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05民终32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纳雍县新房乡营龙煤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纳雍县新房乡大河坝村。 法定代表人:王山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海、胡文江，贵州盈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六盘水市钟山区福铁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水南路北侧、乌蒙大道南侧。 法定代表人：晋燃，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路克林，贵州矩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纳雍县新房乡营龙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营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六盘水市钟山区福铁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铁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纳雍县人民法院（2019）黔0525民初4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营龙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贵州省纳雍县人民法院（2019）黔0525民初40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称其在2017年4月1日与我公司签订了《原煤购销合同》，并将购煤款支付到我公司指定的账户。事实上，我公司并未与被上诉人签订该合同，更未委托任何人代收煤款，购煤款不进入公司账户本身就严重违反财物管理制度。且被上诉人出示的《原煤购销合同》、《委托书》均没有我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更为严重的是，经我公司对比，原煤购销合同、委托书上的印章系伪造，并非我公司印章。被上诉人应当向合同的实际签订人及收款人主张权利，或者向公安机关报案。我公司在一审庭审结束后对印章进行对比，发现该印章系伪造，在一审庭审次日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情况说明》及《答辩状》反映情况，法院不予收取和采纳。为此，请求二审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福铁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2、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双方签订合同时，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孔三拽持有上诉人公司公章，表明其已经取得了上诉人的授权，其代表的是上诉人，其签订《原煤购销合同》也是职务行为。至于法定代表人签字，并非合同成立的唯一方式。答辩人在签订合同后按照约定将购煤款转到孔三拽的账户，履行了付款义务。故上诉人关于双方未签订《原煤购销合同》、其未收到购煤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在双方签订合同后，因答辩人迟迟未收到煤，便多次找到上诉人要求供煤或者退还购煤款，上诉人以公章系孔三拽伪造为由予以拒绝。如孔三拽真的伪造了上诉人的公章，上诉人应当向公安机关报案，但其至今未采取任何措施。另外，公章保管在上诉人处，真伪只有上诉人知道，答辩人并无识别能力。上诉人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只是提出了法人变更、不了解情况、不知道孔三拽是谁等抗辩，并未主张公章系伪造的，也未申请对公章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对上诉人在超过答辩期、举证期后提交的《情况说明》、《答辩状》未予收取及采纳，符合法定程序，是公正办案的体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福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返还原告预购煤款100万元；2、判决被告给付原告自2017年4月13日起至该预购煤款给付完毕之日止的利息，利息按银行贷款月利率5‰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于2017年4月11日签订《原煤购销合同》，合同约定被告将其生产的原煤（主焦煤）销售给原告，价格按每吨600元（含增值税），原告于签订合同后2日内将煤款转到被告指定的开户银行账号（孔三拽个人账户）上，被告收到货款后于次日开始发货，验收数量以原告磅重作为计算依据，合同期限自2017年4月11日至同年12月31日。合同签订后，被告于签订合同当日向原告出具委托书1份，该委托书载明“兹委托六盘水市钟山区福铁工贸有限公司将我公司的预付煤款汇入孔三拽（男，身份证号：）个人账户。如因此所造成的一切经济责任和法律后果均由纳雍县新房乡营龙煤业有限公司承担，请贵公司见此委托给予办理为谢！”