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103刑初532号 公诉机关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黄旺华，男，1970年8月23日出生于福建省福安市，汉族，初中文化，福建省某电力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户籍地福建省福安市。因涉嫌犯骗取贷款罪于2016年12月30日被福州市公安局台江分局取保候审，2017年12月28日被刑事拘留，2018年2月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福州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廖晨晖，福建万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黄亚斌，福建人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检察院以台检金刑诉[2018]3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黄旺华犯贷款诈骗罪，于2018年9月1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周艳红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黄旺华及其辩护人廖晨晖、黄亚斌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11月，福建省某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公司”）经证人黄某1介绍向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分行（以下简称“邮政银行”）申请贷款。后黄旺华作为某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利用与厦门市某1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1公司”）的订单，以采购燃料油为由，向邮政银行申请小企业订单融资贷款。期间，某公司伪造了公司的银行交易流水、增值税发票、订单合同、某1公司推荐函等贷款材料，并使用伪造的材料成功骗取了邮政银行的小企业融资贷款人民币2000万元（币种，下同）。邮政银行分别于2014年3月27日发放500万元，2014年3月31日发放1000万元，2014年4月4日发放500万元贷款至某公司指定的上游企业柳州某2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2公司”）账户。贷款转至某2公司账户后，均在短时间内被转走，其中：1、2014年3月31日的1000万元贷款中的810万元贷款到账后，随后又分别转账500万元、2923465元至某公司在交通银行广达支行尾号为4711的放款账户，用于还清某公司在交通银行广达支行（以下简称“交通银行”）的逾期贷款。2、2014年3月27日的500万元贷款到账后，经多方转账，转至福州市仓山区某3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3公司”）尾号为5563的账户，用于归还某3公司在交通银行的逾期贷款。 某公司自2014年12月10日开始未按时支付利息。截至案发前，某公司仅合计支付利息1276273.2元、本金20000.27元，其余款项至今未还。 就以上指控,公诉机关提交并当庭出示、宣读了相关证据材料，同时认为被告人黄旺华的行为已构成贷款诈骗罪，提请本院依法追究被告人刑事责任。 被告人黄旺华对公诉机关指控其利用虚假材料骗取银行贷款的犯罪事实不持异议，但拒不交代除归还某公司在交通银行810万元的逾期贷款外其余近1200万元从邮政银行所贷资金的去向，且认为其行为仅构成骗取贷款罪，并辩称：1、其系通过一个叫做“陈总”的人制作虚假材料向银行贷款，贷款后其将贷款用于公司经营，贷款的事情不是由黄某1帮忙联系。2、某公司与某1公司间有真实交易往来，其不记得某1公司的推荐函是怎么来的，也不知道为什么是假的。3、某公司资产有几千万元，且有固定资产，2013年时曾向交通银行广达支行贷款并用于电机、电缆生意。4、其经黄某1认识某2公司的负责人黄某3，黄某3系黄某1侄儿，黄某3称可以和某公司合作燃料油生意，故其才让银行将贷款汇至某2公司账户，但其不知晓为何某2公司将钱转走，其除了授权将贷款资金中的810万元转至某公司账户外，其余贷款资金的汇转其均未授权，该部分资金系被某2公司拖欠。