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浙民终1045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梧桐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亮马桥路******。法定代表人：宋亮，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代理人：谢健滨，该公司员工。委托代理人：吴则涛，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金强，男，1987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委托代理人：洪波，浙江泽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葛晓波，浙江泽鸿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江西金源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宜春市。住所地：江西省宜春市万载县工业园 style='LINE-HEIGHT: 25pt; TEXT-INDENT: 30pt; MARGIN: 0.5pt 0cm;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15pt;'>诉讼代表人：江西鸿韵律师事务所，系江西金源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委托代理人：冯月星，江西鸿韵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万载县康美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宜春市。住所地：江西省宜春市万载县工业园 style='LINE-HEIGHT: 25pt; TEXT-INDENT: 30pt; MARGIN: 0.5pt 0cm;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15pt;'>法定代表人：陈庚生，该公司执行董事。一审被告：浙江中捷环洲供应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玉环县。住所地：浙江省玉环县珠港镇陈屿兴港路 style='LINE-HEIGHT: 25pt; TEXT-INDENT: 30pt; MARGIN: 0.5pt 0cm;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15pt;'>法定代表人：万钢，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一审被告：陈庚生，男，1963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一审被告：唐万新，男，1964年4月3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上诉人梧桐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梧桐公司）、唐万新为与被上诉人金强、一审被告江西金源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源公司）、万载县康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美公司）、浙江中捷环洲供应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捷公司）、陈庚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1民初307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唐万新在法院指定的期间内未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也未提出减、免、缓交申请，不履行二审诉讼义务，本院依法对唐万新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本院于2019年1月10日、4月16日两次召集各方当事人对本案进行调查质证。上诉人梧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谢健滨、吴则涛，被上诉人金强的委托代理人洪波、葛晓波，金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冯月星（第一次）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强于2017年3月23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金源公司向金强偿还借款人民币1亿元，支付利息人民币3065999.96元（暂计至2017年4月6日，此后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康美公司、中捷公司、陈庚生、梧桐公司、唐万新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金源公司、康美公司、中捷公司、梧桐公司、陈庚生、唐万新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6年11月1日，金强与金源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编号：GS2016331-01-01-JK），借款金额为人民币1亿元，借款期限为90天，日利率为0.023%。康美公司、中捷公司、陈庚生、梧桐公司、唐万新分别为上述借款提供连带保证责任。合同生效后，金强委托案外人将约定款项交付给金源公司。现借款期限届满，金源公司仍未归还上述借款，各保证人亦未履行还款责任。金强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提起本案诉讼。