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31民终3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刀梅芬，女，1949年5月10日生，住陇川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壹，男，1970年5月11日生，住陇川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勒诺，男，1972年1月1日生，住陇川县。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启文，云南三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祖春，男，1965年9月24日生，住陇川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忠明，男，1952年8月12日生，住陇川县。上诉人刀梅芬、张壹、张勒诺因与被上诉人董祖春、张忠明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陇川县人民法院（2017）云3124民初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刀梅芬、张壹、张勒诺上诉请求：1.撤销陇川县人民法院（2017）云3124民初18号民事判决，改判张忠明与董祖春于2005年3月17日签订的《杉木林地转让协议》无效；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董祖春、张忠明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将张忠明与董祖春于2005年3月17日签订的《杉木林地转让协议》视为土地流转与事实不符。该协议已将该林地永久性卖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条规定，承包地不得买卖，该协议已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协议。2.董祖春是xx村民小组的村民，张忠明转让案涉林地给董祖春不属于村民内部之间承包地流转，而一审却将董祖春与刀梅芬、张壹、张勒诺视为同一村民小组，这就导致承包性质不同的结果。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时，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视而不见，该协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的规定，一审对相关农村土地转让的规定均以“没有法律依据”为由不予采纳。3.一审引用旧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地承包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认为该协议转让期限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则属于超过部分无效，而非整个协议无效，这完全是误读法律规定。三、董祖春、张忠明不是同一村民小组村民，不是同一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承包或转让关系。因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该协议没有经xxx村民小组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这是明显违反法律规定的。四、董祖春对案涉林地的取得系恶意取得。一审确认案涉林地是家庭成员共有，但认为董祖春有理由相信张忠明对承包林地的处分是家庭成员的共同意思表示，这完全是一种主观臆断，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事实上，当时是因为张忠明因病需要用钱，私下与董祖春签订的该协议，刀梅芬、张壹、张勒诺并不知情，且在签订协议时，董祖春应当知道案涉林地系家庭成员共有，也没有对共有人进行核实，并征求共有人的意见。五、张忠明无权在没有取得林权证的情况下，以私人名义转让案涉林地。签订协议时，案涉林地属于xxx村民小组，虽由刀梅芬一家管理，但尚未取得承包权，更没有处分权。直到2009年8月8日，xxx村民小组才将案涉林地发包给刀梅芬一家，并取得《林权证书》。六、案涉林地是物权，一审在没有撤销刀梅芬、张壹、张勒诺的《林权证书》前，就对该协议进行确认，属于程序违法。一审判决该协议有效与《林权证书》相冲突，该协议不能对抗《林权证书》。七、一审适用了修订之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不具有法律效力，而应适用新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一审判决是一份无效的判决书。综上，请二审法院支持刀梅芬、张壹、张勒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董祖春辩称，其与张忠明转让的案涉林地是国有林，不是集体林，《杉木林地转让协议》是有效的。被上诉人张忠明辩称，其与董祖春签订的《杉木林地转让协议》是无效的。刀梅芬、张壹、张勒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张忠明与董祖春于2005年3月17日签订的《杉木林地转让协议》无效，并由董祖春、张忠明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3月17日，张忠明将座落于陇川县，面积为123.8亩的杉木林地，以8000元的价格转让给董祖春，双方签订了一份《杉木林地转让协议》，在场的张某某、马某某作为证明人亦在该协议上进行了签字按印。协议签订后，董祖春当天将协议约定的转让款8000元支付给张忠明，张忠明收款后出具收据一张。到2017年1月份，刀梅芬、张壹、张勒诺以林地共有人和对张忠明擅自转让林地不知情，侵害其合法权益为由，诉请人民法院确认张忠明与董祖春签订的《杉木林地转让协议》无效。同时查明，刀梅芬系张忠明之妻，张壹、张勒诺为张忠明、刀梅芬之子。2009年8月8日以陇川县xx镇xx村委会xxx村民小组为发包方与村民张忠明农户为承包方，双方签订了一份《陇川县农村林地承包合同书》，鉴证单位为陇川县xx镇xx村民委员会。同年8月张忠明农户所承包的林地，取得了相关主管部门颁发的《林权证书》。合同书、林权证及承包林地状况登记表中载明，承包林地所有权属发包方。承包方享有林地使用权和林木所有权、使用权。讼争林地座落于xxx村民小组xxxx处，面积123.8亩，林种为用材林，林地使用期70年。另查明，张忠明曾于2012年3月27日将讼争林地转让给案外人董某某，并签订了转让协议书，后因林地存在纠纷，于2014年3月3日双方解除协议。2014年10月11日，张忠明又将该讼争林地转让给案外人牟某某，并签订林地转让协议书和到相关主管部门办理了林权变更登记手续。后亦是因该林地存在纠纷，牟某某要求解除《林地转让合同》，经协商双方于2016年4月9日又签订了一份《林地转让合同书》，将讼争林地重新置换为一块对价相应面积的林地转让给牟某某，但至今双方尚未到主管部门办理诉争林地变更登记手续。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关于承包的林地是否为家庭成员共同共有的问题。在本案中，张忠明与董祖春签订林地转让协议时，虽然对林地的承包尚未实行登记领取林权证证书，但作为实际承包经营人的农户张忠明已经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农户内家庭成员依法平等享有承包土地的各项权益。”的规定，刀梅芬、张壹、张勒诺与张忠明系xx村委会xxx村民小组农户的家庭成员，对讼争的林地使用权、森林或林木所有权应属于家庭成员共同共有。关于转让协议是否违反法律规定的问题。在承包期间，承包方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条“国家保护承包方依法、自愿、有偿流转土地经营权，保护土地经营权人的合法权益，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之规定，张忠明作为承包农户的代表人，对其承包的林地进行流转，与董祖春签订《林地转让协议》是平等、自愿、真实的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任何一方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份协议的签订有违背法律的规定，且董祖春已履行协议内容，支付了流转的价款。关于将林地作抵押借款还是转让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对刀梅芬、张壹、张勒诺主张张忠明初衷是以林权作抵押借钱，而非转让的理由因其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实，不予采纳。关于张忠明转让承包林地的问题。