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20民终2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东闰源卫浴五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石基镇小龙玻璃厂A幢之八，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13MA59ACWR6P。法定代表人：张新立，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文鑫，广东雅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晓红，广东雅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莎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南朗镇南朗工业园，增设1处经营场所，具体为广东省中山市南朗镇南朗工业区龙珠园旁“维加智能科技（广东）有限公司”第叁栋（三、四、五、六层）合共四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2000712314497P。法定代表人：刘凤祥，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广平，广东正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敏萍，广东正鸿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尚理国际（香港）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九龙旺角道33号凯途发展大厦7楼04室。负责人：刘凤祥，该公司董事。上诉人广州市东闰源卫浴五金有限公司(下称东闰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莎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下称莎丽公司)、原审第三人尚理国际（香港）有限公司（下称香港尚理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2071民初36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闰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东闰源公司的全部诉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程序违法。香港尚理公司的两位董事曾某、刘某均有到庭陈述，且刘某在一审庭审中也明确表示其陈述是代表香港尚理公司，但一审法院却认定香港尚理公司未到庭应诉；二、一审法院未依法调取张某在公安所作的询问笔录，张某在该笔录中明确刘某当时以其是香港尚理公司的大股东的法定代表人的身份指令香港尚理公司不得向东闰源公司付款，一审法院未依职权调取该笔录既违反法定程序，也导致事实认定错误；三、《还款协议书》明确香港尚理公司尚欠东闰源公司货款731431.18元，一审判决以无生效法律文书证明该债权成立为由从而认定债权不成立是错误的；四、莎丽公司与香港尚理公司法人人格混同。莎丽公司系中山尚理科技有限公司（下称中山尚理公司）及香港尚理公司的大股东，均各占90%的股份，曾某占中山尚理公司的10%的股份，香港尚理公司没有经营场地及工作人员，只有刘某和曾某两名董事，香港尚理公司的业务及财务均由中山尚理公司的员工负责，事实上，曾某对香港尚理公司没有话语权，曾某是同意向东闰源公司付款的，但却因莎丽公司不同意而不能支付，可见莎丽公司完全控制了香港尚理公司，导致香港尚理公司与莎丽公司存在人员交叉、财务混同、业务混同，法人人格高度混同；五、莎丽公司及香港尚理公司的代理人刘某当庭陈述香港尚理公司由曾某全权负责，但曾某作出的还款意思表示却因刘某的意志而无法兑现，可见莎丽公司滥用大股东的地位恶意损害东闰源公司作为香港尚理公司债权人的利益。莎丽公司辩称，一、东闰源公司混淆了股东与董事的区别，香港尚理公司是董事负责制，当时的董事是曾某、刘某，在本案起诉时，东闰源公司一直把香港尚理公司的董事归结为莎丽公司的行为，这是混淆概念；二、本案案由是股东损害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但东闰源公司没有证据证明莎丽公司存在损害行为，东闰源公司提及刘某有暂停付款的行为就是莎丽公司损害债权人利益的行为，但这只是董事管理团队对香港尚理公司的经营管理行为；三、东闰源公司对香港尚理公司是否存在债权是不明确的，首先没有生效的裁判文书证明其对香港尚理公司享有债权，其次还款协议是虚假的，曾某在刘某认为存在质量及付款问题的情况下仍与东闰源公司私下签订还款协议，其行为有损香港尚理公司的利益，该协议也不能代表香港尚理公司对外确认债权；四、曾某是香港尚理公司的董事，反而成为东闰源公司的证人，其行为不合常理，印证了刘某认为其与张某之间存在有损公司利益的行为的判断，其证言不可信。香港尚理公司二审期间未发表答辩意见。