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渝01刑初95号 公诉机关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 被告人刘颖，女，1972年5月13日出生于重庆市沙坪坝区，汉族，中专文化，无业，住重庆市沙坪坝区。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9年2月1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22被逮捕。现羁押于沙坪坝区看守所。 辩护人周浩、邓太玲，重庆天亿律师事务所律师。 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以渝检一分院刑诉[2019]7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刘颖犯故意杀人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8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派检察官刘爽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刘颖及受重庆市渝北区法律援助中心指派提供法律援助担任辩护人的周浩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控，被告人刘颖与被害人刘某1原系夫妻关系。2019年2月12日19时许,刘颖因感情纠纷在重庆市沙坪坝区某电影院门口持刀将刘某1胸部、腹部刺伤,刘某1经抢救无效死亡。案发后,刘颖明知他人报案在现场等待,并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 为证实指控事实，公诉机关举示了相应证据。指控认为，被告人刘颖故意杀害他人,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鉴于刘颖有自首情节,处罚时还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刘颖对公诉机关指控事实、罪名无异议，表示认罪、悔罪。 辩护人提出，本案系因情感纠纷引发，被告人带刀到现场的目的是为了吓唬被害人，纠纷中因情绪冲动而实施了犯罪行为；被害人在纠纷起因上有过错；被告人在案发后自动投案，如实供罪，有自首情节，并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取得了谅解，请求对被告人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2015年，被告人刘颖与被害人刘某1离婚后，刘颖被查出患有乳腺癌，刘某1继续与刘颖同居照顾其日常生活。2018年10月前后，刘颖在得知刘某1与王某建立了恋爱关系后，多次与刘某1发生争执。2019年2月12日下午，刘某1与刘颖电话联系面谈其与刘颖、王某之间的关系。当日19时许,刘颖将一把单刃匕首藏匿在身上，按约定来到重庆市沙坪坝区某电影院门口见到刘某1、王某。当刘颖得到刘某1、王某要继续保持恋爱关系的回复后，持匕首朝刘某1胸部、腹部捅刺,刘某1伤后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刘某1系单刃锐器刺伤腹部导致腹主动脉破裂造成失血性休克死亡。案发后,刘颖在明知他人报案的情况下未离开现场,民警对其实施抓捕时无拒捕行为，归案后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举示、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证实，2019年2月12日18时55分,沙坪坝派出所接110转警称，匿名群众举报在沙坪坝区某电影院门前有两人打架,一人持刀。民警随即赶往现场，120医生正在对躺在地上的男子实施抢救。犯罪嫌疑人刘颖坐在旁边。经现场调查得知，伤者系刘某1，因感情纠纷被其前妻刘颖用刀刺伤。民警即对刘颖进行了控制，并在现场将刘颖作案后丢弃在楼梯下的刀具找到并暂扣。刘某1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20时30分左右死亡。公安机关于当日立案侦查。 