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桑植县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湘0822行初15号 原告桑植县芙蓉桥白族乡梅家桥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桑植县梅家桥村上一组。 法定代表人熊隆海,男，该村村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祯孟，湖南威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明孝道，桑植县澧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桑植县水利局，住所地桑植县澧源镇长征路居委会大桥路57号。 法定代表人谷国生，男，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向恩灿，男，该局水政水资源股股长。 委托代理人陈英才，湖南昌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桑植县高墩滩水电站，住所地桑植县芙蓉桥乡梅家桥村二方湾组。 法定代表人刘文斌，执行事务合伙人。 委托代理人谷鸣国，湖南源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桑植县芙蓉桥白族乡梅家桥村民委员会因要求确认被告桑植县水利局于2018年3月22日签订的《高墩滩水电站关停拆除补偿协议》无效及补偿一案，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28日作出（2019）湘08行终24号行政裁定书，裁定撤销本院（2018）湘0822行初56号行政判决，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于2019年4月8日立案后，于2019年4月11日向被告及第三人送达了举证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9年6月24日、2019年9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桑植县芙蓉桥白族乡梅家桥村民委员会的法定代表人熊隆海及委托代理人王祯孟、明孝道，被告桑植县水利局工作人员向恩灿、委托代理人陈英才，第三人桑植县高墩滩水电站的法定代表人刘文斌及其委托代理人谷鸣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告桑植县水利局于2018年3月22日与第三人签订“高墩滩水电站关停拆除补偿协议”，以资产评估价值4836942.44元补偿价款关停该水电站，将补偿款支付给第三人，原告认为第三人是该水电站租赁人，原告是该水电站所有权人，不服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协议，要求确认无效、重新评估及补偿。 原告桑植县芙蓉桥白族乡梅家桥村民委员会诉称，诉讼请求为依法确认该协议无效；判决被告重新评估并向原告支付补偿款。事实和理由：高墩滩水电站的所有权为芙蓉桥白族乡梅家桥村民委员会集体所有，属原告14个生产小组，1395名村民所有。刘文斌与原告之间系承包经营关系，不享有该电站的所有权。被告将第三人刘文斌确定为补偿对象并将补偿款支付给第三人，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资产评估严重失实，被告玩忽职守、疏于审查，将第三人刘文斌未对拦河大坝进行整修的情况下，将整修工程评估为原值1212750元，净值918220元，恶意套取国家补偿资金。 原告向本院提交的证据：1.桑植县芙蓉桥白族乡人民政府于2018年11月10日出具的关于高墩滩水电站系梅家桥村所有的书面证明一份；2.芙蓉桥乡政府2008年9月2日会议纪要一份；3.2005年南康坝电站对高墩滩电站经营权补偿协议；4.高墩滩电站租赁改建合同及物品清点登记名册；5.高墩滩水电站关停拆除补偿协议。拟证明被关停的高墩滩电站产权为原告所有。第三人与原告系租赁关系，并非买卖关系。被告错误确定补偿对象，损害原告的合法权益。6.（2018）湘0822民初1255号民事判决书及生效证明书。拟证明被关停电站的所有权属原告所有，且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7.关于熊三一修建高墩滩电站致残的处理协议。8.梅家桥村高墩滩电站租赁经营合同书。9.（2001）桑民初字第261号民事判决书。10.梅家桥村委会针对熊三一诉讼的答辩状。证据7、8、9、10拟证明1967年熊三一在修建电站过程中致残，后诉至法院，原告赔偿了熊三一的全部损失。11.钟楚成、刘尚煜、熊隆海出示的证明各一份。拟证明1979年在修建高墩滩电站时发生了人身伤亡事故，医疗费及安葬费均由原告负担。2005年至2009年期间钟楚成留守电站，原告向其支付工资。综上，证明被关停电站所有权属原告所有。 