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491民初2403号原告：赵晓航，男，1951年5月23日出生，汉族，国家海关总署退休干部，住北京市朝阳区。被告：北京百度网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梁志祥，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鲁婷婷，北京市海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秦丽华，北京市海铭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赵晓航与被告北京百度网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度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2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赵晓航，被告百度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鲁婷婷、秦丽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晓航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百度公司赔偿赵晓航精神损害抚慰金6元；2．百度公司向赵晓航提供“俏女佳人”真实的全部信息（包括姓名、身份证号、住址）；3．百度公司变更或撤销其用户协议中不具法律效力的条款及免责声明内容；4．百度公司向赵忠的遗孀、赵晓航的母亲当面赔礼道歉；5．百度公司消除对赵忠及其家人的不良影响，并在全国主流媒体（人民日报、解放军报、新浪网刊登）和百度公司官网刊登致歉书，内容经法院审核，时间置顶7日；在百度公司官网置顶刊登致歉书，时间为1个月；6．百度公司清理和删除“俏女佳人”发布于百度贴吧、搜狐网、360百科中对《红珊瑚》作者的错误信息；7．百度公司恢复“赵忠”词条原始创建词条（恢复《红珊瑚》是赵忠的代表作）。本案在审理的过程中，赵晓航撤回了第4项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2013年6月20号，百度用户“俏女佳人”于百度百科网页“赵忠”词条简介中使用“赵忠是大文贼”，并删除了赵忠的代表作中的歌剧剧本《红珊瑚》。该词条“提交”给“百度百科”，经其“编辑审核”很快即发布在百度网页上，且保留至2018年7月15号。2018年7月初，赵晓航先后赴百度公司投诉部门、通过“百科”网页申诉渠道维权投诉，提出停止侵害、赔礼道歉、依法赔偿、提供撰写人信息等法律主张。7月16日百度公司将上述侵权字段删除后，于7月24日对赵晓航前两次维权投诉给予了短信回复。赵晓航认为“回复”规避法律义务、否认过失行为、推卸侵权责任、罔顾公民权益，于法无据、于情不通、于理相悖。赵晓航于2018年8月6日将《我的第三次维权投诉》寄达“百度公司法务部”，要求其赔礼道歉、赔偿精神损失6元人民币。赵晓航认为百度公司非但未给予任何答复，反而对其《百度用户协议》、《百度百科用户协议》采取删除、曲解、规避等手法予以“修改”，一意孤行地扩张自己的非法权利，变本加厉地推卸应当履行的法律义务，得寸进尺地压缩公民的维权空间。鉴于百度公司上述侵权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09条和《民事诉讼法》之相关规定，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以维护赵晓航父亲及家人的合法权益。百度公司辩称：一、赵晓航是否有独立的诉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五条的内容，“死者名誉受到损害的，其近亲属有权向人民法庭起诉。近亲属包括：配偶、父母、子女、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孙子女、外孙子女。”本案赵晓航是否有独立提起并参加本案诉讼，获取利益的权利。