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4民终13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姚健康，男，1963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敏，浙江亨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贾坤茂，男，1979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明，浙江海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汉良，男，1966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湖市。上诉人姚健康因与被上诉人贾坤茂、吕汉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盐县人民法院（2018）浙0424民初56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姚健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姚健康是贾坤茂的雇主，与事实不符。贾坤茂在一审法院第一次庭审中陈述：是吕汉良叫其去做涉案房屋的屋顶，做屋顶的价格也是与吕汉良谈的。姚健康是不认识的，贾坤茂答应承建屋顶后，又组织了与其长期合作的邓记金、吴兴华、邬勇等人施工。同时，根据一审中贾坤茂提交的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涉案房屋系王金明、孔根发、冯龙华、孔月根发包给吕汉良，吕汉良又转包给姚健康。因姚健康无法按期完工，吕汉良自行找了贾坤茂对涉案房屋屋顶进行施工。姚健康与贾坤茂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贾坤茂的雇主是吕汉良。一审判决认定姚健康系贾坤茂的雇主，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吕汉良在本案中扮演的角色及其应当承担的责任份额，一审也未查清；2、本案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是贾坤茂自己在施工过程中存在过错，应负事故的主要责任。一审只判决贾坤茂承担40%的责任，加重了吕汉良和姚健康两人的责任；3、一审判决对贾坤茂的损失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不符合本案事实。贾坤茂是农村村民，收入主要来源于打工，没有固定工作，家人主要生活在四川老家，其损失应当以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贾坤茂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吕汉良辩称，本案事故与吕汉良无关，吕汉良不需要承担责任。贾坤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吕汉良、姚健康共同赔偿损失739982.07元；2、吕汉良、姚健康承担全部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22日，吕汉良与案外人王金明、孔根发、冯龙华、孔月根为建造座落于海盐县联体住宅签订《双包工程协议书》一份。2016年9月25日，吕汉良将上述住宅的建造工程转包给姚健康，并签订了《清包工程协议书》，约定：“甲方吕汉良，乙方姚健康，因建造（西塘桥中王里四户联排房）49幢、50幢，为明确双方权利和义务，经甲、乙双方协商订立如下协议：1、工程规模：三层半砖混结构，总计人民币52万元；2、施工工期：2016年9月25日至2017年4月；3、承包范围：三层砖混结构工程中的全部工作内容，三格式化粪池；4、以包人工、包工具、包施工质量、包进度、包安全文明、包验收合格的形式承包给乙方进行施工。如发生重大质量事故且属乙方原因造成的费用由乙方承担。乙方在施工过程中要以安全第一为原则，不安全不施工，在施工过程中如发生任何安全问题甲方不承担任何经济责任；5、乙方进场后预付5万元，第一层5.4米完工后支付10万元，第二层完工后支付10万元，第三层完工后支付10万元，完工后验收合格付14万元，留3万满一年付清”。后因工期临近，案涉住房的屋顶盖瓦尚未完成，为赶工期，吕汉良为姚健康联系了贾坤茂及邓记金、吴兴华、邬勇等人，由他们为案涉住房的建造提供泥工、小工等劳务，约定屋面工程总价款为6500元。2017年8月2日，贾坤茂等人到岗从事劳务。在贾坤茂等人工作过程中，姚健康并未因屋顶的施工而将脚手架架设高度搭过住房檐及在四周搭设安全网，亦未向贾坤茂等人提供安全绳、安全帽等防护措施。2017年8月27日上午9时左右，贾坤茂在三层屋面做屋脊搬瓦时，因鞋底粘上沙灰，踩上瓦片致贾坤茂从屋顶滑倒摔落地面而受伤。贾坤茂受伤后，先后在海盐县人民医院、嘉兴市第一人民医院海盐富兴骨科医院、海盐县中医院医治，其中在海盐县人民医院住院3天、嘉兴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36天、海盐富兴骨科医院住院7天。事发后，姚健康向贾坤茂支付了95000元。2018年11月12日，经湖州浙北司法鉴定所鉴定，贾坤茂一椎体粉碎性骨折，椎管内骨性占位，评定《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九级伤残。脾切除术后，评定《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八级伤残。左桡骨骨折，行手术治疗后遗留左上肢活动功能丧失50%以上，评定《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九级伤残。上述损伤与2017年8月27日外伤之间系直接因果关系。误工期限拟为七个月，护理期限（含住院）拟为三个月，营养期限拟为二个半月。贾坤茂为鉴定支付了鉴定费3300元。贾坤茂有十多年的建造住房的工作经验。其父亲贾乾书，生于1956年7月8日；母亲蒋家秀，生于1957年8月1日。贾坤茂和杨学英婚后共生育二女，分别为长女杨蓉，生于2002年1月7日；次女贾雪，生于2005年5月15日。吕汉良、姚健康均是做建筑工程的，具有相关资质，吕汉良有承包多处农村住宅建造工程的经验。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根据我国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提供劳务方和接受劳务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主要是吕汉良、姚健康谁是贾坤茂的雇主及两者是否需要承担责任以及各方过错大小的问题。第一，贾坤茂的雇主问题。姚健康辩称贾坤茂系吕汉良所叫来的，价格也是其谈好的，所以屋面工程已经又转回给了吕汉良。