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民终612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建信金融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闹市口大街长安兴融中心1号院4号楼6层。法定代表人：胡昌苗，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冬，北京天达共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维，北京天达共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仙德，男，1966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林国福，男，1961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海市。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潘小斌，男，1967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梁妙富，男，1957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招兵，男，1965年8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上述五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铭，浙江甬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五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辉，浙江甬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徐正国，男，1963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上诉人建信金融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仙德、林国福、潘小斌、梁妙富、陈招兵、徐正国海事海商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8）浙72民初19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7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建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汪冬、何维，被上诉人陈仙德、林国福、潘小斌、梁妙富、陈招兵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铭、胡辉，被上诉人徐正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仙德、林国福、潘小斌、梁妙富、陈招兵于2018年11月19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该院依法追加徐正国为共同原告参加诉讼。陈仙德等六人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建信公司赔偿船价损失688万元，船舶管理费用240万元，及上述两笔费用的利息损失5659957元（按银行逾期贷款利率暂计至2018年11月16日，其中688万元自2012年11月12日、240万元自2013年4月22日，均计至款项清偿之日止）；2.判令建信公司赔偿因侵权导致其延迟收回3000万元卖船款的利息损失518.7万元（按3000万元本金自2012年11月13日至2014年7月30日止按两年期银行逾期贷款利率计算）。事实和理由：2010年1月26日，陈仙德、林国福、潘小斌、陈招兵、梁妙富、徐正国与福建中经纬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经纬公司）签订船舶买卖合同一份，约定中经纬公司向陈仙德等人购买在建的22800吨散货轮一艘，价格为7688万元。后因中经纬公司下落不明，陈仙德等人只能通过尽快出售案涉船舶回笼资金缓解压力，但在办理船舶权属登记时发现，该船已被建信公司于2010年通过不正当手段在唐山海事局办理了所有权登记，船名“海铭鑫”，致使陈仙德等人无法完成产权登记。陈仙德等人为行使留置权，诉至一审法院，此时船价已处于下行阶段，为减少损失，陈仙德等人与建信公司协商先行出售船舶，但建信公司不仅拒绝，还通过各种方式恶意减慢诉讼进程，使陈仙德等人行使留置权受阻。