即除本案赵晓航外，已故的赵忠先生是否有其他近亲属；如有，其他近亲属是否已授权赵晓航，或明确放弃参加本案诉讼和获取利益的权利。二、百度公司已经履行法定义务，不应承担法律责任。（一）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百度公司适用“通知-删除”的避风港原则，在履行了法定义务的情况下，不应承担法律责任。（二）百度公司并非涉案文章的发布者和提供者；不知道也没有能力事先知道涉案文章存在于涉案的网络产品中；现行法律也没有课以网络服务提供者事先主动审查的义务，因此对涉嫌侵权信息的知悉有赖于相关权利人的有效投诉。（三）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百度公司已经履行了事前提示和事后监管的法定义务，不应承担法律责任。（四）百度公司已经依法向法庭提供“俏女佳人”的注册信息。综上所述，百度公司不同意赵晓航的诉讼请求，要求法院予以驳回。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一、百度百科及百度词条相关内容百度百科由百度公司于2008年4月正式发布，其网址为https://baike．baidu．com。互联网用户通过百度百科网页或者百度搜索引擎，输入已被创建的词条名称后点击确认，即可了解该词条的内容。按照目前百度公司在其官网用户服务中心http://help．baidu．com中《百度百科用户协议》中介绍，百度百科是百度公司向用户提供的信息存储空间，用户可以免费自由访问并参与撰写和编辑，分享及奉献所知的知识。百度百科主页词条搜索栏右侧设有“帮助”功能，点击可进入“帮助中心”页面。该页面中有“新手入门”、“百科理念”、“常见问题”、“百度术语”、“编辑规则”等介绍。点击不同“问题”、“术语”、“规则”即跳转至相关解释页面。其中对以下“问题”、“术语”、“规则”主要解释内容为：1．“词条”，解释为“词条是百度百科所含内容的基础分割单位。有一个单一的主题，用于阐述一件事物、一个人物、或他们具备特定主题的组合。”2．“义项”，解释为“一个多义词由词条名及若干义项组成。相同词条名下每一个不同概念意义事物的叙述内容称为义项。”3．“编辑词条”，在“新手入门”栏目中解释为“如果你发现百度百科的词条内容不正确或者不全面，你可以动手改正它。”此外，在词条页面的右侧都会有词条编辑的“历史版本”，点击后出现该词条历史版本的更新时间、版本、贡献者、头衔、修改原因等信息。二、词条“赵忠”的编辑经过赵忠，生于1921年，逝于2004年。赵晓航系赵忠之长子。赵晓航在本案中所主张的“赵忠”百度词条，其义项为“（原海军装备政治部副主任、剧作家）”（以下简称案涉词条）。该词条于2011年11月8日由网名为“昕升”的百度用户创建，词条内容分为“简介”、“著作”两部分，其中“著作”中包括“歌剧剧本《红珊瑚》”。本案诉讼中，赵晓航表示其与家人并不认识网名为“昕升”的百度用户，但认可其创建的案涉词条内容。2013年1月30日，案涉词条被百度用户“俏女佳人”编辑，将“著作”中的“歌剧剧本《红珊瑚》”删除，修改原因为“原文错误需要修改。”。历史版本信息显示该次编辑的更正时间为2013年1月30日14时14分，更新时间为2013年1月30日14时39分。2013年6月20日，“俏女佳人”再次对案涉词条进行编辑，将“简介”末尾添加“赵忠是大文贼”字句，修改原因为“赵忠品质不好，应该揭露！”。历史版本信息显示该次编辑的更正时间为2013年6月20日19时41分，更新时间为19时43分。三、赵忠通知百度百科的过程2018年7月初，赵晓航认为案涉词条简介被恶意添加侵犯赵忠名誉权的字句，先后赴百度公司投诉部门、通过“百科”网页申诉渠道维权投诉，要求百度公司删除上述字句，并进行赔礼道歉、赔偿损失，同时披露“俏女佳人”身份。2018年7月16日百度公司删除了案涉词条中“俏女佳人”添加的字句以及修改原因，历史版本信息显示修改原因为“更正错误”。2018年7月24日，百度公司通过手机短信回复赵晓航，告知其已履行“通知-删除”义务，不同意其他诉求。2018年8月，赵晓航再次致信百度公司重申上述诉求。四、《红珊瑚》作者情况2019年3月7日，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政治工作部给本院出具书面材料，称赵忠系该部原海军政治部文工团总团团长，经该部查证，赵忠在任上述职务期间，由其组织、指导并执笔，赵忠、钟艺兵、林荫梧、单文作词，胡世平、王锡仁作曲，创作了歌剧剧本《红珊瑚》。