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终31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振勋，男，1969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裕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志强，河北金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维顺，河北国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明，男，1981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裕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洁，河北天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阎贺斌，男，1970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裕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彦平，石家庄市桥西凯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冯振勋因与被上诉人李明、阎贺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2018）冀0108民初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冯振勋及代理人常志强、孟维顺，被上诉人李明及代理人陈洁，被上诉人阎贺斌及代理人张彦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冯振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增加被上诉人偿还538890元借款本金及利息（利息改判为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自2015年7月16日起至还清之日止），并判决被告阎贺斌对本案借款本息承担连带责任保证；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月利息应按3‰计算”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月利率应按3%计算。1.双方之间形成固有的交易习惯和交易方式为预先在本金中扣除1个月利息，本案冯振勋扣除100万元本金的1个月利息3万元，将剩下的97万元交付给被告，3万元金额就是按照月利率3%计算而来；2.从本案借款的还息情况来看，原告是2013年11月16日支付的借款本金，李明是2013年12月16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第一笔利息3万元（月利率3%），此后按月固定金额3万元支付利息共计20笔，这也和预先在本金中扣除1个月利息相一致，从被告按月固定还息情况来看本案借款月利率应为3%；3.原告提交的录音证据也可以证实本案月利率应按3%计算；4.从被告提交的证据《短信记录》也可以说明本案月利率应按3%计算；5.本案借款合同上的“贷款利率：3‰”实属笔误，按此计算每月应偿还3000元，但被告偿还20笔利息没有任何一笔是3000元，实际履行的合同利息是3万元，即月息3%，月息3‰折合年利率3.6%，明显过低不符合常理；6.一审认定本案借款合同中“贷款利率：月息3‰”属于格式条款错误。二、本案利息应从2015年7月16日起计息。原告提交了《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要求被告自2015年7月16日起支付利息。原告转账时间是2013年11月16日，被告支付第一笔利息是2013年12月16日，以此类推共计支付20笔利息，其中2015年2月、5月、8月没有支付利息，按照支付利息笔数计算第20笔利息实际支付的是2015年6月16日的利息，故本案利息应自2015年7月16日计息。三、一审判决阎贺斌已经过了保证期间，应免除保证责任是错误的，本案的保证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即使本案借款期限是2013年11月16日至2014年8月16日，冯振勋一直向被告催要本案借款的本息，其中银行流水显示阎贺斌在2015年3月5日通过本人的银行卡向原告转账支付利息，说明债权人已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保证人也承担了支付利息的保证责任，所以保证人阎贺斌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免除保证责任的条件，保证责任不应被免除。 被上诉人李明答辩称，我方认为合同明确约定利息为千分之三，不存在笔误，不能因出借人未足额支付出借款项就认定未足额支付的部分为约定的利息，上诉人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阎贺斌答辩称，依据上诉人的上诉状可以看出，上诉人使用的担保法第26条规定明显说明了我方作为担保人在借款合同中提供担保责任的时间为两年，上诉人的借款期限是2013.11.16日-2014.8.16日，一审中我方否认是因为上诉人擅自将3改为8，一审中上诉人对该事实认可。由于上诉人将3改为8，该时间已经超过了两年的保证期间，依据上述法条一审法院判决免除我方保证责任合法有据。 冯振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连带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000000元及利息（自2015年8月16日起至借款清偿完毕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二被告承担。