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17民终65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合肥汇金永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系由合肥汇金永泰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更名而来），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长江西路**丰乐世纪公寓第1、2幢商113-114上，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5606920685。 法定代表人：钱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剑平，安徽卓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姝颖，安徽卓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安徽省舜源农林开发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安徽省池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金安工业园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70067758022XQ（1-1）。 诉讼代表人：唐义旺，该企业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家琪，安徽安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合肥汇金永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徽省舜源农林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林公司）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池州市贵池区人民法院(2019)皖1702民初29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合肥汇金永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剑平、张姝颖、被上诉人安徽省舜源农林开发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家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汇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裁定驳回其起诉；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本次起诉构成重复起诉。被上诉人在本次一审起诉之前，就案涉同一标的已经先后两次起诉。第一次是被上诉人2013年5月27日向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就案涉白酒提起返还原物糾纷，后于同年9月经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准许撒诉；第二次是2018年7月，被上诉人又就案涉白酒向贵池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支付货款或返还白酒。立案时的诉讼请求就是要求支付货款或返还白酒。虽在诉讼中被上诉人变更了诉讼请求，但是不改变其要求返还白酒的事实，该案判决驳回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本次一审又就同一标的再次提起返还原物诉讼，已违反一事不再理的规定和原则，应驳回其起诉。二、被上诉人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或者说其请求权已消灭。一审判决以返还原物请求权不受诉讼时效限制没有法律依据。案涉白酒系由朱陆伍于2012年9月作为其债务的质押物运送到汇金公司的，被上诉人对此是明知的。被上诉人2013年5月27日起诉请求返还原物，并要求确认汇金公司与朱陆伍签订的《抵债补充协议》无效，后被上诉人于2013年9月撤诉，诉讼时效开始重新计算，在此后直到2018年7月被上诉人重新起诉长达5年的时间里，被上诉人并未向上诉人就案涉白酒主张过权利，其已超过诉讼时效。本案虽系返还原物纠纷，但是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六条明确规定，下列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一）请求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二）不动产物权和登记的动产物权的权利人请求返还财产：（三）请求支付抚养费、赡养费或者扶养费；（四）依法不适用诉讼时效的其他请求权。涉案白酒既不属于不动产物权，也不属于登记的动产物权，完全不属于该条所列举的不适用诉讼时效请求权的例外情形，一审判决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三、上诉人取得案涉白酒系有权占有，并非无权占有，被上诉人无权行使返还请求权。一审判决对朱陆伍与上诉人签订的《质押担保合同》不予认定完全错误。从被上诉人第一次起诉到本次起诉均承认上诉人取得白酒系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朱陆伍为其个人债务担保或抵债的需要将案涉白酒运送到上诉人处。朱陆伍与上诉人签订了《质押担保合同》和《抵债补充协议》。《质押担保合同》没有写明时间或者上诉人没有依法行使质押担保权利，均不能改变《质押担保合同》客观存在的事实，不能否定其真实性与合法性。事实上，被上诉人在先后几次诉讼中均对此不持异议，一审判决仅仅以《质押担保合同》上没有写明签订时间、上诉人在另案中没有行使质押权而不予认定显属错误。此外，朱陆伍系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是持有60%股份的大股东，公司另一持有40%股份的股东朱伟是他的儿子，朱陆伍是被上诉人的实际控制人，2012年7月4日，被上诉人专门向上诉人出具《还款承诺方案》，同意对朱陆伍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被上诉人主张权利的对象错误。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没有任何直接关系。虽然上诉人收到的三批酒所有权原属于被上诉人，但是酒却是由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作为其个人债务的质押物交付给上诉人。按照被上诉人起诉的说法，朱陆伍是私自将原告所有的白酒运送至被告处，即使不考虑朱陆伍系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和实际控制人这一事实，按照被上诉人这种说法，如果被上诉人认为朱陆伍侵犯了公司财产权利，其完全可以直接起诉朱陆伍或以朱陆伍涉嫌侵占公司财产向公安机关报案，而不是罗列各种理由或借口并变换种种诉讼理由来起诉上诉人。 农林公司答辩称，一、被上诉人的起诉不符合重复起诉的规定，本次起诉与2018年8月起诉的买卖合同纠纷案的诉讼请求、案由均不相同，故不属于重复起诉；二、被上诉人起诉要求上诉人返还白酒，是物权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也就不存在被上诉人起诉已过诉讼时效的说法。