赵忠提供的中国音乐出版社出版的歌剧《红珊瑚》剧本、演出节目单以及《建国50周年新中国舞台影视艺术精品选》中，均记载赵忠为歌剧《红珊瑚》的作者之一。百度公司在诉讼中对上述证据不持异议。2019年7月19日，本案第二次开庭时，案涉词条中“著作”仍未有“歌剧剧本《红珊瑚》”。赵晓航表示其可以对此进行编辑，恢复原词条内容，但坚持要求百度公司进行恢复，百度公司对此表示同意。2019年8月6日，案涉词条中著作一栏被百度用户“23456_12”增加内容为“歌剧《红珊瑚》编剧”。五、百度公司披露“俏女佳人”的身份本案诉讼中，百度公司向本院披露百科用户“俏女佳人”的注册信息，包括绑定手机、注册时间（2011年）、注册IP以及个人简介。赵晓航认为百度公司应当提供“俏女佳人”的姓名以及身份证号码。百度公司称，“俏女佳人”注册时，并没有互联网实名认证，且手机号的认证已属实名认证。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2015年2月4日发布《互联网用户账号名称管理规定》。该规定自2015年3月1日施行。该规定首次明确要求，互联网信息服务提供者应当按照“后台实名、前台自愿”的原则，要求互联网信息服务使用者通过真实身份信息认证后注册账号。六、百度百科公示的用户协议百度公司制定协议，用以设定其与用户之间关于使用百度百科时的权利义务。（一）《百度百科用户协议》与《百度百科协议》的关系百度公司称，其现行《百度百科用户协议》是《百度百科协议》的更新版本。因百科协议官方公示路径唯一，且仅公示现行版本，同时因百科产品上线至今已有十余年，互联网公司员工流动性大等多方面的原因，无法调取全部历史版本的百科协议，即无法提供“俏女佳人”编辑“赵忠”词条时所适用的协议内容。（二）《百度百科协议》内容百度公司称其所能提供的最早版本的《百度百科协议》，系其2015年7月经公证的《百度百科协议》，并提供（2015）京方正内经证字第08956号公证书。该公证书对当时《百度百科协议》的内容进行公证。上述《百度百科协议》中规定了词条与评论的删除原则，“凡符合下列任何情况的词条或评论，都将被删除:……D．含有人身攻击内容诽谤他人，散布虚假信息……用粗言秽语侮辱他人，造成身心伤害……”。权利说明中载明，“1．百度百科用户不得侵犯包括他人的著作权在内的知识产权以及其他权利。由于用户的相关帖子引起的任何知识产权纠纷，其责任在于用户本人，与百度百科无关。……5．百度百科用户的言论侵犯了任何第三方的著作权或其他权利，第三方提出异议时，百度百科有权自行决定删除相关的内容。……9．百度百科不对用户发表的内容及其它附属品（如示例代码、图片等）的正确性进行保证，用户发表的内容及其它附属品（如示例代码、图片等）不代表百度观点和立场。”（三）《百度百科用户协议》内容现行《百度百科用户协议》的更新时间为2018年1月26日。其中词条与评论删除原则中亦含上述《百度百科协议》中“D”项内容。权利说明中载明，“1．百度百科尊重他人知识产权和合法权益，同时要求用户也要同样尊重他人知识产权和合法权益。百度百科的用户不得侵犯包括他人的著作权在内的知识产权、名誉权以及其他合法权利。由于用户上传的内容引起的任何知识产权纠纷或侵犯第三方的其他合法权利，百度百科有权根据实际情况删除相关内容，且有权追究用户的法律责任。给百度百科或他人造成损失的，由用户独立自行承担。……”与《百度百科协议》相比，《百度百科用户协议》增加了“免责声明”一项，内容为“1．百度百科有权利但无义务对用户发表的内容（包括文字、图片、音频、视频等其他形式）进行审查，同时不对用户发表的内容的正确性进行保证。2．用户在百度百科发表的内容仅表明其个人观点及立场，不代表百度观点和立场。用户为内容的发表者，需对所发表内容负责，因其发表内容引发的一切纠纷，由该内容的发表者承担全部法律及连带责任。百度百科不承担任何法律及连带责任。3．百度公司对于本协议内容拥有最终解释权和修订权，一旦本协议发生变动，百度百科会直接在百度百科网站上公布修订后的协议内容，并视为百度百科已经通知用户。”诉讼中赵晓航认为百度公司在收到其投诉后变更了《百度百科协议》内容，增加免责条款，扩张权利，但未就此提供充分证据，且与《百度百科用户协议》更新时间不符。七、百度百科词条的编审规则百度公司认为，创建、编辑百度词条的审核规则是不断完善的过程，在2013年“俏女佳人”编辑“赵忠”词条时并不需要审核，赵晓航对此不予认可。