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20民终15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荣达（HUANG,JUNG-TA），男，1959年2月12日出生，台湾地区居民，住台湾地区桃源县，大陆住址广东省中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宝婷，广东谭红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利明印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桐乡市大麻镇桐乡室内布艺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黄根夫，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凤虎，浙江可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健，浙江可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黄吉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小榄镇绩西庆丰一村庆丰工业区庆安路。法定代表人:洪汉强，董事长。上诉人黄荣达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利明印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明公司）、中山黄吉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黄吉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8）粤2072民初100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荣达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上诉人无需对黄吉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我方对于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没有异议，但对第三项有异议。涉案两份承诺书是被上诉人利明公司以暴力、非法拘禁手段胁迫我方签订的，该承诺书应属无效，我方不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对2018年3月28日承诺书的签订情况，我方与证人唐某在2018年3月28日11点被利明公司非法拘禁至2018年的4月2日下午3点，在我方去利明公司的当天被胁迫签订第一份承诺书，期间利明公司胁迫我方配送多个机器配件。在被关押的压力下，我方利用自身人脉关系完成了第一份承诺书的配送义务，但利明公司没有放人，还要求我方签订第二份承诺书退还20万元货款，转账到利明公司后，利明公司才放我方及证人唐某离开。我方是在利明公司的胁迫下签订两份承诺书以及履行合同内容，该承诺书并非是我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至于没有报案是因为利明公司扣留了我方的身份证和护照，且我方在利明公司的语言暴力及威胁下，不敢去报警。同时我方认为这只是黄吉公司与利明公司之间的纠纷，与我方无关，所以也没有去报警。利明公司答辩称，黄荣达是黄吉公司的业务代表，也是涉案交易的经办人，其承诺承担保证责任，是三方的真实意思表示，黄荣达所称其受到利明公司的胁迫出具承诺书并不是事实。1.黄荣达已按2018年3月28日承诺书约定履行了第一台机器的交付义务。2.黄荣达已按照第二份承诺书约定退还了20万元货款。3.若存在胁迫情形，黄荣达在签订承诺书以后并没有向公安机关报案或者向法院提起诉讼。4.黄荣达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利明公司存在胁迫的行为，只能证明双方是进行沟通后才签订的承诺书。证人唐某也陈述其手机没有被没收，唐某是可以在住酒店期间进行报警，也可以在离开利明公司后进行报警，但是均没有报警。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维持一审判决。黄吉公司二审期间没有提交书面意见。利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与黄吉公司解除机械买卖合同；2.黄吉公司返还利明公司货款115万元及承担违约金20万元；3.黄荣达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吉公司是台港澳法人独资企业，黄荣达系其董事。2017年6月16日，利明公司与黄吉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两份，利明公司向黄吉公司购买T10240H壹式十室树脂定型机、T10340H壹式十室树脂定型机各一套，机器设备包括入布装置、上浆轧液辊组、速度补偿装置、冷却装置等。其中T10240H壹式十室树脂定型货款金额为175万元，T10340H壹式十室树脂定型机货款金额为185万元，并约定T10340H壹式十室树脂定型机的交货期为收到利明公司定金后45天出货，付款方式为签订合同后利明公司支付定金55万元，黄吉公司出货前利明公司支付75万元，机械安装调试验收完成6个月内，利明公司再支付剩余的55万元。协议还约定其他事项。合同签署后，利明公司按照约定支付了黄吉公司T10240H壹式十室树脂定型机货款175万元、T10340H壹式十室树脂定型机的定金55万元及货款60万元，黄吉公司仅交付了利明公司前述两套设备的大部分装置，剩余部分装置未交付。2018年3月，黄荣达代表黄吉公司到利明公司处协商买卖合同事宜。2018年3月28日，黄荣达向利明公司出具承诺书，确认利明公司已经支付黄吉公司两台定型机货款合计290万元，并作为黄吉公司的经办人承诺于2018年3月31日前，将第一台机器（T10240H壹式十室树脂定型机）的剩余配件全部送到并全程跟踪安装完毕，且在此期间与利明公司协商第二台机器（T10340H壹式十室树脂定型机）的相关事宜。如在上述期间不能履行上述约定，同意与利明公司解除定型机供货合同，返还利明公司已支付的290万元，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其本人承担保证责任。2018年4月1日，黄荣达再次向利明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在2018年5月15日前，保证利明公司T10340H壹式十室树脂定型机的正常生产，并在此期间其本人保证：其自愿将护照及身份证暂放在利明公司；在2018年4月2日退还给利明公司20万元；在2018年4月7日前完成（T10340H壹式十室树脂定型机）入口箱、烘箱、丝杆、出口箱、冷水辊、排气调节阀、燃烧机、探边器、拨边器等物品送到利明公司；在完成上述三点后利明公司向黄吉公司支付20万元用以购买变频器和导轨。如在上述期间不能履行上述约定，则同意与利明公司解除买卖合同，并返还利明公司已支付的115万元，承担所有损失。其本人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20万元，并承担保证责任。嗣后，黄吉公司将T10240H壹式十室树脂定型机所缺的配件全部交付给了利明公司，但未交付完毕T10340H壹式十室树脂定型机的配件，黄吉公司并确认剩余的配件已经无法交付。黄荣达退还了利明公司20万元货款并联系了导轨厂家给利明公司，由利明公司自行购买了导轨设备。一审庭审中，黄吉公司确认合同解除后，同意接收利明公司退还其已交付的T10340H壹式十室树脂定型机的相关设备，但不包括利明公司自行购买的导轨设备。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涉台买卖合同纠纷，应比照涉外案件进行处理。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选择大陆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适用的准据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买卖合同纠纷应适用大陆法律作为准据法。