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吉民终3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市松花湖国有林保护中心（原吉林市松花湖实验林场），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丰满区丰电街81号。 法定代表人：雷玉发，该中心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柴林，男，该中心副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宣齐，吉林证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市鑫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北大湖镇经济开发区24-12-10-115-027房间。 法定代表人：肖春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殿彪，吉林佳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吉林市松花湖国有林保护中心（以下简称保护中心）因与被上诉人吉林市鑫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鑫丰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市中级法院（2019）吉02民初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听证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保护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柴林、王宣齐，被上诉人鑫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殿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保护中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鑫丰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鑫丰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应考虑保护中心资金来源在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发生了情势变更，所以应变更合同结算条款的内容。在双方没有进行最终结算的前提下，鑫丰公司请求支付剩余工程价款没有事实依据。（二）保护中心并非无故拖延不支付工程款，按照合同约定的中标价格，保护中心已经超额支付2000多万元。未支付部分因施工项目和范围发生调整，并且因开工后自己来源发生变更，保护中心根据政府投资建设项目的有关规定，需以财政评审结果作为结算依据。（三）保护中心委托的造价咨询是为财政评审而进行的初审，因保护中心本身并不具备对结算书进行审核的专业能力，虽然在咨询报告上盖章，但不能认为该报告是双方最终的计算依据。（四）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中并没有约定利息。双方虽然进行竣工验收，但因结算条件发生变化而没有最终结算，所以不能以竣工时间作为支付剩余工程款的节点，所以鑫丰公司请求利息没有依据。 鑫丰公司辩称，（一）保护中心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第三方机构对工程造价进行的鉴定应作为结算依据。至于涉案工程款是否需要经过政府财政评审，与鑫丰公司无关。本案不存在情势变更的情形。（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鑫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保护中心向鑫丰公司支付工程款43,155,267元;2.判令保护中心向鑫丰公司支付利息4,196,495元（此数为暂计数额，实际应计算至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3.诉讼费用由保护中心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4月27日，保护中心（原吉林市松花湖实验林场）与鑫丰公司签订修建防火道路项目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双方约定：鑫丰公司修建从菩提寺到动物园全长5.324公里的沥青混凝土路面道路。资金来源为企业自筹。工程承包范围为工程量清单内的防火道路工程所有项目。合同价款23,802,851元。同时约定：施工项目和范围发生调整变化时，按实际施工项目结算。开工日期为2012年4月27日，竣工日期为2013年10月31日。 在合同专用条款合同价款与支付部分双方约定：本合同价款采用中标价格加变更方式确定，采用固定单价，依据投标综合单价，按发包方与承包方共同认定的实际完成工程量最终确定合同价款。同时约定：如遇不可预见项目，经甲方和监理认可，按实际发生结算计入总造价。在工程款（进度款）支付部分约定：计量支付，每月支付按发包人及监理工程师确认的完成工程量的90%。待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支付全部完成工程量的95%，余款作为质量保修金，发包方工程款未到位时，由承包人先行垫付工程费用。 在合同附件3《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中双方约定：涉案工程缺陷责任期为两年，质量保修期按国家相关规定执行，并按投标文件延长工程质量保修期一年。同时约定：工程质量保修金为施工合同价款的5%，鑫丰公司向保护中心支付工程质量保修金119万元，质量保修金在工程款中扣除并不支付利息，保修期满后14日内将保修金全部返还鑫丰公司。 2012年10月18日，保护中心又与鑫丰公司签订修建防火道路项目二期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双方约定：鑫丰公司在吉林市朱雀山国家森林公园内修建从动物园到平付沟全长10.196公里的沥青混凝土路面道路。资金来源为企业自筹。工程承包范围为工程量清单内的防火道路工程所有项目。合同价款65,414,817元。同时约定：施工项目和范围发生调整变化时，按实际施工项目结算。开工日期为2012年10月15日，竣工日期为2014年10月30日。 在合同专用条款合同价款与支付部分双方约定：本合同价款采用中标价格加变更方式确定，采用固定单价，依据投标综合单价，按发包方与承包方共同认定的实际完成工程量最终确定合同价款。同时约定：如遇不可预见项目，经甲方和监理认可，按实际发生结算计入总造价。政策性调整执行省市相关建经政策。在工程款（进度款）支付部分约定：计量支付，每月支付按发包人及监理工程师确认的完成工程量的90%。待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支付全部完成工程量的95%，余款作为质量保修金，发包方工程款未到位时，由承包人先行垫付工程费用。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涉案工程需以财政评审作为结算依据。 