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浙民申30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褚银溢，男，汉族，1956年11月17日出生，住浙江省天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全明，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益鸿，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晓文，女，汉族，1973年1月1日出生，住浙江省天台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庞伟杰，男，汉族，1975年10月31日出生，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春英，女，汉族，1979年4月2日出生，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再审申请人褚银溢因与被申请人张晓文、庞伟杰、李春英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1民终336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本案现已经审查终结。褚银溢申请再审称，（一）本案原审认定褚银溢不是第三人撤销之诉的适格主体属法律适用错误。1、原审法院裁判逻辑存在严重错误，与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立法精神相悖，原审认为申请人受让原债权人张俊斌的案涉债权发生在张晓文与庞伟杰、李春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即（2014）杭江笕商初字第121号案件，以下简称原案]调解书生效后，因此认定申请人不是第三人撤销之诉的适格主体。这一结论建立在该调解书合法有效的基础上，但申请人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就是因为该调解书无效并损害了申请人的合法权益。第三人撤销之诉必然是生效裁判在先，而且该裁判结果侵害了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原审法院对两者的逻辑关系存在错误认识，也与第三人撤销之诉保护第三人合法权益的立法初衷背道而驰；2、申请人已经继受取得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具有独立请求权。本案的特殊性在于张晓文涉嫌无权处分债权，张俊斌对此并不知情，不可能参加原案诉讼，直到天台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浙10213民再9号民事判决认为原案调解书直接影响申请人，可以阻却申请人债权的行权，才知道债权被无权处分。因申请人已经合法受让债权，继受债权人资格，自然取得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因此，原案调解书的生效与债权转让时间的先后不影响申请人的主体资格；3、即使申请人不是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也与本案存在明显的利害关系。原案调解书作出时，申请人确实不是合同相对方或者关联方，但原案调解书涉及张晓文无权处分张俊斌的债权，若假定调解书存在错误，因张俊斌并未追认，处分行为对其无效，申请人合法受让债权；若原案调解书合法有效即不存在无权处分，则申请人不可能受让已经消灭的债权。可见，原案涉调解书是否存在错误，将直接影响申请人的权利，与其存在利害关系，申请人属于有法律上利害关系的第三人；4、省法院相关案件认可主债权受让人在诉讼中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的身份。（二）原审裁定与关联案件的裁判存在内在矛盾，无法实现权利的救济，对申请人不公。1、原审裁定与关联裁判在认定申请人与案涉债权有无利害关系问题上存在实质性的逻辑冲突和内在矛盾。褚银溢诉王才标保证合同纠纷案中，台州中院终审维持天台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的一审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是对当事人实体请求权的一种否定评价，并没有对当事人的诉讼主体资格进行否认，且该案审理过程中先后两次中止诉讼，说明申请人与案涉债权有利害关系，本案裁定否认了申请人的诉讼主体资格，同时也未明确谁是有权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否认申请人与案涉债权的利害关系，两地裁判存在实质性内在矛盾；2、两地判决均未审查原案调解书是否存在明显错误，无法为申请人提供任何法律救济途径，台州案件判决认定原债权人张俊斌的债权已转让给张晓文，且经过江干法院的生效调解书确认，张晓文是800万元借款的债权人。问题在于申请人认为调解书在未经张俊斌同意确认和进行事实审查的情况下，就将本应归属于张俊斌的800万元债权确认给张晓文，存在明显的事实错误，需要通过法律途径进行救济。若认定张俊斌享有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但事实上其已经将债权转让给申请人，该债权转让也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张俊斌也不符合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要件基础，如同时否认申请人的诉讼主体资格，将导致本案处理结果否认违法侵权行为的发生而无法为申请人提供任何法律救济途径，对申请人不公；（三）原审认定申请人不具备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缺乏充分的证据证明，申请人有权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1、原债权人张俊斌并未将800万元债权转让给其姐张晓文，当然有权再行转让。