5、某3公司、黄某1、黄荣华和某公司之间均没有关系，黄某1也不是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其不知晓为何资金会流入某3公司账户。6、其主要负责某公司的全面运转，具体事情由另一个股东在做，其不了解另一个股东做的事情。 被告人黄旺华的辩护人认为黄旺华的行为仅构成骗取贷款罪，并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被告人取得贷款后还一直有偿还利息，系因资金链断裂才致无法偿还本息，证人谢某、陈某1等人可以证实被告人在无法还款的情况下还提供了担保，并未恶意逃避债务。2、本案中贷款资金中有810万元系用于偿还之前经营所产生的贷款，系一种经营行为，不应认定被告人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3、相关的纳税凭证可以证实某公司系一家正常经营且具有履约能力的公司，与中石化公司存在实际的业务往来，且被告人名下没有财产，可以证实被告人贷款资金系用于公司经营而非己用。4、其余贷款系某2公司擅自转走还是被告人的行为现无证据予以证实。5、被告人归案后如实供述了主犯犯罪事实具有自首情节。 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某公司向邮政银行申请贷款，作为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被告人黄旺华利用某公司与某1公司间的订单，以某公司名义向邮政银行申请小企业订单融资贷款。其间，某公司通过大肆虚增与某1公司签订的订单、伪造某1公司出具的推荐函等方式，虚构某公司与某1公司间存在金额达3100万元的燃料油采购交易（其中775万元虽系真实交易，但至案发仍未实际履行），还在与邮政银行签订应收账款质押合同过程中，通过提供某公司与中石化公司间的虚假采购合同、增值税发票等材料的方式，虚构某公司与中石化公司存在大额交易并存在充足的应收账款的事实以骗取邮政银行信任，使得邮政银行基于错误认识同意某公司利用某公司与中石化公司（或子公司）签订订单项下的应收账款作为所申请贷款的质押财产。贷款审批通过后，邮政银行于2014年3月27日、3月31日、4月4日向某公司贷款申请中指定的某2公司账户分别放款500万元、1000万元、500万元，但三笔资金在汇至某2公司账户后均在数分钟至一小时不等的时间内转移至其他账户，其中810万元被用于偿还某公司在交通银行的贷款本金及利息；500万元被用于偿还某3公司在交通银行的部分贷款。同时，在邮政银行工作人员贷后检查过程中，某公司还利用虚假的交易流水，掩盖某公司与中石化公司、某1公司间无真实交易、资金往来的真实情况。该笔贷款自2014年12月10日开始未按时支付利息，并于2015年6月21日最后一次还款后再未还本付息。截至案发前，某公司仅实际支付利息1276273.2元、本金20000.27元，其余款项至今无法归还。 另查明，在向邮政银行申请并取得上述贷款前，某公司、黄旺华已为其他多家公司提供大额担保。同时，2013年2月、9月，某公司向交通银行贷款300万元、1000万元（提供50%保证金，实际到款500万元），该两笔贷款于2014年2月22日、3月5日先后到期，并经交通银行提前催收后仍于2014年3月31日逾期还款。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审理当庭举证、质证的到案经过、邮政银行报案材料、采购合同、交易明细、还款情况说明、中石化及某1公司出具的说明、贷款资金流向图、印证印文鉴定意见书、发票鉴定结果函、民事判决书，证人谢某、陈某2、陈某1、黄某2、周某、连某、黄某3、林某、陈某3等人的证言、被告人黄旺华的供述、辨认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且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证据间能相互印证，予以确认。 关于某公司、被告人黄旺华是否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的问题，经查，1、某公司向邮政银行提供的申请贷款材料、授信调查报告、审贷会记录、某1公司印章印文鉴定意见书、中石化及某1公司出具的说明、厦门石油交易中心的办公室转租合同及说明、某公司账户交易明细、发票鉴定结果函等，证实某公司向邮政银行申请贷款时，所提供材料绝大部分为虚假材料，其中：①提供的两份与某1公司签订的合同中，仅775万元的合同系真实存在，另一份金额高达2325万元的采购合同系虚假合同。另提供的某1公司推荐函上的相关印文系伪造的印章所盖，且银行人员前去厦门盖章的地点并非某1公司办公场所，相关盖章人员身份亦不明。