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大新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1424民初2947号 原告：陈海东，男，1973年8月28日出生，壮族，居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防城区。 原告：陈如梅，女，1975年11月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防城区。 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福龙，广西沃诚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告：沈文光，男，1943年2月8日出生，壮族，居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大新县。 被告：沈学忠，男，1968年5月6日出生，壮族，居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大新县。 被告：沈健安，男，1990年9月4日出生，壮族，居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大新县。 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建功，广西和慧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告陈海东、陈如梅与被告沈文光、沈学忠、沈健安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2月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当事人和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因鉴定扣除审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海东、陈如梅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沈文光、沈学忠向陈海东、陈如梅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医疗费及其他合理费用共计693346元，沈健安承担连带责任。诉讼过程中，陈海东、陈如梅将诉讼请求金额变更为：785494元。事实和理由：2017年12月底，陈海东、陈如梅的儿子陈某因右脚疼痛剧烈，到钦州市中医院检查，医生怀疑是骨髓炎或骨肉瘤，建议到广西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下简称:医科大附院）检查和治疗。转院到医科大附院后，医生在察看原来的拍片后，怀疑是骨肉瘤，建议做活检，确诊后要做截肢手术及化疗。因听说沈文光会治各种肿瘤及癌症，并治好了很多人，不用截肢就能治好病，陈海东、陈如梅带陈某从医科大附院出院，去找沈文光治病，向沈文光取药三次，每次10包，1包吃3天，共收费1500元。沈文光对陈某诊断为骨瘤，表示能治好，并说去医院截肢没有用，按时服药7至8个月就可以康复，还说吃他的中草药加肿加痛都是正常现象。在第二次服药期间，陈某的肿痛情况并没有减轻，继续加重，且一直发烧不退。因听信沈文光保证能治好的话，陈海东、陈如梅还是继续给陈某服用沈文光的中草药。2018年2月23日，陈某因病情加重到钦州市第二人民医院入院检查，此时，陈某己不具备做手术的条件，于2018年3月27日无法医治死亡。因沈文光和沈学忠非法治病卖药的行为，致使陈某延误最佳治疗时机而死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沈健安作为沈氏原生中草药店的店主，提供场地让沈文光和沈学忠非法治病卖药，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沈文光、沈学忠、沈健安辩称，一、陈某的死亡是其“右小腿恶性肿瘤”等严重疾病直接必然导致的结果，不是沈文光的施治行为造成;二、责任主体之间的连带责任，法律规定须有共同侵权行为，陈海东、陈如梅将沈学忠与沈健安列为共同被告，属滥用诉权。综上，陈海东、陈如梅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根据，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驳回。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沈文光等三人对陈海东、陈如梅提交的证据3钦州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材料、证据5责令整改通知书、证据7通话记录、证据10钦州市中医院住院材料、证据13军官证等真实性、合法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陈海东、陈如梅对沈文光等三人提交的证据3照片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经审查，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具有客观真实性、合法性，与本案存在关联，本院予以确认。 沈文光等三人对陈海东、陈如梅提交的证据6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证据9结婚证、证据14照片的真实性有异议，本院认为，证据6系行政机关依法作出，证据9虽无原件，但与沈文光等三人无异议的陈某出生证明上父母亲信息相互吻合，证据14与陈某同期在三家医院住院的记录信息相互吻合，三份证据符合证据形式要件，本院予以确认。陈海东、陈如梅对沈文光等三人提交的证据4配方有异议，该配方系沈文光自述，没有相关具有资质的机构鉴别，本院不予确认。 对法庭调取，大新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制作的陈海东、沈文光、沈学忠询问笔录，双方当事人各自提出异议，本院结合其他证据及当事人法庭陈述综合分析认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陈海东、陈如梅为夫妻关系，于2003年1月28日生育儿子陈某。沈文光与沈学忠是父子关系，与沈健安是爷孙关系；沈健安是大新县宝圩乡沈氏中草药店负责人，沈文光没有行医资质，日常在该草药店给人看病，沈学忠则协助抓药。2017年12月22日至12月27日，陈某因右脚疼痛，到钦州市中医院住院治疗，该院中医诊断为：痹病（热痹）；西医诊断为：右胫骨远端急性骨髓炎右胫骨远端尤文氏骨肉瘤医院建议转上级医院继续治疗。2017年12月28日至12月29日，陈某转至医科大附院住院治疗，医院诊断为：右胫骨远端肿瘤。