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黑民终4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大兴安岭能源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大兴安岭地区。 法定代表人：杨宏，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茂君，黑龙江龙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兴安岭古莲河露天煤矿，住所地大兴安岭地区。 法定代表人：张永刚，该煤矿矿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伟，该煤矿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晓艳，黑龙江孟繁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大兴安岭能源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能源公司）与被上诉人大兴安岭古莲河露天煤矿（以下简称古莲河煤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大兴安岭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大兴安岭中院）曾于2017年6月29日作出（2017）黑27民初3号民事判决。古莲河煤矿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5日作出（2017）黑民终445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2018年8月23日，大兴安岭中院又作出（2018）黑27民初12号民事判决。能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能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茂君，被上诉人古莲河煤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伟、邵晓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能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能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古莲河煤矿负担。事实和理由：一、能源公司与古莲河煤矿存在20年期合同关系。黑龙江省鑫玛经贸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鑫玛公司）于2010年4月，与大兴安岭林业集团公司（以下简称林业集团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合作协议》约定，为解决过渡期内加格达奇区供热，古莲河煤矿供应能源公司煤炭，至少保证20年不变。2011年3月1日，大兴安岭行政公署、林业集团公司通过专员局长办公会议纪要（以下简称《2011年3月1日会议纪要》）的方式，确定加格达奇区区域锅炉房燃煤，由古莲河煤矿按电煤价格，每年配给20万吨一等煤。能源公司依据《2011年3月1日会议纪要》，向大兴安岭行政公署、林业集团公司请示，要求按107.70元/吨的价格，每年保证20万吨的电煤，时任专员、局长签批同意。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能源公司在煤炭装车时发现存在煤矸石超标的质量问题，将现场煤炭照片通过微信，发给古莲河煤矿相关负责人。能源公司举示的《关于大兴安岭地区电力工业局加格达奇热电厂（以下简称加热电厂）、大兴安岭地区电力工业局塔河热电厂（以下简称塔河电厂）、能源公司补亏吨、亏卡和矸石的报告》（以下简称《报告》）《文件处理审批单》《原煤补亏调整审批意见表》《照片》《微信聊天记录》，能够证明案涉煤炭存在质量和数量问题，及能源公司存在实际损失。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认定案涉煤炭无质量及数量问题不当。 古莲河煤矿辩称，其没有参与《合作协议》的签订，能源公司依据《合作协议》，主张双方存在20年的合同关系，依据不足。古莲河煤矿已全面履行了多笔购销合同约定义务，不存在数量、质量等问题。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能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能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古莲河煤矿按照107.70元/吨的单价，销售给能源公司一等混煤253,714.32吨（价值27,325,032.30元）；2.古莲河煤矿赔付能源公司，2014年5月至2015年12月31日期间，因煤炭煤矸石含量超标的煤炭43,689.269吨（价值4,705,334.27元），并由古莲河煤矿负责将该煤炭运送至能源公司处；3.