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96民终7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仙桃腾业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仙桃市金城花园****。法定代表人：唐四海，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笛，湖北龙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慧，女，1986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仙桃市。系受害人杨新宽之女。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小慧，女，1987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仙桃市。系受害人杨新宽之女。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凡，男，1991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仙桃市。系受害人杨新宽之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满珍，女，1934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仙桃市。系受害人杨新宽之母。上述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学根，湖北为维律师事务所律师（法律援助）。原审第三人：马进波，男，1979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仙桃市。原审第三人：宋中林，男，1965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仙桃市。上诉人仙桃腾业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慧、杨小慧、杨凡、王满珍（以下简称杨慧等四人）及原审第三人马进波、宋中林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仙桃市人民法院（2019）鄂9004民初7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腾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唐四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笛，被上诉人杨慧、杨凡及被上诉人杨慧、杨小慧、杨凡、王满珍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学根，原审第三人马进波、宋中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腾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杨慧等四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杨慧等四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1.马进波与宋中林商谈案涉房屋木工工程时，8000元的包干费系宋中林提出，马进波通过微信方式向腾业公司反映，腾业公司当时明确表示包干费用过高，后马进波称对方不肯降低包干费用，腾业公司最终表示同意。上述事实表明，腾业公司通过马进波将木工工程交由宋中林施工时，最高能接受的包干价格为8000元，且双方并未约定施工天数，不存在一审判决认定的“260元/天/人，超过30天工时，可以增加工钱”的情形。2.如若腾业公司雇请了宋中林、杨新宽等人，腾业公司则只需向宋中林、杨新宽等人发出指令，并按天结算报酬即可，亦无需宋中林进行实地测算后确定施工工钱为8000元。3.案涉房屋在进行木工工程施工时，尚有其他装修施工需使用脚手架，在杨新宽等人进场前，部分脚手架已在施工现场，后又由马进波调来部分脚手架并搭建好以方便宋中林、杨新宽等人施工使用，一审判决认定腾业公司供应商将脚手架送至施工现场，并以此作为认定腾业公司与宋中林、杨新宽存在雇佣关系的依据，有违客观事实。二、一审判决认定法律关系错误。本案中，在案涉房屋前期木工施工质量不合格的前提下，马进波联系宋中林到案涉房屋进行实地勘察，确定8000元工钱后，宋中林等人进行施工。在双方缔结合同时，双方均已明确，该木工工程是以施工结果合格为最终目的的装修工程。也正因此，宋中林在承接该工程时对现场进行了实地勘察，方才确定最终的包干价8000元。同时，整个木工工程施工不限时，施工过程不受腾业公司支配和管理，因此才出现龚方清有事不能来，杨新宽先行进场的情形。木工装修亦需要施工人员具有专业的木工技术，在整个施工中，宋中林、杨新宽等人提供的不是劳务本身，而是以木工工程的结果换取包干费用8000元的对价。整个施工过程中，除脚手架、木工材料由腾业公司提供外，其他木工的主要施工设备、工具均由宋中林、杨新宽等人自行提供和使用。因此，腾业公司与宋中林、杨新宽之间系承揽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系雇佣关系，违背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杨慧等四人辩称，腾业公司与杨新宽之间系劳务关系，双方约定的8000元全部为工钱。腾业公司雇佣杨新宽等人存在重大选任过失，且在该起安全生产事故中，腾业公司存在重大过错。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马进波述称，马进波当时在腾业公司负责案涉工地的装修工程。因腾业公司前期安排的木工施工质量存在问题，马进波遂介绍宋中林过来。宋中林与马进波一起勘察了现场，根据工作量的大小，估算工程大约需30个工时，按照260元/工时的标准计算为7800元，考虑到还需对前期完成的工程进行修补，遂增加200元，最终确定8000元的工钱。宋中林与其同伴进行了沟通，马进波也将此事向腾业公司进行了汇报。最终，宋中林同意做这个工程。马进波将图纸交给宋中林，由宋中林等人按照图纸施工。在施工过程中，马进波会到现场查看施工进度和施工质量。当时，腾业公司仅是要求宋中林等人尽快施工，并未约定具体工期。