原告按被告委托于同年4月11日将预付煤款100万元汇入被告指定的孔三拽个人账户后，在合同期限内被告未履行合同义务向原告发煤，经原告多次催促被告履行义务，被告拒不返还原告预付煤款，也未向原告发煤，造成双方买卖合同在合同期限内未履行，原告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本院查明的事实，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被告是否应当向原告给付预购煤款100万元及利息；2、利息的计算如何认定。原、被告双方签订《原煤购销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强制规定，也未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该买卖合同依法成立并具有法律效力，受法律保护。原告向被告给付预购煤款后，被告应按约定向原告发货，经原告催促后，被告仍未按约定向原告供货，系被告违约，应承担返还货款和给付利息的责任，故对原告主张被告给付原告预付煤款和利息的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判决：被告纳雍县新房乡营龙煤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六盘水市钟山区福铁工贸有限公司给付预购煤款人民币10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4月13日起至该预购煤款给付完毕时止，以1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5‰计算的利息）。案件受理费14745元，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7372.50元，由被告纳雍县新房乡营龙煤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被上诉人福铁公司提交了：1、上诉人在贵州省工商行政管理局的档案材料，拟证明上诉人的一审代理人在一审期间称营龙煤矿在法定代表人变更之前的公章没有编码，在法定代表人变更之后的公章有编码，而双方于2017年签订的《原煤购销合同》中上诉人公章没有编码。同时证明涉案合同上的印章与工商年检材料上的印章一致。2、水城县汇能洗煤有限公司过磅单、纳雍县矿产品销售准运凭证、贵州省毕节地区煤炭税费征收验票凭证、毕节市地税局矿产品销售确认单共16张，拟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供应了7车煤，总量是74.88吨，按照580元每吨计算，总价就为43430.4元。其中3车煤的票据丢失，被上诉人二审提交的16张票据是4车煤的，每车煤4张票据。3、水城县汇能洗煤有限公司2017年10月12日的过磅单3张，拟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供应的，票据已缺失的3车煤的总量是74.88吨。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针对福铁公司提交的证据，上诉人营龙公司质证认为，1、档案材料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从公章形式上看，该年检报告上加盖该印章与被上诉人提交的委托书、原煤购销协议上的印章存在明显不同。委托书及协议上的印章有内圈及外圈两个圈，而年检报告上的印章只有一个圈。由此可知涉案印章是伪造的。2、对票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票据上显示的煤炭结算价格为730元每吨，且煤炭总量也不止被上诉人陈述的数量。上诉人提供的有两张票看不清楚，而编号为00651的票据煤炭净重是69.62吨，售价是50985.20元，编号为0004653的票据煤炭净重是71.56吨，售价为52443.20元。3、对于过磅单的三性请法院依法认定，如果过磅单及购销协议真实，请求按照单价730元的标准在本案中进行扣减。 本院审查认为，被上诉人二审提交的工商档案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不能证明新的待证案件事实，故本院依法不作为二审新证据采信。对被上诉人提交的19张票据，上诉人对日期为2018年6月11日的16张票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对日期为2017年10月12日的过磅单，因该过磅单属于被上诉人自认，且该自认不涉及身份关系、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也未损害上诉人利益，故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经本院二审询问，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如下事实，涉案《原煤购销合同》上载明的营龙公司税号与营龙公司三证合一之前的税号一致。另外，营龙公司于2019年7月22日称：2016年7月，应贵州省煤炭企业整合的需求，上诉人与贵州中城建公司签订协议，约定将上诉人公司66%的股份转让给中城建公司，中城建公司指定上诉人将采矿权过户到贵州博兴矿业有限公司名下，并将相应采矿权手续及所有印章交给中城建公司，故现在的法定代表人并没有实际经营煤矿，不清楚合同如签订、煤炭是否产生了运输，也不清楚营龙公司拉煤到福铁公司是基于什么原因。营龙公司于2019年8月12日称：本案发生在孔三拽承包营龙公司期间。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孔三拽承包营龙公司期间，于2017年4月11日以营龙公司名义与福铁公司签订了《原煤购销合同》。