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闽02民终36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伟民，男，1954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集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丽卿（系陈伟民之妻），住厦门市集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政府集美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厦门市集美区石鼓路82号。 代表人：李勇岩，该办事处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靖，福建天翼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如英，福建天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伟民因与被上诉人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政府集美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集美街道办）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11民初2086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伟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依法重新审理。事实和理由：一、2005年12月6日的协议书(以下简称本协议)并不是本案诉求的依据，只不过是本案的辅助证据而已，也不是本案纠纷的根源。同集路集美段旧城改造拆迁实施时，于2007年7月3日案涉平房在经集美街道办实地丈量确认面积为48.42平方米后，双方签订《厦门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以下简称主协议)，但对于案涉平房的补偿是“乙方红线内空地面积81.29平方米(包含平房48.42平方米)按区位房屋补偿价的百分之三十，即720.6元/平方米予以补偿。”同集路集美段旧城改造项目拆迁补偿安置实施方案摘要第五条房屋产权认定第一款规定，“据调查，本拆迁范围内的房屋(私房)大部分仅有用地手续而未办理加层等相关建设手续，对于有用地手续而未办理加层等建设手续的房屋，在拆迁通告期限内能够积极配合拆迁工作的被拆迁人，可按一层批建产权面积给予认定二层半补偿安置面积……”。案涉平房是拥有各种合法手续的独立产权的房产，但是该补偿标准并没有依据规定的补偿标准。二、陈伟民一直主张要求依据实施方案摘要的补偿标准补偿案涉平房后，2011年1月11日集美街道办改变对案涉平房的补偿标准，并签订《厦门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但补充协议对案涉平房的补偿的第三项只作为“平房部分按平均单价791元/平方米予以补偿，差价部分给予货币补偿：48.42*(791-720.6)=3408.77元”，补充协议对案涉平房的补偿标准与实施方案摘要规定的补偿标准不符，所以再次产生纠纷。三、陈伟民要求集美街道办应当收回前述的两项不符合实施方案摘要规定的补偿标准，依据实施方案摘要第五条房屋产权认定第一款规定的补偿标准对案涉平房进行补偿，补偿陈伟民对等面积的安置房屋。但至今未果。综上，本协议并不是本案诉求的依据，也不是引起纠纷的根源，主协议、补充协议、实施方案以及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才是本案诉求的依据，是引起本案纠纷的根源，本案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四、本协议是双方作为平等的主体经协商达成一致后所签订的协议，针对案涉平房赔偿标准的依据是实施方案摘要，本协议约定的针对案涉平房的赔偿标准内容是合法的，并不存在协议的合法性及其他过错问题引起本案的纠纷。真正的产生引起本案的纠纷是《厦门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厦门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本协议约定的赔偿项目的赔偿义务整体移转至主协议来履行赔偿,集美街道办违反主协议擅自更改针对案涉平房的赔偿标准，因此产生纠纷。