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9民终23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唐步超，男，1968年3月5日生，汉族，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井文，江苏理高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盐城四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大庆西路**。法定代表人：陈荣龙，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国林，江苏衡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唐步超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盐城四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下称四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亭湖人民法院(2018)苏0902民初31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唐步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唐步超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四建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2012年7月18日法院生效判决已经确定四建公司应当赔偿强盛机械厂损失110万元，并要求在10日内履行完毕。根据当时的法律规定，诉讼时效应为两年，从2012年7月28日起计算。四建公司2014年6月11日起诉，诉讼时效中断，并重新计算自2016年6月11日届满，本案起诉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即使诉讼时效起算点，按照四建公司实际给付之日，部分款项也已超过诉讼时效。四建公司本案诉讼请求中的税金、罚金、滞纳金、部分执行款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因四建公司诉讼请求中的各项费用不是一个整体，而是可分债务，应当单独计算诉讼时效。2、一审判决将本案定性为追偿权纠纷错误。四建公司从发包人盐城市强盛机械厂（下称强盛机械厂）处承包了涉案工程后转包给了唐步超，四建公司主张的相关赔偿也是基于该承包合同产生的，故本案应属于建设工程转包合同纠纷。一审法院认为唐步超是实际受益人，故而应承担该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因四建公司和唐步超之间签订的承包合同，属于无效合同，根据法律规定，合同无效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四建公司所主张的损失应按照上述规则来判断。3、本案130万元损失是法院确定由四建公司承担的。唐步超不是该案的当事人，也不是四建公司与强盛机械厂之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合同方。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唐步超不是该案付款义务人。一审法院认定唐步超在建设方强盛机械厂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的履行过程中违约，显然无法成立。四建公司是该案判决法定的赔偿义务人，其在履行之后也不能当然取得法定追偿权。4、唐步超与四建公司之间的合同无效，应在查清该130万元款项中各项费用的产生原因，以及唐步超、四建公司各自的责任后，才能确定由谁最终承担。一审法院对双方的过错未作评判。该130万元属于四建公司自身原因导致，故该责任依法不应由唐步超承担。5、根据四建公司与强盛机械厂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税金已纳入工程承包价，由强盛机械厂交纳，从工程款中扣除。该约定交税的经办人是强盛机械厂，而四建公司是法定的纳税义务人，因此四建公司应负责与强盛公司一同办理税金缴纳手续，并在工程款中予以扣减。因此四建公司应当积极要求强盛机械厂出资办理交税手续，而不能直接要求唐步超缴纳税金，其缴纳税金后也应当向强盛机械厂主张在工程款中扣除。6、关于滞纳金和罚款，都是因为四建公司怠于履行法定义务而被税务机关处罚，唐步超没有法定交税义务，于法于理都应由四建公司自身承担。四建公司辩称，1、诉讼时效问题一审判决已经论述的非常清楚。根据双方当时承包合同约定，承包合同的第十条第八行明确约定了最后期限，虽然双方的合同一直未能履行完毕，直至目前唐步超仍然追诉部分工程款。2、唐步超、四建公司之间的关系是一种内部承包关系，四建公司行使追偿权的主要依据就是双方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一审认定本案的案由为追偿权并无不当。3、根据承包合同约定，所有的费用应当由唐步超承担，案涉130万元的损失是唐步超工期延误导致的，且130万元也是四建公司垫付的费用。4、税金、滞纳金、罚款也是四建公司垫付的费用，按照承包合同这些费用也应当由唐步超承担。四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唐步超立即按约给付应当上缴的管理费计85920元；2、判令唐步超返还四建公司垫付给盐城市强盛机械厂的违约金等损失计130万元；3、判令唐步超承担因其未按约履行纳税义务而给四建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计人民币730887.56元；以合计总标的为2116807.56元。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07年6月15日，强盛机械厂（发包人）与四建公司（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强盛机械厂将位于盐城市亭湖开发区车间工程发包给四建公司施工；承包范围为包工包料；合同价款为7160351元，总承包价款为一次性包死，如遇设计变更增减项目，按实结算等。合同还约定，发包人如违约按工程价款总额的15%作为赔偿给损失方（承包方）。由承包方负责影响工程质量、工期延误，其责任由责任方承担，如违约按工程价款总额的15%作为赔偿给损失方（发包方）。