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内06民再4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某1，现住内蒙古自治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2，现住内蒙古自治区，系张某1之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3，内蒙古益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钟某，现住内蒙古自治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宋某，现住内蒙古自治区。 二被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某，准格尔旗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再审申请人张某1因与被申请人钟某、宋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内06民终129号民事判决，向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24日作出（2018）内民申387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2、张某3，被申请人钟某、宋某及其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某1申请再审，请求：一、依法撤销内蒙古自治区准格尔旗人民法院（2017）内0622民初1376号民事判决及本院（2018）内06民终129号民事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二、改判由被申请人偿还再审申请人借款本息139000元，并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至本息还清为止；三、被申请人承担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理由为：一、原审事实认定错误，缺乏证据证明。被申请人钟某于2012年12月27日向再审申请人出具49000元欠条，但仍尚欠本金10万元。该欠条中约定按2%支付利息，为复利，应属无效。被申请人非法从事高利贷金融业务。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依照本案一审判决作出时所适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已经收取的月利率3%的利息应予支持。但原审适用已废止的规定，对已归还利息按月利率2%予以支持，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官自审自记向再审申请人做谈话笔录，程序违法。 被申请人钟某、宋某辩称，不同意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原审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维持原审判决。理由为：一、被申请人借款时向再审申请人出具了借条一支，分两次偿还了借款本金20万元，下欠利息39000元。被申请人钟某向再审申请人借款是因案外人胡某资金周转需要。2012年1月16日，钟某向再审申请人还款10万元，结算利息7000元，在原借条中标注了还本金10万元，同时出具了7000元的利息欠条。胡某分别于2012年12月6日、12月20日向被申请人各支付10万元，被申请人于2012年12月27日向再审申请人偿还了全部本金，结算利息49000元，后偿还利息1万元。在一审询问笔录及二审开庭笔录中再审申请人陈述2012年12月27日收到过钟某还款10万元，但系钟某替其子还款。而钟某之子未向再审申请人有过借款。二、通过双方的交易习惯显示，双方在出具利息欠款条、还款收条，证实了双方无论借款还是还款均有书面条据，并非口头约定，被申请人出具过20万元的借条。2012年12月27日，如果未还清本金，不会仅就利息进行结算出具条据。三、苟某作为证人所陈述的涉案借款月利率2.5%与事实不符，是因苟某为案外人，时隔较长，对利息表述与本案双方当事人陈述不一致，但再审申请人及被申请人均认可涉案借款月利率为3.5%。涉案借款月利率为3.5%，高出年利率24%，原审调整借款利率并无不当。 张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二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39000元；二、判令被告支付原告从2012年12月27日至2017年3月16日的借款利息139000元（月利率按照约定的2%计算），并支付原告从2017年3月16日起至全部本息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月息2%计算）；三、本案的保全费、诉讼费用全部由被告承担。一审查明，2011年12月16日，被告钟某向原告张某1借款20万元，约定月利率3.5%。原告张某1将借款20万元通过内蒙古农村信用社以转存的方式交付于被告钟某。2012年1月16日，被告钟某向原告张某1偿还借款本金10万元。2011年12月16日至2012年1月16日的月利息7000元，被告钟某未给付原告张某1。另查明，案外人胡某经苟某担保于2011年12月20日向被告钟某借款20万元，月利率3.5%，还款日期为2012年6月20日。2012年12月6日、12月20日，胡某向被告钟某账户内先后各转入10万元，共计20万元。