平方米/22.360亩，道路面积3589.73平方米/5.384亩。 《协议》签订当日，蒋佐选支付定金200万元。胡家朋出具收条称：“今收到蒋总安排支付转账款到东康气缸垫公司贰佰万元人民币，系为2011年3月14日协议中的定金。”2011年8月6日，胡家朋出具收条称：“今收到蒋总转账付土地款壹佰万元整。”2011年9月9日，胡家朋出具收条称：“收到蒋总安排汇款伍拾万元整。2011年8月30日前。蒋总汇款壹佰柒拾伍万元。”2011年10月10日，胡家朋出具收条称：“收到蒋总购地款壹佰叁拾万元，剩余土地款在双方办理过户完毕签字交接时一并付清（以上款项以银行到帐为准）。”该收据中“过户”二字系添加，被告胡家朋否认系自己所写，其余无异议。诉讼中，原、被告一致确认，蒋佐选截止2011年10月10日，共向胡家朋支付土地转让金855万元。 2011年9月8日，蒋佐选向胡家朋出具《申明》称：“胡家朋请你将2011年3月14日与你签订的协议中东用汽车部件公司股权转让一事，我方决定转让给郜转转本人，望你协助办理。有关协议中我方的权利义务及法律责任仍然由我方负责，你方对此不承担任何责任。”同年9月19日，胡家朋协助郜转转在工商管理机关办理了东用公司的相关登记变更手续。 2012年7月28日，蒋佐选、胡家朋和张文富共同签署《承诺》“承诺收到蒋佐选办理东康公司位于高××××约15亩土地的原使用证转换新证费用伍拾万元整。1.蒋佐选将30万元支付到胡家朋指定账户。2.蒋佐选将20万元支付到担保人张文富账户。胡家朋和担保人张文富收到此款之日起四个月内将新证交蒋佐选面验，伍拾万元用途结束。逾期新证未办理，由张文富负责将伍拾万元专用费退给蒋佐选。新证办理完毕后，胡家朋按原协议无条件配合蒋佐选办理相关手续。蒋佐选应在一个月内按原协议办理完过户手续。” 2013年1月6日蒋佐选向胡家朋出具《收条》：“今收到胡家朋，担保人张文富退还办证费人民币伍拾万元整。注：因客观原因下刘村约壹拾伍亩地原证未换新证，为此三方协商一致同意2012年7月28日签订的承诺作废。至于换新证和土地过户事宜另行商议。”张文富在该收条上签字。 2014年1月13日，湖北奥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及蒋佐选向高新区管委会出具《关于办理置换土地使用权初始登记的请示》，主要内容为：蒋佐选与胡家朋在2011年3月签订了一份《协议》，协议内容为，1.胡家朋将他控股的襄樊东用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位于高新区下刘村的约8亩工业用地转让给我公司；2.胡家朋将他控股的襄樊东康气缸垫有限公司同高新区管委会置换的，位于高新区环湖路、专用车公司以南约15亩土地转让给我公司，土地转让价款为955万元人民币。胡家朋在收到土地转让金855万元后，仅将东用公司以股权变更的形式，把东用公司约8亩土地使用权证移交，另外协议约定的置换土地15亩，由于胡家朋的东康公司没有同高新区管委会把置换的土地使用权办理初始登记，给我公司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我公司请求在高新管委会的主持下，将置换给胡家朋控股的东康公司15亩土地使用权办理土地初始登记，直接登记在我公司控股的东用公司名下。 2014年9月10日，襄阳国土资源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向湖北奥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关于置换襄樊东康气缸垫有限公司土地的相关事宜的函》，内容为：“襄樊东康气缸垫有限公司在高新区××以北××土地一宗，属于原汽车产业开发区国土局2003年以违法用地处罚补办用地手续为名义办理的96宗土地之一。2014年1月高新区党工委管委会会议纪要（2014）1号，对96宗土地提出以下解决意见：禁止流转。没有完善“招、拍、挂”手续的土地使用权禁止办理转让手续。若要发生土地流转由高新区管委会按当时企业进区取得土地的成本价收回。襄樊东康气缸垫公司至今未到襄阳国土资源局高新区分局完善“招、拍、挂”手续，依据高新区党工委管委会会议纪要襄樊市东康气缸垫有限公司土地不得流转。” 2015年4月26日，蒋佐选向胡家朋、襄樊东康气缸垫有限公司发出了一份《解除协议通知书》，内容为：“我与你方于2011年3月14日签订的《协议》中约定的你方将位于下刘村环湖路东康气缸垫有限公司约15亩土地出让给我，但从协议签订之日至今，已过去四年之久，因你方不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致使我不能实现签订协议的目的，依据《合同法》第94条之规定，现向你方发出解除该《协议》通知，该通知到达你方时该《协议》解除，特此通知。”胡家朋于2015年4月30日收到该《解除协议通知书》。 另查明，截止目前，襄樊东康气缸垫有限公司转让给蒋佐选的15亩土地尚未取得土地使用权证。 一审法院认为，蒋佐选与胡家朋于2011年3月14日签订的《协议》，主要约定了胡家朋代表东康公司将位于襄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下刘村14494.1平方米工业用地使用权以及代表襄樊东用汽车部件有限公司将位于襄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5232.3平方米工业用地使用权转让给蒋佐选，蒋佐选支付土地出让价款955万元等内容。其中东康公司14494.1平方米工业用地已于2005年由高新区管委会予以置换，置换后的土地位于高新区环湖路、专用车公司以南，原、被告双方转让的实际是东康公司经置换后的约15亩土地使用权。经查，该15亩土地至今未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证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转让方未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证书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土地使用权，起诉前转让方已经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证书或者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同意转让的，应当认定合同有效”之规定，本院认为，东康公司未取得置换后的出让土地使用权证书，且截止本案起诉前，东康公司仍未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证书，故胡家朋与蒋佐选于2011年3月14日签订的《协议》，应当依法认定为无效合同。