2007年6月20日，四建公司（甲方）和唐步超（乙方）就强盛机械厂的1#、2#车间工程签订承包合同约定，承包主体：乙方为该项目责任人，负责该工程项目的施工。承包内容为：甲方和业主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及相关协议承诺的承包范围。该工程乙方按甲方与业主签订的工程总承包合同工程总造价716万元（以竣工结算为准），乙方按含税工程总价的1.2%上交甲方费用（待强盛机械厂针对1#、2#工程的第一批工程款到达甲方账户后，除扣除应上缴甲方的管理费外，一次性扣款20万元留置在甲方，作为乙方承建强盛机械厂针对1#、2#工程的保证金，待项目竣工验收达到大合同质量标准，乙方针对该项目工程无任何异常现象发生后，一次性无息退还），上交费用按支付工程款比例解交，工程竣工时全部结清。招投标、建管、工商、定额、税务等所有主管部门的费用和税金均由被告负责缴纳。乙方确保甲方和业主签订的合同工期，因乙方自身的原因而延误工期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均由乙方负责，并按照甲方的有关规定处以罚款。合同约定，工程款必须按甲方的要求及时汇入公司指定的账户，再由甲方根据业主汇款及工程进度情况，支付给乙方。合同还对双方的权利义务等事项作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同年6月22日，四建公司在强盛机械厂1#车间、2#车间工程现场施工条件勘查表上盖章确认道路、水、电“三通”，满足施工条件，唐步超组织人员进场施工。施工过程中，因承包方未办理施工许可、安监手续，被相关部门责令停工整改。强盛机械厂向法院提起诉讼，经法院主持协调后，强盛机械厂撤回诉讼。2009年5月18日，四建公司承建的1#、2#车间工程完工，交付竣工验收，经盐城市亭湖区建设工程质量监督站检查验收，发现存在问题，未能通过验收，遂通知四建公司，要求其于2009年8月28日前整改结束。后四建公司未能将整改后的情况向亭湖区建设工程质量监督站出具报告，提请建设工程质量监督站再次检查。2009年9月强盛机械厂再次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四建公司赔偿因工程延期交付造成的损失。经一、二审法院审理后，最终判令四建公司赔偿强盛机械厂损失110万元。2014年11月24日（50万元）、2016年7月21日（80万元），四建公司分两次向强盛机械厂付款130万元（含迟延履行银行利息和执行费）。在该次诉讼中，唐步超作为四建公司特别授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先后参加了三次庭审。2012年9月20日，盐城市地方税务局（下称地税局）向四建公司发出税务处理决定书，要求其在收到决定书之日起15日内补缴承建强盛机械厂1#车间、2#车间工程营业税213443.13元、城市维护建设税14941.02元、印花税2134.4元、个人所得税56918.17元、教育费附加6403.29元，合计293840.01元及滞纳金。2013年8月2日，四建公司向盐都地税局缴纳企业所得税71147.71元，同月8日，四建公司向地税局第二分局缴纳营业税、城市维护建设税、教育费附加、印花税、个人所得税、及其滞纳金合计519578.87元，江苏地方基金24901.70元。因四建公司未按时间补缴上述费用，，地税局第二分局于2013年12月19日向四建公司发出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处以少缴税款230518.55元的百分之五十的罚款115259.28元。同年12月24日，四建公司向地税局缴纳罚款115259.28元。唐步超在承包期间，未向四建公司支付过管理费。2014年6月11日，四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唐步超，要求其：1、立即按约给付应当上缴的管理费计85920元；2、返还四建公司垫付给盐城市强盛机械厂的违约金等损失计130万元；3、承担因其未按约履行纳税义务而给四建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计人民币730887.56元。同年12月12日，因四建公司上述的款项未全部履行结束而撤回诉讼。一审另查明，2007年6月21日，强盛机械厂与建设单位、设计单位、监理单位、施工单位（唐步超）就强盛机械厂1#车间、2#车间工程设计进行部分增项。根据唐步超陈述，该增项部分的费用强盛机械厂至今未予结算。一审法院认为：一、四建公司、唐步超于2007年6月20日签订工程承包合同后，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发生争议，四建公司遂于2014年6月，向法院起诉主张其权利。因其主张的费用中，四建公司尚未全部支付，故其于2014年12月12日向法院申请撤回诉讼。2016年7月21日，四建公司向强盛机械厂全部履行了付款义务。因此，四建公司于2018年5月，再次向法院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二、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四建公司与唐步超所签订的名义上的承包合同，实质为挂靠合同。唐步超不是四建公司的员工，不具备签订承包合同的条件。实质是唐步超接到涉案工程后，因其没有资质，挂靠四建公司进行施工，对外以四建公司名义进行施工，对内唐步超则是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因此，四建公司、唐步超双方所签订的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六十六条“建筑施工企业转让、出借资质证书或以其他方式允许他人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的，责令改正，没收违法所得，并处罚款……”的规定，为无效合同。四建公司不能因此收取唐步超的管理费。三、虽然四建公司、唐步超所签订的名义上的承包合同无效，但唐步超作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无异。唐步超在与建设方强盛机械厂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的履行过程中违约，致使强盛机械厂向法院起诉，经法院审理后，依法判决四建公司对强盛机械厂承担违约责任，赔偿强盛机械厂损失110万元，并承担相应的银行利息和诉讼费用，合计130万元。而工程实际系唐步超施工，且唐步超也是实际受益人，现四建公司已经代为履行了该付款义务，故四建公司所支付的130万元款项，应由唐步超承担。