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粤03民终152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项仙钗。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元治，广东深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万全。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华，广东方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项仙钗与被上诉人常万全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9粤03**民初8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项仙钗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予以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常万全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项仙钗与常万全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不符合常理，既不符合事实，也无法律依据。本案事实是，案外人李X效要求与项仙钗合作投资工程以分享投资利益，因其资金不足，便向其在北京的老战友常万全常万全借款100万元，指示常万全将借款汇入项仙钗的银行账户。因此，项仙钗只是受李X效的委托接收常万全借给李X效的借款而已。项仙钗与常万全之间并不认识，常万全不可能向不认识的人出借100万元巨款，还不要求出具借据、借条。因此，认定项仙钗与常万全存在借贷关系既没有事实依据，也根本不符合常理。一审中，项仙钗提供的证据已充分证明了李X效在收到借款后，将借款用于支付工程材料款、停工补偿费、恢复施工进度款以及配电安装费等事实。李X效是案涉借款的实际使用人。在项仙钗提供的证据证明了借款是李X效所借，李X效是案涉借款的实际使用人的情形下，常万全就有义务进一步提供证据，对其与项仙钗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加以证明，但常万全并没有提供。在此情形下，人民法院应认定项仙钗与常万全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项仙钗与常万全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违背常理，既不符合事实，也无法律依据，应依法予以纠正。二、一审判决称“本院确定被告应当自借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向原告支付利息，计算至2018年12月31日，应付利息为48万元。”项仙钗认为，一审判决这一认定是错误的。我国《合同法》第211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5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是自然人之间的借贷，双方之间没有约定利息，对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依法应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确定项仙钗向常万全支付利息，明显违背上述法律规定，是完全错误的，应依法予以纠正。三、在一审中，项仙钗提供的银行汇款凭证等证据，证明了项仙钗通过案外人李X效和项X富共向常万全归还了85万元借款。在庭审中，证人李X效称，项仙钗通过其介绍借款150万元，除了常万全的借款100万，还向他人借款50万元。项仙钗向李X效转款75万元用于归还借款，李X效称将52万元转给了常万全，常万全称收到52万元。一审根据李X效的这一陈述，认定项仙钗己归还的借款为62万元，但对已归还的另外23万元却未予认定。项仙钗认为，本案所谓证人李X效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人，其证人资格不适格，其证言应不予采信，而且在此问题上李X效和常万全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对其主张的事实加以证明。项仙钗提供的银行汇款凭证等证据，已充分地证明了自己所主张的这一事实，即项仙钗已向常万全归还了85万元借款。根据民事诉讼证明盖然性而非确然性原则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应确认项仙钗已经归还常万全85万元借款这一事实。但一审法院未遵循这一原则，对项仙钗已归还的23万元这部分借款未予认定。请二审法院查明依法予以认定。四、本案中，项仙钗最后一次归还常万全借款的时间是2015年3月13日。此后，常万全一直未向项仙钗主张过权利，直至2018年12月29日常万全才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已超过3年诉讼时效，其诉讼请求依法应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未对这一事实予以认定，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当事人存在借贷关系违背常理，既不符合事实，也无法律依据。一审判决确定项仙钗向常万全支付利息，认定项仙钗已归还的借款为62万元而未认定为85万元，判决项仙钗向常万全偿还借款本金86万元，显属错误。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项仙钗特向法院提起上诉，请依法支持项仙钗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常万全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案的事实有常万全提交的证人证言予以证实，且证人李X效出庭作证，对本案借款的时间、地点、过程等细节，均有详细的陈述。值得一提的是，项仙钗称与常万全不认识，完全是弯曲事实。项仙钗去北京，常万全来深圳，互都有礼节性的接待，双方和证人一起，还一同为他们的首长过生日。证人李X效是项仙钗聘请的工程项目管理人员，并非项仙钗所称的合作投资关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借款之初就约定了2分/月的利息，常万全通过电话、邮件以及当面的方式多次要求项仙钗签借款协议和借条，但项仙钗避而不见，以各种理由予以回绝。一审法院依据事实和证据，基于公平原则，判决自借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适用法律正确。另外，根据《合同法》第206条的规定，常万全有权随时要求项仙钗偿还借款，项仙钗未及时偿还，常万全有权主张利息，因此，根据该规定，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也是正确的。三、在一审庭审过程中，证人李X效出庭已经陈述清楚，常万全共计收到项仙钗的款项62万元。四、本案在借款之初，常万全就要求项仙钗签借款协议和借条，在长达八年的时间里，一直有向项仙钗追要借款，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被上诉人常万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项仙钗向常万全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2.项仙钗向常万全支付从2011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月1日止的利息182万元，后段利息以100万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从2019年1月2日计算至被告全部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3.项仙钗承担常万全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12万元；4.项仙钗承担本案全部的案件受理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2月31日，常万全向项仙钗的建设银行账户转账人民币100万元。常万全主张，所汇入项仙钗账户的款项100万元是常万全出借给项仙钗的借款。常万全提交了李X效的证人证言，并申请证人李X效出庭作证。李X效称，2010年12月30日，项仙钗承接了惠州惠大高速的一个标段工程，资金紧张，李X效时任该标段项目部副经理，项仙钗让其联系朋友借款。李X效介绍其北京的战友常万全出借款项给项仙钗。项仙钗同意月息2分，并答应日后签订借款协议。