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26民终7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伏有康，男，汉族，1973年1月17日生，住云南省丘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聂贵兵，云南诚鸽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建坤，乾坤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龚树培，男，汉族，1947年12月4日生，住云南省丘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成阳，男，汉族，1989年8月6日生，龚树培之子，丘北创世纪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技术员，一般代理。上诉人伏有康因与被上诉人龚树培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丘北县人民法院（2019）云2626民初7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8月8日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法庭调查、调解，上诉人伏有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聂贵兵、汪建坤、被上诉人龚树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成阳到庭参与法庭调查、调解，调解未果。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伏有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丘北县人民法院（2019）云2626民初760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伏有康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龚树培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对本案的民事案由定性错误。伏有康仅以民间借贷关系的担保人作为被告予以主张对其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借款合同与担保合同系主、从合同关系，根据《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当事人就主、从合同关系同时主张权利的，其案由应当以主合同关系的性质确定案由，若当事人仅就从合同关系主张权利的，则应当就从合同关系的性质确定案由。本案案由为保证合同纠纷。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一审人民法院认定“周晓艳承诺支付3分的利息，并用房产证抵押，龚树培作为担保人”该认定缺乏事实依据，严重与客观事实不符。一审认定：“周晓艳将一本伪造的彩云苑小区01幢3-301号房屋，房权证（2015）字00024506号，由龚树培保管”由此认定的客观事实，足以证明伏有康从未知晓房权证抵押的事实。伏有康将借款出借之时，根本就不存在用房产证作为借款抵押担保的事实，若是对借款的担保，其房产证就应当是伏有康持有保管，不可能是由龚树培保管。根据房产证是龚树培保管的这一客观事实，证明周晓艳用房产证作为抵押，对龚树培的连带保证责任提供的反担保，而不是对伏有康的借款本身作抵押担保。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首先，伏有康与周晓艳之间存在的是合法的借贷关系，周晓艳的行为之所以构成合同诈骗罪，并不是借款本身而构罪，因为周晓艳并没有使用伪造的房权证作为抵押就其借款本身作为担保，伏有康也并非是基于具有房权证的信赖而提供借款，伏有康完全是基于对龚树培的信赖才将借款予以交付，据此，伏有康并非是该刑事案件中的实际受害人。该刑事案件是基于周晓艳捏造虚假的事实骗取龚树培为其提供担保的行为而构罪，龚树培才是该刑事案件的实际受害人。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担保人以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为由，主张不承担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民间借贷合同与担保合同的效力、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依法确定担保人的民事责任。即便周晓艳是基于使用伪造的房权证对借款本身作为担保的行为而构罪，但根据上述法条规定，本案的借款合同并不当然无效，其是否有效，人民法院根据上述法条规定，结合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和《民间借贷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内容予以认定。本案的借款合同，完全是在公平、公正、合法、自愿的基础上进行协商一致签订，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且，其内容所涉及的借款和利息并不是法律、行政法规所禁止的，完全不具有上述法条规定的任何无效情形。本案的借款合同应当属于合法有效的民事合同，借款合同作为主合同，且属合法有效，其担保合同作为从合同，就应当随之有效，担保人应当严格履行担保义务，应对本案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审法院未严格依照《民间借贷规定》第十三、第十四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加以分析判断，只是简单地以周晓艳的行为构成诈骗罪为由，予以认定本案借款合同保证合同无效，无任何法律依据。再次，时到今日，伏有康也并没有收到人民法院追缴的任何款项，既然没有收到，伏有康基于担保人未严格履行担保义务而依据《民间借贷规定》等相关法律法规之规定主张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没有违反任何法律、行政法规之规定，完全是于法有据的，依法应当得到支持。最后，一审法院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百零六条作为判决依据，适用不存在的法条作为判决依据，实属适用法律错误。龚树培答辩称：一审法院对本案的民事判决书合法合理。丘北县人民法院（2018）云2626刑初133号刑事判决书，确认周晓艳犯有诈骗罪的事实，赃款中已经明确伏有康的60000元继续向周晓艳追缴，并返还被害人。