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9）桂行申30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声菊，女，1968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址广西桂平市西山镇大成北路**，现住桂平市凤凰新区。 委托代理人吴昊，系再审申请人王声菊儿子。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吴昊，男，1990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住址广西桂平市西山镇大成北路**住桂平市凤凰新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贵港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贵港市港**中山中路**。 法定代表人黄创优，局长。 委托代理人凌雄英，贵港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周文涛，广西正大五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贵港市人民政府，住所地，住所地：贵港市荷城路**iv> 法定代表人农融，市长。 一审第三人广西电网有限责任公司贵港供电局，住所地：贵，住所地：贵港市民主路**> 法定代表人李林，局长。 再审申请人王声菊、吴昊因其诉贵港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贵港市人社局）、贵港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贵港市政府）工伤认定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8行终10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贵港市港北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吴小龙系广西电网有限责任公司贵港供电局城郊供电分局大圩配电运维班作业员、兼职司机，主要负责大圩镇、武乐镇、庆丰镇、奇石乡、石龙镇配电的运行、维护、检修等工作。2017年10月25日上午，吴小龙驾驶轻型普通货车，搭载两位同事从家(贵港供电局桂平分局生活区)到单位（贵港市港北区大圩供电所）上班，沿304省道由桂平往贵港市区方向行驶。7时51分左右，该车行驶至304省道174㎞+650m处与一对向行驶重型自卸货车发生碰撞，造成吴小龙、一同事当场死亡、另一同事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贵港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交通事故处理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贵公交事认字[2017]A041号）认定吴小龙在本次事故中负主要责任，两同事无责任，重型自卸货车司机负次要责任。2017年11月9日，广西电网有限责任公司贵港供电局向贵港市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贵港市人社局于2017年12月5日受理，于2018年1月15日作出贵人社工伤不认字[2018]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1号决定），认定吴小龙在上班途中，受到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认定工伤和第十五条视同工伤的规定，不予认定为工伤或视同工伤。王声菊、吴昊不服，向贵港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贵港市政府于2018年3月14日受理，并于2018年5月2日作出贵政复决[2018]2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22号复议决定），维持1号决定。王声菊、吴昊仍不服，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1号决定和22号复议决定。 贵港市港北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第（六）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本案中，吴小龙于2017年10月25日上午驾车搭载两位同事熊刚、甘柏海沿304省道自桂平往贵港市区方向行驶，7时51分左右发生交通事故，吴小龙负主要责任，以上事实各方当事人无异议。因吴小龙兼职司机的身份，本案的争议焦点集中在在吴小龙驾车时是在工作时间还是上班途中？因上述规定中对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是否作为考量因素规定不同，涉及应当适用上述规定的第（一）项还是第（六）项问题。根据吴小龙所在贵港供电局大圩配电运维班副班长高某、同事黄某、陈某三人的调查笔录可知，他们正常的上班时间是早上8时，上班地点在大圩配电运维班，吴小龙事发当天要上班，事故发生时间是7时51分左右，是合理的上班时间。根据交警部门作出的路线图及现场图可知，吴小龙驾驶的车辆是沿304省道自桂平往贵港(大圩镇)方向行驶，事发地点距离大圩镇不远处，结合王声菊、李小霞（熊刚的妻子）、方燕（甘柏海的妻子）调查笔录中对各自家庭住址的表述，该行驶路线是吴小龙合理的上班路线。考虑到吴小龙的兼职司机身份，其工作职责应当包括上班期间驾车到各乡镇工作的内容。但根据高某（主持运维班全面工作）的调查笔录内容，事发当天没有安排吴小龙直接到某处工作、或有突发紧急情况需要处置的情况，黄某、陈某两人的调查笔录中也无相关表述，即吴小龙事发当天应正常到单位上班，排除了其事发当天不用先到单位而直接领任务工作的可能性；此外，高某等三人的调查笔录中均提到单位不允许职工开单位车辆上下班，也无单位安排车辆接送员工上下班的相关表述，即吴小龙作为兼职司机的职责范围不包括接送职工上下班，也排除了吴小龙履行司机职责开车接送职工上下班的可能性。