金源公司一审中答辩称：一、对金强的出借人主体资格有异议，因为根据金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庚生的陈述，借款谈判过程中均是与杭州鑫合汇互联网金融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合汇公司）进行协商，该公司才是合同相对方。签订合同时，合同文本上出借人是空白的，金源公司先盖章后再拿到对方公司。二、借款当日，金源公司已向鑫合汇公司及其关联公司杭州鑫力合金融服务外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力合公司）以及宁波盈祥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盈祥企业）回款人民币780万元，该款项属于砍头息性质，应当在本金中扣除并在此基础上计算利息。三、除了人民币780万元砍头息外，金源公司还向上述公司支付了520万元的利息。梧桐公司一审中答辩称：一、本案应当中止审理。本案借款人已进入破产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本案应当中止审理。二、本案涉嫌犯罪。1.实际出借人涉嫌非法集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等犯罪。金强系中鑫力合公司控制下的P2P网贷平台鑫合汇公司的员工，鑫合汇公司的经营模式是通过在互联网上发布虚假融资标的，通过公开的方式吸收不特定公众存款，在此基础上大搞资金池、期限错配、归集大量资金，再以金强等员工个人名义对外签署协议，关联企业发放资金等方式，对外从事大量、巨额的“过桥贷款”业务。有关部门已借到多起鑫合汇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违法犯罪行为的举报材料。2.金源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陈庚生涉嫌合同诈骗等犯罪。金源公司的其他股东，以金源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涉嫌合同诈骗罪已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亦已对陈庚生实施边控措施。金源公司在进行本次融资时，向出借人及其他保证人提供的财务报告和财务报表，显示财务状况非常良好，后续发现存在极为严重的财务造假情况，欺骗出借人和保证人。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对渤海国际信托股份有限公司诉金源公司、陈庚生人民币1亿元的借款纠纷案件于2016年11月2日立案并于2017年3月31日判决金源公司和陈庚生偿还债务。金源公司和陈庚生向出借人隐瞒该重大事项，欺骗出借人和保证人，或者是与出借人串通欺骗保证人提供担保。本案款项很可能是用于归还上述案件中的借款，如此拆东墙补西墙的行为表明金源公司财务状况严重恶化。金源公司和陈庚生提供的财务报告中，金源公司对北京顺杰投资中心（有限合伙）有人民币10亿元的其他应收款，但经向金源公司部分股东征询，北京顺杰投资中心（有限合伙）出具证明称其并没有收到金源公司主张的款项，不清楚银行结算单的来源，且相应银行计算单中金源公司的名称错误，明显造假。本案极有可能涉及金源公司、陈庚生刑事案件，甚至就是合同诈骗罪的一部分。陈庚生在《访谈纪要》中指出，本案借款的月息为2%，与借款合同中完全不同。极有可能金源公司与出借人（“金强”们）存在不只一份金额为人民币1亿元的借款，尚未清偿的并非保证人提供担保的那一笔借款。金源公司和出借人（“金强”们）可能存在恶意串通骗取保证人承担巨额担保责任。鉴于以上情况，本案与金源公司和陈庚生涉嫌合同诈骗罪存在案件事实重合，为避免民事判决与刑事判决矛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以及《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在刑事案件审结前，本案应中止审理。三、对金强的出借人主体资格有异议。根据金源公司的答辩意见，结合陈庚生的《访谈记录》，陈庚生在融资过程中根本不认识金强，一直认为出借人是鑫合汇公司，且资金由盈祥企业打入金源公司，形式上通过金强委托盈祥企业代为支付，但没有经过借款人和担保人的同意。合同签订时，只是借款人和担保人签字盖章，并没有列明具体的出借人。金强作为一个年轻人是否具备出借人民币1亿元的能力，请求法庭注意合理性。另外，鑫合汇公司曾以同样的方式，通过邵天裔与其他公司签署人民币1亿元的借款合同；杭州中院也曾处理邵天裔与其他公司的借贷纠纷案件。金强、邵天裔作为形式上的出借人，是鑫合汇公司的常用模式，法庭应当审查金强是否具备本案原告主体资格。四、金强向法院提交的《委托支付函》，此前梧桐公司并不清楚，本案真正出借人是否实际付款、原告诉讼主体资格的认定，需要盈祥企业参加诉讼才能查明，因此，请求追加盈祥企业作为本案的第三人参加诉讼。五、本案中，其他担保人签署《保证合同》时均提供了股东会决议，说明金强对担保人对外签署担保合同的内部决议程序是明知的，梧桐公司仅仅是执行董事决定，梧桐投资公司的公司章程并未对公司对外担保作出规定，但根据公司法，对外担保应当有股东大会作出决议。梧桐公司法定代表人超越权限对外签署担保合同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在原告明知超越代理权限的情况下，该代表行为无效。康美公司、中捷公司、陈庚生、唐万新一审中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经审理，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6年11月1日，金强作为出借人（甲方）、金源公司作为借款人（乙方），双方签订合同编号为GS2016331-01-01-JK的《借款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出借人民币壹亿元，借款期限为90天，从甲方实际向乙方提供借款之日起开始计算。借款日利率为0.023%，按天以现金方式结息。甲方有权指定第三方履行借款义务，乙方亦有权指定第三方收款，但需向甲方出具付款通知书和确认书。借款期限届满当日，乙方应一次性还清借款，且利随本清。乙方未按期清偿债务且甲方不同意借款展期或乙方挪用借款的，甲方除有权要求乙方清偿已产生但未偿的本息等债务外，还有权自乙方逾期或挪用借款之日起依约定利率上浮200%计收利息。