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再22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兆祥,男,1969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伟，四川汇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四川中成煤炭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青华路39号。 法定代表人：董伦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帅，四川昊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燕玲，四川昊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王兆祥因与被申请人四川中成煤炭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8民终12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8月22日作出（2018）川民申244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兆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伟，被申请人中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帅、曹燕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兆祥申请再审称，1.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中成公司系案涉道路工程承包施工主体，关春系案涉工程项目部负责人，在工程建设中组织施工、采购原料等一系列民事行为，其法律责任均应由中成公司承担；王兆祥对2013年12月18日关春及黄启亮出具的证明上被划掉的“前期（12月18日前）已付贰拾叁万元整”已客观陈述事实，同时也认可关春已支付货款48万元，二审法院对该笔货款已支付应扣除的事实认定错误。2.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中成公司抗辩其与关春之间存在的内部承包关系，不能对抗本案买卖合同关系，且王兆祥并未向关春主张权利，二审法院将关春认定为债务人并判决其承担责任，严重违反法定程序。3.二审法院判令中成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中成公司答辩称，关春不是中成公司的员工，其与中成公司之间形成的是挂靠关系，而非职务行为。没有证据证明中成公司与王兆祥签订有买卖合同及办理过结算，也没有证据证明中成公司向王兆祥支付过砂石款，王兆祥在一、二审庭中均自认其收到的48万元砂石款是关春支付的，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中成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责任。整个工程的合同总价700多万元，而王兆祥主张的砂石款就达100多万元，既未签订任何合同，也未有送货单，不符合常理。已支付23万元砂石款虽被划掉，但仍能明显看出是已支付，王兆祥的该再审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王兆祥的诉讼请求。 王兆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中成公司向王兆祥支付砂石款751902.5元及利息损失（从2014年7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至付清之日）；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中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成公司投标广元市元坝区紫云乡至射箭乡四级公路工程（四标段），招标单位广元市元坝区农村公路建设管理办公室接受了中成公司的投标，确定中成公司为中标人。中标价7966789元。2012年10月15日，广元市元坝区农村公路建设管理办公室（发包人）与中成公司（承包人）签订《合同协议书》约定，“发包人为建设广元市元坝区紫云乡至射箭乡四级公路工程，已接受承包人提出的承担本工程的施工、竣工、交付并维修其任何缺陷的投标。工程名称：元坝区紫云乡至射箭乡四级公路工程（项目名称）第四标段。工程地点：元坝区明觉乡、射箭乡。工程内容：路线全长17.9公里，第四标段为K18+890-K23+919。工程立项批准文号：元发改发（2012）116号。承包范围：详见招标工程量清单及施工图设计文件。