之后一审法院作出（2012）甬海法商初字第480号（以下简称480号案）判决，认定陈仙德等人就被欠造船款对“海铭鑫”轮享有留置权。该轮经法院拍卖仅得款3000万元。建信公司通过伪造材料办理船舶过户及恶意阻挠陈仙德等人行使正当权利的行为，使船舶未能及时出售，导致其遭受额外的利息、船舶管理费及船价损失，应负赔偿责任。建信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一、480号案已生效并获执行，因执行款低于预期，陈仙德等人另行起诉试图让建信公司弥补其损失。一审法院于2015年9月21日作出（2014）甬海法事初字第54号（以下简称54号案）民事裁定，以陈仙德等人重复起诉为由，裁定驳回起诉。本案陈仙德等人主张损失的基础与480号案本质相同，属重复诉讼，应予驳回。二、鉴于480号案终审判决于2013年10月24日作出，陈仙德等人的诉请在2015年10月23日诉讼时效即已届满。三、陈仙德等人主张建信公司伪造材料办理船舶所有权登记及恶意减慢诉讼进程等两项侵权行为，无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本案并无任何证据证明建信公司在登记“海铭鑫”轮所有权及480号案诉讼进程中有加害行为，建信公司主观上也不存在任何过错，陈仙德等人的损失与建信公司行为之间无因果关系。综上，请求驳回陈仙德等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1月26日，陈仙德、林国福、潘小斌、陈招兵、梁妙富、徐正国与中经纬公司签订船舶买卖合同一份，约定中经纬公司向陈仙德等人购买在建的22800吨散货轮一艘，价格7688万元，签约后5日内中经纬公司支付定金500万元，15天内付2000万元，船舶建造完工前（合同签订后2个月内）付1000万元，下水试航前付1000万元，余款于交船之日一次性付清；交船时间为合同签订后165天内，如陈仙德等人不能按时交船每天赔偿违约金5万元，如提前交船则奖励每天5万元；合同经双方签字后生效，如中经纬公司无故解除合同，其定金500万元归陈仙德等人所有，陈仙德等人还可留置该建造中的船舶；中经纬公司在未得到陈仙德等人同意之前，不得将本合同标的转让给第三方。合同订立后，陈仙德等人按约履行合同义务，租用临海市江海造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海公司）船台并以该公司名义进行报检报验造船。该轮于2010年10月9日在台州灵江海事处办理了下排报备手续后，已下水准备试航。陈仙德等人为在船舶下水后停靠、管理该轮，于2010年10月8日与临海市弘州造船有限公司签订租用码头协议，约定自该日起租用该公司码头及岸线临时停靠一个月，每天租金及管理费4000元；如超过一个月则按每月10万元支付，船舶离开码头前必须结清费用，否则该公司有权留置该轮。此后，中经纬公司一直迟延支付造船款，至2011年2月1日共支付陈仙德等人4200万元后逐渐失去联系，也未再支付任何款项，共拖欠陈仙德等人造船款3488万元未付。2010年4月6日，涉案船舶在尚未建造完工的情况下在唐山海事局办理了船舶所有权登记手续，船名“海铭鑫”，船籍港唐山，建成日期2010年3月6日，所有人为唐山海港河经纬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经纬公司），取得所有权日期为2010年3月6日。2010年5月9日，建信公司（当时名称为建信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与河经纬公司、中经纬公司签订船舶转让合同及融资租赁协议，约定由河经纬公司将其所有的“海铭鑫”轮转让给建信公司，在建信公司取得所有权后将该轮融资租赁给河经纬公司和中经纬公司共同经营。转让合同约定，船舶转让价格为8000万元，该款的支付条件包括建信公司收到加盖中经纬公司公章的由中经纬公司与鞍钢集团国际经济贸易公司（以下简称鞍钢公司）签署的长期运输合同复印件，建信公司收到并认可的江海公司出具的书面声明的原件等等；中经纬公司、河经纬公司作为共同承租人保证船舶转让时，河经纬公司已完成了为获取船舶所有权所必须的全部外部和内部审批和许可手续，是船舶的唯一合法所有人，船舶已全部由卖方交付给河经纬公司使用，不存在任何担保或其他权利负担，权属不存在任何争议，没有任何第三方对其享有任何追索的权利，未被司法机关查封、扣押且船上不存在任何其他瑕疵，完全满足租赁协议项下的船舶租赁条件；在作为船舶转让合同附件的“中经纬项目拟租赁设备清单”中载明，租赁物为“海铭鑫”轮，生产厂家江海公司，建成日期2010年3月6日，评估价值11635.7万元。融资租赁协议第十条约定，出租人与共同承租人应及时办理船舶所有权登记、国籍登记、光船租赁登记手续以及为履行本协议之目的的所有其他必要的登记手续。2010年5月13日，建信公司登记取得了“海铭鑫”轮的所有权，并于同日在唐山海事局办理了光租给河经纬公司经营的光船租赁登记，但未办理船舶国籍证书。