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14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未央信息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高新区天韵路150号1栋10楼1004号。 法定代表人：郁聪，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尧，四川蜀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光术，四川蜀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中德红谷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高新区中和会龙路365号。 法定代表人：汪斌，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丹，男，1975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成都未央信息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未央信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中德红谷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德红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川0191民初152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未央信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未央信息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德红谷公司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如下：1.一审判决认定中德红谷公司对10%尾款享有先履行抗辩权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质保金，故10%尾款不是质保金，与质保服务没有对应关系，中德红谷公司无权以质保为由扣留该尾款。在中德红谷公司举示《说明函》提出质量异议时，中德红谷公司支付货款的义务早已逾期构成违约，中德红谷公司不享有先履行抗辩权。中德红谷公司也未提起反诉，未央信息公司是否履行质保服务义务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2.开具发票属于合同附属义务，不构成中德红谷公司支付货款的条件。未央信息公司交付货物的时间为2017年12月14日，根据合同约定，中德红谷公司应于2017年12月19日向未央信息公司支付70%货款，应于2018年3月15日向未央信息公司支付10%尾款，一审判决从2018年11月7日起开始计算资金占用利息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3.未央信息公司主张的律师费是中德红谷公司违约给未央信息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一审判决不予支持系适用法律错误。 中德红谷公司答辩称，未央信息公司所完成的工作存在质量问题，中德红谷公司已经就质量问题通知了未央信息公司。即使买卖合同中没有明确约定质保金的比例，但是供货人未央信息公司始终应承担标的物的质量瑕疵担保责任。未央信息公司应以全部财产及对买卖人所享有的债权，作为质量瑕疵担保责任的财产范围。并且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中德红谷公司已再次就质量问题通知了未央信息公司，中德红谷公司享有抗辩权的理由是充分的，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未央信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中德红谷公司向未央信息公司支付货款325581.60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自2018年3月1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期间的资金占用利息；2.中德红谷公司向未央信息公司支付未央信息公司实现债权的费用20000元；3.由中德红谷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2016年11月25日，中德红谷公司（甲方）与未央信息公司（乙方）签订《中德英伦世邦F区监控设备材料供货协议》（合同号HG-G2016-079）一份，协议约定：1.甲方向乙方采购的监控设备、材料合同暂定价为360000元，其名称、数量、规格型号、价格详见附表；2.甲方指定安装单位代表（深圳市麦驰物联股份有限公司）指定收货人为陈飞，需安装单位指定收货人签收有效，其他人员收货签字无效；3.产品到工地后，甲、乙、安装单位（深圳市麦驰物联股份有限公司）三方会同监理按照清单及有关行业或国家标准验收，若有缺少或损坏，乙方应及时补足或更新全新同样规格产品，验收合格后交安装单位；4.合同签订后，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额20%的预付款，货到现场后五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送达货物的70%货款，监控系统验收完毕或者交货后3个月支付剩余尾款10%（以时间先到为准），合同生效后付款之前，乙方向甲方开具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定增值税发票。该合同第七条第6款约定：在本工程竣工验收后12个月内或以交货之日起15个月内先到为准，出现质量问题的应及时无偿的负责维修，质保期外的维修由乙方进行有偿维修；第九条第1款约定：乙方提供免费保换服务，质保期自设备试运行验收合格之日起12个月或以交货之日起15个月计算。中德红谷公司在协议的甲方处加盖了其合同专用章，未央信息公司在协议的乙方处加盖了其公章。 