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5民终18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连潇，男，1985年11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宾奥吉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临港开发区宜宾大道中段**。 法定代表人：张天舒，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华，四川宏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超，四川宏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连潇因与被上诉人宜宾奥吉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宜宾奥吉通公司）修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8)川1502民初74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连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改判被上诉人宜宾奥吉通公司赔偿上诉人连潇因涉案车辆被查处导致的全部损失；2.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宜宾奥吉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连潇父亲连学林对宜宾奥吉通公司违反《报废汽车回收管理办法》（国务院令第307号）规定，对川Ａ×××××号车辆进行修复不应承担责任。连学林维修的目的是将事故车交由最专业的维修机构保质保量的把车辆修复好以后自己使用。《车辆包干修复协议》中关于“维修过程中所使用材料不限于使用拆车件、非原厂件”约定，应理解为可以使用符合国家质量标准的拆车件、非原厂件等材料对车辆进行修复，从而在保证维修质量的前提下降低维修成本，而不应理解为连学林同意宜宾奥吉通公司可以违反《报废汽车回收管理办法》的规定维修车辆,一审法院判决连学林承担20%的责任没有任何法律依据。2.宜宾奥吉通公司应赔偿连潇涉案车辆被查处导致的全部损失,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之规定，赔偿连潇120万元，即汽车维修服务费40万元的三倍。宜宾奥吉通公司作为专业的汽车销售和维修公司，如实际修复所需费用与保险理赔费用存在较大差距，应明确告知连学林无法完成修复并拒绝提供维修服务，而不应与连学林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支公司共同签订《一次性定损协议》，并主动拟定《车辆包干修复协议》与连学林以40万元的价格达成维修协议。在修理过程中,宜宾奥吉通公司利用报废汽车“五大总成”及其他零配件对车辆进行拼装修复,已导致该车辆被查处，使得价值556640元的车辆全部损失,其维修行为存在欺诈,应该承担相应赔偿责任。 宜宾奥吉通公司辩称，宜宾奥吉通公司并不存在欺诈行为，连学林当时对车子的损坏情况非常清楚，选择继续修复车辆并同意使用拆车件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请求依法驳回连潇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连潇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宜宾奥吉通公司退还连潇汽车维修服务费40万元；2.判令宜宾奥吉通公司三倍赔偿连潇汽车维修服务费120万元；3.宜宾奥吉通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川Ａ×××××号奥迪牌Q73.0TDIquattro（发动机号：CRC157334，车架号：WAUAMD4LXED016255）越野车车主为连潇的父亲连学林。2017年1月19日，连学林驾驶该车由南溪往宜宾方向行驶至省道307线因采取措施不当导致车辆冲出路边后侧翻，造成车辆、树木和路肩损害，连学林受伤的交通事故。之后该车运送至宜宾奥吉通公司进行修理。2017年3月30日，连学林（甲方）、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乙方）、宜宾奥吉通公司（丙方）签订《一次性定损协议》约定：“三方一致同意川Ａ×××××号车按照一次性定损处理，达成协议如下：1、川Ａ×××××号车损以一次性定损400000元作为损失依据（未含施救费），以上金额，仅作为损失确定，具体赔付依条款和保单约定确定，甲方向乙方索赔时需提供宜宾奥吉通公司开具的维修发票。2、川Ａ×××××号车的维修时间及维修质量保证由甲方与丙方协商确定，乙方不承担任何维修时间及维修质量保证方面的责任。3、该案乙方对甲方按照协议进行理赔后，甲方无权再向乙方就本次事故提出赔偿诉求”。同日，连学林（甲方、托修方）与宜宾奥吉通公司（乙方、承修方）签订《车辆包干修复协议》约定：“一、维修车辆，川Ａ×××××号经甲乙双方约定同意对该次车辆发生的交通事故造成的车辆损害部分采用“包干修复”方式进行车辆维修。二、乙方出具车辆维修任务委托书。三、维修价格：1、甲乙双方就该“交通事故造成的车辆损坏部分”依照平安保险公司三方协议《一次性定损协议》，采用“包干修复”的方式进行维修，维修过程中所使用材料不限于使用拆车件、非原厂件，协议包干价维修价格为400000元。四、乙方接受待修车辆时，甲方应当自行取走车内可移动物品。五、质量标准执行：执行行业标准质保期为1年（前提为甲方需按照质量担保手册在厂家指定经销商定期定时对车辆进行维护保养）。六、结算：1、本车本次事故维修预计维修时长为60天，若因特殊原因未能按期完工，需提前与甲方进行沟通；2、关于费用支付，甲方需配合乙方办理保险理赔公证”。