2010年5月19日，建信公司向河经纬公司支付了船舶转让款8000万元。在该融资租赁协议的履行过程中，河经纬公司及中经纬公司仅向建信公司支付手续费50万元、前4期租金及迟延违约金20722085元，自2011年8月19日第5期开始拖欠租金不付，建信公司向天津海事法院提起诉讼。该案诉讼期间，建信公司向法院提供由天津华益翔资产评估事务所出具的评估报告，载明：评估人员对申报的船舶进行盘点和现场勘察，通过与相关管理人员交流，了解船舶的购置日期、产地、账面原值各项费用的构成情况，查阅船舶的运行和相关记录，填写船舶现场勘察记录等，通过这些步骤，比较充分地了解了船舶的历史变更及运行情况；根据委托方提供的影像资料显示，本次评估的船舶自2010年10月在内河中停靠至今，船体部分漆皮脱落并出现不同程度的腐蚀，水面以下船体附着壳体生物，轮机和配套设备由于长期未使用和疏于管理保养出现锈蚀，从而给日后使用造成较大困难；结论为在评估基准日2012年6月20日，建信公司拥有的“海铭鑫”轮的评估结果为4325万元，评估有效期一年（2012年6月20日至2013年6月19日）。2012年7月16日，天津海事法院作出（2011）津海法商初字第523号（以下简称523号案）民事判决，解除双方的融资租赁合同，判令中经纬公司及河经纬公司向建信公司返还交付“海铭鑫”轮并赔偿损失等。该判决业已生效，并已由天津海事法院立案强制执行。2012年11月3日，陈仙德、林国福代表陈仙德等人与福建省泉州顺达船务有限公司签订船舶买卖合同，商定以3688万元的价格将涉案22800吨散货轮出售给该司，签约后支付定金300万元用于船舶后续建造费用及设备、产品证书欠款，船舶试航合格后到泉州入籍，待银行放贷后在20个工作日内付清余款，交船时间、地点为合同签订生效后90天内在椒江锚地交船。2012年11月5日，陈仙德、林国福、潘小斌、陈招兵、梁妙富、徐正国向一审法院提起480号案诉讼，要求中经纬公司支付造船欠款及赔偿损失，一审法院追加建信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2013年4月22日，一审法院作出480号民事判决，解除了陈仙德等人与中经纬公司之间的造船合同，并判令中经纬公司支付陈仙德等人造船欠款3488万元及利息、船舶管理费用240万元，且陈仙德等人就上述债权对登记在建信公司名下的“海铭鑫”轮享有留置权。建信公司不服提出上诉，2013年10月24日，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浙海终字第11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案审理期间及一审宣判后，陈仙德等人于2013年3月11日及5月14日两次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称建信公司与中经纬公司恶意勾结向海事部门骗取所有权登记证书，使陈仙德等人无法及时处理船舶，因船价持续下跌、船舶机器设备老化生锈持续贬值，强烈要求尽早拍卖“海铭鑫”轮，船舶拍卖款由法院提存保管，如建信公司恶意阻挠拍卖应承担由此造成的一切损失。建信公司则复函，称“海铭鑫”轮未被扣押，陈仙德等人不是扣船申请人，无权申请拍卖船舶；“海铭鑫”轮属建信公司所有，并非中经纬公司财产，陈仙德等人无权留置该轮，应立即将该轮归还给建信公司，请求法院驳回陈仙德等人的拍卖船舶申请。480号案判决生效后，陈仙德等人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3年12月31日，该院作出执行裁定，拍卖“海铭鑫”轮，该轮于2014年4月29日公开拍卖成功，价款3100万元。2014年7月13日，陈仙德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54号案诉讼，认为建信公司与中经纬公司恶意勾结，将未完工的船舶作为营运船舶登记所有权，致使陈仙德等人不能变卖船舶，而两年来船舶市场行情暴跌，该船拍卖价为3100万元，陈仙德等人到手仅3000万元，中经纬公司又下落不明，无履行能力，致480号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债务尚有1900万元得不到执行，请求判令建信公司赔偿陈仙德等人经济损失1900万元及利息。2015年9月21日，一审法院作出54号民事裁定，认为陈仙德等人在该案提出的主张为其在480号案中的应得判决款项4900万元减去实得款项3000万元后的差额，而该1900万元款项在480号生效判决中已由法院判令由中经纬公司支付，仅因为中经纬公司没有实际履行能力目前未得到全额执行。因此，陈仙德等人就该已得到法院生效判决保护的同一笔损失又提起诉讼不当，裁定驳回陈仙德等人的起诉。陈仙德等人不服提出上诉，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20日作出（2015）浙海终字第283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中陈仙德等六人以建信公司虚构登记材料、阻碍其出售船舶导致其遭受损失为由提起诉讼，属侵权纠纷。