蒋佐选请求确认解除胡家朋与蒋佐选签订的《协议书》的效力，与本案确认的法律后果不一致，经一审法院释明，蒋佐选仍坚持不变更诉讼请求，故一审法院对蒋佐选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协议》中约定的东用公司5232.3平方米土地使用权的问题，因双方以股权转让登记方式已履行完毕，蒋佐选在《解除协议通知书》中未要求解除对该宗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且原、被告双方在本案中均未主张请求确认解除东用公司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东用公司亦未参加本案诉讼，故一审法院对东用公司5232.3平方米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效力问题不予处理，相关权利人可另案主张权利。关于蒋佐选主张胡家朋、东康公司返还蒋佐选已支付的约15亩土地转让款5290543.48元的请求。一审法院认为，胡家朋系东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在履行《协议》过程中均以个人名义收取了蒋佐选的土地转让款，因双方转让协议无效，故胡家朋应当与东康公司共同向蒋佐选承担返还土地转让款的责任。双方约定的土地转让款为955万元，按5232.3平方米折算亩数为7.85亩（5232.3平方米÷666.67平方米），加上东康公司转让土地15亩，共计22.85亩，折算每亩土地价款为417943.11元/亩（9550000元÷22.85亩）。扣除已支付的7.85亩土地转让款3280853.41元（7.85亩×417943.11元/亩）后，东康公司应返还蒋佐选土地转让款5269146.59元（8550000元-3280853.41元）。蒋佐选请求返还的土地转让款计算上有误，超出部分不予支持。蒋佐选另主张由东康公司、胡家朋按照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赔偿经济损失的请求。一审法院认为，蒋佐选在签订《协议书》之时，胡家朋向蒋佐选如实告知了土地现状，蒋佐选亦明知转让的土地尚未进行权属登记而签订协议，其对此具有过错，故蒋佐选请求按照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赔偿经济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胡家朋、东康公司取得土地转让价款后，事实上不能履行土地过户义务，亦未实际交付蒋佐选使用，导致蒋佐选的资金由东康公司、胡家朋长期占用，故胡家朋、东康公司应当支付占用蒋佐选资金期间的合理利息。综上，一审法院确定由胡家朋、东康公司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以5269146.59元为基数向蒋佐选支付自2011年10月10日起至实际返还土地转让款期间的资金占用利息。蒋佐选主张双倍返还定金2634782.6元的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同时，胡家朋、东康气缸垫公司请求蒋佐选支付违约金200万元的请求，因合同无效，亦不予支持。综上，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九条、第二百七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二十二条第一项、第五百三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襄阳东康气缸垫有限公司、胡家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返还蒋佐选土地转让款5269146.59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利息自2011年10月10日起，以5269146.59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蒋佐选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襄阳东康气缸垫有限公司、胡家朋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580元，反诉费11400元，共计44980元，由蒋佐选负担12500元，襄阳东康气缸垫有限公司、胡家朋负担3248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协议的效力问题。根据蒋佐选与胡家朋2011年3月14日签订的《协议》的约定,双方转让的土地有两宗，一宗是东用公司名下的7.85亩土地，一宗是东康公司置换后的15亩土地。前宗土地有土地使用权证，后宗土地因存在土地置换的事实，仅有置换前的土地使用权证，没有置换后的土地使用权证。对此事实，从协议所附三份附件的内容可以认定蒋佐选是明知的。因此，协议的签订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有效。一审法院认定协议无效，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虽规定“转让方未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证书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土地使用权，起诉前转让方已经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证书或者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同意转让的，应当认定合同有效”，但该司法解释系2005年8月1日实施的，2007年10月1日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作为调整物的归属和利用民事法律关系的特别法，已对无权处分的合同效力进行了明确规定。2012年7月1日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四十六条规定“本解释施行前本院发布的有关购销合同、销售合同等有偿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的合同的规定，与本解释抵触的，自本解释施行之日不再适用”。