还查明，本金10万元，月利率3.5%，月利息为3500元。2012年1月16日至2013年1月16日的利息为42000元。2012年12月27日，被告钟某为原告张某1出具一支款额为49000元的欠条，该欠条原告在庭审中确认为利息欠条（42000元+7000元）。2014年5月9日，被告钟某给付原告张某1利息1万元。 一审认为，结合张某1与钟某、宋某的诉辩主张，本案当事人之间的争议焦点为被告钟某所欠原告张某1剩余借款10万元是否偿还，进而关系到原告张某1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得到支持？对于上述争议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关于剩余借款本金10万元是否偿还的问题。本案中，原告张某1称剩余借款10万元被告钟某未偿还；被告钟某称剩余借款本金10万元已于2012年12月27日向原告张某1进行了偿还。结合本案双方提交的证据分析，首先，被告钟某向原告张某1借款20万元的时间为2011年12月16日，胡某向被告钟某借款20万元的时间为2011年12月20日，结合2012年12月6日、12月20日胡某两次给被告钟某转账共计20万元同时结合证人苟某的证言，可以认定借款20万元实际由被告钟某向原告张某1所借后交付于案外人胡某；其次，胡某将第二笔10万元转给被告钟某的时间是2012年12月20日，而被告钟某所述其于2012年12月27日向原告张某1偿还了剩余借款本金10万元，同时结合原告张某1提交的欠条来看，出具欠条的时间是2012年12月27日，按照本地区民间借贷交易习惯来看，大多数民间借贷的交易都遵循先息后本的交易行为进行，除非借贷双方就本息进行先还本后付息有明确的约定。因此，在借款未完全清偿完毕的情况下，双方就利息进行结算较为少见。如被告钟某未偿还原告张某1剩余借款10万元，双方不应在此时就利息进行结算，即便就利息进行结算，正常情况下应该是将未偿还的本金和结算的利息一并应由被告钟某向原告张某1出具，而非仅出具利息欠条。此外，庭审中，被告方曾就是否出具条据对原告张某1进行了询问，“被代：钟某向你借款20万元，你为何不向被告索要借条？原告：因为我平（凭）信被告，所以没有要求被告给我出具借条。”结合前述分析，原告张某1的该行为与其所述不符合常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依据上述规定，对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需要使法官的内心确信达到高度可能性的程度即可。高度可能性是对民事诉讼证明标准的最低限度要求，举证责任人在尽可能获得所有证据之后，所举证据的证明效果必须至少达到足以令法官信服的高度概率。就本案而言，结合被告钟某所递交的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可以认定被告钟某已于2012年12月27日将剩余借款10万元偿还于原告张某1。原告张某1主张要求被告钟某偿还剩余借款本金10万元的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同时对原告张某1所述欠条系被告钟某主动给其打电话要为其出具欠条的事实，缺乏证据证实，不予采信。 综上分析，被告钟某已于2012年12月27日将剩余借款本金10万元向原告张某1进行偿还，所欠利息49000元已给付1万元，剩余39000元未给付，但鉴于原利息49000元系按照月利率3.5%计算，已违反国家关于民间借贷利率的规定，应予调整，利息应该按照国家规定计算，即按本金20万元、月利率2%计算，从2011年12月16日起至2012年1月16日止，即4000元和按本金10万元、月利率2%计算，从2012年1月16日起至2013年1月16日止的利息，即24000元，合计28000元。被告钟某已给付利息1万元，应从28000元里核减已给付的1万元。 综上所述，原告张某1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应当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被告钟某、宋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后立即给付原告张某1利息18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张某1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钟某、宋某负担。本院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二审认为，双方的主要争议系2012年12月27日钟某是否向张某1偿还了10万元的借款本金，一审中钟某提供银行流水、案外人胡某出具的借条、胡某向钟某借款担保人苟某的证人证言，拟证明案外人胡某于2012年12月6日、2012年12月20日先后偿还钟某20万元，钟某于2012年12月21日以现金的方式支取10万元，于2012年12月27日将10万元现金偿还给张某1，同时出具了结算利息的49000元的条据。本院认为，一、证人苟某的证人证言、案外人胡某2011年12月20日出具的借条及张某12011年12月16日向钟某转款20万元的情况，可以说明钟某向张某1借款20万元后转借给案外人胡某，2012年12月20日胡某向钟某还款后，钟某提供的银行流水于2012年12月21日取现10万元与钟某陈述2012年12月27日向张某1偿还现金10万元的数额相吻合，钟某能提供向张某1还款10万元的来源；二、张某1一审未提供借条而仅依据20万元转款凭证主张债权，并称本案20万元借款钟某并未向其出具借条，钟某称向张某1还款10万元后，钟某向张某1出具了49000元结算利息的凭据，并当场将20万元借条损毁，依据民间借贷交易习惯，双方当事人还本后才进行利息结算，双方均认可49000元的凭据为利息结算。