一、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诉讼建信公司认为，陈仙德等人在本案提出的船舶价款、利息、船舶管理费用等款项，已经在480号生效判决中明确由中经纬公司承担；陈仙德等人曾提起54号案诉讼，被一、二审法院以构成重复诉讼为由裁定驳回起诉；本案诉讼请求仍为船价损失、利息及船舶管理费用，与480号案的诉讼请求本质相同，系又一次重复诉讼。该院认为，480号案解决的争议系陈仙德等人与委托造船方中经纬公司之间的拖欠造船款纠纷，法院判令中经纬公司支付陈仙德等人造船欠款3488万元及利息、船舶管理费用240万元，且陈仙德等人就上述债权对登记在建信公司名下的“海铭鑫”轮享有留置权；该判决特别指出，因陈仙德等人与建信公司之间并无合同关系，故其要求作为案件第三人的建信公司共同承担中经纬公司的违约责任理由不足，不予支持，如陈仙德等人认为建信公司侵犯其合法权益，可另行提出主张。54号案中，陈仙德等人提出的主张为其在480号案中的应得判决款项4900万元减去实得款项3000万元后的差额，而该1900万元款项在480号生效判决中已由法院判令由中经纬公司支付，仅因为中经纬公司没有实际履行能力目前未得到全额执行。因此，陈仙德等人就该已得到法院生效判决保护的同一笔损失又提起诉讼，构成重复诉讼。而本案中，陈仙德等人以侵权为由，主张的是因建信公司伪造材料进行船舶登记及阻挠陈仙德等人行使正当权利导致陈仙德等人遭受的船价损失及迟延获得清偿款项的利息损失，与480号案的诉讼理由、法律关系、损失性质均不同，不构成重复诉讼；而54号案未作实体处理，仅作程序性裁定驳回起诉，故本案与54号案亦不构成重复诉讼。但陈仙德等人在本案中明确其诉讼请求中的船舶管理费用240万元就是480号判决中已得到保护的船舶管理费用240万元，故该项诉讼请求（包括240万元本金及利息主张）属于重复诉讼，不予保护。二、陈仙德等人的起诉是否已经超出诉讼时效期间建信公司认为，480号案终审判决即（2013）浙海终字第117号民事判决由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24日作出，本案关于伪造材料办理船舶所有权登记及恶意减慢诉讼进程的诉请在2015年10月23日诉讼时效期间即已届满。该院认为，根据民法总则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如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则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还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陈仙德等人认为建信公司侵犯其权利，诉讼时效期间自480号案二审判决宣告之日即2013年10月24日起开始起算；自2014年7月13日陈仙德等人提起54号案诉讼时起中断，至该案二审程序终结时即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20日作出（2015）浙海终字第283号民事裁定时起重新起算，至2017年10月1日民法总则施行之日未满二年，故本案应适用民法总则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至2018年11月20日届满，陈仙德等人于2018年11月19日提起本案诉讼，未超出诉讼时效期间。三、建信公司是否构成侵权建信公司认为，“海铭鑫”轮建成后初始登记在河经纬公司名下，建信公司有充分理由信任该所有权登记的真实性、合法性，其通过合法程序签订合同、履行义务，将该船舶所有权登记为建信公司，整个过程不存在任何陈仙德等人所称的不正当手段，即便该轮在办理所有权登记过程中存在瑕疵，也与建信公司无关，建信公司不存在任何加害行为，主观上不存在任何过错，在480号案中均依法行使诉讼权利，根本不存在所谓的恶意拖延诉讼行为，不构成侵权。该院认为，探究整个“海铭鑫”轮系列诉讼案件的进程，起因先是由于中经纬公司不履行船舶建造合同，仅支付4200万元后即失去联系，拖欠造船款3488万元未付，陈仙德等人为弥补损失只能另行寻找买家，于2012年11月3日与福建省泉州顺达船务有限公司签订船舶买卖合同，商定以3688万元的价格出售，如果当时船舶未被他人进行所有权登记，该买卖合同顺利履行，陈仙德等人就不会有任何经济损失。但恰恰因为该船舶早在2010年已被他人以“海铭鑫”船名进行了所有权登记，导致陈仙德等人不得已于2012年11月5日提起480号案诉讼，只能通过法律手段来消除、对抗船舶在未建成完工即被抢注登记所有权的公示效力。因此，涉案22800吨散货船在未建成的状态下作为已完工可投入营运的船舶被抢注登记为“海铭鑫”轮并办理了所有权证书，是导致陈仙德等人遭受损失的根本原因。