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终2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绵阳市安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永兴镇狮子山村。 法定代表人：杨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正文，四川道融民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娣，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四川益民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阆中市巴都大道长安社区博雅华庭6栋1单元1—4号。 法定代表人：王仕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杨东，四川和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波，四川和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谭芸，女，1972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汉市。 原审第三人：陈雨蝶，女，1999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汉市。 原审第三人：黄祖韵，女，1945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汉市。 上列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代雄，上海海华永泰（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龙亮，上海海华永泰（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绵阳市安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达公司）、四川益民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民公司）因与第三人谭芸、陈雨蝶、黄祖韵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13民初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安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正文、杨娣，益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杨东、周波，谭芸、陈雨蝶、黄祖韵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代雄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安达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对原审判决第一项内容进行改判，改判为由益民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安达公司工程款30907634元，并从2016年4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18%的标准计息直至清偿为止；2.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四项，判决益民公司向安达公司支付工程进度款、违法解除施工合同导致的经济损失1000万元，益民公司向安达公司退还剩余保证金19万元，并从2015年4月15日起按照年利率18%的标准计息直至清偿为止；3.本案一审诉讼费、二审诉讼费由益民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安达公司与益民公司于2015年8月13日签订的《王中王锦华家园总承包合同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且已经实际履行，本案应当以《补充协议》作为双方的结算依据，原审法院按照2014年11月1日签订的《建设项目工程部承包合同》（以下简称《承包合同》）进行结算是错误的，应当予以纠正。二、原审法院计算工程款时，对鉴定机构单列“商砼采购价与信息价价差563493.08元”这一错误数据直接进行了采用，对安达公司就此提出的补充鉴定申请也未予同意，导致少计算工程款265万余元，应当依法予以纠正。三、原审法院认定陈文伟领取的200万元、益民公司支付的商砼资金利息1374009元，不应当视为益民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四、原审法院按照同期贷款利息计算资金利息是错误的，本案应当按照《补充协议》约定的年利率18%的标准支付资金利息损失。五、一审判决对益民公司违法解除合同、拖欠巨额工程进度款等根本性违约给安达公司造成的数千万经济损失未予支持是错误的，应当予以纠正。六、益民公司应退还安达公司19万元保证金并从2015年4月15日按照年利率18%计算资金利息直至付清之日。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安达公司的上诉请求。 益民公司答辩：1.本案《补充协议》未生效，安达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依据，《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了协议生效的条件，安达公司没有在一周之内施工，故协议没有生效，安达公司并未按照协议履行义务，其提供的双方的往来函件也不能证明补充协议生效，《补充协议》是未生效的合同，而不是无效合同，不适用建工解释的规定，因此，安达公司请求按《补充协议》结算及计算利息的请求没有依据。2.根据本案《承包合同》的约定，钢筋的价格不应按照安达公司的主张价格计算，本案一审鉴定机构也是同样的观点，但一审判决明显偏袒安达公司，请求二审予以纠正，对于商砼的采购价与信息价的价差，鉴定机构作出两次鉴定，各方当事人对此发表了质证意见，安达公司对此提出的异议没有事实依据，不应当被采纳。3.关于陈文伟领款的问题，应当认定是支付给安达公司的，原审法院的认定正确。4.益民公司支付的资金利息，应当认定为支付的工程款的一部分，根据三方协议，此后益民公司向四川鼎盛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盛公司）付款是根据该协议的约定，履行的是作为担保人的义务，原审法院对该款项的认定正确。5.益民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无任何违约行为，安达公司非法转包导致工期拖延，益民公司解除合同不应承担任何违约责任。而根据合同的约定，安达公司在离场的时候都未达到付款的条件，故益民公司不存在逾期付款的行为，因此，本案的违约方是安达公司并非益民公司。综上，安达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安达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 谭芸、陈雨蝶、黄祖韵述称：第三人在本案中无独立请求权，对安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作答辩，以法院查明的事实为准。 益民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三、五项，驳回安达公司本诉部分全部诉讼请求；2.请求支持益民公司原审反诉的全部诉讼请求；3.