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5民终50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芙蓉中路一段**华创国际广场**栋**。负责人：孙朝，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国刚，江苏凡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昆山市网扣租赁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张浦镇阳光西路**>法定代表人：潘长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住所地江苏，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苏雅路**>负责人：黄垚，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因与被上诉人昆山市网扣租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山网扣租赁公司)、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8）苏0591民初100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平安财保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令在区分事故责任比例的前提下确定上诉人的赔偿金额；2.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根据苏州工业园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提供的材料，已认定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为：混凝土泵车左前支腿因下垫木方断裂下陷，泵车整体发生侧倾，泵车布料臂前端随泵车倾斜急速下坠击中正在布料臂下方的孙某，致其死亡。事故的间接原因为：1.混凝土泵车泵送作业对于泵车操作的安全管理存在缺失；2.混凝土浇筑作业单位对于混凝土浇筑作业的安全管理存在缺失。在苏州工业园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对事故责任分析和对责任单位、责任人的处理建议中，既有对泵车安全操作管理存在缺失的昆山网扣租赁公司进行行政处罚的建议，也有对混凝土浇筑作业存在安全管理缺失的南通三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进行行政处罚的建议。上述事实均说明，该起事故的发生是多方原因所致，既有混凝土泵车操作安全管理缺失的原因，也有混凝土浇筑作业单位对混凝土浇筑的安全管理存在缺失的原因，二者共同造成了事故的发生，应共同承担相应责任。但在一审判决中，却没有对各自应承担的责任比例进行区分，仅以泵车操作安全管理存在缺失为由认定昆山网扣租赁公司承担事故全部责任，进而判定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属于责任认定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事故责任的认定存在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在查明事实、厘清法律责任的基础上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昆山网扣租赁公司、太平洋财保在本院二审期间未提交书面意见。原审原告昆山网扣租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太平洋财保在交强险范围内支付原审原告理赔款111200元，平安财保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支付原审原告理赔款857211元；2.诉讼费由原审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3日，昆山网扣租赁公司为其名下苏Ｅ×××**车辆向太平洋财保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同日，太平洋财保向昆山网扣租赁公司出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载明保险车辆为苏Ｅ×××**，机动车种类为特种车二，使用性质为特种车，保险期间自2018年3月8日0时起至2019年3月7日24时止，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保险单后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载明“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不含港、澳、台地区），被保险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受害人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交强险合同的约定对每次事故在赔偿限额内负责赔偿。”2018年6月6日，昆山网扣租赁公司为其名下苏Ｅ×××**车辆向平安财保投保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同日，平安财保向昆山网扣租赁公司出具《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单》，载明保险车辆为苏Ｅ×××**，机动车种类为特种车二，使用性质为非营业，保险期间自2018年6月7日0时起至2019年6月6日24时止，特种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为1000000元，不计免赔。《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二章“特种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第二十六条载明“下列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七）在作业中由于震动、移动或减弱支撑造成的财产、土地、建筑物的损毁及由此造成的人身伤亡…。”2018年6月19日23时左右，在位于苏州工业园区亭谊街东、唯康路南的DK20170059地块工程施工现场，许正权驾驶昆山网扣租赁公司所有的苏Ｅ×××**混凝土泵车在进行混凝土浇筑作业过程中，车辆上的臂架下垂砸伤孙某，经送医抢救无效身亡。2017年9月5日，昆山网扣租赁公司（甲方）与死者孙某家属（乙方）金月英、孙冬冬、孙慧慧、孙慧霞签订《孙某同志善后经济补偿协议》，约定甲方向乙方赔付968411元（含死亡赔偿金872440元、丧葬费21811元、精神损失费50000元、误工费6750元、住宿费11250元、交通费5000元、医药费1200元）；甲方一次性给予乙方补偿款411589元。上述款项合计1380000元，并指定付款至孙冬冬名下账户。2018年6月21日，昆山网扣租赁公司法定代表人潘长生向孙冬冬名下账户汇款1380000元。关于本起事故发生原因，一审法院向苏州工业园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调取了相关材料，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为：混凝土泵车左前支腿因下垫木方断裂下陷，泵车整体发生侧倾，泵车布料臂前端随泵车倾斜急速下坠击中正在布料臂下方的孙某，致其死亡。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为：1、混凝土泵车泵送作业对于泵车操作的安全管理存在缺失；（1）未有效落实混凝土泵送施工环节的安全管理，未及时发现并排除泵车支腿架设在不具备承载能力地面上的隐患；（2）未对新雇佣的泵车操作人员进行规范的岗前安全教育培训；（3）未有效核实所雇佣的泵车操作人员资格证的有效性。2、混凝土浇筑作业单位对于混凝土浇筑作业的安全管理存在缺失：（1）未建立健全混凝土浇筑施工作业的相关安全操作规程；（2）未有效识别混凝土浇筑作业中泵车布料臂下方站人的风险；（3）未规范组织对当事人开展相应的作业前的安全交底；（4）未有效开展作业现场的安全检查，未及时排除事故隐患。各方当事人对事故发生原因均不持异议，但平安财保认为泵车操作安全管理缺失和混凝土浇筑作业安全管理缺失，二者结合导致了下垫木方断裂、车体倾斜，因此应当区分事故责任比例，根据责任比例确定赔偿金额。