百度公司在诉讼中称，无法提供当时的编审规则。关于编审规则，百度百科“帮助中心”中“编辑规则”项下的“10分钟学会编辑百科”、“参考资料”等词条中进行了说明。（一）10分钟学会编辑百科通过查阅历史版本信息，“10分钟学会编辑百科”词条于2013年7月26日创建，最新版本更新时间为2018年12月13日。通过对比两个版本，以下内容基本一致：1．更正词条如果您在百度百科中读到了错误的内容，希望更正。百度百科的内容应该是客观真实、可查证的。对于百科来说，个人观点、记忆、传言等（如，我爷爷说赵云是笑死的）都是不够可靠的，这类内容不适合收录进百科；所有内容都应该有公开发表的可靠来源。如果您确认您所掌握的资料是客观真实的并且有资料可以查证，您可以点击词条名旁边的“编辑词条”按钮或者“编辑本义项”按钮，更正错误的内容，并在更正的内容之后使用“参考资料”按钮功能标明您的参考资料来源。2．提交与审核当您已经按照以上各步完善或创建了一个词条，您可以使用“预览词条”按钮看看它的实际效果。如果确认没有问题，就点击“提交”按钮吧。提交词条版本之后，您可以在右上角“我的百科-我的贡献”中的“待通过版本”中看到它。系统将对您提交的版本进行自动审核，确认不存在违反国家法规、有明显错误、逻辑不合理等基本规则的内容后，您的版本就会审核通过，成为该词条的最新版本了。也许您的版本不幸违反了某项质量规则，无法通过，系统将给出您的版本不能通过的理由，那就麻烦您更正该问题后重新提交您的版本。以上就完成了百科词条的整个编辑过程。希望您在编辑过程中始终牢记百度百科的质量原则：可信、可读、完整、客观。（二）参考资料通过查阅历史版本信息，“参考资料”词条最新版本更新时间为2019年8月8日，于2013年7月29日创建。该词条创建时的主要内容为：1．参考资料作用百度百科是人人可编辑的百科全书。那么，它如何保证其内容都是客观真实的？如何避免有的用户将错误的，或者不可靠的内容写进百科？百度百科不是全知全能的，无法判断所有内容的正误，也没有办法对所有内容的客观真实性负责。因此，百度百科只收录有据可查的事实。简单来说，百度百科认为，写进百科的内容不应该是被编辑者个人认定为真实的内容，而应该是公开发表的，每个人都可以查阅并核实其真实性的内容。其他的内容，由于无法简单地验证其真实性，所以百度百科不收录，以避免提供错误的知识。百科全书本身不提供新观点，它只是对“已有知识”的集合和综述。百科全书没有办法保证所有的“已有知识”都是正确的，但它希望保证所有的“已有知识”都被“正确地阐述”了。为了达到这一目的，百科中所有的内容都应该与“公开发表的已有知识”相联系，读者可以查阅资料的出处以了解其可靠性。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参考资料。2．使用须知关键信息点必须有参考资料。关键信息点只会改变读者对整个主题的理解方向的信息点。例如，学术概念的定义、事件的起因等。在新增、修改关键信息点时，参考资料不可缺失。本院认为，自然人的名誉权等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自然人的名誉。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利用网络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具体到本案而言，赵晓航主张的侵权事实涉及到其父死亡后的名誉侵权，因此本院首先需要确定赵晓航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赵忠的名誉是否受到损害。在上述两个问题均成立的前提下，需要对百度公司是否承担侵权责任以及承担责任的方式进行分析。一、赵晓航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首先，我国法律、司法解释明确赋予死者近亲属提起名誉权侵权诉讼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规定，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亦规定，死者名誉受到损害的，其近亲属有权向人民法院起诉。