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18民终4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玉平，男，1966年7月24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安徽省旌德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方一枝，女，1972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安徽省旌德县。 两位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三毛，男，律师，受旌德县法律援助中心指派提供法律援助。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旌德县庙首中心学校，住所地安徽省旌德县庙首镇庙首社区水口片**。 法定代表人：侯卫道，该学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云海，旌德县旌阳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高玉平、方一枝因与被上诉人旌德县庙首中心学校（以下简称庙首中学）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旌德县人民法院（2015）旌民一初字第001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玉平及上诉人高玉平、方一枝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三毛，被上诉人庙首中学法定代表人侯卫道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云海到庭参加诉讼。诉讼中，因需对上诉人高玉平、方一枝之子高炤死因、高炤三次在校期间摔伤与其死亡之间有无因果关系进行鉴定，本院依法向多家单位调取相应鉴定依据材料，委托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江苏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并将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江苏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不予受理告知书送达本案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玉平、方一枝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请；2.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庙首中学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且裁判结论主观片面。其一，尸检及尸解脏器的法医病理学组织检验，并非高炤三次在校期间摔伤与其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的唯一检验方法，依据医疗机构的病历档案资料，通过科学方法和司法鉴定人员学术水平、实践经验，亦能查清和找出高炤死亡原因，并得出相应结论；其二，一审法院委托安徽皖医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以“鉴定材料不真实、不完整、不充分或者取得方式不合法”为由，作出不予受理决定，该鉴定中心不具有权威性且鉴定人员水平有限，其不予受理并不等同于高炤死因不能鉴定；其三，一审法院应在安徽皖医司法鉴定中心不予受理决定作出后，再行委托更高级别的权威性鉴定机构对高炤死因、高炤死亡与摔伤有无因果关系进行鉴定，一审法院未再继续委托其他权威机构作出鉴定，剥夺了上诉人依法享有的鉴定权利；2.一审判决的主要依据体现在两个方面，一为安徽皖医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不予受理决定，二为一审向旌德县中医院医师尹劲松和旌德县人民医院骨科医生吴平所作的调查笔录，一审法院应依托权威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作出裁判，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请，裁判结果必然错误，请求二审法院重新启动司法鉴定程序，至于鉴定结果在所不论。 庙首中学辩称，1.上诉人称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与事实不符。安徽皖医司法鉴定中心系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商定结果选定的鉴定机构，一审法院在司法鉴定程序上不存在违法之处；2.一审法院在安徽皖医司法鉴定中心作出不予受理决定后，曾向三家权威鉴定机构征询能否鉴定的相关意见，该三家鉴定机构均答复无法鉴定；3.上诉人一审中未申请对高炤摔伤与死亡之间有无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鉴定，其仅要求对高炤死亡原因进行鉴定；4.上诉人在知悉安徽皖医司法鉴定中心不予受理后，未提出委托其他鉴定机构再行鉴定的申请；5.高炤摔伤后离校至其死亡的时间跨度将近20个月，高炤的死亡原因及其死亡与摔伤之间是否存在关联，依法应由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并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6.旌德县人民医院出具的疾病证明书载明高炤死于肺栓塞及心源性猝死，据此可判断高炤死亡与其自身疾病相关，与高炤在校期间意外摔伤 无关联；7.高炤摔伤致残及相应的护理期限、营养期限，已经相关鉴定机构评定，庙首中学仅应承担与其伤残相关的赔偿责任且已赔付到位，其对于高炤之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高玉平、方一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庙首中学赔偿丧葬费23903元；2.确定本案诉讼费用由庙首中学承担。一审中，高玉平、方一枝变更其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庙首中学赔偿死亡赔偿金4967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丧葬费23903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19715元、交通费300元等各项损失合计为72069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玉平、方一枝系夫妻关系，高炤系高玉平、方一枝之子，高炤原系庙首中学在校学生。