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5民终13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福思特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天桥区无影山北路**。 法定代表人：薛玉友，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西阳，山东唐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美伟，山东唐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精华，女，1963年1月2日出生，汉族，胜利石油管理局河口社区学前教育中心职工，现住东营市河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利波，山东国曜（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乐友，男，1961年6月18日出生，汉族，现住东营市河口区，系刘精华丈夫。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营市福思特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西二路**。 法定代表人：付延国，经理。 上诉人山东福思特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思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精华、东营市福思特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思特工贸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河口区人民法院（2018）鲁0503民初5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思特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刘精华对福思特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保全费等费用由刘精华、福思特工贸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本案的案由是装饰装修合同纠纷，而刘精华主张的《家居集成供货安装合同》是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竟然违法同时审理两个法律关系的案件，实属错误。2.刘精华以福思特公司与福思特工贸公司是合作关系为由，要求福思特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而一审法院以福思特公司与福思特工贸公司是人格混同为由，认定福思特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赔偿和清偿是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且一审判决依据的理由不是刘精华主张的理由，因此，一审法院判决超出了刘精华的诉讼请求，同时也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原则。福思特公司东营分公司住所地是东营市东营区，福思特工贸公司住所地是东营市东营区西二路**，二，二者住所地及业务营范围）不同；刘精华提交的POS机小票载明的收款账户不是福思特公司设立的账户，其也未收取该款，刘精华也未提供证据证明福思特工贸公司指定账户收到其打款，仅仅是刘精华与福思特工贸公司自己约定而已，不能证明福思特公司与福思特工贸公司二者财务相同；刘精华也未提供证据证明福思特公司与福思特工贸公司二者工作人员相同，一审法官仅凭主观臆断认定；福思特公司与福思特工贸公司业务、财务、人员不混同，不存在人格混同的情形。福思特公司与福思特工贸公司是两个独立的法人主体，对外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一审法院在无证据证明福思特公司与福思特工贸公司是人格混同情况下，认定双方人格混同，是枉法裁判。法院裁判案件不应超出刘精华的诉讼请求，也不应违背法律规定的不告不理原则，因此一审法院判决福思特公司对判决第二项内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3．一审法院认定“刘精华提交证据一中的其他证据，如POS小票载明福思特公司收款的证据，但无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本院予以确认”是错误的。在本案一审期间福思特公司申请法院予以调取POS机小票载明福思特公司收款的汇入账户的设立及流水去向，以证明POS机小票载明福思特公司收款的账户不是其设立的账户，亦未收取该款，而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反而要求福思特公司举证，不仅违反法定程序，也导致案件基本事实认定错误。4．一审判决认定“刘精华在签订合同、缴纳款项时已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不存在过错”是错误的。本案的案由是装饰装修合同纠纷，根据法律规定不适用过错原则，而一审法院竟然以过错原则进行裁判，实属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令福思特公司对第二项判决内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刘精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1．本案是装饰装修合同纠纷，《家居集成供货安装合同》是基于《装饰装修合同》产生的附属合同，是装饰、装修合同不可分割的部分，基础法律关系是装饰、装修合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一审判决未超出刘精华的一审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经过庭审举证、质证后，依法查明事实，认定福思特公司与福思特工贸公司人格混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认定事实清楚。