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民终2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江海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丰县欢口镇政府驻地。法定代表人：陈吉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常文，江苏泰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璐，江苏泰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天裕能源化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贾汪区青山泉镇青马路东。法定代表人：滕道春，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勇，北京市盈科（徐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翔，北京市盈科（徐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微山县中旺航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宁市微山县县城104国道西侧。法定代表人：胡兆军，该公司经理。原审被告：孙荣涛，男，1972年4月7日生，汉族，住山东省微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凯，微山扬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浩昊，微山扬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徐州江海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海运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天裕能源化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裕集团），原审被告微山县中旺航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旺航运公司）、孙荣涛水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徐商初字第1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17日作出（2015）苏商终字第625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17年12月26日作出（2016）苏03民初395号民事判决。江海运输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7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江海运输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常文、张璐，被上诉人天裕集团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勇、李翔，原审被告孙荣涛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浩昊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中旺航运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海运输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天裕集团原审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天裕集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天裕集团不具有诉权。案涉货物的生产厂家为徐州天安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安公司）而非天裕集团；天裕集团与江海运输公司之间也没有运输合同关系。原审判决认定其有权行使托运人的权利没有依据。二、江海运输公司不应承担案涉货物的任何损失。一是江海运输公司履行了货物运输义务，没有违约行为。货物损失是因天裕集团提供的货物质量有问题，未支付孙荣涛相关费用而被留置拍卖所致，非江海运输公司的过错造成。二是原审中，天裕集团明确表示提起的是违约赔偿之诉，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因江海运输公司违约所受损失数额。