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4民终16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姚碗英，女，1965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海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庞建雄，浙江海威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芳，女，1978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海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卫群，海盐县海圣法律服务所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上诉人姚碗英因与被上诉人王芳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海盐县人民法院（2018）浙0424民初27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姚碗英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2、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根据高度盖然性，对被上诉人的牙齿受伤与本案交通事故的关联性予以认定，确认被上诉人的损害与本案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交通事故认定书未列明受伤的客观事实，庭审中一审法院未去交警大队调查取证，因此，交通事故认定书不能作为民事侵权损害赔偿案件责任分配的唯一依据，应当结合案件的整体事实情况，根据民事诉讼的归责原则进行综合认定。一审法院依据交通事故认定书“造成甲、乙伤”认定被上诉人受伤，而不管伤没伤，伤在何处是错误的。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所治疗牙齿的情况来看，受伤的牙齿具有连续性，故其牙齿受外力撞击的可能性较大”。而事实是：2016年11月23日晚约21:30许，上诉人下班骑电动自行车由东向西在非机动车道上行至精工路口，根据值班协警的指挥左转弯穿过东西大道向南行驶，当穿过东西大道至护栏外侧，被没开车灯的被上诉人驾驶的电动自行车碰撞，致使上诉人车翻人倒，当时被上诉人驾驶的电动自行车没倒，其人还坐在电动车上双手仍然扶住电动车的方向扶把上，无任何的肢体碰撞，根本没有受伤。此外，被上诉人也从未向上诉人告知受伤的情况，也从未向上诉人索要医疗费，时隔几年以后，上诉人收到一审起诉书，才知道有这么多的牙齿出问题，这不符合常理，不正常。根据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门诊病历、出院记录显示，是被上诉人治疗假牙，安装假牙的医疗行为，而且是隐形假牙，11月25日门诊记载写明DC也就是作废。根据出院记录示：“2017年4月11日全麻下行11、21、22、24种植体植入术+人工骨粉骨膜植入术”，这是被上诉人种植牙的治疗行为。被上诉人的假牙系列治疗早在几年前就已开始，要长达几年的过程，而不是碰撞事故发生以后才开始所谓的牙齿损伤后的治疗。如果当晚由于碰撞碰掉那么多的牙齿，而且牙槽骨缺损，就不会出现由被上诉人找的证人陈述的“口腔有血”那么简单。可见，一审法院推断“牙齿受外力撞击的可能性较大”，“可以排除另有其他因素导致原告受伤”无事实依据。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也认为因果关系无法鉴定，所以，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诸多牙齿受伤及牙槽骨缺损因本次交通事故所致。王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的11、12两颗牙当时是直接撞断的，22、23两颗牙之前是套牙的，所以被上诉人理解是被撞断后成为冠根折，四颗牙被撞断后，接下来套牙增加了难度，齐排撞断后，无法进行套牙修复，被上诉人听取医生的建议进行四颗牙一次性种植。王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姚碗英赔偿王芳因涉案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失合计74758.47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姚碗英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事故发生概况：2016年11月23日21时31分，在S101省道86Km处，姚碗英驾驶电动自行车北往南右转弯时，与西往东驾驶电动自行车的王芳发生碰撞，造成双方受伤、车损的交通事故。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结果：2016年11月24日，海盐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一份，认定姚碗英逆向行驶，负事故主要责任，王芳驾车疏于观察，负事故次要责任。受害人概况：王芳户籍所在地为海盐县，事发时已经年满38周岁。王芳因涉案交通事故所受伤害已被认定为工伤。治疗情况：事发后第二天，王芳在海盐县人民医院进行门诊治疗，根据病历记载，主诉为：上前牙外伤疼痛一天，现病史为患于昨天被车撞伤上前牙疼痛、出血，当时未就诊，今来本院就诊，初步诊断为11、21牙外伤、22、23冠根折。处理为建议拆除11、21牙冠后进一步处理，建议22根管治疗后桩冠修复，建议拔除23后拟修复缺失牙。后在治疗中，王芳拔除11、21、22、23牙齿，后进行上述牙齿的种植以及牙槽骨的修复。王芳的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情况：2017年8月11日，湖州浙北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一份，鉴定意见为王芳于2016年11月23日因车祸致牙列缺失（11、21、22、23、24缺失伴牙槽骨缺损），评定其误工期限（含住院）拟为4个月，护理期限（含住院）拟为15天，营养期限拟为15天。王芳行牙齿种植术后，后期是否需进一步行牙齿修复术，可根据就诊医院的诊疗意见和收费价格酌情考虑补给。姚碗英认为事故发生时，王芳未摔倒，其稳稳得坐在电动车上，头面部尤其是颌部，牙齿没有任何的碰撞，根本不可能引起该后果，王芳的假牙系列治疗早已开始，要长达几年，而不是碰撞事故发生以后才开始所谓的牙齿损伤后治疗，故申请对于王芳的牙齿治疗与涉案交通事故的碰撞是否具有因果关系申请鉴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并委托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进行相应鉴定，该鉴定中心审阅送检材料后，无法确定本案的因果关系，决定不予受理。后一审法院又委托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认为依据现有材料，从技术角度无法对委托要求作出准确客观的回答，决定不受理本案。医疗费：王芳提供病历资料以及医疗费发票各一组并据此主张医疗费53418.47元。姚碗英对此不予认可，认为涉案交通事故并未造成王芳牙齿受损，故上述医疗费与本案无关联性。一审法院对于王芳提供的上述医疗费发票均予以认定，同时对王芳请求的金额予以确认。住院伙食补助费：王芳请求60元（15元/天×4天）。