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29民终9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正龙，男，1963年8月20日生，汉族，云南省禄劝县人，务农，户籍所在地：云南省禄劝县,现住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长林,云南天之泰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原审被告）：兰树清，男，1968年3月31日生，畲族，福建省惠安县人，个体户，户籍所在地：福建省惠安县，现住云南省楚雄市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宇,云南熙宁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理州三悦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云南省大理市大理镇214国道三月街坊4-1、4-2、3栋，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2901MA6ND58P920。法定代表人：熊清平，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宏翼，云南苍洱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吴正龙、兰树清因与被上诉人大理州三悦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悦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大理市人民法院（2019）云2901民初2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吴正龙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吴正龙不承担责任。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吴正龙患有轻度老年性脑萎缩及吴正龙未按照安全规范从事雇佣活动，应承担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三悦公司一审答辩称“吴正龙患有轻度老年性脑萎缩及吴正龙未按照安全规范从事雇佣活动”，却未提交证据证实，三悦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且本案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医院病历也未载明吴正龙存在上述情形，一审据此判决吴正龙自行承担30%责任错误。二、本案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金。吴正龙虽为农村居民，但在案发期间常年在城市从事建筑行业工作，收入来源于城镇，应依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各项损失。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兰树清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吴正龙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吴正龙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兰树清从三悦公司承包到工程后，将电焊部分分包给朱路生施工，双方已经商定价格和工程明细。事发前，兰树清不认识吴正龙，与吴正龙不存在雇佣关系。吴正龙是朱路生雇请，其报酬不是由兰树清支付，其损失应由朱路生承担赔偿责任，一审认定朱路生是介绍人错误。一审法院不能因为找不到朱路生，就将责任转移给兰树清承担。二、吴正龙在事发前患有小脑萎缩，会对其身体平衡造成很大影响，但吴正龙隐瞒病情从事高空作业，由此造成的损失，应当自行承担。此外，吴正龙在高空作业时不系安全带，不带安全帽，不采取相应的安全保护措施，是造成其受伤的根本原因，由此，吴正龙的损失不应由兰树清承担。三、精神抚慰金不应支持。鉴定意见确定吴正龙为八级伤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精神抚慰金包括以下方式：（一）致人残疾的，为残疾赔偿金……。本案一审已支持残疾赔偿金，不应再支付精神抚慰金，否则，属重复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判决结果均错误，请求二审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三悦公司辩称,一、三悦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但因一审法院告知被上诉人，其余两方已经上诉，被上诉人没有必要再上诉，三悦公司才未上诉。二、一审漏列当事人朱路生。按兰树清的陈述，工程的电焊部分已分包给朱路生，吴正龙是受朱路生雇佣。只有查实朱路生是否是吴正龙的直接雇主后，才能确定是否支持兰树清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应核实朱路生的主体问题，但未核实，程序存在问题，二审应发回重审。三、一审判决结果错误。三悦公司与兰树清是工程承揽关系，且石材安装工程并没有法律规定需要资质，三悦公司将石材安装工程承揽给兰树清，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三悦公司作为定做人不需要承担责任。即使一审判决对朱路生的主体问题不认定，按一审判决的逻辑，也应由兰树清承担主要责任，三悦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三悦公司既作为赔偿主体，又作为连带责任主体错误。三、吴正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1.吴正龙自身存在过错，一审已查明吴正龙在高空作业时，没有系安全带和佩戴安全帽，且其患有轻度老年性脑萎缩，吴正龙自行承担责任有法律依据。2.吴正龙属于农村居民，在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中，一般应以农村居民标准进行赔偿。农村居民若要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应提交证据证实在城镇稳定居住至少一年，有稳定收入，但吴正龙未提交这方面的证据，一审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其赔偿费用正确。综上，兰树清要求撤销一审判决的诉讼请求，请二审查清后，根据事实认定。