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506民初1676号原告高秉兰，女，汉族，1950年5月5日出生住宜昌市夷陵区。原告李桂华，女，汉族，1979年8月10日出生住宜昌市夷陵区。二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王玉林，宜昌市中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告宜昌市夷陵区三斗坪镇卫生院，住所地宜昌市夷陵区三斗坪镇黛狮路104－1号。法定代表人许万彬，院长。委托代理人刘江红，宜昌市夷陵区三斗坪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代理人周宗惠，三斗坪镇卫生院副院长。原告高秉兰、李桂华诉被告宜昌市夷陵区三斗坪镇卫生院（以下简称三斗坪卫生院）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6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高秉兰、李桂华及其委托代理人王玉林，被告三斗坪卫生院委托代理人刘江红、周宗惠，证人蔡某、闫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高秉兰、李桂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给付原告死亡赔偿费349055.84元（其中死亡补偿费287001元，丧葬费27951.5元，抢救费753.34元，误工费1350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2、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9年2月25日，死者李经胜应被告的要求到三斗坪卫生院院内砍树，在砍树过程中，由三斗坪卫生院院长陈正敏和员工聂宏亮参与拴绳，死者李经胜负责锯树，在实施过程中，由于被锯树木没有按预想方向倒塌，将正在锯树的李经胜压伤，经抢救无效死亡。因赔偿事宜原告多次与被告协商无果，现诉至法院，判如所请。原告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二原告身份证明及村委会出具的与死者关系证明，证明高秉兰系李经胜之妻，李桂华系李经胜之女。证据二、李经胜的死亡及殡葬证明、李经胜常住人口注销证明及户口注销原件，证明李经胜出生日期及死亡情况。证据三、医疗费支付票据，证明案发后李经胜在医院抢救支付医疗费的情况。证据四、现场照片4张，证明发生事故的现场有李经胜、陈正敏、聂宏亮三人，其中陈正敏、聂宏亮参与拴绳、扯树的过程，也证明李经胜是在三斗坪卫生院死亡，李经胜是受三斗坪卫生院雇请砍树。证据五、退休证，证明李经胜的死亡补偿费应按城镇居民计算。证据六、通话记录，证明2019年2月25日14时48分，陈正敏与李经胜通过电话，问李经胜到了没有，从而证实李经胜系被告雇请。经庭审质证，被告对证据一、证据二、证据三、证据四、证据五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对证据四证明的目的有异议，认为此证据不能证明李经胜系被告雇请砍树，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对证据六有异议，认为所通电话系聂宏亮的手机，陈正敏只与聂宏亮通过电话，与李经胜无通话的事实，该证据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被告三斗坪卫生院辩称：1、原告诉称死者李经胜系应被告要求到三斗坪卫生院砍树与事实不符。2、事故发生后被告出于人道主义考虑同意与原告调解，但因原告要求过高才导致调解无果。3、李经胜的死亡不是被告造成的，被告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被告三斗坪卫医院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证人蔡某（三斗坪卫生院放射科医生）的证言，证实2018年腊月间，三斗坪卫生院安排职工大扫除，有职工提出放射管理科附近的几棵树枝叶茂盛，怕对房子有妨碍，在报告陈正敏（三斗坪卫生院原院长）后，陈正敏就在现场说这几棵树谁要自己砍回去当柴烧，医院不卖钱，也不出工钱，医院职工聂宏亮应答方便的时候把树砍回去。