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终21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保华，男，1966年4月17日出生，汉族，现住石家庄市藁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志斌，河北四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彩政，男，1967年6月10日出生，汉族，现住石家庄市藁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松，北京大成（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玉芬，女，1968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系姜彩政之妻，现住石家庄市藁城区。 上诉人吴保华因与被上诉人姜彩政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藁城区人民法院（2018）冀0109民初45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保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或发还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的合同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说明被上诉人交付上诉人的承包费是用非法目的，我国民法保护的是公民的合法权益，对被上诉人的非法权益不应当支持。如果判决上诉人退款，也应当予以罚没，不应当返还被上诉人。因此，本案应当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二、上诉人于2015年4月，在涉案二亩土地上种植荆槐树苗，该树苗系上诉人合法所有。被上诉人因挖沙不成，迁怒于上诉人，先后于2016年3月26日将树苗放火烧，2016年10月和2018年4月两次雇佣秸秆粉碎机将树苗粉碎，给上诉人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之所以在2018年10月该土地被征用时，还长有树苗，是因为树苗的根系未死亡，重新长出的部分树苗，而三次毁损均给上诉人造成了相应的损失。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树苗没有损失，显然认定事实错误，对上诉人的树苗损失，应当通过相关部门予以评估认定，不应当不支持。另外，2015年7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租赁合同后，直至2018年10月该土地实际控制人为被上诉人，假定上诉人不存在树苗的损失，在此期间上诉人没有对土地进行经营，也存在实际损失，该损失也应当由被上诉人予以赔偿。综上所述，本案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不当，请求法院查明事实、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还重审。 姜彩政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正确，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依法应驳回答辩人上诉请求。本案事实是，2015年7月12日被答辩人同意将其承包的本村河滩地两份卖于答辩人进行挖沙，双方约定每份土地的价格为2万元，未约定挖沙年限。双方达成合意后在吴保平家中及见证人毛某的见证下签署了《土地租赁合同》，答辩人当场支付被答辩人土地费用4万元整（两份地）。签订合同时案涉土地状态为被答辩人家种植了树苗约有10厘米高，被答辩人应允地上作物不要了，处分权交给答辩人。依据吴保平及其见证人毛某在派出所做的询问笔录，可证实上述事实。因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是为了买卖沙土，该目的违背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不可能实际履行，亦为无效合同。一审法院判决认定该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驳回被答辩人上诉请求。二、合同无效自始无效，被答辩人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8条之规定，判决被答辩人返还已支付的费用4万元适用法律正确，恳请贵院予以维持。三、被答辩人上诉称自己家的树苗遭到答辩人破坏与事实不符。被答辩人在签订合同时明确表示地上刚长出约10厘米左右小树苗不要了，我方可以自由处分，后因该合同不能履行，答辩人欲在土地租赁合同中另几家闲置土地上耕种，因地上长满了荒草，答辩人将荒草铲除后用燃烧方式进行了处理，被答辩人即认为答辩人在故意燃烧其地上的小树苗的事实错误。答辩人在一审中提交2018年8月份涉案土地的现场照片一张，被答辩人认可该照片系涉案土地照片，照片显示涉案土地在被国家征收之前一直长有树苗，树苗长势良好，只是因无人打理树苗中间夹杂者茅草，故涉案土地不存在树苗被毁坏的事实。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没有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恳请贵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以维护法律权威和答辩人的合法权益。 姜彩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我与被告2015年7月12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实为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无效；2、判令被告返还我支付给被告的土地租赁费4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12日原、被告就被告以其它承包方式承包的石家庄市藁城区位于邻吴瑞娥承包地、西邻吴保平承包地、南邻滹沱河岸、北邻田间小道，共计2份沙滩地（每份1.1亩）的经营权出租给原告，用于挖沙达成一致意见，也与吴保平、吴瑞娥、吴分全就原告租用该三人以其它承包方式承包的石家庄市藁城区民委员会的沙滩地进行挖沙达成一致意见。