关于昆山网扣租赁公司主张各款项的构成，昆山网扣租赁公司向一审法院陈述如下：1、死亡赔偿金：872440元，以上一年度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标准，计算二十年，即43622元/年×20年=872440元；2、丧葬费：21811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4、家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3人×15天×150元/人/天=6750元；5、住宿费：3人×15×250元/人/天=11250元；6、交通费：5000元；7、医疗费：1200元；以上合计：968411元。太平洋财保认为昆山网扣租赁公司主张医药费应当提供医药费票据。平安财保认为昆山网扣租赁公司未提供劳动合同、工资发放记录、社保发放记录、居住证等证明死者在城镇居住或者打工超过一年，其收入主要来自城镇的相关证据，其死亡赔偿金等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关于死者孙某是按城镇居民标准还是农村居民标准赔偿的问题。昆山网扣租赁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由上海林鼎劳务派遣有限公司、上海杰欣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南通三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三份，拟证实孙某于2017年4月至2017年11月，在上海长兴岛仁建路《长兴岛圆沙社区动迁安置房09-1&09-2》地块项目工程做工，工种为泥瓦工；2017年12月至2018年4月，在上海市松江区人民路2999号东华大学项目工程做工；2018年5月至2018年6月，在苏州工业园区唯康路DK20170059地块项目工程做工，工种为泥瓦工。太平洋财保认为昆山网扣租赁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证明力较弱，应当补充提交证据。平安财保认为昆山网扣租赁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明真实性无法确认，死者的赔偿数额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昆山网扣租赁公司为证实其主张，向一审法院申请证人胡某出庭作证，胡某到庭发表证言如下：“我和孙某是一个县的老乡，在一个工地打工的，一起干活有四年多了，住在一个房间，期间在金桥工地、长兴岛工地、松江工地打工，中间还有很多小工地。2018年6月到苏州这边，他先到的，我6月15号到的，19号他就出事了。”昆山网扣租赁公司对证人证言真实性没有异议，且证言与此前昆山网扣租赁公司提交的三份证明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孙某在事故发生前长期生活、居住以及工作于城镇地区，其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平安财保认为证人与孙某熟识，其证言没有证明力。平安财保认为证人证言系孤证，且证人本身也没有证明其在城镇打工或者居住超过一年，证明力较弱。关于平安财保提出依据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意见。昆山网扣租赁公司认为，首先，昆山网扣租赁公司并未收到过上述保险条款，且就第二十六条的免责条款昆山网扣租赁公司并未明确告知，应属无效条款；其次，案涉车辆在作业过程中没有发生移动、震动、减弱支撑的情况，不符合第二十六条所载情形。平安财保向一审法院明确因案涉保单系单位统一投保，故没有投保单，昆山网扣租赁公司提交的保险单已明确记载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等组成，故平安财保对上述免责条款已尽到明确提示说明义务。一审法院认为，昆山网扣租赁公司就涉案车辆在太平洋财保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在平安财保处投保了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两份保险合同均合法有效。首先，关于死者孙某损害赔偿费用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死者孙某虽然为农村户口，但依据昆山网扣租赁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三份证明以及证人证言，能够认定死者在城镇打工超过一年，且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又两原审被告均未提交相反证据，故有关损害赔偿的费用应当根据城镇居民相关标准计算。昆山网扣租赁公司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酌情认定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损失合计8400元。昆山网扣租赁公司主张的医疗费未提供医疗机构出具的收款凭证，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事故责任比例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该起事故系因混凝土泵车左前支腿下垫木方断裂下陷，致使泵车整体发生侧倾，泵车布料臂前端随泵车倾斜急速下坠击中孙某。昆山网扣租赁公司作为泵车的所有主体和管理控制主体，对泵车操作安全管理存在缺失，未及时发现并排除泵车支腿架设在不具备承载能力地面的隐患，最终导致泵车侧倾酿成此次事故悲剧，应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再次，关于交强险是否予以赔付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本次事故系因苏Ｅ×××**混凝土泵车在混凝土作业时发生侧倾导致孙某死亡。虽该起事故并非交通事故，但保监会对江苏省徐州市原九里区人民法院的《关于交强险条例使用问题的复函》（保监厅[2008]345号）中明确回复，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43条（2012年12月27日修订后为44条）的立法精神，用于起重的特种车辆在进行作业时发生的责任事故，可以比照适用该条例。该复函虽不属于法律法规，但保监会作为保险行业的监管机构，其发布的文件，保险公司应遵照执行。本案中车辆虽非复函中的起重车辆，但亦属于作业中的特种车辆，故同样适用保监会的复函。据此，本案中孙某的损失应当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超出交强险限额的损失，由保险公司根据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昆山网扣租赁公司依据相关法律规定予以赔偿。最后，关于平安财保能否依据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免除其保险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昆山网扣租赁公司违反操作安全管理规定，将苏Ｅ×××**泵车支腿架设在不具备承载能力地面上作业，由此导致泵车左前支腿下垫木方断裂下陷，泵车整体侧倾，属于免责条款中“在作业中由于震动、移动或减弱支撑造成的财产、土地、建筑物的损毁及由此造成的人身伤亡”的免责情形。尽管相关保险免责条款文字已经加黑加粗，但平安财保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其已就上述免责条款对昆山网扣租赁公司尽到了明确提示说明义务，故该条款不发生效力。一审法院判决：一、太平洋财保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昆山网扣租赁公司支付理赔款110000元。二、平安财保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昆山网扣租赁公司支付理赔款842651元。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涉案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为混凝土泵车左前支腿下垫木方断裂下陷，致使泵车整体发生侧倾，泵车布料臂前端随泵车倾斜急速下坠击中孙某。昆山网扣租赁公司作为该泵车的所有人、管理人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平安财保应当依约支付相应的保险金。平安财保向昆山网扣租赁公司支付保险金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代位行使昆山网扣租赁公司向其他责任人追偿。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484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蔚珏审判员  水天庆审判员  丁 兵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邹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