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0102民初8125号原告：王卿惠，女，汉族，1989年6月25日出生，住昆明市五华区。原告：刘长海，男，汉族，1986年4月12日出生，住昆明市五华区，系原告王卿惠之夫。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金尚江，云南天外天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告：昆明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住所地昆明市五华区滇缅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30000431207054R。法定代表人：王平，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勇、沈智，该医院职工，特别授权代理。被告：昆明金铂利殡仪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昆明市西山区白马小区集成花园****第****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01125662407082。法定代表人：何博,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霞、李剑文，云南博奕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原告王卿惠、刘长海与被告昆明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以下简称昆医附二院）、昆明金铂利殡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铂利公司）人格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4月2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长海及原告王卿惠、刘长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金尚江，被告昆医附二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勇，被告金伯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霞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王卿惠、刘长海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25万元；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本次维权产生的律师费1万元；3、判令被告向原告进行书面赔礼道歉；4、判令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6年11月8日04：57分，原告王卿惠在被告昆医附二院处娩出一男婴，婴儿出生后于当天11：49分转入新生儿科治疗，后因抢救无效于11月9日20：49分死亡。新生儿死亡当日，被告昆医附二院向原告出具了死亡原因证明书和医疗尸解建设书，原告刘长海在回执上签字并写明：“在未经家属同意并签订任何书面文件的情况下，不同意对遗体进行火化或尸解处理。”随后新生儿尸体转移到医院太平间存放。2017年11月9日两原告到被告昆医附二院太平间询问新生儿的遗体问题，11月15日被告昆医附二院向原告出具调查结果，称新生儿的遗体因已超过尸检规定的时间（14天内），太平间管理公司于2017年7月11日按照《昆明市殡葬管理条例》对遗体进行了火化处置。被告在原告明确表示不经其同意不得处理新生儿遗体的情况下擅自处理了遗体。根据《昆明市殡葬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死者遗体应由死者家属决定处理，若延期不处理的也应由民政部门责令限期火化，逾期不火化的才由县级人民政府强行火化。被告在尸体管理方面存在重大过错，违反法律规定擅自处理原告新生儿的遗体，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给原告带来了巨大的精神痛苦和伤害，原告故提起诉讼。被告昆医附二院辩称，一、两原告已在2017年向五华区人民法院提起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的诉讼，案件已一审终结，二审正在审理中，整个诉讼过程已经有精神抚慰金的赔付，按照一事不再理的原则，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二、医院太平间尸体的存放都是暂存，现在由于各种因素很多人把尸体停放在医院太平间长期不处理，按照《昆明市殡葬管理条例》的规定，尸体应在七天以内处理，该规定是避免不及时处理尸体所带来的感染风险。本案原告长达8个月不来处理新生儿遗体，且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导致被告无法联系原告。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金铂利公司辩称，一、原告所诉事实发生时被告金铂利公司还没有接受医院的委托管理太平间，被告金铂利公司管理医院太平间的时间是2017年2月23日，被告金铂利公司与原告所诉事实毫无关联，不应当承担责任。二、被告金伯利公司接受被告昆医附二院委托管理太平间后确实处理了一批遗体，但是按照医院的指示进行的。太平间存放的遗体长期积压会导致太平间无法正常的运行，而这些都要由医院来负责。三、原告在提起的医疗损害责任纠纷的主张中也包括精神抚慰金，根据一事不能再理的诉讼原则，原告不能再主张精神抚慰金。