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9民终9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鼎支行，住所地：福建省福鼎市锦融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9827053073288。 主要负责人：许国栋，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崇泉，福建凡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巧玲，福建凡圃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福鼎市金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住所地：福建省福鼎市太姥大道****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982157517008L。 法定代表人：郭智强，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振建，福建鼎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利丁，福建鼎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鼎支行（以下简称“中行福鼎支行”）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福鼎市金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鼎金龙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鼎市人民法院（2019）闽0982民初1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行福鼎支行上诉请求：撤销（2019）闽0982民初16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福鼎金龙公司对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本案属于现金质押担保而非阶段性连带保证责任，原审法院以对本案不具有约束力的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宁民终字第477号民事判决来否定现金质押担保，判决上诉人应返还不当得利，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关系错误。本案的法律关系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规定的现金质押担保，并非阶段性连带保证责任，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宁民终字第477号民事判决项下是针对连带责任担保作出认定，并没有对现金质押担保进行认定，二者担保方式不同，因此该判决对本案不构成既判力约束。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担保的期间到何时为止，《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个人房屋贷款合作协议》《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个人一手住房贷款合同》这两份合同都明确约定了担保期间是以办理房屋所有权证给所有人，办理《抵押登记证明》或《他项权利证》给中行福鼎支行时，被上诉人方才免除保证责任。中行福鼎支行至今未取得《他项权利证》，既然尚未取得《抵押登记证明》或《他项权利证》，则福鼎金龙公司仍然处于阶段性担保期间，按合同约定中行福鼎支行有权划扣保证金以受偿，因此被上诉人诉请返还保证金及利息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而原审判决以（2015）宁民终字第477号生效判决确认的福鼎金龙公司无需承担阶段性连带保证责任来认定福鼎金龙公司在现金质押担保关系中也无需承担代为偿还责任，原审判决将二者法律关系混同，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关系错误。2．退一步说，依据福鼎金龙公司与上诉人另外达成的扣划合意，也可说明中行福鼎支行扣划保证金不构成不当得利。中行福鼎支行每次扣划保证金都有向福鼎金龙公司发出《关于扣收保证金款的通知》，福鼎金龙公司收到该通知后主动配合中行福鼎支行进行扣划，当保证金账户款项不足时福鼎金龙公司也及时补足，以上行为说明福鼎金龙公司同意上诉人扣划保证金行为，双方之间另外形成扣收保证金的合意，该合意也说明（2015）宁民终字第477号生效判决对双方不形成约束力，因此，本案不构成不当得利，中行福鼎支行扣划保证金行为是符合合同约定，被上诉人请求返还本金及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3．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应当予以驳回。本案中行福鼎支行从被上诉人账户中扣划的保证金是分批次扣划的，自2014年1月1日至2016年6月30日共计扣划14次，这14次扣划的保证金每一笔都是相对独立的，应该就每一次扣划的时间单独计算诉讼时效，上诉人于2018年12月27日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应当驳回诉讼请求。4．原审法院未追加史玉玲、李国祝作为本案被告，系程序违法。史玉玲、李国祝为本案的实际借款人，对本案中未依约偿还的贷款本息负有偿还义务，不论福鼎金龙公司是否应提供阶段性连带保证及保证金质押担保，史玉玲、李国祝都应对本案被扣划款项承担偿还义务，史玉玲、李国祝与本案具有直接的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一审法院未依当事人申请追加，系程序违法。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且程序违法。 被上诉人福鼎金龙公司辩称：1．上诉人第一点理由自相矛盾。