东闰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莎丽公司向东闰源公司赔偿货款损失731431.18元及滞纳金17188.6元（按731431.18元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从2017年12月28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暂算至2018年2月12日为17188.6元）；二、判令莎丽公司向东闰源公司赔偿因追讨损失而额外支付的律师费38200元、保全费4177.2元、保险费12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东闰源公司与香港尚理公司存在业务往来,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香港尚理公司通过电子邮件的形式向东闰源公司下达订单采购卫浴产品。因香港尚理公司没有支付货款，2017年12月30日，东闰源公司委托广东明盛律师事务所向香港尚理公司发出律师函，催告香港尚理公司于2018年1月12日前向东闰源公司支付货款731431.18元。同日，香港尚理公司的董事曾某签收了该律师函。同日，曾某还代表香港尚理公司与东闰源公司签订了一份还款协议书，内容如下：截至2017年12月28日，香港尚理公司共拖欠东闰源公司供应的卫浴产品货款731431.18元；香港尚理公司承诺，由于香港尚理公司的大股东莎丽公司指令香港尚理公司不得向东闰源公司付款，香港尚理公司对此深表歉意，香港尚理公司与大股东莎丽公司为此再进一步沟通协调，香港尚理公司保证至迟于2018年1月24日前一次性付清拖欠东闰源公司的货款731431.18元，如有逾期，香港尚理公司按实际拖欠天数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支付滞纳金；双方确认，如香港尚理公司逾期付款的，除向东闰源公司支付上述滞纳金外，还需向东闰源公司承担由于追讨货款而额外支付的律师费、诉讼费、差旅费等全部损失；双方确认，如双方之买卖合同纠纷或东闰源公司对香港尚理公司及其大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纠纷提起诉讼的，均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双方确定均由本还款协议签订地即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为管辖法院。上述协议签订后，香港尚理公司仍未支付货款。2018年2月12日，东闰源公司以莎丽公司为被告提起诉讼，主张前述实体权利。东闰源公司主张，莎丽公司系香港尚理公司的控股股东，持有香港尚理公司90%股权份额，香港尚理公司是莎丽公司的子公司，香港尚理公司明确告知东闰源公司，因其大股东莎丽公司指令不得付款而拒付东闰源公司货款，莎丽公司滥用大股东地位，损害东闰源公司的合法债权。一审案件审理过程中，东闰源公司申请曾某、张某出庭作证。其中，曾某反映，其和刘某均是香港尚理公司的董事，其同时是香港尚理公司的总经理，公司的两名董事对外均有权独立代表公司，但刘某基本不参与公司管理；公司对外签订合同及文件基本上是其代表公司签订,重大的事项其会和刘某商量，在签订涉案的还款协议时,其没有告知刘某；其是在刘某与东闰源公司的总经理张某产生争执并报警后签订的还款协议，还款协议是在2017年12月30日签订的，其本想签完协议之后过完元旦就支付，但2018年1月2日节后上班时，莎丽公司拿出临时股东会决议，免除了其香港尚理公司总经理和董事职位，此后其没有回过公司；张某和刘某发生争执后，二人在派出所给其打过电话，其知道二人发生争执的过程，二人争议的原因是刘某怀疑其和张某串通价格，张某认为是对其人格的侮辱，就拿咖啡泼刘某，后来双方报警处理；香港尚理公司只有其和刘某两个人，没有其他员工，整个公司的运营、管理均由中山尚理公司负责；香港尚理公司对外支付是使用U盾转账，公司的账户有两个U盾，中山尚理公司出纳张某持有其中一个U盾，刘某的妹妹刘某（莎丽公司的财务）持有另一个U盾，正常情况下其签名后公司出纳就会支付款项，但其签署了涉案的还款协议书后公司并未支付货款，出纳告知其是莎丽公司的刘总（刘某）不同意支付货款；其认为莎丽公司不同意支付货款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一是刘某曾和其谈过要其退出尚理公司的股份，称莎丽公司之后会上市，拿莎丽公司的股份跟其换，其不同意，二是其在香港尚理公司2016年的开支一直没有给其报销，工资也没有发放，其和刘某存在矛盾；其认为刘某指示不付款既代表香港尚理公司，又代表莎丽公司。张某反映，其是东闰源公司的总经理，其在向香港尚理公司追讨货款的过程中，该公司工作人员打电话告知其该公司大股东想跟其商谈，后来其和刘某在广州某酒店的咖啡厅见面，见面后觉得刘某很面熟，看名片才知道刘某是莎丽公司的；在交谈过程中，刘某说怀疑其和曾某有非法交易并告知其拒付货款，后来双方产生争执并报警；其认为香港尚理公司没有付款的原因是因为刘某，其也听香港尚理公司的员工说是因为公司的股东刘某说不付款，其是在发生争执后才知道刘某是香港尚理公司的董事及股东，此前双方的交易其均是和曾某进行接洽。莎丽公司则认为香港尚理公司由曾某全盘负责运营与管理，莎丽公司不存在使用、滥用大股东权利的行为；涉案还款协议书是东闰源公司与曾某串通签订，其上载明的欠款金额不予确认，具体的欠款金额应在东闰源公司与香港尚理公司的买卖合同诉讼案件中进行举证，不应在该案中予以审查。