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59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成都红三阳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石人东路15号1栋5楼508号。 法定代表人：杨中丽。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敏，四川西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翔，四川西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成都市人防工程保障中心。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永陵路7号附1号。 法定代表人：申晓军。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林国，四川谷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红三阳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三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市人防工程保障中心（以下简称人防保障中心）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8民初47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红三阳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8）川0108民初4749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红三阳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人防保障中心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人防保障中心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怠于向红三阳公司出具人防工程的权属证明，违背了合同项下重要义务，属于严重违约，应当向红三阳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损失。根据双方于2017年9月14日签订的《人防国有资产有偿使用合同》，人防保障中心有义务红三阳公司交付合同约定的场地，并向红三阳公司出具开展经营所需的合法、有效的权属证明。根据该合同第六条第二款第三项之规定，若因人防保障中心或租赁物本身的原因导致红三阳公司经营受限的，会构成人防保障中心的重大违约。同时，该合同第七条第二款第四项表明，红三阳公司要实际经营必须办齐机动车停车场备案证书以及营业执照、税务登记等手续。根据相关规定，红三阳公司要合法经营还需要在成华区设立分公司。而红三阳公司办理机动车停车场备案证书、分公司营业执照及税务登记手续对外经营的前提是，人防保障中心应配合红三阳公司向相关部门出具合法、有效的权属证明。基于合同签订的目的，前述人防保障中心的配合义务是合同项下的一项重要义务，而非附随义务。一审法院认为人防保障中心没有义务向红三阳公司提供相关资料协助红三阳公司成立分公司系认定基础事实错误。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红三阳公司多次要求人防保障中心出具有效证明，但人防保障中心仅出具不符合相关行政部门要求的情况说明。直至2017年12月28日，红三阳公司向人防保障中心公证送达了《关于立即履行合同义务的函告》后，人防保障中心才于2017年12月29日向红三阳公司提供了有效证明。人防保障中心怠于履行合同义务，导致红三阳公司4个月无法正常经营，应当承担违约责任，退还红三阳公司的部分租金，并赔偿损失。2.本案人防保障中心违约在先，并且双方签订的《人防国有资产有偿使用合同》中并没有约定违约金，红三阳公司不应当向人防保障中心支付利息、违约金，一审法院对此适用法律严重错误。红三阳公司和人防保障中心签订的《人防国有资产有偿使用合同》中，没有明确约定违约金；虽然约定了滞纳金，但人防保障中心不是国家行政机关，不具有收取滞纳金的权限。因此人防保障中心无权要求红三阳公司支付滞纳金和违约金。同时基于人防保障中心延迟履行合同重要义务的违约行为，红三阳公司在支付租金前对人防保障中心享有履行抗辩权。在人防保障中心未履行违约赔偿责任前，要求红三阳公司支付后续租金、利息及违约金，于法无据。 人防保障中心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1.租赁合同中，人防保障中心应当履行的义务约定清楚。合同签订后，人防保障中心履行了交付场地的义务，并且向红三阳公司出具了相关证照手续，并未怠于履行义务。并且备案手续办不下来的原因是红三阳公司的硬件设施没有达到人防工事的要求。2.协助红三阳公司办理分公司营业执照，不是人防保障中心的附属义务。和人防保障中心签订合同的是红三阳公司而非其分公司，人防保障中心没有义务向红三阳公司的分公司提供证明。红三阳公司办理经营，与人防保障中心无关，不是因人防工事而产生的附随义务。3.一审法院判决红三阳公司支付违约金是合理合法的。滞纳金是合同明确约定的，人防保障中心没有完全按照合同约定要求红三阳公司承担违约金，而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进行要求的。 红三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防保障中心返还2017年10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的租金452500元；2.判令人防保障中心赔偿红三阳公司损失500000元。 人防保障中心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判令红三阳公司支付拖欠的公共人防工事的租金（欠缴2018年1至9月租金）1357500元及利息44288元（按照年利率4.35%计息，暂从2017年12月15日起计算至2018年5月15日止），共计1401788元，后期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息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7年8月15日，红三阳公司通过网络竞价取得成华公园公共人防工事承租权。2017年9月7日，成都市人民防空办公室批复同意人防保障中心将成华公园公共人防工事出租。2017年9月14日红三阳公司（承租人）与人防保障中心（出租人）签订《人防国有资产有偿使用合同》，主要约定：人防保障中心将成华公园公共人防工事（建筑面积8246.78平方米）出租给红三阳公司，租赁期间5年，从2017年9月30日至2022年9月29日止；使用费第一年1810003元，从第二年起每年使用费逐年递增3%，即第二年1864303元，第三年1920232，第四年1977839元，第五年2037174元；使用费原则为先交费后使用，每季度缴纳一次（具体时间为每季度届满前的15日前交清）；签订合同时承租人向出租人缴纳30万元保证金；承租人如逾期不交使用费，出租人有权向承租人收取滞纳金，滞纳金为缴费总额的千分之三计算（以天计算）。 