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5民终19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沿江路金江大厦****。 主要负责人：李练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旭，男，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蕾，男，1982年1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四川酒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永安财保宜宾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蕾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9)川1502民初37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安财保宜宾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郭蕾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郭蕾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建筑工人团体意外伤害险属于人身专属权利不得转让，同时郭蕾以合法的形式规避法律规定以减少自己的法律赔偿责任，李树修将保险权益转让给郭蕾的行为无效，郭蕾不具备保险索赔权，不是本案适格的当事人；二、永安财保宜宾中心支公司已依照法律规定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相关的合同条款对双方都有约束力；三、一审法院违反保险合同约定，导致永安财保宜宾中心支公司超出保险合同约定承担赔偿责任。双方保险合同约定伤残评定以“人身保险伤残评定（行业标准）为准”，而郭蕾提交的鉴定意见是依据人身损害评残标准作出，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且一审法院支持的续医费也不属于双方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范围。 郭蕾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永安财保宜宾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如下：一、郭蕾取得保险金给付请求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有权向永安财保宜宾中心支公司要求支付保险金。李树修出具给郭蕾的收条、权益转让书是在郭蕾支付赔偿款后，在法庭的见证下书写的，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李树修是本案所涉及人身保险合同的受益人，可依照保险法司法解释三的规定转让保险金请求权于第三人，同时本案涉及的保险请求权依照法律规定系债权，不属于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与法律规定不能转让的情况。二、永安财保宜宾中心支公司未向投保人交付《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条款，更未对该条款尽到明确告知义务，故《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不属于双方签订保险合同的组成部分，该条款不生效，郭蕾提供的（2016）川1528民初1939号民事判决书已经确认李树修构成十级伤残，永安财保宜宾中心支公司并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三、郭蕾与李树修签订的《权益转让书》已经明确李树修的医疗费系由郭蕾垫付，且李树修的后续医疗费7500元经过司法鉴定，系必然发生的费用，该费用也符合条款约定的康复费和适当的整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 郭蕾一审诉讼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永安财保宜宾中心支公司向郭蕾支付保险金57893.04元(含医疗费20339.04元、后续医疗费7500元、伤残赔偿金30000元)；2.诉讼费由永安财保宜宾中心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四川省鲲鹏水利水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鲲鹏公司）承接兴文县两龙沟防洪治理工程后于2016年4月21日向永安财保宜宾中心支公司投保了“建筑工程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并按工程总造价一次性缴费13665.61元。永安财保宜宾中心支公司在出具的25115000060007160000007号保险单中载明：“投保单位：鲲鹏公司；工程名称：兴文县两龙沟防洪治理工程；施工地址：四川省宜宾市兴文县；工程期限2016年4月22日至2017年4月22日；保险期间自2016年4月22日零时起至2017年4月22日二十四时止；保险险种：建筑工程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每人保额300000元；附加意外伤害医疗费用保险，每人保额30000元；保单特别约定栏除载明工程名称、地点、工程造价、每人意外伤害身故残疾保额、意外伤害医疗费用保额外，还载明：对被保险人因治疗所已经支出的、必要的、合理的，符合保单签发地政府基本医疗保险管理规定可报销的医疗费用，扣除100元免赔额后，按照80%的比例在意外伤害医疗费用保险金额范围内给付；被保险人在建筑工地发生意外事故导致死亡或残疾，申请赔付金额在1万元以上的，理赔时应提供建筑安全监管部门出具的事故证明；未尽事宜以我公司建筑工程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2014版）、建筑工程团体人身意外保险（2014版）附加意外医疗保险条款、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行业标准）为准。 上述保险单为永安财保宜宾中心支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保单所载明的所有内容的字体、颜色均相同。鲲鹏公司投保后，永安财保宜宾中心支公司将上述保险单附“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筑工程团体人身意外保险条款（2014版）”交付投保人鲲鹏公司，在2014版保险条款中未附《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行业标准）及附加意外医疗保险条款。 “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筑工程团体人身意外保险条款（2014版）”第五条载明：在保险合同期内，被保险人在合同约定的工程项目现场从事建筑施工及与建筑施工相关的工作遭受意外伤害事故，保险人依照下列约定承担保险责任（二）被保险人自意外伤害事故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因该事故造成本合同所附《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行业标准）所列给付比例乘以本合同列明的相应保险金额给付伤残保险金；如180日治疗仍未结束的，按当日的身体情况进行伤残鉴定，并据此给付伤残保险金。第十一条：订立保险合同时，采用保险人提供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保险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第二十三条：保险金申请人向保险人请求给付保险金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保险事故发生之日起计算。 2016年4月28日，李树修在鲲鹏公司承建的兴文县两龙沟防洪治理工程部务工时，因在工作中抬电机不慎致右胫骨中段骨折、右小腿软组织擦挫伤。后李树修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将鲲鹏公司诉至四川省兴文县人民法院。兴文县法院在（2016）川1528民初1839号生效民事判决书中认定：李树修在鲲鹏公司承建的兴文县两龙沟防洪治理工程部务工时，在抬电机时受伤，其在宜宾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期间支出医疗费20339.04元、护理费9000元，上述费用由鲲鹏公司垫付，鲲鹏公司自愿不在该案中处理；2016年11月17日李树修经四川临港司法鉴定所鉴定，评定为十级伤残，行右胫骨骨折内固定物取除术约需续医费7500元；李树修损失共计87910元，由鲲鹏公司承担70%即61537元，李树修自担30%；并判决鲲鹏公司赔偿李树修医疗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交通费等各项损失61537元。 另查明，郭蕾系兴文县两龙沟防洪治理工程项目的劳务分包人，李树修受伤后的医疗费实由郭蕾垫付，在兴文县法院的上述判决书生效后，郭蕾向伤者李树修支付了该判决书确定的赔偿款61537元，李树修收款后向郭蕾出具“收条”及“权益转让书”，其中“权益转让书”主要内容为：李树修在鲲鹏公司兴文县两龙沟防洪治理工程项目务工时受伤，其住院期间所产生的医疗费均由该工程项目劳务分包人郭蕾支付；其在2016年10月诉至兴文法院后，兴文法院（2016）川1528民初183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鲲鹏公司应付的赔偿款61537元（不含医疗费）已由郭蕾全额支付；因该项目已投保了建筑工程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我同意将可从保险公司领取的全部赔偿款金额转让给劳务分包人郭蕾，本转让书签署后，我放弃就上述款项对保险公司的追索权。 