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内民申240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孙雪强，男，1977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内蒙古自治区林西县。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秀清，男，1956年6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内蒙古自治区林西县。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孙波，男，1961年9月2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内蒙古自治区林西县。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国军，男，1957年8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内蒙古自治区林西县。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占军，男，1969年5月1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内蒙古自治区林西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刘晓兰，女，1983年7月2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内蒙古自治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林西县大营子乡老君沟村民委员会。负责人：李秀林，系该村委会主任。再审申请人孙雪强、孙波、刘占军、刘国军、王秀清（以下简称孙雪强等五人）因与被申请人刘晓兰、林西县大营子乡老君沟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老君沟村委会）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内04民终37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孙雪强等五人申请再审称，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理解、适用适用法律存在问题，严重侵害了孙雪强等五人的合法权益。（一）一、二审法院对流转期限条款的认定错误。本案中，孙雪强等五人与林西县繁荣乡永利村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承包期共28年，即从1998年1月1日起至2025年12月31日止，而刘晓兰与孙雪强等五人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第二条第（1）款约定，本合同的流转期限是“2014年5月24日至2034年5月24日止”，明显超过了原承包合同剩余的承包期限。一审法院认定孙雪强等五人将剩余的承包期限流转给了刘晓兰，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该事实予以确认，是对事实的错误解读。案涉《土地承包合同》和《土地流转合同》均属书面合同，书面合同最大的特点之一就是内容的确定性，在字面含义已经确定、不具有歧义的情况下，对条款的解读应首先尊重条款的基本字义。一、二审法院将“流转期超过承包期”等价于“剩余的承包期全部流转给刘晓兰”，是对合同内容确定性的严重破坏，不仅违背了条款的基本字义，也明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以下简称《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第（三）款规定的“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如果按照一、二审法院的理解，从“流转期超过承包期”推导出“是将剩余的承包期全部流转给被申请人”，与《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第（三）款的立法目的不符。（二）一、二审法院作出“刘晓兰未改变案涉土地用途”的结论失实。孙雪强等五人承包的是退耕还林还草地，刘晓兰在签订《土地流转合同》后，久久未对该宗土地进行管理，2016年3月擅自将该宗地中的30亩出租给搅拌站，改变了土地农业用途的属性，对出租部分造成了严重破坏。这一事实有孙雪强等五人提供的照片为证。（三）《土地流转合同》关于土地流转期限的约定，违反了《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第（三）款规定的“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的强制性规定，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一、二审法院认定该约定合法，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的再审情形。（四）《土地流转合同》关于征地补偿费的约定，既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还恶意串通损害集体的利益，兼有无权处分的情形，应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五）款合同无效或第五十一条无权处分的情形。一、二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的再审情形。1.该约定恶意串通，损害了集体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以下简称《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在征地补偿款归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的情况下，14户承包人和刘晓兰直接约定将征地补偿款进行处分，属于《合同法》上拿集体利益与第三人进行交易的情形，合同相对人在明知14户承包人处分的是村集体利益的情况下，还与之进行交易，在主观上形成了恶意串通，构成《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情形，依法应当认定无效。2.该约定没有按照法定程序进行，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国土资源部《关于加强征地管理工作的通知》规定，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统一安排使用的，应征得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三分之二以上成员同意。另《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以下简称《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还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七）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从上述规定中，可以得出两点结论：①征地补偿款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属农民集体资产，无论被征收土地是否被分包给个人（根据各省份关于征地补偿款的分配办法规定，即使被征收土地分包到户的，集体经济组织有权留存20%-30%的征地补偿款作为集体发展基金，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挪用和侵占；②分配征地补偿款，必须召开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由全体村民讨论决定分配方案。