由安达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鉴定费、保全费。事实和理由：一、《承包合同》应当被认定为合法、有效的合同，原审判决认定合同无效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陈文伟以内部承包的形式从安达公司承接工程，并非是借用资质，而是安达公司将工程非法转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个人。二、安达公司的非法转包行为属于根本性违约，益民公司有权依据《承包合同》解除合同，安达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三、由于安达公司的非法转包行为，益民公司有权拒付工程款，并要求安达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及支付未诚信履约的违约金1500万元。四、因安达公司承建的工程质量不合格，故对该部分工程进行维修、返工费用4402159元，应作为益民公司的直接损失，由安达公司承担。五、安达公司还应向益民公司支付建筑主材、辅材的价差损失，且对已经完成工程量应该按照09定额清单下浮10%计算价款。六、安达公司推出施工现场时其承建工程未达到《承包合同》关于第一次付款约定的工程进度要求，且当时工程价款尚未确定，不具备付款条件，故安达公司要求支付利息的主张没有依据，不应当得到支持。七、按照法律规定，安达公司不应享有案涉建设工程的优先受偿权。综上，请求支持益民公司的上诉请求。 安达公司答辩：一、关于本案《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的效力问题，2014年11月1日签订的《承包合同》因未进行招投标，而涉案项目属于必须招投标项目，因此，《承包合同》系无效合同。安达公司与益民公司在2015年8月1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是一份独立的合同，是双方对工程价款结算方式、工程进度款支付及资金利息的重新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且已经实际履行，本案应当以《补充协议》作为双方的结算依据。二、关于益民公司认为存在非法转包及要求安达公司支付违约金问题，其上诉理由，《承包合同》无效，该合同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亦无效。三、益民公司提出“维修、返工费用440.2159万元应当由安达公司承担”，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是不能成立的。四、关于益民公司提出的“安达公司应向益民公司支付建筑主材、辅材的价差损失”的问题，益民公司在一审反诉请求中根本没有提出过此项主张。五、关于益民公司提出的“对已完工程量应按09定额清单下浮10%计算价款”的问题，原审法院认定正确。六、关于益民公司提出的“工程未达到第一次付款条件，且当时工程价款尚未确定，不具备付款条件，不应当支付利息”的问题，系益民公司对合同条款的不合理解释。七、关于益民公司提出的关于“安达公司不应当享有涉案工程项目的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的问题，安达公司已完工程质量合格，且益民公司已经实际占有使用，并且也已经竣工验收合格。综上，请求驳回益民公司的上诉请求。 谭芸、陈雨蝶、黄祖韵述称：第三人在本案中无独立请求权，对益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作答辩，以法院查明的事实为准。 安达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益民公司与安达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标准对工程价款进行结算；2.判决益民公司向安达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价款62495758.90元（具体金额以司法鉴定结果为准），并从2016年3月30日起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8%的标准支付资金利息；3.判决益民公司按照年利率18%的标准向安达公司支付逾期拨付工程进度款的资金利息；4.判决益民公司承担因逾期支付工程进度款、不具备施工条件等原因导致工期延误以及违法单方解除合同给安达公司造成的各项直接经济损失和预期可得利益损失共2000万元（具体金额以司法鉴定为准）；5.判决安达公司对王中王锦华家园项目已施工工程享有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6.判决益民公司退还保证金余额19万元，并从2015年4月15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8%的标准支付资金利息；7.由益民公司负担案件受理费、鉴定费、诉讼保全费。 益民公司反诉请求：1.判决安达公司按约定向益民公司支付3875.6万元的违约金；2.判决安达公司向益民公司承担1500万元履约保证金责任；3.判决安达公司与益民公司按09定额清单下浮10%计算工程价款，并不再收取专项费用；4.判决益民公司享有支付工程款时按约扣除质保金、代扣代缴税款的权利；5.判决安达公司承担维修、返工的义务或向益民公司支付维修、返工费用440.2159万元；6.判决安达公司向益民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364.33万元；7.由安达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1日，益民公司作为发包方（甲方）与安达公司作为承包方（乙方）签订《承包合同》，益民公司将其位于四川省阆中市七里新区长青大道的“王中王锦华家园”工程发包给安达公司修建。工程结构形式为框、剪结构，工程建筑面积为20万平方米左右。第三工程承包条件：为承包人按公司法定委托人独立承包工程，杜绝转包，公司法人承担合同中约定法律责任与义务（注：乙方总承包单位如果按甲方合同约定条款规定时间内未完成相关约定工程量的除处罚外，甲方有权直接划出原乙方单位范围内工程，可委托其他单位承包施工，其他承包单位价高于原乙方承包单位差价由原乙方总承包单位足额承担）。第四条承包方式：益民公司将本项目工程包工、包料、包质量、包安全、包进度、包文明施工、包成本控制、包费税等固定综合单价包干形式给安达公司。第五条承包内容：1.施工图及图纸会审及设计变更范围内全部工程（包含商业楼结构图二次施工在内）、辅助土建工程所用辅助小型施工工具及甲方要求的零星工程。2.设计施工图集规范、施工图纸内容和《施工图纸会审纪要》中所明确的工作范围（本项目仅限除各栋楼房散水外的附属工程及绿化工程甲方施工，甲方施工部份乙方不得任何费用，乙方无条件全程配合）；3.施工图纸中的错误、漏项及在施工图纸中会审纪要中提出需要解决的工程内容。工程工期为18个月，工程进度与奖惩甲、乙双方合作合同签订后暂不移交（乙方必须在合同签订之日或诚信履约保证金至甲方帐上之日后一周内入场），乙方在7天内编制完成锦华家园施工组织设计方案并报监事、甲方预审。抢时间抓进度是甲方的基本要求准则，但甲方考虑到全面开工铺开的难度，因而确定本项目分做两期开工，但两期开工间隔时间不得超过2个月。第七条工程工期要求：。本项目自开工之日起至整体竣工验收合格不得超过18个月。乙方保障本楼盘快速建成及尽快体现本小区与众不同的优越性，配合甲方达到快速销售房屋的目的，乙方如果不能按约定18个月完成竣工验收视乙方违约，乙方施工单位补偿甲方建设单位施工进度损失每天5000元。乙方在保证施工质量、无任何安全事故发生、验收综合评定80分为标准前提下，乙方提前完成施工进度总控计划，甲方奖励乙方每天5000元。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影响甲方办理售房许可证，必须服从甲方分阶段的开发工期安排，听从甲方项目部指挥，分部分项工程必须做样板段。若因乙方自身原因达不到分阶段工期要求，每拖一天，乙方按每天3000元赔偿甲方施工阶段工期经济损失费。