被告桑植县水利局辩称，被告同第三人签订的《高墩滩水电站关停拆除补偿协议》主体正确，价格公平合理、程序合法，应受法律保护；被告对被拆除对象桑植县高墩滩水电站的主体资质进行了调查和审查，该企业于2014年11月3日进行了注册登记，注册号为43082200000646，企业类型为普通合伙企业，执行事务合伙人为刘文斌，成立日期为2012年10月﻿15日，从登记可以证实该水电站企业的所有人和经营管理人。被告对关停拆除主体的确认是依据法律登记公示主体为依据，只有法律登记的主体才依法享有因国家政策调整而被征拆的补偿。该主体的确定也符合《民法总则》及相关行政管理法律法规关于财产权的规定。高墩滩水电站成立登记后享有自己的独立法人财产权，原告主张的租赁财产关系从合同的相对性讲与本案没有关系。至于电站企业法人财产权中有哪些是原告的租赁财产，是原告同第三人之间租赁财权产的确认问题。该问题的处理是租赁双方之间的财产权纠纷，与被告代表国家按政策调整进行关停拆除补偿企业财产协议无任何法律上的关联。被告委托具有评估资质的湖南德源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第三人参与了评估机构的选定并同意委托。评估机构依法对企业法人财产进行了实地查验和实地勘察，对该企业法人财产形成时间和相关资料进行收集了解，作出了评估报告，第三人以企业法人财产所有人对评估报告依法予以确认。被告代表国家履行的征拆评估结论程序合法，评估的财产权益公平合理，没有损害企业法人财产权益。 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高墩滩水电站关停拆除补偿协议》不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合同无效的法定形式，也不违反《合同法》相关司法解释中关于合同无效的关联性规定。原告引用《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关于合同租赁期限的规定，该条规定不能否定合同本身的法律效力。只是对租赁期限作限制性规﻿定，对合同其它条文没作出否定性规定，因此，本案涉及的《关停补偿协议》没有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关于合同无效的强制性规定，协议合法有效。 原告诉称高墩滩水电站为村民集体财产没有产权登记的事实依据，该水电站已依法登记为企业法人财产，原告是明知的和默认的，在明知和默认之后提出财产所有权争议纠纷，不符合交易的诚信原则且向被告主张补偿主体无法律关联事实。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的租赁关系以及财产权益转换关系同被告无关，理应为原告同第三人之间财产权益转换确定问题。 综上，被告同第三人签订的《高墩滩水电站关停拆除补偿协议》不违反法律法规关于合同无效的强制性规定，关停拆除补偿主体确定为企业法人财产权利人正确。对企业法人财产的评估程序合法，评估价格、评估范围定性合理合法，原告主张的村民集体财产没有法定上的事实依据，原告主张评估及相关不实理由不客观、不成立，因此，被告同第三人签订的关停拆除补偿协议合法有效。应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桑植县水利局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1.中共张家界市委办公室、张家界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张家界市贯彻落实中央环境保护督察反馈意见整改方案》的通知（张办发电[2017]31号）；2.中共桑植县委常委会会议纪要（[2017]22号）；3.桑植县人民政府常务会议纪要（[2017]17号）；4.桑植县环境保护督察领导小组关于印发《桑植县贯彻落实中央环境保护督察反馈意见整改方案》的通知（桑环督发[2017]8号）；5.高墩滩水电站关停拆除补充协议。拟证明被告拆除高墩滩水电站是依据国家政策要求，委托了评估机构进行了评估，补偿程序合法。 第三人桑植县高墩滩水电站述称，2008年10月原告将破败不堪长达41年的小型高墩滩电站承包给第三人，双方在自愿合法的基础上签订了《高墩滩电站租赁改建合同》，双方约定:一、承包期限为50年(自2008年10月至2058年10月止);二、原告提供高墩滩电站水库库区，大坝、引水渠、厂房、10KV输电线路;三、第三人向原告一次性交清电站租赁改建50年期间承包经营费陆万元;四、双方必须按照签订的合同执行，如一方违约，由违约方赔偿另一方造成经济损失的5%，第三人承包高墩滩电站后，对高墩滩电站进行改建，将废弃不能使用的水坝进行加固整改，并对厂房重新修建，征用村民土地，修建道路，投资高达680多万元。其补偿款应归第三人所有。第三人所投入的资金、添置机械设备、建厂房、修路，其产权和收益权在合同届满前应归还原告。桑植县高墩滩水电站有合法的营业执照登记，企业类型为普通合伙企业，执行事务合伙人为刘文斌，合伙期限为长期，第三人是高墩滩水电站合法经营的权利主体，是高墩滩水电站的实际投资人，其产权归投资人所有。被告委托湖南德源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高敦滩水电站资产进行评估，客观真实，程序﻿合法，未损害他人利益。 