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国 家 赔 偿 决 定 书（2019）皖委赔再1号赔偿请求人：蔡可地，男，汉族，1958年5月5日出生，住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委托代理人：蔡志明（系蔡可地之子），男，汉族，1986年7月27日出生，住江苏省徐州市。赔偿义务机关：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银河一路528号。法定代表人：张瑞华，该院院长。委托代理人：王艳峰，该院执行局副局长。委托代理人：欧阳平，该院行政庭庭长。蔡可地因错误执行申请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宿州中院）国家赔偿一案，不服宿州中院（2015）宿中法赔字第00003号决定，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本院赔偿委员会于2017年5月8日作出（2016）皖委赔2号决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因蔡可地提出申诉，最高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于2018年12月28日作出（2018）最高法委赔监60号决定，撤销本院赔偿委员会(2016)皖委赔2号决定，指令本院赔偿委员会重新审理。本院于2019年5月7日举行了质证，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宿州中院（2015）宿中法赔字第00003号决定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八条的规定，赔偿请求人认为人民法院有修正的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情形的，应当在民事、行政诉讼程序或者执行程序终结后提出赔偿请求。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江苏铜山法院）作出的（2013）铜执字第3679号民事裁定，载明了如发现被执行人确有可供执行的财产，蔡可地仍可以向该院重新申请强制执行，且宿州中院已对（2012）宿中执字第00069-2号执行裁定进行执行监督，蔡可地是否受到损失及损失的范围尚不能确定，故蔡可地的申请不符合国家赔偿申请条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决定驳回蔡可地的国家赔偿申请。蔡可地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称：江苏铜山法院依赔偿请求人申请于2011年12月22日依法对灵璧县灵璧石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灵璧石投资公司）39533平米(59．3亩)土地的土地使用权进行查封，系“首轮查封”。宿州中院于2012年2月24日依孙广凯(该块土地抵押权人)申请查封了该块土地的土地使用权，属“轮候查封”。宿州中院于20l3年9月17日作出(2012)宿中字第0069—2号执行裁定，将上述59．3亩土地确权给孙广凯和另外案件的当事人谷松、彭世华。因赔偿义务机关该错误执行，致使赔偿请求人资金链断裂，不能偿还债务，企业倒闭，房产被低价拍卖，生活无以为继。5年多的时间里不断申冤，来回奔波于江苏、安徽、北京三地，历经区法院、中院、高院、最高院，家庭支离破碎，身心倍受煎熬，遭受了巨大的经济和精神损失。请求安徽省高院依法公正审理该案，宿州中院应赔偿赔偿请求人各项损失1391.4801万元，具体包括：1、调解书未得到执行的本金319．216万元；2、2012年6月1日至2012年11月8日期间，以林美才欠蔡可地借款本息509．1万元为本金，按照同期一年期银行贷款利率6．31％计算所得利息112．6548万元；3、2012年11月9日至2013年9月l7日(即江苏铜山法院执行189．884万元之日至宿州中院错误执行之日)，以319．216万元为本金，按照同期一年期银行贷款利率6％计算所得利息130．9748元万；4、20l3年9月18日暂至2019年1月28日，以319．216万元为本金，按照同期一年期银行贷款利率6％计算所得利息410．9753万元；5、因宿州中院错误执行，造成蔡可地多笔银行贷款无力偿还，导致法院拍卖了蔡可地名下的1套房产，贷款担保人蔡志明的2套房产也被贱卖，拍卖成交价远低于房产市场价，已造成损失合计367．6592万元；6、精神损失费50万元。宿州中院答辩称：我院执行行为符合法律规定，蔡可地的赔偿请求不能成立。孙广凯与灵璧石投资公司、林美才等人达成借款协议中约定的借款为1900万元，灵璧县国土局的土地使用权抵押登记簿亦显示抵押担保价值1900万元，他项权证载明“本次登记属国有出让土地使用权用于信贷抵押，抵押价值l695万元，其抵押担保价值ll87万元”。虽然按照物权法的规定，该抵押权的范围应以登记簿记载的数额为准，但该局按照该抵押价值1695万元的70％确定的“抵押担保价值1187万元”并无法律依据。孙广凯起诉要求偿还本金1900万元、违约金570万元、损失30．