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20民终44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敬宗碧，男，1983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剑阁县。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小丽，女，1983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惠州市仲恺区。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成军，广东顺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冼伟平，男，1966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彤，广东宪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敬宗碧、王小丽因与被上诉人冼伟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8）粤2072民初66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敬宗碧、王小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冼伟平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借款已全部还清，一审判决靠推测认定本案借款利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2014年8月29日的借条并没有约定利息，因此，签订《借款质押担保合同》前的还款应当认定为偿还本金，故借款已还清；2、一审判决以敬宗碧、王小丽在某一期间段有固定还款就推算出双方对于之前的借款约定利息为月利率4%、5%显然是以偏概全，且与2016年5月20日签订的合同中约定的月利率2.5%相矛盾。二、一审法院认定借款本金数额错误。1、2014年8月29日实际转账278400元，但敬宗碧、王小丽又立即偿还12000元，因此实际借款266400元，一审判决将该12000元认定为2014年8月29日至9月28日利息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敬宗碧于2016年5月20日收到冼伟平的转账200000元后，当天又转账30000元给冼伟平，因此，该笔借款的本金应为170000元，一审判决将该30000元认定为2016年6月1日至6月30日利息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冼伟平辩称，一、本案借款本金为600000元，双方通过2016年5月20日签订的《借款质押担保合同》对之前债务进行清算和重新确认，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二、对于利息的约定，不一定要采取书面形式，从双方的交易习惯、合同目的可以推算出双方对于利息的约定，本案中，从敬宗碧、王小丽按照本金数额有规律且连续支付均等数额的行为可以看出该部分款项是利息，一审判决对此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冼伟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中山市东凤镇文斌电器厂（以下简称文斌电器厂）、敬宗碧共同向冼伟平返还借款本金600000元；二、文斌电器厂、敬宗碧共同向冼伟平支付借款利息281687元（以6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6年6月20日计算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文斌电器厂、敬宗碧共同向冼伟平支付律师费10000元；四、王小丽对文斌电器厂、敬宗碧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29日，文斌电器厂、敬宗碧共同作为借款人向冼伟平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冼伟平人民币300000元，使用期60天（2个月）。”借条下方担保人处显有黎修强签名及捺印。同日，冼伟平通过广东农村商业银行向敬宗碧账户转入276000元。冼伟平称余款24000元通过现金方式向敬宗碧支付，敬宗碧则称实际收到276000元，24000元作为当场还的借款。2016年5月14日，冼伟平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王小丽账户转入20000元。2016年5月20日，冼伟平作为甲方（出借人、质权人）与共同作为乙方的敬宗碧与文斌电器厂（借款人）、作为丙方的王小丽（借款担保人）签订《借款质押担保合同》，约定：1.乙方因经营需要向甲方借款600000元，借款期限为2016年5月20日至2016年10月20日。2.该出借款以月为单位计付利息，利息按借款总额的2.5%计算。3.乙方以其位于中山市××××××房作为担保。丙方自愿为乙方向甲方借款提供连带保证责任，直至乙方清偿本协议约定的借款本息为止。担保的范围包括但不限于该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甲方主张权利过程中的调查取证费、律师费、案件受理费；担保期限自签订本合同之日起至乙方完整向甲方清偿本合同借款本息，甲方主张权利过程中产生的一切经济损失为止。4.如乙方不能按期支付借款本息的，以及违反本合同约定的，均构成违法，甲方有权解除本合同并要求乙方承担如下责任：（1）立即向甲方归还全部借款，按约定利息标准向己方支付借款利息直至清偿全部本息之日止；（2）按借款总额的30%标准向甲方支付违约金；（3）甲方主张权利过程中产生的调查取证费、案件受理费、律师费、诉讼费均由乙方全部承担。文斌电器厂在合同首页乙方（借款人、出质人）文斌电器厂处加盖公章。同日，敬宗碧作为收款人、王小丽作为担保人出具收据载明：“兹中山市东凤镇文斌电器厂收到冼伟平分三次转入出借款金额600000元。此款已汇入以下账户：户名敬宗碧、开户行农商银行中山东凤支行、账户62×××14。”收据中间处显示盖有文斌电器厂公章。同日，冼伟平分三次向敬宗碧账号为80×××42的账户各转入200000元。其中400000元自该账户转入李棉深账户。冼伟平称《借款质押担保合同》确定的借款金额600000元包括2014年8月29日借条载明的300000元，剩余借款300000元于2016年5月14日转账支付20000元、2016年5月20日转账支付200000元、余款80000元以现金方式支付。