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民终2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国，男，1964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令芝，女，1965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强，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恩德，男，1962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应香娟，女，1966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东平路**、东京湾小区怡心苑****。 负责人：卢济荣，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玉伟，上海市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志宇，上海市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玉国、陈令芝因与被上诉人王恩德、应香娟、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保险公司）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10民初2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玉国、陈令芝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强，被上诉人大地保险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任玉伟、郭志宇到庭参加诉讼。王恩德、应香娟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玉国、陈令芝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王恩德、应香娟、大地保险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王玉国、陈令芝与王恩德、应香娟委托中间人清算并以拈阄方式分配合伙财产后，王恩德、应香娟无证据证明其诉讼主张且已自认王玉国、陈令芝未虚构债务，应当预见其诉讼主张难以成立及相关诉讼行为会对王玉国、陈令芝造成损害，其提起诉讼并在不存在日后判决无法执行而必需进行财产保全的情况下，执意申请保全王玉国、陈令芝房屋商铺等不易变现和转移的财产存在恶意，其诉讼请求亦未被生效判决所支持，保全金额严重超标；王玉国、陈令芝为生产经营借款支付高额利息，房屋租金及价值下跌，与王恩德、应香娟的错误保全行为存在因果关系，王恩德、应香娟对前述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民营企业无完整账册存在一定合理性，不能仅以此认定王恩德、应香娟诉讼行为无恶意。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大地保险公司辩称，案件败诉并不必然代表财产保全存有过错。王玉国、陈令芝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王恩德、应香娟保全行为存在错误及保全行为与王玉国、陈令芝主张的损失间存在因果关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恩德、应香娟未作答辩。 王玉国、陈令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王恩德、应香娟支付财产损失15618547.19元及利息（以15618547.19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35%/年，自2017年10月9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暂算至2018年3月20日）共计15924280.25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大地保险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9日，王恩德、应香娟以其与王玉国、陈令芝之间存在合伙协议纠纷为由，向该院提起诉讼。同年6月3日，王恩德、应香娟向该院提交财产保全申请，申请查封、冻结王玉国、陈令芝价值5000万元的财产，分别为：冻结王玉国、陈令芝银行账户存款；查封王玉国所有的坐落于辽宁省灯塔市海宁皮革城店铺房屋（权证号为佟房权证佟字第××号），王玉国所有的坐落于浙江省余姚市朗霞街道余姚中国裘皮城精品区商务大厦1001（权证号为Ａ1××94），王玉国、陈令芝所有的坐落于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路北街道管淋村新安西街434号房屋（权证号为台房权证路字第××号、第××号），王玉国、陈令芝所有的坐落于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路北街道管淋村新安西街438号房屋（权证号为台房权证路字第××号、第××号），王玉国、陈令芝持有的台州市金龙旅游汽车客运有限公司的全部股权。王恩德、应香娟提供了大地保险公司出具的保函作为担保。一审法院于2016年6月6日作出（2016）浙10民初198号民事裁定，查封、冻结王玉国、陈令芝的上述财产。2017年3月2日，该院作出（2016）浙10民初198号民事判决，驳回王恩德、应香娟的诉讼请求。