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3民终7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姚亚海，男，1978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姚荣煌，男，1972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姚光勇，男，1973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文金，男，1954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玉兰，女，1965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 上述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超生，福建大涵律师事务所律师，由莆田市涵江区法律援助中心指派。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莆田市涵江区国欢镇后洋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国欢镇后洋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350303B24342793B。 法定代表人：姚国荣，村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章棋，男，1956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 原审被告：姚国珍，男，1965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 上诉人姚光勇、姚亚海、姚荣煌与被上诉人林文金、姚玉兰、莆田市涵江区国欢镇后洋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后洋村委会）、姚章棋、原审被告姚国珍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法院（2018）闽0303民初25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姚国珍原亦向本院提起上诉，但其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已当庭裁定按其撤回上诉处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姚亚海、姚荣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林文金、姚玉兰对二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以姚光勇在公安机关所作的笔录与姚章棋提供的录音资料相互印证，据此认定姚亚海、姚荣煌、姚国珍、姚光勇系本案涉案鱼塘的实际管理者、使用者，缺乏依据。1、姚光勇在公安机关所作笔录系其单方陈述，本案没有证据证明姚亚海、姚荣煌与姚光勇一起购买鱼苗放进鱼塘养殖，姚光勇所作笔录不实，也与姚亚海、姚荣煌无关。2、姚章棋提供的录音资料中，姚亚海、姚荣煌从未陈述自己有与姚光勇一起购买鱼苗放进鱼塘养殖，录音资料所能证明的事实是姚国珍、姚荣煌与姚章棋争吵田地或鱼塘的经营权归属问题，并不能与姚光勇的笔录相互印证，一审法院认定牵强附会。二、一审法院认定死者林国庆系落水死亡，缺乏依据。死者林国庆的遗体虽在涉案鱼塘被发现，但不能证明其系落水死亡，林文金、姚玉兰拒不对死者林国庆的遗体进行解剖，导致林国庆死因无法查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不排除死者林国庆系自杀或被他杀后抛尸涉案鱼塘的可能。姚玉兰在公安机关所作笔录中也认可其子林国庆行为怪异、情绪不稳，可以看出其默认其子林国庆很大可能系自杀身亡。三、即使假设死者林国庆系不慎落水死亡，则承担本案赔偿的责任主体也不应是姚亚海、姚荣煌。1、没有证据证明二人系涉案鱼塘的实际管理者、使用者。2、后洋村委会承认其为涉案鱼塘的所有人，并将涉案鱼塘发包给姚章棋经营使用，且姚章棋自己也认可承包并交纳了2017年的承包费。所以，涉案鱼塘的所有人为后洋村委会，管理使用人是姚章棋，与姚亚海、姚荣煌无关。本案即使存在所谓安全保障义务，也应由后洋村委会及姚章棋承担。3、退一步说，在涉案鱼塘投放鱼苗本身并不会直接影响到承包人对涉案鱼塘的管理使用，也不会影响到后洋村委会对涉案鱼塘经营使用的监督。4、从涉案鱼塘的现场情况来看，涉案鱼塘距离马路约七八米，且又比马路高，相邻鱼塘之间的路面也足以让人通行，附近的所有其他鱼塘也均无设置围栏和警示标识，后洋村村民对此非常了解，也非常习惯鱼塘的存在，正常人是不可能会落入池中的，更何况是对本村道路和地理位置熟悉的村民。 姚光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林文金、姚玉兰对姚光勇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死者林国庆死因不明，不能证实系在水塘中淹死的。本案中因林文金、姚玉兰拒绝尸检，导致林国庆死因不能确定，林文金、姚玉兰不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林国庆系“溺死”于鱼塘。不能排除鱼塘非第一现场，也不能排除死者自杀或他杀的可能性。