本案发回重审后，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二被告连带偿还原告借款本金970000元及利息（自2015年7月16日起，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16日，原告冯振勋与被告李明、阎贺斌签订《借款合同》，约定：被告李明向原告冯振勋借款1000000元，借款期限：2013年11月16日至2014年8月16日止，约定月息3‰，按月结息，到期还本，保证人阎贺斌对合同项下贷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等费用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本合同项下贷款到期之日起两年。借款合同落款处签字均为原、被告本人签字。签合同当日，原告冯振勋通过银行向被告阎贺斌账户转账970000元，被告阎贺斌收到后于2013年11月18日将该笔款项中的965000元转给案外人梁杰。原告称该合同是借用新乐市中泰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制式合同，落款处有法定代表人李金法签字，是其签习惯了顺手写上去的，该合同借款期限“2014年8月16日”中“8月”有涂改，当时约定“3月16日”经被告同意改为“8月16日”；被告对此不予认可，称不知清，是原告私自涂改。被告李明称借款合同是原告自行提供的虚假合同，在落款处签名时合同为空白合同，故被告李明申请对整份合同的油墨、纸张进行鉴定，但经一审法院技术室到鉴定机构咨询，只能对借款合同第1页和第2页是否为一次性连续打印形成进行鉴定，后被告李明向一审法院申请对借款合同第1页和第2页是否为一次性连续打印形成进行鉴定。经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鉴定意见为：署期为“2013年11月16日”的借款合同第1页与第2页未发现非一次性连续打印形成的痕迹。原一审时二被告称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借款利率3‰；原告予以否认，称“利率3‰”系笔误，应为“3%。”，且签订后，被告李明、阎贺斌2013年12月16日起通过自己及李红霞、杜瑞涛名下的银行账户向原告偿还了20期利息，每期均按月利率3%即利息均为30000元偿还，2015年8月16日之后不再偿还（2015年9月18日还的是8月的利息）。被告在一审时称其通过被告李明、阎贺斌、其爱人李红霞、杜瑞涛（李明公司会计）、贾晓蕾（被告员工）的银行账户多次向原告转款分别为：1.2013年7月4日转账800000元；2.2013年7月20日转账500000元；3.2014年3月10日转账400000元；4.2014年4月1日转账500000元；5.2014年5月7日向原告转账235000元；6.2015年9月16日转账402500元；7.2016年2月1日转账110000元；8.2014年7月2日转账300000元；9.2015年7月6日转账80000元（30000元+50000元）；10.2013年12月16日至2014年5月9日每月转账30000元，共计6笔；11.2014年6月4日-2015年9月18日几乎每月转账65000元（均为15000元和50000元），共计14笔。原告对此不予认可，称其中上述借款均为原被告之间的临时拆借即短期借款，并提交了相应转账记录，分别为（与被告所提交的相对应）：1.2013年6月27日向李红霞转账800000元；2.2013年6月17日向李红霞转账482500元（按照民间借贷习惯扣除一个月3分5的利息17500元）；3.2014年3月5日向李红霞转账400000元；4.2014年3月31日向李红霞转账500000元；5.2014年3月20日向李红霞转账200000元（此笔借款被告5月7日所还，支付利息35000元，故被告转账金额为235000元）；6.2015年4月15日向被告李明转账487500元（2015年4月15日被告向原告出具的借款500000元的借条载明月利率为2分5，按照民间借贷习惯扣除一个月2分5的利息12500元）；7.2014年6月24日向李红霞转账300000元；8.2015年7月3日向杜瑞涛转账80000元；9.2013年12月16日至2014年5月9日每月转账30000元均为此笔借款的利息，2014年6月4日-2015年9月18日几乎每月转账65000元，为本案借条载明的1000000元及另一案（2017）冀0108民初4188号案件所涉2013年3月7日借款1000000元（2013年3月7日原告冯振勋通过银行转账给李红霞账户965000元）的利息。被告阎贺斌认为原告主体不适格。原告否认，称其系新乐市中泰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员工，只是拿公司的格式合同使用，实际是由其转款。被告阎贺斌称借款合同上的截止时间原为2014年3月16日，后经原告涂改成2014年8月16日，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为2年，原告2016年8月起诉，已经过了保证期间。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原、被告签订借款合同后，原告按照借款合同及委托书约定向被告阎贺斌转账970000元，履行了出借义务，被告理应偿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虽借款合同载明的借款是1000000元，但实际转账970000元，应认定本金为970000元。原告称借款合同载明的月息3‰系笔误，原告称被告偿还利息的转账记录显示被告偿还20期利息，每期30000元，即600000元，被告予以否认。一审法院认为该借款合同系原告提供的制式合同，根据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合同有瑕疵，系原告未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应作出对原告不利的解释，故月利率应按3‰计算，自2013年11月16日起至2015年9月17日利息61110元，被告偿还600000元扣除利息，抵顶本金600000-61110=538890元，尚欠本金431110元。被告李明原一审时称已经偿还全部本息，并提交了银行流水，发还重审时又称其并非实际借款人只是中间人，借款合同系虚假的，其所述前后矛盾，且经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借款合同未发现非一次性连续打印，原告也提交了与被告李明一审时主张的偿还借款相对应的相关证据，故一审法院对被告李明所述不予采信。