三是本案焦点应是孙荣涛行使留置权是否恰当，但原审未查明案涉运输费用是多少、是否应当支付、未支付的责任应由谁承担等。在孙荣涛主张处置留置物不足以抵偿运输费用和损失的情况下，原审判决江海运输公司赔偿天裕集团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四是即使认定天裕集团存在损失，原审判决未查明天裕集团被留置货物数额，亦未审查应予扣除的运输、装卸、计量磅差、水分挥发的损耗，简单的以装船吨数减去已卸吨数得出损失数额缺乏依据，且天裕集团实际交付货物价格不能仅看未经确认的合同，而应审查实际结算价格，且应扣除纳税数额。三、即使天裕集团有损失，也应和孙荣涛进行结算。原审判决认为本案存在不同的运输合同关系割裂了本案基于同一运输事实的运输合同关系，与合同法原则相悖。天裕集团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货物运输封仓交接单》载明供货单位为“徐州天裕能源”，天安公司系案涉焦炭的生产者，受天裕集团委托与江海运输公司签订合同，天裕集团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案涉焦炭交给承运人后，约4000吨焦炭被孙荣涛出售，由此导致的货物损失应当由江海运输公司、中旺航运公司、孙荣涛共同承担。孙荣涛对原审判决发表意见称：孙荣涛在本案中的主体资格不适格，天裕集团与其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也不存在任何权利义务关系，孙荣涛与中旺航运公司的运输合同关系与江海运输公司、天裕集团无关，天裕集团与江海运输公司也未对其提出上诉请求，其不应在本案中承担责任。天裕集团一审诉讼请求为：判令江海运输公司、中旺航运公司、孙荣涛赔偿天裕集团焦炭灭失损失798.91671万元，并承担案件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公告费等各项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7月16日，江海运输公司与中旺航运公司签订《水路货物运输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由中旺航运公司为江海运输公司运输焦炭，运输方式为拖船水路运输，运输数量约10万吨；起讫港分别为徐州沛县至常州中天钢厂。双方并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2011年10月1日，天裕集团与无锡常隆发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隆发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由常隆发公司向天裕集团购买规格为25-88mm、单价为2095元/吨的焦炭5万吨，总金额10475万元；合同对交易焦炭的质量标准作了明确约定；焦炭验收标准为：化验、计量以天裕集团为准，结算时天裕集团补1%的途耗给常隆发公司；如有异议，双方共同采样，以共同样为准，出现拒收一切费用由天裕集团承担；交货地点为观茂焦化专用码头，运输方式为船运；合同有效期自2011年10月1日至2011年10月31日终止。双方并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2011年10月7日，天裕集团以其下属天安公司名义与江海运输公司签订《焦炭运输合同》，合同约定主要内容为：运输货物品名为焦炭，数量按天安公司实际发货量为准；运输起讫港分别为沛县龙固镇指定码头至常州中天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州中天公司）指定码头；运费为含税承兑价每吨75元；江海运输公司应配合天安公司做好船只的封仓工作，天安公司派人押船，双方共同封签后方可开航；江海运输公司保证每船使用防雨布盖严或加盖网罩，交货时保持封仓完好；装船作业完成后，由天安公司人员到场监督，江海运输公司人员对货物进行封仓并填写货物承运交接单，由江海运输公司及天安公司押船人员共同签字确认后方可开航；江海运输公司保证原装原运，因船舶安全、航行安全或竹芭爆裂造成的货物损失由江海运输公司按照天安公司的销售价格进行赔偿。双方并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该焦炭运输合同签订后，江海运输公司将合同约定的焦炭交由中旺航运公司承运。2011年10月9日，中旺航运公司与鲁济宁拖1856号船队（签字代表人为孙荣涛）签订《焦炭运输合同》，将其承运的案涉焦炭交由鲁济宁拖1856号船队实际承运。2011年10月20日，鲁济宁拖1856号船队在沛县龙固镇装运焦炭8912.56吨并封仓起航运输至指定的常州中天公司码头。由于案涉焦炭质量不符合天裕集团与常隆发公司所签订购销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在鲁济宁吨焦炭后，船上剩余焦炭被拒收。2012年1月9日，天裕集团与常州衡秋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衡秋公司）签订《常州衡秋物资有限公司购销合同》一份，天裕集团将上述剩余焦炭出售给衡秋公司，单价为每吨2010元。