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9民终5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向勇，男，1965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松，巴中市巴州区梁永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巴中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巴中市。 法定代表人：杜少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刚，巴中市巴州区江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向勇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巴中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巴运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川1902民初10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向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松、被上诉人巴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向勇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2019）川1902民初1024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有事实劳动关系；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原审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于1996年4月被巴运公司招聘为长途客车驾驶员，工龄长达23年，并向被上诉人交纳了安全押金10000元，至今未退还上诉人。同时签订了《计划外劳动用工合同》，合同到期后，被上诉人没有与上诉人续签《劳动合同》，上诉人至今仍在为被上诉人劳动，由被上诉人劳动调度和支配上诉人的劳动岗位；2.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了《工作证》《服务证》《派车单》《考勤卡》等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3.原审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符合法律规定的用人主体，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制定的规章制度下进行劳动，并接受了被上诉人的劳动管理、劳动支配和调动。 被上诉人巴运公司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上诉人提交的《工作证》《服务证》《派车单》《考勤卡》等证据，被上诉人办理这类证件都是为了经营和安全管理的需要；3.被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主体，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没有形成任何法律上的关系；4.上诉人与单车实际经营人达成并签订了合作经营协议，该协议约定了一切经营上成本都是由单车实际经营人承担，合同签订后，根据自己单车经营需要，自主雇请驾驶员，巴运公司仅审核驾驶员的资质。 向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巴中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巴劳人仲案〔2018〕40号）仲裁裁决；2.依法确认向勇与巴运公司之间有事实劳动关系；3.本案诉讼损失由巴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四川省巴中地区汽车运输总公司于2001年11月27日向相关部门报送了《关于巴中市汽车运输总公司改组为四川省巴中运输（集团）有限公司的申请报告》（巴市运司〔2001〕字第119号），相关部门同意其改制为“四川省巴中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后巴运公司依法在巴中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注册“四川省巴中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公司性质由“国有”改制为“股份制”，对其公司所有员工按照改制方案进行了安置补偿，对其公司国有资产按照方案进行处置。 巴运公司公司改制后按照规模化、集约化、公司化经营管理的原则，与各承租经营者签订《道路旅客运输车辆租赁暨经营协议》，对协议期限、租赁经营主要原则、双方的权利义务、协议变更和解除、双方违约责任及处罚等事项作出了明确约定，其中：经营者自愿按照协议车辆实际价格的49%一次性向巴运公司给付协议期内的车辆折旧费，此款在经营协议期内及协议期满后不退还，若经营者在租赁经营过程中，无安全责任事故、无服务质量投诉、无其他民事纠纷、无行政处罚等法律责任的，巴运公司可将约定经营期满的车辆残值奖励给经营者，经营者在协议约定期内，每月按时向巴运公司交纳车辆租赁费。经营者在车辆正式营运前自愿一次性向巴运公司交纳企业管理费、车辆安全风险调节金，在约定租赁经营期限内按月向巴运公司缴纳经营管理费。巴运公司不参与车辆和班线的实质性经营及收益分配，经营者享有和承担与约定车辆、班线经营使用权相关的经营活动收益获取并承担客车运营活动中的完全成本及债权债务。巴运公司负责全面运输和安全管理，经营者负责具体经营行为，经营的客车实行单车经济核算，经济责任制原则为定额上交、成本自理、超收自留、亏损自负，在客车经营期内因经营行为所发生的车辆和驾驶员的一切消耗、日常经营性变动成本和相应的法律、经济责任及应履行的相关义务所产生的费用一律由经营者自行承担（其中包括经营者及驾驶员的人工成本、福利待遇、社会保险等）；在经营期内对协议车辆在巴运公司各站和外司营运收入，扣除应由经营者承担的国家税费、站务管理费和相关管理费及其他费用外，余额退给经营者所有。巴运公司有责任组织经营者及其雇请的驾驶员学习国家有关政策、法律、法规，交通运输安全和优质服务常识以及巴运公司的规章制度，有义务组织相关知识、技能和业务的教育培训，以提供经营者及其雇请的驾驶员的安全意识和业务技能。 1996年3月19日，向勇与原四川省巴中地区汽车运输总公司签订了《招聘计划外驾驶员合同书》，合同期限起止时间为1996年3月19日至1997年3月18日，此后双方未再签订聘用合同。2016年开始向勇以雇工名义与车辆经营者（雇主）签订《车辆经营者与雇佣驾驶员劳务用工、安全合同书》，对合同期限、工作内容、工作时间、工资待遇、社会保险、劳动纪律、合同的变更和解除、双方的工作义务、违约情形及责任、合同的终止等事项作出了约定，其中：车辆经营者（雇主）为甲方，驾驶员（雇工）为乙方。甲乙双方委托由车队备案本合同并实施监管，共同接受车队及（集团）公司的安全管理，遵守法律、法规和车队以及巴运（集团）的安全管理规定、制度，主动按《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管理法》的规定，参加安全学习及培训，对违反公司及车队管理的行为，自觉接受公司及车队管理制度的处理。甲方自愿雇请乙方为自己所经营的客车驾驶员，乙方的报酬由甲方承担支付，甲方因经营状况调整乙方工资由双方自行协商，车队不承担连带责任。乙方的社会保险费由乙方自行向当地社保部门参保和缴费，基本养老保险解缴比例为甲方12%、乙方8%，基本医疗保险解缴比例为甲方8%、乙方2%，甲方有权对乙方履行制度的情况进行检查、督促、考核和奖惩。乙方为驾驶履行的驾驶车辆的行为系为甲方履行的雇工职务行为。