《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以及《关于加强征地管理工作的通知》，属于对征地补偿款所有权的规定，《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关于征地补偿款的规定，属于对征地补偿款具体分配办法的强制性规定，案涉流转土地尽管被分包给14户，其所有权仍归集体经济组织，相应的征地补偿款的处分必须按照《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关于加强征地管理工作的通知》进行。3.该约定属于无权处分。孙雪强等五人所属村委会有十几个组两千多户，孙雪强等五人所在组的成员就达到120人以上，孙雪强等十四人与刘晓兰签字，仅能代表十四户，也仅有50人。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根本不能代表整个集体经济组织，被诉合同的约定显然属于无权处分。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必须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才有效。需要特别指明的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的无权处分合同有效的情形，仅限于买卖合同，被诉合同不在此列。本案中，孙雪强等五人的诉讼请求是确认土地流转合同无效（包括部分条款无效），并重点针对关于征地补偿款的约定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进行了充分地论述。孙雪强等五人不服的是一、二审法院判决直接认定“该合同条款的约定是可根据法律规定及当地政府相关政策进行调整，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孙雪强等五人认为该约定确违反了《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以及《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强制性规定，且实际情况是，孙雪强等五人所在地也不存在一、二审法院判决中认定的“可根据法律的规定及当地政府的相关政策进行调整”的情形。另合同无效包含部分条款无效，在无法认定整个土地流转合同无效的情况下，能直接认定案涉征地补偿款约定无效的，一、二审法院也应针对征地补偿款的约定作出准确的法律认定。显然，一、二审法院判决未妥当处理上述问题，判决仍旧模糊不清，完全没有起到定纷止争的作用。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请求：1.依法撤销一、二审民事判决，裁定再审，改判支持孙雪强等五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刘晓兰提交意见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关系定性及适用法律准确，适用证据恰当，审理程序合法，二审判决合法。包括孙雪强等五人在内的14户农户与刘晓兰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是对自己承包经营的退耕地的承包经营权的有偿流转，双方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孙雪强等五人均为内蒙古自治区××县民，依法取得位于××乡营子后坡退耕地承包经营权。2014年5月，包括孙雪强等五人在内的14户村民与刘晓兰签订《土地流转合同》，将位于××乡营子后坡的533.1亩退耕地在剩余的承包期内的承包经营权流转给刘晓兰，刘晓兰一次性交付了土地流转费用，孙雪强等五人为刘晓兰出具相应的收据，林西县大营子乡老君沟村委会在该流转合同上“村集体经济组织或村委会批准或备案意见”处加盖公章，同时村委会主任李秀林在“村委会负责人签字”处签名。双方在村委会的见证下在平等协商、自愿、有偿的基础上达成协议并签订了该合同，由此刘晓兰取得该退耕地的承包经营权，自此刘晓兰对上述退耕地进行治理至今。合同中约定流转标的、流转年限、流转方式，土地被征收后的费用归属及双方的权利义务等事项进行明确约定。孙雪强等五人与刘晓兰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合法有效。不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二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关于承包经营权的流转，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的规定，本案中，包括孙雪强等五人在内的14户农户与刘晓兰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并不违反《农村土地承包法》中关于土地流转的规定，且经发包方同意并备案，发包方大营子乡老君沟村委会的主任李秀林在该合同村委会负责人处签名的同时在合同村委会批准或备案意见处加盖了村委会的公章。上述事实充分证实孙雪强等五人在内的14户农户是该退耕地土地流转的合法承包方，是土地流转的主体，其有偿流转经发包方同意并备案符合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刘晓兰至合同签订至今对上述533.1亩的土地进行治理至今，积极履行合同中约定的义务。综合以上事实，以及为了保证土地流转的稳定性，该合同合法有效。综上，二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采信证据正确，请求再审法院依法裁判，驳回孙雪强等五人的再审请求，维持原判，以保护刘晓兰的合法权益。本院经审查认为，二审判决认为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规定，土地流转不能超过剩余期限，对于超过承包期限的，超过部分应属无效。本案孙雪强等五人主张与刘晓兰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无效，二审法院认定超过土地承包期限的部分无效的情况下，孙雪强等五人剩余的土地承包期限属本案应当查明的基本事实。且该事实可以通过向孙雪强等五人释明举证责任，必要时可要求老君沟村委会提交相关证据等方式予以查明。二审法院仅依部分当事人未提交承包合同为由，对属本案诉争范围的事项要求当事人另行确认，认定案件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孙雪强等五人主张《土地流转合同》中关于征地补偿费的约定既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还属于恶意串通损害集体的利益，兼有无权处分，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项或第五十一条规定的情形。经审查，孙雪强等五人未提交证据证明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但《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了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且发生征地时，对征地补偿费的分配应当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及程序进行。故《土地流转合同》中关于征地补偿费属于刘晓兰所有的约定，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且属无权处分。在孙雪强等五人提出明确主张的情况下，应对双方《土地流转合同》中该部分条款的效力问题作出裁判。综上，孙雪强等五人虽主张与刘晓兰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整体无效，经审理，如认定合同属部分有效、部分无效，人民法院应对无效部分作出裁判。孙雪强等五人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指令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审判长  米继红审判员  范 智审判员  贺海虹二〇一九年八月八日书记员  杜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