上诉人完全混淆了物权人与占有人的概念，被上诉人起诉时基于物权人的返还原物请求权，而非占有返还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三、案涉白酒所有人为被上诉人，上诉人占有白酒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虽然朱陆伍打算将白酒作为其借款的质押物担保，但因上诉人不同意，双方未达成质押合意，质押合同实际未生效，且上诉人在起诉要求朱陆伍归还借款时，并未将被上诉人列为共同被告，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也未要求就案涉白酒优先受偿，同时判决结果也未将案涉白酒的抵款金额予以扣除。另，上诉人在向管理人申报债权时，申报金额也未将案涉白酒抵债金额予以扣除，故上诉人主张的质押担保及以酒抵债均未实际发生，上诉人占有白酒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将案涉白酒予以返还。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二审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农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向原告返还42度6年徽蕴金种子白酒3000件（每件6瓶）；2、由被告方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安徽省舜源农林开发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朱陆伍，2018年3月5日该公司向本院申请破产清算，本院裁定受理该公司的破产申请，同时指定安徽安池律师事务所担任该公司的管理人。被告合肥汇金永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系由合肥汇金永泰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更名而来，实为同一法人。 2011年11月23日，朱陆伍与合肥汇金永泰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向该公司借款450万元，2011年11月28日，该公司通过银行分两次向朱陆伍账户转款450万元，当日朱陆伍还款189000元，实际借款为4311000元。 2012年9月14日、16日、17日，经朱陆伍在出库单上签字同意，安徽省舜源农林开发有限公司分三批向合肥汇金永泰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发送42度6年徽蕴金种子白酒3000件。合肥汇金永泰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于2012年9月15日、17日、18日收到案涉白酒后，向安徽省舜源农林开发有限公司出具三份收条，载明收到安徽省舜源农林开发有限公司案涉白酒3000件，金额为410.4万元。 2013年1月17日，合肥汇金永泰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起诉朱陆伍借款合同纠纷案，同时将保证人合肥恒亿担保有限公司、丁三六、何爱香作为共同被告，案号为（2013）合民二初字第00107号。2013年5月17日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该案时，朱陆伍向法庭提交案涉三份收条，用以证明安徽省舜源农林开发有限公司于2012年9月15日、17日、18日以42度6年徽蕴金种子白酒3000件（每件6瓶，价值410.4万元）代朱陆伍偿还债务，合肥汇金永泰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接受并提走该批白酒，并出具收条。而合肥汇金永泰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质证认为，在2013年1月22日朱陆伍曾经和合肥汇金永泰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达成一个抵债补充协议，约定收条中的白酒抵债金额是1419788元，不是410.4万元。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合肥汇金永泰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条中没有以酒抵销朱陆伍债务的意思表示，且收到的是安徽省舜源农林开发有限公司42度6年徽蕴金种子白酒3000件，朱陆伍虽是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但朱陆伍是以自己个人名义向合肥汇金永泰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出具的抵债补充协议，并说明的是原朱陆伍在合肥汇金永泰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质押的徽蕴金种子6年白酒，因此朱陆伍提供的徽蕴金种子6年白酒收条以及合肥汇金永泰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提供的抵债补充协议中，以酒抵销朱陆伍相应债务的意思表示不明确，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1日对该案判决时没有对此予以一并处理，该判决书已生效。之后合肥汇金永泰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向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该判决确定的义务，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经查朱陆伍等义务人无财产可供执行，申请执行人未能提供被执行人财产状况的证据或线索，于2014年8月29日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在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2013）合民二初字第00107号借款合同纠纷案过程中，2013年5月27日，安徽省舜源农林开发有限公司以朱陆伍、合肥汇金永泰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为被告向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合肥汇金永泰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返还货物（42度6年徽蕴金种子白酒3000件），确认2013年1月22日朱陆伍与汇金永泰公司订立的《抵债补充协议》无效。之后原告撤回起诉。 2018年8月3日，安徽省舜源农林开发有限公司以其与合肥汇金永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系买卖合同关系为由，认为2012年9月15日、17日、18日向合肥汇金永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发送42度6年徽蕴金种子白酒3000件是出售给该公司，之后买方未依约支付货款而起诉至本院，案号为（2018）皖1702民初1445号。本院审理该案认为，原告起诉所依据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过于牵强，不符合常理，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继而认定本案买卖事实不存在。