同日，金源公司的股东康美公司、宁波伟彤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宁波瑞泓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宁波元裕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均出具《股东会决议》，载明根据《公司法》及公司章程，金源公司于2016年11月1日召开股东会，股东会就借款事宜进行讨论并一致通过如下决议：同意向金强借款人民币壹亿元；并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编号：GS2016331-01-01-JK）。同日，金强作为甲方（债权人）、康美公司、中捷公司、梧桐公司、陈庚生、唐万新作为乙方（保证人），分别签订了五份《保证合同》。均约定：为确保本合同甲方与金源公司（债务人）于2016年11月1日签订的编号为GS2016331-01-01-JK《借款合同》及补充协议（主合同）的全面履行，乙方自愿为主合同项下所发生的甲方债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如有多个保证人的，各保证人为连带共同保证人，承担共同连带保证责任。保证的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所有的借款本金、利息、复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财产保全费、评估及拍卖费、律师费、咨询费、调查费、差旅费等）和其他所有应付费用。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签订之日起至主合同债务人履行债务期限届满后2年。其中，康美公司及股东出具了《股东会决议》，梧桐公司出具了《执行董事》决定。2016年11月2日，金强作为委托人、盈祥企业作为受托人，双方签订《委托支付函》，载明金源公司已与委托人签订了编号为GS2016331-01-01-JK的《借款合同》，现委托人依据合同的约定委托受托人将借款款项人民币壹亿元划入金源公司指定账户（并附金源公司农业银行万载县支行的账户信息）。盈祥企业于当日向《委托支付函》指定的金源公司账户转账人民币壹亿元。同日，金源公司向盈祥企业转账汇款人民币207万元。2017年3月24日，金源公司向盈祥企业转账汇款人民币72万元。2017年3月27日，金源公司向盈祥企业转账汇款人民币61.4万元。一审法院另查明：2017年12月25日，江西省万载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赣0922破1号民事裁定，受理李春华等人对金源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2018年1月11日，江西省万载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赣0922技破1-1号决定书，指定江西鸿韵律师事务所担任金源公司的管理人。2018年4月26日，金源公司管理人出具《债权确认通知书》，载明：金源公司破产管理人于2018年3月10日收到金强申报债权的材料，申报债权为人民币13087万元，因该借款纠纷在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诉讼中，故该债权暂不予确认，待判决生效后进一步审核。一审庭审后，金源公司破产管理人向本院出具核查说明，陈述称：账面显示盈祥企业于2016年11月2日向金源公司农业银行万载县支行的账户汇入资金人民币壹亿元。金源公司共支付利息及费用共计人民币1300万元（汇入盈祥企业人民币340.4万元、汇入鑫力合公司人民币218.6万元、汇入鑫合汇公司人民币741万元）。另向王书康汇付中介费用人民币230.5万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当事人唐万新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系涉港商事案件，本案出借人金强为内地居民，且本案借款事实发生在内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之规定，内地法律作为与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在本案予以适用。本案中，《借款合同》《保证合同》以及相关的《股东会决议》《执行董事决议》，均列明金强为出借人；金强指示盈祥企业向金源公司交付借款有《委托支付函》佐证，该支付方式符合合同约定；金源公司、康美公司、中捷公司、梧桐公司、陈庚生、唐万新对前述合同及文件中债务人、担保人以及关联方的印章、签字本身的真实性均未提出异议，足以认定相应材料本身的真实性；金源公司实际收到款项，并无其他债权人依据同类合同及同一交付凭证向金源公司申报债权。综合以上情形，一审法院认为，金强的出借人身份应当予以确认。金强与金源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与康美公司、中捷公司、梧桐公司、陈庚生、唐万新的保证合同关系均合法有效。金源公司作为借款人、康美公司、中捷公司、梧桐公司、陈庚生、唐万新作为保证人均应根据合同约定承担合同义务。金源公司未履行还款义务，应当向金强返还借款并根据合同的约定支付利息及逾期利息。因金源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故金源公司应当承担的利息计算至2017年12月24日止。金源公司主张的还款情况，除向盈祥企业交付部分金强予以认可外，向其他案外人支付的款项缺乏有效证据证明与本案债务有关，应当承担相应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确认金源公司向金强支付款项的数额为人民币340.4万元。其中，金源公司在借款当日向盈祥企业支付的人民币207万元，该数额与借款期限内应付利息数额相同，属于采取变通方式在借款本金中预扣利息之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之规定，在认定本金数额时应扣除相应款项，故一审法院认定金强实际交付的借款本金为人民币9793万元。其中，后续支付的人民币133.4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在当事人没有约定的情况下，用于抵充利息。经审查，借款期限内的利率按照合同约定为日利率0.023%，逾期利息根据合同约定为上浮200%为年利率24.84%，金强自愿调整按照年利率24%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在此基础上经计算，借款期限内（2016年11月2日至2017年1月30日）的利息为人民币2027151元（97930000×0.023%×90）。