第八条质量标准：因乙方技术管理人员差、落实甲方项目工程任务执行力度差、不服从甲方管理、资金投入及劳动力严重不足达不到合同约定施工进度、施工质量不合格，甲方有权无条件终止合同，甲方对已验收合格完成工程量按09定额清单下浮10%给乙方计算价格，同时本工程项目乙方不再收取任何专项费用等，并追究乙方违约责任、乙方赔偿给甲方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第十三条工程承包计算方式：按四川2009定额清单计价及甲乙双方相关约定作结算依据，材料价格按照2015年及2016年开工之日至竣工终止日止，南充工区（阆中市）材料价格信息价均价执行（甲方供应及甲方双方共同采购的材料除外），阆中信息缺项材料参照同期2015年及2016年《四川省工程造价信息》均价执行，措施费用按照国家规定标准和经总监、甲方现场代表批准的施工组织方案执行（甲方批准而乙方未产生的措施费用甲方收回）规定费标准按乙方核定的规费取费证计取。按照前述的定额、材料价格、措施费用、规费计取原则办理竣工结算，经双方审核核定后的价款下浮7%作为最终支付价款。第十四条特别事项：1.本合同仅限于与乙方合作，严禁乙方及其下属分支单位（个人）高利息民间借贷和融资，严禁以乙方的名义总承包后再对外整体转包（部分专业工程经甲方、监理同意后方可分包）；一经发现视为乙方违约，甲方可立即终止合作并解除合同，并由乙方承担由此而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甲方拒付乙方下欠工程款并追收本项目总金额3%的违约金。2.甲方应支付的工程款未能按照合同约定时间支付，乙方给甲方宽限期3个月，本3个月宽限期内乙方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给甲方计算利息，如超过3个月宽限期，超出时间乙方将在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基础上给甲方上浮20%计算利息）。第十九条补充事项：1.本项目总工程量乙方应当交纳诚信履约保证金1500万元，因乙方要求合作的基础是让本项目工程快速建成，尽量减少诚信履约保证金，将诚信履约保证金投入到甲方本项目建设中，乙方特意要求甲方将履约诚信保证金按常规规律应该交纳1500万元而不交纳，改变增设入场诚信保证金200万元。但本同如乙方违约，执行的违约处罚金额仍按原确定的1500万元履约诚信保证金执行。2.甲方本项目基本合作要求的是与有实力的集团公司合作，为了实现甲方的实要求，甲方因而要请求乙方须以四川富临集团公司的主体出函“四川绵阳富临集团公司下属全资企业绵阳安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来议标四川益民置业有限公司开发的王中王锦华家园项目，本下属绵阳安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诚信履约四川富临集团有限公司连带关系”。 安达公司签订合同之后，于当月入场施工。 2015年8月13日，益民公司作为甲方，安达公司作为乙方签订《补充协议》。主要内容，第四条工程让利约定为让利由原合同的7%调整为4.5%，让利在最后办理结算中扣除。甲方认质认价的材料不再优惠。第六条工程承包计算方式：按结算时阆中市发改委招投标适用的定额标准执行。第八条：本补充协议经双方签字盖章，且乙方在一周内进场全面恢复施工，本协议方正式生效，合同履行完毕工程款付清后失效。 安达公司未按照2015年8月13日《补充协议》约定时间全面恢复施工。 益民公司于2016年3月30日单方解除了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并组织人员强占工地、围殴工地管理人员等，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安达公司于同年4月1日退场。 益民公司主张已向安达公司支付工程款共计6097543.25元，安达公司认可收到39262850元，认为益民公司2015年5月28日支付156.00万元、2015年6月3日支付安达公司13万元、2015年6月10日支付11万元、2015年6月20日支付20万元、2015年12月8日支付3000元没有安达公司给陈文伟出具收款委托书，且陈文伟未将上述款项用于工程，故不予认可。但对益民公司2015年5月28日支付156万元、2015年6月3日支付安达公司13万元、2015年6月10日支付11万元、2015年6月20日支付20万元的支付凭证上陈文伟签字的真实性未予否认。同时提出2015年12月8日支付3000元没有陈文伟或安达公司人员的签字。 因安达公司对益民公司向鼎盛公司支付商混砼款及利息合计1512.4554万元不予认可，益民公司主张其基于为安达公司的担保而代安达公司向鼎盛公司支付混凝土款，向鼎盛公司所支付的款项应当认定为向安达公司已支付了工程款。益民公司为此提供以下证据证明： 2015年5月9日，安达公司作为甲方，鼎盛公司作为乙方，益民公司作为丙方签订了《混凝土购销补充协议》，主要内容：一、甲方所属的阆中市王中王锦华家园项目部负责人陈文伟经手施工期间共欠乙方商混款1670万元，扣除每立方米优惠5元及地泵优惠10元后，仍下欠16348280元，甲方同意在本补充协议签订后三个工作日内支付乙方400万元，本月底前支付2348280元及资金占用费约40万元（从6月10日起至付款之日止按6348280元的月利率2%计付。二、甲方下欠1000万元混凝土，同意于2016年2月15日前支付500万元，2016年4月30日前支付500万元。逾期不付，从应付之日起按应付款的月2%计付资金占用费。三、丙方对上列欠款本金及资金占用费承担担保责任。 2016年12月31日，鼎盛公司作为甲方与益民公司作为乙方签订结算协议，协议的主要内容：益民公司开发建设的座落在阆中市三合南路111号的“王中王锦华家园”商品房项目，由安达公司承揽施工，2015年元月，安达公司同鼎盛公司签订《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鼎盛公司按合同约定向施工方提供商品混凝土，益民公司为施工方使用商品混凝土提供书面担保，截止2015年7月20日，施工方共欠甲方商砼款1670万元，由于施工方和担保方分文未付，鼎盛公司中断混凝土的供应。2015年8月，施工方负责人陈文伟退出本项目，由安达公司直接接手建设施工。2015年9月10日，鼎盛公司同安达公司、益民公司签订了《混凝土购销补充协议》，该协议确认陈文伟承包经手施工期间欠甲方商砼款1670万元，扣除价格优惠后，实际欠款额为16348280元及资金占用费40万元，约定协议签订后三日内安达公司向鼎盛公司支付400万元，同月底前支付2348280元及资金占用费40万元，下欠1000万元，安达公司于2016年2月15日前支付500万元，2016年4月30日前支付500万元，逾期不付，从应付之日起按月2%计付资金占用费；安达公司施工期间使用商混鼎盛公司按每立方米下浮20元计价，地泵按每平方米10元计价，每月混凝土款在次月18日前全额支付，逾期按欠款额月2%计付资金占用费，乙方对所欠资金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协议签核后，鼎盛公司继续供应材料。截止2016年1月，安达公司共欠鼎盛公司商混款13750545元及陈文伟经手期间资金占用费40万元，该笔债务仅双方及担保人益民公司签字予以确认。经结算，益民公司根据协议已履行连带担保义务15124554元（截止2016年12月31日本金及占用费）。鼎盛公司与安达公司债务已全部结清。益民公司已全部履行完连带担保责任。 安达公司对益民公司提供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商混款系益民公司在安达公司退出涉案工程之后因承担担保责任而支付，不应当作为向安达公司支付的工程款。 针对安达公司请求益民公司返还履约保证金19万元并承担利息的诉讼请求，益民公司辩称安达公司（或陈文伟）施工过程中，因资金紧张，益民公司为其垫付了资金19万元，陈文伟在益民公司垫款发票上签字“绵阳安达保证金中扣除”，并提供益民公司垫资19万元的发票。安达公司对益民公司19万元发票中陈文伟签署的“绵阳安达保证金中扣除”真实性予以认可。 