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56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蓓妮，女，1989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 委托代理人李涛、陈喜昌，浙江图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骏，男，1990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代理人陈红根、鲍冲冲，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蓓妮因与被上诉人何骏同居关系析产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6民初68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朱蓓妮、何骏原为恋爱同居关系。2013年8月16日，何骏与杭州振兴置业投资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了位于杭州市西湖区1408室房屋，该房屋总价为133万元，其中首付款为43万元，剩余90万元通过商业银行贷款方式予以支付。其中，朱蓓妮对首付款出资20万元，其余部分由何骏出资。后何骏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山支行签订《个人住房（商业用房）借款合同》，向银行贷款90万元。2013年10月，何骏领取了涉案房屋的产权证书，登记产权人为何骏。2017年9月，朱蓓妮、何骏结束恋爱关系。2018年8月8日，朱蓓妮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朱蓓妮对位于杭州市西湖区1408室房屋的所有权占有50%份额；2、何骏向朱蓓妮支付125万元补偿款后，该讼争房屋全部产权归何骏；3、本案诉讼费由何骏承担。在一审庭审中，双方确认现涉案房屋价值按250万元计。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同居关系析产诉讼，双方于同居关系存续期间所取得的财产，除双方有书面约定财产归属或一方有证据证明为其所有之外，应按一般共有处理。涉案和家园房屋购买于朱蓓妮和何骏同居期间，虽系何骏一人签订购房合同，且登记在何骏一人名下，但朱蓓妮在购买房屋时也有出资，该房屋应属朱蓓妮、何骏的共同财产。现朱蓓妮要求对该房屋进行价值分割，则再行确认朱蓓妮对涉案房屋的份额已无必要，故原审法院对朱蓓妮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不再处理。考虑到何骏尚须归还的贷款金额以及朱蓓妮的出资情况，则原审法院酌情确定何骏支付朱蓓妮房屋折价款40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位于杭州市西湖区**的房屋归何骏所有，以该房屋为抵押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山支行签订《个人住房（商业用房）借款合同》由何骏继续履行，何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朱蓓妮该房屋折价款400000元；二、驳回朱蓓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34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8400元，由朱蓓妮负担2944元，何骏负担15456元。朱蓓妮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何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宣判后，朱蓓妮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严重错误，导致错误的判决结果。对于同居关系析产纠纷，事实方面应当查明同居期间财产价值及所负债务，适用法律方面应按一般共有处理。本案一审法院已经查明了案涉房屋的价值，但所负债务仅查明了购买房屋时的贷款，而对分割时的贷款余额未予以明确。对于法律适用，一审判决理由中虽正确地认为应按一般共有处理，但判决结果却又未按一般共有处理，在明知涉案房屋价值按250万计算的情况下，错误地“酌情确定”被上诉人何骏支付上诉人朱蓓妮房屋折价款40万元。具体上诉事实与理由如下：一、事实认定问题。一审法院已认定，朱蓓妮与何骏原为恋爱同居关系，2013年8月16日购买涉案房屋时，首付款43万，朱蓓妮出资20万，何骏出资23万，另外贷款90万等等，并且上诉人朱蓓妮与被上诉人何骏双方确认涉案房屋价值按250万元计。但还有一个重要的事实，双方确认涉案房屋价值时，房屋的剩余贷款本金约为80万，一审法院对此未予以查清认定。这一应查明的事实对之后的判决将有直接的影响。