②邮政银行将某公司与中石化公司间的往年交易情况及2014年年度采购框架协议作为审查某公司贷款资质的最重要条件之一，但某公司向邮政银行提供的相关往年销售合同、增值税发票、年度采购框架协议均系伪造材料，且其中的相关采购数量均严重虚增。③在与邮政银行签订应收账款质押合同过程中，某公司系将其公司与中石化公司（或子公司）签订订单项下的应收账款作为贷款的质押物，并承诺将应收账款汇入邮政银行指定的账户，但实际上，相关指定账户并未收到相关应收账款，且放款后某公司向银行提供的其与中石化、某1公司间的交易记录均为虚假流水，某公司在放款后实际上并未与中石化、某1公司发生任何实际购销关系和资金往来，所质押财产亦为虚假财产。2、还款情况说明、银行交易流水、民事判决书等证实，贷款后某公司仅偿还了本金20000.27元及利息1276273.2元，其余款项至今未能偿还，其中上述贷款虽事后有黄某1等多人或公司提供担保，但相关保证人及黄旺华、某公司还一同为其他多家公司的贷款提供担保，实际上无法承担有效的担保责任并最终致使某公司、黄旺华等均被诉至法院。3、某2公司在收到邮政银行汇款2000万元后，其中的810万元用于偿还某公司在交通银行的贷款、500万元用于偿还某3公司在交通银行的贷款。黄旺华除供述810万元系用于偿还某公司在交通银行的贷款外，对其余贷款的去向均拒不交代。4、案件综合查询列表、民事判决书、证人连某的证言等证据证实，某公司在向邮政银行申请贷款前，某公司及黄旺华就已经以其公司及个人名义为其他公司多次提供大额担保。某公司向交通银行贷款800万元后，交通银行出于资金安全考虑要求提前还款的情况下，该笔贷款仍于2014年3月5日逾期，后于3月31日利用邮政银行的贷款才得以逾期还款。综上，某公司向邮政银行申请贷款时，某公司及其法定法定代表人黄旺华在已以公司及黄旺华个人资产对外提供大量担保且向其他银行贷款的800万元因无力偿已致逾期的情况下，仍以虚构的资信材料、不存在的质押财产向银行申请贷款，并在获得贷款后利用虚假的银行交易流水掩盖其无真实交易的情况，致使贷款最终无法偿还，且在案发后仍拒不交代大部分资金去向，足以认定某公司、黄旺华具有非法占有银行贷款的目的。被告人及辩护人关于该节的辩解与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黄旺华辩称贷款资金系被某2公司拖欠，系某2公司擅自转移贷款资金的辩解，经查，1、某2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证实，2013年11月至案发的涉案期间内，某2公司的股东为刘飞、黄大志，经公安机关调查某2公司工商登记地址已被重新出租给其他公司多时，公司相关人员的电话亦均处于关机状态。2、单批次化工产品采购合同证实2014年3月21日系刘飞与黄旺华以各自公司名义签订了采购合同，金额约3080万元。3、黄旺华供述称：①陈某3在公司成立之后不久就生病了，某公司基本上就其一人管理。②庭审中，黄旺华又变称其虽系某公司法定代表人，但其对公司经营情况不是很了解，系陈某3负责公司的实际经营，其主要负责公司全面运转，陈某3做的事情其不了解。③黄某3系某2公司负责人、黄某1的侄儿，由黄某1介绍认识。因黄某3跟其说可以搞到燃料油，其就与他签订了一份2000万元的燃料油的购销合同，其从邮政银行贷款的资金系被某2公司拖欠，其还几次到柳州市某2公司找黄某3，但黄某3均回复其称该笔资金被某2公司的上游公司拖欠，其黑道白道都找过人向黄某3追讨货款，并打算去起诉黄某3。3、黄某3的证言证实其系黄某1的侄儿，与黄旺华系老乡关系，但没什么接触，谈不上认识，其到福州读书后就未与黄旺华接触过，与黄旺华之间没有过电话联系。其从来没有跟黄旺华联系过采购燃料油之类的化工产品，其从未在某2公司上班或任职，其与某2公司没有关系。4、银行交易明细、资金流向图等证实：①邮政银行于2014年3月27日15时11分向某2公司的账户转账500万元后，15时28分、30分即分两次将资金转入张晓某的账户，后转入尾号为3286的账户。同日某3公司尾号为5563的账户分别收到尾号为3286的账户转账的500万元、280万元，后转账860万元至某3公司尾号为8825的账户用于偿还某3公司在交通银行的贷款。②2014年3月31日16时35分邮政银行向某2公司账户转账1000万元，后该笔资金在5分钟之内即转入厦门某缘贸易有限公司尾号为4071的厦门银行账户，后再转入缪某进尾号为9924的交通银行账户，16时53分该笔资金中的810万元经陈某3账户、某公司账户后最终用于偿还某公司在交通银行的贷款，其余190万元的资金经缪某进的前述账户最后分别流入其他四个账户。③2014年4月4日15时12分邮政银行向某2公司汇款500万元后，该笔资金在一个小时内即转至张晓某的上述账户，并几经流转后汇入柳州市建某科技有限公司尾号为4888的中国银行账户。