古莲河煤矿赔付2016年1月至2016年12月期间，因煤矸石含量超标的煤炭7965.83吨（价值857,919.89元），并由古莲河煤矿负责将该煤炭运送至能源公司处；4.古莲河煤矿继续履行原煤购销合同，至合同期限届满；即按107.70元/吨的价格，每年供给电煤20万吨，直至加格达奇区区域供暖锅炉房停止供热时止（原则上不超过20年）；5.古莲河煤矿承担本案诉讼费等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4月，林业集团公司与鑫玛公司，为大兴安岭生态建设和可持续发展，促进小火电机组关停和分散小锅炉替代工作，节约能源，保护环境，解决加格达奇地区集中供热热源不足问题，就加格达奇2×135MW热电联产机组项目合作等有关事宜签订《合作协议》。主要内容：一、合作目的：组建合资公司，经营加格达奇2×135MW热电联产机组项目及塔河、漠河热电厂。二、合作方式：林业集团公司以电力工业局总资产作价入股；鑫玛公司以加格达奇2×135MW热电联产机组和加格达奇区供热网改造投资入股。三、合作方案：包括人员、资产、燃煤、责任。其中燃煤项下的内容是：林业集团公司保证新建热电厂和原有塔河、漠河热电厂的电煤足额供应，原电煤供货渠道需至少保证20年不变，在此期间林业集团公司将责成有关部门帮助找到接续矿山。四、电厂建设：包括选址（在加格达奇工业园区，占地30万平方米）、土地（土地征用按大兴安岭地区招商引资政策执行）、规模（2×135wA热电联产机组，供热能力800万平方米）、造型、工期（自2010年5月正式开工建设，力争2011年底投入试运行。）五、林业集团公司承诺地方政府给予电力工业局的各项政策性补贴，在国家实施天保政策期间保持不变，如国家政策调整，由公司自行承担；加格达奇不再批准新的热源项目；鑫玛公司承诺在加格达奇注册成立能源公司负责项目建设，承担建设风险；向林业集团公司书面承诺2×135MW机组建设时间、进度等。合作协议签订后，政府征用了加北乡农民土地，设置了工业园区。鑫玛公司至今没有完成2×135MW机组建设，新电厂至今未建成。为在2×135MW热电机组项目完成前，解决过渡期内加格达奇即将交工的东、西岭棚户区供暖问题，2011年3月1日，大兴安岭地区行政公署、林业集团公司专员、局长办公室召开办公会议，形成《2011年3月1日会议纪要》，认为加热电厂集中供热已经超出设计能力，在东岭、西岭、山水嘉苑小区设置区域锅炉房是最快捷有效的方案，在2×135MW热电机组项目完成后，改为区域换装站。决定由鑫玛公司投资建设区域锅炉房，2011年9月20日前完工；燃煤由古莲河煤矿，按电煤价格配给电力工业局20万吨一等煤。2011年9月29日，能源公司向大兴安岭行政公署、林业集团公司递交《能源公司关于配给棚户区集中供热锅炉房二十万吨一等煤的请示》（以下简称《请示》），主要内容为，加格达奇东、西岭棚户区建设的四座集中供热锅炉房主体完工，锅炉型号为链条式手炉，设计燃煤低热发热值4550卡/千克，请求一个采暖期配给20万吨热值4550卡/千克以上一等煤。同年10月13日，时任行署专员、林管局局长在该《请示》上签字“按纪要执行”。 一审法院同时查明，2011年，能源公司与古莲河煤矿，未能达成煤炭购销协议。经多方协调，自2012年起，古莲河煤矿开始向能源公司发运煤炭。2012年至2016年，古莲河煤矿向能源公司共发运煤炭946,285.68吨。双方已就发生煤炭进行了结算，开具了发票。其中2012年83,042.88吨，2013年166,336.91吨，2014年328,541.24吨，2015年209,048.05吨，2016年159,316.60吨。双方按107.70元/吨结算，能源公司向古莲河煤矿支付煤款159,431,639.13元，煤款为109,726,352.77元，运费为47,086,698.82元。尚存预付购煤款2,618,587.54元。 一审另查明，2016年1月20日，能源公司向古莲河煤矿递交《报告》。要求补给原煤166,957.857吨。其中涉及能源公司为：“自2014年5月2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期间一等煤含煤矸石744,073.57吨×10%。”能源公司要求补4368.9269吨。2016年1月22日，古莲河煤矿将《报告》以文件批办形式作出处理，矿长张某某在《文件处理批办单》上签署意见：“请相关部门仔细审查，拿出依据，忠慰书记复审后，按实际情况双方协商解决”。古莲河煤矿相关部门工作人员在《原煤补亏调整审批意见表》表述了意见。双方未形成处理意见，未进行实际处理。2016年7月29日，能源公司与塔河电厂、加热电厂共同制作《确认单》。 一审又查明，2016年11月29日，古莲河煤矿停止按单价为107.7元/吨向能源公司销售电煤。 一审法院认为，煤炭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人是能源公司与古莲河煤矿。虽然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双方均履行了主要义务，存在事实煤炭买卖合同关系，对此双方并无异议，予以认定。能源公司主张古莲河煤矿应继续按107.70元/吨的价格履行原煤购销合同义务，期限不少于20年，并承担数量、质量违约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能源公司和古莲河煤矿煤炭买卖合同关系是否存在20年履行期限。《合作协议》是林业集团公司与鑫玛公司签订的招商引资协议。合作项目是组建合资公司，经营加格达奇2×135MW热电联产机组项目及塔河、漠河热电厂。