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04民终70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杰，男，1979年1月18日生，汉族，住易门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佘玮，云南世博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易门融兴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易门县龙泉街道办事处雪松路。法定代表人：杨芳，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卉，女，1973年6月9日生，汉族，住玉溪市易门县。系该公司员工。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海兵，男，1990年4月24日生，汉族，住易门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红伟，男，1972年9月17日生，回族，住易门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永仙，女，1973年7月1日生，汉族，住易门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文，云南诚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孙杰因与被上诉人易门融兴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兴小贷公司）、袁海兵、马红伟、高永仙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易门县人民法院（2019）云0425民初3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孙杰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即：撤销孙杰与融兴小贷公司、袁海兵、马红伟、高永仙签订的《还款协议书》第五条关于孙杰承担保证责任的约定；3、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有证据证明在签订《还款协议书》时，被上诉人隐瞒了借款的实际用款人和真实用途，导致上诉人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提供保证。在一审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融兴小贷公司与高永仙称借款实际由袁海兵使用，但从借款资料及其他证据材料可以看出，袁海兵并非实际用款人，借款的真实用途也不是袁海兵作为“流动资金周转”使用。首先，《个人借款合同》中记载的借款人联系电话、《借款借据》中记载的联系电话和存款账户均不是袁海兵的，充分说明在订立借款合同和发放借款时，融兴小贷公司明确知道该笔借款的实际使用人并非袁海兵。而在融兴小贷公司提供的《易门融兴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个人借款申请书》中，袁海兵既无工作单位，也无收入，更没有房产、汽车、存款等资产，最终却得出“还款来源有保证……能够按时足额归还我公司贷款本息”的结论。再一次说明，在发放借款时融兴小贷公司就十分清楚借款并非袁海兵使用，也不由袁海兵偿还这一事实。其次，为了证实借款最终由马红伟、高永仙实际使用，上诉人提交了白金敏的银行卡《账户明细查询》。该《账户明细查询》显示2015年3月20日除了本案涉诉的100万元款项外，白金敏账户还收到了一笔200万元的借款，之后全部300万元借款就转入高永仙的账户。根据2015年3月20日《银行卡取款凭条》的记载，利用白金敏的银行卡办理300万元借款转账业务的正是高永仙本人。由此证明白金敏的银行卡被高永仙持有并使用，自融兴小贷公司发放100万元款项时起，该笔款项便在高永仙控制之下，最终由马红伟、高永仙实际使用。而且根据《云南省小额贷款公司管理办法》第三十一条：“小额贷款公司发放贷款应当坚持‘小额、分散’的原则，同一借款人的贷款余额，不得超过资本净额的5%，不得向本公司股东、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及其关联方提供贷款”之规定，融兴小贷公司注册资本金为4000万元，对同一借款人的贷款额度不能超过200万元。因此马红伟、高永仙需要300万元借款，只能通过两个不同的借款人办理。这也是为何2015年3月20日会有两笔借款打到白金敏的银行卡后被高永仙转走，也是本案涉诉的100万元借款要以袁海兵名义办理的根本原因。同时，根据上诉人提供的白金敏银行卡《账户明细查询》显示，2015年3月20日白金敏银行卡收到100万元、200万元款项的时间为15时29分51秒，而将300万元款项转入高永仙账户的时间为15时36分56秒，前后相差不超过十分钟。如果不是高永仙持有白金敏的银行卡，且融兴小贷公司与高永仙合谋、串通，高永仙不可能在融兴小贷公司发放借款后如此短的时间内将款项全部转走。再次，融兴小贷公司与袁海兵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第三条约定“甲方（即袁海兵）在此不可撤销地授权乙方将全部贷款一次性划入甲方指定的如下账户”，不符合常理。如果袁海兵为实际借款人，对于该笔借款其有权指定收款账户，也有权变更收款账户。而《个人借款合同》本条明确约定袁海兵无法撤销对收款账户的指定，同时在第一条约定“未经乙方（即融兴小贷公司）书面同意，甲方不得改变贷款用途”，其目的在于防止该笔借款进入融兴小贷公司或者马红伟、高永仙无法控制的账户内。