双方并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2012年1月19日，天裕集团以天安公司名义与江海运输公司达成口头转港协议，约定将上述销售给衡秋公司的剩余焦炭转运至常州奔牛港。江海运输公司将转港事宜告知中旺航运公司，中旺航运公司通知实际承运人鲁济宁拖1856号船队进行转港。2012年2月9日，鲁济宁拖1856号船队运输上述焦炭到达常州奔牛港并开始卸货，但未完全卸载即拒绝继续卸货。2012年2月12日，天裕集团以其下属天安公司名义向江海运输公司发出《告知函》，主要内容为：“江海运输公司：我司委托贵司承运的焦炭（船号：鲁济宁18**，剩余数量约4000吨），已于2012年1月19日通知贵司转港至常州申特钢铁有限公司指定码头（奔牛港），但贵司一直未执行，至2012年2月9日方起航到达指定码头。贵司船队卸货400吨后又拒绝继续卸船，造成我司与常州申特钢铁有限公司所签订合同不能完全履行，将产生巨额损失并与我司终止销售合同，造成常州申特钢铁有限公司对我司进行索赔，为此我司现郑重告知贵司：由于贵司行为所造成一切损失，我司将保留通过司法程序向贵司索赔的权利，望贵司尽快予以处理，告知我司。”2012年2月28日，江海运输公司向中旺航运公司发出与上述内容基本相同的《告知函》。2012年2月20日，衡秋公司向天裕集团出具《鲁济宁拖1856号卸船说明》一份，主要内容为：“江苏天裕能源化工集团有限公司：我司与贵司在2012年1月9日签订的《焦炭购销合同》。贵司焦炭承运船只（鲁济宁拖1856号）于2012年2月9日才到达我司指定卸货码头（常州奔牛港）。当日上午11时靠港两条驳船（均为半船货物）并开始卸货，下午16时卸完第一条驳船，当调度通知第二条驳船卸货时，船队拒绝卸货并将第二条驳船拖走。”2012年3月2日，孙荣涛以中旺航运公司、于吉丰（江海运输公司业务经理）为被告，以江海运输公司为第三人，向山东省微山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及第三人支付船运费516928.48元、船舶延期费1024880.88元、货物保管费1342605.9元、人工工资10万元，共计2984415.26元。山东省微山县人民法院审理期间，孙荣涛以据了解，天裕集团与江海运输公司之间存在焦炭运输合同，孙荣涛的鲁济宁拖1856号船队实际承运的焦炭系天裕集团所有为由，申请追加天裕集团作为该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山东省微山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3月5日向天裕集团发出《参加诉讼通知书》，通知天裕集团作为第三人参加该案诉讼。之后，该案移送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该案审理期间，孙荣涛于2012年9月6日申请山东省微山县公证处进行保全行为公证，将鲁济宁拖1856号船队装载的剩余全部焦炭卸至江阴兴澄特殊钢铁有限公司。2012年10月10日，孙荣涛以已行使留置权为由申请撤回起诉。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0月11日作出（2012）济商初字第41号民事裁定书，准许孙荣涛撤诉。2012年7月26日，孙荣涛向中旺航运公司、江海运输公司、天裕集团寄发《行使货物留置处理通知书》要求对案涉货物行使留置权。经孙荣涛申请，2012年8月12日山东省微山县公证处作出对孙荣涛委托微山县中利经贸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微山中利公司）出卖案涉煤炭的公证。2012年8月15日，微山中利公司与江阴百宏能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阴百宏公司）签订采购合同，出卖案涉煤炭，所得货款交付孙荣涛。原审另查明：天安公司于2014年5月19日向一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一份，主要内容为：“就本司于2012年2月12日致徐州江海运输有限公司《告知函》问题，说明如下：2012年2月，徐州江海运输有限公司等被告拒卸天裕集团所有的约3974.71吨焦炭。本司为天裕集团控股子公司，同时也是该批次焦炭（共计50000吨）的生产者（该批次焦炭由本司生产后卖给天裕集团，天裕集团又转卖给常隆发公司），本司接受天裕集团的委托向徐州江海运输有限公司发出《告知函》，要求其尽快处理相关事宜，因起草文件工作人员的失误，误以为该批次焦炭为本司托运焦炭，致使函件中相关表述存在错误，函件中“我司”应为“江苏天裕能源化工集团有限公司”、“常州申特钢铁有限公司”应为“常州衡秋物资有限公司”。在此，本司郑重声明：本司不是系争焦炭的产权人，也从未委托徐州江海运输有限公司运输过该批次焦炭，仅接受天裕集团委托发出告知函件，该函件因工作人员失误存在错误表述。”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天裕集团作为本案原告主体资格适格。