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民终64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喻青良，男，汉族，1964年10月15日出生，住湖南省。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志军，湖南严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华宝智能游乐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宁乡市回龙铺镇金旺村****。法定代表人：黎石华。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湖南光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喻青良因与被上诉人长沙华宝智能游乐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宝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宁乡市人民法院（以下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湘0124民初12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喻青良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华宝公司对喻青良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或者确认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由华宝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2018年7月，喻青良到华宝公司工作是去完成李少华承包工程中未完成的工作，与第二次去工作的情况不同。2、喻青良是由喻伟强管理和安排工作，每天的工作时长是固定的，不是没有规定的上下班时间，更不是没有遵守劳动规章制度。工资标准是260元/天，不是做一天算一天，是整个事情做完就结账。3、喻青良在华宝公司的工作主要是泥工，但同时兼顾其他工种，应当理解为杂工。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喻青良在华宝公司担任杂工，双方虽未签订劳动合同，但双方之间属于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的劳动合同关系。2、按华宝公司自称，其将工程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的喻伟强，华宝公司也应当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华宝公司辩称：一、喻青良与案外人李少华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与本案无关。二、喻青良做事时工资是做一天算一天，260元/天，随时要求喻青良结算。三、喻青良的主要工作是泥工。四、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喻青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喻青良与华宝公司间成立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华宝公司系依法成立经营范围为制造业的有限责任公司，案外人喻伟强在华宝公司处理基建事务并按月由华宝公司发给报酬。喻青良此前在多地从事泥工工作，2018年7月中旬，喻伟强联系喻青良到华宝公司厂区清洗外墙，报酬按260元/天结算，喻青良在该厂区做了两天外墙清洗事务，外墙清洗事务做完后喻青良即外出到长沙县务工。2018年7月20日，喻伟强又联系喻青良到华宝公司厂区从事电路铺设辅助、厕所施工、粉刷等事务，喻青良遂又到华宝公司厂区工作了十余天。2018年8月8日，喻青良在华宝公司厂区厕所中粉刷墙壁时，从脚手架跌落致伤。后喻青良向宁乡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确认其与华宝公司之间成立劳动关系，宁乡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月24日裁决驳回喻青良的仲裁请求。喻青良于2019年1月30日收到仲裁裁决书，于2019年2月14日提起本案诉讼。另认定，喻青良在华宝公司厂区务工期间，华宝公司厂区基建主体工程已完成但尚未启用，喻青良在华宝公司厂区所做的是电路铺设辅助、厕所施工、粉刷等事务，其工作由喻伟强直接安排管理，未明确规定上下班作息时间或其他劳动规章制度，其报酬按260元/天由喻伟强经手发放，双方未约定工作起止日期，而是有事做一天算一天。华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黎石华曾在厂区数天，但未直接管理安排过喻青良的工作，喻青良与华宝公司相互未表达过建立具有长期、持续、稳定特点及人身依附性的劳动关系的意思。喻青良受伤后，喻伟强曾与喻青良的恋人李枚香协商处理事宜，华宝公司曾支付给李枚香1003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劳动关系纠纷。喻青良在仲裁中申请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在诉讼中请求判令华宝公司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均系为工伤求偿而提出，两者均包含在确认劳动关系争议范畴内。根据诉辩情况，双方的争议焦点为:1.喻青良与华宝公司间是否成立劳动关系；2.华宝公司是否应对喻青良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关于焦点一。劳动关系是指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因签订劳动合同或事实上相互履行劳动权利义务而产生的法律关系。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成为用人单位的成员，从用人单位领取劳动报酬和受劳动保护，两者具有长期、持续、稳定特点及一定的人身依附属性。《劳动关系通知》第一条规定，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可成立事实劳动关系：（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喻青良在华宝公司厂区务工，但双方未订立劳动合同，也未约定工作起止时限，相互未表达过建立具有长期、持续、稳定特点及人身依附性的劳动关系的意思。务工期间，没有证据证明华宝公司对喻青良实施考勤、考核，也没有证据证明华宝公司订立了劳动规章制度并适用于喻青良。且喻青良主要从事电路铺设辅助、厕所施工、粉刷等与泥工作业相关的工作，而华宝公司系制造企业，电路铺设辅助、厕所施工、粉刷系华宝公司厂房投入生产前的临时性、一次性事务，不属于华宝公司企业生产经营中必须持续、经常处理的工作，不能认定系华宝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此外，喻青良系案外人喻伟强联系前来务工，工作由喻伟强直接安排，报酬由喻伟强经手支付，且根据喻青良的自述及其7月中旬在华宝公司厂区务工两天即外出异地务工的事实可见，喻青良在华宝公司厂区务工主观上也是抱着“做一天算一天”的心态，并无与华宝公司建立劳动关系成为华宝公司所属成员的意图。务工期间喻青良多次与华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见面，也未向其谈及涉及劳动关系的事项。据此，不能认定喻青良与华宝公司间成立劳动关系。关于焦点二。《劳动关系通知》第四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上述规章精神不能适用于本案。