一审法院认为，王芳的计算标准和方式均不违反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对其请求的金额予以确认。营养费：王芳请求450元（30元/天×15天）。一审法院根据王芳的伤情，结合鉴定意见，对于王芳请求的本项损失予以确认。误工费：王芳请求16560元（138元/天×4个月）。一审法院认为，王芳请求标准过高，故一审法院确认本项损失为15840元（132元/天×4个月）。护理费：王芳请求2070元（138元/天×15天）。一审法院认为，王芳请求标准过高，故一审法院确认本项损失为1980元（132元/天×15天）。鉴定费：王芳提供鉴定费发票一份并据此主张鉴定费1400元。一审法院认为，王芳提供的鉴定费发票具备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以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对此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同时对王芳请求的金额予以确认。交通费：王芳请求800元。一审法院根据王芳就医的地点、次数情况，酌定本项损失为200元。已垫付情况：姚碗英未垫付过。其他情况：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姚碗英对于王芳的所有损失均不予认可，认为与姚碗英无关。姚碗英申请证人宣某、姚某出庭作证，据该二证人当庭陈述，事发时，二人有经过事发地点，但是王芳并未摔倒，姚碗英摔倒，当时并未看到王芳受伤。据王芳陈述，事发时，其面部与自己电动车的反光镜发生碰撞，导致其口腔出血，第二天先前往交警大队进行处理，后去医院就诊。另王芳申请证人朱某（当时出警协警）出庭作证，据该证人当庭陈述，事发时王芳有向其反映其口腔出血。另，姚碗英对于交警部门所作的事故认定有异议，认为王芳应当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王芳的牙齿治疗与本案的交通事故有无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虽然姚碗英抗辩称事故时王芳未摔倒，王芳未受伤，但是根据海盐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出具的事故认定书的认定，涉案交通事故造成王芳、姚碗英受伤，故姚碗英关于王芳未受伤的抗辩不予采信；其次，从王芳所治疗牙齿的情况来看，受伤的牙齿具有连续性，故其牙齿受外力撞击的可能性较大；最后，虽然王芳事发当晚并未及时就医，但是其第二天上午前往医院进行治疗，就医时间与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间间隔也较短，因此，可以排除另有其他因素导致王芳牙齿受伤，虽然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均表示决定不予受理本案鉴定，但是根据高度盖然性，一审法院对王芳的牙齿受伤与本案交通事故的关联性予以认定，确认王芳诉请赔偿的损失与本案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另，针对姚碗英关于王芳应承担事故主要责任的抗辩，一审法院认为，其未就其该项抗辩提供相应的证据，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健康权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系一起非机动车之间发生的道路交通事故。姚碗英负事故主要责任，王芳负事故次要责任。王芳因本次事故所遭受的损失为“本案相关情况”中的第六至十二项，共计73348.47元。根据姚碗英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确定由姚碗英对此承担70%的赔偿责任计51343.93元。王芳请求的超额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姚碗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芳损失51343.93元；二、驳回王芳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姚碗英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4元，由王芳负担101元，由姚碗英负担223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王芳牙列缺失并行种植牙齿术是否系因本起交通事故所导致。为此，王芳于一审起诉时提供了湖州浙北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书予以证明。但姚碗英对该鉴定意见书提出质疑并申请一审法院就王芳的牙齿损伤与本次交通事故之间的因果关系委托司法鉴定，受托的两家司法鉴定部门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和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均表示无法确定其间的因果关系。同时本院注意到，在交通事故发生当场，王芳并无牙齿断裂的症状，其陈述牙齿被直接撞断与事发现场不符。且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牙齿被直接撞断，一定会伴随大量的出血，但从一审证人（出警协警）陈述来看，当时只是王芳向其反映口腔出血，其并未亲眼看见。事实上，如当场牙齿断裂，立即送医治疗是符合常理的做法，但王芳却直至事故发生后的第二天才前往海盐县人民医院治疗，且该院对王芳的初步诊断为：11、21牙外伤、22、23冠根折；处理建议为：拆除11、21牙冠后进一步处理，建议22根管治疗后桩冠修复，建议拔除23后拟修复缺失牙。其间并无全部拔除该四颗牙的治疗意见，且从中也反映出其牙齿本已有过损坏、进行过修复并套有牙冠。因此，王芳主张其牙列缺失并行种植牙齿术与本案事故之间的因果关系从证据角度不能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考虑事故确有可能对王芳之前修复过的牙齿产生撞击进而需要重整，且姚碗英亦有协商的意愿，故本院酌定由姚碗英赔偿王芳损失8000元。综上所述，姚碗英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海盐县人民法院（2018）浙0424民初274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姚碗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芳损失8000元；二、撤销海盐县人民法院（2018）浙0424民初274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驳回王芳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24元，由王芳负担124元，姚碗英负担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3元，由姚碗英负担200元，王芳负担21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坤审判员 徐连忠审判员 黄 阁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苏 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