后中德红谷公司（甲方）又与未央信息公司（乙方）签订了《中德英伦世邦F区监控设备材料供货补充协议（一）》，协议主要约定：中德英伦世邦F区监控设备材料供货协议(合同号HG-G2016-079)合同价360000元，由于硬盘变更为4TB，增加网络存储硬盘录像机NVR、监控级硬盘4TB数量和产品升级，现合同价款变更为406977元，现F区监控设备、材料的名称、数量、规格型号、价格详见附表。 一审庭审过程中，未央信息公司明确其诉请的货款325581.60元，其构成为：到货后应支付的70%的货款及监控系统验收完毕或交货后3个月（以时间先到为准）应支付的10%的尾款，以总货款406977元为基数计算。 一审庭审过程中，未央信息公司主张其已履行完毕供货义务并经施工、监理、建设单位验收合格，未央信息公司并举证了一份《材料验收单》原件予以证明。该验收单载明了未央信息公司送货的型号、数量，载明送货时间2017年12月14日，其上有施工单位负责人陈飞的签名，同时还有监理单位工程师及建设单位审计部、总工办、工程部、成本控制部相应人员的签名，各方落款的时间均为2017年12月14日。中德红谷公司质证认为，其真实性存疑，没有加盖施工、监理、建设单位的公章，故不予认可，即使真实，该验收也是对供货型号数量的静态验收，按照建筑行业惯例，监控设备属于专业仪器，还应进行施工过程中的动态验收，该验收单不能作为结算货款的依据。 2018年8月12日，安装单位深圳市麦驰物联股份有限公司负责中德英伦世邦小区的项目部出具《说明函》，其上载明：我方公司（深圳市麦驰物联股份有限公司）负责中德英伦世邦F区智能化工程安装（包括安防监控系统安装），因甲方中德•英伦世邦F区是分批次交房，分别交房了1.2.3.4.5.6.9.10.11号楼，还存在7号楼未修建以及8号楼未交付，目前安装了园区、单元大厅以及地下室负一层监控，还存在7号周围监控未安装调试以及8号楼周围监控调试、负二层安装施工面未出来也未进行安装的情况。我司在甲方领取的监控设备在安装调试过程中发现一些新装监控摄像头设备无法正常使用以及一些监控设备电源（大约10来个）无法正常使用的现象，现我公司申请对此部分设备进行退货重领，使工程能顺利完工。该说明函加盖有深圳市麦驰物联股份有限公司中德•英伦世邦项目部的公章。 2018年11月6日，未央信息公司向中德红谷公司开具了三张增值税普通发票，金额分别为109350元、110627元和105100元，共计325077元。同时中德红谷公司认可其支付第一笔20%的预付款（即81395.40元）时，未央信息公司向其开具了81900元的发票，再结合前述三张发票，未央信息公司已完成开票的货款金额共计406977元，即已向中德红谷公司全额开具了发票。 未央信息公司为实现本案债权，与四川蜀鼎律师事务所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委托该所指派律师提供诉讼法律服务，双方约定律师费为20000元。2018年12月6日，未央信息公司向该所转账支付了律师费2万元。该所也向未央信息公司开具了相应金额的律师费发票。 一审法院认为，未央信息公司、中德红谷公司双方签订供货协议及其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未央信息公司的供货总额为406977元，未央信息公司于2017年12月14日供货完毕，未央信息公司于2018年11月6日完成开票，合同约定“货到现场后五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送达货物的70%货款”及“合同生效后付款之前，乙方向甲方开具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定增值税发票”，即双方约定了先开票后付款的支付顺序，根据该约定，未央信息公司完成开票后中德红谷公司才产生支付相应进度款的给付义务，故70%的到货款284883.90元在2018年11月6日开票完成后即应支付。中德红谷公司至今未付该款，构成违约，未央信息公司要求其承担该款按照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予以支持，但该资金占用利息应从2018年11月7日起算，计算至该到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对于未央信息公司诉请的10%的尾款40697.70元是否成立的问题。合同约定质保期自设备试运行验收合格之日起12个月或以交货之日起15个月计算，中德红谷公司在质保期内发现部分设备无法正常使用的情况，未央信息公司经中德红谷公司通知及本院要求后一直未予处理，未按合同约定提供质保服务，中德红谷公司对此享有先履行抗辩权。故未央信息公司要求中德红谷公司支付该10%尾款的诉请不成立，不予支持。未央信息公司主张的律师费20000元，没有合同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成都中德红谷投资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成都未央信息工程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84883.90元及该款的资金占用利息（计算方式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从2018年11月7日起计算至该款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成都未央信息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未央信息公司未提交新证据，中德红谷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1.网上银行支付凭证一份，证明中德红谷公司于2019年5月14日向未央信息公司付款284883.90元；2.