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民终622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单光明，男，1988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灵璧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亚平，浙江国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罗斌，男，1966年1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行舟，浙江星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枫，浙江星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单光明因与上诉人罗斌海上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8）浙72民初17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9年8月2日进行了质证调查。上诉人单光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亚平，上诉人罗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行舟、沈枫庭参加质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单光明于2018年10月1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罗斌赔偿其各项损失344424.14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罗斌负担。一审庭审中，单光明将第1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罗斌赔偿其各项损失356384.99元。事实和理由：罗斌系“浙普渔68538”船船东，单光明为其渔船安装冷冻库、冷藏库。2017年10月26日早上8点半左右，单光明与同事陈某在涉案渔船船舱内进行冷冻库、冷藏库缝隙及蒸发器钢管进出口部位填充泡沫密封剂工作时，罗斌雇佣的电焊工李安德进入舱内违章进行电焊作业，经单光明及在场的同事多次劝阻李安德不听，继续违章操作引起爆燃，导致单光明、陈某及电焊工李安德受伤。单光明受伤后被送至浙江普陀医院住院治疗，伤势经诊断为颈5椎板骨折、头部外伤、头皮裂伤深达帽状腱膜。同年11月7日单光明转至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住院治疗，并于同月21日行颈椎骨折脱位前路切复内固定术，花去医疗费44250.89元。经司法鉴定单光明本次损伤已构成人体九级伤残，所需误工期限为150日，护理期限为75日，营养期限为75日。单光明认为，根据法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单光明多次与罗斌协商赔偿事宜均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罗斌在一审中答辩称，1.其与单光明之间并无雇佣、承揽关系，其是将相关工作委托给了舟山市普陀欣烨制冷设备总汇，单光明是该单位派过来的工作人员；2.电焊工李安德是自带设备到船上从事专项工作，与罗斌之间属于加工承揽关系。即便是李安德造成的第三人损害，根据最高院的规定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3.单光明在诉状中提到多次提醒李安德不要施工，说明单光明已经意识到当时情况有风险，明知有风险的情况下单光明还坚持施工，单光明对其损害结果自身存在一定过错；4.重新鉴定的伤残等级有变化，单光明主张的伤残赔偿金需调整，而且伤残赔偿金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单光明主张的误工费、护理费、精神损害赔偿金的计算缺乏依据，计算标准不合理，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的期限应以重新鉴定的鉴定报告结论为准。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浙普渔68538”船系罗斌所有，单光明受案外人雇佣到该船上从事冷库的安装工作。2017年10月26日早上七点多单光明及证人陈某进入“浙普渔68538”船7-8平方米的冷冻舱内进行螺丝检查、卫生打扫等收尾工作，大概干了半个小时，电焊工李安德进舱进行电焊作业。因电焊形成的烟雾影响单光明及陈某作业，两人劝阻李安德等他们作业完成后再烧电焊，李安德不听劝继续作业。三人共同作业了大概十多分钟，陈某到舱外去取工具，大概过了十五到二十分钟船舱发生爆炸，导致单光明、陈某及李安德受伤。爆炸事故发生后，单光明被送至浙江普陀医院住院治疗，并于2017年11月2日出院，出院诊断为颈5椎板骨折、头部外伤、头皮裂伤。2017年11月17日，单光明入住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进行住院治疗，于同月21日行颈椎骨折脱位前路切复内固定术，并于同月27日出院，出院诊断为颈5/6骨折脱位。出院后，单光明多次前往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门诊复诊。单光明于2018年6月29日委托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柯桥分所对其损伤后的伤残等级、误工期限等进行法医学鉴定。本案审理中，罗斌申请对单光明伤残等级等重新鉴定，本院予以准许并摇号确定鉴定机构为宁波崇新司法鉴定所。宁波崇新司法鉴定所根据本院的委托，于2019年1月21日对原告伤情重新鉴定并评定为人体损伤十级伤残，误工期限为150日，护理期限为75日（含住院期间），营养期限为75日。另查明，电焊工李安德系罗斌联系上船从事电焊工作，他的工作内容是负责船舱内除冷冻库主体工程安装外角角落落的电焊，其工资是由罗斌按照工作量支付。李安德没有电焊工资格证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之规定，并结合上述证据及事实认定结果，对于单光明主张的各项损失赔偿数额核定如下：1.