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内民再283号抗诉机关：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郝鹏飞，男，1974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内蒙古自治区乌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子芳，北京仁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万良，男，1971年5月5日出生，汉族，神华神东电力保德发电有限公司职工，住山西省忻州市保德县。申诉人郝鹏飞与被申诉人张万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张万良向乌海市海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4年10月24日作出（2014）海南民一初字第655号民事判决。张万良不服，向乌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5年7月7日作出（2015）乌中民一终字第69号民事判决。郝鹏飞不服，向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1月12日作出（2015）内民申字第01402号民事裁定，驳回郝鹏飞的再审申请。郝鹏飞向检察机关申请检察监督，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于2018年12月25日作出内检民（行）复查〔2018〕150XXXXXXXX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起抗诉。本院于2019年1月14日作出（2019）内民抗1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蒙臣、任喜花出庭支持抗诉。申诉人郝鹏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子芳，被申诉人张万良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内蒙古自治区检察院抗诉认为，二审法院在张万良没有提出其他证据的情况下判决郝鹏飞应还款162万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郝鹏飞与张万良曾于2010年9月口头约定合伙做煤炭生意，此后张万良分三次向郝鹏飞打款，共计190万元。对此事实，双方当事人在一、二审庭审中均予认可。张万良在二审庭审中明确认可其收到郝鹏飞139万元的事实，并确认打欠条之前郝鹏飞归还张万良的131万元是用于归还190万元钱的事实。结合郝鹏飞于2012年7月5日给张万良打欠条“今欠到张万良现金壹佰柒拾万元整（1700000）到时候结账以郝鹏飞打款单据。2012年7月底还上一部分，8月底还清，假如贷款下来提前结清。”的内容，应当认定该欠条是双方合伙关系结束后的账目结算。郝鹏飞已就借款190万元向张万良支付了相应款项完成了初步证明责任。张万良亦认可其收到郝鹏飞向其支付的131万元，且该款项用途为归还190万元。张万良未能提出反证。二审法院只依据2012年7月5日郝鹏飞给张万良所打欠条中“今欠到张万良现金壹佰柒拾万元整（1700000）”这一部分内容，并未考虑欠条形成之前郝鹏飞给张万良、刘红平付款的事实和欠条中有“到时候结账以郝鹏飞打款单据”内容的情况，判决郝鹏飞向张万良还款162万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郝鹏飞称，（一）案涉欠条并非结算凭证。欠条中明确注明“到时候结账”字样，说明合伙并没有进行清算，仍需结账。也说明欠条上170万元并不是当时的实际欠款额，结账或清算时要以郝鹏飞的打款单据为准。（二）双方当事人是合伙法律关系而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二审判决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有误。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张万良辩称，其起诉的依据是案涉欠条，双方当事人并非合伙法律关系而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其从未参与合伙经营，郝鹏飞向其借款200万元，2012年7月5日郝鹏飞向其出具案涉欠条，经多次向郝鹏飞索要未果，故其持欠条诉至法院。张万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被告立即偿还借款170万元,支付利息209100元（2012年9月1日-2014年8月31日，按照年利率6.15%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系亲戚关系。原、被告口头约定合伙投资煤炭生意。原告于2010年9月29日向刘红平、李端借款200万元。原告投资190万元，向被告分别于：2010年9月30日，通过建行支付20万元；2010年9月30日，通过陕西神木信用社支付84万元；2010年10月13日，通过东胜农村信用社支付86万。被告未进行现金投资，负责疏通关系和找煤源。后被告向原告返还139万元，2011年1月4日打款7万元（汇入刘红平账户），2011年3月25日打款10万元，2011年4月3日打款4万元(汇入刘红平账户），2011年4月29日打款14万元（汇入刘红平账户），2011年8月4日打款7万元（汇入刘红平账户），2011年8月20日打款30万元，2012年4月17日打款33万元，2012年4月18日打款12万元，2012年8月7日打款5万元，2013年3月1日打款1万元，2013年4月22日打款1万元，2013年8月18日打款1万元。2012年7月5日，被告郝鹏飞向原告张万良书写170万元欠条一张。明确到时候结账以被告郝鹏飞打款单据。2012年7月底还上一部分，8月底还清，假如贷款下来提前付清。后原告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提起诉讼，要求被告偿还借款170万元,支付利息209100元（2012年9月1日-2014年8月31日，按照年利率6.15%计算）。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合伙协议纠纷，原告也认可与被告系合伙关系，仅凭被告在合伙期间所写的170万元欠条不能按民间借贷纠纷的性质来处理，原告主张被告借款170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驳回其诉讼请求，原告可另行以合伙协议纠纷主张权利。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张万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982元，因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已经减半收取10991元，由张万良负担。