2011年11月23日上午放学后，高炤在操场与同学玩耍，追赶时踩到教学楼施工工地堆放的石子，不慎摔伤。同日，高炤被送往旌德县中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1.左髋关节后脱位；2.骨营养不良综合症。2011年12月5日晚，高炤起床上厕所，因学校走廊路灯未开不慎摔倒。次日，高炤被送往旌德县中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1.左髋关节脱位；2.骨营养不良综合症。2012年10月18日上午，高炤在最后一节课提前下课及在下楼梯时，因楼道拥挤且无安全疏散管理人员，高炤再次摔伤。事发后高炤被送往旌德县中医院住院治疗5天，诊断为外伤性髋关节脱位，医嘱建议其转上级医院继续治疗。2012年11月28日，高炤前往上海复旦大学附属儿科医院治疗，临床诊断为病理性髋脱位，放射学诊断为：左髋关节脱位，右髋臼包容度不佳；双侧股骨头扁平，股骨骨质异常。2013年7月9日，经安徽爱民司法鉴定所鉴定，出具如下鉴定意见：1.高炤伤残等级为八级；2.护理期限建议按伤后60日确定；3.营养期限建议按伤后30日确定；4.先天性疾病及前次髋关节脱位与伤残参与度为80%，本次外伤与伤残参与度为20%。2014年3月8日，经安徽阳光司法鉴定所鉴定，作出如下鉴定意见：1.高炤因摔伤致左髋关节脱位，下肢短缩6.0㎝，股骨头坏死，伤残等级为捌级；2.三期评定为护理期限360天、营养期限300天。2014年4月29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高炤诉庙首中学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案号为：（2014）旌民一初字第00417号]。2014年9月23日，高玉平、方一枝以高炤诉讼中死亡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参加诉讼。2014年9月28日，经一审法院组织调解，涉案双方与第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宣城中心支公司达成如下调解协议：1.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宣城中心支公司同意在校方责任险范围内赔偿高玉平、方一枝因高炤于2011年11月23日、2011年12月5日、2012年10月18日在庙首中学摔伤造成的各项损失（不含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92000元，扣除保险公司业已赔付的理赔款17000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宣城中心支公司于2014年10月31日前付清余款75000元（已付清）；2.高玉平、方一枝放弃其他诉讼请求。2014年7月21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高炤诉庙首中学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案号为：（2014）旌民一初字第00516号]。该案审理过程中，高玉平、方一枝于2014年9月28日申请撤诉，一审法院裁定准许其撤回起诉。 一审另查明：2014年5月17日夜11时许，高炤称肚子痛，高玉平、方一枝因高炤呕吐及呼吸困难，拨打120急救电话。旌德县中医院120急救车随后赶至口时，即发现高炤瞳孔散大且没有呼吸和心跳。高玉平、方一枝仍决定继续抢救，后高炤被送至旌德县人民医院治疗时已无生命体征。经该院心电图检查，2014年5月18日0时21分31秒心电图显示为死亡心电图，抢救结果为宣布高炤临床死亡。2014年6月17日，旌德县人民医院出具疾病证明书1份，载明的诊断意见为：1.肺栓塞；2.心源性猝死。 一审再查明：高炤出生于1998年1月28日，生前患有骨营养不良症。2012年10月18日高炤第三次摔伤出院后，休学在家直至其于2014年5月18日死亡。2015年3月27日，高玉平、方一枝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诉讼中，高玉平、方一枝申请对高炤死因予以司法鉴定。安徽皖医司法鉴定中心接受委托后，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司法部令第107号）第十六条“鉴定材料不真实、不完整、不充分或者取得方式不合法”之规定，作出不予受理的决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庙首中学对高炤三次在校期间摔伤有无责任、高炤死亡与三次在校摔伤有无因果关系及庙首中学应否承担高炤死亡之赔偿责任。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高炤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于2011年11月23日、2011年12月5日、2012年10月18日先后三次在庙首中学摔伤、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宣城中心支公司承保校方责任险及高炤伤残等级为八级的事实清楚。庙首中学未尽到教育、管理责任，其应承担与高炤伤残相关的赔偿责任。另案诉讼中，涉案双方与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宣城中心支公司达成了调解协议，且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宣城中心支公司在校方责任险范围内的赔偿义务已履行完毕。本案诉讼中，高玉平、方一枝主张高炤死亡与其三次在校期间摔伤有因果关系，并认为庙首中学应承担高炤死亡的赔偿责任。一审审查认为，其一，人的死亡原因鉴定一般以尸检及尸解脏器的法医病理学组织检验为依据，本案中鉴定机构安徽皖医司法鉴定中心明确表示依据现有材料无法对高炤进行死因鉴定；其二，高炤生前于2012年10月18日第三次摔伤，出院后休学在家直至其2014年5月17日夜晚死亡，时间跨度近19个月，期间高炤由父母监护，庙首中学并无管理职责；其三，高玉平、方一枝现无证据证明高炤三次在校摔伤与高炤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庙首中学辩称高炤死亡与其在校三次摔伤没有因果关系，其理由成立，庙首中学依法不应对高炤死亡承担赔偿责任，高玉平、方一枝要求庙首中学承担死亡赔偿责任，其诉请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高玉平、方一枝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610元，予以免交。 