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9）桂行申29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家镇，男，1938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玉林市玉州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玉林市城市管理综合执法局，住所地：玉林市玉州区双拥路97号。 法定代表人：黄邦荣，局长。 再审申请人刘家镇因诉玉林市城市管理综合执法局（以下简称玉林市城管执法局）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纠纷一案，不服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桂09行终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玉林市玉州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玉林市城管执法局因刘家镇在其承包土地内建筑房屋设施，认为属于无证建设，于2016年4月、2016年12月9日、2018年1月10日三次对刘家镇的建筑物进行了拆除。对上述拆除行为，玉林市城管执法局分别于2016年12月8日作出编号为1002209的《责令改正通知书》，于2018年1月3日作出编号为6000838的《责令改正通知书》。责令刘家镇立即改正违法行为，限期自行拆除整改完毕。刘家镇认为玉林市城管执法局的强拆行为违法，曾于2017年1月向玉林市城管执法局提出要求恢复原状或补偿损失。玉林市城管执法局于2017年2月进行了答复，建议刘家镇向有关部门咨询了解。刘家镇诉求无果于2018年5月16日提起本案行政诉讼。 玉林市玉州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关于刘家镇对被告于2016年的两次强拆行为的起诉是否已经超过起诉期限的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的规定，虽然被告未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告知当事人行政行为的内容，但由于玉林市城管执法局对刘家镇实施的具体行政行为是可见的，应当视为刘家镇已经知道行政行为内容，因此对于玉林市城管执法局于2016年作出的强拆行为，刘家镇在2018年5月16日起诉，已经超过了一年的起诉期限。 对于玉林市城管执法局于2018年1月对刘家镇房屋进行的强拆行为是否违法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催告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并载明下列事项：（一）履行义务的期限；（二）履行义务的方式；（三）涉及金钱给付的，应当有明确的金额和给付方式；（四）当事人依法享有的陈述权和申辩权。”第三十七条“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强制执行决定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并载明下列事项：（一）当事人的姓名或者名称、地址；（二）强制执行的理由和依据；（三）强制执行的方式和时间；（四）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途径和期限；（五）行政机关的名称、印章和日期。在催告期间，对有证据证明有转移或者隐匿财物迹象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立即强制执行决定。”第四十四条“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的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进行拆除，应当经过催告、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公告等程序方可予以强制拆除。本案中，即使原告所建的房屋属于违法建筑，但玉林市城管执法局仅发出《责令改正通知书》，未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发布公告，未依法给予当事人陈述、申辩的权利，即对刘家镇的房屋设施进行强制拆除，违反了前述法律规定，程序不合法。 对于刘家镇请求判令玉林市城管执法局赔偿因行政行为违法造成的经济损失551988元的问题，因刘家镇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仅在庭后自行在庭审笔录中添加“申请法院对刘家镇的经济损失作鉴定”的字样，也未正式提交书面申请，不予支持。判决：一、确认被告玉林市城市管理综合执法局于2018年1月10日强制拆除原告刘家镇房屋实施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二、驳回原告刘家镇的其他诉讼请求。 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关于刘家镇对玉林市城管执法局于2016年的两次强拆行为的起诉是否已经超过起诉期限的问题，经审查已经超过了起诉期限。玉林市城管执法局于2018年1月对刘家镇的建筑物进行强拆行为作出执法程序违法的认定，双方当事人均未提起上诉，本院对此认定。被拆除的建筑物是否属违章建筑不影响该被诉行政行为被判决确认违法的法律后果。因此，对于刘家镇被拆除的建筑物是否属违章建筑，已无进一步审查认定之必要。故对上诉人刘家镇提出其养殖场始建于玉林市总体规划之前，且养殖场为设施农用地，依照国土发【2014】127号规定，对场内的建筑不需要办理农用地审批手续，被拆除的建筑物不是违章建筑的事实及理由，本院不作审查和评判。上诉人刘家镇于二审诉讼期间向本院提交《申请书》请求对其经济损失予以司法鉴定。因刘家镇在一审诉讼程序没有提出书面的司法鉴定申请，且无正当事由，根据法释[2002]21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七条“原告或者第三人在第一审程序中无正当事由未提供而在第二审程序中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不予接纳。”的规定，本院对上诉人刘家镇于二审诉讼期间提出的司法鉴定申请不予准许。上诉人刘家镇在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中均无确实有效的证据证明其经济损失的具体情况，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申请人刘家镇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认定被申请人于2016年的两次强拆行为，再审申请人在2018年5月16日起诉，已经超过了一年的起诉期限，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撤销。