其理由如下：1.喻青良在申请仲裁及本案诉讼中均主张其并非受雇与案外人喻伟强而是与华宝公司发生权利义务关系，也否认华宝公司将厕所施工违法发包给喻伟强的事实。喻青良主张的事实与《劳动关系通知》第四条所规定的企业发包之事实前提明显不一致，故喻青良主张本案适用《劳动关系通知》第四条缺乏事实前提。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于都县科力源建材有限公司与郭荣林劳动关系争议一案的答复》曾明确：“（《劳动关系通知》）第4条的规定适用于特定主体，科力源公司不属于建筑施工、矿山企业，故该规定不能扩大适用于本案。”本案华宝公司系制造类企业，亦不属于建筑施工、矿山企业，故即便华宝公司将业务发包给喻伟强，喻伟强招用喻青良务工，亦不能参照上述《劳动关系通知》而确认华宝公司对喻青良承担用工主体责任。3.从规章解释的角度，《劳动关系通知》第四条系指用人单位将自己业务的组成部分发包的情形方得适用。一是根据体系解释方法，无论是成立事实劳动关系抑或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均属于劳动法律关系范畴，参照《劳动关系通知》第一条第（三）项可知，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劳动者成为用人单位成员是适用劳动法律关系的前提性要素。《劳动关系通知》第四条中“招用的劳动者”之表述，亦说明该条款应在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人与所招用的劳动者间具备一定管理与被管理、从属与被从属等“准劳动”关系特征时方得参照适用。二是根据合同目的性解释方法，《劳动关系通知》第四条的主旨系为防范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主营业务具备相当危险性的用人单位以对外发包业务的方式规避用人单位本应承担的法定责任，因而对类似规避法律、侵害劳动者合法权益的行为法律后果依法予以矫正，该规范意旨并不契合本案情形。最高人民法院法释（2014）9号第三条规定之“违反法律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于都县科力源建材有限公司与郭荣林劳动关系争议一案的答复》、人社部发（2013）34号第七条规定之“承包单位违反法律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分包”、《湖南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规定之“将生产经营权、劳务工程等施工权违法转移或者承包”（非建筑企业即便是建设单位依法也没有施工权）等表述，亦共同说明上述规范意旨。三是从价值衡平的角度。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机关、事业单位及企业必然会有一些不属于其业务组成部分的特定性、临时性事务，专此招聘员工既无必要也不经济，应可通过承揽、劳务等方式交由其他组织或自然人来完成，如果将上述《劳动关系通知》第四条扩大适用，则势必限制企业经营应有的灵活性及自由职业市场的成长空间，相反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却无须顾忌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的可能后果，将导致不同主体同类行为法律后果的显著差异。此外，非建筑施工、矿山企业将建设工程违法发包，提供劳务者受害自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向违反发包企业主张侵权赔偿责任，违法发包企业的行为已可通过上述《解释》的适用而获致否定性法律评价并承担相应法律后果，没有必要再在提供劳务者原本没有与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意愿情形下，赋予提供劳务者超出其期待、加诸企业超出其预见的其他法律后果。据此，喻青良主张华宝公司对其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既无事实依据亦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对喻青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参照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喻青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喻青良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一、华宝公司认可喻青良是在华宝公司厂区修厕所时受伤。二、喻青良在本案劳动仲裁阶段陈述称：喻青良系由案外人喻伟强叫去做事，由喻伟强进行工作安排和管理，工资由喻伟强按260元/天发放，没有约定做多久，做一天算一天，做完了就结，想要工资时就找喻伟强结算。三、喻伟强在仲裁和一审过程中均出庭作证，并承认喻青良系喻伟强雇请，由喻伟强安排工作，听从喻伟强指挥并由喻伟强发放工资。四、华宝公司和喻伟强均主张华宝公司将修简易厕所的工程以五万元大包干的方式发包给喻伟强，但并未提交承包合同予以证明，喻青良对此也不予认可。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及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华宝公司与喻青良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或其应否对喻青良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经审查，第一，《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劳动关系具有相对稳定性和人身隶属性的本质特征。本案中，喻青良在华宝公司厂区修简易厕所期间，系受案外人喻伟强雇请和管理，由喻伟强发放报酬。华宝公司并未直接招用喻青良和向其支付过报酬，喻青良的工作内容也并非华宝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且根据喻青良在仲裁庭审中的陈述，其由喻伟强叫到厂区做事时“没有约定做多久，做一天算一天，做完了就结，想要工资时就找喻伟强结算”。根据上述事实和法律规定，喻青良与华宝公司之间不构成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喻青良与华宝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第二，《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四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用工主体责任主要解决的是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特定主体违法用工导致的法律责任问题，并不能扩大适用。华宝公司系制造业企业，而喻青良从事的简易厕所修建等工作也并非华宝公司的业务范围。上诉人喻青良要求华宝公司对其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确认用工主体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确认。喻青良因受伤产生的赔偿问题，可另觅途径解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10元，由喻青良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祖湖审 判 员  黄红萍审 判 员  戴 静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日代理书记员  赵亚爽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