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黑01民终45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哈尔滨新发支行，住所地哈尔滨市道里区新发镇机场路**。负责人：王博华，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郎书文，黑龙江中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居阳，男，1945年4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哈尔滨市道里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晓强，男，1978年1月30日出生，汉族，哈尔滨市城市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员工，住哈尔滨市道里区。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坤，黑龙江李易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哈尔滨新发支行（农行新发支行）因与被上诉人王居阳、王晓强委托理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2017）黑0102民初68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农行新发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郎书文，被上诉人王晓强及王居阳、王晓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农行新发支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居阳、王晓强的起诉或发回重审；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王居阳、王晓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1、农行新发支行与程文兰之间并不存在理财合同关系，程文兰没有证据佐证。一审判决仅凭程文兰的口述就断定程文兰与孙志英间的交易背景是程文兰向农行新发支行购买理财产品不符合法律规定。所谓的单据均不是理财产品合同，而是保险申购单等书证，能反映出程文兰并非向农行新发支行购买理财产品,而是与孙志英的民间借贷行为。2、一审对证据的采信，违反法律规定。案涉的《安邦共赢3号投资型综合保险单》、《个人投保保险单》等的印章模糊不清，农行新发支行当庭否认了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一审判决在无任何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认可了印章的效力和证据的真实性违反法律规定。3、一审对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16）黑0103刑初967号刑事判决的认定存在前后矛盾。程文兰在庭审中举示该份刑事判决，意在证明其与农行新发支行之间存在理财合同关系,该款系农行新发支行公款，故农行新发支行应当返还。一审判决认定了该证据的效力。在农行新发支行举示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该刑事判决事实认定不清已经指令再审的证据时，一审判决又说该刑事判决与本案无关，不予认定。前后矛盾的认定不符合法律规定。4、一审对孙志英还款是息还是本金的问题认定错误。一审判决对2013年5月9日、2014年5月11日、2015年5月11日的利息是按10%计算，未按3%计算利息并扣除本金是错误的。对2015年4月11日、2015年7月1日、15日的还款计算亦未按3%计息并扣除本金，是错误的。5、一审法院在归纳争议的法律关系存在错误，导致法律适用错误。一审判决归纳本案争议的法律关系为孙志英的行为是否构成法定代表人的职务代表行为。代表制度规定的是法定代表人以公司名义进行的行为，一般都被认为是公司的行为，因此职务代表只适用于法定代表人。除法定代表人以外的员工以公司的名义对外进行商事活动时只能是“代理”，应当适用的是《民法总则》关于代理制度的规定。本案中,孙志英并非中国农业银行的法定代表人，故其行为不构成职务代表行为，其以农业银行的名义进行法律行为，法律后果是否能归属于农行，首先需要审查是否有“授权”及“授权范围”。若不存在授权或超越了授权范围，则需要审查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即第三人需要证明其善意且无过失才能要求银行承担责任。由于程文兰的行为存在重大过失，孙志英的行为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银行作为金融机构，有着相较于普通企业和单位更为严格的内部风险管控制度和流程。而程文兰以下诸多行为违背常理，存在明显过失:（1）银行不会将本应收取的客户或储户的资金授权给个人收取,即使收取人为本单位的负责人；（2）更不会提前收取尚未形成合同关系的款项；（3）银行没有通知其本人履行签约等一系列手续，之后收到的是代签的本应保险公司留存的《银行代理保险公司投保书》，内容是基于疾病或人身伤亡而产生的保险赔偿,与投资理财到期返本付息意思表示完全不同，却未提出任何异议；（4）款项汇入个人账户后，在没有金融机构出具收款凭证、结算凭证、盖章确认的情况下，仅凭孙志英个人签字出具的欠条和利息支付说明，却未表示怀疑，也未向农行新发支行及任何其他人员予以核实。程文兰的行为不符合善意无过失的标准，故孙志英的行为并不构成表见代理行为。王居阳、王晓强辩称，农行新发支行与程文兰之间的理财关系事实清楚，有人民法院生效的判决书予证明。一审时提交了时任农行新发支行行长孙志英给程文兰出具的理财保险单。上述保险单的形成、来源均已由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16）黑0103刑初967号刑事判决书予以认定，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部分可证明，程文兰与新发支行之间存在理财关系，孙志英相关保险单均是孙志英向程文兰出具。