上述合同签订后，红三阳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人防保障中心缴纳300000元保证金，并支付2017年10月1日至2017年12月30日租金452500元。2017年9月15日，人防保障中心与红三阳公司签订《场地移交协议》，将成华公园公共人防工事及相关设备交与红三阳公司使用。 人防保障中心提交的成都市成华区交通和市政局（以下简称：交通市政局）档案资料载明：2017年10月26日，红三阳公司委托其员工袁朋到交通市政局办理停车场备案事宜。2017年10月30日，人防保障中心出具情况说明，成华公园公共人防工程是成都市人民防空办公室投资修建属政府投资的国防设备资产，与全国同类人防工程一样，均无产权证明，现租赁与红三阳公司作为地下停车场经营。2017年11月16日，交通市政局派员对成华公园人防停车场进行检查，发现存在如下问题：进口张贴广告，防洪沙袋、负一楼灭火器配备不足。2017年11月30日，红三阳公司通过交通市政局备案。 一审中，红三阳公司举出《关于立即履行合同义务的函告》、人防保障中心《关于成华公园公共人防工程无产权证的情况说明》、成都市人民防空办公室《证明》、《企业信息查询通知单》，拟证明：人防保障中心怠于向其提供有效权属证明，导致其一直未能正常营业，直至2018年1月16日红三阳公司停车场管理分公司注册成立。同时，举出2017年10月至2018年1月费用支出明细，拟证明：因人防保障中心未积极履行合同义务，导致红三阳公司支出费用达161017.62元。 一审法院认为，红三阳公司与人防保障中心签订的《人防国有资产有偿使用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 关于双方的违约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成都市成华区交通和市政局档案资料载明，2017年10月30日，人防保障中心出具产权情况说明，2017年11月16日，经交通市政局现场检查涉案人防工事存在防洪沙袋、灭火器设备不足等问题，2017年11月30日，通过交通市政局备案。从办理备案手续来看，人防保障中心提供产权说明，红三阳公司因自身存在问题导致备案于2017年12月30日通过。合同并未约定人防保障中心要配合红三阳公司成立分公司，红三阳公司成立分公司办理营业执照提供相关资料，并非人防保障中心的合同义务。故人防保障中心并不构成违约，红三阳公司主张人防保障中心返还租金及赔偿损失，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合同约定先交费后使用，每季度缴纳一次，具体时间为每季度届满前15日前交清，红三阳公司在缴纳2017年10月至12月使用费后，未再缴纳后续使用费已构成违约，人防保障中心主张红三阳公司缴纳2018年1月至9月的使用费，具有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人防保障中心主张的违约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合同约定逾期缴纳使用费滞纳金，并未明确的约定违约金，但滞纳金具有违约金性质，滞纳金标准约定过高，人防保障中心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违约金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按照合同约定，使用费应当分段缴纳，其中：2017年12月15日前支付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3月31日的使用费；2018年3月15日前支付2018年4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的使用费；2018年6月15日前支付2018年7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的使用费。违约金应当按照上述期间分段计算。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红三阳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人防保障中心支付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3月31日的使用费452500.75元及逾期违约金（逾期违约金以452500.75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7年12月15日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红三阳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人防保障中心支付2018年4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的使用费452500.75元及逾期违约金（逾期违约金以452500.75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8年3月15日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三、红三阳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人防保障中心支付2018年7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的使用费452500.75元及逾期违约金（逾期违约金以452500.75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8年6月15日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四、驳回红三阳公司的全部本诉请求；五、驳回人防保障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332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7416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5741元，由红三阳公司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审查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支持。另查明，案涉《人防国有资产有偿使用合同》第六条之二约定：出租人有下列情形之一，承租人有权解除合同：1、合同签订之日起逾期30天未交付工程供承租人使用的；2、提供的工程主体结构存在安全隐患不能正常经营的；3、因产权纠纷、经营受限，导致无法使用人防工程的。第七条之一关于“出租人责任”及其他条款，未约定人防保障中心应提供案涉建筑物的产权证书。第七条之二“承租人责任”之4约定：根据经营范围，按照国家相关政策规定，办齐各种证照，方可营业。