福思特公司东营分公司与福思特工贸公司系在同一场所经营，从一审提交的福思特公司与苏东庆《合作协议》可以证明，福思特公司允许福思特工贸有限公司使用其资质、印章、手续、技术支持、人员扶持、并以福思特公司名义宣传等，苏东庆在依据其授权成立目标公司时，同时也是福思特公司东营分公司的负责人，员工也是福思特东营分公司的员工，而福思特公司东营分公司与福思特工贸公司在宣传时也完全是以福思特公司的名义进行的宣传，刘精华正是基于福思特公司的品牌、资质才选定与其签订合同，并将部分款项打入其账户中。3.POS机小票及银行流水均明确标明款项进入福思特公司账户中，结合其与苏东庆的《合作协议》中的各种授权，福思特公司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刘精华在签订合同和交纳款项时不存在过错，错在福思特公司与其目标公司管理混乱，场所混同、人员混同、财务混同、业务混同，依法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福思特工贸公司未作答辩。 刘精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解除刘精华与福思特工贸公司签订的《家居集成装修施工合同》及《家居集成供货安装合同》；二、判令福思特工贸公司退还刘精华已预交的全部款项30628元，并支付违约金14074元，共计44702元，由两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本案全部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6年9月16日，福思特公司（甲方）与案外人苏东庆（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经甲方授权同意，乙方设立冠以“福思特”的东营或青岛等知名城市的法人公司。甲方目前在东营设有分公司，名称为福思特东营分公司，本协议签订后三日内，甲方负责将该分公司的负责人变更为乙方。约定目标公司的业务包括家装和公装两部分。甲方获取的东营地区和青岛地区的业务，应交由乙方及目标公司运作。甲方保证在乙方经营管理目标公司期间，进行全力协助和配合，包括但不限于技术支持、资料提供、货物供应、资质使用、印章使用等。2016年9月20日，福思特公司与苏东庆根据《合作协议书》的约定进行款项交接，该交接单中苏东庆指定的账户户名为张娜，账号：62×××36。福思特东营分公司成立于2015年11月18日，2016年10月11日，福思特东营分公司的负责人变更为苏东庆。2016年12月29日，福思特东营分公司的负责人由苏东庆变更为他人。2017年8月3日，福思特东营分公司注销。福思特工贸公司成立于2016年10月12日，发起人为苏东庆（认缴出资比例99%）与张东正（认缴出资比例1%），2017年2月24日，股东由张东正、苏东庆变更为付延国，法定代表人由苏东庆变更为付延国。 2016年12月17日，刘精华与福思特工贸公司就河口区秀园小区2号楼2单元202室装修及供货签订《家居集成装修施工合同》、《家居集成供货安装合同》各1份。《家居集成装修施工合同》约定，工程期限45个工作日，开、竣工日期由双方商议待定。工程预算造价为20521元，合同签订两日内，支付合同总额的60%，即14015元；现场基础装修木制作完成，支付合同总额的35%，即5693元；工程完工收到结算书两日内，付清剩余全部结算款；约定收款账户户名：张娜，账号：62×××36。福思特工贸公司指派宋兰兰为本工程设计师，负责提供家居集成装修的咨询、设计、报价等相关服务。约定因单方原因，造成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时，双方应先友好协商，并办理合同终止手续，责任方赔偿对方工程造价5%的违约金及其相关全部损失。该合同还约定了双方的义务、工程变更、工期延误、质量标准、工程验收和保修、合同争议的解决方式等内容。该合同中加盖有福思特工贸公司的印章，并有宋兰兰的签字。《家居集成供货安装合同》约定购货总值为43493元，产品总交货周期为90个工作日。约定合同签订当天，支付货款总额30%的定金及预付款，合同签订的七日内付清全款43493元。收款账户户名：张娜，账号：62×××36。约定因单方原因，造成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时，双方应先友好协商，并办理合同终止手续，责任方赔偿对方工程造价30%的违约金及其相关全部损失。该合同还约定了双方的责任、产品质量及保修、交货、验收及其他事项、纠纷处理方式等内容。该合同中加盖有福思特工贸公司的印章，并有宋兰兰的签字。宋兰兰曾系福思特公司的员工，由其东营分公司在东营招聘，在东营分公司工作。上述两份合同中指定的账户与福思特公司与苏东庆签订的款项交接单中苏东庆指定的账户一致。2016年12月11日，刘精华向福思特工贸公司交纳订金2000元；2016年12月17日，刘精华向福思特工贸公司交纳部分合同款10000元，刘精华交款方式为以其丈夫张乐友所有的账号为62×××18银行卡在POS上刷卡支付，小票及银行流水均显示收款方名称为“山东福思特建筑装饰有限公司”；2016年12月24日，刘精华向福思特工贸公司交纳基装60%加主材30%的款项18628元。刘精华交纳上述款项后，福思特工贸公司未履行该两份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刘精华与福思特工贸公司签订的《家居集成装修施工合同》、《家居集成供货安装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刘精华按约交纳部分款项后，福思特工贸公司未在合同约定的工期内履行装修施工和供货义务，且至今未予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刘精华有权解除涉案合同。合同解除后，其有权要求福思特工贸公司返还已收款项30628元。