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08民终14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青蓝北园村村民小组。负责人：朱锦文，村民小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富福，广东粤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晓燕，女，1986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湛江市市辖区，诉讼代理人：朱志强（系朱晓燕的父亲），住广东省湛江市市辖区。上诉人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青蓝北园村村民小组（以下简称为“北园村”）因与被上诉人朱晓燕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粤0891民初18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北园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富福，被上诉人朱晓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志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园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裁定驳回朱晓燕的起诉；2、案件全部诉讼费用由朱晓燕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错误。一、本案纠纷不属于法院管辖范围，依法应当驳回朱晓燕的起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征地补偿款归北园所有，分不分配、如何分配等由北园集体决定。朱晓燕也因外嫁在外居住生活，丧失北园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而确认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问题由政府部门处理，不属于法院管辖受理范围。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程序违法。二、朱晓燕因婚嫁随夫在外地居住生活，不履行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义务，已丧失北园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一审判决没有查明该情况，认定事实错误。朱晓燕于2006年8月18日与遂溪县岭北镇西边尾村民周伟强结婚，并搬出北园跟随丈夫在外地居住生活。根据朱晓燕的证据显示，朱晓燕一家居住在湛江市霞山区××塘边坡村xx队xx号。朱晓燕于2008年2月10日生育两儿子，两儿子也在菉××××附近学校就读。朱晓燕一直在外地居住生活，没有参加北园的生产及事务，没有履行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义务，已丧失北园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北园村集体也没有分责任田给朱晓燕，也没有给予朱晓燕选举权。在2008年底，北园对参加征地补偿款分配的村民家庭人员情况进行核实，朱志强（户主）签字确认其户共5人参加分配，并不包括朱晓燕。之后，北园在多次分配征地补偿款前的情况核实中，都没有朱晓燕的名字，而朱志强均签字确认。北园对每一次参与分配的人员名单都进行公示，朱晓燕及朱志强一直都没有提出异议。由此可见，朱晓燕自2006年起己不在村里居住生活，不再具有北园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无权参与分配征地补偿款。朱晓燕的户籍只是寄存北园村集体处，并不实际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三、朱晓燕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依法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一审判决认定朱晓燕的请求权不属于债权，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的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请求村集体经济组织分配属于自己份额的款项，双方之间形成债权债务关系。朱晓燕要求北园支付款项，属于债权，应当适用诉讼时效制度。北园在每次分配征地补偿款前，均向全体村民进行家庭人员核查，并将核查情况进行公告、公示。朱晓燕的父亲朱志强是村代表之一，非常清楚每次的分配征地补偿款。若朱晓燕与其父亲居住在村里，必然知道分配情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北园在2009年1月15日、2010年2月9日、2012年1月20日、2013年2月8日、2014年1月27日、2015年2月9日共六次分配征地补偿款的行为，朱晓燕应己知道其权利被侵害。朱晓燕在2018年11月5日才提起诉讼，己超过法定两年的诉讼时效。因此，依法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朱晓燕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朱晓燕出生在北园，是北园村民朱志强与朱金英的婚生女儿。朱晓燕一直以来在责任田分配、农村社保及农田补贴等方面，享受有与本村其他村民同等待遇。二、北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主张征地补偿款归村经济组织所有，分不分配、如何分配等由北园集体决定，但北园是经济组织不是行为人，村干部代替北园作出的分配决定不能与国家法律相抵触。北园作出的分配决定己侵害朱晓燕的合法财产权益。三、北园以朱晓燕结婚和外出务工为由不分配征地补偿款，侵害朱晓燕合法财产权益。朱晓燕于2006年8月18日与遂溪县岭北镇城里村委会xx村村民周伟强结婚，但朱晓燕的户口从未迁入遂溪县岭北镇城里村委会xx尾村，至今也未在遂溪县岭北镇城里村委会xxx村享受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待遇，故朱晓燕并不享有xxx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且国家法律没有规定农民不能外出务工、外出居住，村民必须居住在本村内耕种责任田、参加村民大会和参加选举及外出务工、居住没有耕种责任田、参加村民大会和选举等于丧失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北园以朱晓燕已婚为由，拒绝给朱晓燕分配土地补偿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四、北园以2008年底其对参加征地补偿款分配的村民家庭人员情况进行核实，朱志强（户主）签字确认其户共5人参加分配，不包括朱晓燕为由主张朱晓燕不具有北园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错误。朱晓燕已成年结婚独立生活，一切行为由朱晓燕决定，朱志强只能代表其签字确认自己的。朱晓燕未授权父亲签字确认，其无权代朱晓燕签字确认。此外，朱晓燕户口与父亲朱志强户口在同一本户口簿，是因为公安户政部门不同意征地村庄分户。北园以朱晓燕结婚和外出务工为由不分配征地补偿款，没有确认朱晓燕参加分配征地补偿款，侵害了朱晓燕合法财产权益，朱晓燕已向北园提出停止侵害合法财产权益的要求。五、北园用债务关系来混淆经济组织成员分配财产关系以达到时效限制的目的。村集体经济组织对财产（物）的分配，该财产是来源于土地被征用的补偿款，是每位经济组织成员共同享有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96条的规定，集体经济组织对财产分配没有时效限制。朱晓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北园给朱晓燕分配2009年度至2017年度征地补偿款64200元；2、案件一切诉讼费用均由北园负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朱晓燕出生在北园，户口登记在北园，是北园村民朱志强、朱金英夫妇的女儿。一直以来，朱晓燕在责任田、园的分配等方面，均与北园村民享受同等待遇。2006年8月18日，朱晓燕与遂溪县岭北镇城里村委会xxx村村民周伟强结婚。婚后未将户口迁移至xxx村落户，至今没有享受到xxx村集体任何权益。2008年，北园村集体土地被征用，朱晓燕与北园其他村民同等享受有搬迁安置生活补贴。得到土地补偿款后，北园于同年制定《征地款分配方案》。之后，依分配方案的规定先后于2009年1月15日、2010年2月9日、2012年1月20日、2013年2月8日、2014年1月27日、2015年2月9日、2017年1月23日、2017年9月21日给每位村民分配土地补偿款22000元、1200元、10000元、10000元、10000元、4000元、4000元、3000元，八次共计64200元。