王恩德、应香娟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5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依王玉国、陈令芝申请，一审法院于2017年9月18日作出（2016）浙10民初198－1号民事裁定，解除了对上述财产的查封和冻结。 一审法院认为，王玉国、陈令芝提起诉讼的理由是王恩德、应香娟向该院提起诉讼的（2016）浙10民初198号案件系恶意诉讼以及相应财产保全错误，应承担侵权责任。恶意诉讼、申请财产保全错误，本质上属于民事侵权行为，应当结合具体案情，通过审查行为人是否存在过错、受害人是否存在损失、过错与损失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等因素进行考量。一、关于王恩德、应香娟提起该案诉讼是否系恶意诉讼，相应财产保全是否错误问题。王恩德、应香娟基于与王玉国、陈令芝之间的合伙关系提起诉讼，系对诉权的正当行使。根据该案认定的事实，双方自2005年口头约定建立合伙关系以来，合伙体没有固定的账户用于合伙经营资金往来，双方各自开立多个银行账户，并各自向外拆借资金。双方最终形成的清算协议书所涉数据资料由实际经营管理者负责申报，并无完整的账册记载。鉴于此，王恩德、应香娟提起该案诉讼不存在恶意诉讼之说。在该案诉讼过程中，王恩德、应香娟为使判决顺利执行申请财产保全，保全金额未超过诉讼请求，亦不存在故意以申请保全的方式侵害王玉国、陈令芝合法权益的行为。因此，对王玉国、陈令芝关于该案诉讼系恶意诉讼、相应财产保全错误的主张，不予认定。二、王恩德、应香娟的保全行为是否使王玉国、陈令芝遭受经济损失问题。王玉国、陈令芝主张王恩德、应香娟申请保全错误导致其遭受经济损失，分别为：1.向外借款支付高额利息，利息损失共计7970014元；2.被查封房屋的租金损失140万元；3.因查封期间房屋价格下跌，查封前后房屋价格差额共计6248533.19元。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2016）浙10民初198号案件中冻结的银行账户回执显示，该院已冻结王玉国、陈令芝的银行存款仅10万元左右。而王玉国、陈令芝主张向外借款金额为4467万元，该借款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该借款属实，也无法证明借款是因王恩德、应香娟申请保全所致，该借款及产生的利息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抵押合同的主债务人是台州市金龙旅游汽车客运有限公司，王玉国、陈令芝是抵押人，银行是否对该公司贷款给予续贷系银行根据债务人经营状况、还款能力、征信等各项指标进行综合考量而作出的评判。即使存在银行抽资减贷的事实，也无法证明是由于本案诉讼保全所导致。故王玉国、陈令芝主张其因社会拆借资金而支付巨额利息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其要求赔偿利息损失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其次，王玉国、陈令芝基于同一房屋查封的事实主张租金损失及房屋转让价格差额，存在重复计算。关于租赁费损失问题。虽然该院查封房屋时，续租合同并未开始履行，但根据2015年8月18日的租赁合同约定，续租应当提前两个月协商续租合同并支付租金。由此表明，续租合同应当在本次租赁期届满前两个月即2015年4月30日前签订。此时，王恩德、应香娟并未提出诉讼保全申请，况且王恩德、应香娟申请查封案涉房屋，目的是禁止王玉国、陈令芝处分房屋，不影响房屋使用，也不会导致房屋租金下跌。故王玉国、陈令芝主张的租金损失该院不予采信。再者，在房屋查封前后，王玉国、陈令芝并未有转让等处分案涉房屋的行为，房价是否下跌与王恩德、应香娟申请保全措施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故王玉国、陈令芝主张的房屋差价损失亦不能成立。王玉国、陈令芝主张的律师费损失并非诉讼必然产生的损失，对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王恩德、应香娟提起（2016）浙10民初198号案件的诉讼并非恶意诉讼，其申请财产保全措施并无不当。王玉国、陈令芝据此要求王恩德、应香娟及大地保险公司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判决：驳回王玉国、陈令芝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玉国、陈令芝提交了：（2016）浙10民初198号民事判决书、（2017）浙民终175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王恩德、应香娟存在恶意保全行为，诉讼请求未被生效判决支持；王玉国、陈令芝借款借条及入账单，拟证明王玉国、陈令芝在财产被查封期间共借款4467万元并支付利息797万元；银行账户冻结信息、冻结银行账号，拟证明王玉国、陈令芝在各银行存款被冻结情况；录音光盘、电话录音文字，拟证明大地保险公司认可其存在过错，愿意提供部分赔偿，并就赔偿数额与王玉国私下和解，认可王玉国在房屋被解封后又重新取得银行贷款；王玉国、陈令芝各银行账户对账单，拟证明王玉国、陈令芝已实际对外借款；王玉国与王恩德合伙经营结算清单汇总表、解除保全申请书，拟证明双方清算时比较细致慎重，资产共计1.2亿元，而王恩德、应香娟起诉标的为1亿余元，说明其起诉保全行为存在恶意。大地保险公司质证认为，前述录音内容系和解谈判不能作为证据；其它材料均不属二审新证据，对其拟证内容亦不认可。