诉讼中，经安达公司申请，原审法院委托四川川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造价、预期可得利益等进行鉴定。委托事项为：1.对安达公司已经完成的工程内容的工程价款进行司法鉴定（A、按2014年11月1日《建设项目工程总承包合同专用条款第十三条约定鉴定安达公司已完工程造价；B、按2015年8月13日《补充协议》第六条约定鉴定安达公司已完成工程造价）。2.对因益民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停地、窝工而给安达公司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3.对因益民公司违约解除合同而造成的预期或得利益损失进行司法鉴定。 2018年4月2日，四川川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对因益民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停地、窝工而给安达公司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问题认为，因该部份的停工、窝工造成的人员工资、机械设备租赁费用及台班费用以及益民公司抢占的临时板房、办公用品、办公设备的价值无相关双方确认的、详细的经济资料及证据，鉴定机构无法对这部分造价进行鉴定。对因益民公司违约解除合同而造成的预期或可得利益损失问题认为，施工项目利润与施工单位实力、管理水平、施工工艺有直接关系，若施工单位管理水平、采取的施工工艺先进，则其利润就高，反之利润就低甚至会亏损；本工程施工合同采用的定额体系为工程量清单定额，其利润、管理费等均包含在综合单价中，无法单独体现其利润，故无法计算该部分利益损失。结论为：按2014年11月1日《承包合同》专用条款第十三条约定鉴定金额为：安达公司已完成工程总造价为7433592元。 原审法院收到鉴定意见书后，将鉴定意见书向安达公司与益民公司进行了送达，后又组织双方对鉴定报告进行了质证，并邀请鉴定人员到庭接受了质询。 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对鉴定报告的质证意见及鉴定人员对双方相关问题所作的解释，经合议庭评议后，又针对相关问题要求鉴定机构出具补充意见。四川川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补充鉴定：依据2018年10月24日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给鉴定机构的函件内容，在原鉴定总造价74335592元的基础上增加单列金额为880118.26元。 2014年11月20日安达公司与陈文伟针对涉案工程签订了《建设项目内部经营答理责任承包协议》，协议约定陈文伟个人对项目自主经营、管理、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安达公司与陈文伟属于聘用关系（详见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书），安达公司按照每月1万元的标准计发陈文伟工资薪酬，安达公司为其所发生的工资、保险费、税费等全额计入项目成本。安达公司与陈文伟继承人方未提供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 益民公司在审理中陈述，安达公司退出施工现场之后，益民公司发现安达公司修建工程质量不合格，在未通知安达公司对其修建工程进行维修的情况之下，另行委托其他施工单位予以了维修。益民公司仅提供自行计算维修所需费用440.2159万元的计算表，未提供支付维修费440.2159万元的证据。2018年11月，益民公司提交鉴定维修所需费用的申请。 原审法院同时查明：2015年8月13日安达公司与益民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之后，安达公司未能在补充协议约定的一周之内全面恢复施工。 陈文伟于2015年12月7日死亡。陈文伟与前妻谭芸的女儿陈雨蝶，陈文伟母亲黄祖韵以其系陈文伟法定继承人的身份，陈文伟前妻谭芸以与陈文伟离婚时，对陈文伟涉案工程投入未分割为由，分别以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的身份申请参加本案诉讼，并提出了诉讼请求。原审法院给三人送达案件受理通知书、预交案件受理费通知书后，三人未在法院规定的时间内预交案件受理费。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2014年11月1日《承包合同》及2015年8月13日《补充协议》的效力；二是涉案工程造价是按照09定额计价还是15定额计价；三是涉案工程造成价是否下浮或下浮比例为7%或4.5%或10%；四是益民公司向安达公司支付工程款金额的认定；五是益民公司能否根据涉案合同约定请求安达公司支付违约金、履约保证金1500万元、工程质保金；六是安达公司是否应当向益民公司支付维修、返工费用440.2159万元；七是安达公司请求益民公司返还履约保证金19万元并承担利息的请求是否成立；八是益民公司是否有代税务机关向安达公司收取税款或代替安达公司向税务机关缴纳税款权利。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2014年11月1日建设施工合同虽然系安达公司与益民公司签订，安达公司2014年11月20日与陈文伟对涉案工程签订的《建设项目内部经营管理责任承包协议》也载明，陈文伟个人对项目自主经营、管理、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安达公司与陈文伟属于聘用关系等内容，但安达公司与陈文伟之间并无劳动合同关系，安达公司也未为陈文伟缴纳社保，陈文伟获得涉案工程所支付的对价是向安达公司缴纳管理费，涉案工程的盈亏由陈文伟负担，因此，即使陈文伟与安达公司签订有内部承包合同，但二者之间的关系实际是陈文伟作为没有资质的实际承包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单位达到实际承包涉案工程的目的，陈文伟与安达公司之间实为挂靠关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第（二）项关于“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之规定，安达公司与益民公司2014年11月1日和2015年8月13日签订的《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均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应当无效。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本案系益民公司单方解除涉案工程施工合同，安达公司被迫退出涉案工程的施工，之后益民公司又将后续工程发给其他建筑公司承建完成，目前王中王锦华家园小区房屋已全面完工，并已对外出售，本案应当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处理。2015年8月13日补充协议虽然约定涉案工程承包计算方法为“按结算时阆中市发改委招投标适用的定额标准执行。”即15定额计算涉案工程造价。因《补充协议》第八条约定“本补充协议经双方签字盖章，且乙方在一周内进场全面恢复施工，本协议正式生效。”这一约定系协议生效条件的约定。安达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后，未在一周之内全面恢复施工，《补充协议》对双方未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不应当适用15定额计算涉案工程造价，应当适用双方2014年11月1日《承包合同》约定的09定额计算涉案工程造价。 针对第三个争议焦点。益民公司主张涉案工程价款应当按照2014年11月1日《承包合同》约定对工程款下浮10%，安达公司认为涉案工程款不应当按比例下浮。