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1民终390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重庆同正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潼**梓潼街道办事处创业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230661970294。法定代表人：叶锋锋，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伟，四川上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重庆普尼朗顿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鱼嘴镇工农路**（政府大楼2层9间），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20300233XT。法定代表人：樊立立，董事长、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汉，重庆智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因重庆同正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正科技公司)与被上诉人重庆普尼朗顿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尼朗顿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8）渝0105民初126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1号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8月19日进行了调查询问。上诉人同正科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伟，被上诉人普尼朗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同正科技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8）渝0105民初12658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反诉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上诉人交付产品的时间晚于合同载明时间的原因是被上诉人反复修改图纸，因此过错在被上诉人；2、被上诉人出具付款承诺书表明其同意一次性支付尾款；3、上诉人主张违约金过高，一审法院未予调整。被上诉人在二审中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延迟交付是涉及变更无证据证明，合同约定了涉及变更要有书面指示或甲方同意，无该证据，不成立。关于承诺书的问题，上诉人利用被上诉人的时间紧迫的因素对被上诉人施加压力逼迫被上诉人在上诉人事先拟定的条件下签订了承诺书，根据合同和技术协议，对于验收有关键的几点，验收要在被上诉人的场地进行，验收是延续生产模式一万套后、达到90天之后进行，承诺书对此均推翻了，原因是受到了上诉人以不交付货物为手段的逼迫，一审对被上诉人的陈述也没有支持，因为无证据。上诉人陈述一审没有支持其付款请求无事实依据。关于违约金，是在法定范围内，不存在违约金过高的问题。同正科技公司向一审法院的起诉请求：判令普尼朗顿公司立即支付同正公司货140543.17元及利息（以货款140543.17元为基数，从2018年3月16起至付清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随本清）。普尼朗顿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撤销双方于2017年10月10日签署的《F507级进模模具终验收报告》；2、判令撤销普尼朗顿公司于2017年10月17日出具的《承诺函》；3、判令同正公司给付违约金14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3月25日，普尼朗顿公司（甲方）与同正公司（乙方）签订《F507铰链项目级进模合同》，该合同主要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加工制作F507项目级进模6套，价格1450000元；在合同签订后，乙方完成工艺设计及图纸设计，甲方会签评审通过后的3日内，甲方支付给乙方合同总额的40%现金；模具在乙方工厂进行预验收（预验收要求按级进模送料方式进行连续生产30分钟作为动态验收标准，动态验收后开模进行静态验收），预验收合格后，乙方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甲方支付给乙方合同总额的40%（580000元）180天到期承兑，（甲方按合同支付预验收款项后，乙方在5个工作日内将预验收合格的模具运送至甲方重