遂判决驳回原告安徽省舜源农林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为此，原告于2019年1月24日向本院起诉要求被告返还原物。 一审法院认为，2013年5月27日，原告向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就案涉白酒提起返还原物诉讼后又撤回起诉，属于当事人对自己诉讼权利的放弃，不是以后就案涉白酒提起诉讼而构成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的前提要件，再说当时在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被告起诉朱陆伍等人借款合同纠纷案正在审理过程中，案涉白酒在该案中如何处理尚未确定；2018年8月3日，原告起诉是以其与被告属于买卖合同关系为由，认为被告收到原告发送的42度6年徽蕴金种子白酒3000件是出售给被告的，之后被告未依约支付货款而起诉，期盼的是货款回笼，认定双方买卖事实不存在后，判决驳回了原告的诉讼请求；这次原告就案涉白酒起诉则是要求被告返还原物，是基于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案涉白酒没有予以一并处理，只对朱陆伍实欠被告的借款判决偿还，还有就是本院（2018）皖1702民初1445号案认定双方买卖事实不存在，判决驳回了原告的诉讼请求，即未判被告向原告支付货款；故原告于2019年1月24日向本院起诉要求被告返还原物案，不同时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所列的三种条件，不构成重复起诉，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关于诉讼时效，本案原告诉求被告返还原物，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的物权请求权，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规定的占有回复请求权（二次占有），自侵占发生之日起一年内未行使的，该请求权消灭。故被告辩称原告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或者说其请求权已消灭的抗辩意见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采纳。被告提供的原告法定代表人朱陆伍与被告签订的《质押担保合同》上没有签订日期，且在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2013）合民二初字第00107号借款合同纠纷案庭审中，被告称没有形成书面的质押合同，结合被告提供的2013年1月22日朱陆伍和被告达成的《抵债补充协议》看，如确有《质押担保合同》的存在，那么其形成时间应在2012年9月18日至2013年1月22日之间，而被告于2013年1月17日起诉朱陆伍借款合同纠纷案时（直至2013年5月17日该案开庭），其诉求中都未对案涉白酒主张优先受偿权，故本院对《质押担保合同》不予认定，即案涉白酒并非朱陆伍欠被告借款的质押物。被告在向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2013）合民二初字第00107号借款合同纠纷案件时，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被告出具的收条中没有以酒抵销朱陆伍债务的意思表示，且收到的是原告的案涉白酒，朱陆伍虽是该原告法定代表人，但朱陆伍是以自己个人名义向被告出具的抵债补充协议，并说明的是原朱陆伍在被告处质押的案涉白酒，因此朱陆伍提供的案涉白酒收条以及被告提供的抵债补充协议中，以酒抵销朱陆伍相应债务的意思表示不明确，该院于2013年7月1日对该案判决时没有对此予以一并处理，该判决书已生效。另该院在执行时，被告亦未主张以案涉白酒抵债，直到2018年5月16日被告申报债权时，其自已都未将案涉白酒抵付款从申报的债权中予以扣除，因而案涉白酒未抵付原告法定代表人欠被告的债务。最后，原告以其与被告系买卖合同关系为由，认为其向被告发送的案涉白酒是出售给被告的，被告未依约支付货款而起诉至本院，本院审理该案认定买卖事实不存在，判决驳回了原告的诉讼请求。综上所述，原告发送给被告的案涉白酒不是原告的法定代表人向被告借款的质押物，案涉白酒亦未实际抵付原告法定代表人向被告的借款，同时原、被告就案涉白酒也未形成买卖关系，故案涉白酒的所有权仍归原告所有。但案涉白酒自原告发送给被告之日起一直由被告无偿占有，被告占有案涉白酒的行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属于无权占有，现原告诉请被告返还原物，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被告合肥汇金永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安徽省舜源农林开发有限公司42度6年徽蕴金种子白酒3000件或按市值折价返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800元，由被告合肥汇金永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下列四类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一）请求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二）不动产物权和登记的动产物权的权利人请求返还财产;（三）请求支付抚养费、赡养费或者扶养费；（四）依法不适用诉讼时效的其他请求权。本案系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返还白酒，而涉案白酒既非不动产，又非登记的动产，因此不属于前述法律规定的不适用诉讼时效规定的情形，上诉人在本案一审、二审及2018年买卖合同纠纷案中均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因被上诉人在本案前向法院起诉后撤诉时间为2013年9月，直到2018年8月被上诉人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起诉时，已经过5年时间，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在该5年期间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就涉案白酒主张过权利，因此被上诉人的请求已经过诉讼时效，对其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池州市贵池区人民法院(2019)皖1702民初290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安徽省舜源农林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2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800，合计85600元，由安徽省舜源农林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似友 审判员  田 蓓 审判员  刘玉管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巩志俊 书记员张愿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