案涉焦炭运输合同的缔约主体虽然系天安公司、江海运输公司，但本案审理期间，天安公司向原审法院出具书面说明，明确该运输合同运输的焦炭所有权人系天裕集团，且系天裕集团委托其以自己名义与江海运输公司签订运输合同，并委托其以自己名义向江海运输公司出具《告知函》，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天裕集团依法当然可以行使天安公司对江海运输公司的相关权利，天裕集团具有诉的利益，作为本案原告主体适格。其次，天裕集团基于运输合同关系要求中旺航运公司、孙荣涛承担货物损失不应得到支持。合同相对性原则是我国合同法的基本原则之一，本案中，经原审法院释明，天裕集团当庭明确其系基于运输合同关系主张案涉债权。而天裕集团与江海运输公司之间，江海运输公司与中旺航运公司之间，中旺航运公司与孙荣涛之间应分别存在着不同的运输合同关系，天裕集团以其与江海运输公司之间的运输合同，突破合同相对性规则，向合同之外的第三人中旺航运公司、孙荣涛主张合同债权，无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第三，江海运输公司应当赔偿天裕集团相应的货物损失。天裕集团系案涉焦炭的所有权人，江海运输公司系受托运输案涉焦炭的承运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的规定，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因此，江海运输公司作为承运人应当对运输中的货物损失向货主天裕集团承担赔偿责任。第四，关于损失金额。根据天裕集团与衡秋公司签订的焦炭买卖合同约定，天裕集团将剩余焦炭出售给衡秋公司的单价为每吨2010元，因此，江海运输公司应当按照该价格赔偿天裕集团相应损失。至于损失焦炭的数量，案涉《货物运输封仓交接单》以及实际承运人孙荣涛向山东省微山县人民法院提交的民事诉状，均能够证明天裕集团交付运输的焦炭数量为8912.56吨，而中天钢铁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卸货单，以及江海运输公司向中旺航运公司发出的《告知函》等证据，亦能够证明中天钢铁集团有限公司收到的焦炭数量为4537.85吨，衡秋公司收到的焦炭为400吨，因此，天裕集团交付运输的焦炭损失价值应为798.91671万元。综上，天裕集团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应予以部分支持。中旺航运公司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其诉讼权利。遂判决：一、江海运输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付天裕集团货物损失798.91671万元；二、驳回天裕集团对中旺航运公司、孙荣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260元，合计73060元，由天裕集团负担200元，由江海运输公司负担72860元。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事实部分无异议，也均未提供新证据。但江海运输公司另提出原审对孙荣涛运输中的相关费用、留置货物的情况未查清。对双方关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无异议部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同时，针对孙荣涛行使留置权的情况，孙荣涛在原审法院审理期间为证明自己合法行使留置权提供了应得费用计算、留置情况说明、中旺航运公司2012年2月6日证明、行使货物留置处理通知书的公证资料、与微山中利公司的委托协议书及公证资料、微山中利公司与江阴百宏公司采购合同、孙荣涛卸货的两份公证书（2012微证民字第280号、289号）、43张山东增值税专用发票、4张承兑汇票、贴息证明、船舶维修证明以及与江海运输公司、中旺航运公司、天裕集团之间的相关往来函件。上述证据原审法院均未组织质证，也未作出认定。本院庭审中，双方均发表了质证意见，上诉人江海运输公司、被上诉人天裕集团对孙荣涛所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江海运输公司认为孙荣涛行使留置权依法有据，但不完全认可孙荣涛相关费用的计算。天裕集团认为相关证据并不能证明孙荣涛有留置权。对孙荣涛提供的费用计算情况，本院将结合证据进行认定，对孙荣涛提供的行使留置权的过程中双方往来函件、处置留置物的相关公证材料、原始合同、票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定。根据孙荣涛提供的证据及双方质证情况，本院补充查明以下事实：鲁济宁拖1856号船队与中旺航运公司除2011年10月9日《焦炭运输合同》外，双方还于2011年7月5日签订《焦炭运输合同》一份，约定中旺航运公司计划托运的一批焦炭由鲁济宁拖1856号船队实际承运，运费为含税价68元/吨（含保险费），未约定延期费。