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9民终23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阜宁，男，1962年4月22日出生，汉族，市民，住阜宁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古明,男,1974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阜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效金，阜宁县三灶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李阜宁因与被上诉人胡古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阜宁县人民法院(2018)苏0923民初25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8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阜宁、被上诉人胡古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效金出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阜宁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驳回胡古明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胡古明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对胡古明垫付给顾文的46万元木工工资由李阜宁承担是错误的。顾文在没有和李阜宁发生工程关系之前是跟胡古明干活，与李阜宁无关，顾文施工所获报酬理应由胡古明支付，李阜宁已将所收工程款结算给胡古明，胡古明如何支付给第三人与李阜宁无关。2、一审判决离开双方原结算的“十八条”协议是错误的。双方是依据一审中李阜宁提交的“十八条”结算方式为依据，而胡古明提交的所谓“十八条”明显是后期伪造的。3、一审判决对胡古明已付工程款中2012年5月4日10万元，2012年6月12日10万元两笔付款，认为是重复的不当。事实上，李阜宁是分别支付了10万元的现金和银行转账，并不是重复计算。4、一审法院在庭审时明确要求胡古明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在诉讼时效期限内主张过权利，但胡古明并未提供，而一审法院采用推理认定诉讼时效明显不当。胡古明辩称，1、一审认定胡古明垫付的木工班组顾文的46万元工资应当由李阜宁承担是正确的，李阜宁与胡古明在签订承包合同时约定木工、瓦工工资为每平方米285元，其中木工每平方米157元，瓦工每平方米128元，木工班组顾文跟随胡古明做了几个月之后，因工资未按约支付到手，与胡古明发生纠纷，从那时起木工的工资才由李阜宁直接发放。在顾文和胡古明做工期间的工资由胡古明发放给顾文，在胡古明与李阜宁结算工程工资时是按每平方米128元计算的，所以胡古明垫付给木工的工资应当由李阜宁承担。2、李阜宁提及的结算方式按照协议“十八条”，这一点双方是认可的，增减工程按定额或市场价计算。工程结束后双方组织对账，结算增减工作量计算工资时按胡古明的报账，李阜宁应增加工资为109758.5元，有些项目李阜宁在对账单上打了钩表示认可，有些项目协议解决，有的不认可，最后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从而双方未在对账单上签字，其中胡古明少砌墙工资为19226元，一审将该笔款项计算给了李阜宁，对胡古明应得的10万元增加工作量未予结算。3、对于两笔10万元计20万元付款的问题。同一天同一笔资金因李阜宁要求胡古明打付条，所以同一笔账只能算一笔资金而不是两笔付款；4、对于诉讼时效问题，胡古明及工人多次向李阜宁讨要，一审庭审中也有证人出庭证明，故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问题。胡古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阜宁立即给付工程款346825.66元；2.判令李阜宁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1年，李阜宁将承建的都市一号D区土建工程中的钢、木、瓦大清包工程承包给胡古明施工。2011年5月18日，胡古明将其中的木工工程承包给顾文施工。施工过程中，胡古明与顾文发生矛盾，双方于2011年10月21日达成协议，2011年10月22日之前的账目归胡古明给付，以后的工程资金由都市一号项目部直接发放，胡古明不得干涉、挪用。2011年10月22日，李阜宁与顾文签订协议书1份，协议约定李阜宁将都市一号D区土建工程中的木工大清包工程承包给顾文施工。2011年12月2日，李阜宁与胡古明补签协议书1份，协议约定：“一、承包工程建筑的地址及面积：胡古明承建李阜宁老师范都市一号D区楼钢、木、瓦大清包工程项目建筑，以原图纸为准的一切工程量，此工程总面积约为17800平方米，以最终核算为准，每平方米承包价为285元（包括南塔吊及所需的机械等），在总承包过程中，现将木工班组剔外承包，承包价每平方米157元，木工班组包括建筑中的钢管排架、竹芭及安全网等，我班组实际承包价为每平方米128元，具体面积按楼实际建筑面积计算（注：屋面按一层半计算），其中不包括室内外装饰等。二、付款方式：1.胡古明将墙体砌筑结束后（注：每二层墙体结束后付150000元），李阜宁应付给胡古明工人工资。2.完成主体工程验收前付总价70%，由胡古明春节腊月二十前付各班组所有工人工资。3.粉刷结束付款20%（毛地坪结束）。4.竣工结束后，除留壹万元维修金外，李阜宁在胡古明人员、机械撤场后10天内将剩余工程款一次性付清（维修金在2012年9月1日前全部返还到位）。三、质量及进度：胡古明在保证工程质量的前提下，抓好工程进度，在不受李阜宁任何因素影响的情况下，在春节之前墙主体粉刷结束，屋面结束，如因李阜宁材料（钢筋、混凝土等）、资金跟不上，后果由李阜宁负责，雨雪天时间顺延。