计划开工时间2012年11月8日，计划竣工时间2013年8月30日。签约合同金额7966789元。” 2012年12月25日，中成公司（甲方）与案外人关春（乙方）及案外人广元市天鸿建设有限公司（丙方）签订《内部承包协议》约定，“甲方已通过公开招标方式于2012年10月16日与项目业主签订《广元市元坝区紫云乡至射箭乡四级公路工程施工（四标段）合同》并承建该项目工程，乙方系甲方公司内部员工，自愿承诺遵守甲方公司内部规定及制度，丙方自愿为乙方就该项目提供连带担保。经乙方自愿申请，甲方研究同意，对该项目实行公司员工内部承包制度，由乙方进行内部承包施工。一、工程概况：1.工程名称：广元市元坝区紫云乡至射箭乡四级公路工程施工（四标段）；2.工程地点：广元市；3.工程造价：7966789元；4.施工工期300天，开工及竣工时间以业主要求为准。二、工程承包范围及内容：按施工主合同规定及业主要求的工作内容。三、甲方对乙方进行全面的工程安全、质量、技术、造价、工期等方面的指导、监督、协调、管理，严格督导乙方对工程项目部各个体系的完善以及各项工作的开展。监督、审查乙方对工程资金的专款专用情况，向乙方支付相应款项。乙方不得擅自转包、变相转包、分包本项目工程。四、乙方遵守国家、地方的相关政策、法律、法规、法令及甲方的规章制度，并无条件接受甲方相关部门的检查和管理。严格按照国家、项目业主及甲方要求组建项目管理机构，配齐相关合格执行人员。本工程实行经济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包干使用，在支付完工程施工过程中所发生的一切人工费、材料费、税费、奖金、内外加工件费等费用后，盈利部分可由乙方自行支配，但乙方应承担因工程安全、质量、经济等所产生的一切法律及经济责任。乙方对本工程的资金应严格执行资金专款专用，不得以任何方式任何理由通过任何途径转移、挪用、占有工程资金，否则视为乙方违约。严格执行《安全生产法》《建设工程安全生产条例》《安全生产操作规程》等法律法规及甲方制定的相关安全规章制度。工程质量保修期内由乙方按本工程建设合同要求进行修补、完善，其费用由乙方承担，乙方对本工程质量终身负责。乙方负责同业主办理竣工决算和完善竣工资料，在向业主递交前应经过甲方相关部门的核查并取得书面同意，竣工资料及决算资料按照国家和甲方规定向相关部门移交后，乙方须向甲方提供完整的工程资料移交清单和完整的上述资料原件一套，否则甲方有权停止支付乙方工程款直至达到上述要求。乙方以项目部名义对外所签订的所有合同、出具的所有文件（包括但不限于《授权委托书》《催款函》等）都应全部交由甲方管理公司审查同意后，由甲方统一对外签订、出具。若该项目发生任何法律诉讼纠纷或法律风险事项，乙方应立即向甲方书面汇报纠纷及风险事项，并由甲方统一安排公司法律顾问参与处理，乙方不得擅自处理，否则视为乙方违约。在该项目实施过程中，若乙方存在任何违反甲方管理制度、规章等情况的，甲方有权根据合同相关规定，给予乙方相应处分，如涉及违反法律、法规等行为，甲方有权提请相关国家机关追究乙方刑事责任。五、丙方自愿作为承包本协议工程项目的乙方的担保人，对乙方基于本协议应承担的经济、法律责任自愿为乙方承担连带责任。一旦乙方以任何形式拒绝履行或者无力履行本协议时，丙方连带承担乙方的责任，甲方有权直接要求丙方无条件承担。六、本协议的工程项目实行承包风险抵押金制度，乙方自愿向甲方缴纳承包风险抵押金175万元，该抵押金按甲方要求转入甲方指定账户。如乙方按本协议要求履行完该工程后且各种资料已按要求向甲方提供，经甲方相关部门签字确认，待甲方与业主工程竣工审计（若业主要求进行二审或需要进行国家审计的，以最终一次审计完成之日为准）完成后三个月内甲方向承包人无息退回所缴纳的风险抵押金。七、乙方采用包工包料、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的方式承包本工程项目。八、乙方的项目管理必须遵守甲方制定的相关管理制度；乙方需按月向甲方相关部门及时报送经建设单位签审的已完成工程进度表；乙方必须严格遵守相关法律法规及甲方要求的安全施工，如发生安全事故，甲方将视事故程度、乙方担责情况、是否占用甲方指标、是否造成不良社会影响、是否影响甲方正常经营活动等情况，依据甲方最新版本《安全生产管理及奖惩办法》《安全生产重大事件事故管理规定》等制度对乙方进行处罚，最高可单方面终止本协议。九、甲方对乙方实行安全生产风险保证金和民工风险保证金担保制度。甲方根据业主拨付工程进度款扣留2%的民工风险保证金和3%的安全生产风险保证金；业主工程款到甲方指定账户后，甲方按协议约定比例扣除安全生产风险保证金和民工风险保证金及上交甲方管理费、代扣代缴相关税费后（其中印花税按万分之六缴纳），待乙方提供支付款项的合法原始凭证给甲方，待甲方签字确认后支付。十、乙方所有竣工结算资料报送业主单位后，在业主单位委托的审计部门及业主签字、盖章确认的基础上，甲方根据审计结果并按照本协议规定扣除相关费用后作为乙方的工程结算金额”。 协议签订后，关春作为中成公司内部承包人对该项目进行了施工。施工期间因工程需要在王兆祥处购买了中沙、碎石。2013年12月18日，关春及其管理人员黄启亮以向王兆祥出具书面证明的形式，证明收到王兆祥（5月-9月28日）中沙1850.5方（90元/方）、价款166545元，（5月-12月18日）碎石484方（70元/方）、价款33880元，（9月28日-12月18日）中沙碎石4621方（100元/方）、价款432100元，合计632500元。