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5民终22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德凯，男，1965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夷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向炜，湖北诚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宜昌四方矿业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506726117515R，住所地宜昌市夷陵区平云二路（黄金小区）。法定代表人：任斌，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春，男，1969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西陵区。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亮，宜昌市夷陵区民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杨桂玲，女，1968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夷陵区。上诉人陈德凯因与被上诉人宜昌四方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方矿业）、原审被告杨桂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2019）鄂0506民初5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德凯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四方矿业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本案上诉人陈德凯与四方矿业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并非民间借贷关系。一审开庭时，审判员当庭询问四方矿业是否坚持其所主张要求陈德凯偿还借款360000元的基础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时，四方矿业选择坚持自己的诉请和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针对四方矿业的起诉，一审时陈德凯已向法院提交了“磷矿砂、石结算清单”等证据证明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关系，而本案的欠条正是依据买卖合同形成，欠条所涉款项系买卖合同中的预付货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将本案基础法律关系认定为民间借贷是错误的。2.原审中四方矿业明确本案整体诉请的360000元均系民间借贷，并且明确选择了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关系。原审法官无权将四方矿业的诉请分离为两部分，即一部分为支付货款；另一部分为借款。原审的这一认定超出了四方矿业的诉请和所选择的基础法律关系。3.四方矿业预付的货款360000元，根据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来看，在双方签订“磷矿砂、石结算清单”时确认四方矿业多付了173398.2元的货款，或者说陈德凯没有按照360000元供足货物。依此形成一个基本事实，在双方签订“磷矿砂、石结算清单”时陈德凯应当返还四方矿业付超的货款173398.2元。双方并未就该款项进行调解、和解达成债权债务协议。因此，原审法院依据《委托书》认定或推断双方达成了债权债务协议，将基础法律关系从买卖合同关系转变为民间借贷关系是认定事实的又一错误。二、本案是买卖合同基础法律关系引起的纠纷，因为合同的履行起码有两个阶段，一是双方签订“磷矿砂、石结算清单”前的正常履行阶段；另外就是之后处理付超的货款173398.2元的阶段。从2004年的“磷矿砂、石结算清单”到2005年“委托书”的出具证明合同结算是一个持续、多元的过程，买卖合同中多付的货款并不能一蹴而就的解决。所以：1.本案只有以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为基础来进行审理才能完全查明案件基本事实，包括陈德凯应当返还的货款数额、返还的方式、种类等。只有如此法院才能不偏不倚的判决。2.四方矿业持有买卖合同形成的所有原始凭证（己在原审中带至法庭，但却拒不提供），该部分证据能还原当时的事实真相(因为陈德凯系自然人，持有的原始凭证因为经过十几年已经基本遗失）。三、一审法院审理该案时程序违法：1.四方矿业在一审中向法庭提交所谓的“欠条”时提供的整本粘贴的记账凭证,陈德凯在质证时发现其他票证能够证明部分案件事实，但四方矿业拒不提供。陈德凯当庭要求法庭暂扣该“账本”，对该证据进行证据保全，原审法官在没有合理理由的情况下，当庭驳回了陈德凯的该请求。2.因为本案的买卖合同中，涉及到第三方，所以陈德凯为了能证明自己并不欠四方矿业那么多钱，当庭向法庭提出追加宜昌市大鹏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鹏公司）为本案的当事人参加诉讼，也被当庭驳回。大鹏公司与本案关系：四方矿业与陈德凯签订了磷矿石买卖合同，同时四方矿业与大鹏公司也签订了磷矿石买卖合同。大鹏公司在收到四方矿业20万元货款（也是以借条形式被保存与四方矿业提供的账本中）后因转投外贸生意而将其中10万元的货款转给陈德凯，由陈德凯向四方矿业提供10万元的矿石，因为矿石不够最终陈德凯只向四方矿业供应了18万余元的矿石，在四方矿业与陈德凯签订“磷矿砂、石结算清单”时，加上大鹏公司转给陈德凯的10万元，陈德凯当时确实从数据上要返还17万余元货款给四方矿业。但是，结算后因为该10万元部分的合同并没有履行，事后经三方商定该10万元仍然由大鹏公司承担，并且据陈德凯所知，该10万元早已作出处理。所以，大鹏公司如果不参加诉讼，本案将无法查明案件事实。