……”2012年1月20日，顾文向胡古明出具付条1份，付条载明：“付到阜师工程木工工资肆拾陆万元整￥460000”。2012年2月3日，李阜宁与顾文达成协议，解除双方于2011年10月22日签订的协议书，在扣除赔偿及罚款30000元后，李阜宁一次性支付顾文所有尾欠费用50000元，双方账目两清。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并已交付使用。《建筑工程竣工验收报告》载明建筑面积15626.75平方米，其中四层建筑面积2627平方米。2013年8月13日，李阜宁与胡古明签订《都市一号商业D区土建工程胡杰班组最终结算方案》1份，内容为：“根据工程合同本着实际所做工程量并结合建筑市场惯例进行核算工程量的增减，部分人工按定额标准结算，杂工部分的人工结算按当时市场价格标准执行，其他班组所用的材料及物资按当时的市场价结算，其中主要工程量增减如下：一、胡古明增加工程量：①增加一、二层墙体工程量人工。②胡杰所做杂工按市场价。③根据合同价用人工搅拌的砼部分，应补助差价。④所有工程款按最终结算增减。二、项目部扣减工程量：按照以前对账所立的十八条相应处理。未尽部分事宜双方协商解决。”截止2012年8月23日，胡古明从李阜宁处领付了双方确认无异议的工程款16笔计2401911元，其中200000元（没有付款时间）、2011年8月28日100000元、2011年8月30日40000元、2011年8月31日13500元、2011年8月31日260000元、2011年9月20日200000元、2011年9月22日300000元、2012年1月19日48411元、2012年1月20日420000元、2012年1月21日250000元、2012年3月9日20000元、2012年4月16日100000元、2012年4月21日100000元、2012年5月4日100000元、2012年6月12日100000元、2012年8月23日150000元。双方存在争议的为：2011年8月6日30000元、2012年1月19日48400元、2012年5月4日100000元、2012年6月12日100000元。另外，李阜宁主张于2012年1月21日为胡古明垫付塔吊租金30000元，提供王小军出具的付条1份，付条载明：“今付到塔吊租金叁万元整￥30000.00元。北塔吊。付款人：王小军，2012.1.21”。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胡古明的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涉案工程价款如何确定?3.已付工程款数额如何确定？关于胡古明的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李阜宁抗辩双方最后一次结算时间为2013年8月13日，双方签订结算协议，至胡古明提起本案诉讼已有5年之久，在此期间胡古明未有向李阜宁主张权利，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于2013年8月13日签订结算方案，并非结算协议，结算方案里并未明确最终结算价款，亦未明确履行期限，因此，李阜宁的该抗辩主张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二、关于涉案工程价款如何确定的问题。李阜宁将承建的都市一号D区土建工程中的钢、木、瓦大清包工程承包给不具有建筑工程施工资质的胡古明施工，双方为此签订的《协议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强制性规定，故应认定为无效协议。但因胡古明承建的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并已交付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胡古明有权参照《协议书》的约定要求李阜宁支付工程价款。根据涉案协议约定，承包价为每平方米128元，具体面积按楼实际建筑面积计算（注：屋面按一层半计算），《建筑工程竣工验收报告》载明建筑面积15626.75平方米，其中四层建筑面积2627平方米，实际建筑面积为15626.75+2627/2=16940.25平方米，钢、瓦工程价款为2168352元（16940.25平方米×128元/平方米）。因李阜宁取得涉案钢、木、瓦工程而获益，故胡古明垫付给顾文的460000元木工工资款最终应由李阜宁承担。胡古明主张施工过程中增加工程量109758.50元，因其提供的变更项目核对情况表未有李阜宁的签字，李阜宁亦不予认可，故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胡古明主张施工过程中减少工程量19226元，因系其自认，本院予以认定。李阜宁抗辩应当按照结算方案以及方案中所涉十八条（胡杰班组D区按原蓝图未做的工程量）进行结算，因双方提供的“十八条”均未经对方签字确认，且双方均对对方提供的“十八条”不予认可，故对该辩解意见难以采纳。综上，涉案工程价款为2609126元（2168352+460000-19226）。三、关于已付工程款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对胡古明从李阜宁处领付的双方确认无异议的工程款16笔计2401911元，本院予以确认。对双方争议的款项，本院评议如下：①2011年8月6日30000元。胡古明对收到该30000元无异议，但主张该系补助三个班组的人工费用，与工程款无关，因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该30000元应当计入已付工程款数额。②2012年1月19日48400元。该48400元收条并非胡古明出具，故不应计入已付工程款数额。③2012年5月4日100000元、2012年6月12日100000元。李阜宁虽提供银行转账凭证，但胡古明在同日均出具相应数额的付条，银行转账凭证与付条重复，故该200000元银行转账凭证不应计入已付工程款数额。④2012年1月21日30000元。