据此，吴小龙驾车发生交通事故，不能认定为履行司机职责，贵港市人社局及贵港市政府认定吴小龙是在合理的上班时间、合理的上班路线发生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王声菊、吴昊主张吴小龙是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并提出因单位车辆不能用于上下班，车辆停放在其工作单位批准的停放处，吴小龙驾车即属于履职行为。而吴小龙是否驾驶单位车辆，均不影响其事发时是在上班途中的定性，且职工能否驾驶单位车辆上下班、是否违反单位相关规章制度，也不是认定工伤需要考量的因素，王声菊、吴昊的上述主张无证据支持，理由亦不成立，不予采信。其请求撤销1号决定及22号复议决定，理由不成立，依法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王声菊、吴昊的诉讼请求。 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吴小龙驾驶事故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时的行为是否属于履行兼职司机职责，还是合理的上下班途中。《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根据审核需要可以对事故伤害进行调查核实，用人单位、职工、工会组织、医疗机构以及有关部门应当予以协助。据此，广西电网有限责任公司贵港供电局作为用人单位，在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其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后，应当积极配合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对事故伤害事实进行核实。就本案而言，用人单位应当提供其单位对于车辆的管理制度、兼职司机的岗位职责以及事故车辆在发生事故前的运行情况的证据材料，以协助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准确判断吴小龙发生事故当天驾驶车辆的行为是属于履行兼职司机职务行为还是正常上下班的行为。换言之，王声菊、吴昊或者广西电网有限责任公司贵港供电局如果主张吴小龙发生交通事故当天驾驶车辆行为属于履职行为，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吴小龙发生事故当天属于经单位批准或者同意行使接送同事上下班的职责。本案中，根据贵港市人社局调查的证人高某（主持运维班全面工作副班长）、黄某、陈某的陈述，事发当天没有安排吴小龙直接到某处工作、或有突发紧急任务需要处置的情况，即吴小龙事发当天应正常到单位上班，排除了其事发当天不用先到单位而直接领任务工作的可能性；高某还证实事发前一天下午也没有外出任务，广西电网有限责任公司贵港供电局也没有提供车辆管理制度等证据证明事故车辆是否允许停放在贵港供电局桂平分局生活区，也排除了事发前一天由于工作任务需要而必须将事故车辆停放在贵港供电局桂平分局生活区的可能。因此，在王声菊、吴昊及广西电网有限责任公司贵港供电局均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吴小龙驾驶事故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当场××行为、××市人社局经核实吴小龙事故当天驾驶车辆的行为也不属于履职行为的情况下，贵港市人社局根据交警部门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认定吴小龙属于在上下班途中，受到本人负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据此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作出1号决定不予认定吴小龙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复议机关依法予以维持、一审法院依法判决驳回王声菊、吴昊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必须指出的是，广西电网有限责任公司贵港供电局在事故发生后既然已经向社会保险行政部门递交工伤认定申请，在申请被受理后，应当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规定配合、协助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调查核实吴小龙的事故伤害事实，但据贵港市人社局反馈意见，广西电网有限责任公司贵港供电局作为用人单位采取回避事实，不配合调查，在实施阶段经法院依法传唤一、二审均不出庭应诉、也不提交陈述意见的消极态度，没有采取积极有效措施维护职工的正当权益，无论对于社会保险行政及人民法院认定事实均造成不利影响。二审法院予以指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申请人王声菊、吴昊申请再审称：1、本案事故发生当天吴小龙的行为是否属于履职行为，举证责任应分配给一审第三人，劳动者是弱势群体，二审判决要求再审申请人承担举证责任不合法、不合理。2、被申请人作出被诉行政行为证据不足。由于一审第三人的原因，被申请人未能收集任何与兼职司机职责相关的书面文件，仅凭证人证言认定吴小龙发生事故时不是履行兼职司机职责缺乏证据。3、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应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的规定，而应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4、原审判决程序违法。本案被告之一是复议机关贵港市政府，依法应当由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作为一审管辖法院。