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11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银河磁体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高新西区百草路6号。 法定代表人：戴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翼，四川金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市郫都区财政局，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郫都区郫筒街道望丛中路998号机关办公区。 法定代表人：何弢，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恩静，四川诺瑞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三贵，四川诺瑞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银河磁体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河磁体公司）与被上诉人成都市郫都区财政局（以下简称郫都区财政局）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17）川0124民初38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银河磁体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改判驳回郫都区财政局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借款合同关系。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从未签订过任何借款合同，也未就案涉款项的借款利息、款项归还等事项进行约定，案涉371万元并非借款，而是对上诉人技术改造项目提供的扶持资金；2.《成都市财政局与郫县人民政府关于转贷国债资金的协议》与上诉人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该协议对上诉人并不产生效力，被上诉人不能以此为由要求上诉人归还款项并支付利息；3.国债转贷资金是国家增发一定数量的国债，用于地方的经济和社会发展建设项目的资金，并非仅限于项目单位偿还，地方综合财力用于建设部分资金也是偿还的资金来源；4.上诉人于2006年12月4日、2007年12月19日向被上诉人支付的两笔所谓“利息”系被上诉人强制上诉人支付的，并非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该两笔资金如何计算而来上诉人至今不明确，之后长达10余年时间被上诉人亦未向上诉人要求支付所谓的“利息”。二、本案程序及法律适用存在错误，即使借款合同关系成立，根据《成都市财政局与郫县人民政府关于转贷国债资金的协议》也能反映出案涉款项还本付息期限为15年，距今未到期。一审法院以上诉人严重违约，并支持解除双方的借款合同，判令上诉人偿还本金及利息错误。1.被上诉人在一审诉讼请求中并未要求解除借款合同，一审法院对此认定超出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范围；2.上诉人未再支付“利息”的行为并不属于严重违约；3.国债转贷资金区别于一般借款合同，其还款期限系财政部的规定，并非借贷双方自行约定，故一审法院并不能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任意解除合同。 郫都区财政局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郫都区财政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银河磁体公司偿还郫都区财政局转贷国债资金人民币3710000元及利息1056979元（以借款金额为基数按起息日一年期存款利率增加0.3%的利率暂计算至2017年6月4日，2017年6月5日起以未偿还借款金额为基数按起息日一年期存款利率增加0.3%的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支付之日），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当庭，郫都区财政局明确起息日即借款转款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10月14日，成都市财政局、郫县人民政府、郫县财政局签订了一份《成都市财政局与郫县人民政府关于转贷国债资金的协议》，约定：1.成都市财政局将中央转贷给成都市的国债资金371万元转贷给郫县（用于四川成都银河磁体股份有限公司技改项目）；2.1999年以后转贷资金实行浮动利率，每批国债转贷资金的利率按当年起息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存款年利率加0.3个百分点确定；3.归还转贷资金本金和利息的资金来源是项目单位偿还的款项和全县综合财力用于建设的部分。2005年12月1日，银河磁体公司向郫县财政局出具四川省非经营性结算统一票据，载明：收到郫县财政局摘要：高性能粘结铷铁硼磁体项目转贷资金金额3710000元。2005年12月5日，郫县财政局将371万元转入银河磁体公司的账户。2006年1月13日，银河磁体公司向郫县财政局递交了《2005年度财政性资金投资基本建设项目决算报表》，在其资金平衡表中载明：四、基建借款其中：国债转贷资金3710000。2006年12月4日，银河磁体公司向郫县财政局国库科转入94605元。2007年12月14日，银河磁体公司向郫县财政局国库科转入104622元，并载明为转贷利息。2007年12月19日，郫县财政局国库科向银河磁体公司出具四川省非经营性结算统一票据一张，载明收到成都银河磁体股份有限公司摘要：国债转贷的年度利息，金额：104622元。一审当庭，郫都区财政局陈述案涉借款期限为15年。故郫都区财政局以银河磁体公司未还本付息为由，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另查明，2005年12月5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存款年利率为2.25%；2006年12月5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存款年利率为2.52%。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郫都区财政局、银河磁体公司之间是否形成了借款合同关系；二、银河磁体公司是否应当偿还借款并支付利息。 关于郫都区财政局、银河磁体公司双方是否形成了借款合同关系。银河磁体公司认为双方并未签订借款合同，且国债转贷资金是扶持资金，并非双方因借贷关系而产生的借款，从而否认双方形成了借款合同关系。