6万元，且孙广凯案件执行依据调解书的执行标的为2500万元。我院执行裁定认定执行标的为全部债务，符合法律规定。孙广凯依法享有抵押担保的优先受偿权。我院在执行中将该土地使用权的价值作价交付给孙广凯抵偿债务，没有超出抵押物价值。因此，我院执行无违法情形，不应承担国家赔偿责任。本院赔偿委员会经审理查明：蔡可地诉被告林美才、灵璧石投资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经江苏铜山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于2012年4月10日自愿达成如下协议：被告林美才欠原告蔡可地借款本息总计509.1万元，原告蔡可地自愿放弃33.1万元。被告林美才于2012年5月30日前偿付120万元，于2012年6月30日前偿付120万元，于2012年7月30日前偿付120万元，余款116万元于2012年8月30日前付清。如被告林美才未按照上述约定的还款期限及金额履行义务，原告蔡可地有权申请执行未到期的全部债权。被告灵璧石投资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江苏铜山法院当日制作（2012）铜民初字第54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上述调解协议内容。2011年11月22日，江苏铜山法院作出（2012）铜民初字第0054号民事裁定，查封林美才、灵璧石投资公司价值450万元的房产、土地使用权。2011年11月23日，江苏铜山法院向灵璧县国土资源局发出（2012）铜民初字第0054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被告灵璧石投资公司位于渔沟镇青龙山东的土地使用权39533平米（59.3亩）,查封期限为两年（2011年12月23日至2013年12月22日）。灵璧县国土资源局回复：“同意予以协助查封（2012）铜民初字第0054号民事裁定书中的土地使用权（但现已抵押）”。因林美才未按生效民事调解书履行还款义务，蔡可地申请法院强制执行。2012年11月8日，江苏铜山法院为蔡可地执行189.884万元。2013年11月18日、2014年11月18日，江苏铜山法院分别作出（2013）铜执字第3679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对上述土地使用权续封至2015年12月21日。灵璧县国土资源局收到通知并予回复。另查明：2011年10月14日，林美才、灵璧石投资公司与孙广凯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向出借人孙广凯借款1900万元，期限三个月，借款人提供正在开发建设的房屋及59.3亩出让土地使用权作为借款抵押,借款人未能按期归还借款本息的，自愿用上述所有出让土地使用权及所有土地建筑物抵偿借款本息。2011年10月18日，孙广凯对涉案的59.3亩土地办理了抵押担保登记，他项权证载明“本次登记属国有出让土地使用权用于信贷抵押，抵押价值1695.9657万元，其抵押担保价值为1187.1772万元”。2012年2月24日，依据孙广凯的财产保全申请，宿州中院作出（2012）宿中民二初字第00025号民事裁定，裁定查封涉案59.3亩国有土地范围内的地上在建工程及坐西面东的十三间两层商品房。同日，依据谷松、彭世华的财产保全申请，宿州中院作出（2012）宿中民二初字第00024号民事裁定，裁定查封灵璧石投资公司开发的位于灵璧县渔沟镇南路灵璧石国家公园奇石集散交易市场内的部分房屋。2012年4月11日，宿州中院作出（2012）宿中民二初字第00025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原告孙广凯与被告灵璧石投资公司、林美才就民间借贷纠纷达成的协议：灵璧石投资公司、林美才于2012年6月5日前共同偿还孙广凯本金1600万元，孙广凯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期还款，在2012年6月21日付清的情况下，被告自愿加付100万元；被告在2012年6月21日未偿还完毕，则自愿偿还孙广凯2500万元。2012年4月11日，宿州中院作出（2012）宿中民二初字第0024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原告谷松、彭世华与被告灵璧石投资公司、林美才就民间借贷纠纷达成的协议：灵璧石投资公司、林美才共同偿还谷松本金50万元，偿还彭世华本金450万元，以及还款期限等。后因林美才、灵璧石投资公司未按期履行调解协议，孙广凯、谷松、彭世华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在执行中，宿州中院对被执行人灵璧石投资公司所有的59.3亩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在建工程，先依法评估后委托拍卖。在第一次拍卖因无人竞买而流标后，孙广凯、谷松、彭世华等三申请执行人均书面表示同意以第一次拍卖保留价2780.7万元接受抵偿债务。