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内05民再4号二审上诉人（原审被告）：付敏，女，1982年4月1日出生，汉族，个体，现住通辽市。二审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占敖，男，34岁，1980年6月6日出生，汉族，个体，现住通辽市。二审上诉人（原审被告）：通辽宏图包装有限公司，住所地通辽市科尔沁区丰田镇建新村。法定代表人：付敏，执行董事。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传悦，内蒙古金利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审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淑云，女，1959年4月26日出生，蒙古族，个体，现住通辽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磊，北京尚衡（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李国志，男，1956年2月16日出生，汉族，科区粮食局干部，现住通辽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尤晨，内蒙古典鉴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审上诉人付敏、李占敖、通辽宏图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图公司）与二审被上诉人李淑云、原审第三人李国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原由通辽市科尔沁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科民初字第3554号民事判决，付敏、李占敖、宏图公司不服提起上诉，通辽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后作出（2015）通民终字第763号民事裁定，发回重审，通辽市科尔沁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15）科民初字第4376号民事判决，付敏、李占敖、宏图公司提起上诉，通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内05民终747号民事判决。付敏、李占敖、宏图公司不服，向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31日作出（2017）内民申10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并于2017年11月29日作出（2017）内民再302号民事裁定，撤销通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内05民终747号民事判决及科尔沁区人民法院（2015）科民初字第4376号民事判决，发回通辽市科尔沁区人民法院重审。通辽市科尔沁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18）内0502民初26号民事判决，付敏、李占敖、宏图公司不服提起上诉，通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内05民再42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8年11月27日作出（2018）内05民监5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二审上诉人付敏、李占敖、宏图公司法定代表人付敏及三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传悦，被上诉人李淑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磊，原审第三人李国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尤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二审上诉人付敏、李占敖、通辽宏图包装有限公司申请再审称，请求驳回李淑云的诉讼请求，涉案借款未实际发生，本案中李淑云除欠条外，无其他证据能够证明付敏、李占敖、宏图公司收到借据上的钱款。二审被上诉人李淑云辩称，原审判决的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李国志述称，第三人认为原告起诉的事实和理由成立，第三人同意原告的各项诉讼请求。从2011年6月中旬开始，到2012年的3月，李国志累计多次向本案原告为被告借款人民币8867000元，每次借款均是原告用现金的方式交付给李国志，李国志拿到钱后再把钱交给被告。2012年的4月1日与被告进行了一次汇总结算，根据实际欠款总额，让被告为原告出具了一枚总金额为8867000元整的欠条，并把原告手中掌握的之前被告为原告出具的小条全部交给了被告。李淑云多年经商，有多处资产，具有出借能力。李淑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判令被告付敏、李占敖、通辽宏图包装有限公司共同偿还借款本金8867000.00元，给付利息772537.38元，本息合计9639537.38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付敏、李占敖系夫妻关系，付敏系被告通辽宏图包装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被告付敏、李占敖因开办通辽宏图包装有限公司缺少资金，2011年夏，经王某介绍认识了第三人李国志，并通过李国志向原告李淑云借款，截止到2012年4月1日，累计向原告李淑云借款8867000.00元，当日出具借据一枚，约定还款期限为自2012年4月1日起至2013年3月31日止，该借据标注了系向李淑云处借款，借据的借款人处由被告付敏、李占敖签名，并加盖了被告通辽宏图包装有限公司的企业公章及法定代表人付敏的印鉴。