合同签订后，营龙公司于2017年10月12日向福铁公司供了三车煤，过磅单显示，三车煤的净重分别为：27.69吨、23.91吨、26.84吨。2018年6月11日，营龙公司又向福铁公司供了四车煤，过磅单显示，四车煤的净重分别为：69.62吨、71.36吨、71.56吨、49.60吨，毕节市地方税务局矿产品销售确认单、贵州省毕节地区煤炭税费征收验票凭证显示，该4车煤的单价为每吨730元，销售方名称为：纳雍县新房乡营龙煤业有限公司，收货方名称为：水城县汇能洗煤厂。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营龙公司应否返还福铁公司支付的购煤款。经查，孔三拽承办营龙公司期间，以营龙公司名义与福铁公司签订了《原煤购销合同》。合同签订后，营龙公司在2017年10月12日、2018年6月11日共向福铁公司供应了7车煤，共计340.58吨。后因上诉人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双方因供煤发生纠纷。从孔三拽在签订合同时在实际承包经营营龙煤矿，合同签订后营龙公司实际履行合同，向被上诉人提供原煤的事实可知，营龙公司对孔三拽代表其公司与福铁公司签订《原煤购销合同》的情形应为明知，且认可。故上诉人关于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原煤购销合同》，未收到福铁公司的购买款，其不应承担返还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采纳。 因营龙公司未按照约定向福铁公司供煤，且在营龙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后，营龙公司拒绝向福铁公司供煤，所以上诉人应当承担返还购煤款的责任。鉴于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一审期间均未提供营龙公司已实际履行供煤义务的相关证据，故一审判决营龙公司全额返还福铁公司的购煤歀并无不当。但因福铁公司在本院二审期间提供了营龙公司供煤的相应证据材料，导致本案基本事实发生改变。结合营龙公司已实际履行部分合同义务，且双方当事人均同意本院二审期间根据履行情况进行扣减的实际，本院在计算营龙煤矿返还购煤款的金额时依法对营龙公司已实际履行部分所对应的金额进行相应扣减。因营龙公司2017年10月12日供应的3车煤（78.44吨）在双方约定的合同有效期内，故该部分煤炭应按合同约定单价，即600元/吨计算。对营龙公司2018年6月11日供的4车煤（262.14吨），应按毕节市地方税务局矿产品销售确认单、贵州省毕节地区煤炭税费征收验票凭证载明的单价，即730元/吨计算。7车煤的总金额为238，426.20元（78.44×600＋262.14×730）。故营龙公司尚需要返还761,573.80元（1，000，000.00元－238，426.20元）。 因营龙公司在经福铁公司催促后未按约供煤，其已构成违约，故应承担返还货款和给付利息的责任。对于利息计算，因双方合同仅约定营龙公司自收到货款后次日开始发货，但对于如何发货、每日发多少货并未进行明确，且合同明确的有效期为2017年4月1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故本案利息应从合同有效期满次日，即2018年1月1日起开始计算。对于利息计算基数，因营龙煤矿已实际供应了价值238，426.20元的煤炭，故利息计算基数应以尚未供煤部分的预煤款，即761,573.80元准。 对上诉人二审期间提交的对涉案公章进行鉴定的申请，因上诉人在一审举证期间届满前未提交该申请，且在上诉人已认可涉案合同签订在孔三拽承包经营营龙煤矿期间，合同签订，营龙煤矿也已经实际供煤的情形下，该鉴定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一款：“当事人申请鉴定，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申请鉴定的事项与待证事实无关联，或者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之规定，本院依法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纳雍县新房乡营龙煤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纳雍县人民法院（2019）黔0525民初401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纳雍县新房乡营龙煤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被上诉人六盘水市钟山区福铁工贸有限公司返还预购煤款761,573.80元及利息（利息以未付款项为基数，按月利率5‰自2018年1月1日起计算至该预购煤款返还完毕时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745.00元，减半收取7372.50元，由上诉人纳雍县新房乡营龙煤业有限公司负担4934.50元，由被上诉人六盘水市钟山区福铁工贸有限公司负担243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745.00元，由上诉人纳雍县新房乡营龙煤业有限公司负担9868.00元，由被上诉人六盘水市钟山区福铁工贸有限公司负担4877.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艳 审 判 员  袁利萍 审 判 员  李中付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郭友浪 书 记 员  陈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