在合同附件3《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中双方约定，涉案工程缺陷责任期为两年，质量保修期按国家相关规定执行，并按投标文件延长工程质量保修期一年。同时约定：工程质量保修金为施工合同价款的5%，鑫丰公司向保护中心支付工程质量保修金327万元，质量保修金在工程款中扣除并不支付利息，保修期满后14日内将保修金全部返还鑫丰公司。 双方签订合同后，鑫丰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了上述合同全部施工内容。2016年10月25日、2016年10月30日，建设单位保护中心（原吉林市松花湖实验林场）、监理单位吉林市鑫成建设监理有限公司、勘察单位吉林市公路规划勘测设计院有限公司分别针对涉案防火道路一期、二期工程进行了验收，并出具了竣工验收证书。工程竣工验收后，保护中心（原吉林市松花湖实验林场）针对双方防火道路一期、二期工程委托吉林正建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进行结算审核，吉林正建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于2017年5月17日作出吉正建咨字（2017）11号及吉正建咨字（2017）12号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报告。吉正建咨字（2017）11号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报告审核结论为：审核值42,577,043元。吉正建咨字（2017）12号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报告审核结论为：审核值108,578,224元。涉案工程竣工验收至今，保护中心陆续向鑫丰公司支付防火道路工程一期项目工程款3280万元，二期项目工程款7520万元。按照吉林正建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审核结论，保护中心尚欠鑫丰公司防火道路工程一期项目工程款9,777,043元，二期项目工程款33,378,224元，共计43,155,267元。 2017年1月16日，吉林市林业局向吉林市财政局发函，请求对涉案工程进行财政评审。2017年10月27日，保护中心向吉林市财政局作出《关于吉林市松花湖实验林场森林防火道路项目进行财政结算评审的请示》，请求对涉案工程进行财政评审。 2019年3月20日，保护中心向一审法院出具《关于松花湖实验林场森林防火道路财政评审的情况说明》载明：“朱雀山国家森林公园建设项目是2012年吉林市十大民心工程之一、2013年吉林市‘城建十大工程’之一。松花湖实验林场森林防火道路项目的建设资金原计划由吉林市朱雀山公园管理有限公司利用公园资产进行融资解决，资金来源属于企业自筹，按相关规定办理开工手续，工程的招标控制价与工程量清单未报送市财政局评审部门审核。该项目招标控制价与工程量清单由具有专业资质的中介机构编制，工程建设履行了招投标程序。工程开工后，按照市政府要求，项目建设资金由市铁投公司利用林业资产融资解决。工程决算阶段，为加强政府投资工程建设的管理，申请市政府领导同意对朱雀山国家森林公园建设项目的工程决算进行财政评审。我单位向市财政局申请对该项目进行财政决算（《关于吉林市松花湖实验林场森林防火道路项目进行财政结算评审的请示》吉市松林发[2017]57号)，并将相关材料送到财政局经建处，由于该项目列入吉林市城市建设工程历史遗留问题之中，因此财政局经建处未出具评审通知单。” 另查明，吉林市松花湖实验林场现已更名为吉林市松花湖国有林保护中心。 一审法院认为，(一0关于涉案合同效力问题。鑫丰公司与保护中心就吉林朱雀山国家森林公园防火道路项目于2012年4月27日、2012年10月18日签订的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现鑫丰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完成了全部承包内容，涉案工程现已竣工验收，故保护中心应按照合同约定及时履行给付工程价款的义务。(二)关于涉案工程价款如何确定及如何给付问题。本案工程竣工验收后，保护中心针对双方防火道路一期、二期工程委托吉林正建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进行结算审核，审核结论为：一期防火工程总造价42,577,043元，二期防火工程总造价108,578,224元。对此，保护中心辩称，上述审核并非双方最终结算的依据，而是对工程结算价格进行的内部审核。因涉案工程建设资金原计划由吉林市朱雀山公园管理有限公司利用公园资产进行融资解决，但开工后按照市政府要求，项目建设资金变更为由市铁投公司利用林业资产融资解决，该情形属于法律规定的情势变更，所以涉案合同结算应以财政评审作为结算依据。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在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中如何认定财政评审中心出具的审核结论问题的答复》（（2008）民一他字第4号）明确答复，财政部门对财政投资的评定审核是国家对建设单位基本建设资金的监督管理，不影响建设单位与承建单位的合同效力及履行。但是，建设合同中明确约定以财政投资的审核结论作为结算依据的，审核结论应当作为结算的依据。本案所涉合同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需以财政评审结论作为结算依据。本案保护中心虽抗辩主张因按照市政府要求涉案工程项目资金融资发生变化属于情势变更，工程结算需以财政评审作为结算依据，但对此鑫丰公司不予认可，保护中心针对合同变更问题亦未提起诉讼或进行仲裁，故对其该抗辩主张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吉林正建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2017年5月17日出具的咨询报告，确定涉案一期防火工程总造价42,577,043元，二期防火工程总造价108,578,224元，共计151,155,267元。因保护中心已给付鑫丰公司一期、二期防火道路工程款共计10,800万元，现涉案工程已全部竣工验收，且已过两年缺陷责任期，故保护中心应支付鑫丰公司两项防火道路工程剩余工程款共计43,155,267元（包括质保金）。(三)关于利息给付问题。针对防火道路一期工程，双方明确约定工程价款（进度款）计量支付，每月支付按发包人及监理工程师确认的完成工程量的90%。待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支付全部完成工程量的95%，余款作为质量保修金。同时约定，工程质量保修金为施工合同价款的5%，鑫丰公司向保护中心支付工程质量保修金119万元，质量保修金在工程款中扣除并不支付利息，保修期满后14日内将保修金全部返还鑫丰公司。因防火道路一期工程已于2016年10月25日竣工验收，双方对逾期付款利率并无约定，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按照双方合同约定，保护中心未按照合同约定给付工程价款，故应自2016年10月26日起向鑫丰公司支付利息。