逾期利息（2017年1月31日至2017年12月24日）的利息为人民币21120683.84元（97930000×24%÷365×328）。利息及逾期利息合计人民币23147834.84元，扣除后续支付的人民币1334000元，为人民币21813834.84元。康美公司、中捷公司、梧桐公司、陈庚生、唐万新作为保证人，为本案金源公司对金强所负债务提供了连带责任保证，本案的本金及利息、逾期利息均在担保的范围内，故康美公司、中捷公司、梧桐公司、陈庚生、唐万新应当履行担保义务，共同连带向金强清偿上述债务，且主债务人因破产停止计息不及于保证人，保证人仍应承担后续逾期利息。梧桐公司与金强签订《保证合同》时，梧桐公司由法定代表人签字并加盖公章，并提供了《执行董事决定》，金强有理由相信法定代表人的代表行为，梧桐公司没有足够证据证明金强在签订本案合同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法定代表人超越公司章程等规定的权限，双方签订的《保证合同》应属有效，本院对梧桐公司相关抗辩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8年7月5日判决：一、确认金源公司对金强所负债务为：借款本金人民币9793万元，利息及逾期利息人民币21813834.84元（计算至2017年12月24日）。二、康美公司、中捷公司、梧桐公司、陈庚生、唐万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金强连带清偿借款人民币9793万元、利息及逾期利息人民币21813834.84元（逾期利息计算至2017年12月24日，此后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按照年利率24%另行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金强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44797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649797元。由金强负担人民币4278元；由金源公司、康美公司、中捷公司、梧桐公司、陈庚生、唐万新连带负担人民币645519元。一审宣判后，梧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发回重审或改判。本院第一次调查质证过程中，梧桐公司变更了上诉请求和理由，变更后的请求为：1.撤销一审判决全部内容；2.改判驳回金强起诉；3.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金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所涉资金系通过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等刑事犯罪行为吸纳而来，被害人的财产损失当在刑事诉讼中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不应通过民事判决形式进行确认和保护。因此，本案不符合民事诉讼受理条件，二审法院应裁定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金强的起诉。本案实际出借人系鑫合汇公司，而非金强，理由如下：第一，梧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访谈纪要》（一审证据4）记载：借款协议的对方是鑫合汇公司，且在一审判决作出后，鑫合汇公司外聘的审计公司曾联系梧桐公司对本案涉及的1亿元应收账款进行确认。第二，金源公司实际在向鑫合汇公司、鑫力合公司偿还涉案资金相关利息、费用等。第三，以金强名义签署的《借款合同》《担保合同》等文件均有规则的编号，明显系日常化、规模化的借贷合同管理模式，这与自然人作为出借人明显矛盾。第四，金强案与邵天裔案的《借款合同》《保证合同》《股东会决议》《委托支付函》等文件无论在内容上还是格式上完全一致，这不可能是巧合，表明其二人均系代为签署文件，并非实际出借人。从鑫合汇公司官网介绍可以看出，鑫合汇公司系互联网金融企业，其旗下控制有P2P平台-鑫合汇网贷平台。鑫合汇公司通过该平台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再以自然人名义对外签署借款合同进行放贷，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金强就是鑫合汇公司委托对外放贷的自然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的规定，应驳回金强的起诉。二、一审判决存在：1.对梧桐公司提交的调查证据申请既未调查也未书面通知，属于程序违法；2.将出借人认定为金强、将金源公司偿还给鑫合汇公司等的利息费用1190.1万元认定为与本案无关，属认定事实错误；3.在保证合同未经梧桐公司股东会决议通过的情况下，认定其应对本案债务承担保证责任，属于法律适用错误。综上，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金强起诉。金强答辩称：一、对于梧桐公司要求“改判驳回金强起诉”的请求系其在上诉期限届满后新增的上诉请求，超出上诉期限，不能作为上诉审查的事项。二、金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梧桐公司的上诉请求。1.金强系案涉借款出借人的事实清楚。本案所涉《借款合同》《保证合同》以及相关的《股东会决议》《执行董事决议》中所有的出借人及借款人、担保人等的签名盖章均为真实，梧桐公司、金源公司等在一审中均未对上述合同中签名、印章本身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因此可以确认上述所有合同的签署均系梧桐公司、金源公司以及其他担保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在此情况下，上述《借款合同》等材料均合法有效，从合同相对性而言，金强作为上述文件列明的出借人，即为本案所涉借款的出借人。同时，案涉《借款合同》第3.1条已经约定“甲方（即出借人）有权指定第三方履行借款义务”，故实际履行过程中，金强出具《委托支付函》委托盈祥企业向金源公司交付借款符合合同约定，而金源公司认可其实际收到了盈祥企业支付的1亿元款项。