当日原告与被告吴保华及吴保平、吴瑞娥、吴分全在见证人的见证下共同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实为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一份，内容：“土地租赁合同甲方（出租方）乙方（承租方）为了农村经济发展，甲方将个人所有的耕地租给乙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内法律法规和政策规定。甲乙双方本着平等、自愿、自偿的原则，签订本合同自愿遵守。（一）现金支付方式，自签订合同起乙方向甲方全额支付现金。（二）租赁时间：（三）合同期满后，土地一并归还甲方，乙方无条件恢复耕地。（四）支付现金以后如出现异常情况，甲方概不负责。（五）本合同生效期间乙方必须叫甲方收农作物，在这期间如乙方需要变更土地，甲乙双方协商，乙方赔偿甲方农作物损失。（注）共11份地本合同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由双方签字后。甲方吴保平吴保华吴瑞娥吴分全乙方姜彩政见证人毛某2015年7月12号”。该合同上有原、被告签字画押，见证人毛某签字画押。在合同签订前，被告于2015年4月就开始在涉案耕地上种植荆槐种子，截止到2018年10月涉案耕地被政府征用时涉案耕地上仍有被告种植的荆槐种子长出的树苗。合同签订后，原告将租金4万元交付给被告。 一审法院认为，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当属无效。本案中，原、被告就原告利用涉案耕地挖沙达成一致意见后，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实为沙土买卖合同）。被告是以其它承包方式承包的石家庄市藁城区民委员会涉案耕地，被告对该块耕地享有承包经营权，并有权将该块耕地的承包经营权出租给他人，故该合同在形式上是合法的。但原、被告就涉案耕地签订合同的目的是利用涉案耕地进行采沙。《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禁止占用耕地建窑、建坟或者擅自在耕地上建房、挖沙、采石、采矿、取土等。原、被告均未提供采沙主管部门批准允许原、被告任何一方在涉案耕地上采沙的证明，应认定为原、被告就原告擅自在涉案耕地上挖沙未取得相应资质。原、被告签订合同的目的为买卖沙土，该目的违背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视为非法目的。因此，本案原、被告签订了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合同，该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已支付的4万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原、被告双方在订立合同中均存在过错，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原告的损失为已交付给被告4万元的利息损失；被告自2015年4月就开始在涉案耕地上耕种荆槐种子，截止到2018年10月政府征收涉案耕地时涉案耕地上仍有被告种植荆槐种子长出的树苗，被告无损失。诉讼中，原告自愿放弃4万元利息的损失，于法不悖，予以采纳。被告抗辩被告在涉案耕地上种植的树苗是因原告烧毁、雇人粉碎导致在政府征收涉案耕地时未达到补偿标准，产生损失1000000元应由原告予以给付，未提供证据加以证实。故被告该抗辩主张，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2015年7月12日原告姜彩政与被告吴保华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实为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无效；二、被告吴保华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返还原告姜彩政已支付的租金4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款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0元，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为440元，由被告吴保华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吴保华提交藁城区公安局南董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及该派出所出警记录视频录像一份，用于证明姜彩政烧毁案涉土地地上树苗的事实。经姜彩政质证，对《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无异议，对里面记载的事实内容有异议，没有说是谁烧的。派出所也确实去了家里，但当时只是点了领居家的毛毛草不是烧树，点着之后就走了，是否烧到吴保华家不清楚。本院查明其他事实同原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2015年7月12号姜彩政与吴保华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约定将吴保华所有的案涉耕地租给姜彩政，双方签订该合同时均明知租赁案涉耕地的目的为买卖沙土，故一审法院以该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为由认定合同无效并无不当。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一审法院认定吴保华返还姜彩政已支付的租金40000元亦无不当。因双方在签订案涉《土地租赁合同》时均存在过错，对于因合同被认定无效后产生的损失，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吴保华一审并未提起反诉，二审上诉称姜彩政因挖沙不成三次毁损地上树苗，主张姜彩政应赔偿其相应损失，并提供藁城区公安局南董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及出警记录视频予以证实，但其主张的上述损失非因合同无效而产生的损失，即便姜彩政存在毁损地上树苗的侵权行为亦与本案合同纠纷非同一法律关系，故吴保华的上述主张应另行起诉处理。 综上所述，吴保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吴保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清振 审判员  李 曼 审判员  李 祥 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二日 书记员  张 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