原审法院认为，2014年11月1日《承包合同》第十三约定“。按照前述的定额、材料价格、措施费用、规费计取原则办理竣工结算，经双方审核核定后的价款下浮7%作为最终支付价款。”原审法院认为，该约定系双方对合同履行完毕，且按照约定办理竣工验收的情况之下，对工程款结算的约定，安达公司因益民公司单方解除合同，并未完成合同约定的全部工程，涉案工程价款不应当适用上述合同条款约定比例予以下浮。再者，益民公司单方解除合同之后，又将涉案工程发包给其他建筑单位将工程修建完成，且小区房屋已对外出售，安达公司施工量仅达合同约定工程量的一半，前期施工难度大于后期，前期工程利润空间小于后期工程，通常情况下，安达公司完成合同所约定的全部工程量，利润大于仅完成部份工程的利润，从公平角度，本案工程款也不应当再予以下浮。 针对第四个争议焦点。益民公司主张其已向安达公司支付工程款61097543.25元，安达公司认可收到工程款39262850元，对安达公司认可收到的工程款39262850元，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对安达公司否认其收到的款项，原审法院认定如下：安达公司认为益民公司2015年5月28日支付156万元、2015年6月3日支付安达公司13万元、2015年6月10日支付11万元、2015年6月20日支付20万元、2015年12月8日支付3000元没有安达公司给陈文伟出具收款委托书，且陈文伟未将上述款项用于工程，不应当认定安达公司收到上述款项。原审法院认为，因陈文伟系借用安达公司的资质挂靠于安达公司，以安达公司名义进行施工，陈文伟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权利人，上述费用，除2015年12月8日支付3000元的票据没有陈文伟的签字之外，益民公司支付的其余费用，均有陈文伟本人的签字，故应当认定陈文伟收到上述款项。2015年12月8日支付3000元，既没有陈文伟的签字，也没有安达公司的其他人员签字，益民公司也未举证收款人胡文杰系陈文伟雇请的人员或安达公司的工作人员，故益民公司支付胡文杰3000元，不应当认定系陈文伟或安达公司收到。2015年5月9日，益民公司与安达公司、鼎盛公司签订的《混凝土购销补充协议》，约定益民公司对安达公司所欠鼎盛公司混凝土款及利息承担担保责任，向鼎盛公司支付安达公司下欠的款项，系履行担保义务，且鼎盛公司与益民公司于2016年12月31日签订的结算协议已明确载明，益民公司已根据协议履行连带担保义务15124554元（截止2016年12月31日本金及占用费）。鼎盛公司与安达公司的债权债务已全部结清。益民公司为安达公司承担担保责任之后，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可以向安达公司主张权利，安达公司在本案应当收取益民公司工程款，为了减少双方的诉累，益民公司向鼎盛公司支付的混凝土款15124554元，在应支付工程款中予以扣减，也即可视为已向安达公司支付的工程款。综上，原审法院认定益民公司已向安达公司支付工程款56387404元。 针对第五个争议焦点。益民公司依据与安达公司2014年11月1日签订的《承包合同》约定，请求安达公司向其支付违约金3875.60万元、工程决算造价5%的质量保证金和履约保证金1500万元。前述已认定涉案建设施工合同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关于“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之规定，《承包合同》自始对双方当事人不具有法律约束力，故益民公司不能依据上述合同约定主张权利，原审法院对益民公司的上述请求不予支持。 针对第六个争议焦点。安达公司系施工中途因益民公司单方解除合同而退出涉案工程的施工，之后的工程已由其他建筑公司修建完毕，且房屋已对外出售，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安达公司仅应当在合理使用寿命内对其修建工程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益民公司解除与安达公司的《承包合同》，在安达公司退出涉案工程施工后，益民公司发现安达公司修建的工程质量不合格，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关于“因承包人的过错造成建设工程质量不符合约定，承包人拒绝修理、返工或者改建，发包人请求减少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益民公司首先应当通知安达公司进行维修，在安达公司收到维修通知之后拒绝维修的情况下，益民公司方能另行委托其他单位维修。益民公司却在未通知安达公司的情况之下，自行维修。再者，益民公司在诉讼过程中，自行委托鉴定机构对质量问题进行鉴定，委托程序存在瑕疵，故益民公司提供的证据达不到证明安达公司修建工程质量不合格的目的。综上，对益民公司主张安达公司向其支付维修、返工费用440.2159万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针对第七个争议焦点。因安达公司对益民公司19万元履约保证金已支付证据中陈文伟所签署“绵阳安达保证金中扣除”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其共向益民公司缴纳履约保证金200万元，认可益民公司已返还181万元，益民公司以先为安达公司垫支款项的形式，先行退还了履约保证金19万元，故益民公司不应当再向安达公司返还保证金19万元。 针对第八个争议焦点，向各个纳税单位按照法律和政策收取税费，是法律赋予税务机关的职责和权利。益民公司之前如已代安达公司向税务机关缴纳了税费，为了减少当事人的诉累，法院在本案可将其已代缴纳的税费在其应支付工程款中进行扣减。益民公司请求法院判决其享有这项权利，既没有税务机关的授权，也没有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对益民公司的这一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另外，对安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益民公司的其反诉请求均因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原审法院均不予支持。 综上，安达公司与益民公司签订的涉案建设施工合同无效，《承包合同》《补充协议》对双方不具法律约束力。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陈文伟于2015年12月7日死亡之后，安达公司接手继续修建，直至2016年3月30日益民公司解除涉案合同，强行其退出施工现场，安达公司请求益民公司支付包括陈文伟修建工程在内工程款，因实际权利人陈文伟法定继承人并未提出抗辩，法院对安达公司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陈文伟投入涉案工程的收益与安达公司结算。安达公司涉案工程适用09定额计算工程造价，且工程款不下浮，原审法院确认鉴定机构按照上述标准鉴定的工程造价75215710.26元（74335592.00元+880118.26元=75215710.26元）为涉案工程造价。益民公司已向安达公司支付工程款56387404.00元，故还应向安达公司支付下欠工程款18828306.26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关于“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和第十八条关于“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起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之规定，2016年3月30日，益民公司单方解除涉案合同，安达公司4月1日退出施工现场，益民公司于当天即对涉案工程进行了占有，应当从次日2016年4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直至清偿为止。 