结合金源公司未对一审判决提出上诉的情况，可以确认借款的真实性和金强系本案出借人的事实。2.梧桐公司认为案涉借款的相对方系鑫合汇公司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借款、担保协议等文件中出借人均为金强，本案所涉资金均通过盈祥企业账户汇付出借。该委托支付行为合法有效，符合合同约定。本案的所有借款往来均与鑫合汇公司无直接关联，梧桐公司主张鑫合汇公司系借款相对方无事实依据。3.本案所涉的借款合同主体和履行并未涉嫌违法犯罪，故不存在梧桐公司所说的应该驳回起诉的情形。本案全部合同和材料均真实，出借人已实际将款项交付给金源公司，金源公司在收到款项后也向金强指定的账户支付了部分利息，本案借贷关系真实合法，不存在构成犯罪的情形。本案出借人是金强，金强未涉嫌犯罪，鑫合汇公司是否构成犯罪与本案无关。4.一审判决认定金源公司已经偿还的金额为340.4万元事实正确。本案所有合同以及《委托付款函》中显示的与案涉资金往来有关的当事人仅为金强、金源公司以及盈祥企业，金源公司在一审所称支付给鑫力合、鑫合汇、王书康的款项与本案并无关联，金源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款项系偿还本案借款本息的事实。同时，在无证据可以证明鑫力合、鑫合汇、王书康与本案具有关联性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不予追加第三人正确。5.一审认定金强与梧桐公司签订的《担保合同》有效符合法律规定。我国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章程规定由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而梧桐公司章程规定不设立董事会而设立执行董事，也没有规定有关担保事项必须要由股东会作出决议，故由其执行董事为本案所涉借款担保出具《执行董事决定》符合公司法的规定和梧桐公司章程的规定。综上，梧桐公司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金源公司提交书面意见称：1.管理人核查金源公司账簿资料，确有盈祥企业汇入资金1亿元，会计挂账为金源公司借款。但借款之日又立即回转了780万元，应在本金予以扣除，另金源公司又偿还了利息520万元，一审法院仅认定金源公司转入盈祥企业的款项为偿还本息款，但未将金源公司转入鑫合汇、鑫力合的款项认定为偿还本案本息属事实认定错误。2.关于金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庚生是否涉嫌合同诈骗犯罪一事，杭州市公安局西湖分局承办民警多次到管理人处调查取证，管理人全力配合，至今无进展也无任何定论。本案是民事合同纠纷，应依据现有证据认定事实，依法裁判。康美公司、中捷公司、陈庚生、唐万新未应诉，也未提交意见。二审期间，梧桐公司提交了三份新的证据材料：证据一，美都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关于鑫合汇公司的风险提示公告；证据二，杭州市公安局拱墅分局发布的官方微博；证据三，私募基金日报文章《突发！鑫合汇公司实控人投案，继团贷之后，又一家千亿级平台轰然倒下！》。上述三份证据拟证明：1.公安机关已对鑫合汇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立案侦查；2.目前公安机关已开展“鑫合汇”平台服务期数据调取及查控工作，案件正在依法侦办中。金强对梧桐公司的证据质证认为：该组证据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我方未见到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的直接材料，官微也只是说陈杭生自首，警方采取强制措施，并没有涉及金强。金强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金源公司、康美公司、中捷公司、陈庚生、唐万新未提交新的证据也未提出质证意见。本院对梧桐公司提交的新的证据经审核认证如下：金强对证据的真实性均未持异议，故对三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上述三份证据均指向鑫合汇公司，由于本案借贷双方为金强与金源公司，金源公司明确收到本案《借款合同》项下的1亿元借款，其与金强之间的借款关系合法成立并有效，而鑫合汇公司是否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系该公司对众多存款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并不影响本案民间借贷纠纷审理，故与本案缺乏关联性。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各方不持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唐万新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系涉港商事案件。本案《借款合同》《保证合同》均未对当事人之间纠纷处理应适用的法律作出明确约定，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根据本案事实并依据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确定内地法律作为审理本案的准据法，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梧桐公司的上诉主张以及金强的答辩意见，本院归纳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程序是否违法；二、一审认定金强系实际出借人以及梧桐公司对本案借款承担保证责任是否正确；三、一审认定金源公司向其他主体的还款与本案债务无关是否正确；四、本案是否属于经济犯罪应驳回起诉。各方当事人对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均无异议。本院针对焦点分析如下：一、一审程序是否违法梧桐公司上诉提出其在一审过程中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金强个人工资发放记录、个人所得税缴纳信息、五险一金缴纳信息等材料，一审法院未予准许属程序违法。梧桐公司在二审期间仍向本院申请调取金强社保缴纳信息。