一方面上诉人认为本案是属于现金质押担保，而后面所依据的相关证据材料又认可了本案属于阶段性担保，只是上诉人认为阶段性担保尚未结束，因此被上诉人要承担责任，所以说从这一点上看，上诉人的陈述自相矛盾。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非现金质押担保。根据上诉人所引用的法条，现金质押担保必须将现金交由债权人持有，而本案上诉人并没有将保证金直接交付给上诉人，所以本案确实属于阶段性担保，而非现金质押担保。在原审的庭审当中，作为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以及向原审法院所提出的抗辩理由，都认为本案是属于阶段性担保，而不是现金质押担保。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扣款合意，上诉人系作为银行强行扣款，只是向被上诉人发出书面通知，没有征得被上诉人的同意，所以双方之间不存在任何扣款合意。3．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问题，被上诉人完全同意一审判决的认定。4．关于本案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本案所诉的是不当得利，与案外人史玉玲、李国祝是没有任何关系，原审法院程序合法。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福鼎金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行福鼎支行立即返还从福鼎金龙公司保证金专户所扣划款251225.64元及利息（从2016年7月1日至实际还款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2011年12月26日，案外人史X因购买福鼎金龙公司开发的X商住小区而向中行福鼎支行申请贷款，为此，双方签订一份合同编号为ZFJ0211157号《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个人一手住房贷款合同》，约定中行福鼎支行向史X发放贷款1150000元整，由福鼎金龙公司为史X供阶段性连带责任保证，并于2011年12月29日向福鼎市房地产管理中心办理了预购商品房抵押权登记手续。同时，中行福鼎支行于2012年2月14日向史X发放了贷款。后因史X自2014年1月1日起未按合同约定偿还贷款本息，中行福鼎支行即从福鼎金龙公司的保证金账户开始扣划用于偿还史X结欠的贷款本息。同时，中行福鼎支行于2014年6月向福鼎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史X及其配偶李X共同偿还结欠中行福鼎支行贷款本息，并要求福鼎金龙公司作为保证人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福鼎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2日作出（2014）鼎民初字第1710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第三项判令福鼎金龙公司应对史X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福鼎金龙公司不服上诉至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30日作出（2015）宁民终字第47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撤销福鼎市人民法院（2014）鼎民初字第1710号判决第三项即福鼎金龙公司不需要承担清偿责任，且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中行福鼎支行自2014年1月1日起至2016年6月30日共从福鼎金龙公司保证金账户扣款合计人民币251225.64元。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生效后，福鼎金龙公司多次与中行福鼎支行协商要求返还所扣款项，中行福鼎支行均置之不理。 一审法院认为： 1．关于福鼎金龙公司所主张的要求返还被中行福鼎支行扣押的保证金账户中的251225.64元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第二款“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应从福鼎金龙公司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算，本案福鼎金龙公司知道权利受到损害的时间应为（2015）宁民终字第477号民事判决生效时间即2016年3月28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2016年3月28日起算三年，即至2019年3月27日，而福鼎金龙公司于2019年1月4日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2．关于中行福鼎支行自2014年1月1日至2016年6月30日止从福鼎金龙公司保证金中扣划的251225.64元是否属于不当得利的问题。福鼎金龙公司在中行福鼎支行开设保证金账户，系根据银行与开发商签订的一手房贷款业务银企合作协议的约定，将保证金账户作为履行《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个人一手住房贷款合同》特定债权的担保，该按揭贷款保证金实质上已经构成货币质押，但这种货币质押承担责任的前提是开发商应承担代为偿还责任，银行才有权从保证金账户中划取相关款项。在本案中，《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个人一手住房贷款合同》已经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宁民终字第477号民事判决确认，认定中行福鼎支行享有优先受偿权的目的已经实现，福鼎金龙公司的保证责任应予解除，其对案外人史X在中行福鼎支行按揭贷款不承担保证责任。该判决现已生效且未被依法撤销，中行福鼎支行也认可该判决，并向福鼎市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故中行福鼎支行无权依照合同约定从保证金账户中划取相关款项。