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22民初2462号 原告：浙江双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桐庐县城南街道春江东路1088号401-403室。 法定代表人：丁美珍，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学松、黄小燕，浙江王建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华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义蓬街道办事处内。 法定代表人：王尚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永祥，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德水，男，1965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坚达、杜黎慧，上海建纬（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浙江双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强公司）与被告华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强公司）、王德水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1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同年7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双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学松、被告华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永祥、被告王德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坚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双强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华强公司、王德水向双强公司返还垫付款1831896元，并赔偿该款自2015年11月23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迟延付款损失（暂计算至2019年6月4日，该损失为388161元）。事实与理由：双强公司因位于桐庐县的“山水圣邸”小区房屋建设需要，将建设工程发包，由华强公司承包施工，华强公司承包工程后，将工程转包由王德水实际施工。因华强公司、王德水在工程施工过程中，未能对施工现场的安全进行有效的管理，2015年11月20日，案外人高蓓菁进入由华强公司、王德水监管的施工现场，之后在施工现场坠落并导致死亡。为妥善处理该事故，双强公司为华强公司、王德水垫付高蓓菁丧葬费等一次性赔偿费用计182万元。另，双强公司为协助华强公司、王德水处置该次事故，发生其他费用11896元（含事故当日为抢救受害人发生的医疗费5136.87元及参与事故善后处理人员的餐饮、住宿费用），双强公司垫付款项合计为1831896元。双强公司在垫付款项后，多次要求华强公司、王德水归还垫付款项，或者从应付工程款中扣除，但华强公司、王德水一直未能向双强公司返还垫付款项，也拒绝在工程款中扣除垫付款项，造成双强公司经济损失。因此，华强公司、王德水应以垫付款项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标准向双强公司赔偿相应的损失388161元（1831896×6%÷365×1289）。基于以上事实，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依法向贵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支持双强公司诉讼请求。 原告双强公司为证实其主张，在庭审中出示并陈述了下列证据材料：1、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协议书，证明华强公司为山水圣邸小区建设工程总承包人；合同明确约定承包人对施工现场的安全负责及同意赔偿案外人家属182万元；2、坠落事故应急预案，证明被告未对施工现场的安全生产进行有效管理导致事故发生；事故发生后成立应急小组，处置事故善后；3、客户付款入账通知书，证明原告实际付赔偿金182万元；4、关于2015.11.20事故费用说明；5、门诊发票、餐费、住宿、交通等费用收据；证据4、5证明原告为协助两被告处理事故，垫付费用11896元的事实；6、（2017）浙0122民初902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华强公司系“山水圣邸”小区建设工程承包人；两被告拒绝向原告支付垫付款的事实。 被告华强公司辩称：一、案涉原、被告双方主体均不适格。1、原告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本案的案由是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是侵权责任之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赔偿权利人是指①受害人、②依法由受害人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③死亡受害人的近亲属，也就是说，只有以上三类自然人才能成为侵权责任纠纷的原告，而本案的原告是法人，很显然，本案原告不符合该司法解释规定可提起侵权责任赔偿诉讼的合法主体资格。2、华强公司不能成为本案的被告。本案的案由是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关于安全保障义务的定义，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有明确规定，是指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该条规定，保障义务的场所及负有保障义务人是有严格要求的。就本案而言，造成受害人伤亡事故的地点是仍处于施工阶段、尚未交付使用的、除了工地施工人员外其他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入的施工现场，华强公司既不是他人都可自由进出的公共场所的管理人，也不是邀请、召集受害人等购房者到工地现场实地查勘房屋结构的组织者，华强公司不具有对擅自进入施工现场的外人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因此，华强公司与受害人伤亡事故间不具有因果关系，当然不能成为本案的被告。