安达公司请求对已修建的涉案工程享有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关于“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条、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关于“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之规定，判决：一、益民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安达公司工程款18828306.26元，并从2016年4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直至清偿为止；二、安达公司在上述工程款范围内对其修建的王中王锦华家园项目享有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三、由益民公司向安达公司支付鉴定费80万元、诉讼保全费50000元；四、驳回安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益民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454278元，由安达公司负担319509元，由益民公司负担134769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75403元，由益民公司负担。 对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安达公司提出如下异议：一审判决第七页第十二行，与合同原文的描述不一致；第八页倒数第三段，对其表述不认可；第十三页第一段，关于复工的问题有异议，其余事实部分无异议。 益民公司提出如下异议：一审判决第八页倒数第二段，时间应该是4月1日，且此处仅仅是解除《承包合同》，《补充协议》未生效，不存在解除的问题；第十一页最后一段，鉴定意见书是引用原文还是原审法院认定需要核实；第十二页倒数第二段，益民公司一审提供了维修费发生的相关证据。 经审查，安达公司的第一项异议，该处表述确与合同原文不一致，该项异议成立；第二项异议、第三项异议系安达公司对未全面复工的事实不认可，但因安达公司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其在《补充协议》签订后一周内全面复工，故该异议不成立。益民公司第一项异议所指向的“解除”，所描述的事实应当为益民公司单方面解除《承包合同》，拒绝履行《补充协议》；第二项异议经核实，原审法院系根据鉴定机构意见书原文进行的概括引用；第三项异议中益民公司提交的维修费发生的证据确系其单方计算。 综上，安达公司的第一项异议、益民公司的第一项异议成立，其余异议均不成立。对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安达公司、益民公司均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安达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钢材订货合同》，拟证明益民公司作为连带责任担保人在该合同上签字，其未按期支付工程款给安达公司带来的额外利息支付属于能够确定的期待利益损失，安达公司有权向益民公司追偿；2.《和解协议》，拟证明益民公司未按期支付工程款给安达公司造成的除钢材款以外的实际损失合计5364092.53元应当由益民公司支付；3.《转款凭证》三份，拟证明安达公司已经履行了上述《和解协议》的内容，支付了利息。 益民公司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份证据与本案无关；证据2、证据3的真实性无法确认，益民公司不存在逾期付款的行为，该两份证据亦与本案无关。三份证据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 第三人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份证据与第三人无关；对证据2、证据3都是在陈文伟去世后才发生，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法确认。 益民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建设项目内部经营管理责任承包协议》，拟证明安达公司将本案工程转包给陈文伟，本案案涉工程造价约3亿元；2.《王中王锦华家园工程结算协议》，拟证明安达公司合同解除后剩余工程造价为283500000元，本案工程总造价为358715710.26元；3.《施工日记》，拟证明安达公司施工存在逾期的情况，以及项目经理宋纪光不在岗总天数为394天；4.《阆中丰源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结算单》《王中王锦华家园商砼对量单》《鉴定报告》《钢材价差损失计算明细》《商砼价差损失计算明细》，拟证明本案合同解除给益民公司造成钢材价差7625464.85元，商砼价差2916593.46元。 安达公司质证意见：益民公司的所有证据均不是二审新证据，不符合二审程序的举证要求，证据1为复印件，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证据2系益民公司与新的施工单位签订，是否是真实的结算价格，无法核实且与本案无关；证据3系益民公司员工单方面制作，对其真实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不具有完整性；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材料价差不在益民公司的反诉请求中，对该组证据不应当进行审理。 第三人质证意见：对于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经当庭核实，该协议系第三人一审时提交法院的；对于证据2，系益民公司与案外人签订，无法核实真实性；对于证据3，与安达公司质证意见一致；证据4，与安达公司质证意见一致。 本院认证意见：对于安达公司的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是否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在裁判说理部分予以论证；证据2、证据3，益民公司予以否认其真实性且本庭无法进行核实，故不予采纳。对于益民公司二审中提交的证据，认可证据1的真实性，证据2系益民公司员工自己制作，无其他证据对日记内容予以佐证，故对该份证据不予采纳；证据3、4，均系益民公司与案外公司签订及益民公司单方面制作材料，真实性无法核实，故对该两组证据不予采纳。 二审另查明：2014年11月30日，安达公司作为需方、南充和兴商贸公司（以下简称和兴公司）作为供方、益民公司作为担保方，三方签订《钢材订货合同》，约定安达公司向和兴公司采购案涉工程所需钢材，该合同约定：“八、违约责任：1.供货方未按约定的时间向需方提供钢材，每逾期一日按该批未送达钢材货款的万分之一十项需方支付违约金；2.需方未按以上第七条1、2项约定付清应付款项：（1）若逾期30天，所欠的全部货款应按每天万分之一十的标准，每月向供方结算并支付资金占用综合补偿费。（2）若逾期60天以上，所欠的全部货款应按每天万分之一十二的标准，每月向供方结算并支付至今占用综合补偿费。”“九、担保责任：担保方四川益民置业有限公司为本合同约定的需方应向供方支付的全部款额提供不可撤销的担保，并为需方承担全部违约连带责任。担保期限从本合同签订之日起至所有款额付清之日止。”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工程《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的效力应当如何认定；二、欠付工程款的数额及利息应当如何认定；三、安达公司和益民公司主张对方承担违约责任或者损失赔偿责任是否有依据；四、保证金的退还及利息应如何认定；五、安达公司是否享有案涉工程的优先受偿权。 