但北园以朱晓燕已婚为由，拒绝给朱晓燕分配上述土地补偿款。经朱晓燕多次向北园交涉未果，2018年11月5日，朱晓燕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本案是否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二、朱晓燕是否丧失了北园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三、朱晓燕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一、关于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的问题。引起本案的纠纷是由于北园的土地被国家征收后获得土地补偿款，北园根据征地补偿款分配方案进行分配时，拒绝给朱晓燕分配，朱晓燕认为北园侵害了其合法财产权益，起诉要求北园分配与其他村民同等的征地补偿款。针对朱晓燕的诉讼请求，是对其合法财产所有权的保护，因此，双方当事人是平等主体之间因财产关系提起的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人民法院受理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他们相互之间因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提起的民事诉讼，适用本法的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之规定，本案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二、关于朱晓燕是否丧失了北园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问题。农村集体土地是对集体经济组织全体成员的基本生活保障，只要未被征收，该保障功能将与作为自然共同体的集体经济组织的所有成员共相始终。惠及全体成员的土地补偿费分配权是基于成员身份而来，只要是具有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就能均等享受。目前，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取得主要有两种方式：一是原始取得，即因出生取得；二是加入取得，即包括婚姻、收养以及国防建设或者其他政策性迁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丧失的确认，则应当遵循以人为本的原则，在农村集体组织成员未取得其他社会保障之前，一般不宜认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丧失。具体到本案，朱晓燕因出生落户××××村，原始取得北园村民资格。虽然朱晓燕2006年8月18日与遂溪县岭北镇城里村委会xx村村民周伟强结婚。但朱晓燕的户口从未迁入遂溪县岭北镇城里村委会xx村，至今也未在遂溪县岭北镇城里村委会xx村享受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待遇，故朱晓燕并不享有xx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因朱晓燕的户口一直没有迁出北园，也没有证据证明朱晓燕已获得其他替代性基本生活保障。在此情况下，如果认定朱晓燕原所享有的北园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已丧失，则剥夺了朱晓燕作为农民享有的最基本的利用土地以维持自己生存的权利。因此，应认定朱晓燕北园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至今仍未丧失。三、关于朱晓燕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在本案中，朱晓燕要求北园按其他村民同等待遇分配征地补偿款，不属于债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当事人可以对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的规定，本案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讨论决定的事项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等为由，侵害妇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各项权益”之规定，北园以朱晓燕已婚为由拒绝给朱晓燕分配土地补偿款的行为违反了以上法律的规定，侵犯了朱晓燕的合法财产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之规定，朱晓燕请求北园按村民同等待遇分配土地补偿款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限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青蓝北园村民小组给朱晓燕分配土地补偿款642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05元，减半收取计702.5元，由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青蓝北园村民小组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朱晓燕于1986年8月17日出生并登记户口在××村，原始取得北园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2006年8月18日，朱晓燕与遂溪县岭北镇城里村委会xxx村民周伟强登记结婚，但户口一直未迁出北园。因建设需要，北园的部分土地于2008年被依法征收。土地征收后，朱晓燕与北园其他村民同等享受有搬迁安置生活补贴。北园于同年制定《征地款分配方案》并依照分配方案的规定分别于2009年1月15日、2010年2月9日、2012年1月20日、2013年2月8日、2014年1月27日、2015年2月9日、2017年1月23日、2017年9月21日给每位村民分配土地补偿款22000元、1200元、10000元、10000元、10000元、4000元、4000元、3000元，八次共计64200元。但北园认为朱晓燕属于外嫁女，已不具有北园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同意分配征地补偿款给朱晓燕，朱晓燕遂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本院认为：本案属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朱晓燕认为其出生在北园，户口登记在北园，原始取得了北园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其虽已出嫁，但户口未迁出北园，仍具有北园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故北园应向其分配征地补偿款；北园认为朱晓燕属于外嫁女，已实际丧失北园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故不同意分配征地补偿款给朱晓燕。从双方争议的实质内容可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是处理征地补偿费分配纠纷的前提，也是核心所在。但现行法律法规或司法解释对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取得丧失没有作出明确的规定。由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确定问题事关广大农民的基本民事权利，又直接关系到集体资产经营、公共事务管理等重大利益，故在实际操作中，坚持稳妥、审慎的原则，按照“行政处理—行政复议—行政诉讼”的模式，更有利于充分、平衡保护集体经济组织的利益和众多农民个体的利益。因此，本案不宜作为民事案件进行审理，当事人可向当地政府部门申请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粤0891民初187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朱晓燕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702.5元，由一审法院退还朱晓燕；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青蓝北园村村民小组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405元，由本院予以退回。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郑玉莲审判员  陈小红审判员  林 竹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邱诗婷书记员张源良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事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