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05民初2588号 原告:李世强，男，汉族，1982年6月4日出生，住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萍，四川华西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告：成都市汽车运输（集团）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过街楼街123号。 法定代表人：张华德，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凊，四川博绅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原告李世强与被告成都市汽车运输（集团）公司（以下简称成都运输公司）劳动争议一案，本院于2018年2月23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李拥军独任审判，于2018年3月21日、2018年4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案件复杂，转为普通程序审理，于2018年12月5日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案件复杂报请延期。原告李世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萍，被告成都运输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凊，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世强请求判令成都运输公司：1.支付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8373.34元；2.支付年休假未休工资4229.65元；3.支付未足额发放最低基本工资18600元；4.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李世强于2013年5月24日至2017年10月19日在成都运输公司处工作，双方签订《劳动合同》、《客运出租汽车经营合同》，其中劳动合同约定基本工资为1050元，出租汽车经营合同约定基本工资随最低工资标准调整。2013年6月起，成都运输公司为李世强购买社会保险至2017年10月止。李世强月均工资5110.83元，由基本工资、完成营运任务后的超额营收部分、安全奖组成。月基本工资1050元通过银行转账按约领取，低于成都市最低工资标准。2017年10月19日合同到期，李世强将出租车交车下线，成都运输公司退还李世强履约责任金，但仅支付终止劳动合同部分经济补偿金。因为出租汽车经营期限为五年，存在报废期限，与经营期限、劳动合同约定一致，出租汽车的营运期限届满后，所有合同均到期。单位没有与驾驶员协商续签劳动合同事宜，没有提供继续签订劳动合同的履行方案，不是驾驶员不签劳动合同，一切都是按照流程走的。合同约定经济补偿金未达到法定标准，也不是在解除劳动关系时约定的，是一开始就约定的，应该部分无效，已经支付部分有效；未达到成都市平均工资标准的部分，应当继续支付，所以先前约定经济补偿金无效。李世强申请仲裁，但仲裁机构未在法定期限内作出受理或不予受理决定，现李世强起诉来院，请求判如所请。 被告成都运输公司辩称，根据成都运输公司与李世强签订的《劳动合同》、《客运出租汽车经营合同》以及职工代表的意见，约定基本工资不变，李世强的报酬是基本工资、月奖、年奖、经营所得费用中扣除交给公司的定额费用外所有收入，已超过成都市最低工资标准，不存在低于最低工资应予补差的事实。合同到期后，公司陆续有新出租车到位，2017年8月底就出台了续签合同的方案《公司经营方案》，但李世强不愿意签订。成都运输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已经向李世强支付了经济补偿金，所以李世强主张支付其经济补偿金的理由不应成立。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要求李世强在完成工作后可以自行调休假期，员工可以申请请假由单位安排其他驾驶员驾驶出租汽车，因此成都运输公司无需支付其未休年休假工资。原告李世强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全部诉请。 经审理查明，成都运输公司出租汽车分公司是成都运输公司的下属分公司。 李世强与成都运输公司出租汽车分公司于2013年5月24日签订《劳动合同》，约定李世强在成都运输公司出租汽车分公司从事出租车驾驶员工作，劳动合同期限为2013年5月24日至2017年10月19日；实行不定时工作制度，在完成单位规定工作任务情况下，员工可自行安排调休，单位应保证员工休息休假；在员工提供正常劳动情况下，单位支付员工劳动报酬不得低于当地政府规定的最低工资标准，单位支付李世强基本工资五年月均为1050元，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员工如约履行与单位签订的《客运出租汽车经营合同》和本合同，合同期满单位应向员工支付经济补偿标准按照《客运出租汽车经营合同》第十七条约定执行。 2012年9月26日，成都运输公司出租汽车分公司与李世强、唐雨签订《客运出租汽车经营合同》，约定李世强、唐雨经营川Ａ×××××捷达出租车、自编号8395，从2012年10月20日至2017年10月19日，报酬为五年月均基本工资1050元加上完成营运任务后的超额营收部分（扣除营运任务定额等营运成本后的纯收入）、设有每人月均300元的安全优质服务奖，单位为驾驶员办理社会保险；营运期间车辆所有权归单位所有，合同期满车辆残值归单位所有；整车每日营运任务定额为：第一年日营运任务400元/日，第二年日营运任务395元/日，第三年日营运任务390元/日，第四年日营运任务385元/日，第五年日营运任务380元/日；每人向单位缴纳岗位履约责任金2万元；单位承担车辆税费、保险费、维护保养工时费、年检费等；第十七条约定营运任务合同期满，劳动合同解除，在员工向单位交回车辆并办理完毕相关手续后，单位给予每车10500元作为本轮合同期的劳动补偿（员工中途解除和被解除劳动合同的无此劳动补偿）。 2012年12月14日，成都运输公司出租汽车分公司举行第一次职工代表大会，一致通过《企业工资集体协议》、《集体合同书》，《集体合同书》载明甲方（企业）为成都运输公司出租汽车分公司，乙方（企业工会）委托代理人吉军，集体合同期限为2012年10月1日至2017年9月30日，劳动报酬中甲方支付给职工的工资不得低于当地政府公布的最低工资标准，结合成都市出租汽车行业的具体，甲方设置驾驶员月基础工资为1050元/人（经营期限五年内），其他工资收入将根据城市交通状况，自身行车时间的劳动强度所取决，每日除上交企业定额规费外，其它部分实行多劳多得等内容。