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3民终24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章新方，男，1974年12月13日出生，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叶飞，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友兆，男，1980年12月12日出生，住所地安徽省凤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志，江苏向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章新方因与被上诉人周友兆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2018）苏1311民初31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章新方的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予以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案由有误。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为周友兆与上虞市章氏砖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章氏公司）、绍兴市上虞宏凯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凯公司）之间的原材料买卖合同关系，即使周友兆与章氏公司、宏凯公司、章新方签订债务清偿协议，约定以章新方名下三套房屋抵偿章氏公司、宏凯公司所欠材料款，也不因此改变买卖合同关系的性质，故本案案由应定性为买卖合同纠纷。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因周友兆违约未履行向章新方支付200000元的先履行义务，且在章新方的多次催促下仍予推脱，章新方已于2018年5月将涉案新城家园二期A16幢xxx室、xxx号房屋另售他人，且已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故本案债务清偿协议客观上已无法履行。因债务清偿协议并未约定如章新方不能以房抵款则应支付相应价款，故相应违约责任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应由债务人章氏公司、宏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以及《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作出判决明显不当。三、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鉴于本案债务清偿协议无法继续履行，故相关违约责任应由章氏公司、宏凯公司承担。鉴于此，章氏公司、宏凯公司与本案待查事实及处理结果存在直接利害关系，故本案应追加章氏公司、宏凯公司作为被告或者第三人参加诉讼。原审中，章新方已书面申请追加当事人参加诉讼，但一审法院未予准许，故其违反法定程序。双方签订的债务清偿协议其本质是以房抵债协议，在以房抵债协议成立的前提下，周友兆与章氏公司等之间的原材料买卖合同关系并未消灭，本案的处理结果可能涉及章氏公司、宏凯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承担。在以房抵债不能实际履行的情况下，章氏公司、宏凯公司作为原材料买卖合同关系的当事人应当继续履行偿还款项义务，本案的处理结果必然涉及章氏公司、宏凯公司，故原审法院以债务转移为由认定债务清偿协议已取代周友兆与章氏公司、上虞市福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源公司）等之间的原材料买卖合同关系有误。被上诉人周友兆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主要答辩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本案债务清偿协议的义务履行方是章新方，并无追加第三人参加诉讼的必要，只需章新方履行自身义务即可。二、一审判决内容符合法律规定。债务清偿协议虽约定周友兆应支付200000元，但其在支付100000元之后发现无法办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故对余款100000元进行了变更。章新方辩称其享有先履行抗辩权，与法律规定不符。涉案房屋于2018年3月即可办理过户，但章新方违反协议约定私自将两套房屋出售他人，其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三、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案由为债权转让纠纷并无不当。签订债务清偿协议时，周友兆对案外人享有的债权清楚、明确且已届清偿期，根据协议约定，章新方抵偿章氏公司等债务后，双方债务即清偿完毕，故周友兆无权再向案外人主张债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8日，章氏公司与宏凯公司、周友兆、章新方签订债务清偿协议书一份，内容如下：“债务清偿协议，甲方：章氏砖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上虞区。法定代表人：章娟芬，董事长。乙方：绍兴市上虞宏凯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上虞区，法定代表人：章新方，董事长。丙方：周友兆，男，1980年12月12日出生，住安徽省凤阳县板桥镇水东村周巷队xxx号。丁方：章新方，男，1974年12月13日出生，住浙江省上虞市百官街道横江里村1-47号。经甲方、乙方、丙方及丁方充分协商，自愿达成下列债务清偿协议：一、经甲、乙及丙三方核对，截止2015年6月30日，甲方尚欠丙方黄沙材料款485594元，乙方尚欠丙方黄沙材料款345638元，福源公司尚欠丙方材料款1892元，合计833124元。大写：捌拾叁万叁仟壹佰贰拾肆元未付。二、丁方拥有从宿迁市湖滨新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购买的商品房三套，该房屋位于宿迁市湖滨新城开发区合欢路南侧新城家园二期第A16#幢10层xxx室、11层xxx号房和1107号房；房屋建筑面积分别为109.77平方米、109.78平方米和109.77平方米；购房款分别为355833元、351296元和351264元，共计1058393元；上述房屋已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已登记且尚未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三、丁方愿意将其本人拥有的上述第二条项下共计价值1058393元的三套商品房抵给丙方，用于代替甲方、乙方及福源公司清偿所欠丙方上述第一条项下的材料款。四、合同签订后，以丁方房屋抵偿甲方、乙方及福源公司所欠丙方债务，丙方与甲方、乙方及福源公司办理材料货款结清完毕，至此甲方、乙方及福源公司于丙方所欠的债务清偿完毕。五、房屋价值超过用于抵偿的第一项下合计债务数额，超过部分（实际超出价值为25269元，经三方协商，超出价值按200000元计）由丙方支付给丁方相应的现金。丙方在合同签订之后十日内支付20万元现金，丁方收到款项后，将相应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和购房发票交付给丙方。甲方和丁方须共同协助并配合乙方将上述房屋的买受人及房屋所有权人变更登记至丙方名下（办理变更手续过程中产生的费用由丙方负责）。六、本协议履行完毕后，甲方、乙方、丙方和丁方之间债务结清，再无其他纠纷。七、本协议一式肆份，各方各执一份，自各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甲方：章氏公司，乙方：宏凯公司，丙方：周友兆，丁方：章新方，二0一五年7月8日”。合同签订后，周友兆向章新方支付100000元（房屋抵偿债务后超值部分），余款100000元未按合同约定支付。一审另查明：涉案债务清偿协议约定的本应过户给周友兆的宿迁市湖滨新城开发区新城家园二期A16幢xxx号和xxx号房屋，已被章新方卖与他人，并办理了过户手续。目前涉案房屋宿迁市湖滨新城开发区尚登记在章新方名下。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应受法律保护。