郭蕾获得权益转让后，于2019年4月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永安财保宜宾中心支公司支付保险金，后因故未出席庭审，该案按其撤诉处理。2019年6月19日，郭蕾再次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鲲鹏公司向永安财保宜宾中心支公司投保“建筑工程人体意外伤害保险”并缴纳保险费，双方人身保险合同关系成立，永安财保宜宾中心支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履行赔付义务。 关于郭蕾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问题。本案中投保人为鲲鹏公司，根据兴文县法院（2016）川1528民初183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李树修系在鲲鹏公司工地上务工时受伤，故李树修应认定为鲲鹏公司向被告投保的“建筑工程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的被保险人、受益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受益人将与本次保险事故相对应的全部或者部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第三人，当事人主张该转让行为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根据合同性质、当事人约定或者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除外。”本案受益人李树修向郭蕾转让的系本保险事故发生后的保险金请求权，不属于不得转让的情形，故郭蕾在向李树修赔偿完毕后作为李树修的权益受让人诉请永安财保宜宾中心支公司按保险合同约定支付保险金，主体适格。 关于永安财保宜宾中心支公司以保险条款约定的诉讼时效期为二年抗辩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虽保险合同所附保险条款约定“保险金申请人向保险人请求给付保险金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但其约定不能违反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民法总则于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案涉被保险人李树修鉴定评残日为2016年11月17日，其诉讼时效期二年尚未届满民法总则已施行，故按上述规定，可适用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即保险金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最迟于2019年11月17日届满。郭蕾第一次起诉保险合同纠纷系2019年4月，在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故永安财保宜宾中心支公司对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因与民法总则相违背，其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按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行业标准）评残及根据残疾程度按比例赔付以及附加意外伤害医疗应扣除100元免赔额并按80%的比例赔付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筑工程团体人身意外保险条款（2014版）”第十一条约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本案中，永安财保宜宾中心支公司未向一审法院举证证明已向投保人鲲鹏公司交付按比例赔付伤残保险金、医疗费的保险条款，也未举证证明对按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行业标准）评残及按比例赔付伤残保险金、医疗费等免责事项向投保人尽到明确说明义务，在交付给投保人鲲鹏公司的保单上，也未使用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故上述条款对投保人不生效，永安财保宜宾中心支公司抗辩未达保险赔偿条件、按比例赔付医疗费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现郭蕾持生效判决书确认的伤残等级要求永安财保宜宾中心支公司赔付伤残保险金3万元，符合法律规定，其请求金额在保险限额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郭蕾请求医疗费20339.04元、续医费7500元，虽续医费未实际产生，但根据四川临港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李树修行内固定物取除术必然产生续医费，故上述两项费用应认定为必要的、合理的医疗费，一审法院对郭蕾的上述请求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郭蕾保险金合计57893.04元（含伤残保险金30000元、医疗费20339.04元、续医费7500元）。如果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48元，减半收取为624元，由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1.郭蕾是否具有保险金请求权；2.保险人对免责条款是否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 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即郭蕾是否具有保险金请求权的问题。结合一、二审查明事实，郭蕾在本案中具有保险金请求权，理由如下：一是从事实来看，郭蕾作为案涉工程的劳务分包人，已经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向李树修支付了相应的赔偿金，李树修出具了收条、权益转让书等证明相应的权益转让；二是从法律规定来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五款“被保险人是指其财产和人身受保险合同保障，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人”、第十八条第三款“受益人是指人身保险合同中由被保险人或者投保人指定的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三条：““保险事故发生后，受益人将与本次保险事故相对应的全部或者部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第三人，当事人主张该转让行为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根据合同性质、当事人约定或者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除外。”本案中，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的主体系被保险人李树修，其也是案涉保险合同的受益人，且根据合同性质、合同约定来看，案涉权益转让系发生在郭蕾足额支付了被保险人相应的金额后，且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二条不得转让的情形。 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二，即保险人对免责条款是否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的问题。交付保险条款并对格式条款中的免责、限责条款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系保险人的法定义务，保险人在本案中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向投保人交付了《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条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案涉未予交付的保险条款属于应尽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的比例赔付条款。故一审法院认定保险人未就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正确，永安财保宜宾中心支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47元由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付兵 审 判 员 李 荷 审 判 员 张力骁 二〇一九年八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黄相中 书 记 员 黄明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