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陕03民终14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宝鸡市金台区卧龙寺街道龙丰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宝鸡市金台区。 法定代表人:李军辉，任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山灵，系该村监督委员会主任。 上诉人（原审被告）：宝鸡市金台区卧龙寺街道XX村第三村民小组（以下简称XX村XX组），住址宝鸡市金台区XX村。 负责人：张礼宝，任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山灵，系XX村监督委员会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天福，男，汉族，1958年4月29日出生，住址宝鸡市金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华华，陕西本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宝鸡市金台区卧龙寺街道龙丰村村民委员会(简称龙丰村村委会)、宝鸡市金台区卧龙寺街道XX村第三村民小组（简称XX村XX组）因与被上诉人张天福侵害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宝鸡市金台区人民法院(2019)陕0303民初10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龙丰村村委会、上诉人XX村XX组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二、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混淆了“处罚”与“扣除年终分配款”的不同性质；3、一审判决社会舆论导向错误。上诉人认为，依照《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村规民约”是否和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政策相抵触，是否有“侵犯村民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的内容”，由乡镇人民政府审查，不属于人民法院审查受案范围。上诉人在2018年组级年终收益分配兑现时，按照《XX村XX园管理办法》第十条第1项扣除被上诉人年终分配款5000元具有法律依据，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张天福辩称，1、上诉人《XX村XX园管理办法》第十条违反了法律规定。2、一审法院认定5000元为罚款，认定正确。3、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原判。 张天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二被告连带返还原告张天福人民币5000元及2019年1月30日起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二被告就违法罚款行为向原告书面赔礼道歉；3.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张天福与其弟张天治系被告XX村**村民。2017年4月28日，被告龙丰村村委会以龙村发（2017）XX号XX村XX小组，《XX村XX园管理办法》经村民代表大会一致通过，从2017年5月1日起实施，要求各村民小组广泛宣传，做到人人皆知，人人遵守。该管理办法第十条规定：“处罚：1、凡超过五天安葬或在坡地强行土葬者，处罚当事人5000元或扣除全家人（含所有子女）当年年终分配款，扣够金额为止，并处罚组里5000元，且村上不予为其办理‘丧葬费补贴’上报手续；……”当日，被告龙丰村村委会将《XX村XX园管理办法》抄送卧龙寺街道办事处备案。2018年11月4日，原告父亲张某某去世，因其家人讲究农历十月初一不出殡，未能在五日内进行安葬。2019年1月18日，被告龙丰村村委会向各村民小组下发《关于搞好2018年终分配和工作总结的通知》，其中：“6、陵园管理：三组张某某去世，家庭成员违反‘XX村XX园管理办法’第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处罚当事人5000元，并处罚龙丰三组5000元”。其后，被告XX村XX组经党员代表会议研究，决定处罚XX村XX组的5000元从张天福、张天治的年终收益中扣除。于是被告XX村XX组在兑现2018年组级年终收益分配时，从原告张天福及其弟张天治应分年终收益款中分别扣除了5000元，共计扣除1万元（含代扣龙丰村村委会对二人处罚的5000元）。原、被告为此酿成纠纷，该款由被告XX村XX组暂扣，尚未上交被告龙丰村村委会。 一审法院认为，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本案中，被告龙丰村村委会制定《XX村XX园管理办法》，是为了推进殡葬管理改革，倡导厚养薄葬、丧事简办的良好风气，是村委会积极履行管理职能的表现，但应当注意管理的方式方法，严格依法治理。该陵园管理办法第十条所设定的处罚，违反了行政处罚只能由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规章设定的规定，应认定无效。二被告辩解系扣发年终收益，不属于罚款，一审法院认为，其扣发年终收益的依据是《XX村XX园管理办法》第十条所规定的“处罚”，且扣发收益的数额同罚款数额，因此仅是罚款款项来源不同，并不影响其罚款的性质，该辩解意见不能成立。被告龙丰村村委会依照陵园管理办法处罚张天福、张天治共计5000元（各2500元），违反法律规定，应当予以返还，其辩称该款由被告XX村XX组扣发，与村委会无关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龙丰村三组系执行被告龙丰村村委会的处罚决定，予以代扣，因此二被告均有返还义务。另外，被告XX村XX组自行扣除张天福、张天治收益分配5000元（各2500元）作为XX村XX组的罚款，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予以返还。故，对于原告要求二被告返还5000元的请求依法予以支持。 原告还要求二被告支付利息并就罚款行为书面赔礼道歉，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的请求无法律依据，且被告制定《XX村XX园管理办法》旨在推行文明节俭治丧，原告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应当理解和支持所在集体推行的每一项文明改革措施，兴利除弊，共谋发展。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七十九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宝鸡市金台区卧龙寺街道XX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张天福罚款2500元，具体由被告宝鸡市金台区卧龙寺街道XX村第三村民小组从代扣的年终收益款中予以退还；二、被告宝鸡市金台区卧龙寺街道龙丰村第三村民小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扣发原告张天福的年终收益款2500元；上述两项金额合计人民币5000元；三、驳回原告张天福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二被告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八条规定，“行政处罚的种类：（一）警告；（二）罚款；（三）没收违法所得、没收非法财物；（四）责令停产停业；（五）暂扣或者吊销许可证、暂扣或者吊销执照；（六）行政拘留；（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行政处罚。”第九条第一款规定，“法律可以设定各种行政处罚。”第十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法规可以设定除限制人身自由以外的行政处罚。”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地方性法规可以设定除限制人身自由、吊销企业营业执照以外的行政处罚。”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务院部、委员会制定的规章可以在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给予行政处罚的行为、种类和幅度的范围内作出具体规定。”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和省、自治区人民政府所在地的市人民政府以及经国务院批准的较大的市人民政府制定的规章可以在法律、法规规定的给予行政处罚的行为、种类和幅度的范围内作出具体规定。”依据上述法律规定，罚款属于行政处罚的一种，只能由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规章设定。而本案中，XX村委XX层群众性自治组织，无权设定罚款等行政处罚。龙丰村村委会制定的《XX村XX园管理办法》第十条所设定的处罚，“…处罚当事人5000元或扣除全家人（含所有子女）当年年终分配款…”即属于罚款，与上述法律规定相抵触，侵犯了村民的合法财产权利。一审法院认定该处罚无效，并无不当。 《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三款规定，“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违反前款规定的，由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责令改正。”该条规定了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的行政职责，但并未排除人民法院对村规民约的合法性进行审查。上诉人以此为由认为不属于人民法院审查受案范围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还主张“扣除年终分配款”性质上不属于罚款。本院认为，上诉人扣发年终分配款的依据是《XX村XX园管理办法》第十条，该条规定的处罚性质上属于罚款，扣发年终分配款仅是罚款款项来源不同，并不影响其罚款的性质。对此，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给予了明确认定，结论正确。本院完全认同，二审不再赘述。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宝鸡市金台区卧龙寺街道XX村村民委员会、宝鸡市金台区卧龙寺街道龙丰村第三村民小组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宝鸡市金台区卧龙寺街道XX村村民委员会、宝鸡市金台区卧龙寺街道龙丰村第三村民小组各承担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任小剑 审 判 员 李 喆 审 判 员 陈 蔚 二〇一九年八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罗永超 书 记 员 李雯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