请求驳回原告对被告金铂利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告王卿惠、刘长海为证明自己的诉讼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一、原告王卿惠、刘长海的居民身份证和结婚证，出生医学证明，被告昆医附二院、金铂利公司的全国组织机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公示查询。证明原、被告的诉讼主体资格。两被告质证认为，原告的主体资格由法院核实，对两被告的主体资格没有异议。二、死亡原因证明书。证明原告之子于2016年11月9日在被告处死亡的事实。两被告对证明书的真实性无异议，确认证明书系被告昆医附二院所出具。三、医疗尸解建议书送达回执。证明原告刘长海在被告送达的《医疗尸解建议书》的送达回执上明确签字表明：“在未经家属同意并签订任何书面文件的情况，不同意对遗体进行火化或尸解处理。”被告昆医附二院质证认为，因新生儿死亡，原告与被告昆医附二院产生医疗纠纷，医院建议原告做尸体解剖，当时新生儿遗体停在医院新生儿病房，经过与原告协商，原告才将婴儿遗体送到医院太平间。被告金铂利公司对此无异议。四、调查结果。证明被告在未经原告同意、未经卫生行政部门批准、未经公安部门备案的情况下违法违规擅自处理新生儿遗体。被告昆医附二院认可调查结果系其出具的。被告金伯利公司对调查结果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调查结果只是客观叙述了新生儿遗体处理的经过和时间，不能就此证明被告金铂利公司是违法违规处理新生儿遗体。五、委托合同，云南增值税普通发票。证明原告因维权委托律师支付律师代理费1万元。两被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律师费不是必要的实现债权的费用。被告昆医附二院为了证明自己的答辩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一、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17）云0102民初12733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原告与被告昆医附二院就医疗损害责任已在诉讼，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已作出一审判决，被告昆医附二院不服已上诉至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原告对该事实无异议，认为本案是人格权纠纷，该诉讼与本案无关。被告金铂利公司认可被告昆医附二院的主张。二、昆明市殡葬管理条例（2015修正）。证明被告对本案新生儿遗体的处理是符合规定的。原告认为该条例是一个规章性文件，不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证据形式，不予质证。被告金铂利公司认可被告昆医附二院的主张。三、昆明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太平间非基本殡仪服务收费项目价格表。证明被告昆医附二院太平间保管遗体的费用标准。原告对价格表的证据三性不予认可，认为被告昆医附二院没有提交原件，价格表上没有加盖被告昆医附二院的印章，也没看到相应的批准文件。被告金铂利公司认可被告昆医附二院的主张。被告金铂利公司为证明自己的答辩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关于太平间委托管理交接工作的情况说明。证明被告金铂利公司是2017年2月23日才受托管理医院太平间，不应当承担责任。原告对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该情况说明是被告昆医附二院医务处出具的，医务处是医院的内设机构，被告应提交委托协议以证明双方存在委托关系。而且情况说明记载两被告交接医院太平间的时间是2017年2月23日，而本案新生儿遗体处理的时间是2017年7月，在被告金铂利公司接手太平间后。被告昆医附二院认可被告金铂利公司的主张。上述原告提交的证据，两被告对真实性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认定。被告昆医附二院提交的证据一、二作为人民法院作出的法律文书和地方人大制定公布的地方性法规，前者尚未生效，其事实的认定尚不能作为本案事实认定的依据，但法律文书本身可以证明一个诉讼事实即原告与被告昆医附二院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正在进行诉讼的事实；后者作为地方性法规，是人民法院适用法律问题的依据，不属于认定事实的证据。被告昆医附二院提交的证据三虽然系其医院太平间公布的价格表，但因无法与实际公布的原件核对，本院不予认定。被告金铂利公司提交的证据，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在两被告就医院太平间建立的关系上，该情况说明是不足以证明双方的委托关系的建立，但经本院询问，原告最后是认可两被告之间委托关系的。根据原、被告的陈述及证据的认定，本院确认本案法律事实如下：二原告系夫妻关系。2016年11月8日4时57分原告王卿惠在被告昆医附二院产科分娩出一男婴。次日，男婴因病死亡，被告昆医附二院出具给原告的《死亡原因证明书》记载：死亡原因为：1、感染中毒性休克；2、全身炎症反应综合症。原告与被告昆医附二院为此产生医疗纠纷，被告昆医附二院提出进行尸解的建议并向原告送达了《医疗尸解建议书》，原告刘长海在《医疗尸解建议书》送达回执上签署：“在未经家属同意，并签订任何书面文件的情况不同意对遗体进行火化或尸解处理”的意见，原告刘长海在送达回执上签字的时间是2016年11月9日23时17分，随后婴儿尸体送往被告昆医附二院太平间。2017年11月9日原告到被告昆医附二院询问婴儿遗体情况。被告昆医附二院医务处于2017年11月15日出具《调查结果》，内容为：“刘长海、王卿惠：据你两位2017年11月9日前来询问关于新生儿遗体的问题。我处调查了解得知，从2016年12月到2017年3月我院太平间处于两家管理公司交接过程中，目前太平间管理方（昆明金铂利殡仪有限公司）于2017年3月16日在春城晚报上刊登了遗体处理的公告，由于你们新生儿的遗体因已超过尸检规定时间（14天内），我院太平间管理公司于2017年7月11日按照《昆明市殡葬管理条例》对遗体进行了火化处置。”