第一，在原案中，并无张俊斌将债权转让给张晓文的协议书以及对债权人和担保人发生效力的债权转让通知书等与债权转让有关的书面证据；第二，该案中张俊斌不是当事人，也没有出庭表达过其权利处分的意向，法庭也没有向张俊斌核实过是否有转让债权的意思表示；第三，从庭审内容看，法庭曾经要求张晓文举证证明该800万元的权利依据，张晓文也没有举证或者补证，没有表示是从张俊斌处转让取得；第四，在该案两次庭审中，庞伟杰不认为欠张晓文800万元，对金额有异议，也没有表示或者认可债权转让的情况；第五，庞伟杰出具给张晓文欠条虽然特别注明“此欠条的1100万元欠款已经包括2012年11月21日借据所载明的800万元借款金额，但本欠条不改变2012年11月21日借据中关于王才标签字认可的王才标所有法律责任”，应理解为庞伟杰确认的800万元债权仍是其与张俊斌之间的债权，只是被张晓文代为处理而已，因此担保债权没有改变，对担保的债权人身份也没有改变；第六，从2015年1月30日下茅埠谈话录音看，王才标也认为张俊斌没有在江干法院调解时将债权转让给张晓文，仍认可对张俊斌负有担保责任；第七，本案债权转让时，800万元债权借款的汇款凭证和借据均由张俊斌持有原件，交给申请人；第八，庞伟杰签署债权转让书时对债权800万元没有归还并无异议；第九，张俊斌出具了书面情况说明，本案不存在债权两次转让的事实；第十，从常理分析，张俊斌是法律工作人员，知道债权转让的后果，在庞伟杰履行能力差的情况下，不可能放弃担保权利，即使张俊斌对调解一案知情，债权转让也需以通知的明示形式进行，而不能无法律依据的推定；第十一，除与张晓文在原案提供的汇款凭证重复部分外，申请人还能提供张俊斌与庞伟杰之间关于案涉800万元债权的其他打款凭证，侧面证明张晓文的处分未经真正债权人张俊斌的同意，调解时张俊斌也并不知情，而张俊斌将债权转让给申请人是真实的全面的；2、本案裁判结果对关联案件产生实质影响，原案调解书已经侵害到申请人的合法权益，申请人当然有权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3、在关联案件中，天台法院不能支持申请人的诉讼请求，裁判结果放任了被申请人的不诚信行为和违法脱保，被申请人主张执行回转还主张了利息返还，对申请人严重不公；四，一审裁定严重违反法定诉讼程序，二审没有纠正。1、一审法院未经开庭审理直接裁定驳回起诉，违反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二百九十四条规定，剥夺了申请人举证质证和法庭辩论的权利；2、一审法院更换合议庭并取消开庭的做法与法相悖；3、一审法院未履行法律规定的释明义务，并未依法告知申请人以及指定期限予以变更；4、一审期间申请人申请张俊斌出庭作证，原审并未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也没有听取申请人意见让张俊斌出庭作证，对于查明本案事实存在重大缺陷；5、一审裁定对引发本案的天台法院再审判决未作表述和说理，法庭调查没有进行。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七项之规定，请求再审本案。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程序审查案件，争议焦点在于原审驳回褚银溢的起诉是否正确。（一）债权受让人在一定条件下可以成为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原告。1、对特定债权诉讼的诉讼标的独立主张权利的债权人有权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章“民事权利”第二节规定了“债权”，第八十四条规定“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第九十条规定“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同时因该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自然人的借款合同自出借人（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出借人就出借款项只享有债权，不再承担义务。因此，自然人之间因合法借贷关系形成的债权由债权人享有，且债权人享有的民事权利是典型的财产权利。原案当事人就特定借款债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之规定，该第三人在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原案诉讼的情况下，认为原案诉讼结果错误并侵害其合法权益的，有权在法定期限内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2、在债权转让的情形下，债权受让人对另案进行的特定债权诉讼的生效裁判、调解书有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本案借款债权并非属于根据借款合同性质以及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债权，双方当事人也未约定不得转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债权人转让权利的通知不得撤销，但经受让人同意的除外”。在债权转让的情况下，债权受让人享有原债权人的权利义务，包括承受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同时应承担原债权人行使权利的法律限制。这与原债权人将生效裁判确定的债权转让给受让人的情形有所不同，在后一情形下，原债权人并非原案诉讼的第三人而是当事人，债权受让人自然无权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况且，若认为债权受让人不享有提起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债权受让人因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可以请求解除债权转让合同，原债权人照样可以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徒增讼累。