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44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锦江区澳龙名城小区第二届业主委员会，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牛沙北路**。 负责人：潘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成，男，系该业主委员会成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晓莉，女，系该业主委员会成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绍林，男，1954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兰蓉，女，1965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蓬溪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勇，男，1972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淑华，女，1946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昕，男，1983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小秦，女，1985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先德，男，1980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素萍，女，1956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甘小琳，女，1957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宇，女，1968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丽萍，女，1976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开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飞，男，1984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傅金生，男，1952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上诉人锦江区澳龙名城小区第二届业主委员会（以下简称澳龙名城第二届业委会）因与被上诉人陈绍林、朱兰蓉、王勇、张淑华、刘昕、罗小秦、熊先德、刘素萍、甘小琳、黄宇、黄丽萍、谢飞、傅金生（以下简称陈绍林等13名被上诉人）业主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4民初99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澳龙名城第二届业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成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陈绍林、朱兰蓉、王勇、张淑华、刘昕、罗小秦、熊先德、刘素萍、甘小琳、黄宇、黄丽萍、谢飞、傅金生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澳龙名城第二届业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陈绍林等13名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陈绍林等13名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错误，该条未明确规定业委会应该向业主公开原始表决票。本案涉及的表决票采取的是实名投票的方式，载有业主房号、姓名、联系电话等身份信息，一审法院支持查阅势必会侵犯其他业主的隐私权。2．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错误。要求查阅表决票是陈绍林等13名被上诉人的诉讼主张，因涉及业主隐私，澳龙名城第二届业委会无法提供表决票供其质证，但从未拒绝法院依职权不公开调查上述表决票，因此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澳龙名城第二届业委会不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 陈绍林等13名被上诉人未发表答辩意见。 陈绍林等13名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公示澳龙名城第二届业委会于2018年1月28日召开的业主大会第二届业主委员会换届选举会议的表决票等表决资料；2．判决公示澳龙名城第二届业委会于2018年6月23日至7月29日召开的业主大会会议决议表决票等表决资料；3．判决本案诉讼费由澳龙名城第二届业委会承担。陈绍林等13名被上诉人一审庭审中明确诉讼请求为：由澳龙名城第二届业委会提供上述业主大会表决票供其查阅和复印。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陈绍林、朱兰蓉、赵秋惠、王勇、林凯、陈灿香、张淑华、陈福特、何裕毅、何明、刘昕、罗小秦、熊先德、刘素萍、甘小琳、黄宇、黄丽萍、谢飞、潘忠文、傅金生等20人系锦江区牛沙北路171号澳龙名城小区业主。 2018年1月6日至2018年1月28日，澳龙名城第二届业委会换届选举筹备组通过发放表决票方式召开业主大会，选举产生澳龙名城第二届业委会。 2018年3月6日，澳龙名城第二届业委会在锦江区XX街道办事处通慧社区居委会进行备案。2018年6月23日至2018年7月22日，澳龙名城第二届业委会召开业主大会，对是否同意澳龙物业公司继续为澳龙名城小区提供物业服务、物业公司选聘方式等事项进行投票表决。 2018年7月29日，澳龙名城第二届业委会发布业主大会会议决议公告，主要内容为：不同意澳龙物业公司继续为澳龙名城小区提供物业服务，授权业委会以公开招标方式选聘物业服务企业。业主如需查询本人的投票情况，请于公告之日起七日内带身份证和房产证原件及书面申请至业委会登记后统一查询。 《澳龙名城业主大会表决票》样本载明，该《表决票》有业主姓名、联系电话、房号等身份信息资料。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及双方当事人提交的主体身份信息证据、陈绍林等20人提交的《换届选举公告》《表决结果公告》《关于召开业主大会2018年度会议的公告》《表决结果统计、决议公告》《澳龙名城业主大会表决票》（样本）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澳龙名城第二届业委会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陈绍林等20人在起诉时，将其列为澳龙名城第二届业主委员会，庭审中，根据澳龙名城第二届业委会提供的备案登记名称，将其主体明确为锦江区澳龙名城小区第二届业主委员会，符合法律规定。澳龙名城第二届业委会为陈绍林等20人所在小区的业主委员会，陈绍林等20人以澳龙名城第二届业委会为被告提起业主知情权诉讼，澳龙名城第二届业委会主体适格。关于当庭明确诉讼请求的问题。陈绍林等20人当庭将要求澳龙名城第二届业委会公示公布表决票的具体方式明确为要求澳龙名城第二届业委会提供表决票供其查阅、复印，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以准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业主请求公布、查阅下列应当向业主公开的情况和资料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管理规约、业主大会议事规则以及业主大会或者业主委员会的决定及会议记录；……（五）其他应当向业主公布的情况和资料”。