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2民再2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吴仁娇，女，1972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攸县人，住湖南省攸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兴，湖南锐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静，湖南锐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胡沛，女，1986年6月19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攸县人，住湖南省攸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耿，男，1984年1月26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攸县人，住湖南省攸县，系胡沛的丈夫。再审申请人吴仁娇与被申请人胡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前由湖南省攸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9日作出（2017）湘0223民初1671号民事判决，吴仁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6日作出（2017）湘02民终2128号民事判决，判决生效后，吴仁娇仍不服，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4日作出（2018）湘民申176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6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吴仁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兴、胡静、被申请人胡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仁娇再审请求：1、撤销原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被申请人胡沛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判认定借款本金15万元错误，其中10万元那笔借款实际支付9.5万元，再冲抵超出月息2分部分利息，该笔借款本金应当核减为39086.78元，请求依法予以纠正。2、二审判决在否认再审申请人提供的证据4手机短信来源合法性和客观性的情况下，却引用2015年7月4日文小波与胡沛的短信往来“这个钱今天下午4点之前要打到株洲公司去”以及证人赵某的证言，认定案涉15万元借款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经营所负债务，带有明显的偏袒性，且缺乏证据证明。3、二审判决在举证责任分配适用法律上明显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解释》第三条的规定，要认定案涉15万元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被申请人胡沛应当举证证明15万元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否则承担举证不能的败诉责任。二审法院以再审申请人提供的证据4手机短信为依据，认定文小波向胡沛借款系用于恒邦公司经营。上述推理认定系引用再审申请人提供的证据，在举证责任分配法律适用上明显错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举证规则。其次，即使二审法院引用再审申请人提供的证据，也应当完整引用，不能断章取义，仅引用“2015年7月4日文小波与胡沛的借款短信往来”，而不引用“文小波长期沉迷于赌博，经常对外借高利贷和银行信用卡透支等其它手机短信内容”。且再审申请人二审中提供了4组证据100多页，证明力明显大于对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二审法院却不予认定。被申请人胡沛辩称：本案15万元借款，其中5万元有银行流水，另外10万元有银行取现凭证。文小波与同事设立了恒邦公司，其借款是用于该公司经营。吴仁娇与文小波离婚的真实原因值得怀疑，是帮文小波逃避债务，且离婚时吴仁娇分配了夫妻共同财产。胡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吴仁娇偿还借款本金15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胡沛与死者文小波系朋友关系。被告吴仁娇与文小波系夫妻关系。文小波以投资生意为由找胡沛分别于2015年6月30日、2015年7月4日借款共计15万元，双方约定利息5%，并向原告出具借条两张其中一张载明：“今借到胡沛现金拾万元整，月息5%。借款人：文小波”。第二张载明：“今借到胡沛现金伍万元整，借期十天。借款人：文小波”。2017年2月9日，文小波因突发疾病身亡。原告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吴仁娇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5万元。另查明被告吴仁娇于2015年9月2日与死者文小波协议离婚，借款发生在双方离婚之前。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文小波向原告胡沛借款，并出具借条两张，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原告与借款人文小波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借款人文小波应承担全部返还借款的责任。