2013年9月17日，宿州中院作出（2012）宿中执字第00069-2号执行裁定，裁定将被执行人灵璧石投资公司所有的59.3亩土地使用权（土地使用证为灵国用2011字第120011号）及地上在建工程作价2780.7万元（其中土地使用权1773万元、地上在建工程1007.7万元）交付申请人孙广凯抵偿债务（其中孙广凯2420.7万元，谷松、彭世华360万元）。再查明：2013年12月18日，江苏铜山法院作出（2013）铜执字第3679号民事裁定，载明，经向相关金融机构查询，未发现被执行人有银行存款可供执行；经查封被执行人灵璧石投资公司所有的土地使用权39533平米，因该土地已抵押给案外人，暂不宜处理；经查询被执行人车辆管理登记情况，均未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的财产；经查询被执行人工商登记情况，均无财产可供执行。江苏铜山法院认为，被执行人确无财产可供执行，申请执行人也未能提供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且同意终结执行，裁定该院（2012）铜民初字第54号民事调解书终结执行。该裁定同时载明，如发现被执行人确有可供执行的财产，申请执行人可以向该院重新申请强制执行。2016年1月，宿州中院以(2016)皖13执监1号，对2013年9月17日生效的（2012）宿中执字第00069-2号裁定启动执行监督程序，但至今未有结果。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宿州中院是否存在因错误执行应承担国家赔偿责任的情形；二、宿州中院依法应承担国家赔偿责任的数额。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关于孙广凯优先受偿权的范围和数额。根据林美才、灵璧石投资公司与孙广凯签订借款协议的抵押担保条款，孙广凯对涉案的59.3亩建设用地使用权办理了抵押担保登记，领取了他项权证，其时不具备对地上建筑物一并抵押的条件，实际也未办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条的规定，建设用地使用权抵押后，该土地上新增的建筑物不属于抵押财产。需要拍卖该建设用地使用权的，可以将该土地上新增的建筑物与建设用地使用权一并拍卖，但拍卖新增建筑物所得的价款，抵押权人无权优先受偿。本案中，孙广凯对59.3亩土地已办理抵押权登记，其抵押权的效力不及于新增的地上建筑物，故其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范围仅限于该59.3亩土地使用权。经由宿州中院第一次拍卖流标，该59.3亩土地使用权保留价为1773万元，故孙广凯享有优先受偿权的数额为1773万元。（二）关于各债权人对被执行人林美才、灵璧石投资公司的财产的受偿顺序。孙广凯优先受偿后，被执行人剩余的财产为59.3亩土地上的在建工程，即第一次拍卖流标保留价1007.7万元。根据2005年1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的规定，查封地上建筑物的效力及于该地上建筑物使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查封土地使用权的效力及于地上建筑物。本案中，江苏铜山法院裁定查封了涉案59.3亩土地的使用权并送达灵璧县国土资源局协助执行，后又两次续封，故江苏铜山法院该查封效力及于地上的在建工程。因江苏铜山法院为蔡可地查封在先，宿州中院依据孙广凯、谷松、彭世华的申请对在建工程查封在后，按查封时间先后确定清偿顺序，蔡可地应为第一顺位受偿人，即蔡可地对该在建工程拍卖流标保留价1007.7万元应先于孙广凯、谷松、彭世华受偿。即便孙广凯主张依据借款合同约定对地上建筑物一并抵押而享有优先受偿权的数额为2420.7万元的理由成立，那么对其余的360万元,蔡可地也应先于谷松、彭世华受偿。宿州中院2013年9月17日裁定将涉案59．3亩土地上的在建房屋作价1007.7万元抵偿给孙广凯、谷松、彭世华，把本该属于第一顺位受偿人蔡可地的执行款执行给了他人，违反了执行的相关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六）项的规定，宿州中院该执行行为已构成“违法将案件执行款物执行给其他当事人或者案外人的”情形，在执行监督程序不能回转的情况下，应对蔡可地承担国家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蔡可地依据生效调解书申请法院强制执行509．1万元，后江苏铜山法院已为其执行189．884万元，至2013年9月17日，蔡可地可依法申请法院执行的余款为319．216万元。因宿州中院2013年9月17日抵偿行为违法，且在孙广凯优先受偿后，被执行人的剩余财产能够满足蔡可地申请余款319．216万元的执行，故应认定宿州中院的错误执行已造成蔡可地实际损失319．216万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宿州中院应赔偿蔡可地该直接损失319．216万元。关于蔡可地的其他赔偿请求。其申请赔偿自2012年6月1日至2012年11月8日利息损失112．6548万元、自2012年11月9日至2013年9月l7日利息损失130．9748元万、自20l3年9月18日暂至2019年1月28日利息损失410．9753万元。前两项利息计算（即2013年9月l7日前的部分）与生效调解书不符。