综上，黄旺华不仅对与某2公司间签订的购销合同实际购销金额、实际与何人商定向某2公司采购燃料油等合同签订细节均无法准确供述，亦无法提供其他有效线索证实与某2公司间的购销合同的真实性。与此同时，涉案贷款资金在进入某2公司后均在数分钟内至1小时不等的短时间内即被转移，后还回转至某公司、某3公司等账户。故综合全案证据，仅凭一份购销合同不足以证实某公司与某2公司间存在真实、有效的购销关系及贷款系被某2公司拖欠并擅自转移的所谓事实，黄旺华的该辩解不予采信。 关于本案贷款诈骗金额的问题，经查，贷款诈骗金额应以被告人最后实际诈骗所得数额计算，而邮政银行出具的还款情况说明及还款附表、立案决定书证实截止至2018年3月26日，某公司已向邮政银行偿还本金20000.27元、利息1276273.2元，最迟还款时间为2015年。故该两项金额系案发前已返还邮政银行的资金，应在本案贷款诈骗金额中予以扣除，据此，本案贷款诈骗金额应认定为18703726.53元。公诉机关关于本案贷款诈骗金额的指控不当，予以更正。 关于被告人黄旺华是否具有自首情节的问题，经查，黄旺华虽对某公司提供虚假材料向邮政银行申请贷款的事实供认不讳，但对与某2公司签订采购合同的真实情况等未如实供述，并对本案大部分资金去向拒不交代。故不能认定黄旺华具有自首情节，辩护人关于黄旺华具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某公司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利用虚构的购销合同等材料及虚假的质押财产向银行骗取贷款，金额达18703726.53元，数额特别巨大，被告人黄旺华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公司诈骗行为实施者，其行为已构成贷款诈骗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黄旺华犯贷款诈骗罪的罪名成立，但指控金额不当，予以更正。辩护人相关辩护意见与查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现根据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九十三款、第六十四条以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第三十条的解释》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黄旺华犯贷款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12月28日起至2027年12月27日止。罚金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向本院缴纳。） 二、继续追缴被告人黄旺华犯罪所得人民币18703726.53元予以返还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分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陈进雄 人民陪审员  梁瑞芳 人民陪审员  黄小华 二〇一九年八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林忠敏 书记员高雯瑶 本案所引用的法律条文及立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九十三条有下列情形之一，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诈骗银行或者其他金融机构的贷款，数额较大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二万元以上二十万元以下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罚金；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一）编造引进资金、项目等虚假理由的； （二）使用虚假的经济合同的； （三）使用虚假的证明文件的； （四）使用虚假的产权证明作担保或者超出抵押物价值重复担保的； （五）以其他方法诈骗贷款的。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第三十条的解释》 公司、企业、事业单位、机关、团体等单位实施刑法规定的危害社会的行为，刑法分则和其他法律未规定追究单位的刑事责任的，对组织、策划、实施该危害社会行为的人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