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1民终22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美联日新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复兴镇正街（政府大楼）3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051733677K。法定代表人：任中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晓军，重庆广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小东，重庆广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宜家家居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北部新区汇流路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588037153X。法定代表人：朱昌来，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诗韵，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宏凯，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美联日新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联日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宜家家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宜家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8）渝0112民初186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美联日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宜家公司赔偿美联日新公司直接损失559400.94元；2.由宜家公司承担一审及本案的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无视双方已经达成一致意见的赔偿约定，认定事实错误，损害了美联日新公司利益，应当依法予以改判。1.宜家公司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给美联日新公司了造成损失。宜家公司未至少提前1个月通知美联日新公司双方合同终止不再续约，导致美联日新公司无法及时处理资产，并支付解除员工经济补偿金42589694元，系统投入损失133504元。美联日新公司的上述员工均为宜家公司专门配备，在双方合作到期后双方若不续约，宜家公司应当至少提前一个月通知美联日新公司。因为根据《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用人单位解除与员工的劳动的合同至少应当提前一个月。宜家公司未提前1个月告知美联日新公司双方将终止合作，使美联日新公司有理由相信宜家公司将与美联日新公司继续合作。故宜家公司提前3天终止双方合作有悖商业诚信，给美联日新公司造成了巨大损失，其应当赔偿给美联日新公司造成的直接损失。2.美联日新公司与宜家公司在2017年10月11日的协调会上达成的一致共识，属于双方对合同终止后对无争议事项达成的一致协议。2017年10月11日，宜家公司在协调会(系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政府金山街道办事处组织，并由金山派出所民警制作会议纪要)上与美联日新公司在多方参与的协调会上达成一致协议:宜家公司同意协助解决当初美联日新为物流、配套服务、售后招募员工因终止合同的失业安置问题(即到新的物流公司就职)；关于美联日新为宜家公司配套的系统开发费用问题，美联公司必须提供相关证据，宜家公司愿意承担相关费用。美联日新公司与宜家公司在协调会上达成的共识，是双方对合同终止后没有争议的问题的一致确认，权利义务约定明确，宜家公司在美联日新公司提供了相关配套系统开发费用的证据后，宜家公司应当赔偿。3.一审法院判决宜家公司不承担美联日新公司任何损失，有违实质公平。合同关于“乙方在此明确同意，因合同正常到期或乙方单方面违约导致本合同终止，乙方无权向甲方主张人员遣散(劳动合同终止补偿/赔偿)、设备(含车辆)折旧的任何补偿或赔偿”的约定，虽然符合谁违约谁担责的归责原则，但是仍然限制了美联日新公司的主要权利。因本案合同属于正常到期，宜家公司存在严重损害美联日新公司权益的行为，美联日新公司有权要求宜家公司赔偿。宜家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宜家公司未与美联日新公司达成一致赔偿意见。美联日新公司提到的会议纪要，系金山街道办事处单方记录形成，未经宜家公司签章确认，也未经所有参会人员签字认可其内容，不排除记录人员对宜家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存在重大误解及记载偏差。