一审判决已经扣除理财合同中约定利息的给付数额，对于超过3%利率的部分已按偿还本金计算，不存在10%利息部分未扣除的情况。农行新发支行是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分支机构，孙志英作为行长属于负责人，只要其外观与履行职务有关联性，第三方有理由相信其是在履行职务，就可以认定为职务代表行为，就应当由所属单位承担民事责任。所以孙志英是法定代表人还是负责人，与农行新发支行是否承担民事责任无关联性。程文兰主观上没有过错，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程文兰是否有过错，不能仅仅从客观上进行判断，还需要考虑程文兰的认知能力、知识水平以及历史情况。程文兰与孙志英相识已久，在孙志英没有成为支行负责人的时候，程文兰所有定期、活期存款就都由孙志英办理，这种情况持续了十余年，程文兰对孙志英是非常信任的。事发时程文兰已七十岁，根本没有能力分辩所谓的保险与理财的区别。程文兰认识孙志英的时候，程文兰到银行存款、取款都是孙志英协助、指导，谈理财产品也是在银行内部孙志英的行长办公室，程文兰完全有理由相信钱是存入银行，只是这种方式和利息高于其它存款方式。同时表见代理制度中善意与重大过失是不同的概念，是否为善意要分析其主观上是否有侵占他人财产或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利益的认识，如果没有，即使存在重大过失也不能认定为恶意。王居阳、王晓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农行新发支行给付投资本金及收益275万元（自2015年4月11日起按年利率10%计算至给付之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志英原系农行新发支行行长。2013年初，程文兰（已去世）到农行新发支行存款，孙志英提出，内部有10%收益的理财产品，并将程文兰领到孙志英的办公室。2013年5月9日程文兰通过光大银行向孙志英转款150万元，同年5月11日孙志英给程文兰出具了《安邦共赢3号投资型综合保险投保单》一份。2014年5月11日保险单到期后，孙志英给付程文兰利息15万元，程文兰将其中10万元又作为本金加上原150万元，共计160万元交付给孙志英；2015年5月11日保险单到期后，孙志英给付程文兰利息16万元，程文兰又投入自有资金4万元交给孙志英，本次程文兰本金利息投入的资金共计180万元。程文兰实际投入本金154万元，孙志英给付程文兰利息31万元，其中有26万元利息再次投入在180万的理财产品中，程文兰实得5万元利息。2015年4月11日孙志英以相同理由向程文兰推荐购买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个人投保保险单》，程文兰于同日取款15万元，加上手中现金5万元，共计20万元交付给孙志英，2015年4月9日孙志英给付利息2万元。2015年7月1日、7月15日程文兰及以其丈夫王居阳的名义向孙志英购买《安邦共赢2号投资型家庭财产保险投单》二份，总金额50万元，孙志英共支付利息5.95万元。程文兰购买上述理财产品，扣除孙志英返还的利息，实际投入本金的资金总额为224万元，孙志英返还的利息总金额为38.95万元。另查明，程文兰在诉讼中因病死亡，其第一顺序继承人为丈夫王居阳、儿子王晓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孙志英是否构成法定代表人的职务代表行为，程文兰与农行新发支行的合同是否成立并有效，农行新发支行是否应承担返还本金及利息损失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二款:“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规定了法定代表人的职务代表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规定了法定代表人的表见代表行为，二者的区别是法定代表人行为是否超越了职权权限，但二者行为的后果均应由法人承受。综合本案证据看,孙志英系农行新发支行原行长，程文兰在很长时间内就由孙志英帮助存款，所有购买行为均发生在农行新发支行的办公室内，其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具有银行行长职权权限的外观，程文兰有理由相信孙志英具有农行新发支行代表的权限，且程文兰购买理财产品后，孙志英向其出具了盖有农行新发支行业务办讫章的《安邦共赢3号投资型综合保险投保单》、《安邦共赢2号投资型综合保险投保单》、《个人投保保险单》。程文兰购买产品时已是70多岁的老人，其根本不具备分辨理财产品性质的能力。所以孙志英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符合法定代表人职务代表行为的构成要件，孙志英的行为应视为代表农行新发支行的行为，行为后果应由农行新发支行承受，故程文兰与农行新发支行签订的合同符合合同成立的要件，且不具备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其购买理财产品的行为应为有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它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部分或者全部占为已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孙志英没有将收取程文兰的理财款用于购买理财产品，而是自行使用构成犯罪，但农行新发支行应对孙志英职务代表行为的后果承担民事责任。孙志英构成何种罪名，均不影响农行新发支行承担民事责任，所以农行新发支行以孙志英刑事判决提起再审为由主张不承担责任的辩解没有法律依据。关于农行新发支行提出《安邦共赢3号投资型综合保险投保单》、《安邦共赢2号投资型综合保险投保单》、《个人投保保险益》未经保险公司核保，未与保险公司及农行新发支行形成合同法律关系及共赢2号保险单签名为王居阳的问题。程文兰对在合同上孙志英代其签字的效力予以认可，可以认定程文兰购买理财产品签订合同为其真实意思表示，以王居阳名义签订的合同不影响合同成立，本案保险公司虽未对农行新发支行代为销售保险产品的行为进行核保，但程文兰有理由相信其与农行新发支行签订理财合同，合法有效。