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赣民终4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三九瑞恩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医药工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902309111091K。法定代表人：曾水早，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黎青，江西百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华润三九医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华区观湖街道观澜高新园区观清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109245909。法定代表人：邱伟华，该公司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平，北京市中银（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华润三九医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润三九公司）诉江西三九瑞恩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九瑞恩公司）擅自使用他人企业名称纠纷一案，三九瑞恩公司不服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9民初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9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7月23日进行了询问审理。三九瑞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曾水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黎青、华润三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平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三九瑞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华润三九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三九瑞恩公司的企业名称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依法登记，华润三九公司对三九瑞恩公司的企业名称持有异议，应向登记部门提出，不应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侵权之诉，一审诉讼程序违法。虽然华润三九公司曾经叫“三九集团”，但2007年华润三九公司并入华润集团后，就已将“三九集团”变更为“华润三九公司”，华润三九公司已变更名称，包括三九瑞恩公司在内的其他人当然可以使用“三九”二字。无论华润三九公司在起诉状中如何陈述其历史，都不因其曾使用过“三九”，此后他人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使用“三九”。三九瑞恩公司的全称是“江西三九瑞恩药业有限公司”、华润三九公司的全称是“华润三九医药有限公司”，普通消费者能准确区别两者的企业名称，三九瑞恩公司不侵害华润三九公司企业名称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改判驳回华润三九公司的诉讼请求。华润三九公司辩称：三九瑞恩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纯属拖延诉讼。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华润三九公司请求一审法院判令：1.三九瑞恩公司立即停止使用带有“三九”字号的企业名称，立即办理企业名称变更；2.三九瑞恩公司立即停止生产、销售、销毁侵权商品，并立即召回市场上标有“三九”字号的侵权商品；3.三九瑞恩公司在《医药经济报》上刊登立即停止侵权声明，消除影响；4.三九瑞恩公司赔偿华润三九公司经济损失100万元、为制止该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费用5万元。诉讼费由三九瑞恩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3月经国家经济贸易委员会批准，三九企业集团、深圳三九药业有限公司联合其他投资者成立三九医药股份有限公司。2007年，经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批准，三九医药股份有限公司并入华润集团。2010年2月，三九医药股份有限公司更名为华润三九公司。2009年8月7日，三九医药股份有限公司受让三九企业集团第1790551号“999”、第1520414号“三九”注册商标；第1790551号注册商标核定使用商品（第5类）：人用药，卫生巾，消毒剂，消毒纸巾，药酒，医用保健袋，医用草药，医用敷料，医用营养品，婴儿食品。第1520414号注册商标核定使用商品（第5类）：人用药，各种针剂，片剂，水剂，膏剂，原料药，中药成药，各种丸，散，胶丸。2010年8月7日，第4777496号“999三九医药”注册，注册人为三九医药股份有限公司，核定使用商品（第5类）：人用药，医药制药，中药成药，生化药品，净化剂，外科用织物。2010年9月13日，第1790551号、第1520414号、第4777496号商标注册人变更为华润三九公司。2013年12月27日，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认定华润三九公司使用在第5类人用药商品上的“999”注册商标为驰名商标。2018年10月17日，华润三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武文向四川省遂宁市红旗公证处申请行为保全公证。2018年10月17日，该公证处公证员、公证员助理随吴武文来到南兴街139号、门楣标有“福顺堂大药房”字样的商店，吴武文以普通消费者的身份在该商店购买了“脚气医生”两盒（共计36元）和“晕车贴”两盒（共计30元），吴武文用微信转账方式付款66元，商店工作人员开具了收银小票一张，吴武文向工作人员索要了购物袋将所购物品及收银小票合并存放，带出商店。16时54分，上述人员来到遂州北路479号门楣标有“仁仁乐大药房”字样商店，吴武文以普通消费者的身份在该商店购买了“松花粉钙蛋白质粉”一盒，以银行转账方式付款98元，取得转账凭条一张，商店工作人员开具了收银小票一张、免费赠送了“遂宁仁仁乐大药房代金券”三张。吴武文向工作人员索要了购物袋将所购物品及工作人员开具的收银小票等合并存放，带出商店。公证员和吴武文将上述物品带回公证处，进行了保全行为：公证员、公证员助理对上述所购物品进行察看、拍照，并将上述所购物品与商店工作人员提供的材料作对应性标记后打包存放，对物品进行签封、拍照，将商店工作人员提供的材料进行复印。复印完成后，公证员将商店工作人员提供的材料原件及签封后的物品交吴武文保存。