医疗费。单光明主张医疗费44250.89元，罗斌认为医疗费用支出的合理性难以判断，由法院酌定。经审查认为，单光明提供的医疗费发票均有原件，除了2018年8月30日172.17元的医疗费发票及一张没有明确日期的188元医疗费发票外，其它医疗费发票均系原告治疗所需的合理费用，认定医疗费为43890.72元。2.误工费。单光明主张误工费应按误工期限180天，300元/天计算，罗斌认为标准过高且缺乏依据，由法院酌定。经审查认为，误工期限应按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的150天确定。单光明提供了由绍兴市烨翔制冷设备有限公司出具的工资证明及工资明细表，但根据单光明陈述，其不是该公司的正式员工，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与该公司系松散的合作关系，而且单光明仅仅提供了2017年7-9月三个月的工资明细，上述证据均无法证明单光明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故误工费参照2017年度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61099元计算（2018年数据尚未公布），故误工费认定为25458元（61099元/年÷12个月×5个月）。3.护理费。单光明主张护理费应按护理期限90天，167.39元/天计算，罗斌认为标准过高，应按护理期限75天，100元/天计算，一审法院认为护理期限应按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的75天（含住院期间）确定。考虑单光明伤情及恢复情况，酌定住院17天护理费以167.39元/天计，其余58天护理费以100元/天计，对该项费用认定为8645.63元（167.39元/天×17天+100元/天×58天）。4.交通费。单光明主张3000元，罗斌认为过高，由法院酌定，根据单光明就医情况酌定交通费150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单光明主张按25元/天计算，罗斌无异议，故认定住院伙食补助费为425元。6.营养费。单光明主张营养费按营养期限90天，30元/天计算，罗斌认为营养期限应按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的75天计算，一审法院认为罗斌异议有理，故认定营养费为2250元。7.残疾赔偿金。单光明主张残疾赔偿金按城镇标准，伤残等级以九级伤残计算，罗斌认为按农村标准、十级伤残计算。一审法院认为，伤残等级应按重新评定的十级伤残确定，通过查询国家统计局官网，单光明的户籍所在地安徽省宿州市灵璧县高楼镇鳔张村鳔张庄**2017年对应的城乡代码为220（城乡分类代码以1开头的代表城镇，以2开头的代表农村），单光明户口性质应为农村户口。虽然单光明经常居住地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东关街道东塘村后破塘1号2017年对应的城乡代码为112，属于城镇地区，但单光明在城镇并无固定的工作单位，也无稳定的收入来源，单光明也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主要收入来源地位于城镇，故残疾赔偿金的标准应根据单光明的户籍确定，适用农村标准，故认定单光明的残疾赔偿金按浙江省2018年农村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为54604元（27302元/年×20年×10%）。8.精神损害抚慰金。单光明主张30000元，罗斌认为金额过高，应不超过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罗斌异议有理，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9.鉴定费。单光明主张1900元并提供了发票，罗斌要求法院酌定。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单光明经重新鉴定后，伤残等级从九级降为十级，单光明因自行委托鉴定支出的鉴定费用应自行承担，故对该笔费用不予认定。单光明以上各项损失合计141773.35元。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系海上人身损害责任纠纷。单光明主张涉案事故系李安德为罗斌焊接船舱物件而引发爆炸导致，罗斌抗辩电焊工李安德并非其雇员，李安德仅从罗斌处承揽了电焊工程，罗斌不应对涉案事故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李安德系罗斌联系上船从事电焊工作，他提供的只是劳务本身，具体工作时间和工作进程均须听从罗斌的安排、指挥，而且罗斌也是按照其实际工作量来支付工资的，故罗斌关于李安德并非其雇员的抗辩不予采信。单光明及证人陈某先入舱进行冷库的清理打扫工作，李安德随后入舱进行电焊作业，在船舱狭小密闭的空间，电焊作业造成的高温和明火是引发爆炸事故的最大诱因，而且李安德不具有电焊工的专业资质，属违章上岗操作，在无其他相反证据前提下，从概然性的角度认为涉案爆炸事故系李安德电焊作业所致。根据法律规定，雇员在工作期间造成他人损害的，雇主应承担侵权责任，故罗斌作为李安德的雇主应对其给单光明造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罗斌辩称，单光明在已经意识到存在风险的情况下仍坚持在船舱内共同作业，单光明对涉案事故的发生也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为，单光明在劝阻李安德暂停作业未果后发生爆炸事故，单光明自身对事故的发生并无过错，故罗斌该项抗辩事实与理由不足，不予采信。综上，单光明的诉请，部分合法有据，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9年3月29日作出判决：一、罗斌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单光明支付人身损害赔偿款141773.35元；二、驳回单光明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466元，变更诉讼请求后调整为6646元，由单光明负担4002元，罗斌负担2644元。鉴定费2470元，由罗斌负担。单光明、罗斌均不服前述一审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单光明上诉称：1.