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民终67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树清，男，1969年12月0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昌邑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凯，湖南博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阿凡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芙蓉中路三段380号汇金苑8栋1402房。法定代表人：史红丹，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利芳，上海沪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练，湖南湘军麓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树清与上诉人湖南阿凡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南阿凡）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17）湘0103民初81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审理过程中，王树清向本院提出撤回上诉的申请，本院审查认为其申请符合法律规定，口头裁定准许其撤回上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湖南阿凡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王树清的诉讼请求；2、或将本案发回重审，并追加上上海皖颖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上海比加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为本案的共同被告或第三人。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未准许湖南阿凡将其他交易商列为被告，遗漏了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属程序违法。二、一审判决对事实及交易主体认定错误。1、湖南阿凡所提供的现货交易平台中的产品，均同时具备现货商品。按大宗商品现货交易的法律及政策要求进行了与货物生产或者经营企业合作确定了货物交收仓库及交货配套服务。2、王树清是与会员单位或其它客户之间进行现货交易，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与湖南阿凡系一对一的交易”。三、湖南阿凡为交易商提供交易平台服务行为合法有效。四、一审判决将王树清在湖南阿凡平台上的交易性质界定为“非现货交易”不符合客观事实，违反法律规定。五、王树清对导致的亏损有重大过错。六、一审判决超过王树清在一审中的诉请范围。王树清辩称：湖南阿凡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支持。一审中王树清要求湖南阿凡提交个人资金交易的银行支付明细，湖南阿凡一直未提供，事实上，王树清交易资金全部被湖南阿凡非法侵占，湖南阿凡应全部返还。湖南阿凡认为遗漏了会员单位与事实和法律不符，所有的当事人都是交易商通过QQ或网络课堂发展而来的，会员单位不参加诉讼不影响案件的审理。从交易过程来看，湖南阿凡从未进行过实物交割，不存在现货交易，当事人在交易平台上操作时看不到对手，系匿名交易，湖南阿凡以现货交易之名掩盖其非法交易目的，湖南阿凡的上诉请求不成立。王树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王树清在湖南阿凡交易平台上的所有交易无效；二、判令湖南阿凡向王树清返还交易本金182232.05元及相应的利息损失（其中利息损失以182232.05元为基数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为标准，从2016年10月28日计算至本息清偿之日止，截至2017年10月28日为8776.25元）；三、该案的所有诉讼费、保全费由湖南阿凡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湖南阿凡登记设立后，其经营范围为：金属材料、金银制品、沥青、装饰品、收藏品、办公用品、古玩字画、邮品、工艺美术品、珠宝玉石、家用电器、电子产品、五金交电、钢材、建材、家具用品、家具、室内装饰材料、燃料及化工产品（不含危险化学品）、煤炭、机械设备、文化艺术品、矿产品、针纺织品及原料、服装、日用百货、中西药材（不含危险化学品）、农副产品、食品的现货销售，汽车、摩托及配件销售；文化艺术咨询服务；文化及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企业管理咨询服务，信息技术咨询服务，商品信息咨询服务；电子商务平台的开发建设；软件开发及技术转让，软件技术服务；普通货物仓储代理服务；第二类增值电信业务中的呼叫中心业务、信息服务业务（仅限互联网信息服务）；贸易经济与代理。（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湖南阿凡采取会员制，通过加盟、合作等方式吸收会员单位，案外人上海皖颖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系湖南阿凡的会员单位，经营范围为投资管理咨询、商务咨询、投资咨询（除经纪）【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王树清在湖南阿凡交易平台上买入和卖出的交易产品有“沥青150T”、“阿凡铜15T”、“银鼎150kg”等。交易商品价格由湖南阿凡通过交易系统实时报出，时时在波动。投资者根据交易平台客户端看到的价格下订单，选择时间买入或卖出；可以无限次买入、卖出，可以买涨买跌，即以集中竞价的方式进行交易；不存在实物交收的交易行为。如果“行情”判断准确，投资者存在获利机会；否则就会亏损。交易商品的名称、规格、数量、价格、操作数据、报表、检验标准、交割时间等由湖南阿凡提供。