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依据吕汉良与姚健康所签订的《清包工程协议书》中约定，吕汉良将案涉住房建造的三层砖混结构工程中的全部工作内容以包人工、包工具、包施工质量、包进度、包安全文明、包验收合格的方式承包给了姚健康，姚健康也未提供关于屋面工程交还给吕汉良的相关证据，而在贾坤茂受伤后，亦是由姚健康到医院向其支付了95000元作为先期治疗费用，故吕汉良所称“其叫贾坤茂等人来做工系替姚健康所叫，工程还是姚健康所做”的说法具有高度可信性，对于姚健康的辩称不予采信，贾坤茂的雇主应当为姚健康。第二，对吕汉良、姚健康是否需要承担责任以及过错大小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王金明、孔根发、冯龙华、孔月根将涉案房屋交给吕汉良承建，吕汉良将其承揽的工程交给姚健康完成，姚健康雇请贾坤茂从事房屋施工工作。《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八十三条第三款规定：抢险救灾及其他临时性房屋建筑和农民自建低层住宅的建筑活动，不适用本法。参照原国家建设部制定的《关于加强村镇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管理的若干意见》第三条第三项的规定：对于村庄建设规划范围内的农民自建两层（含两层）以下住宅（以下简称农民自建低层住宅）的建设活动，县级建设行政主管部门的管理以为农民提供技术服务和指导作为主要工作方式。可以看出王金明、孔根发、冯龙华、孔月根所建房屋三层住宅不属于农民自建低层住宅，故本案中吕汉良、姚健康承揽修建该房屋均需要相应的建筑资质和建筑安全生产条件。经查明，吕汉良、姚健康均具有相应的农村建房资质，但从庭审及现场勘查中可以看出，姚健康在施工过程中不具备相应的建筑安全生产条件。综上，贾坤茂系在为姚健康提供劳务过程中发生事故而受伤。姚健康作为接受劳务方，其承担着提供安全保障义务及安全作业管理方面的责任，但贾坤茂施工过程中，高空作业却未佩戴安全绳、安全帽，在跌落的过程中也没有安全网及脚手架的阻拦，造成了贾坤茂伤残的严重后果，姚健康应对此承担主要责任。贾坤茂作为多年从事建筑工程工作的人员，应意识到在将近45度斜坡屋脊上滚落的危险性，且事故的直接原因系贾坤茂脚底沾沙灰导致打滑摔落，其对自身的安全亦未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故应对事故的发生承担一定的责任。吕汉良作为工程承建人，将房屋交给不具备相应建筑安全生产条件的姚健康完成，存在选任过失，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根据各方的过错程度，酌定由贾坤茂自负40%的责任，由姚健康承担50%的赔偿责任，由吕汉良承担10%的赔偿责任。对于贾坤茂的物质性损失，经审核为医疗费125731.7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90元、护理费11097.12元、误工费27720元、残疾赔偿金348574.80元（51261元/年×20年×34%）、营养费2250元（30元/天×75天）、鉴定费33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60499.84元，共计779863.47元。姚健康赔偿贾坤茂物质损失的50%计389931.74元，吕汉良赔偿贾坤茂物质损失的10%计77986.35元。贾坤茂因本次受伤已构成一个八级伤残两个九级伤残，客观上给其带来了精神损害，故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考虑到贾坤茂对该损害的发生自身亦有过错，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1400元，由姚健康负担9500元，吕汉良负担1900元。综上，姚健康应赔偿贾坤茂399431.74元，扣除已支付的95000元，还应赔偿贾坤茂304431.74元。吕汉良应赔偿贾坤茂79886.3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1、吕汉良赔偿贾坤茂损失79886.3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2、姚健康赔偿贾坤茂损失304431.74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3、驳回贾坤茂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200元，由贾坤茂负担5383元，吕汉良负担1209元，姚健康负担4608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贾坤茂的工钱已由姚健康支付。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二是事故责任划分。关于争议焦点一，残疾赔偿金在性质上是对受害人因残疾而导致的收入减少或者生活来源丧失而给予的财产损害赔偿。残疾赔偿金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人均消费性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的标准。本案中，贾坤茂的户籍虽在农村，但已进入城镇工作生活，并已办理《浙江省居住证》，本次事故也系在房屋施工过程中发生，故可以认定贾坤茂的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一审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贾坤茂的残疾赔偿金及其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姚健康与吕汉良签订的《清包工程协议书》，吕汉良已将坐落于海盐县西塘桥中王里四户联排房49幢、50幢的全部工程内容转包给姚健康施工。姚健康上诉称因其无法按期完工，故涉案房屋的屋顶由吕汉良另行找人施工，但因最终贾坤茂的工钱是由姚健康支付的，故与贾坤茂建立劳务关系的仍应被认定为是姚健康，而非吕汉良。吕汉良只是贾坤茂和姚健康之间建立劳务关系的联系人。按照《建筑施工高处作业安全技术规范》的要求，施工方应落实所有安全技术措施和人身防护用品，未经落实的，不得进行施工。姚健康作为施工方和接受贾坤茂提供劳务的一方，负有安全生产义务。然其未搭设符合安全防护要求的脚手架，亦未为贾坤茂提供必要的防护用品，对事故的发生负有直接和主要的责任，应承担较大的赔偿责任。吕汉良将该工程转包给不具有相应安全生产条件的姚健康施工，存在选任过失，也应承担一部分赔偿责任。贾坤茂在未采取相应安全措施的情况下，冒险进行高空作业，疏于履行对自身的安全注意义务，亦应自负一定的事故责任。一审法院综合各方过错内容及大小酌定各方应承担的事故责任比例，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姚健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22元，由姚健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坤审判员 徐连忠审判员 刘 春二〇一九年八月六日法官助理刘文文书记员苏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