（二）除主体条件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对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起诉条件有特别规定，与一般民事案件不同，为维护生效裁判的既判力和司法权威，法院应对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起诉要件实行必要的实体审查。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规定“第三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提起撤销之诉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出，并应当提供存在下列情形的证据材料：（一）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二）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全部或者部分内容错误；（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如前所述，在债权转让的情形下，债权受让人应同时承担原债权人行使权利的法律限制。具体到本案，如果张俊斌在转让债权时不符合提起撤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时间要件与程序要件，则褚银溢也无权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否则，任何一个不符合时间要件和程序要件的第三人撤销之诉案件，第三人都可以通过债权转让的方式规避相关要件限制，有违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同时，因张晓文已经在原案中起诉案涉800万元债权，如果张俊斌已将该债权转让给张晓文，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一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受让人取得与债权有关的从权利，但该从权利专属于债权人自身的除外”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二条“保证期间，债权人依法将主债权转让给第三人的，保证人在原保证担保的范围内继续承担保证责任。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之规定，因保证债权已经一并转移给张晓文，张俊斌也不再享有该保证债权，褚银溢并不能根据债权转让通知取得该保证债权，也不能认定原案诉讼结果错误并损害了张俊斌或者褚银溢的民事权益。2、现有证据材料可以认定张俊斌明知原案的诉讼进程，在转让债权时已不符合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时间要件与程序要件。第一，2012年11月21日800万元借据所涉的张俊斌部分汇款凭证在该案中作为证据提交；第二，庞伟杰在原案庭审中答辩称1100万元的欠条是张晓文之弟（即张俊斌）拿来的；第三，张晓文与张俊斌是姐弟关系，原案诉讼所涉的1100万元借款包括其家族与庞伟杰之间的大量借款往来，张晓文自称瞒着张俊斌提起本案诉讼不合情理；第四，欠条包括庞伟杰出具给张俊斌借据所载的800万元，该欠条载明“经双方仔细结算并再三核对”，但张晓文陈述张俊斌对结算事宜完全不知情，并称2012年11月21日800万元的借款本息部分是根据庞伟杰的陈述结算，有违常理；第五，张晓文2015年5月29日通过原案诉讼并参与分配取得执行款项811408元（其中大部分是原张俊斌800万元借款债权对应的分配款项），却称当时并未告知张俊斌也不合情理。张俊斌明知原案诉讼进程，当时并未申请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在原案调解书生效后也未在六个月内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在转让债权时已不符合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时间要件与程序要件，褚银溢所提第三人撤销之诉也不符合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时间、程序要件。鉴于褚银溢所提第三人撤销之诉不符合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时间、程序要件，本案无需再对实体要件，即张俊斌有无将债权转让给张晓文这一事实进行审查。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并未规定裁定驳回起诉的第三人撤销之诉案件需要开庭审理。申请人主张的相关程序违法情形也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七项规定“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情形。综上，本案原审对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理解有失妥当，但现有证据可以认定张俊斌明知原案诉讼进程，当时并未申请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在原案调解书生效后也未在六个月内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在转让债权时已不符合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时间要件与程序要件，褚银溢所提第三人撤销之诉也不符合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时间、程序要件。原审驳回其起诉理由虽有瑕疵的，但处理结果并无不当。褚银溢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七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褚银溢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刘国华审判员  谢静华审判员  赵恩勰二〇一九年八月一日书记员  来益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