近亲属包括：配偶、父母、子女、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孙子女、外孙子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同样赋予死者近亲属就侵害死者名誉利益主张精神损害赔偿的权利。其次，对死者进行负面的社会评价，不仅侵犯了死者的名誉，也影响到近亲属整体利益以及个人利益。因此，对于死者任一近亲属，均有权请求法院对死者人格权进行保护，也可以同时基于其近亲属身份追究侵犯其本人人格权的责任。因此，赵晓航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对百度公司认为赵晓航无独立诉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二、赵忠的名誉是否受到损害百度百科是以百度用户创建、编辑的词条内容作为基础，向互联网用户提供知识的开放平台。尽管案涉词条并非“赵忠”亲友所创建，或者授意他人创建，但根据赵晓航所述可知，词条创建时的内容获得赵忠亲友的认可，互联网用户可以通过该词条了解赵忠的生平及其代表作品，并形成对赵忠的客观评价。赵晓航提供的大量证据，可充分证实赵忠系歌剧《红珊瑚》的作者之一。“俏女佳人”系某百度平台用户注册的虚拟名称，其通过编辑“赵忠”词条，将原词条中的代表作品，歌剧《红珊瑚》删除。尽管“俏女佳人”并未直接发表否认赵忠代表作的言论，但此种掩盖事实的行为，将影响互联网用户真实、全面的了解赵忠的生平及其代表作品，并形成对赵忠的客观评价，一定程度上造成赵忠的社会评价降低的后果。赵忠系我国老一辈文艺工作者，其生前创作了诸多文艺作品，尤其是歌剧《红珊瑚》，系新中国文艺作品中的精品，理应受到后人的尊敬。“俏女佳人”在案涉词条中的“简介”末尾添加明显对赵忠职业道德、人格加以侮辱、贬损的言论，基于百度百科的开放性，上述内容一经添加，将可被赵忠的亲友，以及不特定的互联网用户获悉，且从内容发布至被百度公司删除，历时五年之久，严重损害了赵忠的名誉。三、百度公司是否构成侵权百度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通过其开办的百度百科，为互联网用户上传、浏览各类信息提供开放的平台。该公司应当根据侵权责任法以及相关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履行网络服务提供者的各项义务。赵晓航主张百度公司存在过错并构成侵权，主要认为该公司未能提供“俏女佳人”的实名注册信息，未对该用户实施的侵权行为进行及时、有效的干预。因此，对于百度公司是否构成侵权，应当从网络服务提供者的信息披露以及审核义务方面进行分析。（一）关于提供“俏女佳人”的信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网络侵害人身权益规定），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原告的请求及案件的具体情况，责令网络服务提供者向人民法院提供能够确定涉嫌侵权的网络用户的姓名(名称)、联系方式、网络地址等信息。本案中，百度公司已向本院披露“俏女佳人”的注册信息。“俏女佳人”这一账号注册时，我国尚未要求互联网信息服务提供者在网络用户注册时进行实名认证，因此百度公司无法提供该用户姓名、身份证号等信息不存在过错。赵晓航要求百度公司继续向其提供上述信息，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对百科词条的审核义务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实施侵权行为的，被侵权人有权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网络服务提供者接到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对损害的扩大部分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网络服务提供者知道网络用户利用其网络服务侵害他人民事权益，未采取必要措施的，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可推知，网络服务提供者对于注册网络用户实施的侵权行为，应当在被侵权人有效通知的情况下采取必要措施。