3、原告提交的协议书中明确记载，协议双方主体甲方为双强公司，乙方为受害人家属，协议书中更有明确表述受害人是到原告开发的桐庐房产项目看房，不慎从七楼坠落，不治身亡，从以上文字表述可确定，原告早已认可对于受害人的伤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对受害人负有安全保障义务，于是心甘情愿地与受害人家属达成了赔偿和解协议，可以认定，该协议是双强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假如是双强公司代华强公司垫付了赔偿款，协议的甲方应该是华强公司而非双强公司，赔偿款项由华强公司支付受害人家属，这才是华强公司违反了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侵权责任的正常操作流程或者说叫交易惯例。二、本案案由不正确。本案原、被告双方均为依法成立的独立法人，有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作为承发包关系的依据，且双方互不负有安全保障义务，且受害人也非双强公司派驻事发工地施工现场的代表，但原告却以违反安全保障义务侵权责任纠纷为由起诉二被告，要求二被告返还垫付的赔偿款。从其诉状所陈述的事实来看，原告行使的是追偿权，其陈述的事实与案由明显不吻合，至少应予以变更。综上，华强公司认为，本案中，不仅原、被告双方主体均不适格，且案由不正确，原告方作为对受害人负有安全保障义务的组织者，在主动、自愿支付了受害人家属赔偿费用后，却向二被告行使其所谓追偿权，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望法庭驳回原告的起诉。 被告华强公司未提交证据材料。 被告王德水答辩称，一、事实部分，1.双强公司存在平行发包（甲方指定分包）行为，由华强公司承包的：（1）施工部分仅仅是土建、室内强电、给排水工程；（2）管理部分仅仅是工程资料的汇总、整理。而王德水仅仅承包并施工了案涉“山水圣邸”项目的土建、室内强电、给排水工程的施工，其他双强公司指定分包的，如智能化工程、消防工程、幕墙工程等均非王德水施工，而这些双强公司指定分包的专业工程的承包单位是与王德水同时同步施工，即事发时，在施工现场施工方不止二被告，即有安保义务的不止二被告。2.补充案件事实：案外人高蓓菁系双强公司的客户（购房者），在未征得施工方允许，且无任何施工方工作人员陪同的情况下，双强公司工作人员擅自带领高蓓菁在没有任何有效防护措施的情况下进入正在施工的现场，导致死亡事故的发生。3.王德水与双强公司没有合同关系，在事故发生后也没有委托双强公司垫付赔偿款。4.王德水没有参与双强公司与高蓓菁家属关于赔偿事宜的协商，双强公司在2015年11月与高蓓菁家属确定一次性赔偿金额为182万元没有征求王德水意见。现王德水对该金额有异议，且既然是“一次性赔偿”“一切费用”，王德水对双强公司主张的其他费用亦有异议，同时不同意支付利息，对年利率6%有异议，不符合人民银行发布的贷款利率标准。二、法律部分，1.本案原被告之间非侵权责任纠纷，双方之间不成立侵权法律关系。若按侵权法律关系，原告主体不适格。2.双强公司在未征得施工方允许，且无施工方工作人员陪同的情况下，擅自带领自己的客户高蓓菁在没有任何有效防护措施的情况下进入正在施工的现场，导致死亡事故发生，具有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高蓓菁作为成年人，在没有有效防护措施的情况下进入正在施工的现场，导致伤亡事故的发生，亦有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责任。3.双强公司与高蓓菁达成协议，是处理其与客户的侵权责任纠纷，没有代施工方处理事故的主观，亦没有得到施工方的委托。故赔偿协议对施工方不具有效力。综上，请法庭驳回对王德水的诉讼请求。 被告王德水未提交证据材料。 上述证据材料，经庭审质证，对双强公司提交的证据，华强公司对证据1、6无异议，但从证据1中的协议书表述上可以确定双强公司对受害人有安全保障义务，但不知道182万的款项是如何计算的；对证据2华强公司事先不知道，也不能说明华强公司要承担责任；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法确定；对证据4、5，没有华强公司的签字确认，事后也没有看到费用的组成。从情理角度看，发生事故后，双强公司理应对受害人家属进行赔偿，由此产生的费用由其承担也是合情合理的。王德水对证据1中的施工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王德水非该合同的主体。该合同记载了双强公司存在指定分包，结合分包工程的约定可知，智能化工程、消防工程、幕墙工程、中央空调工程、电梯工程等均由双强公司指定分包，非华强公司范围。事故发生当时，施工现场存在多家施工企业。对协议书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合法性、关联性、待证事实有异议。该协议书同时能够证明受害人系双强公司的客户，即购房者，其进出施工现场是为了看房；对证据2的关联性有异议，该预案仅证明成立应急小组，但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对证据3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182万赔偿款是符合法律规定的；证据4、5，系双强公司单方制作，真实性不认可。该费用说明的第2—5、8项，非法律规定赔偿标准，第6、7两项已经包含丧葬费中，不应重复计算。结合协议书，对证据4的证明对象有异议；对证据5的关联性及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门诊发票、交通费等均已在协议书中已经赔偿了，不应重复计算；对证据6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能够证明王德水系部分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施工过程中现场存在其他施工单位。 本院对双强公司提交的证据1、2、3、6均予以确认，证据4系单方制作的，本院不予确认；对证据5中的门诊发票予以确认，对其他部分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双强公司将其开发的房产项目“山水圣邸总包工程”发包给华强公司，双方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3年1月18日，王德水与华强公司签订内部承包合同约定：华强公司承建的“山水圣邸总包工程”，以内部经济责任制的形式委托给王德水施工。合同签订后，王德水于2013年9月1日开始组织施工。2015年11月20日下午四时许，高蓓菁到“山水圣邸”施工工地看房过程中，从7楼坠落，经抢救无效死亡。双强公司支付了高蓓菁治疗费用5136.87元。