后集美街道办在补充协议上再次擅自改变针对案涉平房的赔偿标准只作为没有红线用地的房屋补偿价价给予补偿，再次产生纠纷至今。五、双方是有约定如何解决本案纠纷，应依据双方约定的解决纠纷的方式及途径来解决本案的纠纷。主协议第十三条:“凡因本协议引起的或与本协议有关的任何争议……,双方协商不成的，按以下2项方式解决争议：1.提交厦门市仲裁委员会按照该会现行仲裁规则进行仲裁；2.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即使本案纠纷是由本协议产生引起的，本协议与主协议、补充协议是相关联的协议，因此解决纠纷的方式也必须依据双方达成的协议。陈伟民提起本案诉讼，是遵照集美街道办于2018年6月15日以书面文件形式的要求而提起的诉讼，是为了解决本案纠纷而提起的诉讼。综上，本案的诉讼是依据主协议的约定解决本案纠纷的方式及途径，也是遵照集美街道办的要求为了解决本案纠纷而提起的诉讼，本案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 集美街道办辩称，一、陈伟民的上诉理由违背其在一审中的陈述，违反了禁止反言原则，应以其在一审中的陈述为准。1.陈伟民在一审中的诉求依据是其提供的协议书。陈伟民在一审的诉讼请求中系主张“判令被告依据协议书所约定的赔偿事项来全面履行赔偿义务，赔偿原告建筑面积为42.48平方米的房屋”，该主张的依据是陈伟民在一审提供的证据协议书。2.陈伟民并未提及182号协议及补充协议与本案的关联性问题，相反陈伟民在一审提交补充协议，拟证明的的是补充协议的补偿，与案涉平房的赔偿没有关联性。3.陈伟民在一审庭审后的补充意见主要是针对协议书的履行问题。陈伟民在一审中的陈述，其据以提起本案诉讼的依据是协议书，而非主协议、补充协议或者其他依据。4.陈伟民上诉称本案系因2007年主协议与2011年补充协议对案涉平房的补偿与《实施方案摘要》规定的补偿标准不符而引起的纠纷，以此认为“协议书”不是本案诉求的依据，主协议、补充协议、实施方案摘要及其他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才是本案事实诉求的依据。陈伟民的上诉理由显然与其在一审中的陈述相互矛盾，根据禁止反言原则及诚实信用原则，应以其在一审中的陈述为准，即陈伟民提起本案诉讼的依据是协议书。二、一审认定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正确。陈伟民据以提起本案诉讼的协议书及其涉及的事实已经生效的(2018)闽0203行初143号《行政裁定书》与(2019)闽02行终4号《行政裁定书》予以认定。前述裁定书认为，“原告(陈伟民)位于集美岑西路145号南侧的房屋，包括住宅产权、店面产权、无产权及红线内空地，已于2007年拆迁并补偿完毕。案涉平房作为红线内的一部分，已予以补偿。按照被告(集美街道办)2005年12月6日的承诺，被告应于2007年7月拆迁补偿时给予案涉平房以建筑面积的补偿。若原告认为被告未履行2005年12月6日的行政承诺，则应在被告应履行行政承诺的期限届满之日起六个月提起行政诉讼”，即前述两份生效的裁定书均认定陈伟民所称的协议书系行政允诺，集美街道办也已于2007年履行了该行政允诺。另外，陈伟民在前述两次行政诉讼中要求集美街道办履行的行政允诺也是本案的诉求，即要求集美街道办赔偿其建筑面积为48.42平方米的房屋及各项搬迁补助费约10万元。陈伟民据以提起本案诉讼的协议书及其诉求已由生效的行政裁定书予以规制，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并以此裁定驳回陈伟民的起诉正确。 陈伟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集美街道办依据协议书所约定的赔偿事项全面履行赔偿义务，赔偿陈伟民建筑面积为48.42平方米的房屋(价值暂计800000元，实际以评估为准)；2.判令集美街道办依照拆迁补偿规定补偿陈伟民48.42平方米房屋的装修补偿费、搬迁补助费、按时搬迁奖励金、过渡安置费和提前搬迁奖励金，各项补偿金合计暂为100000元，最终依照政府的拆迁补偿规定结算为准；3.本案诉讼费用由集美街道办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涉位于厦门市集美区南侧的平房未取得产权证。陈伟民于1991年11月向厦门市集美区土地管理局申请翻建案涉平房的建设用地许可证。 2005年12月6日，陈伟民就案涉平房书写一份书面材料，主要内容为:“集美岑西路145号户主陈伟民，现住房后面西至加油站，宅基上原有厨房、卫生间、饭厅、储藏室等平房，东至西长度7.20米，南至北宽度6.7米，平房总面积48.24平方米，建造在挡土墙上，多年来失修，挡土墙基础下沉，导致平房墙体裂痕和倾斜。