上述借款本息至今未偿还。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共发生借款利息为772537.38元（自约定借款期满后的2013年4月1日起至2014年8月31止，计算方式为886.7万元×6.15%÷12月×17个月）。一审法院判决：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公民之间、公民和法人之间合法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经查，2012年4月1日被告付敏、李占敖为原告李淑云出具的借据，系原告与三被告之间多次借贷往来进行结算后出具的总借据。本案原告、第三人当庭陈述及第三人申请出庭作证的四位证人证言与原告出示的借据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及被告收到借款的事实。被告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公民和公司法定代表人，明知出具借据应承担的法律后果，且所出具借据的数额较大。因此其提出的出具借据后并未实际收到借款且在一年后曾索要借据的抗辩主张不符合日常准则和交易惯例，不能成立。三被告提出的借款金额巨大应由银行转款的抗辩主张，因借据上的数额系双方多次借贷往来数额的汇总，该辩解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第一、二被告共同在借据上署名并加盖了第三被告的公章，三被告应共同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三被告未按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原告要求三被告偿还借款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三被告未按期偿还借款，依法应承担给付借款本金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民事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付敏、李占敖、通辽宏图包装有限公司偿还原告李淑云借款本金8867000.00元，支付利息772537.38.00元（自2013年4月1日至2014年8月31止），本息合计9639537.38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9277.00元，由被告付敏、李占敖、通辽宏图包装有限公司负担。付敏、李占敖、通辽宏图包装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通辽市科尔沁区人民法院（2018）内0502民初第26号民事判决；2.律师费及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本院原审认定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原审判决：2012年4月1日上诉人付敏、李占敖为被上诉人李淑云出具的借据系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李淑云多次借款形成的总条，根据该借据及上诉人在2015年2月23日一审庭审中自认借款事实存在能够证实双方的借贷关系成立。被上诉人提出的借款没有实际交付，借贷关系没有成立的主张没有提出足够的证据予以证实，不予支持。付敏、李占敖共同在借据上署名并加盖了宏图包装有限公司的公章，三上诉人应共同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三上诉人未按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被上诉人要求三上诉人偿还借款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9277.00元，由上诉人负担。本院再审认为，根据付敏、李占敖、宏图公司再申申请的理由及被上诉人李淑云答辩意见、原审第三人李国志陈述意见，本案双方当事人对借款是否实际交付的事实存在争议。故本案审查的焦点问题为：涉案8867000.00元借款是否实际交付给付敏、李占敖、宏图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李淑云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的依据为付敏、李占敖、宏图公司出具的8867000.00元借据一张，但并未有向付敏、李占敖、宏图公司直接的转账凭证和交付款项的充分证据，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的“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的前提条件。结合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的相关事实和因素，对争议事实综合认定如下：（一）从借贷金额和交易习惯来看。李淑云主张的借贷金额为8867000.00元，数额巨大。即使如李淑云、李国志所述，该8867000.00元款项是自2011年6月份开始分期出借，则至2012年3月份，10个月的时间，近900万元的借款，月均约90万元，全部为现金，无一笔银行转账，甚至在历次庭审中，李淑云也未能提供任何一笔其本人大额银行取款凭证，明显与常理不符，亦不符合一般交易习惯。本案中，在李国志受聘宏图公司期间，曾联系袁贵林向宏图公司出借款项，此次融资借款330万元，首先由袁贵林将330万元分三次转入李国志银行账户，后李国志分七次转入宏图公司银行账户235万元。通过以上交易方式看，对于融得的大额资金，李国志与出借人及宏图公司之间存在着银行转账的交易惯例。（二）从款项交付情况来看。