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浙民申194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丁兆琪，男，1965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国亨，上海融力天闻（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李靖，男，1967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静，浙江人民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若凯，浙江人民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黄碧鸿，女，1969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林锡权，男，1963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朱慧敏，女，1975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缙云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林煜，男，1976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蔡展翅，男，1975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黄丽娟，女，1965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淑芬，女，1946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金益清，男，1968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傅琼瑶，女，1983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龙湾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魏小洁，女，1969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邵战媚，女，1969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朱梦武，男，1967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 一审第三人：周增强，男，1967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瑞安市。 一审第三人：来源，男，1965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 一审第三人：黄玉珍，女，1963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 一审第三人：郑志成，男，1960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 再审申请人丁兆琪、李靖因与被申请人黄碧鸿、林锡权、林煜、蔡展翅、朱慧敏、黄丽娟、张淑芬、金益清、傅琼瑶、魏小洁、邵战媚、朱梦武及一审第三人周增强、来源、黄玉珍、郑志成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3民终52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丁兆琪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朱梦武经李靖介绍向丁兆琪借款，丁兆琪与朱梦武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丁兆琪系朱梦武的债权人，该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2．二审判决认定丁兆琪委托李靖处理案涉债权事宜错误，本案不存在丁兆琪委托李靖处理案涉债权事宜的委托关系。（1）李靖参加债权人会议签订《债权债务抵债协议书》（以下简称抵债协议）没有书面的委托手续，也没有证据显示有口头委托关系。（2）抵债协议第四条约定：“原所有借款借据及银行凭证，经本协议项下全部债权人核实后所有借款借据退还债务人”。据此约定，参加债权人会议签订抵债协议，必须持有债权凭证原件供全体债权人核实并退还给债务人朱梦武。而本案中，李靖参加债权人会议签订抵债协议，没有债权凭证原件，也没有将债权凭证原件退还给朱梦武。（3）《债权人名单金额借款时间》记载：“李靖李萍200万2010年12月”。如果该《债权人名单金额借款时间》系2012年10月26日第二次债权人会议时形成，则全体债权人核实的债权凭证是朱梦武于2010年12月向李萍借款时出具的借条和银行凭证，而不是2011年5月18日朱梦武向丁兆琪借款300万元时出具的借条和银行凭证。该《债权人名单金额借款时间》进一步证实，李靖并没有受丁兆琪之托参加债权人会议签订抵债协议。如果参加债权人会议仅需债权凭证，不需要还款凭证的话，根据该《债权人名单金额借款时间》记载的情况，那么李靖很可能仅仅持有朱梦武于2010年12月出具给李萍的两份借条复印件就可以参加债权人会议。然而，朱梦武明知该二笔向李萍的借款200万元已于2011年8月26日归还，债权已归于消灭。