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523民再2号 监督机关：安吉县人民检察院。 原审原告：张燕燕，女，1981年11月9日出生，汉族，家住浙江省安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康，浙江浦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浙江力求生态食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吉临港经济区晓墅工业园区。 代表人：张敏尔，浙江力求生态食业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的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曦，浙江力求生态食业有限公司的破产管理人工作人员。 原审原告张燕燕与原审被告浙江力求生态食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求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6月27日作出（2013）湖安商外初字第23号民事调解书。安吉县人民检察院以安检民（行）监【2017】33052300002号检察建议书向本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7年11月2日作出（2017）浙0523民监3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原告张燕燕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康，原审被告力求公司代表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安吉县人民检察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认为本案系虚假诉讼。具体理由：诉讼事实虚假，证据系伪造，力求公司与张燕燕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该调解书成立的基础是力求公司向张燕燕借款200万元，事实上该200万元系湖州银行向安吉铭鑫茶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鑫公司）放贷的200万元，在安吉县人民法院（2013）湖安商外初字第26号田X、朱XX、李XX与力求公司的追偿权纠纷一案中，力求公司自认其系湖州银行向铭鑫公司放贷200万元的实际用款人，铭鑫公司取得贷款后借用张燕燕银行账户将200万元转给了力求公司法定代表人朱XX。之后，张燕燕截取部分银行转账凭证，并由力求公司向其出具借条一份，伪造其借款给力求公司的事实，该案实为张燕燕与力求公司串通形成的虚假诉讼。 张燕燕再审诉称：其在力求公司上班并担任办公室主任期间，2011年10月11日，力求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XX通过他人账户赠送给其200万元。同月14日，其又将该200万元出借给力求公司，并汇入朱XX个人账户，由力求公司出具一张200万元的借条。2012年6月12日，力求公司通过铭鑫公司汇款200万元到其银行账户用于归还前述借款，并销毁借条。同日，其又将该200万元出借给力求公司并汇入朱XX账户，力求公司再次出具借条一份，即（2013）湖安商外初字第23号案中的借条。2018年4月16日，张燕燕出具《情况说明》一份，承认其在原审中未全面表述事实借款经过，陈述的借款情况与事实借款情况不完全一致，请求撤回该案诉讼，并将通过原始借款情况及证据凭证向破产管理人另行申报债权。2018年8月2日，张燕燕以在原审中起诉时未阐明案件全部事实，起诉陈述及提供的证据材料与客观事实不符为由向本院提交《撤诉申请书》。综上，请求法庭依据真实情况作出公正判决。 力求公司再审答辩称：1.2011年10月14日的借款缺少借款凭证。在张燕燕担任力求公司办公室主任期间，张燕燕个人、力求公司对公账户及朱XX个人账户之间存在大量银行流水，仅有这一笔流水无法证明张燕燕与力求公司存在债权债务关系。2.对2012年6月12日铭鑫公司汇入张燕燕账户的200万元系朱XX通过铭鑫公司贷款所得，后转至张燕燕卡上的事实予以认可，但上述行为纯粹为了银行走账，不能证明张燕燕与力求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3.无论是2011年10月14日的汇款还是2012年6月12日的汇款，张燕燕汇款给朱XX的所有款项均来源于朱君铭实际控制的关联公司，张燕燕作为月薪3000元的公司职工是否具备上述借款能力存有疑义。4.2012年6月12日，张燕燕直接将款项汇给朱XX，即使该债权成立，也是张燕燕与朱XX个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力求公司无关，故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张燕燕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力求公司支付张燕燕借款20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力求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2012年6月12日，力求公司向张燕燕借款20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份，借款到期后，经多次催讨一直未能清偿，故提起诉讼。2013年6月27日，鉴于张燕燕与力求公司在本院自愿达成调解协议，本院依照调解协议于当日作出（2013）湖安商外初字第23号民事调解书。其中调解协议约定：1.力求公司于2013年6月27日偿付张燕燕借款200万元；2.张燕燕放弃其余诉请；3.本案受理费11400元（已减半），由力求公司负担，因张燕燕已预交，由力求公司于2013年6月27日给付张燕燕。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质证。对无争议的农村信用社转账凭条、银行存款分户交易明细、相关《民事裁定书》、《决定书》、公安机关询（讯）问笔录等证据和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1.张燕燕举证的《借条》一份，拟证明2012年6月12日，力求公司向张燕燕借款20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份的事实。