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民终2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省高新技术创业服务中心，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广州路**江苏科技大厦。法定代表人：李太生，该中心党委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毅，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晋虤，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绿扬生物电子工程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住所地江苏省扬中市绿扬路**诉讼代表人：孔宪根，该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建国，江苏江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陶玮，江苏江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绿扬电子仪器集团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住，住所地江苏省扬中市绿扬路**/div>诉讼代表人：孔宪根，该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建国，江苏江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陶玮，江苏江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省高新技术创业服务中心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绿扬生物电子工程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以下简称绿扬生物公司）、江苏绿扬电子仪器集团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以下简称绿扬集团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1民初13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苏省高新技术创业服务中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绿扬生物公司、绿扬集团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其与绿扬生物公司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技术开发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可以对技术开发成果的归属及风险的分担进行自由约定，且类似约定不会改变技术开发合同的性质。2.一审法院认定其与绿扬生物公司之间的借贷合同无效，并据此认定作为从合同的保证合同无效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其与绿扬生物公司、绿扬集团公司签订的合同并未出现无效情形，即使该合同为民间借贷合同，一审认定无效也缺乏法律依据。绿扬生物公司、绿扬集团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予维持。江苏省高新技术创业服务中心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绿扬生物公司返还技术开发投资款200万元；2.判令绿扬生物公司支付投资收益5万元、违约金43.6万元、律师费6万元，合计54.6万元；3.判令绿扬集团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绿扬生物公司、绿扬集团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后因江苏省扬中市人民法院受理对江苏绿扬生物电子工程有限公司、江苏绿扬电子仪器集团有限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确认其对绿扬生物公司享有债权共计254.6万元；2.确认绿扬集团公司对绿扬生物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用由绿扬生物公司、绿扬生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11月13日，江苏省高新技术创业服务中心作为投资方（甲方）与研究开发方（乙方）江苏绿扬生物电子工程有限公司签订技术合作开发合同一份，约定：江苏省高新技术创业服务中心作为“江苏省新药创制发展资金”管理单位，拟以“大规模动物细胞悬浮培养反应器成套技术及产业化”项目为依托，投资乙方；投资期限自2017年11月13日至2018年5月12日，甲方投入项目经费200万元，只能用于本项目的技术开发；乙方进行项目开发所形成的所有知识产权或技术成果均为乙方所有，乙方在2018年5月12日前一次性向甲方返还投资本金200万元并支付投资回报5万元；本合作项目由绿扬集团公司为乙方提供合同担保，担保合同另行签订并作为本合同附件，若乙方未能按合同约定按期返还甲方投资本金及投资回报的，则由担保方承担相应的保证责任；如乙方未能按合同约定期限返还甲方投资本金及投资回报的，视为乙方违约，每逾期一天，应向甲方支付应付款金额万分之六的违约金，如逾期超过30天，甲方有权解除合同，乙方应退还甲方已投入的全部投资本金，并支付投资总额20%的违约金；甲方不承担本合同开发项目进展中的任何风险，无论项目能否如期实施、成败与否、效益如何，乙方均需按本合同约定向甲方按期支付投资回报、返还投资本金；本项目按合同全部回款的，不进行项目清算。