2016年10月28日至2017年2月16日期间，王树清通过湖南阿凡交易平台进行了多次买入、卖出，共计亏损182232.05元。2018年7月16日，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湖南监管局向该院作出湘证监函（2018）327号《关于湖南阿凡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有关交易行为性质认定的复函》，内容为：“湖南阿凡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南阿凡”）开展的沥青交易活动采用保证金制度，以集中交易的方式进行，交易合约标准化，不以实物交收为目的，允许投资者以对冲平仓的方式了结交易。依据《期货交易管理条例》和国发【2011】38号、国办发【2012】37号文件的有关规定，上述交易行为具备期货交易特征。湖南阿凡未经有权机关依法批准从事上述交易，涉嫌构成《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行为”。另查明，湖南阿凡属于湖南省商务厅公布的未按政策规定依法依规开展交易场所相关业务，涉嫌违反《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清理整顿各类市场交易所的实施意见》（国办发[2012]37号）、《国务院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切实防范金融风险的决定》（国发[2011]38号）和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部际联席会议规定要求，存在风险隐患的“交易场所风险企业”。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湖南监管局复函、银行流水议及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该案双方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交易行为的性质问题，即诉争交易行为是否属于非法期货交易；二、诉争交易行为的效力问题；三、湖南阿凡是否应对王树清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问题。一、关于争议焦点一：诉争行为的性质问题，即诉争行为是否属于期货交易。期货交易是指采用公开的集中交易方式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其他方式进行的以期货合约或者期权合约为交易标的的交易活动。期货合约，是指期货交易场所统一制定的、在将来某一特定的时间和地点交割一定数量标的物的标准化合约。期货市场实行保证金制度、当日无负债制度、涨跌停板制度、持仓限额和大户持仓报告制度、风险准备金制度等。期货交易的重要特征包括：1、标的物为标准合约，其条款一般包括交易商品的数量、保证金、交易时间、报价单位、最小变动单位、交割质量标准等，各要素中仅有价格一项未事先确定；2、交易具有双向性，交易者可以买入期货合约作为期货交易的开端（买空），也可以卖出期货合约作为交易的开端（卖空）；3、对冲机制，可以通过与建仓（买或卖）时的交易方向相反的交易来解除履约责任；4、杠杆机制，实行保证金制度；5、交易方式集中化；6、期货交易的目的在于通过期货市场价格的波动获得风险利润，转移现货市场的风险（套期保值）。而在现货交易中，交易标的物为实物商品或以实物商品为标的的仓单、可转让提单等，目的在于货物所有权的转移，且不允许采取对冲方式进行交易等。现货交易与期货交易的本质区别不在于最终是否有实物交割，而是交易目的。该案中,湖南阿凡在其电子平台公布的电子合约品种的交易规则可以看出，交易品种、数量、质量、报价单位、最小变动单位等合约要素均是交易前就确定好的，仅价格一项未事先确定，具体价格是交易时湖南阿凡提供的实时报价，王树清下单买卖的实际上是以“沥青150T”、“阿凡铜15T”、“银鼎150kg”等商品为名称的标准化合约。而客户只要通过湖南阿凡的审核，就可在湖南阿凡开设的网络交易平台开户，向其指定的账号汇入一定数量的资金作为买卖的预约金即可与湖南阿凡开展交易。因此，就单独客户而言，其与湖南阿凡是一对一的交易；但湖南阿凡是同时与众多客户开展买、卖行为，实际上构成了集中交易的结果，并实行预约金、风险提示、限仓、强行平仓等制度。再结合账户报表，可以看出客户建仓时可以买入也可以卖空，也就是说湖南阿凡不断的向客户通过买、卖双向的价格，并按其所提供的价格接收客户的买卖要求，在王树清与其所有交易中始终没有实物交割，均是通过与建仓相反的操作了结合同义务。上述事实证明涉案交易行为之目的并非转移商品的所有权，而是通过价格涨跌获得利润。涉案交易行为采用了期货交易的规则，与现货交易存在本质差别。依据《期货交易管理条例》和国发[2011]38号和国办发[2012]37号文件的有关规定，以及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湖南监管局向该院作出湘证监函（2018）327号《关于湖南阿凡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有关交易行为性质认定的复函》，湖南阿凡上述交易行为具备期货性质，湖南阿凡未经批准从事具备期货性质的经营活动属于非法期货交易。关于交易主体的问题。该院认为，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王树清与湖南阿凡湖南阿凡交易中心存在事实的合同关系，湖南阿凡虽与会员单位上海皖颖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存在合作协议关系，但上海皖颖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并非实际上的直接交易商，也非王树清的交易对账过程中的交易方，且该公司的经营范围仅为投资管理咨询相关事宜，因此所谓的会员单位实际仅是为了区分客户来源，其在与王树清的交易中是以湖南阿凡的代理人的身份存在的，交易的双方应为王树清与湖南阿凡。故对于湖南阿凡辩称其是提供交易平台服务，王树清系自愿与其他交易商发生买卖的意见，要求追加实际交易的第三方为该案被告的请求不予准许。