另，刘某向一审法院反映，香港尚理公司是委托曾某全权管理，曾某在中山市还成立了中山尚理公司，由中山尚理公司的员工对香港尚理公司的业务进行操作；香港尚理公司的款项支付由曾某审批，具体支付流程其不清楚；其确认是其指示香港尚理公司拒绝支付涉案货款，拒绝付款的原因是因为质量问题，其作为香港尚理公司的董事在收到海外投诉后，希望公司调查完结之后再付款，其发出上述指示是代表香港尚理公司。另查，香港尚理公司系在香港特别行政区成立的有限公司，成立时间为2014年6月12日公司的股本为20000股（普通股），其中莎丽公司持18000股，ＷＥＬＭＡＸＴＥＣＨＮＯＬＯＧＹ（ＨＫ）ＣＯ，ＬＩＭＩＴＥＤ持2000股。香港尚理公司原有两名董事，分别是刘某（同时是莎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曾某，后香港尚理公司于202018年5月14日了股东及持股情况，其中莎丽公司持17800股，ＷＥＬＭＡＸＴＥＣＨＮＯＬＯＧＹ（ＨＫ）ＣＯ，ＬＩＭＩＴＥＤ持2000股，李某持200股，公司董事变更为曾某、李某。又又查，除本案外，曾某与莎丽公司、刘某另有多起民事诉讼。2018年1月8日，曾某、中山市尚理公司以莎丽公司、刘某为被告，以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为由提起诉讼，案号为（2018）粤2071民初669号；2018年2月5日，莎丽公司以曾某为被告提起诉讼，诉请曾某返还公司证照，案号为（2018）粤2071民初2949号；2018年2月28日，曾某以莎丽公司为被告提起诉讼，案由是公司决议撤销纠纷，案号为（2018）粤2071民初4010号；2018年5月17日，曾某以莎丽公司为被告提起公司决议效力确认之诉，案号为（2018）粤2071民初9823号。上述案件尚在审理之中，均未作出判决。再查，在法庭辩论终结后，莎丽公司申请对涉案还款协议书上的手写签名、公章及手写日期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因莎丽公司的鉴定申请对于证明本案案件事实无意义，一审法院对该鉴定申请不予准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涉港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因本案属于涉外侵权纠纷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四条“侵权责任，适用侵权行为地法律，但当事人有共同经常居所地的，适用共同经常居所地法律。侵权行为发生后，当事人协议选择适用法律的，按其协议”的规定，本案侵权行为地在内地，故本案应适用内地法律作为准据法进行裁决。第一，本案案由为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东闰源公司以公司债权人的身份起诉作为公司股东的莎丽公司承担债务连带清偿责任，其前提条件是东闰源公司应当对香港尚理公司存在明确的债权。经一审法院查明,并无生效法律文书确定香港尚理公司所欠东闰源公司货款的事实和具体金额。东闰源公司依据涉案还款协议书主张与香港尚理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对其享有债权。涉案还款协议书由香港尚理公司的董事曾某出具，而公司另一董事刘某（同时是该公司控股股东莎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大股东）对所记载的欠款内容并不认可，该还款协议书是曾某在明知刘某对货款存有异议且与东闰源公司方相关人员产生争执并报警后签订，且曾某与刘某长期以来存在私人矛盾,在此情况下,曾某仍然签订涉案的还款协议书难以认定其出发点是基于公司的利益及代表了香港尚理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综上所述，香港尚理公司所欠东闰源公司货款总金额并不明确，存在争议。第二，东闰源公司提起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的诉讼,还应对其利益受损害承担举证责任。香港尚理公司目前仍处于正常经营状态，现没有证据证实香港尚理公司没有偿还能力及主观上具有逃债恶意，也即没有证据证实东闰源公司对香港尚理公司的债权无法实现,故难以确认东闰源公司作为债权人的利益确已受到损害。现东闰源公司直接起诉香港尚理公司股东承担付款责任，于法无据。第三,东闰源公司于本案中诉请莎丽公司对香港尚理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实质是否认香港尚理公司的法人人格。《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据此，公司股东只有实施了滥用公司法人人格的行为，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才能否认公司的法人人格，由公司股东直接承担公司债务，此时股东人格和公司人格是混同难以区分的。而本案中并无充分证据证明香港尚理公司的股东即本案莎丽公司存在与香港尚理公司财产混同、账目混同，或者股东擅自挪用公司财产等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的行为。