鲁济宁拖1856号船队于2011年11月11日将案涉焦炭运输至合同约定的常州中天公司指定码头，因天裕集团提供的焦炭质量问题被常隆发公司拒收，孙荣涛的1856号船队被要求转港至常州奔牛港。中旺航运公司于2012年2月6日出具《证明》证明转港费为15元/吨。孙荣涛船队于2012年2月9日到达奔牛港，卸货400吨后拒绝卸货。2月12日，天安公司向江海运输公司发出《告知函》，指出因船队拒绝卸货的行为导致的损失将保留追索权。2月18日，孙荣涛向中旺航运公司、江海运输公司发出《关于对鲁济宁拖1856号船队、鲁济宁驳10208号、10209号装载的焦炭依法行使留置权的声明》，声明中明确要求江海运输公司或有关各方在十日内支付第一航次费用1248350元、第二航次费用3305221.12元，共计4553571.12元。如逾期，作为实际承运人将依法行使留置权。2月20日，孙荣涛向山东省微山县人民法院提交起诉状，请求判令中旺航运公司、于吉丰、江海运输公司支付运费、延期费等2984415.26元。同日，衡秋公司发函至天裕集团，说明1856号船队部分卸货后拒绝卸货情况。2月28日，江海运输公司致函中旺航运公司，内容与天安公司致江海运输公司同。3月9日，孙荣涛向江海运输公司、中旺航运公司发出《告知函》，告知因对方违约导致船队滞港，装载的焦炭因时间过长质量变化可能炸笆，同时航道管理部门多次通知要求船队在3月11日前停靠锚地，为此要求江海运输公司接函告后二日内派人对未卸载货物进行看管，否则损失自负。4月8日，孙荣涛向中旺航运公司、江海运输公司、天裕集团发出《告知函》，说明船队滞港至今，有关单位未积极履行义务，导致损失严重。要求接函后三日内赔偿相关费用，逾期将依法留置。4月10日，江海运输公司致函鲁济宁拖1856号船队，指出我公司已积极和货物拥有方协商卸货事宜，现按照合同执行，如有变动，我司会通知具体卸货事宜。4月28日，孙荣涛向中旺航运公司、江海运输公司、天裕集团发出《关于对鲁济宁拖1856号船队剩余焦炭应限期卸货的告知函》，要求拿出积极、公平的解决方案，以减少损失，并就留置权行使作出两点声明。6月22日，天裕集团向鲁济宁拖1856船队（孙荣涛）发出《告知函》，表示愿在微山法院主持下与各方进行调解，江海运输公司也同意应向其支付的相关费用由我司直接向你拖队支付，但由于你拖队不愿意提供系为接收该相关费用合法主体的证据，且对于已达成的处理意见一再反悔，造成该事件至今无法妥处。为此郑重告知：1、以诚意的态度对待与处理该事件。2、对剩余的4374.71吨焦炭在奔牛港卸货。3、对因拖队造成的损失扩大部分概不负责。4、拖队应保证货物、船舶安全。7月26日，孙荣涛向中旺航运公司、江海运输公司、天裕集团发出《行使货物留置处理通知书》，告知将依法行使留置权，以维护船队合法权益。并于7月27日经微山县公证处办理公证。7月31日，天裕集团致函鲁济宁拖1856船队（孙荣涛），指出拖队应以合理方式行使留置权，现焦炭价格下跌，且船上焦炭可能不断风化变质，且汛期将至，焦炭在水上易出意外，要求在奔牛港卸货，防止损失扩大。8月12日，微山中利公司（甲方）与鲁济宁拖1856号船队（乙方）签订《委托协议书》，约定乙方委托甲方将留置的焦炭售与江阴百宏公司，以实际吨位为准，售价含税1440元/吨。并申请微山县公证处对该《委托协议书》公证，公证处于9月5日作出（2012）微证民字第288号公证书。同日，孙荣涛申请微山县公证处对装卸过程进行公证。公证处作出（2012）微证民字第280号、289号公证书。8月15日，微山中利公司与江阴百宏公司签订《采购合同》，将3500吨焦炭售与江阴百宏公司，售价1440元/吨，合计金额504万元。根据孙荣涛提供的增值税发票，税额总计716254.94元。另孙荣涛提供王兆龙于10月12日的《证明》，证明孙荣涛持银行承兑汇票兑换现金，计支付贴息16.5万元；提供孙允香的《证明》，证明10208、10209、10307、10494号驳船船主在运输案涉焦炭中因长期延期、重载造成船体损坏，修船费为24万元。另孙荣涛自行计算的与中旺航运公司应得费用如下：第一航次运费下欠517800元、延港37天按每天3元计1204350元；第二航次运费516928.48元、转港费133688.4元、延港98天（2011年11月11日至2012年2月18日）按每天3元计2620292.64元、至2012年8月31日计195天按每天0.5元计货物保管费337671.75元、公证费10000元、增值税716254.94元、承兑贴息165000元、驳船维修费240000元、漏水抽水费22500元，总计6484486.21元。留置煤炭总计3463.2吨，获款495万元，除去税及贴息实得4068745.06元。另原审查明但未表述的事实：江海运输公司与中旺航运公司于2011年7月16日签订的《水路货物运输合同》第四条第（2）项规定“本协议生效后，江海运输公司负责协助中旺航运公司船队积极组织装、卸货，装卸货时间20天，如超期每天/吨按0.5元付给中旺航运公司延期费”。中旺航运公司与鲁济宁拖1856号船队于2011年10月9日签订的《焦炭运输合同》第一条第2项约定运费为58元/吨（含保险费）；第五条第1项约定“船舶抵港后，卸货20天，每超一天中旺航运公司赔付船队0.5元/吨延期费，雨天节假日、机器故障除外。经双方当事人确认，二审争议焦点为：1、天裕集团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2、天裕集团主张的货物损失是否系江海运输公司违约造成；3、孙荣涛行使留置权及处置留置货物是否合法适当；4、天裕集团的货物损失应如何认定；5、天裕集团主张的货物损失应由哪方赔偿。