该会议纪要不能视为双方达成了共识。2.宜家公司未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美联日新公司在一审中举示的三份服务合同均明确约定，宜家公司因美联日新公司违约，有权不予续约。美联日新公司要求宜家公司提前一个月通知合同解约事宜，缺少合同约定基础，也缺少法律依据。3.美联日新公司是独立的市场主体，在市场经济体制环境下应当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美联日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美联日新公司与宜家公司签订的《服务合同（市内家具组装服务）》第7.6条、《服务合同（市内配送服务）》第7.6条、《服务合同（厨房/浴室服务）》第7.6条关于被告不承担责任的约定无效；2.宜家公司赔偿美联日新公司3718060.24元;3.判令宜家公司与美联日新公司续签《服务合同（市内家具组装服务）》、《服务合同（市内配送服务）》、《服务合同（厨房/浴室服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1日，以美联日新公司为乙方、宜家公司为甲方签订《服务合同（市内家具组装服务）》、《服务合同（厨房/浴室服务）》、《服务合同（市内配送服务）》各一份，主要内容为：鉴于宜家（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与重庆美联国际仓储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于2014年3月1日签订了《运输及相关服务框架协议》（以下简称框架协议），甲方同意乙方根据框架协议及本合同向甲方及甲方顾客提供重庆市内的家具及家居用品配送服务及家具组装、厨房测量、厨房家具、电器等安装服务，双方对服务标准、费用结算、违约责任等均进行了约定。其中《服务合同（市内家具组装服务）》、《服务合同（市内配送服务）》约定的合同有效期为2014年3月1日至2016年7月31日，《服务合同（厨房/浴室服务）》约定的有效期为2014年3月1日至2015年7月31日。三份合同的第7.6条均约定：乙方在此明确同意，因合同正常到期或乙方单方面违约导致本合同终止，乙方无权向甲方主张人员遣散（劳动合同终止补偿/赔偿）、设备（含车辆）折旧的任何补偿或赔偿；第9.2条均约定：合同执行满6个月后，任何一方有权提前6个月书面通知另一方提前终止合同，无须承担任何违约责任以及任何形式的赔偿或补偿。前述合同签订后，双方即按合同履行。2015年10月10日，美联日新公司与宜家公司签订《延期协议》，将前述合同期限顺延至2016年7月31日。其后，双方又签订《修正协议》，将前述合同的有效期延长至2017年8月31日。2016、2017年期间，为开发与宜家公司体系向匹配的管理系统，美联日新公司按宜家公司要求进行了系统开发，为此投入了133504元的费用。2017年8月28日，宜家公司向美联日新公司发出《合同到期终止通知书》，通知美联日新公司前述合同将于2017年8月31日到期，不再续约，请收到该函后于合同终止日前完成所有相关工作的交接手续。2017年9月13日，宜家公司向美联日新公司发出《公函》，主要内容为：贵司收到我司不予续约的通知后，曾要求提起申诉和解释，我司也同意于2017年9月14日给予最终答复和决定。经我司内部慎重讨论，最终决定就上述三份服务合同不予续约，请贵司收函后立即与我司办理交接手续。2017年9月15日，宜家公司又向美联日新公司发出两份《公函》，告知美联日新公司双方的合作关系已于2017年9月14日终止，要求美联日新公司在2017年9月15日完成提送货服务、2017年9月16日对滞留在宜家商场的资产、物品进行清理。2017年9月20日，宜家公司再次向美联日新公司发出《公函》，通知美联日新公司进行物品清理。2017年10月11日，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政府金山街道办事处、重庆市两江新区经济运行局、重庆市两江新区劳动争议仲裁院、重庆市公安局两江新区分局金山派出所等组织美联日新公司与宜家公司召开协调会并形成会议纪要：一、美联日新公司认为合同实际执行量不足预测的1/3，造成3年多持续亏损，亏损约740万元，应由宜家公司承担；宜家公司认为美联日新公司违反IVMAST，宜家公司执行全球标准，美联日新公司违反该标准，是不能谈判也不予赔偿的，建议美联日新公司走法律途径，双方就合同纠纷经济赔偿问题没有达成一致；二、宜家公司同意协助解决当初美联日新公司为物流、配套服务、售后招募员工因终止合同的失业安置问题（即到新的物流公司就职），宜家公司认为美联日新公司为宜家配套的系统开发费用问题必须提供相关证据，宜家公司愿意承担相应费用。2017年10月至12月，美联日新公司陆续与陈某等员工签订《协议书》，解除了双方的劳动关系，共计支付了经济补偿金425896.94元。一审法院认为：美联日新公司与宜家公司于2014年3月1日签订的《服务合同（市内家具组装服务）》、《服务合同（市内配送服务）》、《服务合同（厨房/浴室服务）》及此后签订的《延期协议》、《修正协议》均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美联日新公司认为《服务合同（市内家具组装服务）》、《服务合同（市内配送服务）》、《服务合同（厨房/浴室服务）》中第7.6条关于“乙方在此明确同意，因合同正常到期或乙方单方面违约导致本合同终止，乙方无权向甲方主张人员遣散（劳动合同终止补偿/赔偿）、设备（含车辆）折旧的任何补偿或赔偿”系格式条款、内容不公平、限制了美联日新公司的主要权利，故为无效条款。