因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四十六条的规定，蒋佐选与胡家朋于2011年3月14日签订的《协议》应认定有效。第二、蒋佐选向胡家朋、东康公司发出的《解除协议通知书》是否已发生解除合同的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东康公司至今未取得协议转让的15亩土地（被置换后的土地）的使用权证，导致涉案土地使用权无法转移至蒋佐选，依据上述规定蒋佐选有权解除合同。2015年4月26日蒋佐选在解除事由出现后向胡家朋、东康公司发出《解除协议通知书》，胡家朋、东康公司于2015年4月30日收到该《解除协议通知书》后未提出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故《解除协议通知书》已发生解除合同的效力，双方签订的《协议》自《解除协议通知书》到达胡家朋、东康公司时解除。第三、合同解除后的法律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中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对于东用公司名下的7.85亩土地使用权的转让问题，双方已通过股权转让的方式履行完毕，蒋佐选在《解除协议通知书》中未要求解除对该宗土地使用权的转让，胡家朋也未反诉要求解除对该宗土地使用权的转让，一审法院对该宗土地使用权转让问题不予处理，适用法律正确。对于约定转让的东康公司的15亩土地不能取得土地使用权证的原因，系被置换前的土地被当地政府认定为“以违法用地处罚补办用地手续办理的96宗土地之一”，当地政府在2014年作出禁止土地流转的决定，明确要求土地流转必须完善“招、拍、挂”手续。而这些影响本案协议履行的事实是双方当事人在2011年3月14日签订协议时不能预知的，双方当事人在签订本案协议时并未将已办理土地使用权证的土地仍需办理“招、拍、挂”手续以及办理“招、拍、挂”手续需支付的相关费用存在预期。因此，对于东康公司的15亩土地不能按协议约定履行，不能归责于双方当事人。但蒋佐选依法解除合同后，胡家朋、东康公司应向蒋佐选返还未履行部分的土地转让款。胡家朋、东康公司收到解除合同通知后未履行该义务，应向蒋佐选支付协议解除之日起的资金占用利息。一审法院以协议无效，判决胡家朋、东康公司在返还土地转让款的同时，判决其承担自收款之日起的资金利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对于未履行的15亩土地的价值，由于双方当事人在土地转让协议上未对每宗土地的价值进行明确约定，一审法院按照总转让价款、总土地面积进行折算后确定15亩土地的价值，公平合理。胡家朋主张总转让价款中包含了东用公司的无形资产，不能简单按照总转让价款、总土地面积进行折算，该主张与《协议》约定不符。《协议》开文部分明确写明胡家朋将东用公司位于高新技术××××一宗出让的工业用地约8亩（图号54.5-68.5）、东康公司位于下刘村的一宗出工业用地约15亩（地号492）转让给蒋佐选。该段叙述表明双方协议转让的标的系东用公司和东康公司的两宗土地而非公司本身，对东用公司的股权进行变更仅是履行土地转让协议的方式或手段而非协议目的。因此，胡家朋、东康公司上诉请求对该宗土地价值进行评估，本院不予支持。第四、关于本案的责任主体。本案协议虽是胡家朋与蒋佐选签订的，但胡家朋作为东用公司、东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代表两家公司与蒋佐选签订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之规定“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担”，东康公司应对本案协议的履行承担责任。胡家朋系土地转让款的实际使用人，一审法院判决胡家朋、东康公司共同向蒋佐选承担返还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胡家朋、东康公司关于一审法院判决协议无效系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成立，该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其他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应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部分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襄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鄂襄新民初字第0128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撤销第一、二项； 二、确认胡家朋与蒋佐选于2011年3月14日签订的《协议》于2015年4月30日解除； 三、襄阳东康气缸垫有限公司、胡家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向蒋佐选返还土地转让款5269146.59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利息自2015年5月1日起，以5269146.59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四、驳回蒋佐选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襄阳东康气缸垫有限公司、胡家朋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3580元、反诉费11400元，共计44980元，由蒋佐选负担24980元，东康公司、胡家朋负担2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580元，由东康公司、胡家朋负担23580元，蒋佐选负担1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 俊 审判员 苏 轶 审判员 严庭东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郭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