由此证明，该笔借款虽以袁海兵名义办理，但款项并非像《个人借款合同》记载的由袁海兵作为周转资金使用，而是被融兴小贷公司、马红伟、高永仙控制，最终由马红伟、高永仙实际使用。最后，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在签名前有责任对借款的用途、还款的资金保证等情况进行严格的审查”，充分说明一审法院也认为真实的借款用途、还款资金来源对于担保人是否提供担保，提供何种形式的担保均有重要影响。就本案而言，上诉人并未参与款项最开始的借贷环节，对借款用途、还款来源的审查仅限于形式审查，且必须建立在原来的出借人、借款人和保证人按照诚实信用原则将借款真实情况告知上诉人的基础上。但在本案中，融兴小贷公司、高永仙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仍坚持袁海兵就是实际用款人，其对上诉人的欺骗和隐瞒还在继续，上诉人在签订《还款协议书》时无法对实际用款人和借款用途的真实情况作出判断。正是由于上诉人无法审查借款的真实情况，在受到四名被上诉人欺瞒的情况下，才会基于错误认识，违背真实意思表示，为本案涉诉的100万元借款提供保证担保。二、上诉人主张撤销《还款协议书》第五条有关上诉人承担保证责任的约定，有充分的法律依据。如前所述，融兴小贷公司在签订《个人借款合同》时便明确知道袁海兵并非借款实际使用人，而《个人借款合同》中约定的白金敏的银行卡被高永仙控制和使用，一旦发放借款高永仙便能利用白金敏的银行卡将该笔款项最终转至其个人账户内。然而，在2017年5月17日签订《还款协议书》时，四名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隐瞒了该笔款项的实际使用情况。在《还款协议书》中仍然记载着袁海兵为借款人，而实际使用人马红伟、高永仙仍然是该笔借款的保证人。甚至到本案开庭之日，融兴小贷公司和高永仙都还在欺骗上诉人，称袁海兵为实际借款人。由于上诉人与袁海兵系朋友关系，加之《还款协议书》记载袁海兵就是借款人，导致被上诉人在不清楚实际用款人和借款真实用途的情况下，违背真实意思表示为袁海兵提供保证担保。《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证人不承担民事责任：（一）主合同当事人双方串通，骗取保证人提供保证的；（二）主合同债权人采取欺诈、胁迫等手段，使保证人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提供保证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条规定“主合同债务人采取欺诈、胁迫等手段，使保证人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提供保证的，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欺诈、胁迫事实的，按照担保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处理”。本案四名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隐瞒实际用款人和借款真实用途的客观情况，骗取上诉人提供保证担保，依照上述法律规定，上诉人不承担保证责任。同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之规定；上诉人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还款协议书》提供保证担保，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还款协议书》第五条有关上诉人承担保证责任的约定。被上诉人融兴小贷公司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袁海兵辩称，上诉人不知情，不应承担责任，故同意上诉人孙杰的上诉意见。被上诉人高永仙辩称，被上诉人融兴小贷公司向法院起诉并提供了关于借款的完整资料，是在诉讼过程中达成的《还款协议书》，此后，被上诉人融兴小贷公司撤诉，故上诉人不可能不清楚实际借款人、使用人，更不存在被欺骗的情况。2015年3月19日，白金敏向高永仙借入300万元；2015年3月20日，白金敏向高永仙归还300万元，系借贷关系，与本案并无关联。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马红伟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发表答辩意见，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视为放弃答辩的诉讼权利。孙杰于2019年3月14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孙杰与融兴小贷公司、袁海兵、马红伟、高永仙签订的《还款协议书》第五条关于孙杰承担保证责任的约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20日，袁海兵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融兴小贷公司签订《个人借款合同》，约定：“根据甲方申请，乙方同意向甲方发放贷款，本合同项下贷款仅限用于流动资金周转，未经乙方书面同意，甲方不得改变贷款用途。本合同项下贷款金额为人民币壹佰万元整。本合同项下贷款期限为3个月，自2015年3月20日始至2015年6月19日止。甲方在此不可撤销地授权乙方将全部贷款一次性划入甲方指定的如下账户（户名：白金敏，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易门县支行，账号：62×××66）。合同项下贷款担保方式为保证人马红伟、高永仙与乙方签订的《个人保证合同》”。合同还对其他内容进行了约定。同日，融兴小贷公司将100万元款项发放到62×××66账户。