上述过程，吴武文、公证员、公证员助理均在场，并拍摄照片24张。2018年10月18日，四川省遂宁市红旗公证处出具（2018）川遂市证民字第6229号公证书，证明与该公证书相粘连的照片打印件24张，为购物保全行为过程中拍摄。照片显示的情况与现场实际情况相符。所附《转账凭证》《收银小票》《代金券》的影印件与原件相符，原件存放于公证处。附：《转账凭证》1张、《收银小票》2张、《代金券》3张，共3页；照片共24张，共11页。2014年9月24日，三九瑞恩公司成立，经营范围包括：Ⅰ类医疗器械销售、卫生消毒用品销售、日用品批发零售，登记机关为宜春市袁州区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2016年10月28日，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核准第17918964号“三尢瑞恩”商标注册，注册人为金思康公司，核定使用商品（第5类）：杀菌剂，药用洗液，护肤药剂，人用药，消毒剂，膏剂，贴剂，营养补充剂，医用敷料，婴儿尿裤。2014年10月8日、2015年11月23日，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驳回了三九瑞恩公司申请注册“三九瑞恩”商标的申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三九瑞恩公司是否侵犯华润三九公司的企业名称（商号）权；如果构成侵权，如何承担民事责任。一、关于三九瑞恩公司是否侵犯华润三九公司企业名称权的问题。企业名称是用于识别市场主体的重要经营标识，相关公众通过不同的企业标识识别不同的市场主体，并最终识别商品的来源，故企业名称起到防止消费者和社会公众混淆的作用，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第二项规定，经营者不得擅自使用他人有一定影响的企业名称（包括简称、字号等）、社会组织名称（包括简称等），引人误认为是他人商品或者与他人存在特定联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企业登记主管机关依法登记注册的企业名称，以及在中国境内进行商业使用的外国（地区）企业名称，应当认定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三项规定的“企业名称”。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为相关公众所知悉的企业名称中的字号，可以认定为反不正当法第五条第三项规定的“企业名称”。华润三九公司的前身三九医药股份有限公司1999年成立，企业名称从2010年经核准变更为华润三九公司，亦即华润三九公司关于“三九”的企业字号已使用多年，且经过多年的经营宣传，其“三九”字号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并被相关公众知悉，故华润三九公司的企业名称中“三九”字号应作为企业名称予以保护。华润三九公司和三九瑞恩公司同属市场经营者，两者经营活动均涉及医药行业，具有同业竞争关系。三九瑞恩公司成立于2014年，成立时间晚于华润三九公司。作为生产涉及医药类产品的公司，三九瑞恩公司应明知“三九”是华润三九公司的企业字号且权利在先，但其却在自己的企业名称中使用“三九”字号，其行为明显具有攀附华润三九公司声誉的主观故意，容易使相关公众对其产品来源产生混淆误认，以获得不正当利益。三九瑞恩公司除在其企业名称中将“三九”作为字号使用外，还将企业名称全称使用在其经销的“晕车贴”“脚气医生”产品包装上，并使用了标识。基于“三九”字号的知名度和影响力，容易造成相关公众误认为该产品与华润三九公司具有某种特定关系，从而对商品的来源产生误认，其行为同样明显具有攀附华润三九公司声誉以获取不正当利益的主观故意。三九瑞恩公司的上述行为违反了经营者在市场交易中应当遵循的诚实信用、公平竞争原则，扰乱了正常的市场竞争秩序，构成不正当竞争，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三九瑞恩公司的企业名称虽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具有形式上的合法性，但该形式合法性不能掩盖其行为构成侵权的违法本质，不能成为其免除责任的法定事由，故对三九瑞恩公司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二、关于三九瑞恩公司应如何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七条规定，经营者违反本法规定，给他人造成损害的，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停止侵害、赔偿损失、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等。三九瑞恩公司在其企业名称中使用“三九”字号，构成侵犯华润三九公司企业名称权的不正当竞争，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的责任。华润三九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市场上仍有被控侵权产品流通以及库存产品存在的事实及具体数量，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因三九瑞恩公司的侵权行为导致商誉受到影响的地区、范围及程度，故不支持其要求三九瑞恩公司销毁被控侵权产品、召回市场上标有“三九”字号的侵权产品以及在《医药经济报》上刊登停止侵权声明、消除影响的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七条第四款规定，权利人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侵权人应侵权所获得的利益难以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权利人三百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由于华润三九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侵权所受到的损失或三九瑞恩公司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故依法适用法定赔偿方式确定本案赔偿数额。综合考虑华润三九公司的企业名称知名度，三九瑞恩公司侵权行为的性质、情节、持续时间、范围，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等因素，酌定三九瑞恩公司赔偿华润三九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5万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六项，《中国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第二项、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江西三九瑞恩药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立即停止使用带有“三九”字号的企业名称，停止生产、销售带有“三九”字号的侵权商品；二、江西三九瑞恩药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华润三九医药股份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5万元；三、驳回华润三九医药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250元，由江西三九瑞恩药业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三九瑞恩公司出示其营业执照复印件，陈述其企业名称系依法登记，不侵犯华润三九公司企业名称权。