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4民终13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梅盛平，男，1978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惠艺，浙江卢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瀚龙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嘉善县惠民街道武夷路****。法定代表人：潘连章。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国红，上海江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梅盛平因与上诉人浙江瀚龙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瀚龙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嘉善县人民法院（2018）浙0421民初61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梅盛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瀚龙公司向梅盛平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51200元、退还违法克扣工资48980元（公积金）；2.上诉费用由瀚龙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以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确定的劳动报酬来计算梅盛平离职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错误。梅盛平一审举证的劳动合同、银行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员工薪资结算清单可以证实，梅盛平自2017年7月开始，每月应发工资为12600元，含基本工资3000元、岗位工资7380元、绩效工资2020元以及通讯费200元。2.双方一审提交的员工薪资结算清单内容不一致，瀚龙公司出具的结算清单中有关公积金补贴和其他津贴的项目不符合常理，有伪造嫌疑，应采信梅盛平提交的员工薪资结算清单内容，即瀚龙公司没有支付过公积金补贴，其直接将用人单位应承担的公积金790元从梅盛平的工资中扣除，属于违法克扣工资，应予以退还。瀚龙公司辩称，一审对梅盛平的工资标准认定正确，但公司系合法解除与梅盛平的劳动合同。另外，公积金缴纳不属于法院的审理范围。瀚龙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梅盛平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上诉费均由梅盛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为瀚龙公司违法解除了梅盛平的劳动合同并应当支付经济赔偿金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理由如下：1.结合相关法律规定，对涉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案件，一般围绕法律依据、制度依据和事实依据这三个方面进行审查。本案中，瀚龙公司以梅盛平无正当理由不服从公司分配和调动属于严重违法违纪为由解除劳动关系符合法律依据（劳动合同法第39条）、制度依据（规章制度第26条第4款第14项规定，且该制度梅盛平已在2013年6月7日知悉），且被梅盛平确实存在无正当理由不服从公司分配和调动的严重违纪事实，且解除程序经工会通过，故该解除行为符合法律规定。2.一审认为瀚龙公司在对梅盛平进行工作调动安排时并未事先与梅盛平进行沟通协商，也未明确调任的具体地点、公司及具体从事的工作内容，明显缺乏合理性，该认定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首先，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因工作需要，瀚龙公司委派梅盛平至客户公司、关联公司等从事相关工作的，不视为对合同约定地点的变更。劳动合同附件二明确了梅盛平所从事的质量管理的岗位职责包含了对供应商质量控制能力的评价、对客户质量问题的调查，并监督供应商的质量改进等工作内容。故去外地工作本身属于梅盛平的工作职责，也是梅盛平应该预见到的工作内容，而瀚龙公司根据工作需要安排梅盛平至河南地区客户从事质量管理的相关工作，系用人单位实现用工管理权的方式，该管理行为既符合法律规定，又不违反双方约定，且该调动不属于工作地点的变更，也未降低梅盛平的劳动报酬，并不需要以双方协商沟通为前提。其次，一审也未查明此调动前双方是否存在协商沟通的情形。事实上，梅盛平因私自收受第三方客户回扣，第三方投诉至公司，公司综合考虑梅盛平的工作能力及该事件对瀚龙公司的影响，并未对其进行处理，曾多次与其沟通工作安排事宜。2018年11月8日，公司运营总监乐绍云曾就安排梅盛平去河南地区客户公司从事质量管理工作进行沟通，而梅盛平予以拒绝。第三，公司发出的《调动通知书》，因涉及商业信息的保护，故并未在通知书中列明河南客户的名称，而该客户，梅盛平系知悉的，且公司委派梅盛平去客户处均系派车前往，因此对梅盛平而言调任的工作地点是明确的，同时《调任通知书》也明确了梅盛平具体从事的工作内容即为质量管理（即劳动合同约定的岗位职责），并不存在一审所称缺乏具体地点及工作内容的问题，故瀚龙公司对梅盛平的工作调动合乎情理。3.一审认为在梅盛平拒绝调动后，瀚龙公司仅隔十几分钟即以梅盛平不服从公司调动安排，属于严重违法违纪为由向梅盛平出具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该行为也明显不符合常理，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对于劳动者而言服从用人单位合理的工作安排是其最基本的职业操守，而对于用人单位而言，在规章制度明确界定了无正当理由不服从工作安排属于严重违纪的情形下，对有此类情形的劳动者进行解除劳动关系，系法律赋予的权利。