综上，对东闰源公司要求莎丽公司作为香港尚理公司股东对香港尚理公司债务承担责任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东闰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722元，财产保全费4480.98元，合计16202.98元（东闰源公司已预交），由东闰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证据、笔录在卷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涉港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本案的侵权行为地发生在内地，故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以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纠纷的准据法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莎丽公司作为股东是否存在损害东闰源公司利益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规定，公司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条件需满足：一、股东存在滥用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二、股东的以上滥用行为损害了公司债权人的利益。本案中，东闰源公司主张莎丽公司与香港尚理公司存在人格混同、属于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情形从而要求莎丽公司对香港尚理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东闰源公司并未举证证明香港尚理公司与其股东莎丽公司之间存在业务混同、财产混同等公司法人人格混同的情形，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东闰源公司所称中山尚理公司与香港尚理公司之间存在关联关系，无法推断出香港尚理公司与其股东莎丽公司之间存在人格混同的结论。再次，东闰源公司主张莎丽公司指示香港尚理公司不付款的行为表明双方财务混同，但莎丽公司作为香港尚理公司的股东，其有权对香港尚理公司的经营管理作出决策，其指示香港尚理公司不付款的行为属于股东对公司的管理行为，并不能据此认定双方之间存在财务混同。综上，东闰源公司关于莎丽公司存在滥用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事实主张不能成立，其要求莎丽公司对香港尚理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上诉请求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东闰源公司上诉认为香港尚理公司尚欠其731431.18元货款债务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是股东损害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如前所述，莎丽公司并不存在滥用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故东闰源公司与香港尚理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不影响莎丽公司的责任承担，故本院对此不作审理。至于东闰源公司提出一审判决认定香港尚理公司缺席审理属于程序违法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虽然香港尚理公司的董事刘某在一审庭审时有出庭应诉，但因其未提交有效的授权委托书，故其在一审庭审中代表香港尚理公司的行为无效，东闰源公司的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东闰源公司认为一审法院未依职权调取张某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属于程序违法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该证据不影响莎丽公司的责任认定，故东闰源公司该项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东闰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722元（上诉人广州市东闰源卫浴五金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广州市东闰源卫浴五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 军审判员 卢俊廷审判员 胡怡静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二日法官助理谢文婷书记员林烨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