王恩德、应香娟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查，前述录音内容系在诉讼中当事人为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协议作出妥协而认可的事实，依法不得在后续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根据，对此不予采信；其它材料均属一审之前形成的材料且为王玉国、陈令芝掌握，不属二审新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王恩德、应香娟、大地保险公司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王恩德、应香娟、大地保险公司是否应当对王玉国、陈令芝主张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申请财产保全错误赔偿在性质上属于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该规定系为防止当事人滥用诉讼权利不当损害他人合法权益而作出。据此，申请保全行为存有错误、保全行为与被申请人主张的损失间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系申请人赔偿被申请人所受损失的法定要件。 由于当事人的法律知识、对案件事实的举证证明能力、对法律关系的分析判断能力各不相同，通常达不到司法裁判所要求的专业水准，当事人对诉争事实和权利义务的判断未必与人民法院的裁判结果一致。因此，在确定财产保全申请人是否应当就其财产保全申请承担民事责任时，不应过于苛责仅以保全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是否得到支持作为判断依据，要根据其诉讼请求及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考察其提起诉讼的合理性，或者结合申请保全的标的额、对象及方式等考察其申请财产保全的适当性，判断申请保全人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此既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确定的侵权行为以过错责任为原则的归责方式，又能够保障诉讼保全制度功能的发挥。 本案双方当事人自2005年口头约定建立合伙关系以来，合伙体没有固定的账户用于合伙经营资金往来，双方各自开立多个银行账户，并各自向外拆借资金，双方无完整的账册记载。在双方终止合伙后，就债务及财产清算及分配事项，互相进行了系列诉讼行为，即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6日及2月25日先后受理的（2016）浙1004民初55号王恩德诉王玉国与陈令芝合伙协议纠纷案、（2016）浙1004民初1071号王玉国与陈令芝诉王恩德与应香娟合伙协议纠纷案，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3月9日受理的（2016）浙10民初198号王恩德与应香娟诉王玉国与陈令芝合伙协议纠纷案。双方在诉讼中均申请保全了对方的相关财产。在（2016）浙10民初198号诉讼中，王恩德、应香娟提出的诉讼请求金额属基于对事实的判断而确定，其提交了大量材料积极举证以支持诉讼主张，申请保全金额亦未超出诉讼请求，虽诉讼请求最终未获得人民法院的支持，但综合前述双方合伙账目不完善、双方的多次诉讼行为情况，难以认定王恩德、应香娟提起的该诉讼系恶意诉讼暨王恩德、应香娟主观上存在通过申请诉讼保全损害王玉国、陈令芝权利的恶意。王玉国、陈令芝以其财产不存在无法执行的情形主张王恩德、应香娟对其财产进行保全属恶意缺乏依据。 另外，被诉侵权行为与主张的损害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即主张的损害系由被诉侵权行为必然导致的后果，或者被诉侵权行为在与其它介入原因共同致害过程中起主要作用，亦是确定侵权责任成立的前提。王玉国、陈令芝主张王恩德、应香娟对其财产进行保全造成了其对外借款支付高额利息、被查封的房屋租金下降、价格下跌。本院认为，借贷和融资属企业运营中的正常经营活动，银行贷款发放与否受金融环境及银行和贷款人多种指标影响，房屋市场价格及租金亦受房地产调控政策及市场供需状况等多重因素影响，结合本案双方在合伙经营时各自向外拆借资金、应当订立房屋续租合同时尚未发生保全行为、无证据显示王玉国、陈令芝在保全行为发生前后存在处分房屋的合意等情况，即使王玉国、陈令芝主张的情况属实，亦难以确定系案涉财产保全行为必然导致的后果或者案涉财产保全行为在致害过程中起了主要作用。一审判决认定二者间不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并无不当。 鉴于现有情况不足以显示王恩德、应香娟的保全申请具有侵权责任法意义上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以及王玉国、陈令芝主张的损失与案涉财产保全行为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无法满足申请财产保全错误赔偿的法定要件，王玉国、陈令芝认为王恩德、应香娟应当赔偿其因财产被保全而受到的损失以及大地保险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王玉国、陈令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17346元，由王玉国、陈令芝负担，王玉国、陈令芝还需向一审法院补交3733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7346元，由王玉国、陈令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梅 冰 审判员 伍华红 审判员 王晓波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王雅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