二审中，高玉平、方一枝提交的上诉状及当庭陈述时均要求在二审诉讼期间启动鉴定程序。二审庭审后，高玉平、方一枝基于鉴定事项的复杂性、难度较大等客观因素，告知合议庭放弃鉴定申请。其后，经合议庭充分释明及征询庙首中学意见，双方当事人就高炤死因、高炤死亡与其入读庙首中学期间意外摔伤有无因果关系需委托鉴定机构予以鉴定形成一致意见，高玉平、方一枝为此出具书面鉴定申请一份并向本院提交鉴定资料1组（共计13页）。鉴于高炤本人死亡且其尸体业已火化、无从尸检，高玉平、方一枝一、二审诉讼中提举的鉴定资料不充分、不全面，合议庭为解决争议、查明事实，二审中搜集、固定和调取了如下材料：1.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宣城中心支公司有关高炤伤残的理赔材料1组；2.安徽爱民司法鉴定所有关高炤伤残等级、三期鉴定的依据材料1组；3.安徽阳光司法鉴定所有关高炤伤残等级及三期鉴定的依据材料1组；4.复旦大学附属儿科医院有关高炤入院治疗的病案材料1组（含CT摄片一张）；5.旌德县人民医院出具的书面说明（内容为：高炤第三次摔伤至其死亡前，高炤未入住该院治疗其他疾病）1份；6.旌德县中医院有关高炤三次入院治疗的病案资料1组；7.一审民事起诉状、二审庭审笔录及询问笔录各1份（其中载有高玉平有关高炤急救前病症的相关描述）；8.一审法院对外委托鉴定的案卷材料1宗（含高玉平、方一枝提交的鉴定申请、鉴定资料及安徽皖医司法鉴定中心案件不予受理说明书、退案函等）。 上述鉴定依据材料，经涉案当事人质证并确认无误后，本院依法委托江苏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就高炤死亡原因、外伤与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2019年6月20日、25日，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江苏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先后向本院出具不予受理告知书，明确其根据现有资料无法完成委托鉴定事项。上述两份不予受理告知书，二审中均经本案双方当事人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一、二审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中，经本院对外委托鉴定，江苏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向本院出具不予受理告知书各一份（其中江苏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不予受理告知书的文号为省人医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259号，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不予受理告知书的文号为南医大司鉴所［2019］退字第49-620号），两家司法鉴定所均以高炤死后未行尸体解剖、高炤确切的死亡原因不明及依据现有资料难以判定高炤摔伤与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为由，终止了相关鉴定工作，并将相关委托鉴定资料退回本院。 又查明：二审诉讼过程中，本院另以面谈、电联等方式向浙江大学司法鉴定所、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国家级司法鉴定机构）及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国家级司法鉴定机构）咨询了相关鉴定事宜，该三家司法鉴定机构均明确回复在死者未行尸检情形下无法出具鉴定意见。 本院认为，本案中一审法院委托安徽皖医司法鉴定中心对高炤死因进行鉴定及该鉴定机构依据现有材料无法鉴定高炤死因的事实清楚，二审中本院委托江苏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对高炤死亡原因及高炤摔伤与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予以鉴定及两家鉴定机构均不予受理的事实，双方当事人无异议，对二审中本院以其他合理方式向浙江大学司法鉴定所、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及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咨询相关鉴定事宜无果的事实，双方当事人也无异议。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高炤死亡与其在校期间三次摔伤有无因果关系及庙首中学应否承担高炤死亡的侵权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除存在加害行为、主观过错及损害事实的基本要素外，受害人尚需举证证明加害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本案中，高玉平、方一枝对于其主张的高炤死亡与其在校期间三次摔伤具有因果关系的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责任。一审中，一审法院基于安徽皖医司法鉴定中心不予受理死因鉴定的客观事实，判决高玉平、方一枝承担败诉的诉讼风险，符合《中华人民共和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相关规定；二审中，本院虽经搜集、调取及补充、完善相关鉴定资料，相关鉴定机构对于双方诉争的关键事实，即高炤死亡与其在校期间三次摔伤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高炤死亡的确切原因，仍因高炤死亡后未行尸体解剖、依据现有材料无法鉴定为由，或告知不予受理或明确表示无法鉴定，依法高玉平、方一枝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庙首中学在本案中不承担高炤死亡的侵权赔偿责任，实体处理正确，二审应予维持；高玉平、方一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09.83元，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司含江 审判员  王宏玖 审判员  朱亚敏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日 书记员  邓晓敏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