民事案件依据刑事案件来处理合法合理，主合同涉及诈骗，主合同无效，依据担保法第五条，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根据当时的实情，龚树培无过错。首先，本案的民间借贷关系事先由伏有康与周晓艳联系好共同找到担保人龚树培要求进行担保，并非龚树培联系伏有康进行出借借款。周晓艳强调房产证由龚树培保管，在伏有康与他妻子的要求下，龚树培与伏有康出于很好的朋友关系才帮助担保，伏有康强烈要求书写借款凭证时将一年的利息21600元一并书写为借款本金，从中规避民间高利贷的非法目的，而且借条是伏有康在双龙营请人写好拿给龚树培照着写的。其次，出借借款的时候龚树培、伏有康与周晓艳都同时在场，伏有康是明知周晓艳用房屋作抵押，才借款的。再次，龚树培在提供此笔借款担保的同时，同样出借借款给周晓艳，借款金额是30000元，受到了周晓艳的诈骗蒙蔽，据此，龚树培在此笔借款担保中并没有过错，在确认主合同无效的情形下，龚树培不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伏有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判决龚树培赔还伏有康借款81600元；2.由龚树培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晓艳让龚树培帮忙介绍朋友借款，并承诺支付利息，龚树培联系伏有康是否愿意借款给周晓艳，周晓艳承诺支付3分的利息，并用房产证抵押，龚树培作为担保人，伏有康同意借款给周晓艳。2016年12月30日，伏有康取了60,000元现金，带到龚树培家交给周晓艳，并且出具“借钱凭证”给伏有康，还把一年的利息21,600元计入本金，注明今借到伏有康人民币81,600元，一年赔清。借款人周晓艳，担保人龚树培。周晓艳将一本伪造的彩云苑小区01幢3-301号房屋，房权证（2015）字00024506号，由龚树培保管。周晓艳借款后未偿还，后来得知周晓艳因诈骗被公安机关拘留，伏有康、龚树培拿着周晓艳提供的房产证到房管所查询才得知该房产证是假的，并且报案。经云南省丘北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云2626刑初133号刑事判决书确认：周晓艳以假房产证作为向伏有康等人借款的抵押物，向伏有康借款60,000元，承诺支付一年的利息21,600元，并将利息计入本金，出具“借钱凭证”。认定周晓艳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赃款160,000元（其中张显良60,000元，刘继武40,000元，伏有康60,000元）继续向周晓艳追缴，并返还被害人。现伏有康以龚树培是借款的担保人为由向本院起诉，要求龚树培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诉讼费等，龚树培以借款时候作为担保人是事实，但是不知道周晓艳提供抵押的房产证是假的，所以不存在过错，主合同无效，从合同也无效，不应当承担清偿责任。调解无效。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且支付利息的合同。周晓艳以缺少资金为由要求龚树培介绍借款，而向伏有康借款，并提供虚假的房产证给龚树培作为抵押，并由龚树培作为担保人，未注明担保方式，属于连带责任担保。周晓艳的行为经依法确认为合同诈骗，被判处有期徒刑，现伏有康起诉担保人龚树培，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担保人以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及犯罪或者生效的判决书认定构成犯罪为由，主张不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民间借贷合同与担保合同的效力、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依法确定担保人的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有约定的按照约定。主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周晓艳的借款合同是诈骗行为，构成诈骗罪，该借款合同属无效合同，担保合同随之也无效。在龚树培作为担保人的时候，不知道周晓艳提供的房产证是假的，伏有康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龚树培作为担保人存在过错，周晓艳的行为已经构成合同诈骗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并对周晓艳追缴赃款，龚树培的担保行为不存在过错，要求龚树培履行担保义务、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等，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八条、第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伏有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70元，由伏有康承担。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再提交新证据。除伏有康对一审认定法律事实提出异议外，龚树培对一审认定法律事实无异议。伏有康主要对一审认定：“周晓艳承诺支付3分的利息，并用房产证抵押，龚树培作为担保人，伏有康同意借款给周晓艳。”中“并用房产证抵押”提出异议，认为，周晓艳提供的房产证是交付给龚树培，在借款时伏有康并不知晓周晓艳提供了房产证给龚树培。本院认为，对于伏有康提出的以上事实异议，应结合伏有康与周晓艳的“借钱凭记”予以认定。龚树培认可“借钱凭证”为其执笔书写，其中内容并没有由周晓艳提供房产作为借款押抵担保的约定，周晓艳提供的“房屋产权证”实际也只是交由龚树培保存。龚树培主张伏有康知晓周晓艳提供“房屋产权证”作为本案争议借款的担保，才借款给周晓艳，应负举证责任，但龚树培一、二审均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事实本院不予认定。故一审认定：“周晓艳承诺支付3分的利息，并用房产证抵押，龚树培作为担保人，伏有康同意借款给周晓艳”不当，本院对“并用房产证抵押”的事实认定予以撤销。对于其余本案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合各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主要是：1.本案案由应是保证合同纠纷，还是民间借贷纠纷？2.周晓艳提供房产证是为本案借款提供抵押担保，还是为龚树培的保证责任提供反担保？3.保证合同是否有效？伏有康请求由龚树培赔还借款本金60000元，并按月息2%支付自2016年12月31日至2019年5月31日共计29个月利息34800元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关于本案案由应是保证合同纠纷，还是民间借贷纠纷的争议。