梅盛平辩称，本案的争议焦点就是瀚龙公司解除与梅盛平的劳动合同合法与否。公司以梅盛平不服从工作分配和调动为由解除，但调动通知没有明确调动的工作地点、内容、时间和岗位。从《调动通知书》送达到解除劳动合同的整个过程仅几分钟时间，也没有给梅盛平申辩的机会，明显侵害了劳动者的权益，解除行为是违法的。梅盛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瀚龙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并支付违反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人民币151200元（12600*6*2）；2.判令瀚龙公司退还违法克扣的社保费用48980元（从2013年9月开始至2018年10月，每月违法克扣790元社保费用）；3.判令瀚龙公司支付梅盛平2018年11月份的工资10500元（当庭撤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梅盛平于2013年5月起到瀚龙公司就职。双方签订过两份劳动合同，第一份劳动合同的合同期自2013年5月10日起至2018年5月9日止，第二份劳动合同的合同期自2018年5月10日起至2021年5月9日止。双方在第二份劳动合同中约定，梅盛平的岗位为质量管理，工作地点为瀚龙公司住所地嘉善。因工作需要，瀚龙公司委派梅盛平至客户公司、关联公司等从事相关工作的，不视为对本合同约定的工作地点的变更。梅盛平的薪酬采用月薪制，劳动合同期间，瀚龙公司每月向梅盛平支付工资3000元。瀚龙公司在向梅盛平支付薪酬时，将按照相关法律规定，从中直接扣除应由梅盛平承担的个人所得税和/或社会保险费、住房公积金中个人承担部分。合同第10条约定，梅盛平严重违反瀚龙公司规章制度及劳动纪律的，瀚龙公司有权随时解除合同且无须向梅盛平作任何补偿。同时，双方在劳动合同附件四，薪酬待遇通知书中约定，梅盛平的薪酬待遇为：岗位工资7380元；绩效工资2020元。且约定，梅盛平适用月薪制的，梅盛平可享受的以上薪酬待遇由瀚龙公司于支付每月工资时一并支付。2018年11月20日，瀚龙公司向梅盛平发送《调动通知书》一份，将梅盛平调至河南地区的客户公司负责质量方面的工作，要求梅盛平于当日到河南地区客户公司报到，并向梅盛平告知，依梅盛平已学习并在劳动合同中签字承诺遵守的公司规章制度，“无正当理由不服从工作分配和调动”，属于严重违纪。上述《调动通知书》由瀚龙公司的四名工作人员负责送达并签字，其中签名最晚的落款时间为2018年11月20日10：40。同日，瀚龙公司向梅盛平作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一份，主要内容为：“因你不服从公司调动安排，不服从理由为不接受。根据公司规章制度中处罚4中的相关规定，无正当理由不服从工作分配和调动，属于严重违纪。…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规定，从2018年11月21日起公司解除与你的劳动合同，…”。该《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亦由上述送达调动通知书的四名瀚龙公司工作人员负责送达并签字，其中签名最晚的落款时间为2018年11月20日10：54。后瀚龙公司工会于同日出具工会意见书一份，认为瀚龙公司的解除行为实体及程序均合法。后梅盛平因不服该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向嘉善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于2018年12月11日作出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故梅盛平诉至法院。另查明：1.2013年5月9日双方在签订的第一份劳动合同中约定梅盛平的薪酬采用月薪制，劳动合同期间，瀚龙公司每月向梅盛平支付工资3000元。双方又在该合同附件四，薪酬待遇通知书中约定，梅盛平的薪酬待遇为：岗位工资5580元；绩效工资1420元。且约定，梅盛平适用月薪制的，梅盛平可享受的以上薪酬待遇由瀚龙公司于支付每月工资时一并支付。2.瀚龙公司制定的规章制度第26条第4款第14项规定，无正当理由不服从工作分配和调动，属严重违纪，给予立即“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该规章制度已在2013年6月7日瀚龙公司组织的新入司员工培训中告知过梅盛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瀚龙公司以梅盛平无正当理由不服从公司分配和调动，属于严重违纪为由与梅盛平解除劳动关系是否合理的问题。虽根据瀚龙公司的规章制度规定，职工无正当理由不服从工作分配和调动，属严重违纪，公司可给予立即“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且双方在劳动合同中约定梅盛平的工作地点为嘉善，因工作需要，瀚龙公司委派梅盛平至客户公司、关联公司等从事相关工作的，不视为对本合同约定的工作地点的变更。但一审认为，任何合同的履行、规章制度的执行均应具有公平合理性。瀚龙公司在对梅盛平进行工作调动安排时，在并未事先与梅盛平进行沟通协商的情况下，直接于2018年11月20日向梅盛平发送《调动通知书》一份，将梅盛平调至河南地区的客户公司负责质量方面的工作，并要求梅盛平于当日即到河南地区客户公司报到。上述调动通知书既未明确梅盛平调任的具体地点、公司，也没有明确具体从事的工作内容，明显缺乏合理性。且从《调动通知书》上签名的落款时间及《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上的落款时间来看，在梅盛平拒绝调动后，瀚龙公司仅隔十几分钟后即以梅盛平不服从公司调动安排，属于严重违纪为由向梅盛平出具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决定于次日起与梅盛平解除劳动关系，该行为也明显不符合常理。故综上，本案中梅盛平并不存在无正当理由不服从公司分配和调动的情况，也没有其他严重违纪的情形，故瀚龙公司以此为由解除与梅盛平的劳动关系违反了法律规定，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其应当支付经济赔偿金。关于瀚龙公司应当支付的经济赔偿金的数额。