庆指定工厂）；模具在甲方工厂调试完成后，单套模具均需达到在线生产10000个冲次验证模具质量及稳定性，在90天内进行模具终验收，模具验收合格后，甲方支付给乙方按照合同总额的10%（145000元）180天到期承兑；模具使用一年后，在生产和质量方面无问题存在的条件下，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规定的剩余全部款项10%（145000元）180天到期承兑；模具交货周期以正式签订合同时间为项目启动时间开始计算，60天完成交首轮半工装样件的交付，90天完成全工装样件的交付，110天完成模具预验收并完成交模；模具包装、运输费用由乙方负责，由乙方负责送到甲方指定生产工厂；如乙方延迟交付全套模具，每逾期一天扣除合同总额3‰金额，最高不超过合同额的10%；模具质量按技术协议执行，如有违反，甲方将追回已支付款项并追究连带经济损失。同日，普尼朗顿公司（甲方）与同正公司（乙方）签订《F507铰链项目级进模技术协议》，双方约定该项目的模具按实际可以生产40万冲次的冲压产品进行模具设计，双方还对承制模具的零件明细、冲压零件质量总标准、项目节点、设计基本要求、工艺及加工数模、模具设计要求、设计变更等方面进行约定，该协议载明了项目时间节点：项目开始时间2016年3月25日，工艺评审完时间2016年3月30日，模具结构评审完时间2016年4月10日，半工装交样时间2016年5月25日，全工装交样时间2016年6月25日，模具预验收时间2016年7月10日，移模时间2016年7月15日。2017年6月8日，双方对合同约定载明的模具进行预验收。2017年10月10日，普尼朗顿公司与同正公司就《F507铰链项目级进模合同》约定的产品在同正公司处进行终验收，并形成《F507级进模模具终验收报告》，该验收报告包含终验收纪要、验收明细表、模具问题整改情况清单、模具细节完善清单、提交资料明细等五个方面。其中，《商谈纪要》主要载明：经双方现场对工装验收，现已经达到验收标准，问题整改明细见附件，后期工装存在的风险项，已对工装厂作出要求，输出在完善清单内。现模具具备回厂生产条件，双方同意安装回厂（普尼朗顿）办理工装终验收事宜，后期工装完善由同正科技负责。综上述，F507铰链模具验收合格，同意办理验收。至2017年10月10日，同正科技F507达到终验收状态，普尼朗顿为同正办理终验收，同正科技发票已提供，在收到10%终验收货款后，同正将模具移交至普尼朗顿鱼嘴工厂（同时，需请普尼朗顿胡登顶总经理出具：2018年3月份付清后续的10%质保金的承诺函）。《验收明细表》载明《F507铰链项目级进模合同》约定的模具6套，验收结果为OK，普尼朗顿公司由其工作人员江行签字确认，同正公司加盖印章并由其工作人员余挺签字确认。《模具问题整改情况清单》共有六个附件组成，分别对产品的问题描述、状态、发生时间、采取措施、计划完成日、实际完成日进行说明，模具存在的相关问题实际完成日期均为5月份。《模具细节完善清单》对产品5个方面的细节进行描述，并提出解决方案。《提交资料明细》载明同正公司对F507项目级进模模具的CAE分析报告、图纸、数模（光盘）、清单、记录表、出厂报告等资料进行移交，普尼朗顿公告公司工作人员江行签字确认资料接收（光盘）随工装一同回厂。2017年10月17日，普尼朗顿公司向同正公司出具《承诺函》，该函主要载明：为保障现合作项目的如期推进，为促进公司之间的后期合作关系，本企业承诺在D50（原F507）项目工装回厂后（根据实时回厂时间执行）的半年内付清项目合同余下10%质保金。2017年10月18日、19日，同正公司将前述合同约定定作的模具运送至普尼朗顿公司指定重庆工厂，同正公司工作人员余挺、普尼朗顿公司的工作人员江行在交接清单上签字。2017年10月23日，普尼朗顿公司的工作人员江行向同正公司工作人员余挺发送邮件，该邮件主要载明：我司计划11月1日之前务必各款零件各出50套车样件，还望安排人员全力配合工装的调试，整改出样。2017年11月1日，普尼朗顿公司的工作人员江行向同正公司工作人员余挺发送邮件，该邮件主要载明：现F507模具工装回厂近半个月，模具调试改善仍然不明显，具体体现在调试模具的售后人员态度散漫，很多问题都以没办法处理而放置，现场管理、员工反映该售后人员工作不积极；贵司售后业务量大，半天半天的调试严重拖周期；模具侧冲孔配合间隙小，生产100套冲头就符合，且凹模套左右一体，轴心不可调；贵司的废料滑槽久久未落实到位，连初步方案也未见到；产品状态生产出来一致性不高，调试了，过程抽检30、50、90、110件状态呈现变差趋势，个别零件检测孔难通过。现要求贵司做好售后工作，增派人员，及公司给予适当技术支持，派技术人员现场对接问题点、方案、完善时间。并保证11月3日全序出件，以免耽误零件交付，否则我司将对贵司给予考核处理。2017年11月8日，普尼朗顿公司向同正公司发出关于《供应商通知单》的邮件，该邮件主要载明：2017年10月23日已邮件告知贵司项目负责人余挺，务必保证11月1日前，F507铰链全序零件出样。截止11月3日晚零件才完成全序生产，但生产出样零件中，有一半不符合模具要求，模具也不具备连续生产的功能（连续生产时多款模具冲头拉断，退料不良造成拉料等问题），期间多次要求贵司技术负责人乔明林回传整改措施及整改周期，至今未得到书面回复。模具现存的系列问题已经严重影响了我司零件交付进度，并且接连几天无人员到公司整改工装，结合贵司对该项目售后服务态度及处理方式，我司决定向贵司给予考核处理，根据合同进度违约扣除合同总额的3%。