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213民初2558号原告：王菊英，女，1958年4月29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竹、杨红，江苏景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常山云，女，1975年12月2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新吴区。被告：许家同，男，1968年3月9日生，汉族，户籍在无锡市滨湖区，住无锡市新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陆伟，江苏雅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相程远，江苏雅言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原告王菊英与被告常山云、许家同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7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菊英的委托代理人杨红、被告常山云及其与被告许家同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陆伟、相程远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王菊英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常山云、许家同共同赔偿其医药费1390.76元、营养费1800元（30元/天×60天）、误工费9000元（60元/天×150天）、交通费500元、护理费7200元（120元/天×60天）、残疾赔偿金94400元（47200元/年×20年×10%）、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50000元×10%），合计119290.76元。2.判令常山云、许家同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鉴定费。后将第一项诉讼请求中的残疾赔偿金变更为89680元（47200元/年×19年×10%）。事实和理由：2018年11月27日上午9时50分许，其在无锡市梁溪区地下停车场被两被告饲养的狗扑倒，引起腰体压缩性骨折，事故发生后其去医院治疗并拒绝手术，要求保守治疗，花费医疗费1390.76元。两被告饲养的狗致使其身体遭受严重伤害，应由两被告予以赔偿。起诉后，经司法鉴定其L1椎体压缩性骨折、局部压缩达1/3以上评定为十级残疾，误工期（治疗休息期）150日，护理期60日，营养期60日，其对此无异议。另，其平时做农产品小生意，比如去朝阳农贸市场批发后卖菜，没有固定工作、社保、养老金，月收入不固定，平均约1800元；其受伤后一直在无锡市第三人民医院治疗，共治疗三次，由其女儿开车接送，但相关停车费、加油费票据已丢失，受伤后其卧床休养没有收入，需要子女补贴，由其两个女儿、儿子、儿媳轮流陪护。常山云、许家同共同辩称，二人系夫妻关系，引发王菊英摔倒的宠物犬是两人共同饲养的泰迪犬。事发时，常山云的同事来接其准备出差，两人都站在汽车后备箱处，因当天尚未遛狗，其遂将狗一并带下来，没有戴牵引绳。虽然泰迪犬有接近王菊英的行为，但狗体型很小，并非像烈性犬、恶性犬那样具有攻击性。常人在狗接近时无需过度反应，王菊英在泰迪犬跑来时有一个不必要且幅度过大的躲避动作，自己本身没有站稳，导致摔倒，这是王菊英的过错，应由她承担主要责任。事发时许家同不在现场，不应承担责任。关于王菊英主张的各项费用，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二被告没有异议，但残疾赔偿金应按19年计算，营养费、护理费分别应按18元/天、80元/天计算，医疗费应凭票据结算。对交通费，因王菊英未提供证据，故二被告不予认可。对误工费，因王菊英已达到退休年龄，故二被告不予认可。此后，二被告在法庭辩论时又发表如下意见：据事发当日监控录像显示，该犬并未对王菊英有扑、咬、吼、抓等攻击性行为，该犬见王菊英便奔跑过去属于犬类常见的与人示好行为。该犬体重未到10斤，其冲击力并不会直接必然造成王菊英摔倒、受伤的结果发生，更不会造成王菊英的惊吓、使她因恐惧而摔倒。监控录像显示，该犬并未直接碰撞王菊英，王菊英见到该犬之后采取的措施并不是避让，而是主动抬脚踢犬，行为过程中由于自身的不平衡才发生的此次意外。综上，二被告认为其饲养的犬只与王菊英摔倒并无直接、必然的因果关系。此外，王菊英选择在地下车库通行，她主观上存在明显过错。地下车库专属于车辆停放的区域，属半封闭状态，不允许行人在车库里通行，王菊英未选择小区正常的地面道路通行，增加了此次意外发生的可能性。因此，二被告认为责任在王菊英，不在二被告。监控视频显示，二被告饲养的犬只并未有侵害原告的行为，而是王菊英见犬只跑过来便故意用脚去踢，踢的同时失去平衡才倒地受伤，因此二被告依法无需承担责任。