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9）浙执复14号 复议申请人：傅飞鸣，男，1970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 案外人：李惠玲，女，1950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 案外人：李瓯，女，1983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海市。 案外人：杨辰荣，女，1961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 被执行人：台州艾尚传媒策划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朝晖路248号。 负责人：李芹。 复议申请人傅飞鸣不服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台州中院）（2018）浙10执异2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台州中院查明，傅飞鸣与李芹系夫妻。李惠玲、李瓯、杨辰荣与李芹、项彬彬于2011年3月7日共同出资成立台州艾尚传媒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尚公司），法定代表人李瓯。因公司经营不佳，2014年3月22日股东会通过《关于台州艾尚传媒策划有限公司清算的决定》，决定于2014年3月30日起停止一切经营活动，进行内部清算，由公司会计李芹负责核算账务，出具清算报告。后公司的公章、法定代表人的印章一直由李芹保管至今。2015年3月31日，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椒江法院）作出（2014）台椒商初字第3020号民事判决，判令：“台州艾尚传媒策划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李芹借款本金350000元及利息32650元，并支付以借款本金为基数自2014年11月1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0.7%计算的利息。”2017年5月3日，傅飞鸣凭其与艾尚公司签订的仲裁协议，向台州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艾尚公司偿还其借款250000元及利息并支付律师代理费10000元。2017年5月26日，台州仲裁委员会作出（2017）台仲调字第185号调解书，确认：“一、被申请人台州艾尚传媒策划有限公司在2017年5月31日前归还申请人傅飞鸣借款本金250000元并支付自2012年12月3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月利率0.7%计算的利息；二、被申请人台州艾尚传媒策划有限公司自愿承担申请人傅飞鸣为本案支出的律师代理费5000元；三、仲裁受理费7852元，由申请人傅飞鸣承担3926元，被申请人台州艾尚传媒策划有限公司承担3926元。”2017年6月2日，傅飞鸣申请强制执行，台州中院于同月6日指定椒江法院执行。2017年7月11日，椒江法院拍卖了艾尚公司的机器设备，得款4.4万元，李芹、李瓯、傅飞鸣参与执行款分配，分别分得执行款14521元、1571元和8012元。本案尚未执行完毕。 另查明，在（2017）台仲调字第185号一案中，艾尚公司与傅飞鸣签订的仲裁协议及艾尚公司与林君飞签订的授权委托书中均只有艾尚公司的公章，没有法定代表人李瓯的签名和印章。仲裁协议上没有注明签订的时间。艾尚公司提供的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中只有公司的公章和李瓯的印章，没有李瓯的亲笔签名。2017年5月4日，艾尚公司与傅飞鸣共同向台州仲裁委员会出具关于请求加急仲裁申请书：“经双方协商，根据仲裁规则放弃双方举证期限，双方均同意：一、时间不限于在晚上、非工作日、公休日等任何可能的时间开庭；二、开庭地点不限，任何能保证顺利开庭的办公场所，如仲裁委员会办公室、仲裁员办公室，双方代理人办公室或会议室等等，请求贵委加急处理尽快结案为盼”。该份申请书也只有艾尚公司的公章。 再查明，原告李瓯与被告傅飞鸣、李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椒江法院（2014）台椒商初字第2959号民事判决中认定如下事实：“2012年12月27日，被告傅飞鸣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约定被告傅飞鸣向原告借款25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2年12月27日至2013年12月26日，借款利息按月利率0.7%计算，按季度付息，最后一期本金于2013年12月26日前还清。同日，原告将250000元借款汇入被告傅飞鸣账户中。2012年12月31日，被告李芹将250000元汇入艾尚公司账户中。