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流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0981民初2761号 原告：邓伯彩，男，1956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高州市。 原告：古权芳，女，1963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高州市。 原告：蔡某3，男，1985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高州市。 原告：蔡某1，女，2009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高州市。 法定代理人：蔡某3，男，1985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高州市。 原告：蔡某2，女，2012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高州市。 法定代理人：蔡某3，男，1985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高州市。 上述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龙钢锋，广西聪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流扶阳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北流市大伦镇竹径开发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9810790513607（换）。 法定代表人:曾鸿基，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蓝焕波，广西千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民，北流扶阳医院有限公司法律事务顾问。 原告邓伯彩、古权芳、蔡某3、蔡某1、蔡某2与被告北流扶阳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流扶阳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8月3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蔡某3、古权芳及原告邓伯彩、古权芳、蔡某3、蔡某1、蔡某2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龙钢锋，被告北流扶阳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蓝焕波、李民到庭参加诉讼。2018年9月28日至2019年5月28日为鉴定期间。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邓伯彩、古权芳、蔡某3、蔡某1、蔡某2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赔偿五原告之亲属邓媛及其新生婴儿的死亡赔偿金81950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10074元、丧葬费46784.5元、处理丧葬事宜费用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共计1486360.5元。诉讼过程中，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被告赔偿五原告鉴定费5480元、中山大学鉴定人员差旅费4638元。 事实与理由：2018年4月15日21点30分邓媛因临产入院北流扶阳医院，并由医师李坤、陈华接诊。据被告对原告的病例记录，入院后由李桥接生，李桥、邓广妹护理。16日3点30分胎膜破裂，3点45分胎儿娩出，新生儿诊断为足月儿、窒息，胎死腹中。16日5点43分被告下达邓媛病危通知单，6点40分邓媛心跳呼吸骤停。原告认为：一、被告方人员在诊断、分娩治疗存在严重过错。首先产妇邓媛在入院后一直在被告方住院并进行不定期检查，同时在邓媛住院期间，检查人员也一直告之产妇及其家属检查结果正常，婴儿生育健康，没有问题，可以顺产。但在生产过程中却造成婴儿窒息死亡，责任应在医院方没有采取适当的生产措施。其次，产妇邓媛在生产过程中，既然是难产，那为什么医院不在生产过程中要求转换为剖腹产呢？产妇邓媛腹中的婴儿为足月巨大婴儿，难道这个医院在生产前没有检查出来吗？如果检查出来了，那为什么不把存在的风险向产妇或家属说明呢？在风险极高的情况下，仍然让产妇进行顺产，显然医院存在重大过错，责任在于医院方。二、被告方人员在抢救产妇邓媛的过程中存在严重的过错，对邓媛的死亡存在重大责任。首先，被告没有专业的妇产科手术医师，没有专门用于手术的产床，没有备有专门抢救使用的血液，根本不具备妇产科手术的条件。其次，在抢救过程中，医院主治医生迟迟不到现场，延误了抢救的最佳时机。最后，被告医院在自己不具备抢救条件的情况下也没有建议转院，更没有聘请其他医院的专家人员到场参加抢救。综上所述，医院的医疗过错直接造成了邓媛的死亡及邓媛之子死于腹中，死亡与医院行为具有直接因果关系。因此，医院应承担赔偿责任。同时，一尸两命的重大打击给邓媛的家属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根据《广东省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有关法律法规司法解释，原告特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如所请。 被告北流扶阳医院辩称，被告在本次医疗事故中不存在过错，被告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邓媛生前是农村户口，其设立的公司到本次事故发生时不足一年，因此邓媛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广东省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原告主张各项经济损失的计算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邓媛的婴儿出生后是死胎，不是法律上的民事主体。