2015年3月13日，关春及其管理人员黄启亮在王兆祥与其对账的清单上签名，该对账清单显示：2013年12月、碎石55方（100元/方），价款5500元，沙43方（100元/方）、价款4300元。2014年3月18日-4月6日、碎石1434.5方（100元/方）、价款143450元。2014年4月7日-5月25日，沙691方（100元/方）、价款69100元，碎石1348.5方（105元/方）、价款141592.5元。2014年5月26日-6月29日，沙石共2134方（110元/方）、价款234740元，合计598682.5元。该对账清单上还有关春聘请的工作人员马风清于2014年6月29日的签名确认。综上，中成公司承包人关春拖欠王兆祥沙石款合计1231182.5元（632500元+598682.5元），王兆祥认可关春陆续向其支付了货款48万元，下欠货款751182.5元未支付。另查明，王兆祥、中成公司没有签订书面的沙石买卖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中成公司中标广元市元坝区紫云乡至射箭乡四级公路工程施工（四标段），并将该项目内部承包给关春，施工期间，关春向王兆祥购买了沙石，后经关春签名确认，应支付的沙石款为1231182.5元，除陆续支付48万元外，下欠沙石款751182.5元。因王兆祥系中成公司该项目的内部承包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之规定，其承包人关春欠付的沙石款，中成公司应当承担支付责任，故对王兆祥的该项诉请予以支持。至于王兆祥主张的利息损失问题，因王兆祥主张沙石款利息损失是从关春聘请的工作人员马风清于2014年6月29日的签名确认之次日起计息，但该沙石款对账单关春于2015年3月13日签名确认，故该沙石款资金利息损失应当从关春签名确认之次日，即2015年3月1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至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判决：中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兆祥沙石款751182.5元及利息（利息从2015年3月1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5660元，诉讼保全费4770元，由中成公司负担。 中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驳回王兆祥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王兆祥承担。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另查明：2013年12月18日，关春及其管理人员黄启亮向王兆祥出具的证明单上“前期（12月18日前）已付贰拾叁万元整”被划掉。在2015年3月13日关春及其管理人员黄启亮出具的《王兆祥与关总对账清单》上，马风清签名的时间为2014年6月29日。2017年3月21日，广元市昭化区射箭乡人民政府出具证明称，“兹有昭化区紫云乡至射箭乡四级公路工程建设四标段（黑水塘至射箭），施工单位为四川中成煤炭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2013年至2014年施工建设期间所用部分砂石材料由我乡砂石加工业主王兆祥提供，施工方现场负责人为：关春”。 二审法院认为，关春非中成公司的职工，其根据《内部承包协议》以内部承包的方式取得案涉工程实际施工的权利，负责案涉项目的施工管理，与中成公司形成的是挂靠与被挂靠的关系。王兆祥未与关春签订书面购销合同，向其支付货款的是关春，与其结算的是关春，故王兆祥要求中成公司直接支付货款的依据不足。王兆祥未在本案中向关春主张权利，仅要求中成公司承担民事责任。因案涉工程系关春挂靠施工，相应利益应归于关春，故对关春在该项目上的欠款应由中成公司在欠付关春或建设单位尚应支付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王兆祥主张的欠款，对2013年12月18日关春及黄启亮出具的证明上被划掉的“前期（12月18日前）已付贰拾叁万元整”，王兆祥不能作出合理说明，该23万元应从货款中扣除，故实际欠款为521182.5元。 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6)川0802民初3595号民事判决；二、关春欠付王兆祥的货款521182.5元及利息（从2015年3月1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基准贷款利率计算），由中成公司在欠付关春或建设单位尚应支付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包括保全费）104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312元，由中成公司及王兆祥各负担10871元。 