兰树清的其他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没有异议。原审原告吴正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293896元，即：1.医疗费56176.86元；2.误工费37389.2元（75817元/年÷365天×180天）；3.护理费15647.6元（63460元/年÷365天×90天）；4.交通费100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4200元（42天×100元/天）;6.营养费4500元（营养期90天×28元/天）;7.后续治疗费16000元；8.鉴定费2600元；9.陪护人员住宿费15960元（380元/天×42天×1人）；10.精神抚慰金15000元；11.残疾赔偿金185976元（30996元/年×20年×0.3），合计349895.66元，扣除被告兰树清已支付的56000元，还应赔偿293896元。二、本案诉讼费及公告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三悦公司将酒店石材安装、钢材制作及辅材承包给无相应资质的被告兰树清，双方签订了《石材安装做工合同》。原告吴正龙经朱路生介绍，受雇到被告兰树清承包工程的工地做活。2018年3月20日，原告在施工过程中，从钢架上坠落受伤，当日被送往解放军第六十中心医院住院治疗，至3月25日出院，产生住院医疗费7474.36元，门诊费1522.4元，交通费360元。原告出院当日转至大理州医院住院治疗，至5月1日出院，产生住院医疗费45650.67元，其出院诊断为：1.左侧经月骨周围腕关节脱位；2.左侧手舟撕裂骨折；3.胸3、4、5椎体压缩性骨折；4.左侧第1肋骨骨折并胸膛积液；5.双下肺挫伤；6.右侧多发肋骨骨折；7.左腓骨上段闭合性骨折；8.头皮软组织挫裂骨折。被告兰树清通过他人支付给原告56000元。经原告委托云南鼎丰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吴正龙胸椎骨折术后评定为八级伤残；2.后续医疗费为16000元；3.误工期180天、护理期90天、营养期90天。另查，经解放军第六十中心医院CT检查，原告患有轻度老年性脑萎缩。原告系农村户籍，事故发生后，其于2018年8月27日到昆明市盘龙区公安分局茨坝派出所办理了暂住登记。另，本院受理案件后，于2019年1月31日在《人民法院报》刊登了公告，现公告期限届满，被告兰树清到庭应诉。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一、关于赔偿主体问题。“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三悦公司将酒店工程承包给无相应资质的被告兰树清，故应与被告兰树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兰树清辩称，其已将发生事故的工程口头分包给工程电焊组负责人朱路生，原告是朱路生雇请的雇员，但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且原告坚持称朱路生只是介绍人，其雇主是被告兰树清。本院根据被告兰树清提供的电话与朱路生联系，但一直未接电话；原告诉讼代理人与朱路生联系，朱路生也未答复，故对被告兰树清的辩解，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责任问题。“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吴正龙本身患有轻度老年性脑萎缩，在从事高空做业时，应更加注意安全。原告明知在雇佣活动中应遵守相关安全生产规定，却在不系安全绳、佩戴安全帽的情况下从事雇佣活动，导致事故发生，其应承担相应责任。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酌定由原告自行承担30%责任。被告三悦公司与被告兰树清承担70%连带责任。三、关于原告是否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的问题。原告主张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但其提交的昆明市盘龙区公安分局茨坝派出所出具的暂住登记证明只能证明在发生本案事故后，其于2018年8月27日在昆明暂住的事实，故原告只能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赔偿。四、关于《鉴定意见书》问题。云南鼎丰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出具的《鉴定意见书》系原告自行委托鉴定取得，二被告虽然提出异议，但没有提交反驳的证据，且明确表示不申请重新鉴定，故对该《鉴定意见书》本院予以采信。综上，原告的各项经济损失应参照“2018年云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有关费用的计算标准的通知”，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以及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单据，本院对原告因事故遭受的经济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以医疗机构正式票据为准，即54647.43元（解放军第六十医院住院费7474.36元＋门诊费1522.4元＋大理州医院住院费45650.67元）；2.误工费，根据鉴定意见，按“农、林、牧、渔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即28931.67元（58667元/年÷365天×180天）；3.护理费，根据鉴定意见及原告的主张，按“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即15647.67元（63460元/年÷365天×90天）；4.交通费根据原告转院实际发生的费用为36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4200元（42天×100元/天）;6.营养费2250元（营养期90天×25元/天）;7.后续治疗费根据鉴定意见为16000元；8.鉴定费根据鉴定机构出具的发票为2600元；9.精神抚慰金，由于原告在本案中存在过错，根据其过错程度，本院酌定为10500元（15000元×70%）；10.残疾赔偿金59172元（9862元/年×20年×0.3）。