虽然，“海铭鑫”轮被初始登记的所有权人为河经纬公司，建信公司据此辩称其有充分理由相信该所有权登记的真实性与合法性，其从河经纬公司处购买船舶无过错。但不可否认的是，建信公司从河经纬公司处将有权利瑕疵的船舶购来登记至自己名下，使买卖标的物的权利瑕疵进一步得以固化与扩大，该购买与登记所有权的行为，进一步持续侵害了陈仙德等人的合法权益。建信公司系一家专门从事船舶融资租赁业务的大型国有企业，拥有丰富的专业知识及实践技能，理应比普通常人甚至一般海运公司赋予更高的谨慎标准与善良注意义务，其存在如下过错：1.在购船时未审核买卖标的物是否存在权利瑕疵或造船质量瑕疵。在建信公司与中经纬公司、河经纬公司签订的船舶转让合同、融资租赁合同中明确约定，“海铭鑫”轮系作为已完工船舶出租给中经纬公司，履行该司与鞍钢公司签署的长期运输合同；出租人与共同承租人应及时办理船舶所有权登记、国籍登记、光船租赁登记手续以及为履行本协议之目的的所有其他必要的登记手续。船舶“建成完工”的标准是什么，要投入营运需要什么条件，作为普通常人都知道应当有“合格证”即船舶全套检验证书，更何况是一家专业船舶融资租赁公司。根据当时适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船舶登记条例》（1994年6月2日颁布，自1995年1月1日起施行）规定，船舶经依法登记，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国籍，方可悬挂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旗航行；未经登记的，不得悬挂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旗航行；而要取得船舶国籍证书，除应当交验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外，国内航行的船舶，船舶所有人应当根据船舶的种类交验法定的船舶检验机构签发的船舶检验证书簿和其他有效船舶技术证书。本案中，正是因为船舶尚未建成完工，无法取得船舶检验证书，也因此无法取得国籍证书，建信公司融资租赁合同约定该轮必须办理所有权证书、光船登记证书及国籍证书，但实际上当时仅办理了前两本证书，建信公司理应明知如果没有国籍证书船舶无法投入营运，在审核该船舶为何没有国籍证书时，能够发现或应当发现船舶之所以无法办出国籍证书的原因正是因为没有任何船舶检验证书，从而明确知晓或应当明知其原因正是因为船舶未完工，但建信公司仍然仅办理了所有权登记及光船租赁登记，有意无意地忽略了船舶没有国籍证书的事实，充分说明其在从河经纬公司购入“海铭鑫”轮办理所有权登记时明知但隐瞒了船舶尚未建成的事实，致使所有权登记证书上虚假地载明船舶已于2010年3月6日建成的事实。2.建信公司一直主张其在唐山海事局取得的“海铭鑫”轮船舶登记资料，全部来自中经纬公司、河经纬公司而与其无关，而事实上，根据上述《船舶登记条例》的规定，船舶所有人申请船舶所有权登记，应当向船籍港船舶登记机关交验足以证明其合法身份的文件，并提供有关船舶技术资料和船舶所有权取得的证明文件的正文、副本。可以肯定的是，建信公司于2010年5月申请所有权登记时，涉案船舶尚未建造完工不可能有船检证书等船舶技术资料，还在船台之上没有下水，但建信公司不但未能向登记机关提供船舶技术资料，且提供了停泊在海面上的一艘看似已经建成完工的船舶照片，让登记机关误认为船舶已经建成并将该照片附在所有权证书中。因此，建信公司在进行“海铭鑫”轮所有权登记时提供虚假材料的事实成立。3.船舶建成完工意味着经过船检检验合格，建信公司在购船时也曾自行或委托他人对船舶进行评估，结论为评估价格11635.7万元，评估时如果没有船舶检验证书作为基础材料，不对船舶进行现场勘察，是无法想象的。建信公司在54号案庭审中也确认，其曾在签订购船合同前后一天时间前往现场看船，作为一家谨慎的专业船舶融资租赁公司，到了现场却未能对所见到的船舶是否就是其所购买的标的船进行核对，无法区分看到的船是否即为标的船，也未通过查验船舶检验证书等船舶技术资料及实船检验，对船舶是否已经建成完工、建造质量是否合格等事宜进行查验，此种过错，不说是否能构成故意或放任的间接故意，至少构成重大过失。而恰是因为这种故意或重大过失，致使未建造完工的船舶被其作为一艘建成船舶所购买，登记到其名下，从而使陈仙德等人的合法权益遭受损害，该故意或重大的过错行为与陈仙德等人的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构成侵权。4.在480号案中，经过陈仙德等人的主张与庭审调查，建信公司理应明知“海铭鑫”轮实际还在江海公司船台上尚未建成；特别是在天津海事法院523号案审理期间，建信公司也曾专门委托天津华益翔资产评估事务所于2012年6月对“海铭鑫”轮进行现场勘察，作为从事船舶资产评估的专业公司，不可能对于一艘船舶是否建造完工会察看不清、判断不明，因此可以判定建信公司通过评估公司的勘察已经更为确认知晓其所购买的为一艘未建造完工的船舶，该船舶无疑存在造船质量瑕疵及权利瑕疵。