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9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福彬，男，1990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建炜，福建阳光宏业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春芳，女，1970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辉、林娟，福建明鼎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黄福彬因与被上诉人林春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2018）闽0205民初28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福彬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建炜，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福彬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认为讼争的借款系实际借款人林建富所借，一审法院忽略了对这一方面的事实审查，一审法院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认定机械的运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认定上诉人在一审的举证责任并未到位的做法有失妥当，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忽略了该笔转款的几个不合理性，这些不合理性已经足够引起一审法院对该笔款项实质的合理怀疑，已经足够使案件基本事实的认定真伪不明：1.被上诉人主张2015年2月8日向上诉人以转账形式出借人民币18万元。转账金额高达18万元，但被上诉人三年半的时间内并没有向上诉人要求出具过借据，不合常理。上诉人一审提交证据三中可见，借款金额小至2万元或几万元，被上诉人都会要求借款人出具借条并约定有利息。2.根据一审庭审记录，被上诉人自认转账前曾与上诉人电话沟通达成借款合意，但因时间太久无法提供通话记录，故对此被上诉人举证不能。3.虽被上诉人的转账用途备注为借款，但上诉人在当时并不知道该笔转账的备注是借款。上诉人从未与被上诉人达成借款合意，备注借款仅是被上诉人在转账时操作的单方面意思表示。4.从2015年2月8日至2018年8月15日长达3年半的期间，被上诉人从没有向上诉人催收，包含本金或利息，不合常理。二、民间借贷中，出借人通过他人汇款给借款人或者借款人按照出借人指定将还款汇入他人账户的情况是大量存在的，上诉人在一审的答辩具有如下合理性：1.代收代转该笔款项的合理性：根据上诉人的答辩，实际借款人林建富找到上诉人，要求帮忙，帮忙的内容是有一笔款项要接收，因为没有农商银行的银行账户，在已经下午18时的情况下，担心款项无法实时到账，实际借款人又碍于向被上诉人要求分次转账。上诉人与实际借款人林建富系朋友加客户关系，才提供了同为农商银行的账户借给实际借款人林建富接收该笔款项。2.上诉人收到该笔款项后又转至案外人黄雪勤的账户的合理性问题：黄雪勤系上诉人的姑姑，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证据二证明黄雪琴的民生银行卡系长期上诉人在控制使用。上诉人长期控制使用的黄雪琴的民生银行账号有与案外人林建富的转账记录及账号信息等备注，故上诉人为了方便将代收款转还给案外人林建富，将该笔款项18万元分了4次转账黄雪勤名下的民生银行账户（跨行转账金额低于5万元为实时到账）。3.黄雪勤名下账户收到该笔18万元的款项后，上诉人即操作分4次转还案外人林建富。4.以上转款流程符合民间借贷中，代收款的一般流程，具有合理性。三、在讼争款项存在诸多疑点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应当传唤被上诉人本人到庭，说明清楚借款具体情况。但一审法院既忽略了这些合理怀疑，也并未要求被上诉人到庭说明情况。而上诉人是作为被告参与了当天的庭审。一审法院对上诉人进行了大量提问，但并未要求被上诉人出庭说明情况，显失公平。四、被上诉人明知该笔18万元借款实际是借给林建富的，但是通过上诉人来走账，让上诉人陷入套路贷的陷阱之中，进而背负虚假的债务。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同理，法官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通过内心的理性、良知等确信待证事实不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故根据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及本案双方的陈述，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完成了法定的举证责任，被上诉人应当进一步举证证明存在借款的合意。一审法院应当认定被上诉人仅提交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尚不足以证明民间借贷关系的存在。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林春芳辩称，一、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得当，上诉人未能就其主张的“案涉18万元款项并非其本人与答辩人间的借款”提供有效反驳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不利后果。首先，上诉人主张案涉18万元款项系其接受案外人林建富委托代接收的款项，但其既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案外人林建富与其有代收款的授权委托，也未申请林建富作为本案重要证人出庭作证，其主张系其单方陈述，没有证据能够支撑。其次，根据上诉人一审提交的黄雪琴及其本人的银行交易明细，也与其主张不符，存在多处与日常生活经验及常理明显不符的情形。1.黄雪勤与上诉人的实际关系是什么？黄雪勤与林建富是否有其他经济往来或经济纠纷？因黄雪勤未出庭作证，该疑问无法查清。2.假设如上诉人所述，既然其接受林建富委托代收款，那为什么不在接收到答辩人转入的18万元款项后直接转给林建富，而是先通过上诉人账户转到黄雪勤账户上，再由黄雪勤转给林建富？绕了三圈，浪费了大半个小时，与上诉人陈述的林建富之所以找其代收款系因怕由答辩人直接跨行转账不能实时到账其急于用款也明显矛盾。3.黄雪勤账户在2015年2月8日18时11分至17人左右向林建富转入18万元后，在同日18时55分又向林建富转入19485元。恰恰证明了上诉人与案外人林建富存在大量的经济往来，其往来是借款还是其他性质无法知晓，所以不能仅仅依据上诉人提供的这个前后不完整的流水来推断其与这些案外人之间经济往来的性质。再者，上诉人主张的包括“跨行转账金额低于5万元为实时到账，农商行跨行转账不能实时到账”等主张也是没有任何依据且与常理及上诉人的证据明显矛盾的。根据上诉人的陈述，林建富之所以会找他代收款项是因为林建富没有农商银行账户，担心18万无法实时到账。而根据上述18万元款项流向动态，答辩人通过农商行先向上诉人农商行转了18万，上诉人再将其本人农商行18万转到黄雪勤民生银行，再通过黄雪勤民生银行转到林建富建行账号。上诉人将18万从其农商账户转到黄雪勤民生账户恰恰证明了农商行是可以跨行实时转账给其他银行账户的，与上诉人的主张明显矛盾。最后，上诉人上诉状中所陈述的包括“答辩人三年时间未找其要求出具借据、上诉人有其他借贷案件均有签订借条”等以欲证明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是没有任何关联性的。二、上诉人主张答辩人本人一审未出庭系显失公平无依据且明显曲解法庭程序。上诉人黄福彬一审过程中有委托福建阳光宏业律师事务所的林建炜律师作为其特别授权代理人参与庭审，上诉人黄福彬本人之所以出庭系其自己行程安排，并非一审法庭要求其本人必须到庭接受询问。而答辩人本人一审庭审之所以未出庭，是因为答辩人一审也委托了特别授权代理律师出庭，其本人在未收到法庭传唤或明确要求到庭的情况下是有权安排其个人行程选择不到庭的。上诉人不能因其本人到庭就要求答辩人本人也一定要到庭，在当事人已经委托了代理人的情况下，是否需要当事人本人到庭，是由法庭根据案件需要进行安排的，所以上诉人的上诉主张颠倒了事实，明显歪曲了法庭程序，没有任何依据。