项仙钗主张，2010年底，项仙钗承接了惠州惠大高速一标段工程。当时，案外人李X效（即本案所谓证人）要求与项仙钗合作投资该标段工程以分享投资利益，但其缺乏资金，便向在北京的战友常万全借款100万元，并将项仙钗的银行账户发给常万全，并叫常万全向指定的银行账户转款。关于还款的情况，项仙钗于2012年6月1日向李X效账户汇入5万元，2013年1月2日向李X效账户汇入5万元，2月8日向李X效账户汇入20万元，8月6日向李X效账户汇入15万元，12月4日向李X效账户汇入30万元，以上合计人民币75万元。2015年3月13日，项仙钗委托案外人项X富向常万全账户汇入10万元。常万全确认收到李X效转来的52万元，项X富转入的10万元，共计62万元，但认为是项仙钗偿还利息。证人李X效称，项仙钗一共通过其介绍借款150万元，除了常万全的100万元，还向他人借款50万元。李X效将项仙钗转入其账户的偿还给常万全的52万元，转给了常万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关于本案借贷的主体，常万全称项仙钗经案外人李X效介绍向其借款100万元，项仙钗辩称是案外人李X效向常万全借款，用于与项仙钗合作投资惠州惠大高速公路工程。对此原审法院认为，项仙钗承接了惠大高速公路其中一个标段的建设工程，在工程承包期间，李X效与项仙钗一并在惠大高速公路施工现场参与工程的施工管理。项仙钗未提交与李X效的合作投资合同，不能证明李X效投资参与惠大高速公路工程。常万全将借款100万元直接打入项仙钗的银行账户，在项仙钗不能提供反证的情况下，故认定常万全与项仙钗之间借贷关系成立。常万全主张借款月利率为2%，但常万全不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故不予认定。常万全不能充分举证月利率为2%，常万全与项仙钗之间为自然人之间的借贷，常万全希望通过提供借贷获得利息回报的意思表示是明确的，在不能证明常万全明确放弃利息的情况下，故确定项仙钗应当自借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向常万全支付利息，计算至2018年12月31日，应付利息为48万元。项仙钗已经付款62万元，剩余14万元应在本金中扣减，即从2019年1月1日起项仙钗尚欠借款本金为86万元。项仙钗自2010年12月借款后，直至2015年3月一直有还款，同时也印证了李X效受常万全委托向项仙钗追讨借款的事实，项仙钗抗辩称本案超过诉讼时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项仙钗应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常万全借款本金人民币86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照年利率6%，从2019年1月1日起计算至债务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常万全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5160元，保全费5000元，由常万全负担10080元，项仙钗负担10080元。常万全已经预交上述费用，一审法院退回常万全10080元。项仙钗应当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80元。拒不缴纳的，一审法院依法强制执行。 本院经二审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项仙钗与常万全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2.本案借款是否超过诉讼失效？3.项仙钗应偿还的借款及利息应如何确定？ 关于第一个焦点，常万全于2010年12月31日向项仙钗转账支付100万元。项仙钗主张，该100万元是一审证人李X效的借款，其只是代收款项，但项仙钗并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已经把该100万元转交给李X效，且李X效在一审中已经出庭，对项仙钗的主张予以否认，故本院对项仙钗的主张不予采信。一审根据常万全提交的转账凭证以及李X效的证人证言，认定项仙钗与常万全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第二个焦点，因双方的借款没有约定归还时间，且证人李X效在一审中出庭作证，证明常万全多次向项仙钗追讨借款，因此，常万全于2019年1月4日提起本案诉讼，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第三个焦点，常万全主张，双方约定的利息为月息2%。常万全虽然没有就其主张提交相应的证据，但常万全与项仙钗均为自然人，常万全通过借款以获得收益的目的是明确的，且项仙钗借款的目的是投入工程项目以谋取利益，故一审法院酌情按照年息6%计算本案借款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按照上述利息标准，项仙钗每年应向常万全支付的利息是6万元。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项仙钗共向常万全偿还了62万元，其中于2012年和2013年偿还了52万元，2015年偿还了10万元。因双方对于先还利息还是先还本金未做约定，本院依法认定上述还款应先用于归还利息，对于多于利息的部分，应当认定是归还本金。以项仙钗借款本金100万元，年息6%计算，2011年至2013年期间的利息合计为18万元，项仙钗在2013年12月31日前共归还52万元，因此，多于利息的34万元应当认定为本金，也即项仙钗在2014年1月1日以后的借款本金还剩66万元（100-34）。该66万元本金对应的年利息应为3.96万元，折算成月息即为每月0.33万元。项仙钗于2015年3月归还了10万元，而项仙钗从2014年1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期间的利息应为4.95万元（3.96+0.33×3），多于该4.95万元的5.05万元应当认定为项仙钗归还的本金，也即项仙钗2015年4月1日以后的借款本金还剩60.95万元。项仙钗从2015年4月1日起没有支付利息，因此，上述60.95万元的利息应从2015年4月1日起计算。一审法院判决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项仙钗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9粤03**民初855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 二、变更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9粤03**民初855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为：上诉人项仙钗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常万全偿还借款60.95万元并支付利息（以60.95万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6%，自2015年4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被上诉人常万全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上诉人项仙钗未按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15160元、保全费5000元，由上诉人项仙钗负担9100元，被上诉人常万全负担11060元；二审受理费12400元，由上诉人项仙钗负担3500元，被上诉人常万全负担8900元，被上诉人常万全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付上诉人项仙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    静 审判员 邓  亚  玲 审判员 张  士  光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日 本件与原本核对无异 书记员 陈静雯（兼）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对支付利息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借款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借款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 （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 （二）利息； （三）主债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