但是对于应当知道的侵权行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则要进行主动审核并采取措施，否则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赵晓航在发现案涉词条被“俏女佳人”添加侵权字句后通知了百度公司，百度公司经审核后进行了删除。双方争议的核心焦点在于，在删除侵权字句之前，百度公司是否对本案侵权行为应当进行主动审核，即百度公司是否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侵权行为，是否应当采取措施。网络侵害人身权益规定中，对于如何认定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中的“知道”列举了应当综合考虑的因素。结合本案情况，应当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从以下三方面分析百度公司的审核义务。1．百度公司应当具备的管理信息的能力，以及所提供服务的性质、方式及其引发侵权的可能性大小正如百度公司对于百度百科的介绍，百度百科向用户提供的信息存储空间，用户可以免费自由访问并参与撰写和编辑，分享及奉献所知的知识，从而达到不断收集、丰富各类知识的目的。同时，在海量词条内容的基础上，借助百度公司搜索引擎功能，能够让互联网用户对其信息需求进行精准定位。此种服务方式在充分利用网络空间“互联互通”的优势，促进信息分享、交流互鉴，推动网络文化繁荣发展方面发挥了非常积极的作用，充分体现了平等、自由、开放的网络精神。客观上，在用户所创造、编辑词条过程中涉及到的知识共享以及观点表达，存在引发侵权的风险。作为百度百科的管理者，百度公司应当具备预防上述风险发生的意识，并应当根据其能力采取必要、合理的措施加以规制。尤其是对于人物类词条的编辑，因涉及到对人物的评价，加之人人可以编辑的运行机制，极易出现主观化、情绪化以及特殊针对性的表达。因此百度公司对于百度百科人物类词条编辑的监管力度无疑需要提升。2．百度公司采取预防侵权措施的技术可能性及其是否采取了相应的合理措施根据百度公司的陈述，百度百科从发布之初，通过用户协议的形式公布内容发布规则，且协议内容不断更新、完善，以此作为预防侵权措施的手段之一。本案诉讼中，百度公司始终未向本院提供案涉词条被“俏女佳人”编辑时所适用的用户协议。作为百度百科的管理者，百度公司应当具备保存其历次更新用户协议的意识和能力。因此对于案涉词条被“俏女佳人”编辑时百度百科的内容发布规则，百度公司并未提供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即便根据百度公司所能提供的最早版本的用户协议，即2015年7月经公证的《百度百科协议》进行对照，其中对于禁止发布含有侮辱、诽谤、虚假性的内容均进行了提示，亦不能说明百度公司采取了预防侵权的合理措施，分析如下：其一，百度公司称，案涉词条被“俏女佳人”编辑时并不需要审核通过，但无法提供当时的编审规则。基于本院对百度公司存证责任的分析，百度公司应当对其主张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二，根据人物类词条编辑存在的风险分析，以及百度公司应当具备的防范意识以及管理能力，百度公司应当对该类词条的编辑内容是否侵犯名誉权等人格权进行审核。反观本案中“俏女佳人”对案涉词条进行的两次编辑，均未提供任何参考资料，且在添加侵权字句时修改原因为“赵忠品质不好，应该揭露！”，没有任何客观依据，百度百科完全可以对不当编辑进行阻却，但是两次编辑均短时间获得通过，说明百度公司并未通过有效措施对不当编辑行为加以预防和控制。以上分析足以说明，百度公司在应当知悉网络用户利用其网络服务侵害他人民事权益之时，未采取必要措施，未尽到网络服务提供者的管理义务。百度公司应当向赵晓航承担民事侵权责任。四、百度公司应承担的民事责任百度公司未有效制止侵权行为的发生，该侵权行为给赵晓航造成了较为严重的精神损害，因此百度公司应当赔偿赵晓航精神损害抚慰金，并向其公开赔礼道歉。关于赔偿数额，赵晓航主张的金额仅为象征性赔偿，本院予以尊重并支持。侵权人承担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或者恢复名誉等责任形式的，应当与侵权的具体方式和所造成的影响范围相当。