事故发生后当日，“山水圣邸工程项目”启动应急预案，由双强公司、华强公司有关人员组成应急小组，负责处理该事件。 2015年11月21日，双强公司（甲方）与死者家属签订协议书，约定：高蓓菁于2015年11月20日下午四时许到甲方开发的桐庐房产项目看房，不慎从7楼坠落，因伤势过重不治身亡。现双方充分协商，达成以下一致意见：甲方对死者家属进行经济赔偿补偿，款项包括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一次性伤亡补助金、精神损失费及车船费等一切费用共计182万元，于2015年11月23日一次性付清。华强公司工作人员章国军也在该协议甲方处签名。协议签订后，双强公司依约付清了上述款项。华强公司、王德水不同意双强公司从应付工程款扣除该部分款项的要求。 本院认为，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受害人到双强公司开发楼盘看房时坠落导致死亡所产生的损害赔偿责任纠纷，双强公司进行赔偿后，有无权利向其他各方追偿。因此，要解决本案纠纷，需要确定本案各方当事人对受害人的死亡后果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因此，本案当事人的主体适格，本案案由调整为生命权纠纷。 本案中，受害人如何进入施工现场且在看房过程中坠落的经过，各方均陈述不清楚，也均未提供相关证据。有鉴于此，本院认为，在建工程的施工现场具有复杂性及高度危险性，且该楼盘具体房屋的坐落位置也不易识别，受害人作为双强公司的意向客户，到正在施工中的楼盘现场看房，通常会有双强公司的有关人员陪同，因此，受害人系由双强公司工作人员带其进入施工现场，具有高度的概然性。双强公司应当对由其工作人员陪同进入施工现场看房的受害人进行妥善引导和安排，采取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以保障其人身安全，现无证据证明双强公司采取了相关安全保障措施并履行了保障受害人人身安全的义务，故其对受害人死亡的后果存在重大过错，由此造成的损害后果，双强公司应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受害人作为成年人，冒险进入尚未完工的施工场所，亦存在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建筑施工企业应当在施工现场采取维护安全、防范危险、预防火灾等措施；有条件的，应当对施工现场实行封闭管理。因此，华强公司作为建筑施工企业应采取有效措施，禁止无关人员进入施工现场。华强公司作为总承包人，未能阻止无关人员进入建筑施工工地，对受害人的死亡后果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王德水以华强公司的名义组织施工，为实际施工人，系施工现场管理的直接责任人，为减少讼累，对案涉事故施工方所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本院确定由王德水承担，华强公司作为被挂靠企业负连带赔偿责任。 事故发生后，双强公司与受害人家属达成了赔偿补偿协议，从该协议书的形式和内容看，协议双方分别为双强公司和死者家属，协议内容亦为双强公司对死者家属进行赔偿补偿。华强公司工作人员虽在协议书上签名，但并无由华强公司承担赔偿补偿责任的意思表示，故不能据此认定赔偿主体为该公司，因此，双强公司诉称系代华强公司、王德水垫付赔偿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协议约定的赔偿补偿款金额，华强公司、王德水均对赔偿金额是否按规定进行计算提出异议，因双强公司并未提供已支付赔偿补偿款的具体项目、标准和数额，也未提供该金额系与华强公司或王德水共同协商后确定的充分证据；且从文义分析，双强公司支付受害人家属的182万款项，除赔偿款外，还包含其自愿支付的补偿款，而该两项费用未明确各自的具体金额，故本院依据通常标准，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结合受害人前去看房，对双强公司具有利益关系，而与华强公司并无直接的利益关联的事实，酌情确定由王德水赔偿10万元。因双强公司已付清赔偿款，故应由华强公司、王德水将该款项支付给双强公司，并从双强公司支付赔偿款之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赔偿利息损失。对双强公司要求华强公司、王德水承担为处理该事故而支付的费用，本院认为，其所支付的受害人的抢救费用应包含在赔偿项目中，未予以扣除，系其自身对民事权利的处分，故其要求华强公司、王德水承担该费用，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王德水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浙江双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赔偿款10万元，并从2015年11月23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赔偿利息损失；由被告华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连带赔偿责任； 二、驳回原告浙江双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4560元，减半收取12280元，由原告浙江双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1130元，由被告王德水、华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150元。 原告浙江双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被告王德水、华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账号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收到《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次日起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户名、开户行、指定账号详见《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 审判员  方向明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宋红英 ?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 第十四条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 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