该集体合同报成都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审查同意。 2014年3月21日，成都运输公司出租汽车分公司举行第二次职工代表大会，职工代表选择方案壹：驾驶员的基本工资为《劳动合同》所约定，五年不上调，在经营期满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单位按《劳动合同》所约定的基本工资（每满一年按一个月基本工资计算）支付给驾驶员。职工代表没有选择方案贰：基本工资以政府公布的最低工资为标准，基本工资调整后，驾驶员向单位交纳日定额规费也应作相应调整。 2013年5月24日开始，李世强驾驶经营川Ａ×××××捷达出租汽车。成都运输公司出租汽车分公司按照合同约定1050元/月在扣除社保费用后，通过银行转账支付了李世强的工资，还实发了其应得月综合奖、年奖。 因出租汽车经营环境尚未完全恢复，驾驶员日营运收入不稳定，为维护出租汽车行业正常营运秩序，稳定驾驶员队伍，鼓励遵守公司规章制度，成都运输公司出租汽车分公司2016年11月起向部分营运车辆在册营运驾驶员发放30元/天/车补贴。 2017年10月10日，成都运输公司出租汽车分公司作出《通知》，载明李世强等因劳动合同、经营合同即将到期，公司与其协商，其不同意公司提出续签劳动合同，请李世强于合同期满后回公司办理所有经济手续。2017年10月19日，合同到期后，双方终止劳动关系。根据李世强经营出租汽车的时间2013年5月24日至2017年10月19日，52个月零26天，成都运输公司出租汽车分公司向李世强支付了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625.40元。 2018年1月3日，李世强等向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成都运输公司向其支付:1.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8273.74元；2.年休假未休工资4229.65元；3.未足额发放最低基本工资18600元。因仲裁委一直未作出受理或者不予受理的决定，李世强遂起诉至法院。 另查明，1.成都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成人社函[2011]17-114号、成人社函[2012]17-2567号、成人社函[2013]17-136号、成人社函[2015]17-106号、[2017]17-139号《关于批准成都市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部分工作岗位实行不定时工作制和综合计算工作制的函》，批复：成都运输公司自2011年5月1日至2019年6月2日，成都运输公司出租车驾驶员岗位等实行不定时工作制。2.李世强与成都运输公司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成都运输公司未举出李世强已经休过年休假的相关证据。3.成都运输公司在2017年8月底出台了续签合同方案（《公司经营方案》），在成都市出租车行业信息咨询中心也有张贴，载明主要内容为承包制、三年,两人制承包交承包金220元/天、三人制承包交承包金225元/天；有驾驶员施强、高勇等在劳动合同、经营合同到期后分别与公司签订了承包合同，现在仍在经营出租车。4.成都市城镇施工养老保险缴费信息载明自2013年6月至2017年10月由成都运输公司出租汽车分公司为李世强缴纳社保费用。 审理中，成都运输公司还举出：1.成都运输公司出租汽车分公司管理制度汇编；2.月安全规范服务奖、年安全规范服务奖考核办法等文件；3.驾驶员请假条；4.单位考勤统计表，载明部分驾驶员有事可以请假，单位安排代驾人员从事出租车驾驶经营。 上述事实，有劳动合同书、客运出租汽车经营合同、银行交易明细表、社保缴费明细信息、通知、文件、结算表、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成都运输公司出租汽车分公司是成都运输公司的下属分公司，不是独立企业法人，其应当承担的责任和享有的权利由成都运输公司承担享有。 成都运输公司出租汽车分公司与李世强签订的劳动合同、营运承包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建立劳动关系，均应履行各自义务。 一、关于低于成都市最低工资差额工资。出租车公司与驾驶员之间订立的是一种特殊的劳动关系，成都运输公司出租汽车分公司与李世强既签订了劳动合同，也签订了经营合同，李世强的收入既包含了劳动合同约定的工资，也包含了其完成经营合同定额后的“营业收入”。李世强以其银行交易明细表载明每月所发工资，主张其工资低于成都市最低工资标准，但银行卡载明发放的工资只包含了基本工资，营运定额外收入由李世强自行收取，李世强的基本工资只属于其所有报酬中的部分工资，李世强未将营运定额外收入算入其中。根据出租车营运业的行业特性，出租车营运收入系由出租车司机先行收取，再将其中约定定额部分缴至公司，定额外部分按照约定自留。本案现有证据中仅能证明基本工资、月度奖金和年度奖金的具体金额，当事人未就营运定额外收入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在李世强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定额外收入部分金额的情况下，仅凭基本工资、月度奖金、年度奖金汇总的金额，不足以证明李世强实际工资低于成都市最低工资标准。另一方面，2014年3月21日，成都运输公司出租汽车分公司举行第二次职工代表大会选择驾驶员的基本工资为《劳动合同》所约定、五年不上调，向单位所交纳定额也不变。综上，李世强的工资由基本工资、月度奖金、年度奖金、营运定额外收入等四部分组成。李世强主张其工资低于成都市最低基本工资的依据不足，李世强要求成都运输公司按照最低工资标准补足其工资差额的请求不能成立，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成都运输公司虽依法办理审批手续，对其出租车驾驶员实行不定时工时制，也为有事请假的驾驶员安排了代理驾驶员，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五条“国家实行带薪年休假制度。劳动者连续工作一年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具体办法由国务院规定”和《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机关、团体、企业、事业单位、民办非企业单位、有雇工的个体工商户等单位的职工连续工作1年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单位应当保证职工享受带薪年休假。