力求公司对该借条的证据三性均有异议，质证认为2012年6月12日力求公司出具的借条与银行当日流水凭证不能相互印证。本院分析认为，该《借条》系力求公司出具，但结合张燕燕庭审陈述的案涉借款实际发生在2011年10月11日，故该借条并不能单独证明在2012年6月12日力求公司向张燕燕借款200万元的事实，结合张燕燕对于案涉200万元借款来源赠予款的表述得不到在案其他证据证实，故对该《借条》本院不予认定。 2.张燕燕举证的转账交易明细（2条明细信息）一份，拟证明2012年6月12日，张燕燕通过银行转账汇给朱君铭200万元的事实。力求公司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质证认为该款项来源于铭鑫公司，而铭鑫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朱XX，故无法确认张燕燕与朱XX之间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况且款项汇入了朱XX个人账户，并非力求公司对公账户。本院分析认为，力求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仅是部分截取，结合本院调取的银行转账明细及张燕燕庭审陈述，应予确认2012年6月12日张燕燕银行账户转账朱XX银行账户200万元的事实，但该款实际系铭鑫公司向银行的贷款，当日由铭鑫公司转入张燕燕的银行账户，故张燕燕举证的转账凭证并不能证明其出借200万元款项给力求公司事实。 经审理，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 朱XX系力求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1年至2012年间，张燕燕担任力求公司办公室主任。2012年9月，力求公司面临严重债务危机，2015年8月25日，进入破产清算程序。 朱君铭因经营力求公司等资金周转需要，通过实际控制的铭鑫公司（法定代表人潘XX，时系朱XX的妻子）向银行贷款，取得贷款后通过张燕燕等人的银行账户进行资金走账。具体如下： 2011年10月10日，朱XX通过铭鑫公司向农商银行贷款200万元。当日，该200万元由铭鑫公司转入张燕燕的建设银行账户，随即又转入朱XX的建设银行账户。10月11日，朱XX通过POS机刷卡消费将该200万元转入盛XX的农商银行账户，当日，盛XX又将该200万元转入张燕燕的农商银行账户。10月14日，朱XX至农商银行将张燕燕银行账户内的该200万元转入朱XX的农商银行账户并备注“还款”。 2012年6月12日，铭鑫公司向湖州银行贷款200万元，当日，该200万元由铭鑫公司转入张燕燕的建设银行账户，随即该款又转入朱XX的建设银行账户。 2013年6月25日，张燕燕持《借条》及转账交易明细将力求公司诉至本院，诉请力求公司归还于2012年6月12日向其借款200万元。同月27日，张燕燕与力求公司在本院达成本案原审调解协议，约定力求公司于2013年6月27日偿付借款200万元等内容。本院于当日依该调解协议制作出具原审《民事调解书》。 2015年1月，安吉县公安局决定对“2015年1月9日浙江省湖州市安吉县姜XX等人帮助伪造证据案”立案侦查。2019年2月2日，安吉县公安局对张燕燕采取取保候审的强制措施。 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张燕燕提起的原审民间借贷诉讼中200万元借款是否真实存在。分析认为，首先，案涉借款200万元系朱XX通过铭鑫公司向银行贷款所得，且最终资金走向亦是到朱XX银行账户，张燕燕再审中亦予认可；其次，案涉200万元款项是大额借款，出借人对出借款项的来源负有举证责任，尽管张燕燕再审中提出该款系朱XX贷款后赠予其，由其再出借给朱XX的辩解，但得不到朱XX的陈述等相关证据的印证；最后，原审诉讼存在诸多不符常理之处，如2013年6月25日，张燕燕提起原审诉讼，同日，案外人姜XX亦将力求公司诉至本院（【2013】湖安商外初字第24号案，以下简称24号案）要求偿付代付款200万元，两案均在2013年6月27日上午在本院达成民事调解，调解时间前后相差10分钟，而24号案力求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是张燕燕，此外调解协议关于付款时间均是在调解当日，嗣后本院（2015）湖安刑初字第637号刑事判决认定朱XX在24号案中“明知已归还姜XX代其偿付的向他人借款200万元的情形下，仍指使他人以姜XX为原告、力求公司为被告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的行为”构成虚假诉讼罪。综上，应予认定张燕燕与力求公司之间不存在案涉200万元的真实债权债务，张燕燕在原审诉讼中以捏造事实提起诉讼，构成虚假诉讼。 本院认为，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本案中，原审原告张燕燕在明知其与原审被告力求公司之间不存在案涉的200万元债权债务的情形下，仍与人恶意串通提起民事诉讼并在法院达成调解协议取得民事调解书，属虚假民间借贷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条“经查明属于虚假民间借贷诉讼，原告申请撤诉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并应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其请求。”的规定，对原审原告张燕燕要求撤回原审诉讼的申请不予准许，原审民事调解书应予撤销，并判决驳回原审诉讼请求。另鉴于原审诉讼涉嫌刑事犯罪，而公安机关对张燕燕涉嫌相关虚假诉讼已立案侦查，本案相关线索亦应一并移送公安机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九十条、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于2013年6月27日作出的（2013）湖安商外初字第23号民事调解书； 二、驳回原审原告张燕燕的诉讼请求。 原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原审原告张燕燕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刘 方 审判员 卢 洁 审判员 方雨亭 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二日 书记员 阚晓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