二、关于争议焦点二：涉案交易行为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国务院颁布的《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四条规定：期货交易应当在依照该条例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设立的期货交易所、国务院批准的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其他期货交易场所进行。禁止在前款规定的期货交易场所之外进行期货交易。第六条规定：设立期货交易所，由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审批。未经国务院批准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期货交易场所或者以任何形式组织期货交易及其相关活动。该案中，湖南阿凡未经批准与王树清进行期货交易是不争的事实，该行为已违法上述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王树清与湖南阿凡之间的交易行为应属无效。三、关于争议焦点三：湖南阿凡是否应对王树清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及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王树清作为投资者，在与湖南阿凡进行交易前应该尽到审慎义务，对于湖南阿凡合法经营项目的范围有注意义务，而湖南阿凡未经批准开展非法期货交易，双方均具有过错，该院酌定王树清对于自身过错承担20%的责任，湖南阿凡对此承担80%的责任。王树清共计亏损182232.05元，按照责任分摊比例，湖南阿凡应赔偿王树清145785.64（182232.05×80%）元。关于王树清主张亏损资金的利息，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四条、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王树清在湖南阿凡现货交易中心的交易行为无效；二、湖南阿凡自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树清交易损失145785.64元；三、驳回王树清的其他诉讼请求。该案受理费4120元，由湖南阿凡承担3296元，王树清承担824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为，湖南阿凡提交的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亦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依法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合同主体的认定；2、涉诉交易的性质和效力；3、责任比例的确定。分述如下：关于合同主体的认定。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本案中，王树清与通过网络在湖南阿凡平台进行交易，而该平台系湖南阿凡设立，资金也是转入了湖南阿凡的结算账户。王树清与与湖南阿凡系市场交易中的平等主体，其之间通过一致的意思表示发生了财产变动关系，一审判决认定王树清与与湖南阿凡之间成立合同关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湖南阿凡上诉称其不是合同的当事人，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涉诉交易的性质与效力。首先，根据国发[2011]38号和国办发[2012]37号文件规定，期货交易的特征为：交易对象为标准化合约、交易方式为集中交易、交易目的系通过期货市场价格的波动获得风险利润。现货交易中，交易标的物为实物商品或以实物商品为标的的仓单、可转让提单等，目的在于货物所有权的转移。本案中，王树清与交易时仅须对价格、买卖方向进行选择，其他交易参数如交易商品名称、规格、数量、价格、操作数据、报表等都由湖南阿凡提供。交易标的具有同质性或可替代性，且允许交易者以对冲平仓方式了结交易。交易过程中始终没有实物交割。因此，涉诉交易的对象为标准化合约。其次，在湖南阿凡设立的交易平台上，湖南阿凡通过设立交易价格同时与多数客户发生买卖关系且可以同时买进卖出，实际上构成了集中交易的结果。综上，涉诉交易为集中交易的标准化合约，且符合期货交易双向交易、对冲交易、非实物交易等众多特点，与现货交易存在本质区别，故一审判决认定涉诉交易为非现货交易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湖南阿凡明知其经营范围仅限于现货交易，但其在平台上吸纳众多人员集中从事非以转移商品所有权为目的，而以通过市场价格的波动获得风险利润之交易行为，意在规避法律，掩盖其非法目的，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涉诉交易行为无效，本院予以维持。湖南阿凡上诉称涉诉交易合法有效，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王树清与将资金转入湖南阿凡的结算账户，并通过该结算账户资金进行了多次交易，王树清与虽未举证证明最终这些资金都为湖南阿凡所取得，但王树清与的交易记录中从未显示其交易方，湖南阿凡提到的会员单位仅仅起到区分不同客户的作用，一审判决认定交易的双方为湖南阿凡与王树清与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此外，一审判决以湖南阿凡以现货交易之名行非现货交易之实为由认定湖南阿凡对王树清与的损失承担80%的责任、以王树清与自身未尽审慎义务为由对自身损失承担20%的责任，综合考虑了市场交易中各主体的注意义务和注意能力以及当事人的过错，其结果处理妥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湖南阿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20元，由上诉人湖南阿凡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伏华审判员  符建华审判员  唐亚飞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二日书记员  高沁莹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