综上所述，桑植县高墩滩水电站的改建系第三人投资，其补偿主体应为第三人，被告与第三人于2018年3月22日签订的《高墩滩水电站关停拆除补偿协议》不违背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湖南德源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高墩滩水电站资产依法作出的评估报告，客观真实，未损害原告的财产权益，原告的诉求于情于理于法相悖，请求依法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提供的证据、依据：1.第三人的营业执照；2.梅家桥村村委会党员、组长会议内容（2009.9.25）；3.高墩滩电站租赁改建合同；4.农村统一收款收据；5.高墩滩水电站关停拆除补偿协议；6.桑植县贯彻落实中央环境保护督察反馈意见整改措施清单；7.高墩滩水电站资产评估报告。拟证明第三人是合法的补偿对象。8.照片三张。拟证明高墩滩电站原建厂房、水渠均未拆除，不属于补偿对象，且第三人也未对其利用。 经庭审质证，被告认为原告证据1、2、3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不能达到原告就是被征收主体的证明目的，新高墩滩电站与原高墩滩电站是两码事，投资财产发生了变化。第三人异议与被告基本一致，认为只有原高墩滩电站的残坝属于原告所有，新投资的财产补偿属于第三人所有。原高墩滩电站补偿款为11万元，原告梅家桥村委会拒绝接受。被告认为原告证据4与证据1、2、3证明的内容已经发生变动，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被告对原告证据7、8、9、10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原告所列举的该四份证据的发生时间系第三人租赁之前发生，第三人租赁后进行了法人登记，财产所有权发生了变更。故达不到原告的证明目的。被告对原告证据11的三性均有异议。第三人认为原告仅有的就是残坝，沟渠、厂房、公路产权均属于第三人所有。被告及第三人对原告证据5三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原告所要证明的目的。第三人对原告证据7、8、9、10、11的质证意见同被告的质证意见一致。原告对被告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被告补偿对象错误，无法证明被告征收程序合法、鉴定程序合法、补偿协议有效。第三人对被告证据无异议。原告对第三人的证据三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第三人是租赁人，不是产权人，第三人仅对电站大坝进行整修，没有重建，大坝整修评估价值高于原大坝价值近10倍，与客观事实不符。评估报告对原引水渠、输电线路等资产漏评。被告对第三人的证据没有提出异议。原告对第三人的证据8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照片上所显示的建筑物系原告所建电站的附属设施，与电站是不可分割的整体，被告补偿对象错误，该建筑漏评。被告及第三人认为原告的证据6与本案无关联，且高墩滩电站的权属已由工商部门登记确认。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对原告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定，理由是该证据不符合书证形式要件，属于传来证据，证明的时间不在行政行为作出之前，故不能作为有效证据认定。对原告证据2、3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其关联性不予认定，理由是该证据系原电站在第三人租赁以前的相关事实，与本案无直接关联，属于间接证据，可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对原告证据4的三性予以认定，理由是该证据客观真实地反映了第三人对于被关停的高墩滩水电站系租赁关系。对原告证据5予以认定，理由是被告已经作出关停补偿电站的行政行为。对被告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定，理由是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其关停补偿程序合法。对第三人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定，其证据不能证明第三人对电站享有所有权。原告证据6是已生效的法律文书，被告及第三人未提供相反证据推翻，予以采信。原告证据7、8、9、10能够证实其证明目的，印证高墩滩电站的权属，予以采信。第三人的证据8的证明目的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予认定。 经审理查明，高墩滩电站始建于1968年，设计装机2×125Kw，电站经过40多年的运行，基本上以处于报废状态。2009年4月21日至4月22日，桑植县芙蓉桥白族乡梅家桥村村委会以甲方的名义与乙方梅家桥村二方湾组村民刘文斌签订《高墩滩电站租赁改建合同》，将该电站改建经营使用权租赁承包给乙方，承包经营期限为50年(自2008年10月至2058年10月止)，经营范围为水库库区内的水利水电设施（含大坝、渠道、输电线路等）。