另外，上诉人朱蓓妮在首付款出资方面，虽略少于被上诉人何骏，但双方共同生活期间，除了取得共同财产外，也有许多共同开支，比如，上诉人朱蓓妮的收入主要用于共同生活费用，包括水、电、物业等等，以及部分用于涉案房屋贷款的归还。再者，上诉人朱蓓妮与被上诉人何骏恋爱同居5年之久，上诉人朱蓓妮曾在同居期间流产，还为共同生活的“家庭”承担了较多的家务工作，双方订婚后，在即将举办婚礼前夕，由于何骏悔婚而导致恋爱关系结束，悔婚的原因也是由于被上诉人何骏存在同时与其他女性有同居性行为的“不忠”现象。虽然法律义务上，上诉人朱蓓妮与被上诉人何骏并未结婚，不存在夫妻之间的忠诚义务，但无论如何，在道德上，恋爱同居期间的男女之间，无疑还是有忠诚的义务的。由于一方的过错导致恋爱关系终止，势必给另一方造成严重的伤害。然而，遗憾的是，一审法院对以上相关事实未查清并认定，但在判决时，却又“考虑到何骏尚须归还的贷款以及朱蓓妮的出资情况”，作出了判决。因此，一审法院由于未查清涉案房屋剩余贷款的情况以及上诉人朱蓓妮在共同生活期间也付出的其他财产性及劳务、事务性贡献，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适用法律问题。诚然，如前文关于事实认定问题的阐述，由于相关事实认定的不清，容易导致判决结果的错误与不公。退一步讲，即便不考虑本案中一审法院对部分事实认定不清的问题，在既有的事实基础上，一审法院对法律的适用也是错误的。一审判决理由中认为，双方于同居关系存续期间所取得的财产，除双方有书面约定财产归属或一方有证据证明为其所有之外，应按一般共有处理，进而认定涉案房屋应属于双方的共同财产。这是根据法律适用规则作出的正确认定。那么，何谓“一般共有”？即共同共有，也就是说，同居期间双方共同所得的收入和购置的房产，不管双方的出资多少，双方均平等地、不分份额地享有所有权，双方终止同居关系时原则上应均等分割。本案中，双方已经确认房屋价值为250万，银行贷款原本也只有90万，均等分割的情况下，对上诉人朱蓓妮的补偿应当远远大于一审判决确定的数额。然而，一审法院却仅“酌情”确定被上诉人何骏支付上诉人朱蓓妮房屋折价款40万元。这显然不是均等分割，不是共同财产的分割。这更像是对夫妻一方婚前购买房屋，婚后共同还贷的，无产权一方于离婚时有权得到相应补偿的处理方式。但本案并非这种情况，而是已经认定为共同财产，但判决结果却与认定的事实和理由自相矛盾，明显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是错误的判决。另外，一审法院在判决理由中，考虑了上诉人朱蓓妮的出资情况，这显然也是与共同财产的处理原则相违背的，因为只要是同居期间共同出资所取得，不管双方出资多少，都应是平等地享有所有权。而一审法院之所以仅酌情给予上诉人朱蓓妮明显较少的一点补偿，似乎是考虑上诉人朱蓓妮首付款出资略少于被上诉人何骏？还是也考虑了之后还贷款时，被上诉人何骏归还的数额较多？一审法院未予以阐明。但无论是否基于这些考虑，一审判决结果均是错误的。即便由于具体的补偿数额假如不能准确确定，需要法院适用自由裁量权进行处理，那么，也应该在法律适用原则之基础上适当裁量，抛开了法律适用原则谈自由裁量就是法律适用的错误。况且，本案中，如果适用自由裁量权，首先应在双方均分房产价值250万元的基础上，扣除确认房产价值时贷款余额80万（后续的利息显然不应包括在内），170万的房产净值由双方平均分配，每人85万，在此原则基础上，酌情微调。在适用自由裁量时，不应忽略上诉人朱蓓妮在共同生活方面所付出的贡献，更不能忽略被上诉人何骏的过错导致恋爱关系终止，给上诉人朱蓓妮造成巨大心理伤害的事实。缺少了这些方面的考量，不光是判决结果显得缺少人文关怀，更是导致法律适用的错误和判决结果的不公。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的部分事实不清，认定了双方共同生活，取得共同财产以及房屋价值等事实，却未查清并认定房屋的贷款。对法律的适用，虽正确认定为一般共有，却自相矛盾、错误地未按一般共有处理，导致判决结果的错误与不公。为此，上诉人朱蓓妮特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6民初688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房屋折价款85万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何骏辩称：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上诉人朱蓓妮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首先，上诉人朱蓓妮与被上诉人何骏对系争房屋的共有为一般共有，上诉人朱蓓妮主张双方平等地享有所有权依法不能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第10条“解除非法同居关系时，同居生活期间双方共同所得的收入和购置的财产，按一般共有财产处理”之规定，系争房屋应当按照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一般共有进行处置。