2、人身检查笔录及照片、提取笔录、扣押决定书、作案工具辨认笔录、尸体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2019年2月13日0时21分许，在见证人的见证下对刘颖进行人身检查，其右手疑似伤口2处、左手疑似伤口1处，公安机关对其左手大拇指疑似血迹、十指指甲缝、右腿裤子疑似血迹进行擦拭提取。此外，还提取了刘颖指血、刘某1之兄刘某2的指血用于检验比对。对深棕色刀柄、浅棕色皮质刀套的刀具1把，白色VIVO牌手机1部和OPPO手机1部予以扣押。刘颖从多张不同刀具照片中辨认出其作案使用的刀具。被害人刘某1之兄刘某2辨认出本案尸体系其弟弟刘某1。 3、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提取扣押笔录、现场方位图、现场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现场位于重庆市沙坪坝区某影城门口,现场北侧为电影院门口,靠电影院门口处摆放有休息桌椅。现场东侧有一往上楼梯,位于楼梯上端北侧有两个监控摄像头。现场南侧有一花坛,现场西侧有一往下楼梯。刘颖对其与刘某1、王某的见面地点，持刀捅刺刘某1的位置等进行了辨认。 4、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尸检照片、病理学检验报告、毒化检验报告、提取笔录证实，刘某1腹腔积血中检出乙醇，含量小于每100毫升5毫克，未检出常见农药、常见安眠药及毒鼠强，可排除以上毒物中毒死亡；根据病理检验，死者各组织器官未检见致死性疾病的病理改变；根据尸体检验，可排除机械性窒息死亡。死者胸骨上窝处见0.2厘米×0.l厘米、0.6厘米×0.2厘米、0.3厘米×0.l厘米擦挫伤。左胸侧壁腋中线第9肋见1.6厘米×0.6厘米横行创口,创缘整齐,前侧创角锐,后侧创角钝,创壁平滑,创腔内未见组织间桥,深及皮下未达胸腔。右侧胸骨旁线第3肋间处见2.5厘米×1.2厘米纵行创口,创口哆开呈菱形,创缘整齐,上侧创角锐,下侧创角钝,创壁平滑,创腔内未见组织间桥,创道斜向内上深达胸腔。脐左侧见0.6厘米×0.4厘米浅表创口,创缘整齐,创角右下锐左上钝,创腔内未见组织间桥,深及皮肤全层。左下腹部见肠管外露,还纳肠管见4.8厘米×2.4厘米斜形创口,创口哆开,创缘整齐,右上创角锐,左下创角钝,两侧创缘中部均见细小皮瓣,创壁平滑,创腔内未见组织间桥,深达腹腔。左上臂下段前侧见1.3厘米×1.2厘米、1.2厘米×0.7厘米、4.0厘米×1.8厘米皮肤青紫。右手第二掌指关节掌侧见2.0厘米×0.2厘米创口,伴皮瓣形成,创缘整齐,创壁平滑,创腔内未见组织间桥。右侧胸腔少量红色液体。腹腔、盆腔见大量积血及血凝块,约1000m1。腹膜后见大片积血。根据尸检见左胸侧壁、右侧胸骨旁线、脐左侧创口特征，分析认为符合单刃锐器损伤特征；左下腹部创口特征分析认为系融合创口，单刃锐器可以形成；右手第二掌指关节侧创口系有刃锐器致伤，单刃锐器可以形成；左上臂下段皮肤青紫符合钝性暴力损伤特征；根据左下腹部肠管外露，肠管、腹主动脉创口，腹腔、盆腔、腹后膜积血，肝、脾、胰腺、双肾等内脏器官呈失血貌，现场情节等分析认为，刘某1系腹主动脉破裂致失血性休克死亡。鉴定意见:死者刘某1系单刃锐器刺伤腹部导致腹主动脉破裂造成失血性休克死亡。 5、DNA鉴定书证实，刘某1右手食指、中指，左手食指、中指、环指、阴茎擦拭物；刀刃粘附物与刘某1血斑DNA在D3S1358等已获得的相应基因座基因型一致。刘颖左手大拇指、右手食指擦拭物，右腿裤子上血迹擦拭物与刘颖血斑DNA在D3S1358等已获得的相应基因座基因型一致。刀柄上粘附物、刘颖右手中指擦拭物、刘颖左手血迹擦拭物为混合基因型，在D3S1358等基因座中能找到刘某1血斑和刘颖血斑基因座基因型。刘某1之兄刘某2血样与刘某1血样DNA在DYS576等已获得的相应基因座基因型一致，不排除二者来源于同一父系。 6、精神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刘颖作案时无精神病，具备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7、监控视频录像（截图）证实，2019年2月12日18时51分26秒被害人到达影院，18时53分45秒被告人持刀捅刺被害人，19时2分34秒被害人倒地，19时18分7秒被告人被民警带走。