本案的争议主要在于刘精华主张福思特公司与福思特工贸公司就合同解除后产生的民事赔偿承担连带责任有无依据，一审法院认为刘精华主张两被告系合伙关系，福思特公司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本案中刘精华所举的几份生效民事判决及工商登记情况，两被告虽系各自独立的法人，但是刘精华提交的POS机小票及银行流水显示福思特公司为收款方，且福思特工贸公司与福思特公司东营分公司指派的工程设计师及指定的收款账户均相同，与刘精华提交的证据三在客观表象上形成了福思特工贸公司与福思特公司东营分公司在人员、业务、财务、场所等方面的交叉或混同，丧失了独立人格，构成人格混同，福思特东营分公司应与福思特工贸公司在本案中对刘精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福思特东营分公司不能独立承担责任且已注销，其责任应由设立公司福思特公司承担，福思特公司应与福思特工贸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福思特公司虽主张POS机小票中所列商户名称“山东福思特建筑装饰有限公司”账户不是其所设立并申请本院调查，但刘精华在签订合同、交纳款项时已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不存在过错，即使该账户虚假，也是福思特公司内部管理方面存在漏洞，其以此抗辩不承担相应的责任依法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其调查申请不予准许。关于刘精华主张的违约金14074元，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两份合同中均明确约定了违约金计算方式，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刘精华与东营市福思特工贸有限公司于2016年12月17日签订的《家居集成装修施工合同》和《家居集成供货安装合同》；二、东营市福思特工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刘精华已交纳的合同款项30628元，并支付违约金14074元；三、山东福思特建筑装饰有限公司对第二项判决内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00元，公告费560元，均由山东福思特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东营市福思特工贸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中查明如下事实： 1、福思特工贸公司的发起人为苏东庆，苏东庆在2016年10月12日至2017年2月24日期间担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苏东庆在2016年10月11日至2016年12月29日期间同时担任福思特公司东营分公司的负责人；本案合同的签订时间为2016年12月17日，即在本案合同签订时，福思特工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福思特公司东营分公司的负责人均为苏东庆。 2、福思特公司作为甲方、苏东庆作为乙方于2016年9月16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第十条约定：“甲方．．．．．保证在乙方经营管理目标公司期间进行全力协助和配合，包括但不限于技术支持、资料提供、货物供应、资质使用、印章使用等．．．．．．” 3、福思特工贸公司对外宣传使用的宣传单上的图片是福思特公司的工厂照片，宣传单上同时印有福思特公司的营业执照照片、山东福思特公司的工程设计资质证书照片等。福思特工贸公司的经营场所张贴有福思特公司的营业执照。 4、本案合同文本系制式合同，本案合同文本与福思特公司东营分公司对外签订的合同所使用的合同文本除合同封面的公司名称及落款处的公司名称不一致之外，其他内容相同。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审判令福思特公司对福思特工贸公司应向刘精华返还的合同价款及违约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本案合同虽系使用福思特工贸公司的名义签订，但根据查明的事实，福思特公司亦是本案合同的履行主体。理由如下：一、福思特工贸公司系福思特公司为在东营进行市场经营而与苏东庆合作成立的目标公司，根据福思特公司与苏东庆的约定，福思特公司对福思特工贸公司的经营负有技术支持、货物供应等义务，由此可以认定，本案《家居集成装修施工合同》及《家居集成供货安装合同》所需技术服务需由福思特公司提供、所需货物需由福思特公司供应；二、负责本案装修设计的工作人员宋兰兰同时系福思特公司东营分公司的员工，由此可以认定，本案装修合同的相关设计工作实际需由福思特公司承担；三、刘精华刷卡支付合同价款时的收款商户名称为福思特公司，由此可以认定，在本案合同履行过程中，福思特公司实际收取了合同价款。因福思特公司亦是本案合同的履行主体，结合福思特公司东营分公司与福思特工贸公司之间存在工作人员混同、实际经营场所相同、对外签订合同的指定收款账户相同等事实，在福思特公司与福思特工贸公司均未履行本案合同义务的情况下，刘精华有权要求福思特公司与福思特工贸公司共同承担返还合同价款及支付违约金的义务，故一审法院判令福思特公司与福思特工贸公司就涉案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福思特公司抗辩的并未收到本案合同价款的问题。本院认为，福思特公司允许福思特工贸公司在日常经营中使用山东福思特公司的商誉，且东营福思特公司刷卡收取合同价款的POS机商户名称为福思特公司，福思特公司是否实际收到了刘精华丈夫张乐友刷卡支付的合同价款不影响其在本案中合同主体地位的认定，故对该款项的后续流转情况，本院不再审查。至于福思特公司与福思特工贸公司之间的具体权利义务关系，双方可以根据约定另行主张权利。 关于福思特公司抗辩的一审法院在本案中同时审理装饰装修合同关系及买卖合同关系两个法律关系程序不当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家居集成装修施工合同》及《家居集成供货安装合同》均是刘精华为其同一房屋的装修而签订，《家居集成供货安装合同》所涉货物系为在装修过程中使用而购买，刘精华支付的部分合同价款并未明确系为哪份合同所支付，上述两合同的合同主体相同，且福思特工贸公司或福思特公司在收取合同价款后均未实际履行相应的合同义务，刘精华在本案中依据上述两份合同一并主张权利，一审法院予以一并审理并无不当。 综上，福思特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恰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7.55元，由山东福思特建筑装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隋宪贞 审判员  王 芳 审判员  许晓芳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高 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