本院认为，本案中江海运输公司与天安公司为案涉焦炭运输所签订的《焦炭运输合同》、江海运输公司与中旺航运公司签订的《水路货物运输合同》、中旺航运公司与孙荣涛签订的《焦炭运输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约履行。对于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作如下认定：一、关于天裕集团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是否适格问题。上诉人江海运输公司认为天裕集团无权提起本案诉讼的主要理由是认为，天裕集团既非案涉焦炭的货主，也非与江海运输公司签订《焦炭运输合同》的相对人，故无权要求江海运输公司承担因运输合同履行中的货物损失赔偿责任。天裕集团认为，《货物运输封仓交接单》中明确载明供货单位为“徐州天裕能源”，虽然与江海运输公司签订合同的主体是天安公司，但天裕集团是天安公司的股东，天安公司也是该批焦炭的生产者，天安公司系受天裕集团的委托与江海运输公司签订的合同，故天裕集团有诉讼主体资格。本院认为，天裕集团的诉讼主体资格适格。本案中，虽然与江海运输公司签订运输合同的主体是天安公司，但天安公司并未主张案涉合同的权利与义务，且在原审期间致函原审法院表明其接受天裕集团委托向江海运输公司发出《告知函》，言明该批货物是天安公司出售给天裕集团，天裕集团又出售给常隆发公司。而由于本案争议系发生在天裕集团因出售焦炭给常隆发公司的买卖运输过程中，案涉焦炭在封仓交接单上也明确写明供货单位系徐州天裕，在实际承运人孙荣涛在奔牛港拒绝卸货后，孙荣涛代表船队与所有上手共同致函联系，因此，作为运输人江海运输公司、中旺航运公司和实际承运人船队的孙荣涛对天裕集团与该批货物的关系是知情的，原审法院认定天裕集团具有诉的利益，有权作为原告起诉并无不当，且作为江海运输公司而言，其所认定的货主天安公司并未向其主张权利，天裕集团对其的起诉并未加重江海运输公司的责任，作为运输合同的相对方所享有的抗辩权其均可向天裕集团提出。故江海运输公司关于天裕集团诉讼主体资格的上诉主张不足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天裕集团是否可向江海运输公司主张违约赔偿问题。江海运输公司否认自己有违约行为的理由，主要是认为其仅负责将货物从徐州起运港运至常州中天公司指定码头，事实上该段运输过程正常，至于货物被拒后的情况与其无关，故不存在违约行为及违约责任的承担问题。而天裕集团认为，货物交给承运人后，实际货主未收到全部货物，约4000吨焦炭被孙荣涛出售，该责任应由承运人、实际承运人的江海运输公司、中旺航运公司、孙荣涛共同承担。本院认为，案涉货物由江海运输公司作为承运人与托运人签订运输合同，虽然天安公司与江海运输公司在运输合同中约定的到港码头为常州中天公司指定码头，但在船队到达指定码头后由于天裕集团出售的焦炭存在质量问题买方只接受4537.85吨，剩余4000余吨被拒收，天裕集团后将剩余焦炭转售于衡秋公司，同时要求船队转港至常州奔牛港，故因托运人的原因所致的转港系运输合同履行中的变更行为，江海运输公司在合同履行中并未提出异议，其以仅负责至常州中天公司指定码头的运输作为合同履行内容与实际不符。由于转港承运的约4000吨焦炭货主并未收到，天裕集团既无权向买方主张货款，也未收到剩余的焦炭，利益受到损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承运人证明货物的毁损、灭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不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天裕公司向江海运输公司主张赔偿于法有据。但江海运输公司是否实际应承担赔偿责任，仍应结合江海运输公司主张的抗辩权是否符合法律规定而作出认定。三、孙荣涛行使留置权是否合法、适当。孙荣涛的1856号船队是天裕集团托运的焦炭的实际承运人，天裕集团约4000吨的剩余焦炭实际由孙荣涛以行使留置权而售与江阴百宏公司，得款504万元（含税）。江海运输公司针对天裕集团要求其承担赔偿损失责任的抗辩理由之一，即为孙荣涛留置行为合法，且该留置行为与天裕集团出售的焦炭质量有问题、不支付相关费用有关。因此，若孙荣涛行使留置行为系由天裕集团所致、留置行为适当，则江海运输公司可据此对抗天裕集团的主张。关于孙荣涛是否享有留置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五规定“托运人或者收货人不支付运费、保管费以及其他运输费用的，承运人对相应的运输货物享有留置权，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债权人可以留置已经合法占有的债务人的动产，并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第二百三十一条规定“债权人留置的动产，应当与债权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但企业之间留置的除外。”