该监控录像截图经刘颖当庭辨认，其对录像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8、120急救记录证实，2019年2月12日19时25分重庆市公共卫生医疗救治中心某院区急救病历显示，半小时前患者被他人用刀刺伤腹部、胸部,肠管外露,接群众“120”电话到达现场。患者呈嗜睡状，面色结膜苍白,脉搏微弱,血压测不出,立即予以建立静脉通道,快速补液,给予外露肠管用清洁棉垫覆盖后快速转运回院,途中吸氧,心电监护,心电监护提示心率每分钟42次,立即以肾上腺素1毫克静脉注射后送入抢救室进行抢救。20时28分，患者经抢救无效死亡。 9、重庆市某医院出院诊断证明证实，2018年9月5日到2018年9月7日之间，刘颖因右乳癌住院两天，出院建议每21天行靶向治疗1次，院外继续内分泌治疗，择期到妇瘤科行手术去势，定期复查、随访。 10、手机电子物证检查及截图证实，经对刘颖持有的VIVO牌手机和刘某1持有OPPO手机进行电子物证检验。从刘颖手机检出：2019年1月3日16时40分，刘颖手机微信收到“王二妹”（王某）发送信息“我和刘某1从此以后断绝一切关系，双方互不骚扰！相互尊重！衷心祝福你们永远平安，健康，快乐！”2019年1月3日16时49分，王某收取刘颖微信转款1万元，并回复：“我去把手机买了就给刘某1！刘颖，祝你健康快乐！” 11、刑事谅解书证实，刘某1的亲属刘某3、刘某4、刘某2出具谅解书，认为刘颖在身患重病,家庭经济困难的情况下，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丧葬费等经济损失60000元，悔罪表现好，对其表示谅解，不再追究刘颖的民事赔偿责任。 12、证人王某证实，2018年6月,王某打牌时认识了刘某1，之后一直有电话联系。刘某1说他老婆刘颖得了乳腺癌和子宫癌，不能有性生活，大约在2018年8月份的时候,他们确立了恋爱关系。王某知道刘某1与刘颖已经离婚，只是还继续住在一起照顾刘颖。2018年10月份左右，在刘颖的追问下，刘某1告诉了刘颖与王某谈恋爱的事。刘颖先是不同意,经过刘某1和王某做工作，刘颖就同意刘某1与王某在一起了。刘颖与王某之间相处的关系尚可,王某还拿过两次钱给刘颖做化疗。但是刘颖的情绪反反复复,隔一段时间要发脾气，过几天就又好了。2019年1月3日,刘颖提出不同意王某与刘某1继续交往，并要求王某给刘颖一个承诺。王某就通过微信给刘颖发了一条保证不与刘某1再联系的信息，但刘某1私下还一直与王某保持着联系。从2月初开始，王某电话联系不上刘某1，2月12日上午，王某去到刘某1住的地方等他。13时许，看见刘江华与刘颖从家里出来，王某把刘某1拉着走，要求把他们之间的事情说清楚，当时刘颖没有说什么。刘某1跟着王某走了后告诉王某，刘颖得了癌症，不想伤害她，还想继续照顾她。王某也同意了刘某1继续照顾刘颖，但是要求刘某1不能不接她的电话。当日17时许，刘某1打电话给刘颖准备谈一下他们之间的事情,刘颖不同意在电话里谈,他们就约好到某港面谈。王某与刘某1于18时许来到某港时，刘颖已经在等他们了。见面没谈几句，刘某1就与刘颖谈崩了，刘颖去抓刘某1的头发,同时从外衣兜里拿出一把刀捅刘某1,刘某1用手去推刘颖,刘颖顺势拿刀捅了刘某1腹部一刀，刘某1将刘颖推开,刘颖还要继续捅刘某1时,被刘某1踹倒在地。刘颖从地上爬起来持刀捅王某,刘某1过来拦阻刘颖。在这个过程中，刘某1又将刘颖踹倒在地，并压在刘颖身上。王某到旁边的寿司店去喊人,刘颖将刀扔在旁边地上，刘某1仰面朝天倒在地上，肠子都流出来了。从寿司店里出来的一个年轻小伙子就打了110和120电话。之后，警察和120就来了。 13、证人谢某证实，2019年2月12日18时50分左右,谢某在某7栋3楼电影院前台服务,看见一个女子（王某）匆忙走进来说,有人拿刀杀人了。请谢某出去帮忙把刀子夺下来。谢某来到距电影院大厅门口20米的地方,看见一男（刘某1）一女（刘颖）二人扭打在一起倒在地上,男子压在女子的身上,女子俯卧在地上手里握了一把单刃匕首。谢某试图去夺匕首,但刘颖用嘴咬谢某，谢某就拨打了110报警电话。这时，扭打倒地的两个人都站起来。刘颖把匕首放回刀鞘,刘某1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就又倒下了,腹部肠子流了出来,谢某就马上又拨打了120急救电话。 14、证人王某证实，她是刘颖的母亲。当日20时许，接到刘颖的朋友打来的电话说刘颖出事了。王某拨通刘颖的电话，听刘颖说她把刘某1捅了。刘某1和刘颖原系夫妻关系。2018年10月，王某才知道刘颖与刘某1离婚了。之前二人夫妻关系很好，刘颖2017年因为患乳腺癌切除了右边乳房。2019年6月，王某陪刘颖到黑山谷疗养回来后刘颖发现刘某1又与其他女子在谈恋爱,从那以后刘某1和刘颖的关系就不好了。 