关于利息部分，双方约定其中10万元的借款月息按5%计算，原告在庭审中表示自愿放弃双方约定的利息，系其真实意思表示，该院予以支持。被告吴仁娇虽与文小波离婚，但该笔债务发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被告吴仁娇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告与文小波就该笔债务明确约定是文小波的个人债务或者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除外情形，故该笔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夫妻应当共同偿还。但因借款人文小波已死亡，理应由吴仁娇承担偿还责任。判决如下：限被告吴仁娇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原告借款共计15万元。案件受理费3300元，减半收取1650元，由被告吴仁娇承担。上诉人吴仁娇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二审予以认定。二审另查明，上诉人与文小波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文小波与他人合伙投资经营攸县恒邦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邦公司）。上诉人吴仁娇与文小波于2015年9月2日协议离婚时，双方在离婚协议中第二点“关于财产及债务问题”中约定：1、汽车一辆，车牌号湘Ｂ×××**归女方所有，恒邦公司壹百万元归男方所有，刘毅所欠肆拾万元债权归女方所有；2、所有外债归男方偿还。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吴仁娇是否需要对文小波所借被上诉人胡沛的15万元借款承担偿还责任？本案借款人文小波已去世，故上诉人吴仁娇是否需要对涉案15万元借款承担偿还责任，关键在于文小波向被上诉人胡沛所借15万元是否属于上诉人吴仁娇和文小波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文小波向被上诉人胡沛所借15万元即使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所需，但是该款亦属于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夫妻共同经营所产生的债务，其理由如下：首先，根据上诉人吴仁娇二审提供的证据4手机短信可知，2015年7月4日文小波与胡沛（短信记录李耿老婆）的借款短信往来中，文小波写明“这个钱今天下午4点之前要打到株洲公司去，拜托”，这与被上诉人胡沛二审提供的恒邦公司原店员赵某证言所述2015年期间恒邦公司曾计划在株洲市购进一批的士的事实相佐证，因此可以证实文小波向胡沛借款所述原因系用于恒邦公司经营所用。上诉人吴仁娇主张文小波系因赌博向胡沛借款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文小波投资经营的恒邦公司，虽然上诉人吴仁娇主张其未参与经营，但是该店投资和经营系上诉人吴仁娇与文小波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两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并没有财产债务分离，吴仁娇也未提供证据证实该店经营所得未用于其家庭开支，且从双方离婚协议约定财产分割来看，双方亦是将恒邦公司的股份作为夫妻共同财产进行的处理，故文小波投资经营的恒邦公司在2015年9月协议离婚以前属于其与上诉人吴仁娇共同经营资产。综上，因涉案15万元借款用于吴仁娇和文小波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经营所负债务，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该借款属于文小波和上诉人吴仁娇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故上诉人吴仁娇应对涉案夫妻共同债务15万元借款承担相应的偿还责任。对于上诉人吴仁娇多次提到其与文小波在2010年起就分居至双方离婚，且文小波与她人发生婚外情，并生育一子的上诉理由，由于上诉人吴仁娇在文小波2012年、2013年两次起诉离婚时，均自认其与文小波感情较好，双方未分居，因此本院对吴仁娇主张其与文小波长期分居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至于文小波是否与她人发生婚外情并不能证实文小波和吴仁娇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生活和财产、债权债务处理是相互独立的，即文小波生活作风问题与本案借款性质认定无关联，本院不予确认；另上诉人吴仁娇主张涉案借款属于文小波赌博违法犯罪活动中所借债务理由不成立。上诉人吴仁娇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吴仁娇负担。再审中，再审申请人提供了以下新证据：证据1、复查询问笔录，证明2015年6月30日的10万元借款系2014年3月27日借款转据，按月息5分已偿还14笔利息，该笔借款本金只剩余45622.39元；2015年7月4日的5万元借款仅支付45000元，另外5000元为利息抵扣。证据2、攸县三中李金凤与胡沛丈夫李耿公示照片，证据3，攸县三中通信录，证据2、3证明李耿与文小波婚外同居者李金凤是攸县三中同事，文小波与同居的李金凤育有一子，胡沛知晓文小波与李金凤非婚同居且与吴仁娇分居的事实。证据4、文小波与李金凤微信、短信聊天记录，证明文小波与李金凤非法同居且育有一子，本案借款发生时，文小波与吴仁娇处于分居状态。