利明公司主张解除与黄吉公司于2017年6月16日签订的定型机买卖合同（T10340H壹式十室树脂定型机），黄吉公司同意解除，故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关于黄荣达签署的承诺书是否受到了利明公司的胁迫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黄荣达主张其是在利明公司的胁迫下签订了承诺书，对此应负举证责任，但其提供的照片只是显示其与多人在房间内，无法证明存在其正在受人胁迫；录音资料无法证明与其谈话之人就是利明公司的人员，且该录音资料只是部分和片段式的，无法证明整个事件的发展，而且从录音资料显示的内容看，黄荣达有在和对方商讨承诺书的内容及个人责任承担问题，可见，黄荣达是有条件拒绝签署承诺书；微信聊天记录，即使是真实的，除了其个人的信息外，显示的是黄荣达与利明公司在沟通机器设备的后续交付问题，无法证明利明公司有对其进行人身胁迫。故黄荣达应负举证责任而举证不能，对此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况且事后黄荣达未向公安机关报警，也未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撤销其签署的承诺书，并按照承诺书的约定负责T10240H壹式十室树脂定型机剩余配件的交付、退还20万元给利明公司等，故黄荣达主张承诺书是受胁迫签订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黄吉公司退还利明公司货款的问题。黄吉公司无法交付T10340H壹式十室树脂定型机的剩余配件，导致利明公司无法使用购买的机器设备，买卖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解除合同后，利明公司主张黄吉公司返还已付货款的诉请，理据充分，予以支持。至于返还已付货款的金额，利明公司向黄吉公司支付T10340H壹式十室树脂定型机货款合计115万元，后黄荣达按照承诺书约定退还利明公司货款20万元，则黄吉公司须返还利明公司实际支付货款95万元。利明公司超出前述范围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黄荣达的保证责任问题。黄荣达单方以承诺书的形式就黄吉公司的返还货款的义务向利明公司作出保证，利明公司接受且未提出异议，保证合同成立。双方未约定保证方式，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的规定，黄荣达对黄吉公司的上述债务应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故利明公司诉请黄荣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理据充分，予以支持。黄荣达承担清偿责任后，有权向黄吉公司追偿。关于违约金20万元的问题。根据2018年4月1日承诺书内容，黄荣达承诺“我本人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20万元”，可见，该违约金的承担是黄荣达的个人意思表示，而非代表黄吉公司所作承诺,故利明公司主张黄吉公司按照承诺书的约定承担违约金20万元的诉请，不予支持。黄荣达与利明公司成立保证合同关系，而保证合同具有从属性，保证的成立和效力以主债务的成立与效力为前提，故保证人的责任不应超过主债务的范围，保证债务是对主债务的补充，保证债务只能在主债务的范围内约定。本案中，黄荣达与利明公司成立保证合同关系，黄吉公司与利明公司之间未约定由黄吉公司承担违约金20万元，故在此情况下，黄荣达与利明公司另行约定由保证人黄荣达个人承担违约金20万元，超出了主债务的范围，故对利明公司主张由黄荣达按照承诺书约定承担违约金20万元的诉请，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利明公司与黄吉公司于2017年6月16日签订的T10340H壹式十室树脂定型机买卖合同自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解除；二、黄吉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利明公司返还T10340H壹式十室树脂定型机的货款95万元；三、黄荣达（HUANGJUNG-TA）对黄吉公司的第二项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黄荣达（HUANGJUNG-TA）承担清偿责任后，有权向黄吉公司追偿；四、驳回利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950元，由利明公司负担5085元，黄吉公司、黄荣达（HUANGJUNG-TA）负担11865元。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期间，黄荣达提供唐某的证人证言，拟证明利明公司胁迫黄荣达签订涉案两份承认书。经质证，利明公司认为证人在一审中旁听了庭审活动，其不具备证人资格。二审中，唐某确认其旁听了一审的庭审过程。鉴于唐某存在旁听庭审活动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八条“证人不得旁听法庭审理”的规定，本院对唐某的证言不予采纳。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涉台买卖合同纠纷，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确定本案适用大陆法律作为准据法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民事诉讼的相对性审查规则，本院二审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因当事人并未对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维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黄荣达应否对涉案货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利明公司主张黄荣达系涉案货款的保证人，并提供黄荣达签名确认的两份承诺书予以证明，该承诺书载明黄荣达同意为黄吉公司拖欠利明公司的涉案货款债务承担保证责任，一审法院据此判令黄荣达对黄吉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至于黄荣达辩称其系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订涉案两份承诺书，对此其应承担举证责任。现其提供的照片、录音、微信聊天记录利明公司均不予确认，其真实性本院无法认定；即使上述证据真实，上述照片只能反映其与多人在房间内，无法证明其所主张的受人胁迫事实；上述录音资料并未显示谈话人员系利明公司员工，其关联性本院无法采信；上述微信聊天记录只是反映黄荣达与利明公司在沟通机器设备的后续交付问题，无法证明利明公司存在胁迫事实，黄荣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鉴于事后黄荣达未向公安机关报警，也未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撤销其签署的承诺书，并按照承诺书的约定负责T10240H壹式十室树脂定型机剩余配件的交付、退还20万元给利明公司等，故黄荣达主张承诺书是受胁迫签订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黄荣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300元，由上诉人黄荣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 军审判员 胡怡静审判员 卢俊廷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九日书记员 吴淑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