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苏民申325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上海贤日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东部工业区申港路****。法定代表人：苗秋菊，该公司财务主管。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小平，北京安博（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束学安，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扬州戴卡轮毂制造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江苏省高邮经济开发区凌波东路div>法定代表人：王坤，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庞红兵，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元龙，江苏日出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上海贤日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贤日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扬州戴卡轮毂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戴卡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10民终10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贤日公司申请再审称：1、一、二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承揽合同纠纷错误。2、一、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追究戴卡公司未在合理期间对案涉设备进行检验的法律责任。对设备进行检验是戴卡公司的法定义务，虽然双方没有约定检验期，但戴卡公司也应在收到设备后的合理期限内进行检验，而非可以随意在某个时间节点提出异议。3、一、二审法院认定戴卡公司提出书面异议的期间合理错误。贤日公司交付案涉两台设备的时间分别是2014年11月28日和12月18日，根据法律规定，合理检验期的起算点是收到标的物之日，而戴卡公司第一次提出异议是2015年11月6日，距离收到设备已一年之久，该一年并非戴卡公司提出质量异议的合理期间。一、二审法院应考虑类似设备的交易习惯，以确定本案中提出质量异议的合理期限。贤日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四份销售合同书项下的标的物与本案相同，其中约定的验收期为一周或一个月，此足以说明案涉设备的验收合理期最长为一个月。4、一、二审法院采信徐州海华重工质检技术研究所（以下简称海华研究所）出具的（2016）JXWT11-001的《鉴定检验报告》，进而认定贤日公司出售的设备不合格错误。海华研究所的鉴定程序错误，即在鉴定前没有对设备进行保养，以致不能真实反映设备的性能状态，且2016年7月14日实施的鉴定行为，不能反映设备交付时的状况。5、一、二审法院认为贤日公司对“设备尚未经验收合格”的事实进行了自认，系混淆了验收与验收合格的概念。6、一、二审法院错误分配举证责任，本案应由戴卡公司证明贤日公司供应的设备不合格，而非由贤日公司证明设备合格。7、一、二审法院没有深究哪一方有启动验收程序的义务以及在合理时间内没有启动验收程序的责任在哪一方。设备检验的义务应归于购买方，而戴卡公司从未主动启动验收程序，对贤日公司多次催促验收行为也不予理会，故戴卡公司应承担怠于验收且设备视作合格的法律责任，即应向贤日公司支付货款及违约金。8、一、二审法院判决贤日公司对案涉设备进行维修、更换配置部件，使其达到约定的标准，系无法履行的判决。综上，请求依法再审本案。戴卡公司提交意见认为，1、一、二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承揽合同纠纷的定性准确。2、一、二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3、戴卡公司系在质量保证期内对贤日公司所供设备提出了质量异议。4、海华研究所出具的《鉴定检验报告》系合法证据，应予采信。在鉴定机构人员进场检验前的庭审中，法庭已要求贤日公司对设备进行保养，而贤日公司不按照法庭要求履行对设备保养的义务。5、一、二审判决认定贤日公司自认案涉设备未经验收合格准确。6、贤日公司已认可未对案涉设备进行验收，且经鉴定，案涉设备的质量没有达到合同约定，故戴卡公司不具备支付货款的条件。7、对于设备整改后应当达到的标准，双方签订的合同及技术协议中均有明确约定，故贤日公司提出的一、二审判决无法履行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请求驳回贤日公司的再审申请。贤日公司系起诉要求戴卡公司支付两台单工位氦质谱检漏机的剩余货款108万元及相应的迟延付款的罚款；支付质保金27万元及相应的迟延付款的罚款；支付履约保证金10万元。戴卡公司抗辩认为，贤日公司存在迟延交货行为，且交付的货物不符合约定的质量标准，其付款条件尚不具备，并且提出反诉，要求贤日公司向其承担迟延交付货物的违约金688250元；赔偿其经济损失100万元；将未按照约定配置的部件更换至符合合同约定；将设备的质量进行整改至合同约定的标准；贤日公司承担鉴定费85000元。在案件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根据戴卡公司的申请，委托海华研究所对案涉设备进行鉴定，该所于2016年11月1日作出（2016）JXWT11－001号《鉴定检验报告》，鉴定意见为：1、两台单工位氦质谱检漏机，其中一台现场不能运行（即1＃设备），另一台现场可运行（即2＃设备）。2、2＃设备在运行时，存在将合格的轮毂判为不合格的现象。3、2＃设备在运行时，生产节拍为32S/只，年产能为891000件，与约定的“不大于25S/只，年产能114万件”的要求不符。4、2＃设备在运行时，40L瓶装氦气检测1900件轮毂，没达到合同约定的可检测2万件的要求。5、2＃设备在运行时，不能满足约定的13－20寸不同尺寸混线生产检测。6、2＃设备主要的21项配置品牌或产地与《氦质谱检漏技术协议》第八条的约定要求不符。7、2＃设备存在4项不符合国家强制标准GB5226.1－2008《机械电器安全机械电器设备第1部分通用技术条件》的要求。因贤日公司对该鉴定意见持有异议，并提出鉴定申请，即要求用带标准漏孔轮毂进行检验，以判定涉案设备能否将不合格轮毂甄别出来；要求鉴定该设备生产节拍为32S/只与生产节拍为25S/只不符的原因；要求鉴定设备运行时40L瓶装氦气没有达到可检测2万件轮毂的原因；要求对设备运行时能否满足13－20寸不同尺寸混线生产进行重新鉴定。