该平房已事实存在安全隐患，为了彻底解决安全隐患，陈伟民于三个月前拆除该平房，准备重修。为了加固西边挡土墙，已在西边做好了三孔8米多深的钢筋水泥柱，也重修好北边6米多长的挡土墙以及原平房的基础。12月5日集美街道告知该地段有准备拆迁的倾向,通过协商，本人也配合，同意暂停改造。本着将来的拆迁计划，集美街道承诺：如果拆迁确定，拆迁时给予赔偿我损失，包括现已拆除的平房和已改造好的部分。”集美街道办在该书写的材料上加盖公章，并签署以下意见:“实际面积以实地丈量为准。同意实地丈量时给予一定的补偿(改造部分),一层平房(已拆除)以建筑面积赔偿。” 2007年7月3日，陈伟民与集美街道办签订182号协议。该协议约定:因同集路集美段旧城改造项目的建设需要，陈伟民在集美区岑西路145号南侧的房屋(厦门土地房屋权证:厦地房证第集00000142号)应予拆除，双方就补偿部分按住宅产权、店面产权、无产权及红线内空地四种情形，以不同补偿标准进行补偿。其中红线内空地面积81.29平方米包含了案涉平房的土地面积，该81.29平方米的空地按区位房屋补偿价的百分三十，即720.6元/平方米予以补偿。协议还约定，陈伟民应于2007年7月9日前搬迁完毕，并将原房屋及附属物完整交给集美街道办拆除；集美街道办应支付给陈伟民产权调换后结算的差价款56544.09元，在被拆迁房屋完整交给集美街道办之日起七日内付清。协议签订后，双方均依约履行了各自的义务。被拆迁房屋亦于2007年拆除完毕。 2011年1月11日，陈伟民与集美街道办签订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约定，在182号协议的基础上，就店面拆迁补偿安置事宜达成补充协议，集美街道办再给予陈伟民补偿款共计154376.77元。补充协议中关于案涉平房部分的内容，约定按平均单价791元/平方米予以补偿，差价部分给予货币补偿：48.42×(791-720.6)=3408.77元。补充协议还约定，本协议生效后，陈伟民对集美区岑西路145号南侧的房屋(厦门市土地房屋权证:厦地房证第00000142号)及其附属物的拆迁安置，不得再提出其他任何补偿要求。陈伟民于2011年1月28日领取了补充协议所约定的154376.77元补偿款。 2017年3月8日，陈伟民妻子陈丽卿向集美街道办信访,诉求认为182号协议及补充协议对案涉平房仅按空地标准进行补偿，集美街道办未按2005年12月6日承诺的按当时已拆除的平房补偿。集美街道办认为补充协议中已进行了补偿。2017年4月15日、2018年6月15日，陈丽卿又两次向集美街道办信访，要求集美街道办履行2005年12月6日对案涉平房补偿的承诺，集美街道办信访答复认为对平房的补偿补充协议已解决清楚。 2018年6月，陈伟民持“承诺书”（即其在本案中所称的“协议书”）等证据（即其在本案中提交的前11份证据）向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对集美街道办提起行政诉讼〔案号为（2018）闽0203行初143号〕，以集美街道办未履行“承诺书”为由，请求法院判令集美街道办依据“承诺书”所约定的承诺赔偿陈伟民建筑面积48.42平方米的房屋，并依照拆迁补偿规定，补偿陈伟民装修补偿费、搬迁补助费、按时搬迁奖励金、过渡安置费、提前搬迁奖励金约100000元，最终金额按照拆迁补偿规定结算为准。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陈伟民位于集美岑西路145号南侧的房屋,包括住宅产权、店面产权、无产权及红线内空地，已于2007年拆迁并补偿完毕。案涉平房作为红线内空地的一部分，已予以补偿。按照集美街道办2005年12月6日的承诺，集美街道办应于2007年7月拆迁补偿时给予案涉平房以建筑面积的补偿。若陈伟民认为集美街道办未履行2005年12月6日的行政承诺，则应在集美街道办应履行行政承诺的期限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行政诉讼。现陈伟民于2018年6月提出该案行政诉讼，已经超过起诉期限。综上，陈伟民提出的要求集美街道办按照2005年12月6日的承诺对案涉平房进行补偿的起诉，已经超过起诉期限，且无正当理由，应裁定予以驳回。为此，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了陈伟民的起诉。陈伟民不服该裁定，向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案号为（2019）闽02行终4号〕。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该案系诉集美街道办不履行行政允诺行为。陈伟民系针对集美街道办于2005年12月6日出具的意见，要求集美街道办履行其允诺的内容，对此，应以该行政允诺得以履行的时间为提起诉讼的起算点。