被告阎贺斌称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为2年，原告2016年8月起诉，已经过了保证期间，原告称修改是经过被告同意的被告不予认可，原告亦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被告阎贺斌已经过了保证期间，应免除保证责任。关于原告主体问题，借款合同未加盖新乐市中泰小额贷款公司公章，且原告称其系该公司员工，其只是使用了该公司的格式合同，实际出借账户系原告账户，且被告也多次向原告还款，故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主体适格。综上，判决如下：一、被告李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原告冯振勋借款本金人民币431110元及其利息（利息自2015年9月18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3‰计算）；二、驳回原告冯振勋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87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0870元，由原告冯振勋承担10262元，被告李明承担10608元。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查明基本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焦点为：一、本案中借款的利率应如何认定，本案欠付借款本金和利息应为多少？本案的利息起算时间应如何认定？二、被上诉人阎贺斌是否应承担保证责任？ 关于本案第一个焦点问题。首先，本案借款合同中约定的月息为3‰，但在实际履行过程中，李明自2013年11月16日至2015年9月17共计向冯振勋还款60万元。其中，2013年12月16日、2014年1月17日、2014年2月17日、2014年3月17日、2014年5月9日均还款3万元，李明对上述还款情况认可，另外2013年11月16日借款合同签订当日预扣利息也是3万元。根据以上还款和扣款情况表明，虽然借款合同约定月息为3‰，按照月息3‰计算得出的月息应为3000元，但李明从未按照月息3000元支付过利息。事实上，李明借款后在每月的16日（出借日）前后有规律的还款3万元，因此李明的实际还款情况明显与借款合同中月息为3‰的约定不符，应当认定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按照月息3%计算利息，合同约定的月息3‰并未真正履行，故本案借款利息应按月息3%计算。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的格式条款是指，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本案借款合同虽系冯振勋借用公司的合同文本，但该合同并非本案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拟定，合同中利息约定也并未实际执行，故一审以属于格式条款并认定应作出对冯振勋不利的解释存在不当，应予纠正。冯振勋实际出借97万元，应将实际出借金额认定为借款本金。以97万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3%计算，自2013年11月16日起计算20个月至2015年7月16日产生利息为582000元，因被上诉人李明认可实际偿还60万元，多偿还的18000元应视为归还本金，因此截至2015年7月16日本案尚欠本金为95.2万元，并自2015年7月17日起开始支付逾期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本案借款合同在违约责任部分约定“不按期归还贷款人本金又未获准其展期的，从逾期之日起按日利率120%向贷款人计付利息”，因双方在借期内实际执行的利率为月息3%，按合同约定计算的逾期利率超过年利率24%，故本案逾期利息应按年利率24%自2015年7月17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 关于本案第二个焦点问题。本案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为2013年11月16日至2014年8月16日，但截止日期中数字8和6有明显描黑痕迹，冯振勋称当时约定的是3月16日，经被上诉人同意后涂改为“8月16日”，被上诉人对此则不予认可。就此本院认为，冯振勋所称的双方同意更改借款合同截止日期仅有其陈述而无其他证据证明，在被上诉人阎贺斌否认的情况下应当由冯振勋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应认定本案借款期限为2013年11月16日至2014年3月16日。因借款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为借款到期之日起两年，故本案保证期间为2014年3月17日至2016年3月16日。冯振勋于2016年8月10日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上述保证期间，因此阎贺斌的保证责任应予免除。 综上所述，上诉人冯振勋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2018）冀0108民初79号民事判决； 二、李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冯振勋借款本金95.2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7月17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还清之日止）； 三、驳回冯振勋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870元，保全费5000元，由李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870元，由李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 磊 审判员 陈 路 审判员 李坤华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陈 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