本案举证责任应由主张死者系因不慎溺亡于水塘的林文金、姚玉兰承担，本案通过尸检完全可以确定林国庆的死因，林文金、姚玉兰拒绝尸检是导致本案死因不明的根本原因，应由二人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赔偿基础事实无法确认，判令姚光勇承担责任基础证据不足，于法无据。二、即使本案存在赔偿责任，也应由鱼塘所有权人后洋村委会及其承包人姚章棋承担。姚光勇非鱼塘安全保障义务人，不应由其承担赔偿责任。姚光勇并没有经营鱼塘，现有证据无法证实姚光勇与该涉案鱼塘有任何关系，不应由姚光勇承担责任。且不论姚光勇是否为本案鱼塘的经营者，后洋村委会与姚章棋系鱼塘的实际所有人与承包人，现有证据也证实后洋村委会、姚章棋才是与该鱼塘有直接联系的人，作为实际所有人及承包人，对涉案鱼塘承担相应的管理义务及安全保障义务，承担赔偿林文金、姚玉兰损失的责任。三、鱼塘地理位置特殊，正常行走不可能会掉落溺亡。除却案涉鱼塘外，后洋村所有鱼塘均未特别设立标识，鱼塘周围有足够宽敞的道路供人行走，鱼塘本身高度也高于路面，若非特别爬上去，根本不会掉进去。基于此特殊的位置情况，本就不用设立其他防护措施。四、若存在赔偿责任，也是林文金、姚玉兰未尽监护责任造成的，应由二人自行承担损失。林文金、姚玉兰作为林国庆的监护人，对长期患有精神疾病、生活不能自理的受害人，从未予以治疗，自林国庆失踪第4天才报警，足见林文金、姚玉兰作为监护人平时未对林国庆有任何的关心爱护，放任其处于无人看管的危险境地，在林国庆死亡后，却要求相关人员对其赔偿损失，支持林文金、姚玉兰享有相关权益，有违公序良俗。林文金、姚玉兰未尽合理安全保护监护义务，存在重大过错，应自行承担林国庆死亡的责任。 姚光勇、姚亚海、姚荣煌上诉意见互为答辩。 后洋村委会辩称，村委会并未将涉案鱼塘租给姚光勇、姚亚海、姚荣煌、姚国珍，而是租给姚章棋的，一年收一次租金，从2014年租到2017年，发生事故后没有再出租，鱼塘离马路有六七米，还有一条排水沟，鱼塘有1米高，死者晚上掉进鱼塘，与后洋村委会无关，对一审判决无异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姚章棋辩称，其承包鱼塘之后，涉案鱼塘就被侵占，其到村里、镇里、区里投诉一直没有结果，有派出所证明，事故发生后我到派出所报案，也有找到区里。本案事故与其无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姚国珍未做答辩。 林文金、姚玉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后洋村委会、姚章棋、姚光勇、姚国珍、姚亚海、姚荣煌共同赔偿林文金、姚玉兰因其子林国庆落水身亡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704937.9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后洋村将涉案鱼塘承包给姚章棋使用，每年租金800元，租金年付，2017年的租金亦已交纳。2017年上半年，姚光勇、姚国珍、姚亚海、姚荣煌在涉案鱼塘投放鱼苗，姚章棋请求村镇调解无果。2017年6月28日21时30分许，林文金、姚玉兰儿子林国庆的尸体在涉案鱼塘被发现并报警。林文金、姚玉兰对林国庆落水身亡没有异议，但拒绝对尸体进行解剖。莆田市公安局国欢派出所于2017年7月13日出具的证明已明确可以对林国庆的尸体进行火化。至案发时涉案鱼塘没有人员管理负责，没有围栏，没有设警示牌。林国庆出生于1987年9月1日，林文金、姚玉兰系其父母，林文金、姚玉兰生育一男一女，其中儿子即死者林国庆。 一审法院对本案经济损失认定如下：丧葬费中包含尸体冷冻费，故林文金、姚玉兰诉求尸体冷冻费不予支持。围绕诉求及证据，确定林国庆死亡产生的损失如下：1.死亡赔偿金299984元(20年×14999.2元/年)；2.丧葬费29359.5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4.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4000元；5.被扶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林文金出生于1954年9月15日，其法定扶养年限为18年，结合扶养人数，该项为116197.2元(18年×12910.8元/年×1/2)。以上5项共计479540.7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后洋村将涉案鱼塘承包给姚章棋使用后，后洋村对涉案鱼塘失去了管理权，涉案鱼塘转由姚章棋经营管理，后洋村作为涉案鱼塘的发包方，在本案并不存在过错，故林文金、姚玉兰请求后洋村承担民事责任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姚光勇、姚国珍、姚亚海、姚荣煌在涉案鱼塘投入鱼苗后，妨碍了姚章棋对涉案鱼塘行使经营管理权，故林文金、姚玉兰请求姚章棋承担民事责任依据不足，不予支持。鉴于涉案鱼塘在本案发生时的实际使用者系姚光勇、姚国珍、姚亚海、姚荣煌，案发时涉案鱼塘没有设置围栏和警示标识，违反安全保障义务，故林文金、姚玉兰请求姚光勇、姚国珍、姚亚海、姚荣煌承担民事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林国庆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本村的路况和地理位置理应十分熟悉，但未能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导致本案的发生，其自身应承担主要责任，综合衡量本案过错情况，林国庆应自负85%民事责任，姚光勇、姚国珍、姚亚海、姚荣煌应承担15%民事责任。