对原告主张的陪护人员住宿费、生活用品等费用无相关法律依据及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的经济损失共计194308.77元，被告三悦公司与被告兰树清应赔偿原告136016.14元（194308.77元×70%），扣除已支付的56000元后，实际再支付80016.14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一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大理州三悦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兰树清在本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吴正龙各项经济损失80016.14元。二、驳回原告吴正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708元，公告费300元，由原告吴正龙承担1940元，被告大理州三悦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兰树清承担4068元。二审审理中，上诉人兰树清提交证据：兰树清与朱路生的微信聊天记录、吴正龙的医疗费收条和CT报告单一组，拟证明吴正龙与兰树清无雇佣关系，雇佣吴正龙的是朱路生以及吴正龙患有老年性脑萎缩。其他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质证，上诉人吴正龙对上诉人兰树清二审提交证据的三性不认可，认为收条证明了吴正龙与兰树清是雇佣关系，报告单不能证明吴正龙是因患脑萎缩而坠落；被上诉人三悦公司对兰树清二审提交证据的三性无异议。本院认为，上诉人兰树清二审提交的证据微信聊天记录、医疗费收条、CT报告单不能证明兰树清主张的“吴正龙与兰树清无雇佣关系”的事实，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本院认为,归纳上诉人兰树清、上诉人吴正龙、被上诉人三悦公司的诉辩主张，双方当事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本案是否漏列当事人朱路生；2.吴正龙的残疾赔偿金是否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3.精神抚慰金是否应支持；4.吴正龙是否应自行承担责任。一、关于本案是否漏列当事人朱路生的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兰树清主张其承包到三悦公司的工程后，将电焊工程分包给朱路生施工，吴正龙是朱路生雇请的雇员，吴正龙在雇佣活动中受伤产生的损失，应由朱路生承担赔偿责任。因兰树清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主张的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本院确认兰树清系吴正龙的雇主。二、关于上诉人吴正龙的残疾赔偿金是否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赔偿的问题。吴正龙主张其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赔偿，但其仅提交在本案事故发生后于2018年8月27日到昆明市盘龙区公安分局茨坝派出所办理的暂住登记证明，不能证明其在本案事故发生时，已在城镇居住、务工已满一年，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的事实。吴正龙要求残疾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赔偿的请求，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只能按农村居民标准赔偿。三、关于精神抚慰金是否应支持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上诉人吴正龙受雇于上诉人兰树清，吴正龙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司法鉴定其伤残等级为八级，对其造成严重精神损害，吴正龙起诉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酌情支持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兰树清主张不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上诉请求，有悖于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四、关于上诉人吴正龙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吴正龙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身体受到伤害，应由雇主兰树清承担赔偿责任。因吴正龙在雇佣活动中，从事高空做业时未注意安全生产，导致事故的发生，其虽然应该承担相应责任，但一审判决吴正龙自行承担30%责任过重，二审调整为吴正龙自行承担20%责任。吴正龙的损失194308.77元，由上诉人兰树清赔偿155447.02元，扣除已支付的56000元，还应赔偿99447.02元，上诉人三悦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吴正龙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上诉人兰树清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且判项表述错误，诉讼费分担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大理市人民法院（2019）云2901民初215号民事判决；二、由上诉人兰树清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上诉人吴正龙医疗费等损失155447.02元，扣除已支付的56000元，还应赔偿99447.02元；三、被上诉人大理州三悦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对上诉人兰树清本案承担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上诉人吴正龙的其他上诉请求；五、驳回上诉人兰树清的上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708元、公告费300元，由原审原告吴正龙负担1202元，由原审被告兰树清负担480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708元，由上诉人吴正龙负担1142元，由上诉人兰树清负担456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鲍 强审判员 段蓉晖审判员 赵万石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日书记员 左 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