医院出院记录的诊治经过记载如下：“患者入院后完善检查，排除手术禁忌，拟行右胫骨远端肿瘤穿刺活检术进一步明确诊断，但患者及家属拒绝手术，要求回当地医院继续治疗，将患者病情及拒绝行进一步治疗风险详细告知患者及家属，患者及家属表示理解，仍要求出院，经请示上级医师，同意其今日出院。”2017年12月30日至2018年3月1日，陈某向沈文光取中草药三次，每次一个月疗程10包，1包吃3天，共支付费用1500元。2018年2月23日，陈某因病情加重到钦州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医院诊断为：右小腿恶性肿瘤（胫骨远端骨肉瘤，尤文氏肉瘤可能大），主治医师建设采取截肢化疗的积极手段进行治疗，但陈海东、陈如梅不同意，仅同意采取保守治疗手段，即作输血及抗感染、纠正电解质紊乱等治疗。住院期间，陈某病情快速进展加重，持续恶化。2018年3月27日，在家属同意放弃抢救治疗后，陈某死亡。2018年5月16日，陈海东向大新县药品监督局举报沈文光、沈学忠、沈健安非法行医。2018年6月14日，大新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对沈文光作出没收违法所得1500元、罚款7000元的行政处罚，并将案件移送大新县公安局。2019年5月15日，大新县公安局对沈文光等人非法行医案以未达立案标准为由，撤销该案。 另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经沈文光、沈学忠、沈健安申请，本院委托广西公众司法鉴定中心对陈某所服用中草药各成分的药性及其外用对陈某之死亡有无因果关系进行鉴定。2019年4月29日，广西公众司法鉴定中心对本次鉴定作退案处理，理由为：因不能对中草药方剂的成分药性进行鉴定，缺乏尸体解剖及病理学检验，确切的死亡原因不能认定，不能完成本次委托事项。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为：1.沈学忠、沈健安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2.沈文光、沈学忠、沈健安对陈某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责任大小。 关于沈学忠、沈健安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二）有明确的被告。”在民事诉讼中，明确的被告不一定是最后判决时承担法律义务的人，在立案时，对被告是否明确一般只作程序性的审查，即有具体的姓名、性别、民族、出生年月日、住址和身份证号码即可，因此，本案沈学忠、沈健安诉讼主体适格，应予确认。 关于沈文光、沈学忠、沈健安对陈某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责任大小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即行为人对损害后果承担责任的前提是其实施了侵权行为，主观上存在过错且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沈文光的诊治行为与陈某的死亡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具体分析如下： 1.陈某的死亡是因患恶性肿瘤造成的。陈某在找沈文光诊治前，先到钦州市人民医院、医科大附院治疗，之后到钦州市第二人民医院治疗，三家医院对陈某的病情作出的初步诊断均为恶性肿瘤，因陈海东、陈如梅拒绝作穿刺活检术化验，无法确诊属恶性肿瘤中哪一种具体病种，但本案陈某后期病情迅速恶化，与恶性肿瘤病变的特性是相符合的。陈海东、陈如梅对这一事实并不否认，只是强调因受沈文光误导，延误了治疗才导致陈某死亡这一后果发生。 2.陈海东、陈如梅没有正视陈某的病情，两次放弃采取积极治疗的机会，延误了治疗良机，最终导致了陈某病情恶化直至死亡。医科大附院及钦州市第二人民医院均建议对陈某采取截肢化疗的积极手段来进行治疗，并且这也是控制陈某病情恶化的科学有效方法。在医科大附院住院时，陈海东、陈如梅出于保住陈某右腿的目的，没有听从医生建议，选择使用没有经过科学临床验证的民间中草药来进行治疗，错失了最好的治疗机会；在钦州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时，陈海东、陈如梅也没有听从医生建议，选择采用保守方式治疗，客观上等于放任陈某的病情进一步恶化，错失最后的治疗机会。 3.陈海东、陈如梅主张沈文光承诺能治好陈某的病，因听信沈文光，延误了治疗，造成陈某无法医治死亡。沈文光对此予以否认，陈海东、陈如梅对其主张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4.陈某所服用中草药各成分的药性对陈某之死亡有无因果关系，无法通过鉴定手段进行确认，原因除存在鉴定技术盲区外，与陈某死亡后未作尸检确定具体死亡原因也存在关系。 综上所述，陈海东、陈如梅请求沈文光、沈学忠、沈健安承担民事侵权责任，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沈文光诊治行为与陈某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对陈海东、陈如梅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本案沈文光的诊治行为与陈某的死亡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但沈文光无证非法行医，其行为与陈某的死亡存在事实上的联系，故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对陈某的死亡后果，应适用公平原则，酌定由沈文光、沈学忠、沈健安给予陈海东、陈如梅经济补偿50000元。沈学忠、沈健安主张没有参与对陈某买卖中药活动，不应承担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沈健安给沈文光提供了诊治的场地，沈学忠负责抓药，事实上都参与了沈文光的诊治活动，故对沈学忠、沈健安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沈文光、沈学忠、沈健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陈海东、陈如梅支付经济补偿金5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2837元，由陈海东、陈如梅负担12020元，沈文光、沈学忠、沈健安负担817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许道晖 审 判 员  陆 丹 人民陪审员  胡长福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九日 法官 助理  唐艳群 书 记 员  赵小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