陈绍林等20人请求查阅作为业主大会决定形成依据的表决票，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澳龙名城第二届业委会作为上述资料的保管及公布义务主体，应提供上述资料，供陈绍林等20人查阅。业主知情权的主要行使方式为查阅权，该权利的行使应在合法、合情、合理的范围内行使。为了避免业主不当行使业主知情权给澳龙名城第二届业委会正常工作带来扰乱，澳龙名城第二届业委会可在判决生效后30日内提供5天时间，供陈绍林等20名业主查阅。陈绍林等20人查阅上述表决票的目的应系对上述表决票进行统计，以确认表决结果的真实性，故其通过行使查阅权，已能满足其知情权。因表决票载有业主房号、姓名、联系电话等身份信息资料，为避免业主滥用业主知情权，造成其他业主的个人隐私信息不当泄露，损害其他业主权利，故陈绍林等20人在未征得业主本人同意及授权的情况下要求复印其他业主的表决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如其要求复印本人的表决票，澳龙名城第二届业委会应予以配合，复印费用由陈绍林等20人自行承担。 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澳龙名城第二届业委会提供2018年1月28日澳龙名城第二届业委会换届选举会议的表决票，供陈绍林等人查阅；二、澳龙名城第二届业委会提供2018年6月23日至2018年7月29日召开的澳龙名城小区业主大会会议决议表决票，供陈绍林等20人查阅；三、上述第一、二项表决票由澳龙名城第二届业委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安排5天时间供陈绍林等20人查阅。如陈绍林等20人需复印上述第一、二项表决票中属于其本人的表决票，澳龙名城第二届业委会应予以配合，复印费用由陈绍林等20人自行承担；四、驳回陈绍林等20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陈绍林等20人承担50元，澳龙名城第二届业委会承担50元。 二审中，赵秋惠、林凯、陈灿香、陈福特、何裕毅、何明、潘忠文向本院提交撤回起诉申请，经询问澳龙名城第二届业委会后，本院作出（2019）川01民终442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其撤回起诉。各方当事人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业主知情权纠纷，争议焦点在于业主知情权范围是否涵括表决票的具体内容。陈绍林等13名被上诉人是否有权基于业主知情权查阅和复制2018年1月28日澳龙名城业主大会第二届业主委员会换届选举会议的表决票和2018年6月23日至2018年7月29日召开的澳龙名城小区业主大会会议决议的表决票。本院结合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分析如下： 其一，从知情权的范围而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十九条“维修资金的筹集、使用情况应当公布”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业主请求公布、查阅下列应当向业主公开的情况和资料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建筑物及其附属设施的维修基金的筹集、使用情况；（二）管理规约、业主大会议事规则以及业主大会或者业主委员会的决定及会议记录；（三）物业服务合同、共有部分的使用和收益情况；（四）建筑区划内规划用于停放汽车的车位、车库的处分情况；（五）其他应当向业主公开的情况和资料”之规定，表决票并非法律明文规定应向业主公开的情况和资料，业主知情权本质上是业主基于建筑物区分所有权衍生出来的社区共同管理权的权利组成内容，从立法目的来说，旨在保障业主能够在对涉及自身合法利益做出自主判断前知悉相关情况，以及在作出重大事项决定之后能够知悉其执行情况。具体到本案选举业委会成员和更换物业服务管理公司来说，业主的知情权范围包括业主作出选择时所依据的相关材料以及作出选择后的选举结果。因此业主知情权的具体范围应为结果性而非过程性的内容。从当然解释来说，表决票的个人性、隐秘性强烈，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所列举公开情况及材料之本身性质、公开后果不具有同等性、相当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五项兜底条款所能扩张的公开情况及资料范围应与前四项属于同一范畴。其次，根据本案一审庭审笔录，本案陈绍林等13名被上诉人对表决过程并无异议，仅对表决结果有异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十八条规定：“业主大会或者业主委员会的决定，对业主具有约束力。业主大会或者业主委员会作出的决定侵害业主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业主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如果陈绍林等13名被上诉人认为2018年业主委员会的换届选举结果和更换物业服务管理公司的决定侵害其实质利益或者不符合法定程序，可通过在法定期限内行使业主撤销权或其他法律途径解决。表决票的具体内容不属于业主知情权范围。 其二，从隐私权角度分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二条“民事主体不得滥用民事权利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合法权益”之规定，本案表决票明确记载了业主的身份、房屋坐落、面积等信息，涉及广大业主的隐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民事主体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犯。”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法所称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姓名权、名誉权、荣誉权、肖像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等人身、财产权益。”之规定，陈绍林等13名被上诉人要求查阅和复制表决票材料，除非取得其他业主的授权和同意，否则涉及侵犯个人隐私权，但陈绍林等13名被上诉人并未提交相关业主授权或者同意的证据。总的来说，业主知情权的行使应受到限制，以他人合法利益为边界，以不加重业主大会或业主委员会的管理负担为平衡点，因此按照权利不得滥用的原则，关于澳龙名城第二届业委会的公开表决票会侵犯其他业主隐私权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澳龙名城第二届业委会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4民初9969号民事判决； 驳回陈绍林、朱兰蓉、王勇、张淑华、刘昕、罗小秦、熊先德、刘素萍、甘小琳、黄宇、黄丽萍、谢飞、傅金生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陈绍林、朱兰蓉、王勇、张淑华、刘昕、罗小秦、熊先德、刘素萍、甘小琳、黄宇、黄丽萍、谢飞、傅金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 芳 审判员 谭默娜 审判员 邓凌志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日 书记员 王 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