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4民终12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浙江弘隆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新塍镇环镇西路西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113136200678。法定代表人：计恩伟。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琦云，浙江中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伦伦，浙江中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嘉兴市亿坤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新塍镇凤舞南路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11096316471A。法定代表人：张坤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夏璟，浙江嘉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盛新铭，浙江嘉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浙江弘隆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嘉兴市亿坤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坤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18）浙0411民初59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协商一个月，该期间不计入本案审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弘隆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驳回亿坤公司一审本诉部分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均由亿坤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共涉及九份送货单，弘隆公司在最后一张送货单上明确标注签字只是对数量的确认，并没有确认设备的质量合格，一审法院对该证据记载的内容视而不见，断章取义径行认定弘隆公司认可了亿坤公司交付的设备不存在质量问题，显然有违事实，更有违司法公正。二、亿坤公司交付的设备零件缺失，且无法使用，该批设备均放置于弘隆公司生产车间，弘隆公司提供的照片、维修单、录音证据已经形成证据链足以证实亿坤公司交付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但一审法院在未对该批设备进行现场勘验的情况下，径行认定亿坤公司交付的设备合格，显然不当。三、本案双方在合同中虽作了签收后即视设备为合格的约定，但是本案争议的设备系特种设备，需经安装、调试后才能确定设备是否合格，故从双方签订的合同目的而言，本案双方前述约定应指设备安装、调试后的签收才能作为设备合格的依据，而非指签收即视为合格。四、亿坤公司原来使用涉案设备给弘隆公司加工，后亿坤公司不再为弘隆公司加工，弘隆公司基于双方存在前期合作的基础，才同意帮助亿坤公司并按原合同价格回购涉案设备。因弘隆公司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亿坤公司扣押了弘隆公司部分加工费，后亿坤公司就加工费问题向一审法院提起了诉讼，双方就该案调解结案。在调解过程中，弘隆公司提出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亿坤公司也同意对该设备进行维修，调解结案后，亿坤公司曾派人到弘隆公司处查看了相关设备，但之后不了了之，而且，前述亿坤公司委托处理加工费案件的律师也是本案代理人，也参加了该调解过程，对亿坤公司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是明知的。现亿坤公司矢口否认设备不存在质量问题，显然有违诉讼诚信。综上，亿坤公司提供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弘隆公司有权行使合同履行抗辩权拒绝支付货款。一审法院罔顾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的事实，径行判令弘隆公司承担付款责任，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其判决有违司法公正，损害了弘隆公司的合法权益，并纵容了亿坤公司的不诚信行为。亿坤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弘隆公司的上诉请求。一、亿坤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分为合格数量和不合格数量两列栏目，交付的设备数量均列示在合格数量栏目而非不合格数量栏目项下，足见双方在设备交付时就已经确认了亿坤公司交付的设备质量合格，这也与双方合同约定的第五条“乙方（公司）须在移交现场核准数量及设备，设备自乙方验收后即视为合格”相呼应，而亿坤公司认为签字只是对数量的确认，显然与事实不符。二、弘隆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真实性有问题，根本不可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无法证明其所要证明亿坤公司交付设备不合格的事实。三、亿坤公司称涉案设备需要安装调试，一方面本次交易对象系使用过的旧设备，合同中未约定需要安装调试及质量标准，另一方面，该批设备也是为了给弘隆公司加工产品，在交付前该批设备仍在亿坤公司正常使用。且弘隆公司也有与涉案设备同型号的设备，弘隆公司对该批设备的性能、质量是完全了解的，这也与合同第五条“乙方须在移交现场核准数量及质量”的约定相符合，因此根本不可能存在安装、调试一说。综上，亿坤公司一审已提供证据证明交付的涉案设备质量经弘隆公司确认合格，现弘隆公司无证据证明已交付的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其拒绝支付设备款项的行为毫无诚信可言，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亿坤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弘隆公司支付机器租赁费50万元和违约金25000元，支付亿坤公司为维权支付的财产保全损失1325元。弘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依法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弘隆公司向亿坤公司返还机器设备。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亿坤公司与弘隆公司之间原存在委托加工合作关系，即由亿坤公司为弘隆公司提供轴承加工，弘隆公司支付加工费。双方均向案外人购买了用于轴承加工的机器设备。双方之间的委托加工合作关系因发生纠纷并导致两起民事诉讼，后分别以调解和撤诉结案，双方也终止了委托加工合作关系，并于2017年7月9日签订《合作协议》一份，约定：亿坤公司与弘隆公司系业务单位，2014年亿坤公司为弘隆公司提供加工产品，为此，亿坤公司向弘隆公司购置了数控机床及相关附属设备，现经协商一致，达成如下主要协议：一、亿坤公司将设备全部供弘隆公司使用；二、双方合作时限为10年；三、弘隆公司每年向亿坤公司支付40万元，累计支付10年，期满后，无论设备质量好坏，全部设备所有权归弘隆公司所有；四、弘隆公司每年支付40万元，于每季度末支付10万元；五、协议签订后，亿坤公司根据弘隆公司通知在五日内将全部设备移交给弘隆公司，弘隆公司须在移交现场核准数量及设备质量，设备自弘隆公司验收后即视为合格；六、若亿坤公司逾期将转让设备交付弘隆公司，则须向弘隆公司支付设备总价5%的违约金，若弘隆公司逾期支付转让款，则也按应付款项的5%支付违约金。