证据5刘毅的证人证言及证明、证据6银行汇款单据、证据7还款明细、证据8刘毅向文小波出具的收条，证明文小波与吴仁娇《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归吴仁娇所有的刘毅40万元债权不存在，刘毅早已清偿完毕。证据9恒邦公司工商登记信息，证明该公司股东为文小波、李毅、刘勇，吴仁娇始终没有参与恒邦公司经营管理。被申请人质证意见:对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3不清楚、不知情；对证据4真实性有异议；证据5不真实；证据6、7、8不能实现再审申请人的证明目的，刘毅与文小波是合伙人，他们之间有经济、流水往来正常；对证据9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实被申请人没有参与恒邦公司经营。被申请人提供了三份新证据，证据1朱灵峰出具的证明、证据2董珊珊出具的证明、证据3恒邦公司员工余新明、股东李辉录音，证明文小波与被申请人吴仁娇夫妻感情没有破裂，被申请人参与了恒邦公司管理。再审申请人质证意见：证人未依法出庭作证，且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本院对上述证据认定如下：再审申请人提供的证据1、证据9真实、来源合法，且待证事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予以认定；证据2、3、4、5、6、7、8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认定。被申请人提供的证据1、2，因证人没有依法出庭作证，且与本案事实无关，不予认定，证据3与本案事实无关，不予认定。结合双方当事人陈述及经审查确认的证据，再审认定本案事实如下：被申请人胡沛丈夫李耿与文小波系同事关系。再审申请人吴仁娇与文小波原系夫妻关系。2014年3月27日，文小波以资金周转为由找李耿借款10万元，约定月息5分，每月利息5000元。李耿扣减第一个月利息5000元后，实际付给文小波95000元。从2014年4月至2015年5月，文小波支付李耿利息14笔计70000元（包括借款时从本金中扣除的5000元）。2015年6月30日，文小波就该笔未清偿借款向胡沛出具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胡沛现金拾万元整，月息5%。借款人文小波”。因恒邦公司经营需要，文小波要求胡沛再追加借款50000元，2015年7月4日，胡沛付给文小波45000元，加上第一笔借款文小波应付的2015年6月份利息5000元，共计5万元，由文小波向胡沛出具一张借条“今借到胡沛现金伍万元整，借期十天。借款人文小波”。2009年，文小波与他人合伙设立恒邦公司。因文小波有赌博恶习及与他人发生婚外情等原因，再审申请人吴仁娇与文小波于2015年9月2日协议离婚。2017年2月9日，文小波因突发疾病身亡。胡沛诉请法院判决吴仁娇偿还借款本金15万元，对未清偿借款利息自愿放弃。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再审争议焦点为：1、本案借款金额如何确定；2、案涉借款是否属于文小波、吴仁娇夫妻共同债务，吴仁娇是否应当承担清偿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李耿借第一笔款10万元给文小波时即扣减了第一个月利息5000元，实际支付文小波95000元，故双方第一笔借款本金为95000元。双方约定月利息为5分，违反了法律规定，对文小波已经给付的超出月息2分部分利息不予保护，应当抵扣借款本金。第二笔借款文小波虽然出具了5万元借条，但被申请人认可其中5000元系以第一笔借款一个月利息作抵，并未实际给付，故第二笔借款本金认定为45000元。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文小波向被申请人胡沛所借第一笔款95000元明显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所需，文小波在2009年即与他人合伙设立了恒邦公司，被申请人主张该笔2014年发生的借款用于恒邦公司生产经营，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且根据文小波手机短信可知其有赌博恶习，故认定该笔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证据不充分，再审申请人不应承担清偿责任。另根据2015年7月4日第二笔借款发生时文小波与胡沛的借款短信往来，文小波写明“这个钱今天下午4点之前要打到株洲公司去，拜托”，再审结合恒邦公司原店员赵某证言所述事实“2015年期间恒邦公司曾计划在株洲市购进一批的士”，可以证实文小波向胡沛所借第二笔款项45000元系用于恒邦公司生产经营，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再审申请人应当承担清偿责任。综上，原审判决对部分事实认定不清，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7）湘02民终2128号民事判决和湖南省攸县人民法院（2017）湘0223民初1671号民事判决；二、限吴仁娇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胡沛借款45000元；三、驳回胡沛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减半收取16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合计4950元，由吴仁娇和胡沛各承担2475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予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小军审判员  陈 红审判员  刘卫国二〇一九年八月十六日法官助理邹梅元书记员贺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