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的规定，这里的“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是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的内容是具体、清楚、明确的，要具有唯一性、确定性。而本案中被申请人于2016年两次强拆时从未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向申请人告知行政行为的内容，未告知诉权或者起诉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办公厅印发《行政审判办案指南（一）》的通知（法办[2014]17号）规定“被告或者第三人认为原告在特定时间已经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但其就此提供的证据无法排除合理怀疑且原告否认的，可以推定原告当时不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本案中被申请人无证据证明申请人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可以推定申请人不知道当时行政行为的内容。申请人于2018年5月16日向法院起诉后才知道被申请人的行政行为内容，诉讼时效应从2018年5月16日起计算，原判以被申请人已经实施了申请人可见的具体行政行为，视为申请人知道行政行为的内容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二）原判认定申请人对经济损失的存在及经济损失的数额承担举证责任是错误的。申请人已经提供了因被申请人违法行为造成的经济损失的事实存在，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损失的具体经济数额应当由被申请人承担举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行政诉讼法的解释》（法释[2018]1号）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失情况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申请人的经济损失情况无法举证是因为被申请人违法的具体行政行为造成的，因此申请人的经济损失应当由被申请人负责举证。根据《关于适用行政诉讼法的解释》（法释[2018]1号）第四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各方的主张损失的价值无法认定的，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申请鉴定，但法律、法规、规章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行为时依法应当评估或者鉴定的除外；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拒绝申请鉴定的，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如本案经济损失需要进行司法鉴定的，申请鉴定的责任亦应当由被申请人承担。但被申请人未依法进行评估或者鉴定，在诉讼中亦未提出评估或鉴定，应当由被申请人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三）申请人因被申请人的违法具体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失客观存在的，即使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人民法院也应当结合申请人提出的经济损失清单和本案的证据，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四）原审法院程序违法。申请人在一审庭审时口头提出对经济损失进行鉴定，二审时书面提出鉴定申请，法院均未准许，违反法律规定的诉讼程序，造成申请人的经济损失无法鉴定，影响本案的公正审判。综上，请求依法撤销玉州区人民法院（2018）桂0902行初20号行政判决第二项内容和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9行终6号行政判决，判决被申请人赔偿申请人经济损失551988元。 本院认为：关于刘家镇对2016年两次强拆行为的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的问题。玉林市城管执法局2016年实施强拆行为后，刘家镇认为强拆行为违法，曾于2017年1月向玉林市城管执法局提出要求恢复原状或补偿损失，足以说明其知道行政行为的具体内容。虽然玉林市城管执法局未提交证据证明在实施强拆时告知了刘家镇诉权和起诉期限，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的规定，刘家镇在2018年5月16日起诉，已经超过了上述起诉期限。 关于刘家镇的赔偿请求是否应予以支持的问题。刘家镇一审时提交《经济损失项目》，其中第一至第九项为建筑物及附属设施的损失；第十、十一项为动产损失；第十二项为无法加工农产品导致的经营性损失。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刘家镇建设涉案房屋，没有经过规划许可，直至诉讼中也未能提供涉案建筑的合法手续，不属于《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合法权益，不应予以赔偿。2、《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刘家镇在其提交的《经济损失项目》中自认自吸泵一台、电视机一台及育苗系被他人盗走，不属于被诉行政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因不能继续加工农产品造成损失20000元的主张没有证据证实，且不属于直接损失。综上，刘家镇请求的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刘家镇的鉴定申请是否应予准许的问题。由于刘家镇请求的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予以赔偿，故其请求对损失数额进行鉴定没有必要，不应准许。 综上，刘家镇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应提起再审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刘家镇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韦威助 审 判 员 宋玉杰 审 判 员 黄碧辉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黄国艳 书 记 员 王家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