四、四方矿业的起诉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1.原审中四方矿业没有向法庭提交2005年至2018年间的任何能引起诉讼时效中断、中止、延长的证据，中间有长达13年的时间四方矿业从未向陈德凯主张过任何权利。2.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买卖合同关系，并非民间借贷关系，所以不能适用关于民间借贷的相关法律规定来确定本案的诉讼时效，而应当以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为基础适用相关法律规定来确定本案早已超过诉讼时效。3.即使按照四方矿业选择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陈德凯不认可2004年向四方矿业出具的借条上“年底归还”的字样而认定该借条未约定还款时间，从四方矿业向法庭提交的2005年形成的“委托书”也可以证明四方矿业早在2005年就向陈德凯主张了所谓的“债权”。因为法律规定，没有约定还款期限的。诉讼时效自债权人首次主张权利给付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开始计算。所以不论从何种角度来看本案都已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以“被告并未放弃”和“并未约定还款时间为由”不支持陈德凯的抗辩理由实属错误。陈德凯正是基于法律对诉讼时效规定的信任才会不再妥善、完整保存十五年前形成的证据，如果四方矿业在数十年间持续不间断主张“权利”，陈德凯必然会妥善保管相关证据。陈德凯从四方矿业在一审中提供的账本上看见了大鹏公司向四方矿业出具的20万元的借条，如果四方矿业最终赢得本次诉讼，不排除其会持该20万元的借条故技重施起诉大鹏公司获利。五、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基础法律关系应为买卖合同关系，并非民间借贷关系，所以应当适用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关法律规定来审理和评判本案。只有以买卖合同关系为基础，才能查明双方的买卖合同究竟履行、结算到何种程度，该部分事实也是本案的核心问题之一。六、目前我国虚假诉讼时有发生，国家机关对打击虚假诉讼也是卓有成效，四方矿业利用陈德凯出具后没有及时收回和销毁的借条，意图让陈德凯背负不存在之债：一方面是利用时间久远，赌陈德凯不可能仍保存完整证据来对抗四方矿业；另一方面四方矿业通过诉讼形式利用法律、蒙骗法官充当帮手，意图非法获利16万余元，也涉嫌刑事犯罪！如果法院不能查明案件的基本事实、四方矿业有可能涉嫌犯罪，希望法院将该案中止审理，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借助刑事侦查手段查明案件事实，打击违法犯罪活动。四方矿业答辩称：陈德凯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望二审人民法院在查明本案事实的基础上，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桂玲未陈述答辩意见。四方矿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德凯、杨桂玲偿还借款260000元，并从2004年8月16日起以借款本金260000元为基数按年息12%（即月息一分）支付利息至还清之日止；2.由陈德凯、杨桂玲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7月27日至2004年10月8日期间，陈德凯先后向四方矿业出具借条6份，借款金额共计260000元。其中，2004年7月27日、8月9日、12月17日的借条上标注了“年底归还”，2004年8月16日的借条上标注了“月息1%”。2004年8月20日、2004年9月3日，宜昌市大鹏化工有限公司两次向四方矿业出具收据，载明收到四方矿业暂借款各50000元。2005年1月25日，四方矿业与陈德凯经对账办理了一份《磷矿砂、石结算清单》，该清单第一条就“加工厂”灰石垭磷矿已发货物的时间、数量、结算价格以及应付货款等内容进行了确认，确定应付货款金额为186601.80元；该清单第二条对四方矿业实际已预付货款的时间、金额、付款方式及经手人等内容进行了确认，确认四方矿业已预付货款金额为360000元，该360000元除开前述陈德凯所借的260000元，还包括前述宜昌市大鹏化工有限公司在四方矿业处的两次借款共计100000元。最终双方确定四方矿业多支付货款173398.20元。陈德凯在落款“加工厂”处签署“同意按此结账”，四方矿业员工陈小春在落款处亦签署“同意按此结算”。2005年12月30日，陈德凯给四方矿业出具委托书一份，记载“本人陈德凯因欠宜昌四方矿业有限公司借款173398.2元，现将本人在神龙架弘智矿业公司应分得的部分收益41813.08元转付给宜昌四方矿业有限公司，以抵偿本人尚欠该公司的部分借款。”但四方矿业并未实际受让该笔债权。由于陈德凯一直未偿还上述款项，四方矿业多次找其索要，2018年5月29日，陈德凯向四方矿业员工陈小春的账户转账还款10000元。2019年2月21日，四方矿业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2019年4月6日，宜昌灰石垭磷矿出具《证明》一份，证明陈德凯2004年在其公司名下有一矿井，系陈德凯自行开采后以公司名义对外销售，开具税票的相关费用由陈德凯负担，销售矿石的货款也由其自行收取，销售模式为购买方预付货款，定期结算。庭审过程中，陈德凯辩称借条上的“年底归还”、“月息1%”非其本人书写，并申请对笔迹进行鉴定，2019年4月29日，四方矿业向该院书面申请，放弃要求陈德凯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陈德凯在庭审中辩称双方非民间借贷关系，其在四方矿业处所借款项实际是四方矿业向其购买矿石而预付的货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从四方矿业与陈德凯办理的《磷矿砂、石结算清单》看，陈德凯在四方矿业处所借的款项实际应为四方矿业向其预付的购买矿石的货款，但该份清单明确了陈德凯向四方矿业所供货物的货款总价只有186601.80元，四方矿业多付货款173398.20元。