敬宗碧确认《借款质押担保合同》的借款金额600000元包括2014年8月29日借条载明的300000元，但称剩余借款300000元冼伟平仅于2016年5月20日转账支付200000元，剩余100000元借款并未收到；2016年5月14日冼伟平转账支付给王小丽的20000元，敬宗碧称不知道是什么钱。王小丽账号为62×××74显示向冼伟平的中国农业银行借记卡（账号为62×××72）转账情况如下：2015年10月11日6700元、2015年12月1日13000元、2015年12月31日16000元、2016年1月8日28775元、2018年3月16日10000元、2016年4月1日20150元、2016年4月7日20000元、2016年4月29日20000元、2016年5月20日30000元、2016年6月2日31000元、2016年6月23日15000元、2016年6月25日15000元、2016年7月26日30000元、2016年8月30日20000元、2016年9月2日10000元、2016年9月23日10000元、2016年9月27日15100元、2016年11月25日10000元，合计340725元。王小丽账号为62××18显示向冼伟平的中国农业银行借记卡（账号为62×××72）转账情况为：2016年9月28日4900元、2017年11月6日5000元，合计9900元。冼伟平确认王小丽、敬宗碧2014年8月至2015年6月每月向其还款12000元、2015年7月到2016年4月每月向其还款20000元、2016年5月至2016年11月每月向其还款30000元、2017年11月向其还款5000元，但称这些款项均是支付借款利息和其他款项；王小丽、敬宗碧则称这些款项均系支付借款本金。另查明，2018年6月4日冼伟平与广东宪鼎律师事务所签订《民事案件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冼伟平委托该律师事务所代理其参与本案民事诉讼。2018年7月2日广东宪鼎律师事务所向冼伟平出具金额为10000元的广东增值税普通发票。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2014年8月29日借条载明借款金额是300000元，而当日转账金额仅为276000元；2016年5月20日《借款质押担保合同》载明的600000元包括2017年8月29日借款300000元、2016年5月14日转账20000元、2016年5月20日转账200000元；冼伟平主张第一笔借款现金支付24000元、第二笔借款现金支付80000元，但2016年5月20日敬宗碧作为收款人、王小丽作为担保人出具收据载明600000元借款系分三次转账形成，而冼伟平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已履行以现金形式向出借人支付借款的义务，因此一审法院根据冼伟平实际出借金额认定第一笔借款本金为276000元、第二笔借款本金为220000元。关于王小丽、敬宗碧还款性质问题。庭审中，双方均确认敬宗碧2014年8月至2015年6月每月向冼伟平还款12000元、2015年7月到2016年4月每月还款20000元、2016年5月至2016年11月每月还款30000元、2017年11月还款5000元，冼伟平主张支付利息及其他款项；王小丽、敬宗碧则主张其还款均是偿还本金。一审法院认为，2014年8月29日借条中双方并未就利息进行约定，但2014年8月至2015年6月每月偿还12000元、2016年5月至2016年11月每月还款30000元恰为分别以200000元、600000元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4%、5%为标准计算所得的数额，给付数额随着借款本金数额的变化而变化，且给付具有一定的连续性和按约给付的特征，符合利息的交易习惯，因此可以认定敬宗碧2014年8月至2017年11月期间的还款行为系支付借款利息。冼伟平主张部分系支付其他欠款，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双方均确认敬宗碧2014年8月至2015年6月每月向冼伟平还款12000元、2015年7月到2016年4月每月还款20000元、2016年5月至2016年11月每月还款30000元、2017年11月还款5000元，可见敬宗碧2014年8月-2016年4月期间支付的利息标准超出了年利率36%的标准、2016年5月-2017年11月期间支付的利息标准超出了双方约定月息2.5%的标准，因此超出的部分应在敬宗碧尚欠的本金中予以扣除，又由于一审法院已认定冼伟平向敬宗碧出借的本金为2014年8月29日276000元、2016年5月20日220000元。因此根据双方确认的2014年8月至2017年11月实际付款情况，敬宗碧应当向冼伟平支付2014年8月29日至2017年2月16日期间的利息与实际支付的款项相比对，敬宗碧多支付了部分款项，该部分款项在尚欠的本金中抵扣后截止2017年2月16日敬宗碧尚欠冼伟平的借款本金为128150元，故对冼伟平要求借款人敬宗碧清偿借款本金12815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超出该部分的本金不予支持。关于冼伟平主张借款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款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敬宗碧与冼伟平签订的《借款质押担保合同》明确约定双方借款期限为2016年5月20日至2016年10月20日，并按月息2.5%计算利息，故冼伟平要求按照年利率24%支付利息，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又因已查明敬宗碧支付利息至2017年2月16日，因此敬宗碧应以128150元为基数自2017年2月17日起按年利率24%的标准向冼伟平支付利息至借款清偿之日止。关于冼伟平要求文斌电器厂承担还款责任的请求，文斌电器厂在《借款质押担保合同》中乙方借款人处盖章，因此文斌电器厂即为案涉借款的共同借款人，故冼伟平要求文斌电器厂与敬宗碧共同偿还128150元借款本金及利息，予以支持；对超出该部分的借款本金及利息，不予支持。