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山市浑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吉0602民再5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赵静，女，1986年1月6日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白山市浑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君，吉林审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荀少梅，女，1958年5月11日生，汉族，白山市保障性住房管理中心退休职工，住白山市浑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博，男，1984年4月3日生，汉族，白山市江源区人民检察院干警，住白山市浑江区，系荀少梅儿子。 原审被告：曲世元，男，1972年2月4日生，汉族，无职业，住白山市浑江区。 再审申请人赵静因与被申请人荀少梅、原审被告曲世元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吉0602民初17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6月21日作出（2019）吉0602民申5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赵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君、被申请人荀少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博、原审被告曲世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8年9月10日，原审原告荀少梅起诉至本院称：曲世元以开矿需要资金为由分别于2014年12月12日借款33万元，2015年3月17日借款10万元，2015年4月20日借款30万元，共计向荀少梅借款73万元，荀少梅收到曲世元亲笔所写的三份借条。后期荀少梅多次要求曲世元按时归还借款，曲世元均以过几天为由，不予还款，故诉至法院，请求：1、要求曲世元向荀少梅归还三次所借的73万元；2、要求曲世元向荀少梅支付借款利息；3、要求曲世元承担诉讼费用。原审被告曲世元未到庭答辩。原审被告赵静辩称：我不知道曲世元有借款，这次荀少梅起诉我才知道。 本院原审查明，曲世元与赵静系夫妻关系，曲世元以开矿需要资金为由，分别于2014年12月22日向荀少梅借款333334元；2015年3月17日借款100000元；2015年4月20日借款300000元。于2016年12月26日向荀少梅出具借条三张，同时约定月付利息三分。2018年1月20日又重新为荀少梅出具借条三张，三张借条同时注明：借款利息付至2015年9月。 本院原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被告赵静称不知道有借款，但其没有证据证明该借款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赵静亦应承担还款义务。第十三条“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本案被告三次借款本金为733334元，而原告诉讼请求为本金730000元，原告有权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应以本金730000元为准。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原、被告约定借款利息为月息三分违反上述规定，应以年利率24%为宜。本院作出（2018）吉0602民初1773号民事判决：二被告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偿还原告借款730000.00元及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从2015年10月1日起至还清本金之日止）。 再审申请人赵静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程序违法。原审法院采用公告送达的方式向赵静送达裁判文书，程序违法。本案立案时原审法院依法向赵静送达了开庭传票及起诉书等文书材料，赵静于2018年9月7日填写了“当事人送达地址确认书”，记载了赵静的联系电话（138XXXXXXXX）及送达地址（佳兴小区3号楼2单元701室）。赵静于2018年10月22日上午8:40准时参加案件庭审活动。但在庭审结束后赵静一直未能收到判决书，却在2019年收到浑江区法院执行局的通知，赵静不知何事，到执行局询问才知案件已判决的事实。赵静为查明情况申请调取了卷宗材料，发现原审法院对（2018）吉0602民初1773号民事判决是通过公告送达的方式向赵静送达。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受送达人下落不明，或者用本节规定的其他方式无法送达的，公告送达。本案赵静一直居住在市内并做服装生意，从未离开过白山市浑江区，完全不符合公告送达情形，原审法院公告送达直接剥夺了赵静的上诉权，且程序违法。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关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认定问题，2018年1月18日起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中明确了认定标准，原审法院不严格依照最新的司法解释审理查明案件事实，仅适用民间借贷及民法通则的法律法规认定案件事实，存在法律适用错误的问题。三、原审认定涉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缺乏证据证明。1、荀少梅在原审提交的三张借条上并没有赵静的签字，事后及庭审时赵静也否认了该笔债务的存在。2、三张借条中明确标注了曲世元借款用途为“流动资金使用”，并不是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借。