之后，连学林向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出具了转账支付授权书，授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将其车辆全部理赔款支付给宜宾奥吉通公司。随即宜宾奥吉通公司从其供货商成都升阳商贸有限公司处购进主要维修材料（含进货价为30000元的更换车壳材料）将案涉车辆维修完毕，并于2017年7月2日，在车主连学林取车时出具了结算单，对川Ａ×××××号的维修费用结算为400000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已将理赔款400000元直接支付给宜宾奥吉通公司。2017年10月13日，连学林因病死亡。2017年11月15日，四川省宜宾市忠信公证处出具《公证书》：由连潇继承连学林的遗产，连学林的妻子韩显勇放弃对川Ａ×××××号车辆的继承。2017年12月6日，宜宾奥吉通公司出具证明：“车牌：川Ａ×××××车型：AUDIQ73.0TFSI,VIN码：WAUAMD4LXED016255发动机号码：CRC157334于2017年5月6日在我店进行事故大修，兹证明该车在我店更换整车车架”。后连潇陈述其到成都红牌楼二手车登记服务站办理车辆过户手续，车检人员发现该车车架号处有异常，告知其到车管所进行车检后再办理过户手续，在车检过程中，检测中心的交警告知连潇宜宾奥吉通公司提供的车辆维修证明材料与车辆真实情况不符，车架处存在挖补情况，而维修证明所述该车在维修过程中更换了整车车架，按要求整车车架更换不能采取车架挖补的形式，还需要提供更换车架来源的证明材料，该车属于进口车，车架应属于进口材料，需提供车架、海关报关单。交警告知该车车架挖补部位在事故中并未收到创伤，该车架并非受损的原车架，宜宾奥吉通公司没有提供该车架的来源。之后连潇找到宜宾奥吉通公司要求处理该事未果，连潇遂向宜宾市工商局临港分局举报宜宾奥吉通公司非法拼装车辆。宜宾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8年6月4日作出川工商宜处字（2018）0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宜宾奥吉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利用报废汽车“五大总成”及其他零配件拼装汽车情况属实，其行为违反了《报废汽车回收管理办法》第十五条规定，属利用报废汽车“五大总成”非法拼装汽车违法行为。经研究决定，作处罚如下：一、责令停止违法行为，没收报废汽车车架（车壳）；二、对当事人非法拼装汽车行为罚款60000元”。2019年4月17日，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车险理赔部出具《关于车辆川Ａ×××××保险理赔情况说明》：“我司承保川Ａ×××××车辆于2017年1月19日在宜宾市南溪区发生翻车事故，车辆经施救后到宜宾奥吉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维修。经我司初步勘察以及奥吉通汽车公司初步评估该车维修金额较大，超出承包车损实际价值556640元，根据保险条款达到推定全损，残值我司回收，建议车主连学林按推定全损方案处理。车主连学林由于个人原因提出车辆维修，并与我司协商按40万元一次性确定车辆定损金额，签订一次性定损协议。后期车主连学林申请将车辆赔偿金授权转账到宜宾奥吉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并签订转账授权书，我司格局授权书将该车车辆赔款金额40万元直接转给宜宾奥吉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特此说明”。庭审中，连潇陈述该车车架目前尚在车上，车子一直未使用，工商的意思是等待本案诉讼完毕后再行继续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连潇是否具备适格的主体资格？本案中连潇继承了其父亲连学林所有的遗产，即本案案涉车辆，有权就该车所导致的权利和义务予以继承，故本院认为，连潇具有原告的主体资格。二、连潇诉请的要求宜宾奥吉通公司承担退一赔三的惩罚性赔偿责任是否应当得到支持？一审法院认为：（一）在国务院颁布的《报废汽车回收管理办法》第十五条中规定：“禁止任何单位或者个人利用报废汽车“五大总成（指汽车的发动机、方向机、变速器、前后桥、车架）”以及其他零配件拼装汽车；禁止报废汽车整车、“五大总成”和拼装车进入市场交易或者其他任何方式交易；禁止拼装车和报废汽车上路行驶”。虽然连学林与宜宾奥吉通公司在《车辆包干修复协议》中对“维修过程中所使用材料不限于使用拆车件、非原厂件”达成了一致，但宜宾奥吉通公司作为专业的汽车销售和维修公司，应当更加明确的知道禁止使用报废汽车的“五大总成”的规定，但其仍然在维修案涉车辆时使用了报废的车架，同时出具证明该车在其公司更换整车车架。宜宾奥吉通公司对导致该车被查处的后果承担的责任更大，连学林同意使用拆车件及非原厂件进行维修，其自身也应对此承担相应的后果，故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宜宾奥吉通公司与连学林之间的责任划分按8:2承担，宜宾奥吉通公司应当退还连潇案涉车辆的服务费为32万元。（二）宜宾奥吉通公司的行为是否成欺诈。连潇诉请的法律依据是根据《中华人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欺诈是指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据此，认定欺诈行为应当符合以下要件：一是经营者有欺诈的故意。二是经营者有欺诈的行为。三是消费者因为经营者欺诈的行为陷入错误判断，即欺诈的行为与错误判断之间有因果关系。四是消费者基于错误判断作出了意思表示。在本案中，结合《一次性定损协议》、《车辆包干修复协议》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出具的车辆保险理赔情况说明，可以印证车主连学林在与宜宾奥吉通公司商量车辆修复问题的时候，连学林是明确知道车辆修复（需要68万元）与车辆的定损情况（一次性定损40万元）之间的差距，从连学林签署的《车辆包干修复协议》来看，连学林是同意在维修汽车的时候使用拆车件及非原厂件，宜宾奥吉通公司也是明确予以了告知。