对于刀梅芬、张壹、张勒诺主张讼争的林地林权属于家庭成员共同共有，张忠明未经共有家庭成员协商擅自处分家庭承包林地的行为，损害了刀梅芬、张壹、张勒诺的合法权益，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经查，张忠明作为承包方农户代表人，其与董祖春经协商后所签订的转让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规定，在签订转让协议时，董祖春有理由相信张忠明对承包林地的处分是家庭成员共同意思表示，应当保护其善意取得的利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故对刀梅芬、张壹、张勒诺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关于转让承包的林地及所签协议内容是否违反农村土地承包法相关规定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刀梅芬、张壹、张勒诺主张张忠明将承包林地林权转让，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或者村民代表会议三分之二以上代表同意及向县级以上林业主管部门申请批准的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在承包期间，张忠明将林权转让给董祖春的行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一审庭审中，刀梅芬、张壹、张勒诺提出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未经发包同意及协议约定“杉木林地权属永久转让”，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属无效合同。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八条“土地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一）依法、自愿、有偿，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强迫或者阻碍土地经营权流转；（二）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不得破坏农业综合生产能力和农业生态环境；（三）流转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四）受让方须有农业经营能力或者资质；（五）在同等条件下，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优先权。”之规定，经查，双方所签订协议的主要内容未违反上述规定，故不影响其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的效力。至于协议转让期限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则属于超出部分无效，而非整个转让协议无效。关于诉讼主体及诉讼时效的问题。对于董祖春提出刀梅芬、张壹、张勒诺不是合同相对方，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其无权提出合同无效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刀梅芬、张壹、张勒诺虽然不是《杉木林地转让协议》合同的相对人，但作为承包林地的家庭成员共同共有人，其与本案具有直接利害关系，其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对董祖春的该项抗辩主张不予采纳。在一审庭审中，董祖春又提出刀梅芬、张壹、张勒诺诉请确认合同无效的请求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确认合同无效涉及社会公共利益的保护，实质是国家为维护社会公共利益的需要对当事人之间的民事行为进行的干预。单纯的时间经过不能改变无效合同的违法性。当事人确认合同无效的请求，不受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对董祖春的该项抗辩主张不予采纳。关于支付款项的性质问题。对于张忠明提出其收到的款项是借款，并用林地作抵押的抗辩理由，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及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张忠明将承包的林地进行转让，与董祖春签订转让协议，并不违反现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该协议亦无上述规定合同无效的情形，应当认定合法有效。故刀梅芬、张壹、张勒诺主张张忠明与董祖春签订的《杉木林地转让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刀梅芬、张壹、张勒诺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刀梅芬、张壹、张勒诺承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刀梅芬、张壹、张勒诺，被上诉人董祖春、张忠明均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确认的事实，上诉人刀梅芬、张壹、张勒诺，被上诉人张忠明均无异议。被上诉人董祖春对一审认定“后亦是因该林地存在纠纷，牟某某要求解除《林地转让合同》，经协商双方于2016年4月9日又签订了一份《林地转让合同书》，将讼争林地重新置换为一块对价相应面积的林地转让给牟某某，但至今双方尚未到主管部门办理诉争林地变更登记手续”有异议，对其他事实无异议，并认为其不清楚该林地的转让登记情况。对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针对被上诉人董祖春提出的异议，因其不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对其提出的异议，本院不予采纳。本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根据当事人的上诉、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张忠明与董祖春于2005年3月17日签订的《杉木林地转让协议》是否有效；二、一审审理程序是否违法。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被上诉人张忠明以家庭承包的方式，取得了案涉林地的承包经营权。被上诉人张忠明与被上诉人董祖春于2005年3月17日签订的《杉木林地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被上诉人张忠明将案涉林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被上诉人董祖春已十余年，被上诉人张忠明作为家庭成员和家庭代表，对其处分案涉林地的承包经营权的行为，一审法院按协议有效处理，符合民事行为的诚信原则和农村土地经营市场的稳定发展的要求，并无不妥，故上诉人刀梅芬、张壹、张勒诺主张该协议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上诉人刀梅芬、张壹、张勒诺主张一审法院在没有撤销案涉林地的《林权证书》之前就对《杉木林地转让协议》进行确认，属于程序违法。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下列情形，可以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的;(二)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未回避的;(三)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的;(四)违法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的规定，上诉人刀梅芬、张壹、张勒诺虽在2009年取得了《林权证书》，但并不能当然否定《杉木林地转让协议》的有效性，其亦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一审审理程序存在上述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故对上诉人刀梅芬、张壹、张勒诺主张一审审理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刀梅芬、张壹、张勒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刀梅芬、张壹、张勒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赶红审判员  孙 媛审判员  杨蓉蓉二〇一九年八月十六日书记员  黄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