再审申请人向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递交起诉状时，被口头告知将材料交至贵港市港北区人民法院，否则不予受理。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述做法损害了再审申请人的权利。请求再审本案。 被申请人贵港市人社局答辩称：1、吴小龙在合理的上班时间、上班路线发生本人负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本局据此作出1号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2、再审申请人主张吴小龙并非上班途中，而是以一审第三人兼职司机身份履行职务时发生事故，但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实，且与本局对高某、陈某等人的调查笔录相矛盾，其主张不能成立。3、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再审申请。 一审第三人广西电网有限责任公司贵港供电局述称：1、行政机关应对其作出的行政行为承担举证责任，再审申请人认为吴小龙是否属履行职责行为的举证责任在一审第三人是错误的。再审申请人主张吴小龙属履行职务行为，依法应当提供证据来证明自己的主张。2、一审第三人不存在不配合行政机关和司法机关调查的情形。一审第三人考虑到已按照国家规定为吴小龙缴纳了工伤保险费用，本案当中一审第三人与再审申请人没有直接利害关系，故没有出庭应诉，也没有接到司法机关要求本局提供材料的相关通知。3、1号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再审申请人认为因一审第三人原因被申请人未能收集兼职司机职责相关书面文件，草率认定吴小龙不属于工伤，系再审申请人主观臆断。一审第三人从未设置兼职司机岗位，基于单位车辆多为大型车辆，且经常行驶到乡村道路等复杂路况，为了提升车辆行驶安全，建立准驾证制度，发放准驾证仅是一项资格，并非特定岗位或职务。只有取得准驾证的员工，才能在外出工作时驾驶本局车辆。一审第三人禁止使用单位车辆接送员工上下班，禁止公车私用。事发前，一审第三人并未指派工作任务给吴小龙，也没有安排吴小龙接送熊刚、甘柏海上下班，其驾驶车辆从家中前往大圩供电所，并非履行职务行为，而是正常上班行为。再审申请人主张吴小龙是履行兼职司机的职务行为毫无事实根据。4、本案适用法律正确。事发时吴小龙不是执行工作任务，不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情形，被申请人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的规定是正确的。请求驳回再审申请。 本院认为：（一）关于事故发生时吴小龙驾驶车辆行为是属于正常上班途中还是在履行兼职司机职责的问题。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和考勤表，可以证明事故发生时为合理的上班时间，事发路段为吴小龙合理的上班路线。根据被申请人调查高某（主持运维班全面工作副班长）、黄某、陈某的证人证言，事发当天没有安排吴小龙直接到某处工作，也没有突发紧急任务需要处置的情况，吴小龙事发当天应正常到工作单位上班，排除了其事发当天不用先到单位而直接领任务到某处工作的可能性。高某的证言还证实事发前一天下午也没有外出任务，亦排除了事发前一天由于工作任务而将车辆停放在贵港供电局桂平分局生活区的可能。现有证据亦无法证明事发当天一审第三人有安排吴小龙接送职工上班的任务。因此，被申请人认定吴小龙在上班途中受到本人负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的规定，作出1号决定不予认定为工伤，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再审申请人主张吴小龙发生事故当天驾驶车辆的行为属于履职行为，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故对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二审判决分配举证责任是否正确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本案被申请人在一、二审审理中已按照法律规定，对被诉行政行为的合法性进行了举证，即对1号决定认定吴小龙属于在上班途中受到本人负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的证据和依据进行了举证。再审申请人提出吴小龙发生事故时属于履职行为，该事实主张属于被诉行政行为没有认定的事实，即被申请人对这部分待证事实没有提出主张，提出主张者是一审原告，二审判决认定由一审原告对该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三）关于原审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八条的规定，行政案件由最初作出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经复议的案件，也可以由复议机关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一审法院为最初作出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所在地人民法院，其依照再审申请人提交的起诉材料依法立案受理，并无不当。 综上，王声菊、吴昊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应当再审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王声菊、吴昊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罗伊里 审 判 员 谭刘宽 审 判 员 张丽丽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李华思 书 记 员 孙宇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