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监控视频、门诊病历、影像检查报告单、医疗费发票等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及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本院审查认定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11月2日，王菊英在无锡市梁溪区车库行走时，遇常山云、许家同饲养的泰迪犬未束犬链或犬绳，该犬向王菊英奔跑，王菊英在犬只跑来时抬起右脚并与犬只发生碰撞，后因重心不稳跌倒受伤，致L1椎体压缩性骨折。事发时，常山云在数米外车旁后备箱处归整物品，其泰迪犬未佩戴牵引绳，而是围绕其身边自由活动。王菊英于2018年11月27日、12月3日、2019年1月22日三次至无锡市第三人民医院治疗，共花费医疗费1390.76元。诉讼中，王菊英申请对其受伤的伤残等级及营养期、护理期、误工期进行司法鉴定。送鉴材料经常山云、许家同质证后，本院委托无锡中诚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19年5月30日，无锡中诚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王菊英L1椎体压缩性骨折、局部压缩达1/3以上评定为十级残疾，其误工期（治疗休息期）150日，护理期60日，营养期60日为宜。王菊英为此支付鉴定费3060元。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规定，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被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或者减轻责任。第七十九条规定，违反管理规定，未对动物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事发经过有监控视频为证，双方均无异议，司法鉴定意见双方也无异议，故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常山云应否承担侵权责任，即王菊英是否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行为；二、许家同是否共同承担侵权责任；三、王菊英主张的各项赔偿费用应否支持。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九条的规定，饲养犬只的饲养人应当履行一定的犬只安全性维持义务，例如：携犬出户时，应当对犬束犬链，由成年人牵领，携犬人应当携带养犬登记证，并应当避让老年人、残疾人、孕妇和儿童。事发时，王菊英行走过程中，常山云饲养的泰迪犬并未佩戴牵引绳，常山云在汽车后备箱归置物品时，并未对泰迪犬采取安全措施，也未注意看管泰迪犬，致使泰迪犬处于可自由活动状态，常山云作为动物饲养人未尽到管理义务，未对动物采取安全措施，存在明显过失。根据监控视频显示，泰迪犬在无牵引绳的情况下向王菊英行走方向奔跑，其跑动路线与王菊英行走路线发生交叉，并随即致王菊英跌地受伤，因此，泰迪犬在跑动中与王菊英的接触与王菊英倒地受伤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常山云作为动物饲养人符合承担侵权责任的一般构成要件。双方的争议在于，在泰迪犬向王菊英处跑动时，王菊英是否存在故意踢犬行为或者躲避不当的重大过失，即动物饲养人的侵权责任是否可以免除或减轻。本院经分析后，对此持否定意见，理由如下：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规定的“损害是因被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对此处的“故意”，一般认为，只有在被侵权人实施窃取他人饲养动物或者动物饲养人、管理人已经对特定私人场所内有饲养动物及其可能发生的危险后果进行了警示并已采取了相应的防范措施，但被侵权人仍然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擅自进入该特定场所等极端情况下，才能够视其存在故意，并免除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的赔偿责任。其理由在于，之所以对动物致害规定无过错责任，主要是考虑动物具有一定的危险性。但从另一个角度看，如果被侵权人实施上述行为，就属于明知可能遭受来自于特定危险源的风险，却依然冒险行事，这在学理上被称为自冒风险。在前述基础上，考量饲养动物致害情形中，被侵权人是否存在“重大过失”，应当主要从动物自身的危险性以及诱发动物危险行为的可能性角度去评判。不论是家养动物还是驯养动物，如果被侵权人实施挑逗、投打等行为造成损害的，应当认定其有重大过失。被侵权人是否存在重大过失确实不能一概而论，其关键还要结合一般人对不同“动物”“危险性爆发可能性”的普遍认知乃至于认同。本案中，事发地点在车库，属于公共场所，王菊英在正常行走过程中而犬只主动向其处奔跑，显然不符合前述“故意”的情形。其次，监控视频反映，王菊英在行走时，其从监控画面下方出现时，离泰迪犬尚有一定距离，王菊英应当可以看见该犬只，当时该泰迪犬尚在常山云所在车辆后备厢后活动，但王菊英看到狗后并无绕行、害怕止步、躲避等动作，可以证明王菊英本身并不怕狗，并且仍在继续往前照直行走。王菊英继续行走后，泰迪犬从常山云所在车辆处向王菊英处跑来，王菊英见泰迪犬跑来，有一明显的停顿，并往后退了一小步。但泰迪犬奔跑速度较快，在犬只快跑到王菊英面前时，王菊英确有将右脚抬高的动作，随后泰迪犬与王菊英抬高的右脚发生碰撞。