又因双方合同约定扣除质保金期间不计算利息，故鑫丰公司应自2016年10月26日起至2018年11月10日止，以8,587,043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自2018年11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9,777,043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针对防火道路二期工程的工程款支付及质保金问题，双方也作出了同一期防火道路工程相同的约定，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及双方合同约定，鑫丰公司针对二期工程应自2016年10月31日起至2018年11月14日止，以30,108,224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自2018年11月1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33,378,224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保护中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鑫丰公司防火道路一期、二期剩余工程款共计43,155,267元；(二)保护中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鑫丰公司防火道路一期工程款的利息。自2016年10月26日起至2018年11月10日止，以8,587,043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自2018年11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9777043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三)保护中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鑫丰公司防火道路二期工程款的利息。自2016年10月31日起至2018年11月14日止，以30,108,224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自2018年11月1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33,378,224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四)驳回鑫丰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8,559元，由保护中心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1.涉案工程是否具备给付条件。2.工程款结算的依据。3.工程款应否计算利息。 一、关于涉案工程是否具备给付条件的问题。保护中心分别于2012年4月27日、2012年10月18日与鑫丰公司签订的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且鑫丰公司已经按照上述两份合同约定完成了全部施工内容，并经验收合格。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的规定，保护中心应依照合同中“待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支付全部完成工程量的95%”和“保修期满后14日内将保修金全部返还鑫丰公司”的约定，履行给付鑫丰公司涉案工程价款的合同义务。保护中心主张，因涉案工程建设资金来源发生变化，该情形属于法律规定的情势变更，应变更合同结算条款的内容。对于上述主张，一方面，保护中心针对合同变更问题未提起诉讼或进行仲裁，另一方面，涉案工程建设资金来源变化属于保护中心内部管理事宜，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势变更的情形，故保护中心关于因情势变更而应变更合同结算条款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保护中心应按照双方签订的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给付鑫丰公司涉案工程价款。 关于涉案工程款结算依据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 人民法院在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中如何认定财政评审中心出具的审核结论问题的答复》（（2008）民一他字第4号）明确答复，财政部门对财政投资的评定审核是国家对建设单位基本建设资金的监督管理，不影响建设单位与承建单位的合同效力及履行。但是，建设合同中明确约定以财政投资的审核结论作为结算依据的，审核结论应当作为结算的依据。本案中，保护中心与鑫丰公司签订的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均未约定需要以财政评审的结论作为结算依据。同时，如上所述，保护中心关于因情势变更而应变更合同结算条款的主张不应予以支持，故保护中心关于涉案工程应以财政评审作为结算依据的主张亦不成立。本案中，吉林正建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于2017年5月17日作出的两份咨询报告，均是受保护中心委托，故应视为保护中心对于两份咨询报告的结论予以认可。保护中心虽主张其委托的造价咨询是为财政评审而进行的初审，但因其一方面未提供证据证明两份咨询报告存在不当之处，另一方面关于以财政评审进行最终核定的主张没有依据，故吉林正建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就涉案工程所作出的两份咨询报告，应当成为涉案工程款结算的依据。一审法院依据两份咨询报告认定保护中心应支付鑫丰公司两项防火道路工程剩余工程款43,155,267元，并无不当。 三、关于涉案工程款应否计算利息的问题。涉案工程已经分别于2016年10月25日、2016年10月30日经建设单位保护中心（原吉林市松花湖实验林场）、监理单位吉林市鑫成建设监理有限公司、勘察单位吉林市公路规划勘测设计院有限公司进行了验收，并出具了竣工验收证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处理”和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的规定，一审判决保护中心按照双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给付工程款的时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保护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8,559元，由吉林市松花湖国有林保护中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阳 审 判 员  张 辉 审 判 员  岳 航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张智超 书 记 员  于丽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