本院再审过程中，王兆祥向本院提交了一份广元市昭化区农村公路建设管理办公室《关于要求紫云乡至射箭乡四级公路工程四标段办理工程结算的通知》，拟证明案涉工程完工至今未办理工程结算，二审判决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缺乏依据，案涉工程中包含的砂石等材料价款未进行结算。中成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予以认可，但其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审查认为，因双方均对案涉工程未进行工程结算不持异议，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中成公司是否应支付王兆祥砂石款751182.5元；王兆祥自认已收到的48万元砂石款中是否包含“前期（12月18日前）已付贰拾叁万元整”。 （一）中成公司中标广元市元坝区紫云乡至射箭乡四级公路工程施工，并将该工程项目内部承包给关春。2012年12月25日，中成公司（甲方）与关春（乙方）及广元市天鸿建设有限公司（丙方）签订《内部承包协议》约定，“……乙方系甲方内部员工，自愿承诺遵守甲方内部规定及制度，丙方自愿为乙方就该项目提供连带担保。经乙方自愿申请，甲方研究同意，对该项目实行公司员工内部承包制度，由乙方进行内部承包施工”。工程施工期间，关春以该公司内部承包工程项目负责人的身份向王兆祥购买沙石，后经关春签名确认应支付沙石款1231182.5元，除陆续支付48万元外，下欠沙石款751182.5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之规定，该沙石欠款应由中成公司承担支付责任。二审判决认定案涉工程系关春挂靠施工，中成公司在欠付关春或建设单位尚应支付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二）2013年12月18日，关春及其管理人员黄启亮向王兆祥出具证明，该证明记载了收到王兆祥沙石数量及应向王兆祥支付的沙石价款，其中“前期（12月18日前）已付贰拾叁万元整”被划掉。王兆祥主张该23万元包含在其自认的中成公司已支付的48万元沙石款当中，因考虑到要进行最终结算，所以又将该内容划掉。中成公司对王兆祥的上述主张不予认可，认为该23万元应认定为已支付的沙石款。就该23万元是否包含在王兆祥自认的已支付的48万元沙石款中，双方各执一词。对该事实的认定，本院进行以下分析。首先，关春及其管理人员黄启亮分两次向王兆祥出具结算单据，确认应支付的沙石款为1231182.5元，双方在2013年12月18日的结算中，被划掉的“前期（12月18日前）已付贰拾叁万元整”，只是表明之前已支付23万元，双方并未在结算中扣减。2015年3月13日，双方再次进行结算，同样只是确认了应支付沙石款金额，仍未对已支付的数额进行确认，故应以双方确认的应支付沙石款为准。其次，一审诉讼中，王兆祥自认关春已支付沙石款48万元，该数额大于双方争议的前期已支付的23万元，故认定王兆祥自认关春已支付沙石款48万元中包含双方争议的前期已支付的23万元，更符合常理；第三，因“前期（12月18日前）已付贰拾叁万元整”被划掉，该事实存疑，在无其他相关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对该待证事实不宜予以认定。因中成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支付的沙石款数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应由中成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合上述分析，本院确认王兆祥自认已收到的48万元砂石款中已包含“前期（12月18日前）已付贰拾叁万元整”。二审判决将该23万元从应付货款中扣除属认定事实错误，应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8民终1249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6）川0802民初3595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包括保全费）104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312元，共计21742元，由四川中成煤炭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秦永健 审判员  蒋 艳 审判员  唐嘉君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卢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