2013年8月1日，艾尚公司汇入原告账户款项14596元，其中在利息清单上列明2012年12月31日借款250000元至2013年6月30日止利息10500元，该利息清单由原告李瓯签字确认。”为此，椒江法院判决，被告傅飞鸣、李芹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李瓯借款2500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3年7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0.7%计算的利息。该判决经台州中院二审维持。2012年12月31日，傅飞鸣账户汇入李芹银行卡25万元，同日李芹账户汇入艾尚公司账户25万元。李芹出具了加盖艾尚公司财务章的借据一张，注明收到傅飞鸣借款25万元，月利息七厘。 台州中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案外人根据本规定第九条申请不予执行裁决书或者仲裁调解书，符合下列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一）案外人系权利或者利益的主体；（二）案外人主张的权利或者利益合法、真实；（三）仲裁案件当事人之间存在虚构法律关系，捏造案件事实的情形；（四）仲裁裁决主文或者仲裁调解书处理当事人民事权利义务的结果部分或者全部错误，损害案外人合法权益。”之规定，案外人申请不予执行裁决书或者仲裁调解书的，应当进行实体审查。李慧玲、李瓯、杨辰荣系艾尚公司的股东，根据（2015）台椒商初字第4149号民事判决，李瓯同时又是公司的债权人，事实清楚，双方并无争议。本案双方争议的是是否存在虚假调解，仲裁调解书的结果是否错误并损害申请人的利益问题。从查明的事实看，仲裁双方确存在一定的串通行为，仲裁调解结果部分错误并损害案外人利益的情形，理由如下： 一、李芹无权代表公司参与仲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条规定，公司依法清算结束并办理注销登记前，有关公司的民事诉讼，应当以公司的名义进行。公司成立清算组的，由清算组负责人代表公司参加诉讼；尚未成立清算组的，由原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参加诉讼。艾尚公司在2014年3月22日股东会决议中“由公司会计李芹负责核算账务，出具清算报告”并不意味着成立清算组，也不意味着由李芹担任清算组组长，李芹的权限仅是负责核算账目和出具清算报告。有关公司的诉讼原则上只能由原法定代表人参加，只有在公司利益受到损害，原法定代表人不履职等情况下，才能由其他股东代表公司参加诉讼。本案仲裁申请人傅飞鸣与李芹是夫妻关系，仲裁的债权是夫妻共同债权，原法定代表人也不存在不履职或侵害公司利益的情形，李芹没有权利委托律师进行相关仲裁活动。公章是表达公司意思的其中一种形式，一般情况下，盖有公章，代表着得到公司授权，但有证据表明存在重大瑕疵时，应对公章效力进行审查，并以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为准。本案中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股东会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授权李芹代表公司加盖公章，参与诉讼或仲裁。在（2015）台椒民初字第594号和台州中院（2015）浙台民终字第520号艾尚公司诉李惠玲、李瓯、杨辰荣返还原物一案中，李惠玲等人在没有经股东会讨论，也没有经清算人员同意，擅自搬走公司财产，公司利益有可能受到侵害这一特定条件下，台州中院认定李芹应视为公司清算的负责人，有权代表公司提起诉讼，但并不代表李芹掌握公章就得到公司的授权，在任何情况下都可以代表公司。被申请人傅飞鸣主张李芹是清算负责人，公司的公章也由李芹保管，其有权代表公司委托律师，签订仲裁协议，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二、仲裁双方存在一定的串通行为。恶意串通是双方当事人主观的意思表示相互一致的勾结行为，在直接证据上很难发现。但从行为上能推定出其意思表示。首先，双方利益上是否存在一致性。本案被申请人进行仲裁的目的是为了实现债权，而被申请人与李芹是夫妻关系，得到的债权是夫妻共同财产，双方的目的一致，利益共同。其次，是双方是否存在恶意。从达成仲裁协议，双方共同申请加急仲裁，委托代理人参加仲裁到作出调解，自始至终，双方当事人设法规避李瓯等人，不让本案三个申请人李惠玲、李瓯、杨辰荣知道仲裁经过，想尽快达到仲裁目的这个意图是明显的。从这个角度讲，双方存在一定的恶意。在本案仲裁过程中，李芹代表公司进行的行为，不是为了公司的利益，甚至有损害公司利益的嫌疑，是为了本人的利益，没有诉的正当性，故傅飞鸣主张李芹是公司的清算组负责人，有权代表公司作出相关行为，符合公司法的规定，其行为的正当性在台州中院（2015）浙台民终字第520号民事判决中得到肯定等辩解意见，台州中院不予采纳。再次，双方是否存在勾结行为。如上所述，李芹的清算权力是受到限制的，但在仲裁过程中，双方刻意隐瞒仲裁过程，特别是作为债权人的傅飞鸣在与作为债务人代表的李芹存在特殊关系的情况下，双方共同申请紧急仲裁的行为，可以推定双方有勾结的行为存在。第四，双方的串通行为损害了当事人什么权益。