从陈德凯出具的《委托书》看，其与四方矿业实际已经达成将四方矿业多支付的货款173398.20元转为陈德凯向四方矿业借款的合意。因此，四方矿业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向陈德凯提起诉讼并无不当。但四方矿业主张的借款金额与实际情况不符，应以结算清单上记载的金额为准，同时，由于陈德凯于2018年5月29日还款10000元，四方矿业又放弃要求陈德凯支付利息，故该10000元应折抵本金，陈德凯所欠的金额应为163398.20元。陈德凯在庭审中称已将《委托书》中记载的其在第三方的收益41813.08元支付给了四方矿业，但并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且四方矿业对此不予认可，加之该《委托书》原件尚为四方矿业持有，故陈德凯的该项辩称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陈德凯辩称借条上记载的“年底归还”、“月息1%”系变造，并申请进行笔迹鉴定，但该字样是否认定在本案中所带来的法律后果为陈德凯应否支付利息，由于四方矿业放弃向陈德凯主张利息，故本案不需启动司法鉴定程序。陈德凯辩称四方矿业起诉已过诉讼时效，从四方矿业提交的其公司员工陈小春2018年数次与陈德凯的通话录音看，四方矿业并未放弃向陈德凯主张权利，且陈德凯辩称借条上的“年底归还”字样系变造，说明双方并未约定还款时间，故陈德凯的该项辩称理由不能成立。陈德凯辩称2018年转给陈小春的10000元系陈小春向其借款，但其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该笔款项是陈小春给陈德凯打电话索要公司款项后其才转款，故陈德凯的该项辩称理由不能成立。四方矿业主张杨桂玲承担还款责任，但四方矿业主张的上述款项，杨桂玲并未参与，也未予以认可，四方矿业亦未提交证据证明陈德凯所借款项用于家庭日常生活，故四方矿业要求杨桂玲承担还款责任于法无据。综上所述，四方矿业要求陈德凯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及理由成立，但借款金额应进行相应调整。四方矿业要求杨桂玲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陈德凯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四方矿业借款163398.20元。二、驳回四方矿业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200元，减半收取计2600元；保全申请费2520元，合计5120元，由四方矿业负担820元，由陈德凯负担430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四方矿业与陈德凯之间因磷矿砂石买卖引起的欠款纠纷，从四方矿业与陈德凯于2005年1月25日办理的《磷矿砂、石结算清单》及陈德凯于2005年12月30日出具的《委托书》看，陈德凯与四方矿业经协商已就四方矿业向其多支付的货款173398.2元转换为陈德凯向四方矿业的借款，因此，四方矿业请求陈德凯返还借款并无不当。关于陈德凯应归还借款金额的确定。因本案的借款系由四方矿业多支付的货款转化而来，根据陈德凯提供的《磷矿砂、石结算清单》可以看出，陈德凯尚欠四方矿业货款173398.2元，扣除陈德凯于2018年5月29日归还的1万元，陈德凯还应还款163398.2元，故一审判决对欠款数额的认定并无不当。陈德凯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的欠款数额有误，宜昌市大鹏化工有限公司已经代其向四方矿业清偿其中的10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陈德凯对欠付款项金额提出抗辩，其应就此进行举证，因陈德凯不能就其上诉主张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对其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关于一审审理程序的相关问题。陈德凯上诉称，其向一审法院提出追加宜昌市大鹏化工有限公司为第三人的申请被当庭驳回，系程序违法。本院认为，本案基础法律关系即磷矿砂石买卖关系发生在陈德凯与四方矿业之间，从陈德凯上诉状所述“上诉人当时确实从数据上要返还17万余元货款给被上诉人，但是结算后因为该10万元部分的合同并没有履行，事后经三方商定该10万元仍然由大鹏公司承担，并且据上诉人所知，该10万元早已作出处理”可以看出，其申请追加宜昌市大鹏化工有限公司作为第三人是为了证明欠款中的10万元已经由宜昌市大鹏化工有限公司清偿，欠款是否已经清偿的举证责任在陈德凯，其可以提交宜昌市大鹏化工有限公司证言予以证实其主张，故一审法院驳回其追加第三人申请并非程序违法。关于本案诉讼时效是否已经超过的问题。陈德凯上诉称自纠纷产生至今，已经长达13年时间，四方矿业从未向其主张过权利，故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四方矿业的主张不应得到支持。一审查明，陈德凯于2018年5月29日还款10000元，该还款行为应当视为陈德凯自愿履行还款义务，同时，结合四方矿业提交的陈德凯的通话录音来看，四方矿业并未放弃主张权利，陈德凯也有同意履行还款义务的意思表示。虽然案涉债务产生于2005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义务人同意履行的，不得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抗辩”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陈德凯在同意履行还款义务后，又提出关于诉讼时效届满的抗辩，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陈德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68元，由陈德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闫玲玲审判员  张 灿审判员  胡建华二〇一九年八月三十日书记员  朱晓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