深圳市麦驰物联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未央信息公司交付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 未央信息公司质证称，对中德红谷公司提交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中德红谷公司提交证据2不属于新证据，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 经审查，因未央信息公司对中德红谷公司提交的网上银行支付凭证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深圳市麦驰物联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不属于新证据，且与本案基本事实无关联，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本院二审采信的证据，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5月14日，中德红谷公司于向未央信息公司支付货款284883.90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德红谷公司在本案中抗辩称未央信息公司交付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但并未明确提出减少货款，也未提起反诉要求未央信息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或赔偿损失，且未央信息公司、中德红谷公司签订的《中德英伦世邦F区监控设备材料供货协议》《补充协议（一）》未约定质保金。因此，未央信息公司交付给中德红谷公司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本案争议焦点为以下三个方面：一、10%尾款支付条件是否成就；二、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起算时间；三、未央信息公司主张中德红谷公司赔偿律师费损失是否成立。对此，本院分别评判如下： 关于10%尾款支付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未央信息公司、中德红谷公司签订的《中德英伦世邦F区监控设备材料供货协议》约定“监控系统验收完毕或者交货后3个月支付剩余尾款10%（以时间先到为准）”。未央信息公司提交的《材料验收单》足以证明其已于2017年12月14日向中德红谷公司交付货物，中德红谷公司在合理期间内未提出异议，未央信息公司关于交货已满3个月、尾款10%的支付条件已经成就的主张，本院予以采纳。双方当事人虽在合同中约定了质保期以及未央信息公司的质保义务，但中德红谷公司仅提出付款条件未成就的抗辩，未提出未央信息公司应先履行质保义务的抗辩。并且，从中德红谷公司所举证据看，部分监控设备未安装，难以判断未央信息公司是否拒绝履行质保义务。故一审判决以中德红谷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为由驳回未央信息公司要求中德红谷公司支付10%尾款的诉讼请求不当，应予纠正。 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起算时间。本院认为，未央信息公司、中德红谷公司签订的《中德英伦世邦F区监控设备材料供货协议》约定：付款之前，未央信息公司向中德红谷公司开具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定增值税发票。该约定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该约定履行。开具增值税发票与支付货款虽不具有对价关系，但当事人仍然可以在合同中将开具增值税发票作为支付货款的条件，人民法院对此应予以尊重。未央信息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后中德红谷公司才产生支付货款的义务，故一审判决将资金占用利息应从2018年11月7日起开始计算，符合双方之间的合同约定。 关于未央信息公司主张中德红谷公司赔偿律师费损失是否成立。本院认为，未央信息公司、中德红谷公司未约定实现债权费用的负担。并且，本案债权债务关系清楚，未央信息公司向中德红谷公司主张权利可以自行进行，律师费非未央信息公司实现债权的必须支出，故一审判决未支持未央信息公司主张的律师费20000元，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判决以中德红谷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为由驳回未央信息公司要求中德红谷公司支付10%尾款的诉讼请求不当，未央信息公司关于中德红谷公司应向其支付10%尾款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对未央信息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后，中德红谷公司向未央信息公司支付了货款284883.90元，中德红谷公司应付货款金额应进行相应扣减。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部分不当，本院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川0191民初15277号民事判决。 二、成都中德红谷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成都未央信息工程有限公司支付货款40697.70元及逾期付款资金利息损失（计算方式为：以货款325581.6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从2018年11月7日起计算至2019年5月14日止；以货款40697.7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从2019年5月15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成都未央信息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242元，保全费2248元，由成都中德红谷投资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731元，由成都未央信息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50元，由成都中德红谷投资有限公司负担128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文飞 审判员  仇 静 审判员  董荣昌 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三日 书记员  甘万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