另确认，原告王卿惠、刘长海于2017年向本院以被告昆医附二院为被告提起医疗损害责任纠纷诉讼，该案现在二审审理中。本院认为：原告王卿惠到被告昆医附二院分娩，双方形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对医疗行为所造成的损害，原告王卿惠、刘长海已提起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的诉讼，案件正在二审审理中，本院在本案中不再予以评述。新生儿因病死亡后，原告将新生儿遗体送至被告昆医附二院太平间存放，双方又形成存放性质的遗体保管关系，在新生儿遗体存放期间，医院太平间未经原告同意，擅自将新生儿遗体火化，医院太平间擅自火化新生儿遗体的行为既构成违约又构成侵权，我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损害对方人身权益、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请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侵权责任。”本案原告是以人格权受到侵犯提起的侵权之诉。根据法律规定，人格权是民事主体所固有的由法律直接赋予其享有的各种人身权利，人格权是一种非财产权，是一种支配权。本案原告主张被告擅自处理新生儿遗体侵犯了原告的人格权。自然人死亡后，身体物化为尸体，但尸体是一种特殊的物，不能以通常的所有权客体来理解，死者家属是可以对尸体进行支配处分的，但这种处分必然受到国家法律法规的限制和干预，对死者家属来说，在亲属去世后，对死去的亲友更多的是寄予情感上的思念和哀悼，体现的是精神利益，从人格权角度来说即为祭奠权，死者家属通过祭奠可以减轻因亲人离去造成的精神上的痛苦。本案被告昆医附二院太平间擅自将存放的新生儿遗体火化，导致原告无法祭奠亲人，精神上所造成的痛苦是明显的。本案新生儿死亡后，遗体送至太平间存放时，太平间理应对存放的遗体建立完备的记录登记手续，因其未登记或登记信息不全导致无法通知死者家属的责任应由其自行承担，而太平间的管理公司的变更不能成为其无法通知家属的理由。并且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九条的规定：“患者在医疗机构内死亡的，尸体应当立即移放太平间。死者尸体存放时间一般不得超过2周。逾期不处理的尸体，经医疗机构所在地卫生行政部门批准，并报经同级公安部门备案后，由医疗机构按照规定进行处理。”被告昆医附二院太平间在处理本案新生儿遗体时没有证据材料证明其经过所在地卫生行政部门批准并报过同级公安部门备案，被告昆医附二院火化新生儿遗体的程序也不符合规定，其理应承担侵权责任。当然，本案新生儿遗体在未经家属同意的情况下被火化，原告与被告昆医附二院均有一定的责任，新生儿在分娩出生后第二天即死亡，原告与被告昆医附二院随即产生了医患纠纷，在此情况下，被告昆医附二院告知原告是否对新生儿遗体进行尸解并向原告送达了《医疗尸解建议书》，此举表明了被告昆医附二院通过正常程序解决医患纠纷的态度，原告明确拒绝尸解但又长期将新生儿遗体存放于太平间不闻不问，医院太平间是医院临时存放尸体的场所，是自然人死亡后到遗体最终处理的一个中间环节，存放于太平间的遗体具有时间性和流通性，一具遗体长期存放于医院太平间占据了太平间有限的存放资源，必然影响到太平间的正常流转程序，本案新生儿遗体存放被告昆医附二院太平间的时间是2016年11月19日，而原告直至2017年11月9日才又到被告昆医附二院询问新生儿遗体的问题，原告的放任态度对新生儿遗体被火化也负有一定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二款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根据被告昆医附二院在未履行规定手续的情况下擅自火化新生儿遗体行为的性质及后果，酌定由其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鉴于原告与被告昆医附二院在此过程中均有过错，原告要求被告昆医附二院赔礼道歉的请求不予支持。至于原告主张的律师费，本院认为，律师费是原告实现权利所支出的费用，人格权纠纷诉讼属于民事诉讼中法律关系较为复杂的一类纠纷诉讼，聘请律师代理诉讼具有必要性，因此，对于原告主张的10000元律师费本院酌定支持3000元。对于被告金铂利公司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被告金铂利公司是受被告昆医附二院委托管理医院太平间，在太平间管理上两被告系委托和被委托的关系，被告金铂利公司在受托期间处理医院太平间事务产生的行为后果应由委托人承担，因此，本案的侵权责任应由被告昆医附二院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昆明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王卿惠、刘长海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二、被告昆明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王卿惠、刘长海实现权利支出的律师代理费3000元；三、原告王卿惠、刘长海对被告昆明金铂利殡仪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00元，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为2600元，由原告王卿惠、刘长海承担2370元，由被告昆明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承担23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贾 军二〇一九年八月七日书记员 罗娅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