华润三九公司反驳认为，三九瑞恩公司登记企业名称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1993年）》第五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二款之规定，构成擅自使用华润三九公司企业名称权的不正当竞争。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定。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焦点为：三九瑞恩公司是否侵犯华润三九公司的企业名称（商号）；如三九瑞恩公司的行为构成侵权，应如何承担民事责任。一、关于三九瑞恩公司是否侵犯华润三九公司的企业名称（商号）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2017年）》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经营者的合法权益受到不正当竞争行为损害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华润三九公司以三九瑞恩公司擅自使用华润三九公司企业名称构成不正当竞争，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诉讼程序合法。企业名称（商号）系企业在经营活动中用以确定和代表自身并区别于其他主体的文字符号和重要标识，从而起到识别商品或服务来源的目的，因此，企业名称（商号）权是企业的一项权利，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依法享有排除他人仿冒自己企业名称（商号）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2017年）》第六条第二项规定经营者不得擅自使用他人有一定影响的企业名称（包括简称、字号等）、社会组织名称（包括简称等），引人误认为是他人商品或者与他人存在特定联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企业登记主管机关依法登记注册的企业名称，以及在中国境内进行商业使用的外国（地区）企业名称，应当认定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三项规定的‘企业名称’。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为相关公众所知悉的企业名称中的字号，可以认定为反不正当法第五条第三项规定的‘企业名称’。《企业名称登记管理规定》第七条第一款规定：“企业名称应当由字号（或者商号）、行业或者经营特点、组织形式依次组成。”根据查明的事实，华润三九公司的前身三九医药股份有限公司成立于1999年，三九医药股份有限公司2000年在深交所上市为众所周知；2010年，三九医药股份有限公司变更为华润三九公司；华润三九公司已经使用“三九”字号多年，并通过长期经营大力的广告宣传，“三九”字号已被相关公众所知悉，具有较高的市场知名度。三九瑞恩公司作为医药类销售公司，应明知“三九”是华润三九公司的字号，且“三九”字号在医药行业具有显著识别性，承载着华润三九公司的商品声誉和企业信誉，但三九瑞恩公司在2014年成立时，却在其企业名称中使用“三九”字号，该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1993年）》第五条规定的擅自使用华润三九公司企业名称的仿冒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2017年）》第六条也规定经营者不得实施擅自使用他人有一定影响的企业名称，引人误认为是他人商品或者与他人存在特定联系的混淆行为。因此，2014年申请设立三九瑞恩公司的行为，明显具有攀附华润三九公司声誉的主观故意，该行为容易使相关公众对三九瑞恩公司经销的商品误认为来源于华润三九公司或者与华润三九公司存在特定联系，侵犯了华润三九公司的企业名称权，扰乱了市场竞争秩序，损害了华润三九公司的合法权益，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三九瑞恩公司抗辩其企业名称经当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具有形式上的合法性，但形式的合法无法掩盖其侵权违法的本质，故本院对其抗辩理由不予采纳。二、关于三九瑞恩公司应如何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六）赔偿损失；（七）赔礼道歉；（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如上所述，三九瑞恩公司的行为构成擅自使用华润三九公司企业名称的不正当竞争，理应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四款规定“因不正当竞争行为受到损害的经营者的赔偿数额，按照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确定；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按照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确定。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经营者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经营者违反本法第六条、第九条规定，权利人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难以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权利人三百万元以下的赔偿。”华润三九公司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三九瑞恩公司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难以确定。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四款酌定三九瑞恩公司赔偿华润三九公司经济损失和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共计5万元，并无不当。综上，三九瑞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江西三九瑞恩药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邹征优审判员  丁保华审判员  胡建文二〇一九年八月五日书记员  龚 婷附：本案适用的有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