同日，江苏省高新技术创业服务中心与江苏绿扬生物电子工程有限公司、江苏绿扬电子仪器集团有限公司签订保证合同一份，约定：丙方绿扬集团公司自愿为甲乙双方签订的技术合作开发合同和咨询服务协议中的乙方履行合同义务提供担保，丙方为乙方在主合同中的义务提供保证的范围包括乙方应返还的甲方投资本金200万元、投资收益5万元、逾期付款违约金、赔偿金、甲方为实现上述权益所支出的全部合理并能提供有效支付凭证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调查费、差旅费等）；丙方承诺保证在接到甲方要求其代为履行义务的书面通知后3日内，按甲方通知内容代乙方向甲方清偿债务或代为履行合同义务；丙方的保证责任不因丙方自身或乙方地位及财力状况的改变而免除，若主合同无效，保证人对无效合同的后果负保证责任；丙方的保证期限自2017年11月13日至2020年11月12日；丙方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就相关款项向乙方追偿。合同签订后，江苏省高新技术创业服务中心向江苏绿扬生物电子工程有限公司支付投资款200万元，绿扬生物公司出具收款收据。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后，江苏省高新技术创业服务中心于2018年6月28日向绿扬集团公司寄送告知函，要求其承担保证责任。后江苏省高新技术创业服务中心又于2018年7月2日向绿扬集团公司发送电子邮件催要款项。2018年7月10日，江苏省高新技术创业服务中心与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协议，约定：江苏省高新技术创业服务中心委托该所代理其与绿扬生物公司、绿扬集团公司的技术合同纠纷一案，代理费为6万元。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于2018年7月16日开具金额为6万元的律师费发票。2018年8月31日，扬中市人民法院作出（2018）苏1182破申6号、（2018）苏1182破申7号民事裁定，分别裁定受理对江苏绿扬生物电子工程有限公司、江苏绿扬电子仪器集团有限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后指定江苏江成律师事务所为两公司的管理人。一审另查明，2003年2月18日，江苏省科学技术厅、江苏省财政厅印发《江苏省新药创制发展资金管理办法》。该办法规定：设立江苏省新药创制发展资金，江苏省高新技术创业服务中心负责新药资金的具体运作与管理；新药资金为委托研究发展资金，主要采用委托企事业单位开展新药研究开发和创制等方式，推动全省新药创制工作，并通过其委托研究的新药成果实行有偿转让等途径，实现新药资金的保值增值和滚动运行；由于受委托方原因致使合同无法执行时，受委托方应退还委托研究经费，并赔偿损失；委托研究成果的知识产权，由江苏省高新技术创业服务中心、受委托方共有，其比例在合同中明确，未经江苏省高新技术创业服务中心同意，受委托方不能单独转让成果。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涉案合同的性质及效力。江苏省高新技术创业服务中心与绿扬生物公司签订的合同名为技术合作开发合同，但从协议约定的内容来看，江苏省高新技术创业服务中心不参与技术开发，不考虑项目是否实施、实施成败、效益等情况，不承担项目开发过程中的任何风险，仅按期收回投资本金、收取投资回报等，不符合投资行为的共负盈亏、共担风险的法定构成要件。并且，作为新药资金具体运作与管理依据的《江苏省新药创制发展资金管理办法》亦规定，通过新药成果有偿转让等途径实现新药资金的保值增值和滚动运行；委托研究成果的知识产权，由江苏省高新技术创业服务中心与受委托方共有。而本案中技术合作开发合同约定开发所形成的知识产权或技术成果均归绿扬生物公司所有，江苏省高新技术创业服务中心到期收回投资本金收取投资回报，该约定亦与该办法的规定相悖，故该合同名为技术合作开发（投资）实为借贷，双方之间形成借贷法律关系，本案应为民间借贷纠纷。该合同的内容既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又与《江苏省新药创制发展资金管理办法》的有关规定不符，故该合同无效。技术合作开发合同无效，作为该合同从合同的保证合同亦无效。关于江苏省高新技术创业服务中心债权的范围。因技术合作开发合同无效，江苏省高新技术创业服务中心依该合同所主张的确认投资收益、违约金和律师费债权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不能成立。绿扬生物公司、绿扬集团公司提出双方基于技术合作开发合同建立的是名为技术合作开发实为借贷的法律关系的抗辩意见成立，予以采纳。因江苏省高新技术创业服务中心诉称的投资款实为借款，绿扬生物公司、绿扬集团公司负有偿还本金和支付利息的义务，其应支付的利息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故利息应计算至人民法院裁定受理破产清算申请之日。关于绿扬生物公司、绿扬集团公司的责任承担方式。