陈正敏与聂宏亮确认了需砍的几棵树，聂宏亮承诺过年后再来砍树，陈正敏告知聂宏亮卫生院不负安全责任。过了二十多天，砍树过程中出事，证人到现场发现树把李经胜压着在，协助把树搬开并报警，现场只有死者李经胜、聂宏亮、陈正敏三人。证据二、证人闫某（三斗坪卫生院副院长）的证言，证明2018年腊月一天下午，三斗坪卫生院搞大扫除，要结束时，时任卫生院院长陈正敏说有几棵树很碍事，我们不要了，谁要谁拿去，卫生院职工聂宏亮说他要，陈正敏说你要的话我们什么都不管，与医院没有关系，医院不要聂宏亮支付费用，也不支付聂宏亮费用，安全问题医院也不负责，双方把需要砍的树进行了指定确认。证据三、照片两张，证明三斗坪卫生院大扫除时现场参与人员情况及陈正敏向聂宏亮指认需砍伐哪几棵树的事实。证据四、视频截图八张，证明李经胜是聂宏亮带来的，时间是2019年2月25日，来时带有砍树的电锯等工具，砍后的木柴是聂宏亮运走的事实。证据五、调解记录，证明事故发生后，被告愿意从人道主义角度考虑对原告进行补偿，亦证明李经胜是聂宏亮请来的。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证据一、证据二有异议，认为二人系三斗坪卫生院职工，与被告有利害关系，其真实性存异，事故发生时二人皆不在现场，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对证据三、证据四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该证据不能否认李经胜系受被告的雇请。对证据五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该证据不能证实李经胜系聂宏亮雇请。经审理查明认定如下事实：2019年1月29日，三斗坪卫生院搞卫生大扫除，有职工反映靠近放射科的几棵树枝繁叶茂，经常掉叶子，时任三斗坪卫生院院长陈正敏查看后就对打扫卫生的人说“哪个要柴禾，把这几棵树砍了当柴烧”，在现场的三斗坪卫生院职工聂宏亮答话“我家里有锯子，我明儿把树砍了”，陈正敏同意，声明三斗坪卫生院什么都不管，不收取任何费用，也不支付任何费用，安全问题由聂宏亮自己负责。2019年2月25日下午14时许，聂宏亮骑摩托车带着李经胜（聂宏亮的岳父，生于1948年7月6日）并带着锯子、梯子、绳子等工具来到三斗坪卫生院，聂宏亮给陈正敏打电话问树怎么砍，陈正敏说树我们不要了，怎么安全怎么砍。随后陈正敏也来到砍树现场，期间，因所带绳子太细，聂宏亮回家又拿来了根粗绳子。李经胜负责用锯子锯树，聂宏亮、陈正敏在一旁协助拴绳子将树固定。李经胜在锯其中一棵树时，因判断失误，树未按其预想的方向倒下，倒塌的树压在李经胜的背部，将李经胜致伤。陈正敏当即安排三斗坪卫生院的120救护车将李经胜送往三峡急救中心抢救无效死亡，原告支付抢救费753.34元。事故发生后，双方均未报警处理。后双方当事人在三斗坪镇司法所进行过调解，三斗坪卫生院出于人道主义考虑愿意补偿原告部分损失，因原告要求过高调解未果。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原被告因砍树形成了什么法律关系；二是原被告责任划分；三是原告损失的确认。一、关于原被告双方因砍树形成的法律关系问题。原告诉称李经胜砍树是受被告雇请而为，双方形成劳务关系，被告应对李经胜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被告辩称死者李经胜与被告无任何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对李经胜的死亡不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原告诉称李经胜是受雇于被告，雇佣关系主要法律特征是雇工提供劳务、雇佣人支付报酬，同时在劳务的过程中，雇工接受雇佣人的指示、监督。从原告所提交的证据来看，没有证据能证实死者李经胜是受被告雇请的。根据证据规则，原告因举证不能，不能认定李经胜与被告之间形成雇佣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赠与合同是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条规定：赠与可以附义务。