首先，虽然郫都区财政局、银河磁体公司未签订书面借款合同，但郫都区财政局、银河磁体公司均确认案涉款项的性质为国债转贷资金。国债转贷资金的实质为用国家国债专项资金支持的由国家组织安排的技术改造人民币贷款。其次，郫都区财政局将国债转贷资金3710000元转入银河磁体公司后，银河磁体公司在其向郫都区财政局递交的《2005年度财政性资金投资基本建设项目决算报表》上也载明该款项为借款。再次，2006年12月4日，银河磁体公司向郫都区财政局国库科转入94605元。2007年12月14日，银河磁体公司向郫都区财政局国库科转入104622元，并载明为转贷利息。银河磁体公司主张该两笔款项不是利息，属于错付，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且上述两笔资金数额与郫都区财政局主张的“当年起息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存款年利率加0.3个百分点”的利息相吻合。因此，该款应为利息。最后，银河磁体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笔款项不是借款而是不用偿还的扶持资金或政策性拨款。因此，郫都区财政局、银河磁体公司虽未签订书面借款协议，但双方以事实行为形成了借款合同关系，且约定的借款利率为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存款年利率加0.3个百分点。故对银河磁体公司提出的双方并不存在借款合同关系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银河磁体公司是否应当偿还借款并支付利息问题。郫都区财政局主张双方的借款合同应当解除，银河磁体公司应当还本付息。银河磁体公司主张案涉国债转贷资金期限尚未到期，且并非借款，故案涉款项不应偿还。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款项系借款。而银河磁体公司否认借款关系、借款事实的行为足以认定其明确表示不履行偿还借款本金的主要债务，其行为已经满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示不履行主要债务”关于法定解除之规定。且银河磁体公司在长达十年的时间均未按约定付息，属于严重违约，故对郫都区财政局要求解除双方的借款合同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借款合同解除后，银河磁体公司应当偿还借款本金3710000元并支付欠付的利息。根据查明的事实，银河磁体公司已支付2005年12月5日至2007年12月4日的利息，其欠付的利息应从2007年12月5日起按照起息日即当年12月5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存款利率加0.3个百分点计算当年利息，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对郫都区财政局提出的偿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成都银河磁体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成都市郫都区财政局偿还本金3710000元并支付利息（计算方式为：以本金3710000元为基数，从2007年12月5日起按照当年12月5日中国人民银行实行的一年期存款年利率增加0.3%的利率计算当年利息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22468元，由成都银河磁体股份有限公司负担，该款已由成都市郫都区财政局预交。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查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郫都区财政局与银河磁体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关系；2.郫都区财政局诉请要求银河磁体公司立即归还款项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现评议如下：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方面，2006年1月13日银河磁体公司向郫都区财政局递交的《2005年度财政性资金投资基本建设项目决算报表》中，将371万元明确为“基建借款”；另一方面，2007年12月14日，银河磁体公司向郫县财政局国库科转入104622元，并备注为“转贷利息”。针对该笔款项，郫县财政局国库科向银河磁体公司出具四川省非经营性结算统一票据一张，亦载明收到银河磁体公司国债转贷的年度利息。银河磁体公司上诉主张该两笔款项为扶持资金，但其该上诉理由与其出具的报表以及转款备注不符，在银河磁体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案涉款项为扶持资金的情况下，郫都区财政局提交的证据具有证据优势，对郫都区财政局关于案涉款项为借款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郫都区财政局未提交其与银河磁体公司的书面借款合同，但郫都区财政局主张借款期限为15年，因款项出借时间为2005年，即按照郫都区财政局自己的主张，案涉款项尚未到期。因郫都区财政局提交的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双方关于利息归还期限的约定，故根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银河磁体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一审法院以银河磁体公司存在严重违约，并解除双方的借款合同，进而要求银河磁体公司立即还款的认定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银河磁体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因案涉借款还款期限尚未届满，郫都区财政局要求银河磁体公司立即归还借款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银河磁体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17）川0124民初384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成都市郫都区财政局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24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935元，均由被上诉人成都市郫都区财政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寅 审判员 陈正霞 审判员 李婧杰 二〇一九年八月十四日 书记员 谢丹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