但是，建信公司于480号案件审理期间，在陈仙德等人强烈申请拍卖船舶并明确告知建信公司如恶意阻挠须赔偿损失的前提下，仍坚持阻挠陈仙德等人尽早拍卖船舶以减少损失的申请，属恶意拖延船舶拍卖进程，致使损失不断扩大，建信公司应当对此扩大的损失承担侵权责任。四、陈仙德等人损失数额的认定如上所述，建信公司应当赔偿因其侵权行为给陈仙德等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其赔偿数额，应依陈仙德等人因侵权行为受到的经济损失或减少的收益计算。如上所述，如果没有中经纬公司、河经纬公司、建信公司将船舶所有权抢注登记，陈仙德等人早在480号案起诉前即于2012年11月3日已售出船舶，收回船款，但因建信公司等的侵权行为，致使迟至2014年4月法院强制拍卖后船舶才收回船款，该期间的船价下跌损失及利息损失均为陈仙德等人的直接损失，建信公司应予赔偿。船价损失，按2012年11月3日陈仙德等人当时的船舶卖价3688万元（该价格远低于建信公司在2012年6月自行委托天津华益翔资产评估事务所所得的评估价格4325万元，属合理市场价格，应予认定），减去拍卖价款3100万元，损失为588万元，陈仙德等人主张其实际拍卖得款仅3000万元，无相应证据，不予采纳。该588万元的利息损失，陈仙德等人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逾期罚息利率即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合理，应予保护；其起算时间，应当按该船舶买卖合同约定的预计收款时间确定，该合同约定于签约后90天内交船、办理船舶入籍及银行抵押登记手续后20日工作日内付款，故酌定约需4个月故自2013年3月1日起算，计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陈仙德等人另主张晚收回船款3000万元的利息损失从建信公司侵权之日2012年11月13日起至收取船舶拍卖款之日2014年7月30日止按商业银行逾期贷款利率计518.7万元。该院认为，如上所述，“海铭鑫”轮拍卖价格为3100万元，陈仙德等人主张其实际仅得款3000万元，但未提供相应证据，应认定为3100万元；该3100万元确属因建信公司侵权行为而无法按该船舶买卖合同约定的时间收取，故该利息损失亦应赔偿，其起算时间同样应自2013年3月1日起计算；截止时间应计至陈仙德等人有权从法院领取船舶拍卖款时，该轮于2014年4月29日拍卖成功，根据拍卖规定自拍卖成功至买方付款还有一段时间，酌定截止2014年6月1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的逾期罚息利率标准（2013年两年期贷款利率上浮50%即6.15%×1.5=9.225%）计算为3574688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的规定，于2019年4月16日判决：一、建信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陈仙德、林国福、潘小斌、陈招兵、梁妙富、徐正国船价损失588万元、利息损失3574688元及本金588万元自2013年3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的逾期罚息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陈仙德、林国福、潘小斌、陈招兵、梁妙富、徐正国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2435元，由陈仙德、林国福、潘小斌、陈招兵、梁妙富、徐正国共同负担51185元，建信公司负担91250元。建信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既认定本案与前案不构成重复诉讼，又认定诉讼时效因前案而中断，显然自相矛盾。1.本案与480号案、54号案均构成重复诉讼。480号案判令中经纬公司向陈仙德等人支付船款3488万元及利息，陈仙德等人的损失已经得到足额保护。本案陈仙德等人主张的损失与480号生效判决是一种包含关系，已被其所涵盖。2.本案与54号案亦构成重复诉讼。原判以54号案未作实体处理仅作程序性裁定驳回起诉为由认定不构成重复诉讼，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3.原判对诉讼时效的认定错误。原判既然认定54号案与本案不构成重复诉讼，即本案与54号案不存在延续关系，故不应构成时效中断。二、原判忽略了建信公司亦是被害人以及其依法取得“海铭鑫”轮所有权的事实，忽视了中经纬公司、河经纬公司才是伪造材料、携款潜逃、侵害各方合法权益的侵权人之事实，夸大了船舶受让登记过程中的瑕疵，认定建信公司构成侵权没有事实依据。1.