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绿扬集团公司对担保合同无效亦存在过错，故其对于绿扬生物公司向江苏省高新技术创业服务中心所负债务应当在绿扬生物公司不能清偿的范围内承担三分之一的责任。本案受理后，人民法院受理了对江苏绿扬生物电子工程有限公司、江苏绿扬电子仪器集团有限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江苏省高新技术创业服务中心亦变更了诉讼请求，故本案为确认之诉，而非给付之诉。江苏省高新技术创业服务中心要求确认其享有的债权，其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十四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江苏省高新技术创业服务中心对江苏绿扬生物电子工程有限公司享有债权200万元及利息（自2017年11月1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至2018年8月31日止）；二、确认江苏绿扬电子仪器集团有限公司对江苏绿扬生物电子工程有限公司前述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三分之一的连带保证责任；三、驳回江苏省高新技术创业服务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168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32168元，由江苏绿扬生物电子工程有限公司、江苏绿扬电子仪器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有相应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江苏省高新技术创业服务中心二审提供新证据：江苏新药创制可行性报告，证明江苏省高新技术创业服务中心对涉案项目及绿扬生物公司、绿扬集团公司的主体资格进行了审查和论证，双方基础法律关系应系技术合同关系。绿扬生物公司、绿扬集团公司质证后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实现证明目的，该可行性报告系江苏省高新技术创业服务中心缔约前考察阶段形成，不是技术合作开发合同权利义务的内容。鉴于绿扬生物公司、绿扬集团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该证据的证明力将在裁判理由部分予以阐述。二审争议焦点：一审法院确认的涉案合同的性质及效力是否适当。本院认为：一、关于涉案合同的性质。江苏省高新技术创业服务中心上诉主张涉案合同为技术服务合同，一审法院认定当事人之间系民间借贷合同关系错误。对此，本院认为，技术开发合同，是指当事人之间就新技术、新产品、新工艺或者新材料及其系统的研究开发所订立的合同。在履行过程中，鉴于现有认识能力、技术水平及其他现有条件的限制，往往存在开发失败的风险。因此，技术风险负担成为技术开发合同的重要条款和内容。而涉案合同第四条约定，项目成果归绿扬生物公司所有，投资本金的返还及投资回报的支付时间不受项目的实际进展情况和项目成败的影响；第十条约定，甲方(江苏省高新技术创业服务中心)以涉案项目为依托对乙方(绿扬生物公司)进行投资，不承担本合同开发项目进展中的任何风险，无论项目能否如期实施、成败与否、效益如何，乙方均需按本合同约定向甲方按期支付投资回报、返还投资本金。由此可见，涉案合同约定江苏省高新技术创业服务中心不承担项目开发过程中的任何风险，仅按期收回投资本金、收取投资回报等，明显不符合技术开发合同的特征。虽然江苏新药创制可行性报告等证据显示江苏省高新技术创业服务中心进行了相应的考察和评估，但并未改变涉案合同的特点和本质。故一审法院认定该合同名为技术合作开发实为借贷，双方之间形成借贷关系并无不当。二、关于涉案合同的效力。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国务院办公厅转发科学技术部、财政部关于科技型中小企业技术创新基金的暂行规定的通知》(国办发（1999）47号转发，以下简称《国务院转发的通知》)第二条规定，创新基金不以盈利为目的，通过对中小企业技术创新项目的支持，增强其创新能力。第三条规定，创新基金的使用和管理必须遵守国家有关法律、行政法规和财务规章制度，遵循诚实申请、公正受理、科学管理、择优支持、公开透明、专款专用的原则。本案中，作为新药资金具体运作与管理依据的《江苏省新药创制发展资金管理办法》亦规定，通过新药成果有偿转让等途径实现新药资金的保值增值和滚动运行。而涉案合同约定的资金回收及风险承担模式明显违反了《江苏省新药创制发展资金管理办法》的规定，也违反了《国务院转发的通知》第二条、第三条关于创新基金不以盈利为目的，实行科学管理、专款专用的规定。同时，设立创新基金意在扶持企业创新，推动创新发展，具有公共政策属性。如果将创新基金投资于科技开发项目，约定保本获息，而不承担任何开发失败带来的资金回收风险，则无法推动创新事业的发展，无法帮助企业缓解创新的困难与压力，最终影响创新的实现与创新项目完成。这与创新基金的公共政策属性不相吻合。因此，法律及司法应对此种使用方式持否定评价，认定其无效。故一审法院对涉案合同效力的认定，并无不当。综上，江苏省高新技术创业服务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260元，由江苏省高新技术创业服务中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汤茂仁审 判 员 史乃兴审 判 员 史 蕾法官助理 刘 燕二〇一九年八月五日书 记 员 袁雨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