由于本案纠纷主要因案涉词条的编辑行为所引起，公开消除影响的范围也应当限定于案涉词条本身。为达到合理范围消除影响的目的，赔礼道歉应当以声明的形式，在百度百科中案涉词条页面的显著位置予以刊登，声明内容需经过本院审核。对于刊登声明的时间，由本院综合考虑侵权行为的严重程度以及达到消除影响、慰藉受害人的效果进行确定。百度公司拒不履行的，本院将在媒体上公布判决书主要内容，由此产生的费用由百度公司承担。在本案诉讼中，案涉词条中赵忠代表作《红珊瑚》已被恢复，赵忠要求百度公司恢复词条内容的请求权基础事实已不存在，故该项诉讼请求不成立。赵晓航要求百度公司清理和删除“俏女佳人”发布于百度贴吧、搜狐网、360百科中对《红珊瑚》作者的错误信息。本院认为，搜狐网、360百科并非百度公司经营，其无法处置网络用户在上述平台发布的内容；虽然百度贴吧与百度百科均由百度公司开发并管理，但二者分属不同产品，使用规则亦存在较大差别，不宜在同一案件中进行审理，赵晓航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侵权事实，因此对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赵晓航认为百度公司在其投诉后，为了规避责任而修改百度百科用户协议，但未就此提供充分证据，且与《百度百科用户协议》更新时间不符，本院不予采信。赵晓航要求百度公司变更或撤销其用户协议中不具法律效力的条款和免责声明。对此本院认为，赵晓航在本案中提起的是侵权之诉，而上述请求涉及合同内容，与本案侵权内容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故应当予以驳回。尽管本院驳回赵晓航关于变更、撤销百度百科用户协议部分内容的诉讼请求，但本院同时要指出：随着互联网产品与技术的不断创新与升级，以百度百科为代表的网络百科，已经逐步成长并发展成为媒体舆论、互联网用户乃至整个社会重视和依赖的信息获取渠道之一，呈现出社会公共利益的属性。这种与社会公共利益紧密结合的属性，继而对互联网内容建设提出更高的要求。因此，本案中看似一个网络百科的词条被篡改，但其结果不单是对特定受害人名誉权的损害，更影响到网络百科的真实性、客观性、权威性，影响到互联网用户的利益，影响到社会公共利益。因此，百度公司为了降低运营风险而扩充免责内容的做法并不足取。百度公司在保持、促进网络百科知识共享、人人协作、获取便捷的同时，有责任充分运用日新月异的互联网技术提高审核系统的逻辑判断、运算能力，辅之以增强对词条创建、编辑的人工审核力度，营造风清气朗的网络空间，让网络百科类产品真正服务于社会，服务于互联网发展。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六项、第七项、第八项，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九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五条、第七条、第十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项、第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被告北京百度网讯科技有限公司在百度百科“赵忠（原海军装备政治部副主任、剧作家）”词条页面的显著位置公开发布赔礼道歉公告，向原告赵晓航赔礼道歉，消除影响；该公告须连续刊登七日，公告内容需经本院审核；逾期不执行，本院将在相关媒体上刊登本判决书的主要内容，所需费用由被告北京百度网讯科技有限公司承担。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被告北京百度网讯科技有限公司赔偿原告赵晓航精神损害抚慰金6元。三、驳回原告赵晓航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0元，由被告北京百度网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照撤回上诉处理。审判长  赵长新审判员  陈广慧审判员  丁晓云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张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