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川民申383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德斌，男，1975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系四川省川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四川德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华，四川德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金牛区齐顺建材商贸部，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金府路********。 经营者：杜昌伟，男，1966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国强，四川新开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张德斌因与被申请人金牛区齐顺建材商贸部（以下简称齐顺商贸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民终8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张德斌申请再审称，㈠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承诺书》系复印件并且已经被销毁，《欠条》系张德斌在被胁迫情况下出具，故其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二审法院(2018)川01民终16539号案中，申请人所在的四川省川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西公司）已经书面申请调取成都市青羊区公安局对刘泓明、刘皓宇、罗祖华三人寻衅滋事罪的讯问材料，用于证明《欠条》是在申请人被胁迫的情况下出具，但是在该案中，法院不仅不依职权调取相关证据，反而直接以与案件无关为由不予审查。《承诺书》与《欠条》在内容上也不具有连贯性，被申请人齐顺商贸部主张的利息38万元是按年利率15.6％计算得来，但《欠条》中并未明确约定利息金额或者计算方式，况且《承诺书》约定的是按未支付货款的3‰计算、购销双方《钢材购销合同》约定的是按货款总额的3‰计算。在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利息金额的情况下，一、二审判决仅依据齐顺商贸部的单方陈述认定《欠条》中载明的200万元是由162万元货款和38万元利息组成，不符合书面协议的约定，进而以此认定《承诺书》与《欠条》内容具有连贯性，在逻辑推理上也不具有合理性。2.一、二审判决在认定申请人以自己保留的送货单作为货款及利息计算金额不足以推翻齐顺商贸部的主张这一基本事实上，依据的也仅是《承诺书》《欠条》。反而是张德斌提交了全部的送货单和付款凭据，足以证明川西公司已经超额支付货款。二审法院(2018)川01民终16539号民事判决认定送货单和付款凭据是齐顺商贸部移交给申请人的，但是在本案中却又认定是张德斌自己保留的，针对该同一事实，前后两份生效判决作出了不同的认定。3.一、二审判决在否认张德斌超付货款这一基本事实上与其采信的证据相互矛盾，张德斌一审提交了钢材送货单38份合计12706369.60元和付款凭证12笔合计1472万元，一、二审判决对前述证据均予以采信。这些证据足以证明张德斌付款金额已经远远大于齐顺商贸部实际送货金额，应当认定超付货款的事实。 ㈡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二审判决在认定《承诺书》及《欠条》的证据三性上存在错误。《承诺书》系复印件且已经销毁，两张照片不能反映书写及签署的整个过程、照片内容也无法证明签署的就是案涉的文件；同时，相关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也认定发生刑事犯罪的原因就是张德斌对《欠条》不予认可，与齐顺商贸部存在债务纠纷。因此，没有原件的《承诺书》不具有真实性和合法性、在被胁迫情况下出具的《欠条》不具有真实性和合法性。2.一、二审判决在认定张德斌提交的证据不足以对抗齐顺商贸部提交的《承诺书》和《欠条》的证明力上存在错误。齐顺商贸部除提交《承诺书》、《欠条》和《照片》之外，就案涉争议款项及金额没有提供其他证据；张德斌则提交了送货单据、付款依据、记账凭证等多组证据，证明其支付的款项已经超出实际供货金额，此时应当由齐顺商贸部继续举证证明其实际供货情况。但一、二审法院错误分配举证责任，要求张德斌继续举证对抗《承诺书》和《欠条》。同时，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利息却与《钢材购销合同》及《承诺书》约定的利息不一致，根本不能得出200万元包括162万元货款、38万元利息的结论。3.一、二审在认定张德斌出具《承诺书》和《欠条》不仅是代表川西公司与齐顺商贸部进行结算的职务行为，而且构成张德斌个人加入公司债务的债的加入，该认定错误。即便《承诺书》《欠条》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张德斌作为川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仅是代表川西公司做出的职务行为，与张德斌个人无关，张德斌在“欠款人”处签字，与其代表川西公司与齐顺商贸部进行货款结算及利息约定是一致的，均是代表川西公司的行为。《承诺书》和《欠条》表述的内容不能分割成两部分，不能认定前者是代表川西公司进行结算，后者则是代表个人加入债务的自愿行为，欠款人本身是川西公司，而非张德斌个人。4.一、二审认定川西公司不是本案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错误。张德斌的行为不构成债务加入，其并没有做出“个人自愿加入公司债务”的意思表示，仅是代表川西公司在“欠款人”处签字，欠款主体仍然是川西公司。根据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案买卖合同的相对人是川西公司和齐顺商贸部，川西公司作为合同相对人，又是货款支付义务的主体，是必要的共同诉讼当事人，依法应当参加诉讼。