该案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陈伟民与集美街道办于2007年7月3日、2011年1月11日，分别两次签订182号协议以及补充协议。陈伟民如认为集美街道办未履行其允诺的内容，应在2007年7月与集美街道办签订182号协议时就应提出；退一步说，陈伟民至迟亦应在2011年1月签订补充协议后的六个月内提起诉讼，但陈伟民却迟至2018年6月方提起该案之诉，确超过法定起诉期限的规定。为此，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陈伟民的上诉，维持原裁定。 一审法院认为，陈伟民系以集美街道办未履行其所称的“协议书”，且182号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的补偿标准和金额皆不符合“协议书”约定的赔偿义务为由提起本案诉讼。陈伟民在庭审中也确认，其主张集美街道办赔偿48.42平方米的房屋及补偿相应的搬迁费用等的诉讼请求的依据是“协议书”。因此，根据陈伟民的诉讼主张，本案的争议系因“协议书”的履行而产生的争议。陈伟民在庭后补充的书面意见中主张“协议书”约定的赔偿义务转移至182号协议和补充协议来履行，但182号协议和补充协议不符合“协议书”的约定，进而认为本案的争议是182号协议和补充协议引起的争议。但是，即使是182号协议和补充协议不符合“协议书”的约定，也是“协议书”的约定未得到履行的问题，争议的根源和本质仍是“协议书”的履行问题。从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8）闽0203行初143号行政裁定及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2行终4号行政裁定可以看出，该两份已发生法律效力的行政裁定均认定陈伟民所称的“协议书”系集美街道办作出的行政允诺。只要前述两份裁定的效力未经法定程序被否定，该两份裁定对本案认定“协议书”的性质就具有羁束力。因此，有关“协议书”履行问题产生的争议，实质是有关集美街道办作出的行政允诺的履行问题产生的争议，该争议依法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行政诉讼的范围，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综上所述，陈伟民据以提起本案诉讼也即引起本案争议的“协议书”已经生效裁定确认为行政允诺，因此陈伟民的起诉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陈伟民在本案中以合同纠纷为由的起诉应予以驳回。陈伟民若认为“协议书”属于行政协议，不属于行政允诺，应先针对（2018）闽0203行初143号行政裁定及（2019）闽02行终4号行政裁定通过审判监督程序寻求救济。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裁定：驳回陈伟民的起诉。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陈伟民的起诉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受理范围而是属于行政诉讼的受理范围。首先，从陈伟民诉请的事实和理由看，陈伟民认为行政部门在对讼争房屋进行拆迁补偿依据的182号协议和补充协议没有按相关标准进行补偿，应依据2005年12月6日的“协议书”及《同集路集美断旧城改造项目拆迁补偿安置实施方案摘要》相关标准进行补偿，但陈伟民已于2018年6月以上述相同的事实向理由向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思明区人民法院予以立案审理且经本院二审审理终结，说明本案应属于行政诉讼的审理范围。其次，陈伟民认为行政部门应按照2005年12月6日的“协议书”及《同集路集美断旧城改造项目拆迁补偿安置实施方案摘要》相关标准进行补偿，该“协议书”属行政允诺，已生效的行政裁定已予以确认，因该“协议书”履行问题产生的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受理范围。综上，陈伟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陈许贞） 审 判 员 （章 毅） 审 判 员 （陈 璟）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朱燕 萍）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