乙方驾驶营运车辆的从业资格证，由甲、乙双方向运营部门提出申请，以巴运公司名义为从业单位办理（因营运从业资格证的用人单位只能以登记营运车主核准），但乙方不与甲方所在车属单位即车队或巴运公司形成劳动用工关系。 上述合同签订后，巴运公司为协议车辆办理了相关证件并发放线路牌，向向勇发放驾驶员身份识别卡、驾驶员出入证，并组织向勇等驾驶员进行安全学习。 向勇与巴运公司因确认劳动关系引发争议，2018年11月14日向勇向巴中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进行仲裁，2019年1月10日巴中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巴劳人仲案〔2018〕40号仲裁裁决书，驳回了向勇的仲裁请求。向勇对仲裁不服，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庭审中，向勇撤回了关于撤销巴中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巴劳人仲案〔2018〕40号仲裁裁决书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隶属性是劳动关系的本质特点，是判断是否构成劳动关系的根本标准，即从劳动者和用人单位的隶属性来看，劳动者和用人单位应有人格上、经济上的隶属性；劳动者向用人单位提供劳动，获得用人单位发放的劳动报酬。 向勇与原四川省巴中地区汽车运输总公司于1996年3月19日签订了期限为一年的《招聘计划外驾驶员合同书》，合同期满后双方未再续约，该合同即行终止。向勇未就原四川省巴中地区汽车运输总公司对其进行考勤管理和发放工资报酬等形成劳动关系的重要要件进行有效举证，应当承担不利后果。 关于向勇、巴运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问题。根据各单车经营业主与巴运公司签订的合同约定，营运收益归各单车经营业主所有，巴运公司无权支配，合同双方是一种平等的民事主体关系，属民事法律法规调整的范畴；而向勇与车辆经营者签订的相应合同明确了双方的主体地位，亦明确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同时，巴运公司未向向勇发放过报酬，双方没有人格、经济上的隶属性，向勇不接受巴运公司的考勤管理，也不用遵守巴运公司内部管理的规章制度，故向勇与巴运公司之间不符合劳动关系的基本法律特征，向勇请求确认其与巴运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诉请，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向勇的诉讼请求，向勇与巴运公司之间不形成劳动关系。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巴运公司提交如下证据：车辆经营者与雇佣驾驶员劳务用工、劳动安全合同书，拟证明在一审裁判后，二审上诉期间，相关驾驶员与各单车经营者以劳务用工的形式签订劳务合同，该证据能够证实上诉人的上诉观点不成立。上诉人向勇对被上诉人巴运公司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1.该证据不能作为本案的新证据使用；2.该证据是车辆经营者与雇佣驾驶员劳动安全合同书，是一份安全合同，不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巴运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3.不能达到被上诉人巴运公司的证明目的。 本院对被上诉人巴运公司提交的证据认定如下：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上诉人向勇是否与被上诉人巴运公司形成劳动关系。劳动关系是指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成为用人单位的成员，从用人单位领取劳动报酬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首先，从劳动关系的实质特征来说，隶属性是劳动关系的本质特征。隶属性主要是指劳动者在特定时间内根据用人单位的安排（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工作内容和具体工作方式上听从用人单位的指挥、管理和监督），将自己的劳动力交由其支配，并服务于用人单位设定的经营目标。劳动者出让劳动力的使用权以获取劳动报酬作为谋生的手段，在经济上依赖于用人单位。本案中，上诉人向勇与车辆实际经营者签订《驾驶员劳务用工、安全合同书》，对合同期限、工作内容、工作时间、工资待遇等作了约定，即上诉人向勇的工作任务和工作时间等均是由车辆实际经营者安排，接受车辆实际经营者的管理和支配，而并非由被上诉人巴运公司安排，上诉人向勇与被上诉人巴运公司不具备人身隶属性；上诉人向勇为车辆实际经营者提供驾驶劳务，是由车辆实际经营者为其发放劳务报酬，而并非是在被上诉人巴运公司处领取工资，上诉人向勇与被上诉人巴运公司也不具备经济上的隶属性。因此，上诉人向勇与被上诉人巴运公司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建立的要件。 其次，劳动关系的认定还要考虑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在协商一致的基础上就建立劳动关系达成了合意。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内容至少应包括用人单位愿意招用劳动者在其安排管理下进行劳动，同时劳动者在提供劳动后有权获得相应的劳动报酬等。合意的形式可以是书面的（如订立劳动合同），也可以是默示的。本案中，上诉人向勇虽提供了其与原四川省巴中地区汽车运输总公司签订的《招聘计划外驾驶员合同书》，因该合同期限为1996年3月19日至1997年3月18日，其合同内容早已终止，上诉人向勇未向人民法院提供其与被上诉人巴运公司之间续签的相关劳动合同。现上诉人向勇系与车辆实际经营者签订的《车辆经营者与雇佣驾驶员劳务用工、劳动安全合同书》，上诉人向勇为车辆经营者提供劳务获得报酬，车辆实际经营者与上诉人向勇之间可实行双向选择，被上诉人巴运公司对上诉人向勇等进行资质审查和考核，系基于驾驶客运车辆行业的特殊要求，也是相关规定的要求，并非被上诉人巴运公司的企业用工行为。由此可见，现上诉人向勇与被上诉人巴运公司之间既不存在协商一致建立劳动关系的明示合意，也不存在劳动法上的默示合意，故双方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 再次，最高人民法院（2013）民一他字第16号答复，个人购买的车辆挂靠其他单位且以挂靠单位名义对外经营的，其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不宜认定其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即明确了本案类似情形不宜认定为事实劳动关系。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4﹞9号）第三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但这只是基于对公民生命健康权的有效保障，针对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的，被挂靠单位应否对挂靠人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规定，并不能据此认定本案类似情形构成劳动关系。 综上所述，向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向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华 审 判 员  李晓云 审 判 员  李 巍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王丽珍 书 记 员  雒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