2017年5月17日，融兴小贷公司作为甲方，袁海兵作为乙方，马红伟、高永仙作为丙方，孙杰作为丁方签订了《还款协议书》，该协议约定：“乙方袁海兵于2015年3月20日向甲方借款100万元，借期3个月，利息月息13.37‰，逾期加收利息的50%，丙方马红伟、高永仙提供连带保证责任，因乙方未履行还款义务，甲方于2017年3月30日向易门县人民法院起诉，现经甲、乙、丙、丁四方自愿协商，达成如下书面还款协议，以资四方共同遵守执行。一、借款本金100万元，利息501375元（利息计算至2017年5月16日止）合计1501375元。二、乙方保证在2017年5月18日还50000元；2017年12月25日前还500000元，2018年5月25日前还400000元；2018年12月25日前还551375元。三、如乙方按本协议约定履行还款义务，2017年5月16日以后的利息甲方自愿放弃，如乙方违约，不按本协议履行还款义务，2017年5月16日后的利息，甲方不放弃，自2017年5月17日起，甲方仍按20‰计收利息。四、诉讼费8976元，由乙方承担，于2017年5月18日支付给甲方。五、丙方、丁方自愿承担保证责任，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时间为本协议约定的还款期满起两年；保证范围：本息1501375元以及甲方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逾期利息、诉讼费、保全费、拍卖费、律师费等。六、本协议自四方签字后生效，协议一式五份，甲、乙、丙、丁各一份，送易门县人民法院一份”，该协议有甲、乙、丙、丁方的签名。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袁海兵作为借款人与贷款人融兴小贷公司签订《个人借款合同》后，融兴小贷公司按照合同的约定将款项100万元转入袁海兵指定的账户。对于孙杰主张签订《还款协议书》时，被告隐瞒事实，构成欺诈的主张，孙杰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且孙杰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签名前有责任对借款的用途、还款的资金保证等情况进行严格的审查，对其作为保证人在《还款协议书》上签名的行为所产生的后果应明知，孙杰仍然在《还款协议书》上签名，签名所产生的后果应由其承担。综上，对孙杰的该主张不予认定，对孙杰要求撤销《还款协议书》第五条关于孙杰承担保证责任约定的主张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孙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0元，由原告孙杰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被上诉人融兴小贷公司、袁海兵、高永仙无异议；被上诉人马红伟经本院传唤未到庭，视为放弃异议的权利；上诉人提出如下异议：原审判决第5页第一自然段结束后遗漏认定款项最终流向和该笔借款的实际借款人和实际用途，实际用款人是马红伟、高永仙，袁海兵没有使用过，虽然孙杰在还款书上签字，但他始终不清楚实际用款人是谁，所有被上诉人都对上诉人有隐瞒。对此，本院认为，上诉人的该项异议并无证据证明，故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均予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问题是：被上诉人是否存在欺诈上诉人的事实进而上诉人能够主张撤销《还款协议书》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当事人受胁迫，自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三）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放弃撤销权。当事人自民事法律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中，被上诉人袁海兵与被上诉人融兴小贷公司于2015年3月20日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已经载明：“甲方在此不可撤销地授权乙方将全部贷款一次性划入甲方指定的如下账户（户名：白金敏，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易门县支行，62×××66466）”，并未刻意隐瞒借款人与实际收款人不一致的事实；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于2017年5月17日签订《还款协议书》之前，不可能不审查其所担保的主债权状况即《个人借款合同》内容、资金用途等，即使其未作审查，亦是其个人过失所致，不能视为被上诉人故意欺诈。况且，被上诉人袁海兵在二审庭审中亦陈述是其未告知上诉人，并未显示存在欺诈故意。需要说明的是，上诉人孙杰一审构建诉讼请求的基础是关于撤销合同的相关法律规定，二审却又引用担保法关于认定保证人不承担保证责任的规定，一、二审所主张的基础法律关系不一致，本院仅对其起诉状所确定的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查。综上所述，上诉人孙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孙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东审判员 周云焕审判员 方 芳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李爽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