姚光勇、姚国珍、姚亚海、姚荣煌在本案应赔偿林文金、姚玉兰71931.11元(总损479540.7元×15%)。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姚光勇、姚国珍、姚亚海、姚荣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林文金、姚玉兰经济损失计71931.11元；二、驳回林文金、姚玉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75元，由姚光勇、姚国珍、姚亚海、姚荣煌负担569元，林文金、姚玉兰负担的3306元免予收取。 本院二审期间，后洋村委会提供该村第一轮田地承包会议记录和第二轮田地承包会议记录复印件各一份，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姚亚海、姚荣煌、姚光勇主张涉案鱼塘原为三人的承包地，系被后洋村委会及姚章棋占用，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故对三人该主张不予采信。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莆田市公安局国欢派出所作为接警单位，就本案事故出具的《证明》明确“2017年6月28日21时30分许，国欢派出所接群众报告在涵江区具尸体，国欢派出所接警后，立即赶往现场保护现场，并通知分局技术人员勘查现场”、“死者家属对林国庆在涵江区国欢镇后洋村一水塘不幸落水死亡没有异议”等，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死者林国庆落水死亡，合法有据。事故发生近一月后，姚光勇在国欢镇派出所询问其“在后洋村发现尸体的鱼塘是谁的”时，其答称“是我跟姚国珍、姚吓海、姚荣煌四个人的”；国欢镇派出所询问其“鱼塘有没有承包给别人”时，其答称“没有承包给别人”；国欢镇派出所询问其“这个鱼塘平时放在那边有没有养殖什么东西”时，其答称“差不多两个月前我们四个人买了四千多鱼苗放进去养殖”；国欢镇派出所询问其“这个鱼塘放鱼养殖后，平时有没有叫人管理”时，其答称“没有叫人在那边负责，也没有管理”；国欢镇派出所询问其“鱼塘旁边有没有设警示牌”时，其答称“没有设警示牌，也没有围起来”。姚章棋于一审审理期间提供的录音音频中，姚国珍明确提及“那田地分给我的，就是我的”、“那鱼池都是我们的，田地是我们，鱼池是我们的面积”、“我说是我的就是我的，我鱼就养在里面，你去抓！”，姚荣煌明确提及“田是我们的”等并在姚国珍提出上述内容后未有异议。由此可知，在本案事故发生后，姚光勇、姚国珍、姚荣煌均曾就涉案鱼塘明确自认占有且对鱼塘中鱼苗养殖情况予以确认，姚章棋在公安机关对其询问时的陈述情况也与此一致，后洋村委会也表示其自2017年初即对该情况知情。因此，在本案诉讼后，三人否认涉案鱼塘与三人有关，缺乏依据，一审法院认定涉案鱼塘被姚光勇、姚国珍、姚荣煌三人涉案鱼塘投放鱼苗、妨碍姚章棋对涉案鱼塘行使经营管理权，并判令姚章棋无责，姚光勇、姚国珍、姚荣煌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合法有据。但，姚亚海在本案事故发生后未就涉案鱼塘权属作出任何陈述，且在本案诉讼期间其始终予以否认，一审法院仅依据姚光勇、姚国珍、姚荣煌、姚章棋的陈述即认定姚亚海亦为本案责任主体，缺乏依据，予以纠正，林文金、姚玉兰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姚亚海妨碍姚章棋对涉案鱼塘的经营管理权，二人要求姚亚海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依据，不予支持。综合本案事故经过、具体案情和公安机关处理结果，一审法院认定姚玉兰、林文金就本案事故承担主要责任，符合本案案情和司法实践，并无不当。后洋村委会作为村集体自治单位将涉案鱼塘发包给姚章棋经营管理，符合法律规定，就本案事故发生并不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定其无责，合法有据。姚章棋因姚光勇、姚国珍、姚荣煌的占用和鱼苗养殖而无法正常行使对涉案鱼塘的经营管理权，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其无责，亦无不当。 综上，姚亚海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姚光勇、姚荣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法院（2018）闽0303民初2588号民事判决； 二、姚光勇、姚国珍、姚荣煌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林文金、姚玉兰经济损失计71931.11元； 三、驳回林文金、姚玉兰对莆田市涵江区国欢镇后洋村村民委员会、姚章棋、姚亚海的诉讼请求； 四、驳回林文金、姚玉兰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569元，由姚光勇负担284.5元，由姚国珍、姚荣煌负担284.5元；一审案件受理费3875元，由姚光勇、姚国珍、姚亚海、姚荣煌负担569元，林文金、姚玉兰负担的3306元免予收取。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审判长  庄莉琳 审判员  李玉坤 审判员  陈钟颖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谢正沁 附本案适用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