宋中林述称，当时，马进波与宋中林联系，称有个活宋中林是否愿意去做。宋中林遂与马进波一起到现场，大概估算了工程所需工时，马进波说如果宋中林愿意做，腾业公司就支付8000元的工钱。宋中林遂与杨新宽、龚方清进行协商，当时估算工程约需30个工时，杨新宽、龚方清表示同意，宋中林遂回复马进波，承接了该工程。宋中林与杨新宽、龚方清协商确定8000元由三人平均分配。马进波最初安排宋中林先完成对前期工程的修补工作，工程具体施工由宋中林等人自行协商、自行完成。杨慧等四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腾业公司向杨慧等四人偿付医疗费14000元、护理费2935元、交通费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0元、丧葬费2795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3190元、死亡赔偿金6377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扣除腾业公司已支付的200000元，剩余合计589857元；2.判令腾业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腾业公司成立于2013年7月15日，属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没有固定的各类专业技术人员和相关工人。每次承接装修工程后，都是临时口头雇请项目管理人员和木工、水电工、瓦工等各类施工人员进行施工。2017年5月18日，腾业公司与陈生军签订了住宅室内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腾业公司对位于上林仙园别墅的祥生观澜府26栋103室（三层连排别墅）226平方米的面积进行装修，承包方式为腾业公司包工、包辅助施工材料，陈生军提供主材，合同价款92000元。合同签订后，腾业公司聘请马进波作为室内装修工程的项目经理，负责该住宅室内装修工程的施工、质量、进度等管理工作，整个工程项目的工资为6000元，不另行给付其他报酬。装修过程中，在2018年5月中旬，因为前期的木工施工质量不合格，马进波要求腾业公司更换木工，但腾业公司长时间没有安排木工，在业主陈生军的催促下，腾业公司同意由马进波雇请木工。马进波便联系以前在其他工地上认识的木工宋中林，征求其是否愿意承接该木工工程，宋中林当时与马进波进行现场实地测算后确定施工工钱8000元。因工程量大，宋中林表示一人难以承接，需要其他木工参与。经马进波同意，宋中林给另一木工龚方清打电话询问该工程愿不愿意做，龚方清表示愿意，但是要等二天才能进场施工，龚方清当时提议说还有一个木工杨新宽愿意参加该项目。之后，经宋中林、杨新宽、龚方清三人计算后认为该工程8000元的工钱（260元/天*30个工时）可以接受。5月23日，宋中林根据马进波的要求，先进场做清场和前期木工质量的整改工作。龚方清当时有事，杨新宽于5月25日进场施工。当天，杨新宽与宋中林再次将一楼至三楼的工时进行了重新核算，马进波表示如果达不到260元/天/人，超过30天工时，可以增加工钱。双方达成口头约定后，腾业公司供应商将脚手架送到施工现场，由宋中林、杨新宽二人搭建好脚手架后开始施工。5月28日15时左右，宋中林在地面负责裁料，杨新宽在脚手架上施工时发生坠落事故。宋中林当即打电话告诉马进波，马进波拨打了120急救电话，二人协助医务人员将杨新宽送往仙桃市第一人民医院救治。经诊断，杨新宽的伤情为开放型颅脑损伤特重型、创伤性休克、脑疝、创伤性急性硬膜下出血、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颅骨骨折、肋骨骨折、锁骨骨折、股骨骨折、肺部感染、肝功能不全、电解质代谢紊乱。6月11日21时，因医治无效，杨新宽死亡。在14天的住院治疗期间，杨新宽支付医疗费14000元，腾业公司垫付医疗费35000元。因欠付医院的医疗费至今未结算，医院未出具医疗费票据，所欠医疗费具体数额不详。另查明，事故发生后，因赔偿产生纠纷，杨新宽的亲属一直不同意将其遗体火化，仙桃市社会调解服务中心组织杨凡、杨慧、杨小慧与腾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唐四海进行调解，双方于2018年8月10日达成协议，主要约定，腾业公司先期垫付200000元，双方同意依法通过诉讼解决纠纷。协议签订后，腾业公司将200000元交付至仙桃市社会调解服务中心。2018年8月16日，杨新宽的遗体被火化。2018年8月22日，仙桃市国库中心通过银行向杨凡汇款2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腾业公司与他人签订的住宅室内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系承揽合同，在其不具备独立完成装修工程条件的情况下，通过临时雇佣管理人员和技术工人完成承揽工程。腾业公司为完成前期未竣工的木工工程项目，授权其管理人员马进波雇佣杨新宽、宋中林从事木工工程施工，马进波、杨新宽、宋中林三人在该工程中均为提供劳务一方。因此，腾业公司与马进波、宋中林及杨新宽三人之间均形成雇佣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杨新宽在施工中摔伤后死亡，腾业公司作为工程承揽人和雇佣单位，对杨新宽的人身损害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杨慧等四人要求腾业公司赔偿各项经济损失符合法律规定。腾业公司辩称与宋中林是承揽关系而不应当承担本案责任的理由，因无证据证实而不成立，依法不予采纳。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马进波、宋中林对杨新宽的人身损害存在过错，马进波、宋中林不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杨慧等四人及杨新宽系仙桃市龙华山办事处打字号社区居民，有关赔偿费用应当按照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杨慧等四人诉请的医疗费14000元、护理费2935元（35214元/年÷360天×15天×2人）、丧葬费27952元、死亡赔偿金637780元（31889元/年×20年），均在法律规定的赔偿范围和标准之内，依法予以支持。因为杨新宽死亡后，杨慧等四人对其欠付的医疗费尚未结算，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所以在本案中也未能主张全部医疗费，腾业公司垫付的医疗费35000元，不宜在本案中一并解决。