2017年11月13日，同正公司向普尼朗顿公司发出关于《普尼朗顿针对我司的考核申诉》的邮件，该邮件载明：针对我司钳工未能及时到厂处理问题一事，贵司确实多次向我司反馈，在对贵司的配合中，我司是非常重视的，钳工每日都会跟领导报备工作，其间提出的定位、废料盒也是及时处理了，后续反映的尺寸问题也在处理，针对贵司认为我司不够配合一事，有可能是我司内部沟通不到位所致，后续一定加强沟通，重视对贵司的配合工作。近期确实业务量骤增，导致我司一时间人员短缺，疲于满足各位客户的要求，兵困马乏，正在抓紧补充人员，还请贵司体恤实际情况，收回罚款考核……，并积极做好沟通协调，做好配合等一切工作。2017年12月11日，普尼朗顿公司向同正公司发送邮件，该邮件载明：请贵司明日（12月12日）派售后到我司调试生产，该项目模具的稳定性一直未得到有效改善，项目进度严重滞后，如今面临交付节点，贵司还是未派人员跟进；如若主机厂开设我司考核，大家都会有责任，还请贵司领导引起重视。另查明，普尼朗顿公司向同正公司共支付货款1309456.83元。庭审中，同正公司认为产品并未延迟交付，实际交付时间晚于合同约定时间的原因在于普尼朗顿公司一再反复变更设计图纸，故交付就应当顺延，但其并无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普尼朗顿公司对此予以否认，认为产品交付延迟是对方提供的产品质量存在各种问题。同时，普尼朗顿公司另陈述模具不正常，但现在在使用，从好久开始使用也不清楚；普尼朗顿公司认为《F507级进模模具终验收报告》和《承诺函》是在同正公司胁迫下作出的并请求予以撤销，但无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上述事实，有F507铰链项目级进模合同、F507铰链项目级进模技术协议、F507级进模模具终验收报告、承诺函、交接清单、邮件等证据以及当事人的陈述予以佐证，并经开庭质证，足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同正公司与普尼朗顿公司签订《F507铰链项目级进模合同》、《F507铰链项目级进模技术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同正公司主张普尼朗顿公司支付剩余货款（质保金）的条件是否已经成就；2、同正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交付模具的情形。关于同正公司主张普尼朗顿公司支付剩余货款（质保金）的条件是否已经成就的问题。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本案中，普尼朗顿公司在《承诺函》中承诺在D50（原F507）项目工装回厂后（根据实时回厂时间执行）的半年内付清项目合同余下10%质保金，同正公司对此予以认可，双方的行为视为对质保金支付方式的变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了合同可撤销或者变更的情形：“（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迫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普尼朗顿公司提出《F507级进模模具终验收报告》和《承诺函》被胁迫的情况下作出的，但并无相关证据予以作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对普尼朗顿公司就此提出的抗辩意见及要求撤销《F507级进模模具终验收报告》和《承诺函》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同正公司于2017年10月18日、19日将模具交付普尼朗顿公司，普尼朗顿公司虽举示了其与同正公司的往来邮件，但该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案涉模具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且普尼朗顿公司亦认可现在模具在使用，现普尼朗顿公司仍应当向同正公司支付质保金，故对同正公司要求普尼朗顿公司支付剩余款项140543.17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同正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交付模具是否存在违约的问题。根据《F507铰链项目级进模合同》的约定，模具交货周期以正式签订合同时间为项目启动时间开始计算，110天完成模具预验收并完成交模；如同正公司延迟交付全套模具，每逾期一天扣除合同总额3‰金额，最高不超过合同额的10%。本案中，双方于2016年3月25日签订合同，根据约定，同正公司应于签订合同之日起的110天内交付模具，但同正公司于2017年10月18、19日才将产品交付至普尼朗顿公司重庆工厂。