四、对于四建公司被处罚而支付的税金和滞纳金、罚款的问题。本案中，唐步超挂靠四建公司进行施工。按照合同约定和常规做法，唐步超作为实际受益人，税金应当由其缴纳。现因唐步超未能及时缴纳税金，致使四建公司被处补缴税金、支付滞纳金和罚款合计730887.56元，且四建公司已经全部履行完毕。四建公司因此主张要求唐步超承担该损失，符合法律规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唐步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四建公司损失2030887.56元。二、驳回四建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73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8734元，由四建公司负担694元，唐步超负担28040元。本院二审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应证据证实，应予确认。另查明，四建公司与唐步超签订的承包合同约定工程总造价约716万元（以竣工结算为准）。唐步超认可其已支付了710万元左右的工程款，对于增项部分还未结算，其已向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2年8月22日，，地税局向四建公司发出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限四建公司于2012年8月24日前到地税局开具发票。本院认为，四建公司与强盛机械厂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实际是由唐步超挂靠四建公司施工，唐步超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四建公司因唐步超在案涉工程施工过程中未按约完成建设工程而向强盛机械厂承担赔偿责任及未向税务机关缴纳相应税费后，有权根据合同约定向唐步超追偿。因四建公司于2016年7月21日才向强盛机械厂全部履行了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故四建公司于2018年5月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四建公司向强盛机械厂全部履行的赔偿款是否应由唐步超全部承担的问题。强盛械机厂起诉四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2012）盐民终字第0736号生效判决认定，四建公司主张强盛机械厂未取得施工许可等手续导致其被责令停工，但强盛机械厂已经提供证据证明四建公司在收到责令通知后，施工并未停止，在此期间，强盛机械厂还向四建公司支付了大量的工程款。其主张因天气原因要顺延工期二百多天，但举证不足，也未见其在施工期间因天气问题向强盛机械厂提出过工期顺延。其主张的回填土的问题，该问题已经出现在施工后期，故即使存在应扣减工期的情形，时间也是很有限的。四建公司作为施工方，应当对工期延误的原因承担举证责任，四建公司提出许多应扣减工期的原因，但从其提供的证据及施工的实际情况来看，均不是造成工期延误的主要原因，故四建公司对工程逾期负主要责任，并按4：6分量方式确定损失分担。根据该案判决，四建公司在该案承担赔偿损失的原因是延误工期，而唐步超作为挂靠四建公司的实际施工人，延误工期的责任理应是由唐步超承担。唐步超提出的强盛公司未办理施工许可证被停工等其他事由，在该案中四建公司已经作为理由提出，但法院未予采纳，故唐步超认为对于判决确认的赔偿部分还应与四建公司区分责任分别承担的理由不能成立。对于赔偿范围，本院二审判决确定四建公司赔偿损失的金额为110万元，四建公司只能就此赔偿损失范围向唐步超来追偿，四建公司在此案件中所应承担的诉讼费用及判决生效后四建公司因迟延履行所支付的费用应由四建公司自身承担，不属于四建公司追偿范围。二、四建公司缴纳的税金及滞纳金、罚款730887.56元是否应由唐步超承担的问题。四建公司与唐步超签订的承包合同书约定，税金由唐步超负责上缴，所以案涉工程的税金394158.28元部分在四建公司代为缴纳之后，有权要求唐步超支付。但四建公司是案涉工程的承包人，也是开具案涉工程款税务发票的法定义务人，其与唐步超双方合同中关于税款承担的约定并不能免向税务机关缴纳税金、开具发票的义务。且四建公司与强盛机械厂的建设施工合同中也是约定同强盛机械厂代扣代缴，税款从工程款中扣除，唐步超虽已从强盛机械厂处付取了与合同约定的工程款，但双方并未结算，所以强盛机械厂是否差欠工程款尚未得知。在税务机关向四建公司发出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后，四建公司也应在此通知期限（2012年8月24日前）内按税务机关要求履行开具发票的义务，故在此之后的滞纳金50157.71元（至2013年8月8日实际开票之日）及罚款115259.28元是四建公司怠于履行税务机关要求其履行的法定义务而形成的扩大损失，应由四建公司自行承担。综上，唐步超应向四建公司赔偿损失1665470.57元[另案判决确定的损失1100000元+税金394158.28元+滞纳金（221470元-50157.71元）]。唐步超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盐城市亭湖人民法院(2018)苏0902民初3110号民事判决；二、唐步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江苏盐城四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损失1665470.57元。三、驳回江苏盐城四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73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8734元，由江苏盐城四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6127元，唐步超负担2260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734元，由江苏盐城四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063元，唐步超负担1867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东审判员 张晨阳审判员 曹 荣二〇一九年八月三十日书记员 范 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