5.一、二审违反法定程序，本案与川西公司诉齐顺商贸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二审法院(2018)川01民终16539号案)系基于同一法律关系、同一客观事实发生的纠纷，两案当事人、基本事实、证据完全一致，一、二审法院在本案中认定的事实直接决定了另一案的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且两案对同一事实的认定出现矛盾，故本案与该案应当依法合并审理。 综上所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在适用法律时认定证据三性、分配举证责任、认定构成债的加入错误、遗漏适格被告以及没有对同案进行合并审理导致判决确有错误。张德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本案。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申请再审主要争议焦点问题是，1.张德斌向齐顺商贸部出具的《欠条》是否具有真实性；2.一、二审判决依据《欠条》认定本案欠款金额是否符合举证责任规则和法律规定；3.张德斌的行为是否构成债的加入；4.本案是否遗漏适格主体川西公司。 关于张德斌向齐顺商贸部出具的《欠条》是否具有真实性。张德斌以其出具的《承诺书》为复印件，且《欠条》系其被迫签订为由主张二者均不具有真实性。《承诺书》虽为复印件，但张德斌并不否定系其本人出具，齐顺商贸部亦承认张德斌在出具《欠条》的同时已将《承诺书》原件销毁，并有当时照片为证，因此，张德斌曾出具过《承诺书》的事实足以认定，同时，《承诺书》与《欠条》的基本内容具有连贯性且相互印证，足以认定二者系先后出具事实的真实性；其次，张德斌没有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欠条》系其被胁迫签订，其主张的刘泓明等三人寻衅滋事犯罪事实发生于2016年11月18日，而张德斌向齐顺商贸部出具《欠条》时间为2015年12月24日，故上述犯罪事实并不足以证明张德斌在向齐顺商贸部出具《欠条》时存在胁迫情形，因此，一、二审法院综合全案证据确认本案《欠条》系张德斌的真实意思表示而具有真实性，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依法予以确认。 关于一、二审判决依据《欠条》认定本案欠款金额是否符合举证责任规则和法律规定。经查，根据一、二审判决所查明的案件事实，可以认定，齐顺商贸部与川西公司之间的购销合同真实有效，且齐顺商贸部已实际履行供货义务。张德斌作为川西公司法定代表人，其有权代表川西公司与齐顺商贸部进行结算，故本案《承诺书》及《欠条》可认定是张德斌代表川西公司进行结算的依据，该两份证据均表示其对所欠货款金额的认可，同时与本案其他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认定川西公司欠款金额。一、二审法院据此认定本案川西公司欠款金额，符合证据采信规则和法律规定，应依法予以确认。张德斌申请再审提出川西公司已经超付货款，但其提交的付款依据所载明的1472万元款项并不包含双方合同约定的钢材款垫支利息（每日每吨5元），且对于利息的具体数额，法律并不禁止当事人对其进行变更，无论双方对利息结算是增加还是减少，只要不违反法律和司法解释关于利率的上限规定，均是合法有效的利息，应依法予以保护，故其提交的收货和付款凭证不足以推翻双方真实有效的结算依据《欠条》。 关于张德斌在本案出具欠条行为的性质认定。经审查，虽然本案买卖合同关系是在川西公司与齐顺商贸部之间建立，张德斌作为川西公司法定代表人，其在出具《承诺书》及《欠条》时是代表川西公司与齐顺商贸部进行结算的履职行为。但按照民间交易习惯，齐顺商贸部在向川西公司催款无果的情况下，找张德斌催款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张德斌本可以拒绝其个人对公司债务的负担，但其分别在2014年12月7日、2015年12月24日向齐顺商贸部出具的《承诺书》及《欠条》上均明确载明“欠款人：张德斌”，明确其个人作为欠款人，其行为应当认定其已经作出加入公司债务的意思表示。张德斌作为川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行为具有两重性，即张德斌既可代表川西公司，亦当然可代表其本人，其应当知道其行为的法律意义，并且从齐顺商贸部提交的付款依据来看，张德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也是通过其个人账户向齐顺商贸部支付货款，进一步加印证张德斌愿意承担公司债务的意思表示。因此，张德斌申请再审认为本案债务应是川西公司债务，而非张德斌个人债务的理由不成立。 关于本案是否遗漏适格主体问题。综上，张德斌的行为构成对公司债务的加入。而本案齐顺商贸部一审仅起诉要求张德斌个人承担川西公司债务，应视为齐顺商贸部选择放弃要求川西公司承担债务的意思表示，该行为并未增加川西公司和张德斌的法律责任负担，也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当事人对其民事权利的处分，应依法予以支持。因此，川西公司在本案不是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一、二审法院没有追加其作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该程序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依法予以确认。张德斌的关于本案遗漏主体川西公司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张德斌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张德斌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阎 涛 审判员 何 华 审判员 刘冰柔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吴忠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