中行福鼎支行未提供证据证明福鼎金龙公司对史X存在其他保证责任，同时中行福鼎支行也无法律依据从保证金账户中划取款项，因此中行福鼎支行从福鼎金龙公司保证金账户中扣划251225.64元，没有合同依据和法律根据，其行为应属于不当得利。 3．福鼎金龙公司是否有权要求中行福鼎支行返还所扣押的251225.64元及支付相应的利息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的规定，福鼎金龙公司有权要求中行福鼎支行返还被扣划的251225.64元。由于福鼎金龙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中行福鼎支行主张权利期，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约定逾期付款利息或实际损失，故依法确定中行福鼎支行应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主张权利之日（即2019年1月4日）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 综上，福鼎金龙公司与中行福鼎支行之间保证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该保证现已被生效判决所解除，双方之间不存在其他保证关系，故中行福鼎支行在福鼎金龙公司保证金账户中划取保证金无合同和法律依据，就此取得不当利益应当予以返还。福鼎金龙公司主张中行福鼎支行返还扣划251225.64元，理由充分，予以支持。由于中行福鼎支行在福鼎金龙公司主张权利后，未及时返还不当利益，应当承担逾期付款利息即自主张权利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福鼎金龙公司要求从2016年7月1日至实际还款日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利息，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判决：1．中行福鼎支行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福鼎金龙公司扣划款项251225.64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9年1月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2．驳回福鼎金龙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且有相关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未追加史X、李X为共同被告是否程序违法；2．被上诉人福鼎金龙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3．上诉人中行福鼎支行扣划款项有无依据。本院予以分析认定如下： 一、一审法院未追加X、李X为共同被告是否程序违法。本案保证金系由中行福鼎支行收取，史X、李X对本案诉讼标的不存在共同的权利义务，上诉人中行福鼎支行申请追加史X、李X作为共同被告，并无法律依据。 二、被上诉人福鼎金龙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诉讼时效期间应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计算。本案上诉人中行福鼎支行虽然自2014年1月1日起陆续扣划被上诉人福鼎金龙公司账户的保证金，但至（2015）宁民终字第477号民事判决生效之日，方确定被上诉人福鼎金龙公司无需对借款人史玉玲的逾期还贷承担保证责任。因此，本案诉讼时效应自（2015）宁民终字第477号民事判决生效之日起算。被上诉人福鼎金龙公司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中行福鼎支行主张诉讼时效期间应自保证金扣划之日起算，缺乏法律依据。 三、上诉人中行福鼎支行扣划款项有无依据的问题。上诉人中行福鼎支行主张依据《个人房屋贷款合作协议》第十条约定，其与被上诉人福鼎金龙公司之间成立现金质押担保的关系。经审查，上诉人中行福鼎支行与被上诉人福鼎金龙公司签订的《个人房屋贷款合作协议》第十条第二款约定，“在乙方为购房借款人办妥房产/预售契约抵押登记手续之前，该账户的资金只能作为偿还甲方向购房借款人发放的贷款的还本付息保证。”因此，该保证金质押的保证期间至借款人办妥房产/预售契约抵押登记手续后结束。本案借款人史X于2011年12月29日办理了房产的预售商品房抵押权预告登记手续，并已实际取得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与《房屋所有权证》，该抵押权预告登记已具备抵押权实现条件。客观上，本院的生效判决亦已确认，自抵押预告登记之日起上诉人中行福鼎支行对案涉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因此，该保证金质押的保证期间至2011年12月29日即结束，上诉人中行福鼎支行无权划扣保证金账户的保证金。同时，《个人房屋贷款合作协议》第十条第三款约定，“协议项下任一房屋贷款因乙方（福鼎金龙公司）原因发生逾期或违约，甲方（中行福鼎支行）有权从乙方保证金账户中扣除偿还每笔违约贷款应还款部分，……”上诉人中行福鼎支行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借款人史X系因被上诉人福鼎金龙公司的原因逾期还款，上诉人中行福鼎支行直接划扣被上诉人福鼎金龙公司保证金账户的保证金，亦不符合合同约定。因上诉人中行福鼎支行扣收被上诉人福鼎金龙公司账户款项缺乏法律和合同依据，即使被上诉人福鼎金龙公司在扣收后未提出异议，亦不能视为上诉人中行福鼎支行即有权收取保证金。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行福鼎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24元，由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鼎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孝斌 审判员  陈潇婷 审判员  韦晓菁 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五日 书记员  王丽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