2014年7月24日，案涉工程取得成都市规划管理局颁发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后于2015年7月30日经竣工验收为合格。 人防保障中心在一审中陈述，案涉合同第三条第五款约定了滞纳金，但我方未使用该条款，主张按照逾期付款的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以上事实，有经过一审质证、认证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竣工验收报告》，人防保障中心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情况，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红三阳公司是否有权以人防保障中心未及时提供权属证书而拒绝支付租金，二是红三阳公司是否应向人防保障中心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及利息。现结合事实证据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红三阳公司是否有权以人防保障中心未及时提供权属证书而拒绝支付租金的问题。本院认为，第一，案涉合同在出租人责任和其他条款中未约定在红三阳公司办理各种经营证照时，人防保障中心应提供案涉工程产权证书，故人防保障中心并无向红三阳公司办理相关证照提供产权证书的合同义务。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本案中人防保障中心为了红三阳公司办理停车场经营的实际需要，应当为其提供产权证明等必要的协助，该协助应认定为附随义务。同时，当事人行使的权利、义务应当对等，本案在人防保障中心提供权属证书仅为附随义务，且红三阳公司在人防保障中心提供相关情况说明取得经营停车位备案手续的情况下，红三阳公司也未举证证明此前因未取得备案而未能对案涉工程经营使用，故其在继续履行合同的情况下以人防保障中心违约为由要求退还已付租金、赔偿损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不予支持正确。第二，案涉合同六条、第七条关于出租人责任的规定，仅规定了出租人应在30天内交付工程、工程主体不应存在安全隐患和不得因产权纠纷、经营受限导致无法使用人防工程，以及承租人根据经营范围的办证义务，并未规定人防保障中心有提供案涉工程权属证书的义务。故红三阳公司上诉认为该两条规定明确人防保障中心应提供权属证书的义务，属于对有关条款的误解，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红三阳公司是否应向人防保障中心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问题。本院认为，第一，案涉合同约定红三阳公司逾期支付租金应支付每日千分之三（每年标准为109.5%）的滞纳金，属于红三阳公司违约情况下应承担的计算方法确定的违约责任，根据性质应当认定为违约金，一审判决认定该滞纳金为违约金正确。但人防保障中心起诉时主张红三阳公司应支付未及时支付租金所产生的利息，并明确按年利率4.35%计算，故应认定其主张的是红三阳公司逾期付款所产生的损失，且主张的损失赔偿标准低于案涉合同关于违约金的约定。因当事人约定违约金的目的也在于赔偿守约方的损失，本案在人防保障中心请求以更低标准弥补自身损失的情况下，该项诉讼请求应当予以准许。因此，一审判决认定红三阳公司承担的该项义务性质为违约金存在错误，本院予以变更。第二，人防保障中心在签订合同和履行中属于普通的民事主体，其在诉讼中主张合同相对方承担违约金责任或赔偿损失与其在其他行为中属于行政机关的身份无关，故红三阳公司所提人防保障中心作为行政机关无权主张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红三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将人防保障中心主张的租金利息损失认定为违约金存在错误，本院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8民初4749号民事判决第四、五项，即：驳回成都红三阳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全部本诉请求；驳回成都市人防工程保障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8民初474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成都红三阳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成都市人防工程保障中心支付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3月31日的使用费452500.75元及利息（以452500.75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7年12月15日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三、变更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8民初474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成都红三阳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成都市人防工程保障中心支付2018年4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的使用费452500.75元及利息（以452500.75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8年3月15日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四、变更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8民初474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成都红三阳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成都市人防工程保障中心支付2018年7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的使用费452500.75元及利息（以452500.75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8年6月15日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3175元，由上诉人成都红三阳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卫敏 审判员  廖 方 审判员  袁晟翔 二〇一九年八月五日 书记员  刘小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