本院认为，民事案件案由是民事诉讼案件的名称，反映案件所涉及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本案中，伏有康起诉请求由龚树培依据保证合同约定，履行保证担保责任，其请求权基础主要是保证合同相关法律规定。虽然本案法律关系与龚树培、周晓艳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有关联，是主从合同关系，但因本案中伏有康仅依据从合同关系，请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案件双方当事人间主要对保证合同效力及法律后果争议，因此，本案案由应当主要依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来确定，确定为保证合同纠纷更为适当。关于周晓艳提供房产证是为本案借款提供抵押担保，还是为龚树培的保证责任提供反担保的争议。本院认为，本案中，周晓艳仅只是将伪造的房屋产权证交给龚树培保管，在出具给伏有康的“借钱凭记”中双方并没有就抵押担保进行任何约定，且双方也未到相关部门进行抵押登记，因周晓艳提供的房产证为伪造，实际也不可能进行抵押登记，因此即使周晓艳确有该意思表示，抵押合同关系也并未成立生效，因此，龚树培主张周晓艳提供房产证是为本案借款提供抵押担保不能成立。同样，因周晓艳提交的房产证本身为伪造的，周晓艳在将房产证交给龚树培时，双方约定并不明确，也未实际到相关部门进行抵押登记，因此，伏有康主张是为龚树培的保证责任提供反担保也不能成立。周晓艳将伪造房产证交给龚树培保管的行为在各方当事人间并不产生任何法律效力。关于保证合同是否有效，伏有康请求由龚树培赔还借款本金60000元，并按月息2%支付自2016年12月31日至2019年5月31日共计29个月利息34800元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的争议。本院认为，一审中伏有康起诉时请求由龚树培赔还借款81600元，之后于庭审中请求变更为：由龚树培赔还借款本金60000元，并按月息2%支付自2016年12月31日至2019年5月31日共计29个月利息34800元，法院应依据其变更后的诉讼请求进行裁判。本案中，周晓艳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利用伪造的房产证骗取龚树培的信任，经龚树培介绍向伏有康借钱后用于挥霍，其行为已经生效的刑事判决确定为诈骗行为。现伏有康仅起诉要求龚树培承担保证责任，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应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担保人以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判决认定构成犯罪为由，主张不承担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民间借贷合同与担保合同的效力、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依法确定担保人的民事责任。本案中，周晓艳以伪造的房产证骗取龚树培信任，以向伏有康借钱的形式骗取钱财，其与伏有康间并非合法民间借贷关系，向伏有康“借钱”仅只是周晓艳骗取钱财的手段，其出具给伏有康的“借钱凭记”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而达成的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借钱凭证”中，龚树培签名作为该笔借款的担保人，与龚树培间形成保证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伏有康与龚树培间的保证合同系周晓艳与伏有康间的借款合同的从合同，因借款合同无效，伏有康与龚树培间的保证合同也无效。周晓艳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用伪造房产证骗取他人钱财，对合同无效应承担主要责任。龚树培在收到周晓艳提供的房产证后，不到相关部门核实真实性，轻信周晓艳，介绍伏有康借款并愿意为借款行为提供担保，促成了周晓艳犯罪行为的实施，存在一定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过错责任。伏有康在周晓艳许以每月3分利息的诱惑下，不仔细了解周晓艳的借款用途、偿还能力，而轻信龚树培的介绍，将钱出借给周晓艳，被周晓艳挥霍不能归还，对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其自身也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本案中龚树培提供给周晓艳的借款本金是60000元，借条中约定归还的其他金额为双方非法约定的利息，不应予以支持，因此龚树培因借款合同、保证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应当确定为60000元。依照前述责任认定，本院酌情确定由龚树培承担20%的赔偿责任，其余损失按照刑事判决，追缴周晓艳的犯罪赃款给予补偿和由其自行承担。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判处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伏有康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但其请求由龚树培承担完全赔偿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完全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丘北县人民法院（2019）云2626民初760号民事判决；二、由龚树培于本判决送达后三十日内赔还给伏有康12000元；三、驳回伏有康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2170元，由龚树培负担326元，由伏有康负担1844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170元，由龚树培负担326元，由伏有康负担184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判决生效后，若义务人不自动履行，权利人可在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丘北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审判长  邹祖俊审判员  曾建宏审判员  曾志萍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雷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