关于陈仙德等人遭受损失的原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船舶登记条例》第十三条之规定，建造中的船舶可以申请所有权登记。可见船舶是否建造完成不影响其所有权登记，故案涉船舶在未完工状态下办理所有权登记与陈仙德等人的损失无必然因果关系。中经纬公司与河经纬公司的违约才是根本原因。2.原判认为建信公司审核船舶为何没有办理国籍证书就可以发现案涉船舶未建成的事实，该逻辑错误。3.原判认定建信公司未向登记机关提供船舶资料和提供虚假照片错误，建信公司在购入“海铭鑫”轮过程中的瑕疵不存在主观故意，更不构成侵权行为。4.建信公司已经取得了“海铭鑫”轮所有权，在没有生效判决认定陈仙德等人依法对该轮享有留置权的情况下，建信公司为维护自身权益反对拍卖该轮，系合法行使诉讼权利，且原审法院亦没有同意陈仙德等人的拍卖申请。最终拍卖价低于预期是船舶价格下行的市场环境所致。三、陈仙德等人的损失金额缺乏证据证明。原判按照陈仙德等人与案外人签订的船舶买卖合同与拍卖价格的差额计算船价损失，但并未与案外人核实该合同及印章的真实性，亦未要求陈仙德等人提供合同列明的300万元定金支付凭证等证明合同履行的依据。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陈仙德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陈仙德、林国福、潘小斌、陈招兵、梁妙富答辩称：一、本案与480号案、54号案不构成重复起诉。480号案系合同违约之诉，解决的是中经纬公司和陈仙德等人就案涉船舶拖欠造船款的纠纷；54号案是陈仙德等人主张480号案应得判决款项减去实得款项3000万元的差额，该案仅作了程序性处理；本案系侵权纠纷，陈仙德等人主张的是建信公司参与伪造材料进行船舶登记，并阻挠陈仙德等人行使正当权利，从而导致的船舶跌价损失以及迟延获得清偿的利息损失。因此，本案与前述两案诉讼请求不一致，不构成重复诉讼。二、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诉讼时效设立的目的是为了促使债权人积极行使权利，上述案件虽然不构成重复起诉，但都有一定关联性，是基于同一事实所衍生出来。原判认定诉讼时效自54号案中断符合法律规定。三、建信公司构成侵权的事实成立。首先，建信公司向河经纬公司、中经纬公司以8000万元价格购买案涉船舶，但其仅通过审核资料就签订了合同，不符合交易惯例；其作为一家专门从事船舶融资租赁的国有企业，应尽到更多的注意和谨慎义务。其次，建信公司通过提供虚假材料抢注案涉船舶的所有权，在陈仙德等人要求拍卖船舶时，又以其是所有权人为由进行阻碍，导致本案损失产生。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徐正国同意上述答辩意见。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除“2013年4月22日，一审法院作出480号民事判决，解除陈仙德等人与中经纬公司之间的造船合同，并判令中经纬公司支付陈仙德等人造船欠款3488万元及利息、船舶管理费用240万元，且陈仙德等人就上述债权对登记在建信公司名下的‘海铭鑫’轮享有留置权”有误，应为“2013年4月22日，一审法院作出480号民事判决，判令中经纬公司支付陈仙德等人造船欠款3488万元及利息、船舶管理费用240万元，且陈仙德等人就上述债权对登记在建信公司名下的‘海铭鑫’轮享有留置权”，其余事实有相应证据予以佐证，各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诉讼以及诉讼时效是否届满；二、建信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三、一审认定的损失金额是否合理。各方当事人对上述争议焦点归纳均无异议，本院评析如下：关于争议焦点一，480号案系陈仙德等人以船舶建造合同纠纷为由起诉中经纬公司、建信公司，主张其共同支付剩余船款3488万元及利息、船舶管理费用等，并请求确认对案涉“海铭鑫”轮享有船舶留置权。54号案系陈仙德等人以建信公司与中经纬公司恶意勾结虚假办理船舶登记所有权为由起诉建信公司，主张480号案判决确定的债务中未得到执行的1900万元，应由建信公司予以赔偿；因未获执行部分的胜诉利益仍在法律保护范围内，故陈仙德等人在54号案的起诉构成重复诉讼。本案陈仙德等人的诉请理由为建信公司恶意阻碍其行使船舶留置权，造成其处置船舶时间延迟，由此导致的船舶跌价损失及相应的利息损失等，故一审关于陈仙德等人在本案中的诉讼理由、法律关系、损失性质与前案不同，不构成重复诉讼的认定有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该损失与480号案的损失构成不真正连带责任，其诉权应予保护。关于诉讼时效，双方二审争议的是54号案是否构成时效中断。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一般情况下，不予受理和驳回起诉不具有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但如果权利人提起诉讼的行为足以证明其以该方式向适格义务主体主张权利，则应认定诉讼时效中断。