这反而证实了李靖所称的“羊群效应”的真实性，同时也不排除其他债权人的债权由朱梦武已清偿的可能性。（二）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抵债协议及《债权人名单金额借款时间》对债权人丁兆琪不产生法律约束力。1．如上所述，丁兆琪系朱梦武的债权人，李靖不是实际债权人，丁兆琪没有委托李靖参加债权人会议签订抵债协议。故一、二审判决认定李靖、丁兆琪受该抵债协议约束，没有依据。2．抵债协议约定的合同标的不明确，即债务人用于抵偿债务的房产信息不明确，债权人的借款金额也不明确，故该份协议缺乏合同成立的有效要件，只是一份框架性意向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李靖申请再审称：（一）一审法院确认抵债协议及《债权人名单金额借款时间》有效，举证责任分配有误。1．黄碧鸿等人不仅要提供证明自己签订抵债协议及附件有效的证据，而且要提供李靖等人签订抵债协议及附件有效的证据，但是黄碧鸿等人并未提供李靖签订抵债协议及附件有效的证据，一审法院未判决黄碧鸿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而推定李靖是朱梦武的实际债权人，丁兆琪系代李靖持有借条，存在错误。朱梦武也负有举证责任，其也要对李靖有权签字负举证责任。2．一审法院推定李靖是朱梦武的实际债权人，丁兆琪系代李靖持有借条错误。3．二审法院认为李靖接受丁兆琪的委托持丁兆琪的债权凭证参加债权人会议及签订抵债协议更无证据证明。（二）抵债协议属于无效或未生效协议。因签约主体意思表示不真实，协议内容缺乏具体的抵债房屋和抵债借款债权，故抵债协议只是框架性的初步意向，对李靖和丁兆琪均无约束力。（三）一审判决认定《债权人名单金额借款时间》系抵债协议的附件，与事实不符。《债权人名单金额借款时间》不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特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不能证明李靖是代表丁兆琪的债权参加债权人会议及签订抵债协议。（四）李靖在抵债协议中签字行为的意思表示虚假，依据民法总则的规定，该法律行为无效。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五）二审判决认定李靖持有相应的债权凭证经由债权人互相审核确认，并经债务人朱梦武认可后，以债权人身份参加会议并协商一致后签订抵债协议更符合生活常理，缺乏事实依据。根据周增强反映，在签订抵债协议前的两次债权人会议上，所有的债权人都没有出具债权凭证原件以及转账记录，在签订抵债协议时李靖不在现场，是后续签字的，所以，上述事实足以推翻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针对丁兆琪、李靖的再审申请，黄碧鸿、林锡权、林煜、蔡展翅、朱慧敏、金益清共同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一）抵债协议及附件合法有效，且已得到实际履行。抵债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亦无合同无效之其他情形，应当确认有效。因债权人于2012年10月26日经过一起对账，核验了有关债权凭证，先行将各债权人的债权数额确定后再统一商定签署抵债协议，故未在《债权人名单金额借款时间》上签名，而是在抵债协议上注明（详见债务清单）。因此，《债权人名单金额借款时间》应当作为抵债协议的附件，一并确认有效。（二）黄碧鸿、林锡权、林煜、蔡展翅、朱慧敏、金益清确认李靖是朱梦武的实际债权人。该笔债权应当根据抵债协议确定的债权比例受偿，而不是由丁兆琪另行主张个别清偿，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李靖、丁兆琪的再审申请。 朱梦武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一）根据现有证据完全可以推断出李靖系本案所涉借款的实际出借人。（二）无论实际债权人为谁，抵债协议均应当对其具有约束力。（三）抵债协议及附件意思表示真实且合法有效，案涉借款已经通过抵债协议取代。综上，李靖和丁兆琪互相串通，在抵债房产因市场变化导致价值减损，如果按照抵债协议约定履行不能满足其分外要求的情况下，为了达到额外从朱梦武处获得清偿的目的，违背诚信，虚假诉讼。请求维持抵债协议的效力，维护全体债权人和朱梦武的利益，驳回李靖和丁兆琪的再审申请。 本院认为：（一）经查，李靖虽在提交的《民事再审申请书》中称，其申请再审的依据之一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的规定，但经核实确认，其并无新证据提供，故其该申请事由不成立。 （二）关于抵债协议及附件的效力问题。抵债协议系债务人朱梦武与黄碧鸿等债权人自愿协商签订，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具体明确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虽然部分债权人系事后补签，但在诉讼中均明确予以确认，当事人意思表示达成一致，应当认定合法成立并有效。《债权人名单金额借款时间》形成时间与记载的债权主要内容与抵债协议中载明的及已签字当事人的身份一致。虽然《债权人名单金额借款时间》并无债务人朱梦武及黄碧鸿等债权人的签字，但是结合抵债协议、《债权人名单金额借款时间》的内容和诉讼中黄碧鸿等债权人对相关事实的陈述及提供的证人证言，一、二审法院认定《债权人名单金额借款时间》系抵债协议的附件，并无不当。