如有一方违约，守约方可向违约方主张违约责任及为维权所支出的费用；等。但弘隆公司未依协议约定支付款项，遂成讼。经一审法院询问，亿坤公司补充陈述称：《合作协议》中所涉机器设备，购置于2014年10月至2015年2月，均系嘉兴日亿机械有限公司（弘隆公司的关联企业）购买后转售给亿坤公司，所有设备款已结算清楚。据了解，上述设备的供应商有广州隆邦自动化控制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隆邦公司）、桐乡市石门仪表机械厂、珠海川奇设备机械有限公司、江苏天龙抛丸设备有限公司等。经一审法院询问，弘隆公司补充陈述称：涉案机器设备系在2013年底2014年初，弘隆公司接受亿坤公司委托向广州隆邦公司购买，当时因为弘隆公司与广州隆邦公司有业务往来，由弘隆公司出面购买可以享受优惠价，亿坤公司购买则享受不到优惠价，故弘隆公司是受亿坤公司委托向广州隆邦公司购买上述机器设备，机器设备到货后直接送到亿坤公司工厂，由亿坤公司使用至案涉《合作协议》签订前夕。案涉《合作协议》中明确约定设备清单作为合同附件，但亿坤公司至今未能提供，亿坤公司在送货单中载明的机器设备并非双方约定的全部机器设备，也并非亿坤公司委托弘隆公司购买的全部机器设备。一审法院认为：亿坤公司与弘隆公司于2017年7月9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就双方争议的相关问题评判如下：关于《合作协议》的性质。亿坤公司主张为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弘隆公司主张为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为，融资租赁合同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亿坤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是根据弘隆公司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机器设备（即使出卖人和承租人均为弘隆公司），《合作协议》中，也并无亿坤公司将机器设备租赁给弘坤公司并由弘隆公司支付租金的意思表示，因此，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无法认定为融资租赁合同关系。从本案的实际情况看，双方的《合作协议》实质是对双方在委托加工合作期间为合作而购置、使用过的机器设备，约定归一方使用一定期限，在期限结束后归其所有，另一方则分期支付相应价款，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此种关系系保留所有权的分期付款的买卖合同关系较为恰当。关于亿坤公司交付弘隆公司机器设备的质量和数量。首先，关于质量。《合作协议》指向的机器设备显然是使用过的旧设备。有关机器设备的质量标准，《合作协议》中并无明确约定。根据《合作协议》第五条明确约定：弘隆公司“须在移交现场核准数量及设备质量”。在亿坤公司提供的九份送货单上，所有交付的机器设备的数量均列示在“合格数量”一栏下，而在“不合格数量”一栏下并无记载。可见，弘隆公司已经确认交付的机器设备合格，现其提出上述机器设备质量不符合要求，但未提供令人信服的证据，故对其所作的质量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同样，对弘隆公司基于上述理由提出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其次，关于机器设备的数量。虽然《合作协议》载明协议有附件即设备清单，但双方均未能提供设备清单。如有设备清单，则弘隆公司应当提供设备清单并予以比照以确定是否缺失；如无设备清单，目前也无确切证据证明其在合理期限内向亿坤公司提出数量缺失，故对弘隆公司提出的数量缺失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违约金及财产保全损失。根据《合作协议》的约定，弘隆公司应于2017年9月底、12月底及2018年3月底、6月底、9月底各支付亿坤公司10万元，合计50万元，逾期付款则按应付款项的5%支付违约金。依此约定计算，目前违约金为25000元（50万元*5%）。从各期付款期限至法庭辩论终结之日的时间上看，上述违约金金额尚属合理范围，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亿坤公司主张的财产保全损失即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的保险费支出损失1325元，并未提供付款凭证，该费用也并非亿坤公司实现债权必须支出的费用，故对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亿坤公司的大部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弘隆公司的反诉请求，因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事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弘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亿坤公司货款50万元及违约金25000元；二、驳回亿坤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弘隆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给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4532元（已减半收取），财产保全费3170元，合计7702元，由亿坤公司负担19元，弘隆公司负担7683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19400元（已减半收取），由弘隆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定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对签订《合作协议》及涉案机器设备已交付的事实没有争议，争议的焦点为亿坤公司交付的涉案机器设备数量及质量是否符合合同约定，亦即弘隆公司抗辩拒绝支付价款的理由能否成立。关于交付数量。《合作协议》载有设备清单作为附件，并约定如亿坤公司逾期交付设备则须支付弘隆公司设备总价5%的违约金。现双方均不能提供相应的设备清单，结合弘隆公司曾为亿坤公司购买涉案相关设备且自身亦拥有加工同样产品的设备，其对应交付涉案设备数量清楚且明知，现其既不能提供设备清单以比对缺失数量，亦无证据证明其曾在设备移交时及合理期限内就亿坤公司交付设备数量缺失提出过异议，故对弘隆公司提出的数量缺失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交付设备的质量问题。亿坤公司主张涉案设备一直正常运行且系为弘隆公司加工产品，弘隆公司知晓该设备性能才签署涉案协议，并约定弘隆公司须在移交现场核准数量及设备质量，设备自弘隆公司验收后即视为合格，现弘隆公司已核签涉案设备，应视为其对涉案设备质量的认可。弘隆公司则辩称涉案设备系特种设备，需经安装、调试后才能确定是否合格，故约定的签收应为设备安装、调试后的签收。本院认为，双方在一、二审中均确认涉案机器设备系曾为弘隆公司加工产品的旧设备，弘隆公司在签署《合作协议》购买该设备时对该设备能否正常运行应是明知的，亿坤公司所称双方关于质量验收的约定有其事实基础及合同依据，现弘隆公司辩称验收应为设备安装、调试后的验收，没有依据，且其主张的质量问题亦没有证据能够证明，故本院对弘隆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亦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弘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050元，由浙江弘隆机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褚翔审判员  赵超审判员  王浩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日法官助理陈蓉书记员高奇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