依照《物权法》第一百零三条“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没有约定为按份共有或者共同共有，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除共有人具有家庭关系等外，视为“按份共有”之规定，显然，上诉人朱蓓妮与被上诉人何骏同居期间并不具有家庭关系，因此对于该房屋的共有只能是按份共有，故上诉人朱蓓妮认为只要是同居期间共同出资所取得，不管双方出资多少，都应是平等地享有所有权的阐述显与法律规定相悖，依法不能成立。其次，上诉人朱蓓妮与被上诉人何骏对系争房屋享有的份额是以双方各自出资额比例进行确认，原审判决酌情确定房屋折价款显已超出上诉人朱蓓妮持有份额对应的房屋价款。根据原审判决查明事实，系争房屋由被上诉人何骏购买，总价为人民币133万元、税费为1.77万元，合计为134.77万元，其中首付款43万元，上诉人朱蓓妮出资20万元，被上诉人何骏出资23万元并支付税费1.77万元，剩余购房款90万元由被上诉人何骏个人通过银行按揭方式予以支付，且向按揭银行的还款均来源于被上诉人何骏的个人收入。依照《物权法》第一百零四条之规定，按份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享有的份额，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出资额确定；不能确定出资额的，视为等额享有。因此，只有用于直接取得系争房屋所有权的出资，才能作为确定共有份额的依据。据此，本案可以确定双方在取得系争房屋过程中的出资额及出资比例，即上诉人朱蓓妮以20万元出资额享有14.84%比例，被上诉人何骏以114.77万元出资额享有85.16%比例。上诉人朱蓓妮主张尚有贷款本金未能偿尽的事实与双方对系争房屋享有的份额是无关的。根据双方享有系争房屋的份额计算出的房屋折价款应为37.10万元，原审判决酌情确定房屋折价款40万元显已超出上诉人朱蓓妮持有份额对应的房屋价款。第三，上诉人朱蓓妮主张以其收入已经用于共同生活为由，主张对系争房屋享有50%份额没有法律依据。根据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本案双方同居期间，虽然互相转款，但均用于同居期间的生活支出，该等款项与取得系争房屋所支付的款项性质不同，对系争房屋共有份额的确定不产生影响。事实上，被上诉人何骏承担了同居期间的主要生活费用，电视机、洗衣机等家电均系被上诉人何骏购置。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朱蓓妮申请调查案涉房屋按揭贷款合同项下截止2017年9月的贷款本金余额。本院要求何骏提交相应资料，何骏向本院提交了中国建设银行资金交易查询记录，反映截止2019年7月23日，案涉房屋按揭贷款尚余贷款本金金额为808452.97元。朱蓓妮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认为截止2017年8月双方结束恋爱同居关系前，房屋贷款本息共偿还了219955.36元，其中本金56003.03元、利息163952.33元，贷款本金余额为843996.97元，因此在双方分手时，房屋净值为1656003.03元，该数额应为财产分割的依据。本院认为，该证据符合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要件，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无其他证据予以提交。 本院依据有效证据，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均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虽然案涉房屋购买于双方当事人同居期间，且朱蓓妮在购买房屋时也有出资，但是该房屋系何骏一人签订购房合同，且不动产权属登记在何骏一人名下，在双方无书面房屋权利归属约定的情况下，确定房屋权利人应以不动产权属证书登记为准。原审法院将案涉房屋认定为双方共同财产，依据不足。考虑到购房时朱蓓妮出资了20万元款项，对于何骏取得房屋所有权作出重大贡献，结合房屋的出资情况、增值情况，原审法院酌情确定何骏支付朱蓓妮折价款40万元，并无不当之处。朱蓓妮要求何骏支付房屋折价款85万元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虽适用法律有误，但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朱蓓妮负担。朱蓓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办理退费手续。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 昱 审判员 周志军 审判员 韦 薇 二〇一九年八月三十日 书记员 朱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