丁兆琪、李靖主张抵债协议属于无效或未生效协议，以及《债权人名单金额借款时间》并非抵债协议的附件，理由不能成立。 （三）经查，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并结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确定李靖借用丁兆琪名义出借款项这一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以及二审法院在此基础上进一步认定，即便丁兆琪为案涉200万元债务的债权人，丁兆琪也应承担李靖签字行为所产生的责任，依据充分。首先，能够支持一审法院事实认定的依据有：1．朱梦武作为债务人，对所借款项的出借人为何人应十分清楚。朱梦武在诉讼中一直主张其与李靖系朋友关系，也是向李靖本人借款，只是碍于李靖的公职人员身份，应李靖的要求在相应的借条中将李靖的姐姐李萍、姐夫丁兆琪作为出借人，并称在2015年周增强诉其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开庭之前，其从未见过丁兆琪本人，也无丁兆琪的联系电话。根据丁兆琪在其诉朱梦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的主张，丁兆琪共计出借500万元款项给朱梦武，至该案诉讼时止，尚有200万元本金未还清。对于该500万元款项的具体出借情况，丁兆琪未能作出明确说明。无论是在本案还是在诉朱梦武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中，丁兆琪均未能就其向朱梦武出借巨额款项的合理性以及出借款项的具体事宜和催讨情况等举证证明。在本案一审诉讼期间，一审法院曾多次通知丁兆琪本人到庭就案件有关事实接受询问，但其均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2．李靖至少参加过三次债权人会议，其在抵债协议、债权人会议纪要中均以债权人身份签字。虽然李靖主张其参会目的仅是应朱梦武的要求，帮助朱梦武“撑场面”并抓住与会人员的从众心理，先签字试图形成“羊群效应”，但是此主张并未得到债务人朱梦武的认可，而且李靖在抵债协议上签字的时间还晚于部分债权人，其主张难以采信；3．李靖主张其参与债权人会议以及在抵债协议上签字是因为其与朱梦武之间存在1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但根据第三次债权人会议纪要内容反映，抵债协议所涉各债权人的债权系截至2012年1月9日止尚欠的本金。而李靖本人在丁兆琪诉朱梦武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中作证时称其出借给朱梦武1万元是在2012年国庆长假过后，出借的时间与会议纪要载明的截止时间并不一致。且从金额上来看，与抵债协议附件《债权人名单金额借款时间》载明的债权额也不一致。李靖前述主张与事实不符，亦难以采信。一审法院在本案审理期间也曾多次通知李靖本人到庭就案件有关事实接受询问，但其也均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4．根据黄碧鸿等债权人陈述及相关证人证言反映，抵债协议附件中所列债权人及债权金额均由参会的债权人出示债权凭证，并经过债务人朱梦武以及参会的其他债权人审核确定。李靖在参会时提交了出借人为李萍的200万元的债权凭证并声称其为该200万元债务的实际债权人。如李靖并非案涉200万元债务的实际债权人，债务人朱梦武也应会对李靖以债权人身份参与会议提出异议；5．出于各种原因考虑，温州当地民间借贷当中实际出资人借用他人名义出借款项并不鲜见。李靖作为公职人员，考虑到自己的身份，借用姐姐李萍、姐夫丁兆琪名义出借款项亦符合情理。其次，如果丁兆琪系案涉200万元债务的债权人，按理应由其持有相应的债权凭证，并由其向债务人主张权利。但从查明的事实来看，丁兆琪明知李靖参加债权人会议，且按照丁兆琪诉讼中的陈述，李靖对丁兆琪与朱梦武之间存在尚未了结的债权债务一事也知晓，基于双方的亲密关系并结合日常生活经验判断，李靖不可能不告知丁兆琪有关债权人会议进展程度以及众债权人与朱梦武协商签订抵债协议等情况。但是丁兆琪既未参与债权人会议，在债权人会议期间以及抵债协议签订前后两年多的时间里也未另行向朱梦武主张还款，再结合李靖系持本应由丁兆琪、李萍持有的债权凭证参加债权人会议这一事实分析，唯一的可能就是丁兆琪已经委托李靖处理案涉200万元债权事宜。故二审法院认定，退一步讲，即便丁兆琪系案涉200万元债务的债权人这一事实成立，李靖接受丁兆琪的委托，持丁兆琪的债权凭证，以自己作为债权人身份参加债权人会议，并协商确定抵债协议这一事实的存在亦具有高度盖然性，具有相应的事实依据，据此认定丁兆琪与李靖之间存在委托关系，并无明显不当。由于李靖系受丁兆琪的委托参加债权人会议并且签订相关协议，丁兆琪对李靖的相应行为应明确知晓而未提出异议和主张，应视为其认可李靖的隐名代理行为，故二审判决认定丁兆琪应承担李靖签字行为所产生的责任，即受抵债协议效力的约束，依约履行，亦无不当。 综上，丁兆琪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规定的情形。李靖的再审申请亦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丁兆琪、李靖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骆苏英 审判员  金子明 审判员  陈洪理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周云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