至于理财产品是保险产品还是其它产品并不影响合同的成立，而且程文兰实际支付了合同款项，故程文兰与农行新发支行形成了合同关系。农行新发支行没有将程文兰的投保单主动与保险公司核保，而进一步签订保险合同，致使本案购买的理财产品合同没有实际履行，故应将收取程文兰的理财款退回并赔偿占用款期间的损失。程文兰在支付合同款项时虽是按照孙志英指示交付，但其没有尽到完全的注意义务，将款项支付给个人，对本案购买理财产品合同没能实际履行也有过错，故对购买理财产品合同中约定的10%的利息不予支持，酌定农行新发支行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定期存款利率3%赔偿王居阳、王晓强资金占有期间的利息损失。2013年5月11日开始程文兰累计投入180万元购买《安邦共赢3号投资型综合保险投保单》，截止2016年5月9日共返还利息31万元，程文兰实际投入154万元；2015年4月11日程文兰投入20万元购买的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个人投保保险单》，截止2016年4月11日共返还利息2万元；2015年7月1日程文兰投入20万元购买《安邦共赢2号投资型综合保险投保单》，截止2016年7月1日共返还利息2万元；2015年7月15日程文兰以王居阳的名义投入30万元购买《安邦共赢2号投资型综合保险投保单》，截止2016年7月15日共返还利息3.95万元。综上所述，对王居阳、王晓强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判决:一、农行新发支行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王居阳、王晓强《安邦共赢3号投资家庭型综合保险投保单》的本金154万元及利息（其中以15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5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日止，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定期存款基准利率3%计算利息；以4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5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日止，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定期存款基准利率3%计算利息)；二、农行新发支行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王居阳、王晓强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个人投保保险单》的本金20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4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日止,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定期存款基准利率3%计算利息）；三、农行新发支行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王居阳、王晓强《安邦共赢2号投资家庭型综合保险投保单》的本金20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7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日止，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定期存款基准利率3%计算）；四、农行新发支行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王居阳、王晓强《安邦共赢2号投资家庭型综合保险投保单》的本金30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7月15日起至实际给付日止，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定期存款基准利率3%计算）;五、上述四项在计算返还利息数额时，首先扣除王居阳、王晓强已实得利息12.95万元后，再返还给王居阳、王晓强剩余部分的利息款；六、驳回王居阳、王晓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800元，由农行新发支行负担（此款王居阳、王晓强已预交，待农行新发支行返还投资款时一并给付）。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孙志英在为程文兰办理业务时系农行新发支行行长，程文兰的业务一直由孙志英帮助办理，所有购买行为均发生在农行新发支行的办公室内，且所购买的理财产品，孙志英均向程文兰出具了盖有农行新发支行业务办讫章的业务凭证，程文兰有理由相信孙志英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是以银行行长的名义处理职权范围内的银行业务，故程文兰有理由相信孙志英具有农行新发支行代表的权限，程文兰实际支付了款项，故程文兰与农行新发支行形成了合同关系，程文兰在未取得权益的情况下，要求农行新发支行返还已付款项及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损失的请求，本院应予支持。程文兰在诉讼中去世，其继承人继承其合法权益，故王居阳、王晓强有权要求农行新发支行履行给付义务。综上所述，农行新发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800元，由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哈尔滨新发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娜审判员 王丽华审判员 李雪晶二〇一九年八月二日书记员 陈思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