对上述焦点问题，本院评述如下： 一、案涉工程《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的效力应当如何认定 关于《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效力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案涉工程系陈文伟借用安达公司进行施工，因存在借用资质导致合同无效。本院认为，借用资质是指没有建筑施工资质的企业或个人以其他有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资质等级较低建筑施工资质的企业以等级较高的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的行为，或者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以名义上的联营、合作、内部承包等其他违法形式允许他人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的行为，借用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参与投标、订立合同、办理有关施工手续、从事施工等活动。而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陈文伟与安达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是在安达公司与益民公司签订《承包合同》之后，无证据证明签订《承包合同》时益民公司便明确知晓合同相对方为陈文伟而非安达公司，亦无证据证明陈文伟以安达公司的名义参与订立合同的全过程。故，本案证据尚不足以认定案涉合同签订存在借用资质的情形，原审法院认定陈文伟借用安达公司与益民公司订立合同的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本案中，安达公司、益民公司均陈述案涉工程未进行招投标。安达公司提出，案涉工程是商品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原国家发展计划委于2000年发布的《工程建设项目招标范围和规模标准规定》，案涉工程属应当招标但未进行招标的情形，故《承包合同》系无效合同。益民公司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条规定，“适用已经失效或者尚未施行的法律的”，应当认定为适用法律确有错误，而根据国家住房和城乡建设部于2014年7月1日颁布的《关于推进建筑业发展和改革的若干意见》第二条第（五）项明规定“改革招标投标监管方式。调整非国有资金投资项目发包方式，试行非国有资金投资项目建设单位自主决定是否进行招标发包，是否进入有形市场开展工程交易活动，并由建设单位对选择的设计、施工等单位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承包合同》在签订时已经不属于必须招标的范围，且2018年6月6日颁布的《必须招标的基础设施和公用事业项目范围规定》，已放宽了必须招投标工程的范围，《工程建设项目招标范围和规模标准规定》不能作为认定本案合同无效的法律依据。对益民公司的抗辩，本院认为不能成立，理由如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三条的规定，“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不溯及既往”，故法院审理案件应当适用民事行为或事件发生时的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2018年6月6日颁布的《必须招标的基础设施和公用事业项目范围规定》缩小必须招标工程的范围，但该规定系本案《承包合同》签订后颁布，在签订《承包合同》时，2000年发布的《工程建设项目招标范围和规模标准规定》仍属有效并未废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亦属于合同无效的情形。综上，安达公司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成立，《承包合同》因未进行招投标导致合同无效。原审法院对《承包合同》系无效合同的认定正确但理由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2015年8月13日安达公司与益民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的效力问题，本院认为，《补充协议》以《承包合同》的存在和有效为前提，不能独立存在，故《补充协议》系《承包合同》的从合同。现《承包合同》因为未进行招投标而无效，作为从合同的《补充协议》亦属无效。原审法院关于《补充协议》无效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原审法院认定安达公司与益民公司签订的涉案建设施工合同无效，案涉工程的实际权利人为陈文伟，因陈文伟死亡后法定继承人并未提出抗辩，故法院对安达公司要求益民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该项认定以陈文伟借用安达公司资质与益民公司签订合同、陈文伟为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为前提，但因本案证据不足以证明借用资质的事实，且陈文伟的继承人并未在本案中提出要求益民公司支付其工程款的请求，故安达公司依据《承包合同》《补充协议》起诉益民公司支付工程款及利息，系本案适格原告。至于陈文伟与安达公司之间因签订《内部承包协议》而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以及该两方当事人结算问题，不在本案审理范围，安达公司与陈文伟方应另案解决。 二、欠付工程款的数额及利息应当如何认定 关于本案案涉工程总造价鉴定应当适用09定额还是15定额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承包合同》《补充协议》均无效，且该两个协议约定适用的结算标准并不一致。但根据《补充协议》第八条明确约定，“本补充协议经双方签字盖章，且乙方在一周内进场全面恢复施工，本协议正式生效”，故双方约定15定额为结算标准的前提为安达公司恢复施工。根据一审查明事实，安达公司并未在该协议规定期限内复工，安达公司抗辩称未复工原因在于益民公司，但对于其抗辩安达公司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认为按照15定额结算的条件尚未成立，原审法院关于案涉工程总造价鉴定按照09定额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工程造价是否下浮的问题。经审理查明，《承包合同》约定为竣工验收后合同总价按7%比例下浮，但该条款生效前提系工程竣工验收后，安达公司在本案中仅修建了约定工程量的一半不到即退场，并未达到工程竣工验收的条件。益民公司主张工程总价应当按10%比例下浮，但根据合同约定，10%的下浮比例系承担违约责任的方式之一，现《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益民公司主张违约责任的基础亦不存在，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综合全案情况，考虑到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中前期、后期投入与产出比例、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的情况以及公平原则，综合认为工程结算总价不予下浮，该项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商砼价格的问题，安达公司对鉴定机构确定的商砼价格提出异议。