一审法院遂委托海华研究所再次鉴定，且为保证鉴定的顺利进行，指定贤日公司在1个月内对两台设备进行鉴定前的维护保养，但贤日公司未履行该义务。海华研究所于2017年11月1日作出（2017）JXWT11－003G号《鉴定检验报告》，鉴定意见为：1、设备现场存两台套单工位氦质谱检漏机，其中一台现场不能运行（即1＃设备），另一台现场试机出现异常现象，不能正常运行（即2＃设备）。2、设备现场不能正常运行，鉴定检验该设备相关的技术文件、配置，确认该设备设计有能将带标准漏孔的不合格轮毂甄别出来的功能。3、设备生产节拍为32S/只，生产节拍与该设备工位工艺参数的设置存在因果关系。4、40L瓶装氦气没有达到可检测2万件轮毂的要求，此与该设备工位工艺参数的设置存在因果关系。5、该设备现场已不能正常运行，设备运行时能否满足13－20寸不同尺寸混线生产的鉴定事项在（2016）JXWT11－001号《鉴定检验报告》中意见已明确。一审法院经审理后判决：一、戴卡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贤日公司返还履约保证金10万元；二、驳回贤日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贤日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戴卡公司支付迟延交货违约金20万元、鉴定费85000元，合计285000元；四、贤日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开始对其提供给戴卡公司的两台单工位氦质谱检漏机进行维修、更换配置部件，使其达到约定的标准；五、驳回戴卡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法院其后维持了该判决。本院认为，贤日公司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首先，一、二审法院认定本案案由为承揽合同纠纷正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名称虽为《设备采购合同》，但从该合同的内容以及双方签订的《氦质谱检漏技术协议》可见，贤日公司系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为戴卡公司设计产品，并按照技术协议中约定的配置清单进行制造，故双方之间符合承揽合同关系的法律特征。贤日公司就本案案由提出的异议，不能成立。其次，一、二审法院认定戴卡公司系在合理期限内提出的质量异议，并无不当。《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明确约定检验期限。双方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第七条第二款约定“验收方式按双方约定的内容履行，验收标准最终以正常生产使用、不能出现故障、不能影响戴卡公司生产、各项指标、配置等符合约定要求”。第五款约定“自戴卡公司书面盖章确认设备验收合格交付使用之日起，开始起算保修时间，整套设备保修期为一年”。双方签订的《氦质谱检漏技术协议》第十五条第6款第（3）项约定“各阶段验收工作，由双方授权代表领导的验收工作组进行，各阶段验收结束，由戴卡公司授权代表签署验收结果报告并盖戴卡公司印章生效”。贤日公司系于2014年11月28日、12月18日将案涉两台设备分别运至戴卡公司，设备的安装调试工作持续到2015年3月20日，贤日公司未能提供双方约定的“由戴卡公司授权代表签署验收结果报告并盖戴卡公司印章”的验收报告，故不能证明案涉设备已经双方验收合格。而从戴卡公司提交的证据可见，2015年7月22日设备即出现故障，7月25日贤日公司人员至现场更换了设备的部件；自2015年11月6日起戴卡公司多次以电子邮件方式向贤日公司反映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无法正常生产。结合海华研究所出具的《鉴定检验报告》，贤日公司所供设备的质量瑕疵多为功能性、隐蔽性瑕疵，需要经过一定时期的运行使用才能发现。故一、二审法院综合上述情况，认定戴卡公司在合理期限内提出了质量异议，并无不当。至于贤日公司辩称系戴卡公司没有在合理时间内启动验收程序，故应视为其所供设备合格的问题。本院认为，验收需要双方配合进行，并非某一方的义务，且双方明确约定“验收标准最终以正常生产使用、不能出现故障、不能影响戴卡公司生产、各项指标、配置等符合约定要求”，而戴卡公司在使用设备数月后即多次提出质量异议，主张设备无法正常生产，现有证据也不能证明贤日公司所供设备符合双方约定的上述验收标准。况且，根据海华研究所的《鉴定检验报告》，贤日公司所供设备有21项配置品牌或产地与技术协议不符，而贤日公司也认可该事实。再次，一、二审法院采信海华研究所出具的《鉴定检验报告》，亦无不当。贤日公司虽提出海华研究所的鉴定程序错误，即在鉴定前没有对设备进行充分保养，鉴定结论不能反映设备交付时的性能状态，但一审法院已经基于贤日公司对第一次鉴定结论提出异议且申请重新鉴定，而再次委托海华研究所鉴定，且考虑到设备的现状以及为保证鉴定的顺利进行，要求贤日公司在指定期限内对设备进行鉴定前的维护保养，但贤日公司不予配合，故理应承担其上述行为的不利后果。况且，戴卡公司和贤日公司签订合同的目的是为了生产经营，而在戴卡公司使用设备数月后即出现质量问题，影响了生产，戴卡公司随即提出异议，贤日公司作为承揽人理应承担举证其所供设备质量合格的证明责任，而非仅因设备已经交付或已经使用数月即免除其该项责任。在双方当事人对设备质量存有争议的情况下，法院只有借助专业机构及专业人员的专业知识进行分析和判断，而海华研究所具备相应的鉴定资质，鉴定程序也无不当，贤日公司亦无证据推翻其鉴定结论，在此情况下，一、二审法院采信该鉴定结论，并据此认定贤日公司交付的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具有事实依据。最后，贤日公司提出的一审判决内容无法履行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二条规定“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贤日公司供应的设备确实存在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情况，定作人戴卡公司提出要求贤日公司更换部件及进行整改维修的反诉请求，而双方在技术协议中也明确约定了设备的技术参数及主要配置清单，故一、二审法院依据上述规定判决支持戴卡公司的该部分反诉请求，并无不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海贤日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管 波审判员 许俊梅审判员 赵 畅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闻方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