因双方在两份劳动合同中均对薪酬作了明确约定，故应当以薪酬待遇通知书中约定的薪酬来进行计算。经审查，2017年11月至2018年4月，梅盛平的每月应发工资为10000元（3000＋5580＋1420）；2018年5月至2018年10月，梅盛平的每月应发工资为12400元（3000＋7380＋2020），故梅盛平离职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应为11200元。综上，瀚龙公司应当支付给梅盛平的经济赔偿金数额为11200元×6个月×2倍＝134400元。关于梅盛平要求瀚龙公司退还自2013年9月起至2018年10月止，每月违法克扣790元，共计48980元社保费的诉请。因公积金的缴纳等事项不属于法院审理范围，故对梅盛平的该项诉请，不予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瀚龙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梅盛平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34400元；二、驳回梅盛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梅盛平已预交），由瀚龙公司负担。二审中，瀚龙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1.梅盛平签字的赴河南客户公司因公外出单、费用报销单。证明梅盛平知悉《调动通知书》中的河南客户；2.运营总监情况说明。证明瀚龙公司曾就安排梅盛平去河南地区客户公司从事质量管理工作进行过沟通；3.第三方浙江通一休闲家具有限公司证明。证明梅盛平曾经收受第三方客户回扣，也是公司解除梅盛平的主要原因；4.梅盛平解除合同当天明确拒绝工作安排的视频光盘。证明梅盛平不接受公司的调动安排。5.梅盛平部分外派记录以及其他质量管理类岗位人员的外派记录以及同事马宝剑的劳动合同一份，证明质量管理类岗位人员存在经常外派客户单位的特点。梅盛平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内容和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只能证明梅盛平曾经赴河南某客户处出过差，但并不代表河南的客户公司只有这一家；对证据2认为系瀚龙公司自己出具，没有证明效力，且和证据4视频中的内容有冲突；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该证据属于证人证言，证人未到庭作证，且与本案解除合同也无关联；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可以证明梅盛平向瀚龙公司询问工作调动的原因、、地点等但公司未正面回答，只说同意签字后再告知；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该组证据只能证明质检部员工仅仅是偶尔出差，每次出差两三天，并非需要长期出差或长期蹲点。本院对瀚龙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认证认为，对证据1、4、5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证据2、3的真实性不予认定。二审中，梅盛平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瀚龙公司解除与梅盛平的劳动合同是否合法。根据在案证据以及查明的事实综合认定，本案瀚龙公司解除与梅盛平的劳动合同行为违法。具体理由如下：首先，瀚龙公司二审称解除梅盛平的主要原因是梅盛平在担任质量管理工作时有收受第三方客户的回扣，一方面这与瀚龙公司单方解除梅盛平的劳动合同的通知所述理由不同，另一方面瀚龙公司对此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次，瀚龙公司在调动工作将会给梅盛平的生活带来巨大变动的情况下，事前未征求梅盛平的意见即直接向其送达调动通知，拒绝签字后予以直接解除。该调动行为本身缺乏合理性。而瀚龙公司称工作调动并不需要经过协商，双方合同约定了因工作需要公司可委派梅盛平至客户公司从事相关工作且委派不视为对合同约定的工作地点的变更。另外，正是基于梅盛平的岗位经常出差、委派的要求，因此其薪酬也高于普通员工。对此，一是瀚龙公司二审中提交的梅盛平及其同事作为质检员外派客户单位的记录，只能证明质检岗位确实存在经常出差至客户公司的情况，但不能证明瀚龙公司曾委派过员工去客户公司工作或者实际执行过劳动合同约定的委派条款。况且该约定是否具有公平合理性也值得商榷，瀚龙公司的客户公司、关联公司如果分布在全国各地甚至海外，那么要求员工无条件接受委派显然是不公平的。结合本案，瀚龙公司要求梅盛平赴河南地区的某客户公司工作，一是河南距离现工作地嘉善的距离较远，二是梅盛平的家人已在嘉善定居，因此瀚龙公司未经双方协商沟通直接委派进而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既不符合劳动合同法有关解除劳动合同的规定，又损害了劳动者的合法权益，解除行为违法，瀚龙公司应当支付梅盛平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梅盛平对一审计算违法解除赔偿金的基数有异议，但经济补偿的月工资系按照劳动者应得工资计算而非应发工资，需扣除相关税费，故一审按照梅盛平的劳动合同约定的基本工资、岗位工资和绩效工资计算赔偿金数额并无不当，二审予以确认。梅盛平上诉提到的瀚龙公司克扣工资以代替应由用人单位承担的公积金的问题，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对此不予支持。但该问题并非公积金纠纷，一审对此不予审理不当，应予纠正。综上，梅盛平和瀚龙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上诉人梅盛平和浙江瀚龙商贸有限公司各负担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页无正文）审判长  朱锷青审判员  樊钢剑审判员  张 汐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日法官助理张红书记员杨思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