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格式条款系当事人为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美联日新公司未举示证据证明本案所涉合同条款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情形，故其不属格式条款；其次，该条款约定的是在合同到期或美联日新公司单方违约而终止合同的情况下宜家公司不承担相关费用的补偿、赔偿责任，该约定符合谁违约谁担责的合同归责原则，不存在限制美联日新公司主要权利的情形；第三，该约定也无其他法定无效的情形。综上，美联日新公司关于该条款无效的主张不成立，一审法院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美联日新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美联日新公司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宜家公司在合同履行中存在违约行为及该违约行为给其造成的损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至于美联日新公司关于宜家公司未提前六个月通知终止合同、构成违约的主张，经查，双方对此的约定是“合同执行满6个月后，任何一方有权提前6个月书面通知另一方提前终止合同，无须承担任何违约责任以及任何形式的赔偿或补偿”，该条是对合同提前终止的程序性要求，并非对合同到期自然终止的约定，故宜家公司在合同到期前告知美联日新公司不再续约不应适用该条款关于提前六个月通知的约定，宜家公司的该行为不构成违约。关于宜家公司在2017年10月11日协调会上的相关表态，其仅属意向性表态，并不构成对美联日新公司进行赔偿、补偿的承诺，美联日新公司以此为由主张赔偿也没有事实根据。美联日新公司关于宜家公司对销量的预测脱离实际、导致美联日新公司亏损6420465.61元的主张，美联日新公司并未对此举示充分证据证明，即使如美联日新公司所称宜家公司对销量的预测脱离实际，美联日新公司作为独立的市场主体应对对方的预测是否符合实际进行风险评估并自行承担该商业风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规定“当事人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干预。”，美联日新公司关于判令宜家公司与其续签《服务合同（市内家具组装服务）》、《服务合同（市内配送服务）》、《服务合同（厨房/浴室服务）》的诉讼请求明显与该规定相悖，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八条、第三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美联日新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6544元，减半收取计18272元，由美联日新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根据当事人在一审庭审中举示并经质证的证据，补充查明以下事实：美联日新公司在一审中举示的2017年10月11日协调会会议纪要上既无宜家公司签章也无宜家公司相关人员签字。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案涉协调会会议纪要未经宜家公司签字或盖章确认，故仅凭该会议纪要不足以证明美联日新公司与宜家公司之间就解除员工经济补偿金和系统投入损失等赔偿事项达成了协议。故根据案涉服务合同关于“因合同正常到期或乙方单方面违约导致本合同终止，乙方无权向甲方主张人员遣散（劳动合同终止补偿/赔偿）、设备（含车辆）折旧的任何补偿或赔偿”的约定，本院对美联日新公司要求宜家公司向其赔偿损失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其次，美联日新公司与宜家公司之间系服务合同关系而非劳动合同关系，故《中华人民劳动合同法》关于用人单位解除与员工的劳动合同至少应当提前三十日通知的相关规定并不能约束双方当事人的服务合同关系。案涉服务合同明确约定了合同期限。合同到期后，无论续签与否均属于当事人意思自治的范畴，而美联日新公司也应当对合同到期后宜家公司不再与其续签合同有合理预期。故宜家公司提前三天通知美联日新公司不再续签合同并未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综上所述，美联日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394元，由重庆美联日新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向 川审 判 员  章兴东审 判 员  汪 骞二〇一九年八月八日法官助理  钟 慧书 记 员  韩 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