同正公司认为产品并未延迟交付，实际交付时间晚于合同约定时间的原因在于普尼朗顿公司一再反复变更设计图纸，故交付就应当顺延，但普尼朗顿公司对此予以否认，且同正公司并无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故同正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普尼朗顿公司就此提出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同正公司交付产品已逾期，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双方在《F507铰链项目级进模合同》中约定交付时间和同正公司的实际交付时间，现普尼朗顿公司主张按照合同额总金额的10%即145000元支付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和当事人的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同正公司主张逾期付款利息的问题。如前所述，同正公司与普尼朗顿公司互负账务，但同正公司应支付的违约金高于其应收取的剩余货款。在同正公司主张剩余货款支付条件时，对双方的债务抵销品迭后，同正公司还应支付普尼朗顿公司4456.83元（145000元-140543.17元），现同正公司主张逾期付款利息，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第五十四条、第六十条、第六十六条、第七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反诉原告）重庆普尼朗顿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重庆同正科技有限公司剩余款项140543.17元；二、原告（反诉被告）重庆同正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反诉原告）重庆普尼朗顿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违约金145000元；三、前述第一、二项给付义务相互品迭后，原告（反诉被告）重庆同正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反诉原告）重庆普尼朗顿科技股份有限公司4456.83元；四、驳回原告（反诉被告）重庆同正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被告（反诉原告）重庆普尼朗顿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本诉受理费收取3190.86元，由被告（反诉原告）重庆普尼朗顿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案件反诉受理费收取320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重庆同正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举示了电子邮件打印件6页，并当庭出示邮件原件。拟证明本案合同迟延履行是被上诉人一再修改设计导致，上诉人在此过程中无任何过错，在2016年9月29日，被上诉人还在要求上诉人修改设计。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认可真实性，但从关联性来看，内容也没有涉及到本案的任何变更，只在其中一封中说了增加关于左右的标识，邮件是向上诉人索要数据而非提供数据，即使根据上诉人提出的九月份的时间节点，根据合同约定应该110天交付，也应该在第二年的年初交付，但是实际上是在十月份后交付，逾期了八个月。本院认可上诉人举示证据的真实性，至于是否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于后评述。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F507铰链项目级进模技术协议》，全工装交样时间2016年6月25日。在上诉人举示的6份邮件中，在交付期限即6月25日之前的有2份，从邮件内容无法看出是对图纸的修改。2016年7月11日和7月27日的邮件无法看出对图纸要求修改，9月3日的邮件只提到增加L和R标志，只有9月29日的邮件的附件可能涉及改位置的变动，但后4份邮件均是在约定交付日期之后。故上诉人未按约定的2016年6月25日交付的违约事实客观存在，其举示的2016年9月的2份邮件即便能证明双方就图纸更改进行过磋商，但上诉人最终交付是在一年多时间之后也即207年10月，上诉人也未举示其事后还有变更图纸的相关证据，其迟延一年多才进行实际交付并无正当理由。故其关于是被上诉人反复修改图纸导致其迟延交付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承诺函》亦不表明其放弃追究上诉人的违约责任。双方对违约金有明确约定，且不违反法律的相关规定，上诉人关于违约金过高的辩解意见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390.86元，由重庆同正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章兴东审 判 员 向 川审 判 员 汪 骞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周睿琪书 记 员 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