曲世元的个人借贷行为与赵静无关，也与家庭生活无关。荀少梅原审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认定该笔债务为曲世元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借款。3、赵静有自己独立的生活来源，生活支出均靠自己所从事的服装生意作为收入来源。曲世元与赵静结婚后双方经济各自独立，曲世元所从事的经营或工作赵静不清楚，也从未参与。通过赵静的银行交易流水可以确定，赵静与曲世元之间并无经济上的往来。对于曲世元向荀少梅所借高达73万元的款项支出及去向原审并没有查实，即是否用于家庭支出，就主观的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依据不足。请求：1、依法撤销（2018）吉0602民初1773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赵静不承担给付责任；2、案件受理费由荀少梅承担。被申请人荀少梅辩称：一、曲世元、赵静离婚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行为，从而逃避债权人与债务人的夫妻共同债务的责任。赵静称已与曲世元离婚，曲世元、赵静把名下的河畔嘉园3单元、1202室、面积为96.66平方米的商品房于2018年6月20日与李传哲并进行了过户，因李传哲与曲世元存在债务纠纷，于同日由德圣房产中介将该房屋出售给他人，售价37万元，除去与李传哲的债务13万元欠款外，剩余卖房钱款赵静和曲世元指定将剩余18万元由李传哲转入赵静母亲鹿洪英名下。既然已经离婚而且属于曲世元与李传哲个人债务，为什么赵静同意用共同名下房屋用于还债，并由赵静和曲世元指定存入第三人账户。这种行为荀少梅认为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行为。二、通过离婚和新出台司法解释申请再审来规避债务，明知有钱到账却转移财产不予归还，涉嫌《刑法》第三百一十三条，有能力执行而拒不执行。根据《民法通则》第58条第二款的规定，这种民事行为从开始起就没有法律约束力。并不需要等待当事人或其他利害关系人主张无效或者法院裁定无效，是不附条件的当然无效。所以法院在审理和执行这类债务案件时，不应受这种虚假的民事行为束缚，更不能承认它的合法性和有效性，而应当依法将债务人原来的夫妻共同的财产清偿共同债务，即该债务由债务人与原配偶共同偿还。依据我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婚姻法解释二》第24条，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债务，要想仅由夫或妻一方财产对外承担债务，至少需要满足以下条件之一：第一，夫妻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且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第二，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否则，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即便夫或妻是以个人名义借款或者其他形式对外负债，仍由夫妻双方承担。原审被告曲世元称，其意见与赵静申请再审的意见一致。 本院再审查明，赵静与曲世元原系夫妻关系，于2018年9月5日离婚。2014年12月12日，曲世元以需要流动资金为由向荀少梅借款,荀少梅通过银行转账向曲世元交付借款323334元，同日，曲世元向荀少梅出具借条，载明“今日借荀少梅333334元整，大写叁拾叁万叁仟叁佰叁拾肆元整，作为流动资金。”曲世元在借款人处签字、捺印。2015年2月24日、28日，荀少梅分七次从银行取出现金共计101037元，后将97000元作为借款交付给曲世元。2015年3月17日，曲世元向荀少梅出具借条，载明“今日借荀少杰100000元整，大写壹拾万元整，作为流动资金。”曲世元在借款人处签字、捺印。2015年4月20日，荀少梅通过银行转账向曲世元交付借款291000元。同日，曲世元向荀少梅出具借条，载明“今日借荀少菊300000元整，大写叁拾万元整，作为流动资金。”曲世元在借款人处签字、捺印。上述借款发生时，赵静均不在场。 2016年12月26日，曲世元重新向荀少梅出具三张借条，分别载明今借荀少梅333334元、今借荀少杰100000元、今借荀少菊300000元，并均载明按月息三分支付利息，曲世元均在借款人处签字、捺印。2018年1月20日，曲世元又重新向荀少梅出具三张借条，分别载明借荀少梅333334元、借荀少杰100000元、借荀少菊300000元的借款金额，并均载明按月息三分支付利息、2015年9月之前利息已付清、截止当日的本息合计金额等主要内容，曲世元均在借款人处签字、捺印。2018年1月21日，曲世元向荀少梅出具还款计划，载明“我曲世元欠荀少梅、荀少菊、荀少杰借款计733334元整，在18年5月份一定还清全款一半，30-40万元，如不兑现我卖房卖地也一定还。”曲世元在借款人处签字、捺印。此后，曲世元未偿还三笔借款的借款本金及2015年10月1日后的利息。 上述案件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及借条、转账凭证、银行卡交易明细、还款计划等证据在卷为凭，足资认定。 本院再审认为，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借款人收到借款时生效，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或法律规定支付利息并偿还借款本金。关于本案出借人身份的问题。虽三笔借款的借条中载明的出借人分别为荀少梅、荀少杰、荀少菊，但根据荀少梅举证的转款凭证、银行卡交易明细及其庭审陈述，可以认定三笔借款均由荀少梅实际交付给曲世元，且曲世元认可从荀少梅处收到了三笔借款，故荀少梅以出借人身份与借款人曲世元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荀少梅以原告起诉主体适格，曲世元应当向荀少梅还本付息。对赵静提出借条上标注向荀少菊、荀少杰借款，荀少梅无权主张权利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借款本金数额的问题。