因本案主债务人金源公司确认收到案涉1亿元借款，其他当事人对本案借款真实发生亦无异议，而一审已经查明就本案《借款合同》项下的债权并无其他主体向金源公司提出主张，因此对借款人金强是否具有出借能力的调查，与本案审理缺乏必要性，一审法院经审查后对梧桐公司相关申请不予准许，并无不妥。二审期间，梧桐公司向本院提出本案涉嫌犯罪应中止审理，还申请追加盈祥企业、鑫力合公司、鑫合汇公司、王书康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梧桐公司在一审过程中亦已提出上述申请，一审法院对此均已予审查并决定不予准许。本院认为，本案借贷双方签订《借款合同》，合同项下借款已实际交付，且本案民间借贷纠纷的处理并非必须以其他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故梧桐公司以本案涉嫌犯罪为由要求中止审理的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准许。本案借贷关系清楚，盈祥企业、鑫力合公司、鑫合汇公司、王书康并不符合我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第三人的情形，故盈祥企业等四主体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缺乏必要性，本院依法亦不予准许。综上，梧桐公司上诉提出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理由并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二、一审认定金强系实际出借人以及梧桐公司对本案借款承担保证责任是否正确梧桐公司上诉提出本案实际出借人系鑫合汇公司，而非金强。经查，本案《借款合同》《保证合同》以及相关的《股东会决议》《执行董事决议》，均列明金强为出借人；金强委托盈祥企业向金源公司交付借款，该支付方式符合合同约定，也不违反法律规定；本案各方当事人对前述合同及文件中债务人、担保人以及关联方的印章、签字本身的真实性均未提出异议，故应认定前述合同及文件的真实性；金源公司确认实际收到《借款合同》项下款项，同时，亦无其他债权人依据案涉合同及同一交付凭证向金源公司申报债权。因此，一审法院确认金强的出借人身份，有相应依据。金强与金源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与康美公司、中捷公司、梧桐公司、陈庚生、唐万新的保证合同关系均合法有效。金源公司作为借款人、康美公司、中捷公司、梧桐公司、陈庚生、唐万新作为保证人均应根据合同约定承担相应合同义务。梧桐公司签订案涉《保证合同》时，由法定代表人签字并加盖公章，并提供了《执行董事决定》。因梧桐公司章程规定设立执行董事，同时章程中并未规定有关担保事项必须要由股东会作出决议，故梧桐公司执行董事为本案所涉借款担保出具《执行董事决定》并不违反我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也与梧桐公司的章程不相违背。况且，梧桐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金强在签订本案合同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法定代表人超越公司章程等规定的权限。故一审法院认定金强与梧桐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有效，梧桐公司应依据合同约定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妥。三、一审认定金源公司向其他主体的还款与本案债务无关是否正确梧桐公司主张一审未认定金源公司支付给鑫合汇公司等主体的1190.1万元为偿还本案借款，属认定事实错误。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2016年11月2日，金强与盈祥企业签订《委托支付函》，就本案所涉《借款合同》项下借款款项1亿元委托盈祥企业划入金源公司指定账户。金源公司确认收到盈祥企业于该日转账的1亿元款项。此后，金源公司先后向盈祥企业转账汇款207万元、72万元和61.4万元（共340.4万元）。金强认可上述还款，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对于金源公司汇入鑫力合公司的218.6万元、汇入鑫合汇公司的741万元以及向王书康汇付的230.5万元，金源公司在一审中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系本案《借款合同》项下的还款，梧桐公司在二审中亦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该三笔款项与本案债务的关联性，故一审法院未确认金源公司向鑫力合公司、鑫合汇公司以及王书康支付的款项与本案的关联性，并无不当。四、本案是否属于经济犯罪应予驳回起诉梧桐公司上诉认为金强是鑫合汇公司委托对外放贷的自然人，而鑫合汇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构成犯罪，本案合同属于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本院认为，虽然鑫合汇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可能构成刑事犯罪，但本案金强作为出借人与金源公司作为借款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金源公司实际收到并使用案涉借款，依法应按时向债权人偿还借款本息，该民间借贷关系与鑫合汇公司涉嫌的犯罪属于不同的两个法律关系，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的情形，故梧桐公司上诉请求驳回金强起诉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梧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40550元，由上诉人梧桐投资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孔繁鸿审判员  王健芳审判员  樊清正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徐一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