依据常理，若钟某仍有10万元本金未还，2012年12月27日双方结算应当将本利一并结算并出具本利结算的条据，而在本金亦未还清的情况下不应当仅对利息进行结算出具利息结算条据；三、2017年10月20日一审法院向张某1做谈话笔录，张某1亦自认2012年12月27日钟某向张某1还款10万元。综上，本院对钟某已经还款10万元的抗辩予以采信，本院对张某1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张某1提出一审法院对利息调整不当的上诉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双方约定月利率3.5%已经远超过年利率36%，一审法院对49000元利息进行调整并无不当，本院对张某1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故钟某下欠张某1利息18000元。另，关于张某1一审程序违法的上诉请求，因张某1和钟某向一审法院提出了庭外和解申请，希望法庭给予六个月时间以便双方进行协商，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一审并无程序违法。综上所述，张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申请人再审中提供以下新的证据： 1、短信截屏两份、张梓洲出生证明及高燕的证明各一份，证明再审申请人的妻子张某2于2012年12月25日至2013年1月初并未在准格尔旗家中，而是在东胜照顾儿媳和孙子。 被申请人对该组证据的合法性、关联性及要证明的问题均不予认可，认为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且无法显示发短信的双方为何人，不能证明被申请人向再审申请人还款时张某2不在场。高燕未出庭接受当事人的质询，对其出具的证明不予认可。 2、证人侯某、李某出庭陈述证言，证明再审申请人的妻子张某2于2012年12月26日并未在被申请人所陈述的还款现场，而是在东胜。 被申请人认为证人均未说清何时见到张某2，且证人均为再审申请人儿子张弓的同学和朋友，存在利害关系，对其证人证言均不予认可。 被申请人钟某、宋某再审中提供被申请人宋某的母亲去世的礼单一份，证明2012年12月21日宋某的母亲病危，钟某取出10万元现金未及时偿还再审申请人。2012年12月27日病情稳定后，被申请人向再审申请人偿还的10万元借款。2013年2月1日被申请人宋某的母亲去世。再审申请人认为该证据从形式上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质证。 经审查，双方当事人再审中提供的证据均不具备与本案的关联性，并非有效证据，不予确认。 再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被申请人尚欠再审申请人的本息数额。对此，再审申请人关于被申请人就涉案借款仅于2012年1月16日偿还本金10万元后并未于2012年12月27日偿还本金10万元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首先，张某1在一审中称钟某于2012年12月27日向其卡里支付了10万元，该10万元所还并非本案借款。对此，张某1称在本案借款前双方的经济往来也是钟某向其借款，但本案以外的其他借款均已于2011年12月16日前全部还清，又称钟某于2012年12月27日向其支付的10万元为替其子向张某1还款，但此陈述与其在二审开庭审理中关于钟某与其子于2012年11月到张某1家中还款及钟某之子曾向其借款47000元的陈述相矛盾。张某1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钟某于2012年12月27日向其支付的10万元并非本案剩余借款，而是偿还其他借款。其次，钟某于2012年12月27日向张某1出具49000元的利息欠条，如果钟某未偿还张某1剩余借款10万元，双方不应在此时就利息进行结算，即便就利息进行结算，正常情况下应是将未偿还的本金及结算的利息一并出具条据，而非仅出具利息欠条。在借款未完全清偿的情况下，双方仅就利息进行结算而不对尚欠本金一并出具欠条应是另有尚欠本金的借条或本金已还清。再审申请人称被申请人自始未向其出具过借款20万元及偿还10万元后的借条，故应认定在被申请人出具49000元利息欠条时本金已全部还清。 被申请人于2011年12月16日向再审申请人借款后至2012年12月27日出具49000元利息欠条期间均未支付过借款利息，而在2012年12月27日以后的利息再审申请人主张按月利率2%计算。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原审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并无不当。再审申请人对此提出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再审申请人未提供证据佐证被申请人向再审申请人借款20万元后以高出双方约定的利率向他人放贷，故对再审申请人关于被申请人非法从事高利贷金融业务的再审理由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8）内06民终12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图 雅 审判员 刘熠杭 审判员 刘 敏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刘树娇 法条链接：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