周友兆与章新方签订的债务清偿协议书依法成立，是合法有效的，双方应按协议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周友兆在合同签订后未按合同约定的时间将200000元全部给付章新方，违约在先，且涉案债务清偿协议对涉案房屋何时过户未作具体约定，故对周友兆要求章新方赔偿因两套房屋未能过户的损失300000元（周友兆对相关损失亦未举证）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周友兆要求章新方将位于宿迁市湖滨新城开发区房屋过户至其名下，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周友兆尚欠章新方的100000元款项，应从章新方欠周友兆的款项中扣除。关于债务清偿协议中涉及到福源公司欠周友兆1892元材料款的问题，因福源公司未在该债务清偿协议上签字或盖章确认，且章新方在庭审时对此提出异议，故一审法院对周友兆要求章新方给付该1892元的请求不予支持。据此，章新方应当向周友兆支付600668元（702560元－100000元－1892元）。关于周友兆主张以用送矿废渣货款折抵本案下余100000元款的问题，因章新方对此不予认可，且周友兆无证据证明其与章氏公司、章新方就送矿废渣货款达成折抵本案100000元款的合意，故一审法院对其请求用送矿废渣货款折抵本案100000元款的请求不予支持，周友兆与章氏公司之间关于买卖矿废渣的问题，应当另案处理。关于章新方请求追加章氏公司、宏凯公司、福源公司为本案当事人的问题，因本案的裁决不影响章氏公司、宏凯公司、福源公司的权利，且不追加章氏公司、宏凯公司、福源公司为本案当事人并不影响本案查明事实，故一审法院对章新方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章新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位于宿迁市湖滨新城开发区周友兆名下；二、章新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周友兆房款600668元；三、驳回周友兆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02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2026元，由周友兆负担6486元，由章新方负担15540元；管辖权异议受理费100元，由章新方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鉴于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1．一审程序是否违法；2．章新方应否承担本案的债务清偿责任。关于第1争议焦点。本院认为，章新方主张一审程序违法的前提是一审法院遗漏必要的共同诉讼当事人，但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章新方原审中申请追加的章氏公司、宏凯公司、福源公司并非本案必要的共同诉讼当事人，故本院对该主张不予采纳。理由如下：首先，关于本案的案由确定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债务清偿协议第三条、第四条的约定，章新方承担以其名下三处房产清偿章氏公司、宏凯公司、福源公司所欠周友兆全部材料款的义务，从而消灭周友兆对上述三公司享有的货款债权。据此，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案由为债务转移纠纷，事实依据充分，亦符合法律规定。章新方上诉称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关于必要共同诉讼主体的问题。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应当参加诉讼的第三人应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有独立请求权，或者虽无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审理结果与其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本案中，鉴于章新方同意以其房产清偿讼争债务，章氏公司、宏凯公司、福源公司即从原债权债务关系中脱离，故本案符合免责的债务转移相关法律特征。在此情形下，章氏公司、宏凯公司、福源公司与本案并无直接利害关系，本案判决结果对其亦不产生权利义务的影响，故章新方主张追加上述当事人参加诉讼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再次，关于章新方抗辩权的行使问题。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债务人转移义务的，新债务人可以主张原债务人对债权人的抗辩。本案中，章氏公司、宏凯公司、福源公司虽基于债务转移从原债权债务关系中脱离，但章新方作为新债务人仍可主张上述三公司对周友兆的抗辩事由。鉴于此，一审法院未予准许追加章氏公司、宏凯公司、福源公司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既不影响本案事实的查明，也不影响章新方行使抗辩权。现章新方据此主张一审程序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第2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债务转移情形下，承担人已经成为债的主体，债权人可直接请求其履行义务、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债务清偿协议签订后，章新方理应按约履行清偿义务，即将其名下的宿迁市湖滨新城开发区合欢路南侧新城家园二期第A16幢10层xxx室、11层xxx号和xxx号房屋用于冲抵章氏公司、宏凯公司、福源公司欠付周友兆的货款。审理中，章新方虽以周友兆违约在先为由主张其有权处分讼争两套房屋，但根据合同法关于先履行抗辩权的规定，结合本案债务清偿协议的约定，章新方的先履行抗辩权仅限于周友兆未履行给付200000元付款义务前，章新方有权拒绝交付用于抵债的三套房屋以及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却并不意味着章新方有权任意处分上述房屋。现章新方未经周友兆同意，擅自处分新城家园二期A16幢1106号、1107号房屋，其行为构成违约，一审法院判令其按债务清偿协议约定的房屋价值承担给付相应房款的义务，既符合双方合意，亦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维持。因周友兆尚余100000元房款未予支付，故一审法院基于债务抵销从章新方应付房款中扣除该款亦无不当。关于章新方提出对新城家园二期A16幢xxx室房屋重新估价后再办理产权变更手续的问题。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债务清偿协议已对抵债房屋的价值作出明确约定，该债务清偿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当事人均应遵照合同约定严格履行各自义务。现章新方主张对抵债房屋的价值重新估价确定，与合同约定不符，亦有违诚信原则，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一审适用法律是否妥当的问题。章新方上诉主张因债务清偿协议无法按约履行，故本案应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即由章氏公司、宏凯公司承担债务清偿责任。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仅适用于第三人代为履行的情形，即债务未转让给第三人的情况下，由第三人代替债务人履行义务。但本案并非第三人代为履行，而是免责的债务转移，故章新方关于法律适用的抗辩主张，系法律认知错误，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章新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020元，由上诉人章新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芳远审判员  庄业富审判员  朱 海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叶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