关于冼伟平要求敬宗碧、文斌电器厂承担律师费10000元的请求，因双方明确约定如敬宗碧违约须承担律师费，该费用的标准未超出法律规定，同时冼伟平业已支付，故冼伟平要求文斌电器厂、敬宗碧承担律师费用10000元，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关于冼伟平要求王小丽承担还款责任的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冼伟平与王小丽签订的《借款质押担保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也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属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时为止等类似内容的，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本案中，《借款质押担保合同》约定保证期限至敬宗碧、文斌电器厂清偿借款本息止，应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又因双方在该合同中约定借款期限为2016年5月20日至2016年10月20日，因此保证期限应自2016年10月21日起计算二年，而冼伟平于2018年6月诉至一审法院，且双方约定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还约定保证范围为借款本息及律师费等，因此冼伟平要求王小丽连带清偿涉案本息及律师费，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文斌电器厂、敬宗碧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立即向冼伟平清偿借款本金128150元及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利息以128150元为基数自2017年2月17日起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欠款清偿之日止）；二、文斌电器厂、敬宗碧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立即向冼伟平支付律师费10000元；三、王小丽对上述第一项、第二项文斌电器厂、敬宗碧之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冼伟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717元，由冼伟平负担10717元，文斌电器厂、敬宗碧、王小丽共同负担2000元（该款冼伟平已缴纳，文斌电器厂、敬宗碧、王小丽应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直接向冼伟平支付，一审法院不另收退)。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有证据、笔录在卷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又查明，文斌电器厂系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是敬宗碧，该厂已于2018年12月11日注销主体资格。本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争议焦点是：一、借款本金的认定；二、敬宗碧于2016年5月20日前的还款性质认定。关于争议焦点一。冼伟平于2014年8月29日、2016年5月20日分别向敬宗碧账户转账276000元、200000元，敬宗碧在收到相应款项后如何使用部分款项并不影响冼伟平已完成其实际交付276000元、200000元的事实，敬宗碧、王小丽主张将其在收到相应款项后又立即向冼伟平支付的12000元、30000元应用于抵扣借款本金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一审判决认定冼伟平向王小丽转账的20000元系支付本案借款，敬宗碧对此并未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一审判决以实际转账金额496000元来认定本案借款本金数额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二。虽然2014年8月29日的借条没有约定利息，但敬宗碧于2016年5月20日签订《借款质押担保合同》仍确认尚欠冼伟平2014年8月29日借条下的借款本金300000元，故一审判决认定2014年8月29日借条是有约定利息，并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将敬宗碧已支付的款项予以抵扣借款本息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敬宗碧、王小丽主张其于2016年5月20日前的还款属于归还本金的上诉理由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因文斌电器厂的主体资格已被注销，本院不再将其作为本案当事人列明。鉴于一审判决已判令文斌电器厂的投资人敬宗碧作为共同借款人承担清偿责任，故一审判决关于文斌电器厂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责任的判项应予以撤销。综上所述，敬宗碧、王小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8）粤2072民初6677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敬宗碧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立即向被上诉人冼伟平清偿借款本金128150元及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利息以128150元为基数自2017年2月17日起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欠款清偿之日止）；三、上诉人敬宗碧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立即向被上诉人冼伟平支付律师费10000元；四、上诉人王小丽对上述第一、第二项项下的上诉人敬宗碧之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被上诉人冼伟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2863元（上诉人敬宗碧、王小丽已预交），由上诉人敬宗碧、王小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怡静审判员  卢俊廷审判员  张 荣二〇一九年八月十四日法官助理谢文婷书记员林烨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