54号案中陈仙德等人的起诉被驳回，但可以证明其以提起诉讼的方式向建信公司主张过权利，应认定诉讼时效中断，自该诉讼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陈仙德等人几次诉讼主张的诉由虽有不同，但并不影响诉讼时效中断的认定。54号案二审裁定自2015年11月26日送达生效，至2017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施行之日未满二年，故本案应适用民法总则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陈仙德等人于2018年11月19日提起本案诉讼未超出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二，即建信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陈仙德等人在二审中明确主张建信公司的侵权行为体现在办理船舶过户中的过错及恶意阻挠其行使留置权，致使船舶未能及时出售，由此导致船价及利息损失。本院认为，根据480号判决查明的事实，中经纬公司及河经纬公司在船舶尚未建成的情况下，即伪造相关材料办理了船舶所有权证书，并将船舶出售给建信公司。因建造中的船舶与已建成船舶的所有权证书并不相同，故上述事实乃本案纠纷产生的根本原因。但建信公司作为案涉船舶的受让方而非初始登记的所有权人，并无证据表明其共同参与了伪造船舶资料及骗取海事部门登记证书的过程，故陈仙德等人主张建信公司参与伪造材料办理过户的理由不足。诚然，建信公司在购买案涉船舶时，未审慎审查船舶是否存在权利瑕疵或质量瑕疵，也未检查相关融资租赁合同的履行情况，存在一定的过错，但建信公司已因自身过错遭受巨额损失，综合本案证据尚无法得出其明知且隐瞒了船舶尚未建成的结论。而且，鉴于船舶已经被河经纬公司办理了初始登记，中经纬公司及河经纬公司亦下落不明，故陈仙德等人无法自行处置船舶的客观因素已经存在，只能通过诉讼的方式行使其留置权。综上，一审将案涉船舶被非法登记，从而无法及时处置的责任归责于建信公司，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至于建信公司提起480号案上诉及拒绝陈仙德等人先行处置船舶要求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当事人行使诉权行为不能轻易等同于一般民事侵权行为。480号案一审判决后，建信公司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提起上诉，并且拒绝对方先行拍卖船舶及提存款项的要求，均属合法行使其自身诉讼权利。虽然其在480号案的上诉被驳回，事实上亦导致船舶处置的迟延，但并无证据表明建信公司系恶意行使其诉讼权利或者存在重大过错。与之类似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被执行人与案外人恶意串通，通过执行异议、执行异议之诉妨害执行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处理。申请执行人因此受到损害的，可以提起诉讼要求被执行人、案外人赔偿。”参照上述司法解释的精神，本案建信公司在诉讼中的行为难以认定为系恶意阻挠陈仙德等人行使权利，不宜认定构成侵权。关于争议焦点三，因本院已认定建信公司的行为不构成侵权，故对此不再评述。综上所述，陈仙德等人主张建信公司侵权并造成其损失的理由不足，建信公司关于其在船舶转让和诉讼中的行为不应认定为侵权行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关于建信公司构成侵权的认定不当，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宁波海事法院（2018）浙72民初195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陈仙德、林国福、潘小斌、梁妙富、陈招兵、徐正国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24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055元，均由陈仙德、林国福、潘小斌、梁妙富、陈招兵、徐正国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苗 青审判员 裘剑锋审判员 吴云辉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丁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