待相关债务履行后，双方当事人可另行通过法律途径解决。杨慧等四人诉请的住院伙食补助费3000元（100元×15天×2人）、被扶养人生活费53190元（21276元/年×5年÷2人）、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因计算标准有误，结合当地的经济水平，认定住院伙食补助费1120元（出院证明、死亡证明均相互印证杨新宽实际住院14天，按15天计算不当，80元×14天）、被扶养人生活费35460元（被扶养人王满珍有子女3人，按2人计算不当，21276元/年×5年÷3人）、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杨慧等四人诉请的交通费1000元，因无证据证明，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杨慧等四人因受害人杨新宽死亡所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总计759247元，扣除腾业公司已支付的200000元，剩余559247元，依法由腾业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判决：一、腾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慧等四人各项经济损失赔偿款559247元；二、驳回杨慧等四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698元，减半收取计4849元，由杨慧等四人负担252元，腾业公司负担4597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查明腾业公司“每次承接装修工程后，都是临时口头雇请项目管理人员和木工、水电工、瓦工等各类施工人员进行施工”以及“腾业公司同意由马进波雇请木工”，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确认。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查明，1.宋中林与马进波一起勘察现场，估算工程量约为30个工时，按260元/工时计算，加上需对前期部分工程进行修补，双方商定，如宋中林承接该工程，腾业公司支付8000元报酬。宋中林遂与杨新宽、龚方清协商，同意以8000元的价格承接该木工装修工程。宋中林、杨新宽、龚方清约定，各人报酬按实际工时计算。2.宋中林、杨新宽及龚方清的工作内容为案涉装修工程一、二、三楼的吊顶及门套、窗套的修补，上述内容中施工高度最高的是客厅的吊顶，高度达5.4米。3.马进波将施工图纸交给宋中林，由宋中林等人按图纸施工。施工过程中，马进波会到现场查看施工进度和施工质量。4.腾业公司仅为宋中林、杨新宽及龚方清提供脚手架的材料，未提供安全防护设施。5.宋中林、杨新宽、龚方清不具有高处作业资质。事发时，杨新宽站在3米多高的脚手架上施工，未佩戴安全防护设施。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杨新宽与腾业公司之间系何种法律关系。针对上述争议焦点，分析评判如下：本案中，因案涉装修工程前期木工施工质量不合格，该装修工程项目经理马进波遂与宋中林联系。宋中林在与马进波一起勘察现场，对总体工程量进行估算后，与马进波约定8000元的报酬。后宋中林与杨新宽、龚方清进行协商，因预估工程量约为30个工时，按260元/工时计算，加上对前期部分工程的修补工作，三人同意以8000元的价格承接该木工装修工程。宋中林、杨新宽、龚方清按照马进波交付的图纸自行施工。因此，宋中林、杨新宽、龚方清系按照腾业公司的要求完成木工装修工程，交付其工作成果，腾业公司按照约定给付报酬，宋中林、杨新宽、龚方清与腾业公司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一审判决认定腾业公司与宋中林、杨新宽之间形成雇佣关系，认定法律关系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施工过程中，杨新宽站在3米多高的脚手架上施工发生坠落事故，后不治身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腾业公司将包含高处作业内容的木工装修工程交由不具有高处作业资质的宋中林、杨新宽、龚方清完成，存在选任过失，根据其过错大小及本案实际情况，本院酌定腾业公司对杨慧等四人因杨新宽死亡所产生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因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杨慧等四人因杨新宽死亡产生的经济损失数额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杨慧等四人因杨新宽死亡产生的经济损失共计759247元，腾业公司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227774.10元，扣减腾业公司已支付的200000元，腾业公司还应赔偿27774.10元。综上所述，腾业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一款和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仙桃市人民法院（2019）鄂9004民初750号民事判决；二、仙桃腾业装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慧、杨小慧、杨凡、王满珍各项损失共计27774.10元；三、驳回杨慧、杨小慧、杨凡、王满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698元，减半收取计4849元，由杨慧、杨小慧、杨凡、王满珍负担4607元，仙桃腾业装饰有限公司负担2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698元，由仙桃腾业装饰有限公司负担485元，杨慧、杨小慧、杨凡、王满珍负担921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 哲审判员 颜 鹏审判员 赵湘湘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胡俊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