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不得留置的动产，不得留置”。第二百三十八条规定“留置财产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后，其价款超过债权数额的部分归债务人所有，不足部分由债务人清偿”。承运费用涉及实际承运人的生存权，法律对此作出特别规定，债权人有权依法留置并优先受偿，但作为私权，同样允许当事人另行约定。具体到本案，首先，无论是天安公司与江海运输公司的运输合同，还是江海运输公司与中旺航运公司、中旺航运公司与孙荣涛的1856号船队的运输合同，均未明确否定承运人对承运货物的留置权，在孙荣涛实际行使留置权时，双方在往来函件中，天裕集团也未明确提出孙荣涛无权行使留置权。且天裕集团托运的焦炭于2011年11月11日到达合同约定的常州中天公司指定码头后，由于焦炭质量问题被买方拒收剩余货物，天裕集团遂与衡秋公司于2012年1月9日签订合同将剩余焦炭售与衡秋公司，1856号船队被要求转港，货物被拒及转港行为的发生完全系因天裕集团原因所致，但天裕集团未对转港前发生的运费、延期费等进行支付或提供担保等行之有效的解决办法，以致船队在到达奔牛港卸货400吨后拒绝卸货，孙荣涛书面提出了留置权的行使。因此，承运船队主张行使留置权符合法律规定。其次，从留置权行使的过程来看，1856号船队多次向托运人发出函件，要求限期解决，否则依法留置，从2012年2月18日第一次发函到8月份行使留置权，天裕集团在这长达半年的时间内未能积极解决问题，期间船队还于2012年2月向当地法院起诉要求支付各项费用。因此，孙荣涛行使留置权的程序并无不当。第三，从孙荣涛所主张的费用来看，发生了两个航次，第一个航次的运费、延期费孙荣涛提供了与中旺航运公司于2011年7月5日的运输合同为证，而作为与孙荣涛签订运输合同的直接相对方中旺航运公司无正当理由缺席庭审，视为放弃诉讼权利，孙荣涛主张的相关费用计1722150元可对中旺航运公司行使留置权，但由于该货物尚无证据证明与天裕集团有关，若该部分留置权的行使影响到天裕集团利益，江海运输公司作为与天裕集团的合同直接相对方，无权以此对抗天裕集团责任的承担。第二航次即本案天裕集团作为货主的运输法律关系，根据孙荣涛船队与中旺航运公司运费与转港费的价格约定，相关费用应为650616.88元（8912.56吨*58元/吨＋8912.56吨*15元/吨）；关于延期费，孙荣涛主张根据相关规定每天3元的标准与双方合同约定每天0.5元不符，应按合同约定标准计算为436715.44元；关于保管费，孙荣涛主张每天按吨位计0.5元，天裕集团、江海运输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标准计算不合理，根据孙荣涛计算该费用为337671.75元。至于孙荣涛计算的公证费10000元、增值税716254.94元以及驳船维修费240000元、漏水抽水费22500元，由于相关费用有的实际发生、有的具有合理性，而天裕集团与江海运输公司在诉讼中均未积极举证予以反驳，故本院认可孙荣涛的计算标准与主张。但贴息费165000元不足认定，因1856号船队与中旺航运公司的运输合同中明确的运费结算也是承兑汇票，故贴息费用应由孙荣涛自行承担。综上，孙荣涛可向中旺航运公司主张留置权的费用为4135909.01元。但由于第一航次与天裕集团无关，孙荣涛虽可向中旺航运公司行使留置权，但江海运输公司无权就第一航次留置的1722150元对天裕集团行使抗辩权，而只能就第二航次的留置的费用2413759.01元行使抗辩。第四，关于孙荣涛将留置的焦炭以1440元/吨的价格进行出售是否合理的问题，虽然天裕集团在因焦炭质量问题被常隆发公司拒收后转售于衡秋公司，售价为2010元/吨，二者价格较为悬殊，由于留置权行使的原因系与天裕集团未采取行之有效的解决办法有关，且从得知留置权人将予留置到正式处置留置物，经历了约半年时间，从双方往来函件可知，随着时间的过去，焦炭的质量将随之受影响，且煤炭行情在走跌，加之天裕集团、江海运输公司均怠于提供证据证明孙荣涛所售价格不合理，故本院对孙荣涛所售焦炭的价格予以认定。四、关于天裕集团的货物损失认定及如何赔偿问题。天裕集团以衡秋公司未收到的3974.71吨以及售价2010元/吨主张其所受损失为798.91671万元而要求江海运输公司、中旺航运公司、孙荣涛承担赔偿责任。江海运输公司则认为该计算方法不当。孙荣涛则认为留置的焦炭尚不足支付其合理费用，自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如前所述，孙荣涛行使留置权依法有据，方式适当，但能行使留置权的费用仅为4135909.01元（去除小数点，以4135909元计），江海航运公司对天裕集团能依法行使抗辩权的范围则为2413759.01元（去除小数点，以2413759元计）。由于孙荣涛行使留置权的售价虽低，但天裕集团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且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售价的不合理性，故孙荣涛所售得款504万元应作为天裕集团灭失货物的损失数额，至于实际所售剩余焦炭3500吨与天裕集团主张的3974.71吨之间的差额，考虑到运输损耗、水分挥发等因素该3500吨尚在合理范围之内，故504万元宜认定为天裕集团的损失范围。