15、被告人刘颖供述，2015年，刘颖的丈夫刘某1因为欠了很多债务，不想连累刘颖，就与刘颖办理了离婚手续。离婚后,二人还是共居共同生活。2016年5月，刘颖检查出患了乳腺癌,近几年一直都在手术、放疗等治疗,刘某1也一直照顾着刘颖。2018年9月左右,刘颖去疗养回家发现刘某1与王某在谈恋爱，刘颖与刘某1经常因此发生争吵。2019年1月1日,刘某1跟王某产生纠纷闹分手，因为刘某1在王某处借了一万元钱,刘某1找刘颖要钱还给王某,并保证不再与王某来往。刘颖就打了一万元给王某,还让王某写了不再来往的保证书，可是他们两个并没有真的断绝关系。2019年春节前，刘颖发现刘某1还在跟王某联系，很生气。刘某1说不想再和王某联系了,刘颖与刘某1商量搬家换一个地方,避开王某，刘某1也同意了。2月12日上午,刘颖和刘某1在搬家时,王某来到家里把刘某1拉走了，刘颖喊刘某1，刘某1没有理她。刘颖给刘某1打电话,但电话都是王某接的,刘颖在电话里跟王某交涉，王某表示不愿意让步，一定要与刘某1在一起。当日17时许,刘某1打电话给刘颖，约她到沙坪坝区某电影院旁边面谈。刘颖出门时在家里拿了一把长约20厘米，有一个皮制刀鞘的刀子带在身上,如果刘某1不回心转意就捅死他再自杀。18时许,刘颖在某港附近见到刘某1和王某，刘某1与王某都说他们两个想在一起,希望刘颖能成全他们。刘颖就拿出刀，取下刀鞘,右手持刀刺向了刘某1，刘某1站起来躲避，刘颖持刀往刘某1身上刺,刘某1用手打刘颖，还用脚踢刘颖，刘颖拿刀乱刺,也不知道刺到刘某1什么地方了。王某过来拉了刘颖,但看到刘颖拿着刀,就躲到刘某1背后去了。刘某1把刘颖按到在地上,边按边说对不起刘颖，他已经没有力气了。刘颖就把刀丢了,翻身把刘某1扶起来,看见刘某1的肠子已经流出来了。这时王某就喊了人过来帮忙,电影院的一个工作人员打了120、110电话。不久，120把刘某1送到医院去了。 本院认为，被告人刘颖因情感纠纷故意杀人，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了故意杀人罪，应依法惩处。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成立，予以支持。被告人刘颖在案发后明知他人报警，未离开现场，被抓捕时无拒捕行为，归案后如实供述罪行，应当认定有自首情节。结合其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取得了谅解，有悔罪表现。可依法对其从轻处罚。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带刀到现场的目的是为了吓唬被害人，纠纷中因情绪冲动而实施了犯罪行为的意见。经查，被告人供述其带刀的目的是在无法挽回被害人感情的前提下与被害人同归于尽，其具有杀害被害人的主观故意。客观上被告人有提前准备作案用凶器的行为，并在确认无法阻止被害人与他人恋爱时持刀连续捅刺被害人致死，其行为是有预谋的故意杀人，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其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有过错的意见。经查，案发时，被害人与被告人已离婚多年，被害人享有恋爱自由的权利，在案证据不能证明被害人在纠纷的起因上有过错。该辩护意见亦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辩护人提出本案系因情感纠纷引发；被告人在案发后自动投案，如实供罪，有自首情节；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取得了谅解的意见与查明的事实相符，对辩护人据此请求从轻处罚被告人的意见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刘颖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次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此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钱维亚 人民陪审员  蔡晓艳 人民陪审员  王传清 二〇一九年八月十六日 法官 助理  杜 伟 书 记 员  刘梦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