根据法律规定，预先在借款本金中扣除利息的，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本案中，三笔借款的借条载明的金额分别为333334元、100000元、300000元，而根据庭审举证荀少梅实际交付的借款金额分别为323334元、97000元、291000元（合计711334元），且曲世元对此予以认可，故本案借款本金数额应当以荀少梅实际交付的金额为准，曲世元应当对711334元承担还款责任。关于本案还款期限的问题，本院再审认为，荀少梅与曲世元借款时并未约定还款期限，荀少梅可随时催告曲世元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借款。曲世元在2018年1月21日作出还款计划后仍未按约定的期限偿还借款，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继续履行的违约责任。故对荀少梅要求曲世元偿还借款7300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711334元，对超出此范围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借款利息的问题。荀少梅主张借款时即约定按月息三分计算利息，曲世元、赵静主张借款时未约定利息而在2016年12月26日载明按月息三分计算利息。本院认为，根据荀少梅与曲世元约定的借款金额与实际交付的借款金额之间的差额（10000元、3000元、9000元）可以体现出实际交付借款时荀少梅按月息三分预先扣除了一个月的利息，且根据2018年1月20日曲世元重新向荀少梅出具的三张借条中均载明按月息三分支付利息、2015年9月之前利息已付清、截止当日的本息合计金额等内容。故此，可以认定荀少梅与曲世元在借款时即约定按月息三分计算利息，对曲世元、赵静主张借款时未约定利息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根据法律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的法院应予支持，荀少梅与曲世元借款时约定的月息三分（即年利率36%）超出法律规定的上限，故曲世元应当自2015年10月1日起以711334元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向荀少梅支付利息。 关于曲世元借款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本院再审认为，曲世元三次向荀少梅借款时赵静均不在场亦未在借条上签字，曲世元自2014年12月至2015年4月期间以个人名义向荀少梅借款七十余万元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并且荀少梅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借款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故本案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赵静对于本案借款不应承担还款责任。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本院再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对支付利息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借款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借款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一项、第二项“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可以视为具备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一）以现金支付的，自借款人收到借款时；（二）以银行转账、网上电子汇款或者通过网络贷款平台等形式支付的，自资金到达借款人账户时。”、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七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第二十九条第二项“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三百九十条第二项、第三项“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判决、裁定结果错误的，应当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的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二）确定民事责任明显违背当事人约定或者法律规定的；（三）适用已经失效或者尚未施行的法律的。”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8）吉0602民初1773号民事判决。 二、曲世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荀少梅偿还借款本金711334元，并自2015年10月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以未清偿款项为基数按年利率24%向荀少梅支付利息。 三、驳回荀少梅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11100元减半收取5550元，由曲世元负担5408元，由荀少梅负担142元；再审案件受理费11100元，由曲世元负担10816元，由荀少梅负担284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隋德靖 审判员  王 佳 审判员  张振良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杨文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