在该损失数额范围内天裕集团公司可依法主张承运人、实际承运人进行赔偿。由于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货物损失因托运人的过错造成的，承运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孙荣涛系合法行使留置权，但由于留置权的行使范围超出了应得债权数额，超出部分应返还天裕集团。至于超出范围的认定，由于江海运输公司与孙荣涛分别对应不同的合同主体，对各自不同主体的抗辩权的范围有所差异，江海运输公司应在2626241元（5040000元-2413759元）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孙荣涛应在904091元范围内与江海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天裕集团因托运的货物部分灭失有权向承运人、实际承运人主张赔偿，但承运人、实际承运人可依据合同及法律规定向相对方依法行使抗辩权，江海运输公司、孙荣涛行使抗辩权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应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孙荣涛以其与天裕集团无合同关系而否定天裕集团的主张问题，因本案当事人各方对连环合同的签订均知情，且参照本案货运合同发生时有效的《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规则》第四十六条规定“承运人与实际承运人都负有赔偿责任的，应当在该项责任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故对孙荣涛关于合同相对性的抗辩不予支持。至于天裕集团在一审中主张中旺航运公司的责任问题，由于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不作审查。原审法院在本院发回重审，要求查明孙荣涛行使留置权是否合法适当后未予重视，对孙荣涛提供的证据也未进行质证，导致案件事实未查清，判决结果失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二百八十八条、第二百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三百一十五条、第四百零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第二百三十一条、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百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03民初39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江苏天裕能源化工集团有限公司对微山县中旺航运有限公司、孙荣涛的诉讼请求。二、变更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03民初39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徐州江海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付江苏天裕能源化工集团有限公司货物损失2626241元。三、孙荣涛对本判决第二项在904091元内与徐州江海运输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江苏天裕能源化工集团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7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260元，合计73060元，由天裕集团负担49040元，由江海运输公司负担15750元，由孙荣涛负担82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7800元、公告费560元，合计68360元，由天裕集团负担45890元，由江海运输公司负担14730元（江海运输公司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3630元由本院退还），由孙荣涛负担77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夏正芳审 判 员 陈志明审 判 员 马 燕法官助理 陈真真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一日书 记 员 白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