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民再32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并为被告、二审上诉人）：王大海，男，1983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襄阳市襄州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并为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晋江市成达齿轮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经济开发区（五里园）灵翔路**。 法定代表人：陈金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通，福建志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耀海，福建志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王大海因与被申请人晋江市成达齿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达齿轮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5民终28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2月28日作出(2018)闽民申452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大海再审请求：对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5民终2821号民事判决和晋江市人民法院(2016)闽0582民初3964号民事判决关于“后续更换及维修的配置残疾辅助器具费”，改判为：成达齿轮公司支付王大海后续更换及维修的配置残疾辅助器具费323575元。事实和理由：(一)成达齿轮公司未投保工伤保险，故不能比照已投保工伤保险职工赔付的情形来判决。(二)一审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作出的《评估鉴定意见书》，确认假肢价格为21500元，使用周期4年，维修费用约产品价格10%，结合申请人年龄、假肢费用、使用周期、维修费用，可计算王大海配置残疾辅助器具费用为[（75－32）÷4×21500＋21500×10%（75－32）]＝323575（元）。(三)为减少诉累，充分保障受伤职工合法权益，也应支持王大海的此项请求，况且成达齿轮公司未来存在倒闭的可能，王大海无法再行主张该项费用，权益必将受到损害。 成达齿轮公司辩称，(一)假肢后续更换及维修费用属于长期工伤保险待遇，根据《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十三条的规定，不得采取将长期待遇改为一次性支付的方式支付，虽然成达齿轮公司没有为王大海办理工伤保险，但是用人单位也不应当承担超出法律之外的责任。(二)王大海担心企业破产的问题，无事实依据，且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规定，即便破产也会从破产财产中优先支付工伤保险待遇，也不影响王大海享有的权益。综上，一、二审判决并无不当，请求驳回王大海的再审请求。 王大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王大海与成达齿轮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2.成达齿轮公司支付王大海各项工伤保险待遇合计819168.66元，包括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就业补助金、停工留薪期工资、住院期间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劳动能力鉴定费、配置残疾辅助器具费323575元、配置残疾辅助器具司法鉴定费；3.成达齿轮公司支付王大海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5700元。 成达齿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成达齿轮公司无需支付王大海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一次性医疗补助金、住院期间护理费、停工留薪工资等各项工伤保险待遇及剩余工资39817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大海自2015年3月5日受雇于晋江市成达齿轮有限公司担任普工一职，双方于2015年5月13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5年5月28日上午11时30分许，王大海在成达齿轮公司车间工作时，右上肢不慎被机台绞伤，经泉州丰泽仁福骨外科医院住院治疗28天（5月28日入院至6月25日出院），经诊断为：右前臂近端以远压轧毁损性离断。其后，因理疗和配置假肢住院65天。该起事故于2015年8月23日经晋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事故。2016年1月27日，王大海经泉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劳动功能障碍等级五级，护理等级未经确认。2016年1月28日，王大海经泉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确定可配置右前臂假肢。成达齿轮公司已经支付了王大海住院期间的全部医疗费、工作期间的全部工资，并额外支付了47000元。王大海自行承担了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价值配置费31500元。成达齿轮公司未为王大海办理工伤保险。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各项工伤保险待遇的问题。王大海提供的银行借记卡明细、王大海的工资条及成达齿轮公司提供的账户历史交易明细表，因对方对于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没异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可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王大海提供的银行借记卡明细及赵喜珍的工资条来源合法，可以证明护理人员的工资水平，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对其证明力予以确认；王大海提供的劳动能力鉴定费和假肢评估费发票，系相关评估、鉴定部门出具，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对其证明力予以认可。王大海主张其每月平均工资为5700元，而成达齿轮公司主张王大海每月平均工资为5389元，但月平均工资应该计算用人单位直接付给本单位职工的劳动报酬总额，故计算劳动者月平均工资时应包含被扣除的房租水电费、工会经费在内，根据王大海的工资条计算，认定王大海每月平均工资为5761.43元，王大海主张其每月平均工资仅为5700元，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应予照准。本案于2015年8月30日经晋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事故。根据《福建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的有关规定，用人单位未为职工办理工伤保险，职工发生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支付工伤待遇。同时，根据《福建省工伤职工停工留薪期管理暂行办法》规定，结合王大海的受伤情况（右前臂近端以远压轧毁损性离断并安装假肢），成达齿轮公司应支付王大海6个月停工留薪期工资（3个月+3个月安装假肢恢复期），在停工留薪期内，原工资福利待遇不变。据此，成达齿轮公司应支付王大海如下款项：住院伙食补助费1860元（20元/天×93天）；住院期间护理费18600元（6000元/月÷30天×93天）；停工留薪期工资为34200元（6个月×5700元/月）；劳动能力鉴定费320元；因王大海于2016年3月17日提出与成达齿轮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书面申请。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及《福建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的有关规定，王大海五级伤残享有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及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为本人18个月工资即102600元（5700元/月×18个月）。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伤残就业补助金的标准按照用人单位所在泉州地区最后一次公布的人口平均预期寿命与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时年龄之差（70.89-32.91）和泉州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为基数计算。王大海的年龄之差取整为38年。根据《福建省实施办法》的相关规定，双方终止劳动关系的，用人单位应支付工伤职工一次性工伤补助金、一次性伤残补助金，故被告应享受的即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为119797.5元（54044元/年÷12个月×0.7个月×38年），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为119797.5元（54044元/年÷12个月×0.7个月×38年）。