三、本案系普通民间借贷纠纷，在借贷双方达成借贷合意后，答辩人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上诉人提供了借款，并在转账时明确备注了款项性质时借款。答辩人已经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提供了充分的证据。上诉人为了逃避还款义务，不仅编造所谓代案外人林建富收款的事实，还无中生有污蔑答辩人系“套路贷”、“诈骗”，严重诋毁了答辩人的名誉，答辩人保留就上诉人的污蔑、诽谤行为提起法律诉讼的权利，也请二审法庭对上诉人的该行为进行诫勉及处理。综上，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任何的事实与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林春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黄福彬偿还林春芳借款18万元及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计算至被告实际还清全部借款之日）；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黄福彬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2月8日，林春芳通过其福建省农村信用社个人账户62×××61将18万元转入黄福彬账户62×××24，付款用途载明借款。双方未签订书面借款合同。该款经林春芳催讨未果，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黄福彬收到款项后，即将该款转账给案外人黄雪勤，黄雪勤又将该款转予案外人林建富。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林春芳与黄福彬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林春芳提交银行转账凭证予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款事实，而黄福彬抗辩该款项并非其向林春芳所借，系其代案外人林建富代收，且其在收取该款后便将该款转给案外人林建富。一审法院认为，林春芳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已经就双方之间借贷关系成立进行了初步举证，而黄福彬抗辩双方不存在借款事实应当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明，但黄福彬提交的其与黄雪勤、黄雪勤与林建富之间的转账记录只能证明黄福彬与案外人之前款项来往关系，不能证明该笔借款实际上系林建富向林春芳所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林春芳虽未提供借款借据，但林春芳提供的转账凭证已对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存在完成了初步举证责任。而黄福彬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抗辩主张，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黄福彬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对原被告双方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予以确认。原被告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原告可以随时主张被告还款。关于利息，原被告双方对借款利息没有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林春芳主张以18万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即2018年8月15日起按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未超出年利率6%的规定，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利息应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若黄福彬未按本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履行付款义务，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通过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予以计算，因此该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不属于原告诉讼请求之范围。故原告诉求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对于原告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驳回。被告履行偿还义务后，关于被告与案外人黄雪勤、林建富的款项来往纠纷，应由被告与案外人另行理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二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黄福彬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林春芳借款本金18万元及利息（以借款本金18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8年8月15日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二、驳回林春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除黄福彬认为讼争款项林春芳并未催讨外，其余事实没有争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林春芳与黄福彬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本案林春芳主张与黄福彬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为此提供了付款用途备注为“借款”的18万元转账凭证予以证明。黄福彬抗辩其并非实际借款人，其仅是代案外人林建富收款，且在收到该款项后立即转给了案外人林建富。林春芳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已经就双方之间借贷关系的成立进行了初步举证；黄福彬主张其仅是代案外人林建富收款，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然，黄福彬仅仅举证了其与案外人之间的转账流水，仅能证明黄福彬在收到18万元后，即将该款转给案外人黄雪勤，黄雪勤又将该款转给案外人林建富。因钱款系种类物而非特定物，且黄雪勤的银行账户当日在转给林建富18万元后，随即又另转给林建富一笔19485元，不能排除黄福彬与林建富之间存在其他经济往来的可能性，故无法证明讼争18万元借款系林建富向林春芳所借。黄福彬对其主张的代收款项事宜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林春芳出具付款用途备注为“借款”的转账凭证更具备证据优势，故一审判决认定黄福彬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并无不当。二审中，黄福彬虽主张林春芳与林建富之间存在大量的经济往来，但是林春芳与林建富之间的经济往来并不影响黄福彬作为本案实际借款人的认定。黄福彬无法就其主张进一步举证，故一审法院认定林春芳与黄福彬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黄福彬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黄福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巧铭） 审 判 员 （陈丽英） 审 判 员 （周宗良） 二〇一九年八月十六日 书记员（ 张明 梅） 附：本案所涉及的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