能源公司和古莲河煤矿均不是《合作协议》合同主体，因此，能源公司无权按照《合作协议》内容要求古莲河煤矿承担不少于20年期限的合同履行义务。《合作协议》中20年的供煤承诺，是以建成新电厂并且要使用低热值劣质煤燃料为前提条件（低热值劣质煤为燃料的电厂具有清洁环保效果），20年非指过渡期20年。现能源公司作为项目承办单位，历时数年未完成新电厂建设，并且现在使用的区域锅炉房对燃煤标准要求过高，不具有清洁环保效果。综上，《合作协议》对能源公司和古莲河煤矿没有拘束力，能源公司和古莲河煤矿煤炭买卖合同关系不存在20年的履行期限。《2011年3月1日会议纪要》、及行署专员、林管局局长在《请示》上签字“按纪要执行”的行为，都属于行政协调性质，对能源公司与古莲河煤矿不具有合同效力。双方的煤炭买卖合同内容，应按照实际履行情况据实认定。古莲河煤矿自2012年开始，向能源公司发运煤炭，2016年11月停止，实际供货数量946,285.68吨，结算价格107.70元/吨，双方结算完毕开具发票，至此煤炭买卖事实合同权利义务终止。因此，涉案煤炭买卖合同不存在年20万吨的数量约束。 二、古莲河煤矿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案涉煤炭买卖合同属事实合同法律关系，至双方结算已经履行完毕。双方对于2016年11月之后是否继续履行，没有达成一致意见。虽然能源公司尚有剩余货款，古莲河煤矿没有明确表示以107.70元/吨的价格销售该剩余货款对应的煤炭，双方没有成立合同关系。因此，2016年11月之后，能源公司无权要求古莲河煤矿继续履行相应的合同义务，古莲河煤矿停止向能源公司发运煤炭的行为不构成违约。且涉案煤炭为古莲河露天煤矿的原煤，以发热量为煤炭质量指标，双方没有对供应煤炭含矸率进行约定。古莲河煤矿共计向能源公司发运一等混煤946,285.68吨，能源公司主张其中2014年5月2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期间煤矸石含量超标的煤炭436,892.69吨，2016年煤矸石含量超标的煤炭159,376.60吨。从能源公司提交的证据来看，《报告》《文件处理审批单》《原煤补亏调整审批意见表》《照片》《微信聊天记录》《确认单》。这组证据虽然有古莲河煤矿相关部门人员签字，但是能源公司未封存原煤样品，没有对收到的煤炭及时作出检验，该组证据所要证明的内容缺乏基础性证据支持，不能确定煤炭实际发热量。根据《商品煤质量管理暂行办法》规定的煤炭质量包括发热量、灰分、硫分等指标，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报告》涉及煤炭质量不合格。能源公司主张按照发运煤炭数10%及3%的比例补齐煤炭数量，缺乏依据。判决:驳回能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6,166元，由能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前述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纠纷需解决如下焦点问题： 一、古莲河煤矿应否按107.70元/吨的价格继续履行购销合同。能源公司上诉主张古莲河煤矿应履行购销合同20年，实际上系要求古莲河煤矿按照107.70元/吨的价格，向能源公司供应煤炭20年。《合作协议》虽约定，林业集团公司保证新建热电厂和原有塔河、漠河热电厂的电煤足额供应，原电煤供货渠道需至少保证20年不变。但古莲河煤矿并非该《合作协议》的当事人，该协议对古莲河煤矿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同时，《合作协议》《2011年3月1日会议纪要》《请示》等本案现有证据，均未约定古莲河煤矿按107.70元/吨的价格，向能源公司供应煤炭20年。且自2016年开始，古莲河煤矿按照市场价格，而非107.70元/吨的价格，继续向能源公司供应煤炭。即双方当事人将所供煤炭的价格变更为市场价格。故能源公司关于古莲河煤矿按照107.70元/吨的价格，继续每年向其供应20万吨，累计供应20年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二、古莲河煤矿所供应煤炭是否存在煤矸石超标问题。能源公司依据《报告》《原煤补亏调整审批意见表》等证据主张古莲河煤矿所供煤炭存在煤矸石超标问题，但能源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所约定的案涉煤炭质量标准。该《报告》系能源公司单方制作，《原煤补亏调整审批意见表》所记载的内容，亦不能体现案涉煤炭存在煤矸石超标的情形。且能源公司收到案涉煤炭后，并未针对煤矸石超标问题向古莲河煤矿提出异议，而将其全部用于供热使用，古莲河煤矿亦针对案涉煤炭提供了质量化验单。故能源公司关于案涉煤炭存在煤矸石超标，古莲河煤矿应赔偿相应损失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能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6,166元，由大兴安岭能源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伟杰 审判员  时晓明 审判员  樊 琦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刘继业 书记员金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