第三项利息损失（即2013年9月l7日之后的利息部分）不属于国家赔偿法规定的直接损失，依法不予赔偿。蔡可地申请赔偿因宿州中院错误执行造成其不能偿还他人债务而由法院执行拍卖房产损失367．6592万元，但其主张该项损失赔偿的事实证据不足，且该项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法规定的直接损失，本院不予支持。本案是执行错误的国家赔偿，蔡可地申请赔偿精神损失费50万元无法律依据。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八）项、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六）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家赔偿案件立案工作的规定》第十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决定如下：一、撤销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宿中法赔字第00003号决定；二、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赔偿蔡可地319．216万元；三、驳回蔡可地的其他赔偿请求。本决定为发生法律效力的决定。二〇一九年八月十四日附：相关法律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一）处罚款、罚金、追缴、没收财产或者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返还财产；（二）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解除对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造成财产损坏或者灭失的，依照本条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赔偿；（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五）财产已经拍卖或者变卖的，给付拍卖或者变卖所得的价款；变卖的价款明显低于财产价值的，应当支付相应的赔偿金；（六）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的，赔偿停产停业期间必要的经常性费用开支；（七）返还执行的罚款或者罚金、追缴或者没收的金钱，解除冻结的存款或者汇款的，应当支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第三十八条人民法院在民事诉讼、行政诉讼过程中，违法采取对妨害诉讼的强制措施、保全措施或者对判决、裁定及其他生效法律文书执行错误，造成损害的，赔偿请求人要求赔偿的程序，适用本法刑事赔偿程序的规定。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对判决、裁定及其他生效法律文书执行错误，包括以下情形：（一）执行未生效法律文书的；（二）超出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数额和范围执行的；（三）对已经发现的被执行人的财产，故意拖延执行或者不执行，导致被执行财产流失的；（四）应当恢复执行而不恢复，导致被执行财产流失的；（五）违法执行案外人财产的；（六）违法将案件执行款物执行给其他当事人或者案外人的；……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家赔偿案件立案工作的规定》第十条赔偿请求人对复议机关或者作为赔偿义务机关的人民法院作出的决定不予受理的文书不服，依照国家赔偿法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提出赔偿申请，收到申请的人民法院可以依照本规定第六条、第八条予以审查立案。经审查认为原不予受理错误的，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可以直接审查并作出决定，必要时也可以交由复议机关或者作为赔偿义务机关的人民法院作出决定。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十九条赔偿委员会审理赔偿案件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作出决定：（一）赔偿义务机关的决定或者复议机关的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依法予以维持；（二）赔偿义务机关的决定、复议机关的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的，依法重新决定；（三）赔偿义务机关的决定、复议机关的复议决定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查清事实后依法重新决定；（四）赔偿义务机关、复议机关逾期未作决定的，查清事实后依法作出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