一般来说，串通行为必然会损害他人利益，自己获取不正当利益。从仲裁经过看，双方为了达到尽快仲裁的目的，想方设法不让公司的其他股东知道，损害了公司的抗辩权事实清楚。从仲裁结果上看，双方向仲裁庭隐瞒了艾尚公司已支付六个月利息的事实，损害了公司的利益。 三、仲裁调解结果部分错误。25万元从傅飞鸣账户到李芹账户再到艾尚公司账户，傅飞鸣提供了银行流水凭证、收款收据等证据。在椒江法院（2014）台椒商初字第2959号民事判决和台州中院（2015）浙台商终字第130号民事判决中，认定李瓯从艾尚公司领取了六个月的利息并在判决中予以扣除，因傅飞鸣未提供证据证明李瓯同意债务转移给艾尚公司，判决由傅飞鸣承担还款责任，该判决与本案银行流水账等证据能相互佐证，故本案债务可能是真实的，但由于李瓯等人未参与仲裁，未进行举证和抗辩，该债务有无归还未查清。根据椒江法院（2014）台椒商初字第2959号民事判决和台州中院（2015）浙台商终字第130号民事判决，李瓯已领取了2012年12月31日至2013年6月30日止的利息10500元，并在该判决中确定由傅飞鸣、李芹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瓯借款25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3年7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0.7%计算的利息。由于仲裁双方隐瞒了艾尚公司已支付六个月利息的事实，仲裁调解书确认艾尚公司在2017年5月31日前归还傅飞鸣借款本金250000元并支付自2012年12月3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月利率0.7%计算的利息。故即使本案债务真实发生并且至今没有归还，仲裁调解书确定利息部分的起算时间也是错误的。 四、仲裁结果错误损害了案外人的合法权益。股东和公司之间系天然的利益共同体，公司的对外交易活动、民事诉讼的胜败结果一般都会影响到公司的资产情况，从而间接影响到股东的收益。本案仲裁双方不当增加公司的债务，损害了公司的利益，由于公司利益和股东利益具有一致性，也损害了李惠玲、李瓯、杨辰荣的利益。同时，李瓯作为艾尚公司的债权人，公司债务的不当增加，在一定程度上损害了其债权的实现。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三款之规定，台州中院于2018年12月25日作出（2018）浙10执异2号执行裁定，裁定台州仲裁委员会（2017）台仲调字第185号调解书不予执行。 傅飞鸣不服台州中院异议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2018）浙10执异2号执行裁定，责令台州中院变更原裁定或自行作出执行裁定。主要理由为：一、经仲裁，傅飞鸣与艾尚公司之间借款真实，债权合法。为兼顾效率经仲裁调解，仲裁结果没有损害股东利益；二、艾尚公司借款与夫妻行为身份系不同法律行为，因艾尚公司已无实际经营，傅飞鸣只能向李芹进行送达。没有证据证明仲裁调解书系傅飞鸣与李芹串通后达成；三、仲裁调解书内容没有错误。异议裁定认为艾尚公司有债务是否归还未查清，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四、经股东会决议后，李芹作为艾尚公司代表人是公司清算的唯一负责人。公司股东内部长期意见不一，法定代表人李瓯将公章等履职相关的物品交予李芹后，李芹作为清算负责人可以代表公司名义诉讼，亦有权代表艾尚公司委托代理人应诉。 本院经审查，对台州中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案外人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或仲裁调解书的案件，应当进行实体审查。艾尚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李瓯在本案中不存在不能履职的情形，李芹没有得到公司授权，无权代表公司与傅飞鸣签订仲裁协议，参与仲裁。傅飞鸣与李芹系夫妻关系，两人为了实现债权，分别委托律师签订仲裁协议，进行调解，并向仲裁庭隐瞒了公司已支付部分利息的事实，仲裁调解结果部分错误，损害了李慧玲、李瓯、杨辰荣的利益，李慧玲、李瓯、杨辰荣要求不予执行该仲裁调解书，理由成立。台州中院（2018）浙10执异2号执行裁定，对（2017）台仲调字第185号调解书不予执行，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综上，傅飞鸣的复议主张和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傅飞鸣的复议申请，维持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10执异2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方嘏风 审判员  袁松杰 审判员  李佩瑶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日 书记员  葛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