经审查，鉴定机构第一次鉴定商砼的采购价与信息价价差为539015.74元，安达公司对此提出异议，其后鉴定机构根据安达公司的异议，再次对价差部分进行了核查并在补充鉴定结论中予以回复，将价差调整为563493.08元。安达公司在二审中对商砼价差再次提出异议但未能提出足够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安达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益民公司支付的混凝土款利息是否应当计入已付工程款的问题。根据本案已查明事实，益民公司向鼎盛公司支付的混凝土款15124554元，系其对安达公司所欠鼎盛公司混凝土款及利息履行担保责任，益民公司为安达公司承担担保责任之后，可向安达公司主张权利。原审法院为减少双方的诉累，将益民公司支付的混凝土款及利息在应支付工程款中予以扣减。安达公司对益民公司支付的混凝土款计入已付工程款无异议，但对利息亦计入已付工程款有异议，认为迟延支付混凝土款系因益民公司迟延支付工程款的原因，故产生利息的责任亦应当由益民公司承担。但，如前所述，本案《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无效，安达公司以益民公司逾期付款为由主张的违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陈文伟领取的200万元是否应计入已付工程款问题。安达公司将案涉工程以内部承包形式发包给陈文伟进行施工，陈文伟亦作为案涉工程的负责人，现安达公司不能证明陈文伟与益民公司除案涉工程外还存在其他合同关系或经济来往，故，陈文伟在益民公司领取的200万元应当认定为安达公司收到的工程款。 关于工程款逾期付款利息如何计算的问题。如前所述，《承包合同》《补充协议》无效，其中关于按年利率18%计算工程款逾期付款利息的约定亦无效，原审法院适用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并无不当。对于利息起算点的问题，现双方对安达公司于2015年4月1日退场的事实无异议，该日期视为工程实际交付的日期，故原审法院对利息起算点认定为2015年4月1日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三、安达公司和益民公司主张对方承担违约责任或者损失赔偿责任是否有依据 本案《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无效，益民公司主张安达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对于益民公司提出安达公司修建工程质量不合格的问题，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关于“因承包人的过错造成建设工程质量不符合约定，承包人拒绝修理、返工或者改建，发包人请求减少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因本案中益民公司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发现工程质量不合格后通知了安达公司进行维修且安达公司拒绝维修，同时，益民公司提供的工程质量不合格的证据系其自行委托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结论，故益民公司主张安达公司向其支付维修、返工费用440.2159万元的理由不成立，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安达公司主张益民公司应当赔偿其未及时支付工程款导致安达公司向案外人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等损失的主张，本院认为不能成立。首先，对于安达公司主张的停工、窝工损失，因其无法提供损失发生的依据，鉴定机构亦无法就此作出鉴定确认停工、窝工损失数额，故本院不能支持。其次，关于安达公司主张益民公司承担钢材款逾期付款利息的主张，因《和解协议》的真实性益民公司不予认可，仅凭该份协议无法对安达公司与和兴公司是否达成和解事实并进行支付等事实进行核查。且即使《和解协议》为真，安达公司也根据《钢材购销合同》《和解协议》向和兴公司实际支付了逾期付款利息，但根据《钢材购销合同》的约定，支付货款系安达公司责任，益民公司承担的系担保责任，在安达公司不按期付款时承担连带付款责任，和兴公司可以选择要求安达公司还是益民公司支付货款和逾期付款利息，但该份合同并未约定钢材款逾期支付造成的额外支付款项应当由益民公司承担。故安达公司要求益民公司根据《钢材购销合同》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无事实和法律的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四、保证金的退还及利息如何认定 因安达公司共向益民公司缴纳履约保证金200万元，亦认可益民公司已返还181万元，同时，益民公司为陈文伟垫支19万，陈文伟在益民公司垫款发票上签字“绵阳安达保证金中扣除”并提供益民公司垫资19万元的发票。以上事实安达公司与益民公司均认可。综上，未返还的19万益民公司已通过垫支形式支付，原审法院关于益民公司不应当再向安达公司返还保证金19万元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五、安达公司是否享有案涉工程的优先受偿权 益民公司认为，安达公司将本案工程非法转包给第三人导致合同解除，且合同解除时已完工程量不足全部工程的五分之一，不具备优先受偿的前提条件，同时，享有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的前提是建设工程质量合格，本案安达公司承建部分的建设工程质量不合格，故无权享有优先受偿权。最后，安达公司退场后，剩余约五分之四的工程量由后来的施工单位完成，如果安达公司享有优先受偿权，会损害后来施工单位的合法权益。本院认为益民公司的以上主张不成立，理由如下：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规定，享有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的主体系与发包人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本案虽然合同无效，但与益民公司订立合同的系安达公司，安达公司系适格的优先受偿权主体。其次，安达公司修建的工程不合格的证据系益民公司单方委托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结论，不具有合法性，本院不予采纳，故益民公司以安达公司修建工程不合格故不享有优先受偿权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最后，安达公司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范围仅限于其应收工程款范围，与在其退场后施工单位权益的实现并无冲突。综上，原审法院关于安达公司在工程款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安达公司、益民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0578.97元，由绵阳市安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95175.97元，由四川益民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7540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 薇 审判员 汪秀兰 审判员 刘 文 二〇一九年八月十日 书记员 刘 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