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向本院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原告提交的证据：1.身份证、户口簿；2.企业信息；3.营业执照、开户许可证、租赁合同；4.出入院联系单、住院病历、手术收费单、抢救记录；5.鉴定意见书；6.协议书；7.发票；8.惠州市浩茵园林工程有限公司工商登记材料；9.桂林市正华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10.邓媛的深圳市居住证；11.鉴定协议书、票据三份。被告提交的证据：1.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2.双方共同封存在档案室的病历；3.被告营业执照、从医人员从业资格证；4.费用清单。本院经审查后对上述证据依法予以确认，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并在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8年4月15日21时30分，邓媛因停经40周+6，下腹阵痛到被告处待产，进行常规检查后，产妇和胎儿正常。4月16日3时45分，邓媛经阴道分娩一男婴，男婴无呼吸心跳交台下抢救，抢救无效宣布死亡。4月16日3时55分胎盘自然娩出，邓媛阴道流血较多，被告考虑羊水栓塞予以用药，并紧急组织治疗。4时50分白马中心卫生院带备血浆到被告处参加抢救。6时30分，北流市妇幼保健院到被告处参加抢救。7时20分至8时35分行开腹全子宫切除术。玉林市第一人民医院于8时到达现场。抢救期间邓媛一会出现心跳、呼吸骤停，一会恢复心跳、自主呼吸。至4月16日11时50分，邓媛无呼吸及心跳，宣布临床死亡。2018年5月18日，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作出中大法鉴中心[2018]病鉴字第B1100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邓媛之婴属死产的足月巨大儿，符合因宫内窒息而死亡。2018年5月18日，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作出中大法鉴中心[2018]病鉴字第B1100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邓媛符合因羊水栓塞合并DIC、大出血致急性呼吸循环功能障碍死亡。原告蔡某3为此支付中山大学医学鉴定中心鉴定人员到北流做鉴定的差旅费4638元。2019年5月28日，桂林市正华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正华司鉴中心[2018]临鉴字第857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北流扶阳医院在对邓媛毛毛的诊疗行为中存在观察不到位、处理不到位、告知不到位的过错，其医疗行为与胎儿宫内窘迫，导致死亡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建议其过错参与度为75%。2.北流扶阳医院在对产妇邓媛的医疗行为中存在医疗上的缺陷，有一定过错，但与产妇的死亡无直接因果关系。建议其过错参与度为10-15%。原告为此支付了桂林市正华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费5480元。 另查明，邓媛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为邓伯彩（父亲）、古权芳（母亲）、蔡某3（配偶）、蔡某1（女儿）、蔡某2（女儿）。邓伯彩与古权芳共生育有四个子女，均已成年独立生活。邓媛生前于2013年3月5日取得深圳市居住证。2017年6月25日，邓媛、邱志钢与张茂云签订了租赁合同，张茂云将其位于惠州市惠阳区租给邓媛、邱志钢使用，租赁期限从2017年7月1日起至2020年7月1日。惠州市浩茵园林工程有限公司成立于2017年8月2日，原法定代表人为邓媛，住所地惠州市惠阳区。2018年11月21日，惠州市浩茵园林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原告蔡某3。被告北流扶阳医院持有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主治医师李坤，执业地点北流扶阳医院，执业范围妇产科专业。 再查明，2018年4月17日，被告（甲方）与原告蔡某3（乙方）在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下签订了协议书，协议书约定：1.甲方同意先行垫付部分人民币160000元给乙方，最终赔偿金额由法院认定。即使法院判决赔偿金额少于160000元，乙方也不用退还；2.乙方同意将邓媛遗体及婴儿遗体送往北流市殡仪馆保管，产生的交通费用、遗体保管费用、遗体解剖费用、母婴尸检费用由甲方承担。甲方须在七日内完成尸检。入院病历、医疗监控、抢救资料等资料永久封存备查阅。原、被告双方共同委托中山大学医学鉴定中心对邓媛的死亡原因及婴儿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鉴定费由被告承担，双方对鉴定结果予以认可，并作为诉讼请求赔偿的事实依据。 本院认为，邓媛与被告间存在医疗关系，邓媛在分娩过程中胎儿宫内窒息死亡，邓媛因羊水栓塞合并DIC、大出血致急性呼吸循环功能障碍死亡。原告据此认为被告医疗行为有过错，提起的诉讼属医疗损害责任纠纷，该纠纷原则上适用过错责任原则，但兼有过错推定原则。本案争议焦点是：1、被告在本次事故中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程度；2.原告在本次事故的损失如何确定。 关于被告在本次事故中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程度的问题。医疗机构及其从业人员在医疗活动中,应当尽到相关法律、法规、规章和诊疗技术规范所规定的注意义务,维护患者的健康利益,如因医疗机构未尽相关义务而导致患者人身财产损害的,应由医疗机构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桂林正华司法鉴定中心对参与度的鉴定意见，只作为本院参考的依据，但并非判定各方责任的最终依据。本院认为邓媛生产邓媛毛毛的过程是一个持续性的过程，胎儿与产妇息息相关，并非互相独立。据查，羊水栓塞病情是患者分娩过程中羊水突然进入母体血液循环引起急性肺栓塞,过敏性休克,弥漫性血管内凝血,肾功能衰竭或猝死的严重的分娩并发症,即使医方诊疗行为不存在任何差错,羊水栓塞患者临床上的死亡率亦在80%左右。