本案中李淑云对付敏、李占敖、宏图公司无直接转账凭证，述称是将现金交给李国志，通过李国志出借，此前与付敏、李占敖素不相识。首先，对于如此巨额资金，在李淑云与实际借款人未曾谋面的情况下而通过李国志转借，既与常理不符。其次，李淑云对于巨额资金何时、何地交付给李国志，每次交付数额，每次扣除李淑云、李国志所称的利息数额是多少，均不能进行准确、清晰的陈述。李国志在历次庭审中对交付次数与各次数额亦不能作出准确说明，曾称“能记清的是13次，530万元”，另350余万元交付情况，不能合理说明。（三）从李淑云的经济能力及借款来源的情况看。经询问，李淑云称其无银行存款，在“金叶广场”路南有商品房出租，并称前几年租金100多万，现在60万左右。借款时交付给李国志的均为现金，并自称其家中最多时存放百八十万的现金，出借给付敏、李占敖的钱款，是出借给其他人的资金回拢后，再转由李国志出借。但经询问李淑云资金回拢的来源情况，李淑云不能进行准确合理说明。10个月的时间内，陆续时间紧凑的回拢近900万元的出借资金，再行转借，资金经由何处回转及各次回款数额，李淑云亦不能提供任何凭证。对于近900万元巨额现金的来源情况，李淑云、李国志不能作出合理解释，无任何银行存取、转账记录，实难令常人相信实际交付借款的真实性。李淑云亦未证明或合理说明出借巨额资金后，其家庭财产的相应变动情况。（四）从涉案欠条约定内容情况看。李淑云向与其素不相识的付敏、李占敖出借款项，目的是为了获取利息收益。但欠条内容是，本金：8867000.00元，还款时间：2012年4月1日至2013年3月31日止，未有任何利息约定。如李淑云及李国志所述，前序多笔借款已收取利息，此次汇总后8867000.00元借款本金需展期一年还款，却无任何利息约定，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与李淑云利息收益的预期相矛盾，亦与一般出借人对借款利息约定的关注程度不符。另外，如李淑云所述2012年4月1日前多次通过李国志出借款项，次数如此频繁、数额如此巨大，但却不需要借款人提供任何实质性的抵押或担保，甚至与借款人素未谋面，前序借款尚未偿还，继又出借大额款项，此交易情形与一般出借人的风险意识不符。（五）从双方在党校对账过程中形成的录音看。付敏、李占敖称，因未能实际收到涉案借款，向李国志索要欠条未果，故经中间人联系，双方在党校对账，核对过往通过李国志融资借款的情况及宏图公司应给予李国志的报酬，以要回涉案欠条，此次对账过程，付敏、李占敖做了录音。本次庭审过程中，李国志对录音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并认为有篡改的嫌疑。对此，本院通知双方当事人听取录音，并征询是否鉴定的意见。但李国志未能按时参加，亦未对录音的完整性及真实性提出鉴定申请。通过录音内容显示，付敏、李占敖与李国志对于双方过往融资借款情况及李国志应获报酬情况进行核对，期间涉及本案8867000.00元。关于8867000.00元是否全部为借款本金的问题。在“语音001”第22′35″-23′，双方谈到涉案的8867000.00元，李国志明确认可，该款本金为652万元，加利息后为8867000.00元。此处的自认与诉讼过程中李国志、李淑云所称，是多笔借款扣除已付利息后打的总条，8867000.00元是本金，不包含利息的陈述相矛盾。此为李国志在本案诉讼过程中第一处明显的虚假陈述。关于涉案借款的组成问题。在“语音001”第11′40″-12′50″，对于652万元的组成，李国志谈到其手中有“五个借条”、“给袁××打利息”、“往湖××打款”。此处的陈述，结合前述录音内容，与诉讼过程中李国志、李淑云所称，分20多笔向付敏、李占敖出借款项，每次扣减利息，亦存在明显矛盾。与李淑云、李国志所称总条出具后，已将此前形成的小条还给付敏、李占敖相矛盾。此为李国志诉讼过程中第二处虚假陈述。关于涉案借款是否实际交付的问题。在“语音001”第29′28″-30′40″。李国志称，“所有的钱都是在我这（李国志）支出，没有一笔钱是放在你（付敏）那，你支出的”。此处与诉讼过程中李国志称8867000.00元分二十多笔实际交付给了李占敖、付敏、宏图公司，存在明显矛盾，此为李国志诉讼过程中第三处虚假陈述。在“语音001”第29′-29′28″，从双方的陈述内容看，此前还存在着500万元的借条，但款项未实际给付的情况。以上李国志、李淑云关于涉案借款本金数额、利息计算、实际给付情况等涉及借款重要事实的虚假陈述，妨碍人民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严重违反诉讼诚信原则。基于此，并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李国志、李淑云二人应当合理说明并提交巨额款项来源及已经实际交付的相关证据。但李淑云、李国志二人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借款实际交付的事实，且对前述分析借款过程中违反常理及矛盾之处，亦不能作出合理说明及解释。由此可见，涉案借款，无论从李淑云的现金来源及其家庭财产变动情况，还是从交付方式、交易惯例来看，均无法认定李国志已将8867000.00元实际交给付敏、李占敖或宏图公司，亦未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故本院对涉案借款已实际交付的事实不能予以认定。如李淑云确有证据已将相关钱款交付给李国志，其可向李国志另行主张权利。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内05民再42号民事判决及通辽市科尔沁区人民法院（2018）内0502民初2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淑云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927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9277.00元，均由李淑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金树国审判员  师国亮审判员  王琳琳二〇一九年八月六日书记员  于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