乙方一次性交清经营使用费6万元。承包期满后，乙方如实归还原电站所有设施。 2017年底，被告桑植县水利局根据桑植县环境保护督察领导小组的安排，组织实施关停拆除及补偿桑植县高墩滩水电站相关工作。被告桑植县水利局以第三人桑植县高墩滩水电站执行事务合伙人刘文斌（普通合伙企业）提供的营业执照，确认第三人为关停拆除补偿对象，按照湖南德源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评估补偿价值4836942.44元，于2018年3月22日与第三人签订《高墩滩水电站关停拆除补偿协议》，并于10日内将全部补偿款支付给第三人。 另查明，本院生效的（2018）湘0822民初1255号民事判决书确认：高墩滩电站权属属于梅家桥村村委会所有，虽然没有工商部门手续，这是历史遗留问题，是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且政府亦出具权属证明。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国家、集体、私人的物权和其他权利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同时第四十二条“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依照法律规定的权限和程序可以征收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单位、个人的房屋及其他不动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七条“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依照法律规定的权限和程序征收、征用不动产或动产的，应当给予公平、合理的补偿。”“……征收单位、个人的房屋及其他不动产，应当依法给予拆迁补偿、维护被征收人的合法权益……应当首先认定符征收补偿的物权权属，必须证据确凿。”本案行政行为所涉及的主要是对高墩滩水电站物权进行征收补偿的事宜，行政机关征收进行征收补偿过程中应当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现已被关停的高墩滩电站属于原告村民委员会集体所有，第三人刘文斌系该电站的承包经营权人。被告桑植县水利局作为执行环保督察政策，具体实施关停补偿高墩滩电站的行政机关，没有制定具体实施工作方案，而是通过单方书面审查、先行拆除、委托评估、协商补偿的方式，认定所关停征收的高墩滩水电站的待征收的物权第三人所有，与第三人签订关停补偿协议，其行政行为所依据的主要证据不足，达不到证据确凿的标准，应当撤销。但考虑到被告已将评估补偿款4836942.44元全部支付给第三人，撤销该行政行为可能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故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该行政行为为宜。鉴于原告与第三人对争议高墩滩电站应补偿的物权归属存在约定，被告可通过依法采取相应的补救措施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七十四条、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桑植县水利局于2018年3月22日与第三人桑植县高墩滩水电站刘文斌签订的《高墩滩水电站关停拆除补偿协议》违法； 二、责令被告桑植县水利局采取补救措施； 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桑植县水利局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向 进 人民陪审员  刘纯辉 人民陪审员  王 军 二〇一九年八月三十日 法官 助理  陈洋洋 书 记 员  庹 敏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一）主要证据不足的；（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三）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超越职权的；（五）滥用职权的；（六）明显不当的。 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二）被告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原告仍要求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三）被告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定职责，判决履行没有意义的。 第七十六条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或者无效的，可以同时判决责令被告采取补救措施；给原告造成损失的，依法判决被告承担赔偿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