职工在年休假期间享受与正常工作期间相同的收入。”之规定，职工享受年休假以在用人单位连续工作1年以上为要件，而不以用人单位实行何种工时制为要件。因此，李世强依法享有休带薪年休假的权利，若其未休带薪年休假，单位应支付其未休年休假工资。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仲裁调解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劳动争议仲裁时效为劳动者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一年，而李世强于2018年1月3日才申请仲裁，其主张诉讼请求中已部分超过仲裁时效，超过仲裁时效的部分应当不予支持。 根据李世强的累积工作年限，其2017年度全年应享有年休假5天，但其于2017年10月19日即终止了劳动关系，故按照《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二条“用人单位与职工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当年度未安排职工休满应休年休假的，应当按照职工当年已工作时间折算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并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但折算后不足1整天的部分不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的规定，李世强2017年度终止劳动合同前应休而未休年休假天数为4天。 因双方当事人均未举出证据证明李世强月工资总额，结合2016年四川省交通运输行业平均工资以及成都市工资情况，李世强主张按照成都市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为5110.83元/月予以计算未休年休假工资，其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成都运输公司应当支付李世强2017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1879.84元（5110.83元/月÷21.75天/月×4天×200%）。 三、关于经济补偿金。单位主张与驾驶员有续签劳动合同的意见，应该有协商方案、续签劳动合同预案、出租汽车如何安置、规费如何确定等，在现有情况下，单位没有举出续签劳动合同的相关依据；《公司经营方案》载明是承包制而非劳动合同制。驾驶员主张是单位出具通知要求办理交接手续而终止劳动合同。结合双方证据，因所驾驶出租车经营年限到期、双方劳动合同到期，如果继续选择驾驶经营出租车则建立承包关系而非劳动关系。所以，终止劳动合同，并非是驾驶员提出，而是出租车经营年限、合同年限均到期，以后则更改出租车公司与驾驶员之间的经营方式。故单位应当支付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 双方所签订的《劳动合同》和《客运出租汽车经营合同》约定“营运任务合同期满，劳动合同解除，在员工向单位交回车辆并办理完毕相关手续后，单位给予每车10500元作为本轮合同期的劳动补偿”，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驾驶员在签订劳动合同、经营合同时，应当知道单位支付的经济补偿金的计算方法为10500元/车。该经济补偿金的计算依据来源于合同约定驾驶员的基本工资1050元/月、经营年限5年、2人经营，即10500元(1050元/月×5年×2人)。事实上，出租汽车行业在网约车等冲击下，已经出现经营困难、收入下降、行业不景气，对工资、经济补偿金的预先约定，有助确定所缴纳规费，对单位、驾驶员均是有利的。据此，出于对出租车这一特殊行业的考虑，《劳动合同》和《客运出租汽车经营合同》互为依存，用合同约定对经济补偿金作出预先安排是合理的，成都运输公司出租汽车分公司在李世强等两人经营期满后应当按照约定、法律规定支付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 因《客运出租汽车经营合同》车辆系两人驾驶，故应支付每人期满后的经济补偿金5250元（10500元÷2人）。成都运输公司以李世强经营出租汽车的时间2013年5月24日至2017年10月19日，52个月零26天，按照经营天数计算并已经支付李世强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625.40元，因按照经营天数支付经济补偿金缺乏依据，结合法律规定计算经济补偿金年限的规定应当计算5年，故成都运输公司出租汽车分公司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李世强经济补偿金5250元(1050元/月×5年)。扣除已经支付经济补偿金后，成都运输公司还应支付李世强经济补偿金624.6元（5250元-4625.40元）。李世强主张按照成都市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为5110.83元/月予以计算经济补偿金，与约定不符，其该主张的依据不足，对此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二十九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五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成都市汽车运输（集团）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世强2017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1879.84元； 二、成都市汽车运输（集团）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世强经济补偿金624.6元； 三、驳回李世强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元,由成都市汽车运输（集团）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此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李拥军 人民陪审员  王 川 人民陪审员  苗春香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何韵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