附义务的赠与合同，是指在赠与合同中赠与人对其赠与附加一定的条件，使受赠人负担一定的给付义务的合同。虽然在附义务的赠与中，受赠人要履行一定的义务，但此种赠与合同仍然是单务合同、无偿合同。附义务的赠与合同有以下特征：第一，附义务赠与合同须以双方当事人的合意为要件，只有当赠与人要约表示将自己的财产给予受赠人，并要求受赠人负担一定的义务；受赠人承诺表示接受赠与财产，并愿意履行义务时，赠与合同方为成立。第二，受赠人所负担的义务并不与赠与人所承担的义务之间形成对等给付关系。附义务的赠与所附的义务是有限度的，即使这种义务能够以金钱来计算，它也通常要低于赠与财产的价值，受赠人只是在赠与财产的价值限度内附有履行义务的责任。第三，附义务的赠与合同中，赠与人负有将赠与物交付给受赠人的义务，而受赠人应当按照约定负担某种义务。附义务赠与合同所附义务，在性质上大多是对受赠人使用赠与物的一种限制。附义务的赠与中的义务并不来源于法律规定，而完全是由当事人在合同中确定的，但约定不得违背法律规定或公序良俗，否则导致赠与合同无效。结合本案看，被告三斗坪卫生院与本院职工聂宏亮约定将其所有的树赠与给聂宏亮，由聂宏亮自行砍树，双方形成了赠与合意，受赠人负担一定的义务，即砍掉树木。另外，因聂宏亮与死者李经胜系翁婿关系，双方有非常亲密的家庭联系，砍树时，三斗坪卫生院原院长陈正敏也在现场，对聂宏亮、李经胜二人共同砍树行为没有阻止，因此，本院认定李经胜亦是本案共同受赠人之一，故李经胜与三斗坪卫生院亦形成了附义务赠与合同关系。二、关于被告承担责任的问题。在附义务赠与中，赠与的财产有瑕疵的，造成受赠人损失的，赠与人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被告将树木赠与给聂宏亮及李经胜，处于生长期的树木作为一种特殊的赠与物，双方约定对其进行砍伐，因此，只有在该树被砍伐后才能完成赠与行为。但被告作为赠与人，应该保证其赠与财产无瑕疵。结合本案事实，被告对附义务的赠予财产存在以下瑕疵：1、约定附义务的过错。双方所约定的附“义务”即砍伐树木，此义务是一种劳务。该义务本身需要有专业的人完成，需要有安全保护措施，而被告将这样的义务直接交由无资质的人完成，显然存在过错。2、赠与物提示义务的过错。被告所赠与的树木，因枝繁叶茂，砍伐难度较大，被告作为赠与人应该对赠与物的危险尽风险提示及安全注意义务。3、砍树时，三斗坪卫生院原院长陈正敏亦在现场，对砍树过程中不安全的行为未予以制止。结合本案的被告基于对本单位职工及其近亲属友善赠与行为的前提，考量此事故系死者李经胜自身安全意识不足、冒险作业的直接原因，考量被告在附义务赠与合同的责任范围和被告的过错，也考虑对弱者给予保护的司法理念，综合上述确定由被告承担原告损失的30%。本案案由确定为身体权纠纷。三、关于原告损失问题。1、医疗费753.34元，有票据，据实认定。2、死亡赔偿金赔偿9年即287001元（31889X9年）。3、丧葬费27951.5元（559032）。4、误工费按死亡后处理丧事三人三天计算酌定支持1000元。5、交通费酌定支持1000元。6、精神抚慰金，根据本案的事实情况，本院酌定10000元。共计327705.84元(其中含精神抚慰金10000元)。综上所述，李经胜、被告形成附义务赠与合同关系，被告承担原告损失的30%，即317705.84X30%＝95311.75元，加精神抚慰金10000元，共计赔偿105311.7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九十条、第一百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三斗坪卫生院赔偿原告高秉兰、李桂华各项经济损失105311.75元，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二、驳回原告高秉兰、李桂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1123元，由原告高秉兰、李桂华负担786元，被告三斗坪卫生院承担337元（被告承担的部分，原告已交纳，由被告在支付上述赔偿款时一并支给付原告）。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向 东二〇一九年八月三十日书记员 李文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