紧接着，王菊英的右脚在落地时身体向右侧倾斜，其右脚未能支撑处住，身体继续向右侧失去平衡，致王菊英跌坐在地面。根据监控视频上的时间显示，从泰迪犬开始向王菊英处奔跑，至王菊英跌坐在地前后不过3至4秒钟的时间，王菊英作为年龄已超过60岁的老年人，反应速度较慢系正常。因此，本院判定王菊英抬高右脚的行为更加符合系在退后一小步仍不能避开犬只时的自我保护动作，而不符合此行为引起泰迪犬“危险性爆发可能性”的普遍认知。在此情形下，常山云、许家同主张王菊英存在重大过失的意见，显然也不能得到人民法院的支持。最后，本案中，事发的根本原因在于常山云饲养的泰迪犬并未佩戴牵引绳，常山云未对泰迪犬采取安全措施，也未注意看管泰迪犬，致使犬只自由活动，且该犬只明显活泼好动，在向王菊英处奔跑时速度较快，王菊英躲避不及所致。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常山云作为动物饲养人违反管理规定，未对动物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其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此，在本案情况下，即使王菊英在躲避犬只时抬脚行为处置不当，造成身体失去重心摔倒，可能存在一定过失，但亦不适用过失相抵，不能以此减轻犬只饲养人的侵权责任。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常山云、许家同系夫妻关系，案涉的泰迪犬属于夫妻二人共同饲养，因此，二人均系动物饲养人。常山云、许家同二人共同饲养的动物造成王菊英损害，应当共同承担侵权责任。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经司法鉴定，原被告对有关司法鉴定结论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误工费，应系误工而减少的收入，王菊英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其并未举证证明其受伤前的工作及收入状况，无法认定其存在因误工减少收入的事实，故对其误工费，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营养费、护理费，根据王菊英的受伤程度、恢复程度及司法鉴定意见，本院酌情认定营养费、护理费分别为1200元（20元/天×60天）、4800元（80元/天×60天）。关于交通费，王菊英未予举证，本院结合其入院治疗情况，酌定为200元。关于医疗费，王菊英主张的1390.76元与其提供的医疗费发票金额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王菊英主张的残疾赔偿金89680元（47200元/年×19年×10%）、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50000元×10%），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均予以确认。关于鉴定费3060元，属于因诉讼产生的费用，不在当事人主张权利的范围内，由本院依据举证责任分配、双方胜败诉情况决定具体负担情况。综上，常山云、许家同共计需赔偿王菊英102270.76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七十八条、第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常山云、许家同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菊英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总计102270.76元。二、驳回王菊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22元，减半收取计1361元，鉴定费3060元，合计4421元，由王菊英负担421元，由常山云、许家同负担4000元。常山云、许家同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菊英400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方玉宝二〇一九年八月一日法官助理 江 来书 记 员 袁 冶本案援引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七十八条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被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或者减轻责任。第七十九条违反管理规定，未对动物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第二十四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第二十五条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受害人因伤致残但实际收入没有减少，或者伤残等级较轻但造成职业妨害严重影响其劳动就业的，可以对残疾赔偿金作相应调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