故一审法院认为宜宾奥吉通公司的行为对连学林不构成隐瞒或欺诈，对连潇要求三倍赔付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本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宜宾奥吉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退还原告连潇汽车维修服务费三十二万元。二、驳回原告连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宜宾奥吉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200元，由原告连潇承担14400元，由被告宜宾奥吉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承担48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连学林在案涉车辆维修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二、宜宾奥吉通公司在本案中是否构成欺诈，进而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惩罚性赔偿。 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即连学林在案涉车辆维修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连学林在案涉车辆包干维修中存在一定过错，理由如下：一是从保险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连学林与宜宾奥吉通公司签订的《包干修复协议》来看，对修理过程中可能会使用到拆车件、非原厂件，连学林签字予以认可；二是结合大修报价清单及保险公司情况说明来看，正常维修价已超出了承保车损实际价值556640元，从连学林、宜宾奥吉通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签订的三方《一次性定损协议》的签字日期来看，2017年3月28日，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签字同意，2017年3月30日连学林与宜宾奥吉通公司签字确认，同日连学林与宜宾奥吉通公司签订了《车辆包干修复协议》。从以上过程可以看出，在车辆理赔、维修过程，连学林与保险公司、宜宾奥吉通公司是经过反复磋商后达成的维修协议和定损协议；三是从《报废汽车回收管理办法》的规定来看，该《办法》系国家行政法规，对任何法人组织和自然人均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该《办法》中多次提及了拆解汽车的概念，连学林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维修材料中作出承诺：“维修过程中所使用材料不限于使用拆车件、非原厂件”。其应当能预见到维修中可能会存在使用报废汽车零配件的风险。结合前述，连学林在车辆事故发生后，协商理赔、三方定损、确定维修价、明确维修材料的使用范围、决定车辆维修的过程中，存在为降低维修成本，确保保险公司理赔额度能支付维修金，协商确定维修材料不限于使用拆车件、非原厂件的意思表示的可能性，一审法院基于宜宾奥吉通公司系专业的维修机构的优势地位，结合案件实际确定宜宾奥吉通公司承担80%的责任，连学林承担20%的责任，符合案件客观实际，并无不当。连潇上诉认为，其父亲连学林在本案中并不存在过错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二，即宜宾奥吉通公司在本案中是否构成欺诈，进而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惩罚性赔偿的问题。本案中，宜宾奥吉通公司并不存在欺诈行为，理由如下：一是从双方的包干修复协议内容来看，本案中，在车辆维修过程中，双方就使用包括但不限于拆车件、非原厂件的约定，系双方的合意，该合意因违反国家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应属无效。因双方在该约定过程中均有过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基于该无效条款的约定而导致的损失，应由双方基于过错予以各自分担；二是从本案实际情况来看，车辆的维修合意、交付使用，宜宾奥吉通公司向连学林提供了维修清单和费用清单，对车辆的维修情况，连学林应属知晓，结合连学林同意使用包括但不限于拆车件、非原厂件的约定来看，宜宾奥吉通公司在案涉纠纷中虽的确存在过错，但并不存在恶意欺诈的行为。关于连潇上诉称保险公司情况说明采信的问题，因该情况说明与在案其余证据能够相互印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并无不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上诉人连潇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上诉主张，其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连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320元由连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付兵 审 判 员 李 荷 审 判 员 张力骁 二〇一九年八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黄相中 书 记 员 黄明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