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认定其构成九级伤残符合实际情况，其一家三口在上虞工作生活多年，其虽无固定工作单位，但其长期从事电焊工作，有稳定的收入支持生活，因此应当按城镇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一审对其主张的残疾赔偿金按十级伤残并适用农村标准进行计算不当；2.一审判决认定其住院外的58天护理费以100元/天计算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在一审判决的基础上增加赔偿171600.62元。罗斌上诉称：其与电焊工李安德并非属于雇佣合同关系，应系承揽合同关系，李安德在完成承揽工作过程中对单光明造成的损害其无须承担赔偿责任；单光明在明知可能发生事故的情况下坚持作业对于损害结果具有一定的过错，即使其需要对单光明的损害承担赔偿也应相应减轻其责任。综上，请求判令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单光明的全部诉讼请求。针对单光明的上诉请求，罗斌答辩称：一审法院对鉴定结论的认定合法；单光明在一审中从未提过他有一个稳定收入，单光明的户籍属于农村，一审判决适用农村标准正确；一审并未对出院后的护理费调低而是对住院期间的护理费调高。针对罗斌的上诉请求，单光明答辩称：一审法院对罗斌和电焊工李安德之间系雇佣关系认定正确，罗斌认为单光明在明知可能发生事故的情况下坚持作业没有事实依据。二审中，单光明提交其流动人口登记表、其儿子幼儿园证明、其妻社保证明，拟证明其从2014年开始就长期居住在上虞，从事生产制造加工。罗斌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对单光明提交的新证据，罗斌质证认为流动人口登记表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能据此证明单光明从事生产制造加工工作，办过暂住证也不能作为认定城镇标准的理由；罗斌对单光明在移动微法院上提交其儿子幼儿园证明、其妻社保证明未发表质证意见。对单光明提交的新证据，本院审查认为：罗斌对单光明流动人口登记表真实性无异议，予以认定。单光明儿子幼儿园证明、其妻社保证明盖有相关单位的印章，对真实性予以认定。单光明流动人口登记表结合其儿子幼儿园证明和其妻社保证明，可认定单光明一家三口在上虞东关街道务工生活。除单光明残疾赔偿金计算标准相关事实外，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审查予以确认。根据双方的上诉请求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罗斌对单光明的人身损害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及赔偿数额。本院分析认定如下：一、罗斌对单光明的人身损害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单光明及证人陈某先入舱进行冷库的清理打扫工作，李安德随后入舱进行电焊作业，因电焊形成的烟雾影响单光明及陈某作业，两人劝阻李安德等他们作业完成后再烧电焊，李安德不听劝继续作业，后发生爆炸事故。一审认定爆炸事故系李安德电焊作业所致正确。李安德系罗斌联系安排上船从事电焊工作，罗斌按照其实际工作量支付其工资，李安德提供的只是劳务本身，罗斌没有证据证明其与李安德之间系承揽关系，罗斌作为雇主应对李安德给单光明造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李安德不具有电焊工的专业资质，单光明在劝阻李安德暂停作业未果后发生爆炸事故，单光明自身对事故的发生并无过错，罗斌提出可相应减轻其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二、关于赔偿数额。宁波崇新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系根据一审法院委托作出，一审法院采信该鉴定意见的结论认定单光明伤残等级为十级伤残并无不当。单光明经常居住地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东关街道东塘村后破塘1号2017年对应的城乡代码为112，属于城镇地区；单光明长期从事电焊工作，妻儿在上虞东关街道生活学习；综合情况，对单光明的残疾赔偿金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一审对单光明的残疾赔偿金按照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不当，应予更正为111148元（55574元/年X20年10%）。另，一审法院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的75天（含住院期间）确定护理期限，酌定住院17天护理费以167.39元/天计，其余58天护理费以100元/天计，该认定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应予纠正。上诉人单光明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上诉人罗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宁波海事法院（2018）浙72民初1783号民事判决；二、罗斌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向单光明支付人身损害赔偿款198317.35元；三、驳回单光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罗斌的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646元，由单光明负担3461元，由罗斌负担3185元。鉴定费2470元，由被告罗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732元，由单光明负担597元，由罗斌负担313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苗 青审判员 姜裕峰审判员 黄 青二〇一九年八月三十日书记员 丁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