王大海于2016年1月28日经泉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科装配上臂假肢，并提供假肢评估鉴定费票据，并委托一审法院对装配假肢费用进行评估，故王大海主张成达齿轮公司应支付假肢评估鉴定费1200元、上臂肌电手假肢安装费21500元，予以支持。王大海主张成达齿轮公司一次性支付其余后续更换维修假肢费，比照已投保工伤保险的职工如需更换维修辅助器具的需待实际发生后再由工伤保险基金核准赔付，故其主张因尚未实际发生，请求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王大海因未到统筹地区以外的医疗机构就医，其主张应支付其交通费50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认定上述各项工伤保险待遇合计为419875元。关于经济补偿金的问题。因成达齿轮公司未为王大海办理社保，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四十六条应当支付劳动者经济补偿金的情形，王大海主张成达齿轮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依法有据，予以采纳。又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经济补偿金应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王大海于2015年3月5日进入成达齿轮公司工作，至起诉时已满一年但未满一年六个月，应按一个半月工资计算，但王大海请求支付1个月标准的经济补偿金，系处分自身实体权利，予以照准。据此，成达齿轮公司应支付王大海经济补偿金5700元（5700元/月×1个月）。经王大海申请，一审委托泉州市重健义肢矫形器有限公司对王大海的价值装配费用进行评估，该公司于2016年7月26日出具评估鉴定书，经评估王大海装配假肢价格为21500元。王大海因工受伤致残，经工伤职工本人提出，该职工可以与用人单位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成达齿轮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依法参加工伤保险，应按照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相应费用，包括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期间护理费、停工留薪期工资、劳动能力鉴定费、残疾辅助器具费配置费、假肢评估费用，合计人民币419875元。王大海超过认定范围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成达齿轮公司主张王大海每月工资为5389元，因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不予采纳。成达齿轮公司主张无需支付王大海经济补偿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王大海与晋江市成达齿轮有限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二、晋江市成达齿轮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王大海住院伙食补助费186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18600元、劳动能力鉴定费320元、停工留薪期工资为34200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102600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119797.5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19797.5元、假肢评估鉴定费1200元、上臂肌电手假肢安装费21500元，扣除已支付47000元，合计372875元；三、晋江市成达齿轮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王大海经济补偿金5700元；四、驳回王大海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晋江市成达齿轮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元，由晋江市成达齿轮有限公司负担。 王大海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四项，依法改判成达齿轮公司应一次性支付后续更换及维修配置残疾辅助器具费及其他工伤保险待遇。 双方当事人于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王大海在工作时受伤依法被认定为工伤，依法应当享受工伤保险待遇。成达齿轮公司未依法缴纳工伤保险费，发生工伤事故的，成达齿轮公司应按照规定支付相应的工伤保险待遇。成达齿轮公司应支付的其他无争议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及经济补偿金，予以确认。关于王大海提出的一次性支付其余后续更换维修假肢费用323575元的问题，一审比照已投保工伤保险的职工向社保机构提出核准赔付更换维修辅助器具的需待实际发生后再行主张，于法有据。关于停工留薪期工资，一审法院根据《福建省工伤职工停工留薪期管理暂行办法》规定，结合王大海的受伤情况确定6个月的停工留薪工资，合理合法。一审法院确定按每天20元的标准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适当。王大海未到统筹地区以外的医疗机构就医，一审法院未支持交通费并无不当。综上，王大海的上诉请求不成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亦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王大海确认共计已收取成达齿轮公司支付的419875元。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各方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后续更换及维修的配置残疾辅助器具费是否应予支持。《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二条虽规定“工伤职工因日常生活或者就业需要，经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确认，可以安装假肢、矫形器、假眼、假牙和配置轮椅等辅助器具，所需费用按照国家规定的标准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但该规定的适用前提系用工单位为劳动者办理了工伤保险登记，该规定的立法本意系考虑工伤保险公共基金的安全、依法使用，而本案中，成达齿轮公司违反《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未为王大海办理工伤保险，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二款“依照本条例规定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工伤保险的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的规定，应由成达齿轮公司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且责任主体明确，同时根据鉴定单位泉州市重健义肢矫形器有限公司出具的《假肢（矫形器）评估鉴定书》，装配国产普及型前臂肌电手假肢价格为21500元，假肢正常有效使用年限4年，每年维修费用约产品价格的10%，结合泉州地区的平均年龄、王大海的年龄情况，应认定假肢后续维修、到期更换费用的数额是确定的，为285799.5元[（70.89-32.91）÷4×21500＋21500×10%（70.89-32.91）]。一、二审判决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二条规定，驳回王大海关于假肢后续更换及维修费用的诉讼请求，有所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王大海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5民终2821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6）闽0582民初396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 三、晋江市成达齿轮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大海住院伙食补助费186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18600元、劳动能力鉴定费320元、停工留薪期工资34200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102600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119797.5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19797.5元、假肢评估鉴定费1200元、上臂肌电手假肢安装费21500元、假肢后续更换及维修费用285799.5元，扣除已支付的419875元，应支付285799.5元； 四、驳回王大海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晋江市成达齿轮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晋江市成达齿轮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光毅 审判员  俞裕铨 审判员  林 琳 二〇一九年八月三十日 书记员  缪建铃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第六十三条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依据依法作出裁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