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约定，胡古明应承担南塔吊的相关费用，但该付条明确载明系支付北塔吊的费用，故该30000元不应计入已付工程款数额。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胡古明已从李阜宁处领付工程款2431911元。综上所述，李阜宁尚应支付胡古明工程款17721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李阜宁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胡古明工程款177215元；二、驳回胡古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02元，由胡古明负担3180元，李阜宁负担3322元。本院二审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应证据证实，应予确认。二审中，上诉人李阜宁提供了顾文及其父亲顾克清向其出具的借条、付条等合计1657234.32元，证明其已向顾文发放了木工工资，该部分是顾文施工的全部木工工资款。顾文对上述条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该部分是其与李阜宁之间的工程款，双方已经结清，但其向李阜宁出具的条据中不包括其之前与胡古明施工过程中的工程款。李阜宁二审中陈述，木工中的架子工已经分离出来，并提供了其与丁忠和签订的协议书，其中约定价格为36元/㎡，这部分应当剔除。胡古明认为，架子工与木工以前是并在一起的，李阜宁与他人是否签订协议不清楚。本院认为，李阜宁将承建的都市一号D区土建工程中的钢、木、瓦大清包工程承包给胡古明施工，因双方均不具有建筑工程施工资质，故双方为此签订的《协议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协议。根据法律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并已交付使用，故胡古明有权参照双方协议的约定要求李阜宁支付工程价款。胡古明垫付给顾文的46万元木工工资是否应当计入李阜宁应付工程款范围。根据李阜宁2011年12月2日与胡古明签订的协议，胡古明承包价为每平方米128元，具体面积按楼实际建筑面积计算，按《建筑工程竣工验收报告》载明建筑面积计算，胡古明应得钢、瓦工程价款为2168352元。由于该协议中的工程价款已将木工班组剔外承包，故该工程价款中并不包括木工工资。在此之前，李阜宁是将承建涉案工程的钢、木、瓦大清包承包给胡古明施工，事实上，胡古明也已将其中的木工工程分包给顾文施工。在胡古明与顾文发生矛盾后，胡古明与顾文2011年10月21日达成协议，约定2011年10月22日之前的账目归胡古明给付，以后的工程资金由都市一号项目部直接发放，李阜宁也在此协议上签字认可。胡古明本案中提供了证据证明其向顾文支付了46万元木工工资，顾文也予认可，而该部分木工工资显然包含在李阜宁与胡古明签订协议之前双方约定的承包合同范围之内，胡古明向顾文支付木工工资也符合上述协议内容。李阜宁上诉认为其已向顾文支付了全部木工工程款1657234.32元，并提供了顾文及其父亲向其出具的收条。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李阜宁与顾文2011年10月21日签订的协议书，李阜宁发包给顾文的木工为大清包，工程按实际建筑面积计算（四层按1.5面积计算），价格为157元/㎡，结合本案工程实际建筑面积，李阜宁称其已付的1657234.32元为木工班组全部工程款、其已向顾文付清全部木工工程款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增减项的问题。根据李阜宁与胡古明2013年8月13日签订的《都市一号商业D区土建工程胡杰班组最终结算方案》，案涉工程存在增减项，其中扣减工程量载明为按照以前对账所立的十八条相应处理，未尽部分事宜双方协商解决。一审中对于该十八条的内容存有争议，李阜宁、胡古明均提供了该“十八条”的证据，但双方提供的“十八条”均未得到对方签字确认，故一审法院对双方提供的“十八条”均不予认定并无不当，李阜宁主张按其提供的“十八条”计算减项工程款理由不充分，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三、关于李阜宁提出的2012年5月4日10万元、2012年6月12日10万元是否存在重复计算的问题。一审中，李阜宁提供了其2012年5月4日当日转账10万元银行凭证及10万元付条、2012年6月12日转账10万元及10万元付条，李阜宁主张该两笔20万元均是独立付款，应当分别计算。对此，本院认为，李阜宁该两日的10万元转账凭证和10万元付条金额相同，李阜宁也无证据提供其10万元现金的来源，如其当日两次分别支付10万元完全可以采取同一种支付方式进行支付，或在出具付条时另行注明是两笔款项，一审法院认定该两日的10万元转账及10万元付条是一笔付款符合常理，李阜宁主张当日同时支付了各自10万元的现金和银行转账的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四、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李阜宁与胡古明2013年8月13日签订的《都市一号商业D区土建工程胡杰班组最终结算方案》并非结算协议，其中并没有最终结算价款，亦未明确履行期限，本案诉讼中双方对工程价款仍有争议，故胡古明起诉主张案涉工程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李阜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02元，由上诉人李阜宁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东审判员 张晨阳审判员 曹 荣二〇一九年八月十六日书记员 成以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