被告医务人员在邓媛出现羊水栓塞病情后，尽管诊断正确并给予积极治疗，但诊疗行为尚存在一定过错，被告的诊疗行为与邓媛的死亡有一定因果关系。综合考虑患者病情的紧急程度、当地的医疗水平等情况,在造成邓媛死亡的诸多因素中,患者的羊水栓塞病情占主导地位,被告医务人员的过错行为占次要地位,对邓媛的死亡,被告应承担40%的赔偿责任。 关于本次事故造成原告损失如何确定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有关规定，参照从2018年4月20日起实施的《广东省2018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及从2018年6月19日起施行的《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计算。原告诉求的鉴定费5480元、中山大学医学鉴定中心鉴定人员差旅费4638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邓媛毛毛出生时为死体，其民事权利能力自始不存在，因此原告仅能主张胎儿死亡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邓媛生前长期离开户籍所在地，并于2017年6月25日租住在惠州市惠阳区，担任惠州市浩茵园林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因此原告主张邓媛死亡赔偿金按2018年广东省一般地区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40975元／年计算20年为819500元，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以邓媛是广东农村户籍为由，认为死亡赔偿金应按广东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理由不正当，本院不予采信。原告诉求丧葬费按广东省一般地区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理由不正当，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即广西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5538元／月，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为33228元。原告诉求的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费用过高，应按2018年广东省农业标准计算5人、3天，即37474元／年÷365天×5人×3天＝1540.03元。原告诉求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过高，邓媛的母亲古权芳尚未满60周岁，原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古权芳既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因此古权芳的生活费不应支持。本院经核实邓媛的被扶养人为邓伯彩（扶养人数4人，扶养年限18年2个月）、蔡某1（扶养人数2人，扶养年限9年4个月）、蔡某2（扶养人数2人，扶养年限12年8个月）,按广东省一般地区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30198元／年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经核算为398689.1元[30198元／年×9.33年+30198元／年×3.33年÷2人+30198元／年×8.83年÷4人]。原告的以上损失合计1263075.13元。原告诉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根据被告的过错程度及受诉法院所在地（广西）平均生活水平、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即邓媛、邓媛毛毛的死亡，本院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80000元。综上，根据责任比例分配，被告应赔偿425230.05元[1263075.13元×40%+80000元-160000元]给原告。 综上所述，对原告合理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北流扶阳医院有限公司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 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费用、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鉴定人员差旅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425230.05元给原告邓伯彩、古权芳、蔡某3、蔡某1、蔡某2； 二、驳回原告邓伯彩、古权芳、蔡某3、蔡某1、蔡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金钱给付义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汇款可汇至户名：北流市人民法院，开户行：北流市农村信用社，账号：54×××61)，逾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8178元，由原告邓伯彩、古权芳、蔡某3、蔡某1、蔡某2共同负担12978元，由被告北流扶阳医院有限公司负担52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姚春艳 人民陪审员  罗昭玲 人民陪审员  杨荣珍 二〇一九年八月五日                                                                                                              法官助理徐碧珊                                                                                                                 书记员何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