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万良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判令被上诉人返还欠款170万元及利息2091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借据是证明借贷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及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重要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本案中，被上诉人郝鹏飞对2010年9月30日、2010年10月13日分三笔收到上诉人张万良打款190万元无异议，2012年7月5日，郝鹏飞向张万良书写欠条，其中载明：“今欠到张万良现金壹佰柒拾万元整（1700000），到时候结账以郝鹏飞打款单据。2012年7月底还上一部分，8月底还清。假如贷款下来提前结清”。郝鹏飞在欠款人处签字并捺印，该欠条载明款项可以认定系双方为结束合伙关系而应由郝鹏飞向张万良还款金额，因此在无证据证实双方达成借款合同后存在合伙经营关系的前提下，该欠条具有较高的证明效力，本案应认定为郝鹏飞与张万良合伙清算后重新形成的民间借贷纠纷。郝鹏飞答辩称，该欠条系在张万良酒后大哭的情况下，考虑是亲戚关系，当时为了哄住张万良无奈书写，但该辩称理由不足以对抗欠条的证明效力，郝鹏飞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其在欠条上签字的法律后果，欠条约定还款期限届满后，对上诉人张万良请求被上诉人郝鹏飞返还欠款的上诉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关于应返还欠款金额及利息的问题，郝鹏飞原审提供银行凭条证实双方欠条形成后，于2012年8月7日还款5万元，2013年3月1日还款1万元，2013年4月22日还款1万元，2013年8月18日还款1万元，张万良予以认可，故郝鹏飞应还款162万元。关于郝鹏飞向张万良偿还欠款利息的问题，欠条中没有明确约定利息，因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故对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支付利息的上诉请求，该院未予支持。该院判决：一、撤销乌海市海南区人民法院（2014）海南民一初字第655号驳回原告张万良的诉讼请求判决；二、改判被上诉人郝鹏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给付上诉人张万良欠款1620000元；三、驳回上诉人张万良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982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10991元，由被上诉人郝鹏飞承担9326.6元，上诉人张万良承担166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982元，由被上诉人郝鹏飞承担18653.2元，上诉人张万良承担3328.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本院再审审理查明，张万良在二审庭审中，对其收到郝鹏飞转账的事实和打欠条之前郝鹏飞向其转账款项的用途是归还190万元借款的事实均予认可。结合案涉欠条中有“到时候结账以郝鹏飞打款单据”的内容。可以明确，案涉欠条并非当事人对双方债务最终清算的凭据。其他案件事实与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二）张万良要求郝鹏飞偿还所涉款项的依据。关于当事人双方的法律关系。2012年7月5日郝鹏飞向张万良出具欠条，约定了还款方式、还款期限，并明确了以单据结算。从欠条内容可知，郝鹏飞已认可其欠张万良170万元的事实，且就其向张万良还款事项作出了承诺。且张万良和郝鹏飞均认可郝鹏飞向张万良以转账方式偿还案涉款项的事实。张万良在再审审理阶段未提交新证据。郝鹏飞为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系合伙法律关系，在再审阶段提交了两份证据，第一份证据是从网上下载的煤炭价格走势图，用以证明2011年煤炭价格开始下滑，导致合伙生意亏损。第二份证据是其代理律师对李海燕的调查笔录，用以证明在货款没下来的情况下郝鹏飞找李海燕帮忙，用酒抵债。张万良质证认为，两份证据均与本案无关联性，其起诉的依据是2012年7月5日郝鹏飞向其出具的欠条。本院认为，郝鹏飞出具的两份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足以证明郝鹏飞向张万良出具170万元欠条的目的是为履行合伙协议或当事人双方存在合伙关系的事实。郝鹏飞既未在欠条中取得其他合伙人认可该欠款系合伙债务，也未在欠条中欠款人处以合伙人身份签名，亦未提交合伙协议等证明合伙关系存在的有效证据。故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借款合同法律关系的规定。故一、二审判决分别认定双方当事人系合伙法律关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不当。本案的性质为借款合同纠纷。关于张万良要求郝鹏飞偿还案涉款项欠条的依据问题。张万良主张其向郝鹏飞偿还借款的依据是2012年7月5日郝鹏飞向张万良出具的欠条，并提出该欠条是双方当事人对借款进行结算的凭据。郝鹏飞主张该欠条系双方为结束合伙关系，由郝鹏飞向张万良还款金额，因欠条中有“到时候结账以郝鹏飞打款单据”的内容，故双方未对合伙关系清算，仍需依据郝鹏飞向张万良打款单据进行结算。首先，郝鹏飞向张万良出具该欠条时，其并未在欠条中注明该债务系因合伙经营而产生的债务，也未在欠条欠款人签名处注明其合伙人的身份，亦未申请其他合伙人出庭作证支持其主张，故将该欠条认定为郝鹏飞欠张万良的单方借款凭据为宜。其次，一、二审和再审庭审中，郝鹏飞和张万良均认可张万良向郝鹏飞共转账190万元。当事人双方系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在欠条中未约定利息，视为不支付利息。再次，张万良在二审庭审中，对其收到郝鹏飞转账139万元的事实和打欠条之前郝鹏飞向其转账131万元的用途是归还190万元借款的事实予以认可。张万良在二审和再审庭审中均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推翻其自认。结合案涉欠条中有“到时候结账以郝鹏飞打款单据”的内容。可以认定，案涉欠条并非双方当事人对借款债务最终清算的凭据，双方的借款账目仍需结合郝鹏飞向张万良打款的单据据实结算。故郝鹏飞仍需偿还张万良51万元借款。二审判决在张万良未能提供证据推翻郝鹏飞向其还款139万元自认的情况下，判决郝鹏飞向张万良偿还欠款162万元不当，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应予纠正。综上所述，郝鹏飞的申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乌海市海南区人民法院（2014）海南民一初字第655号、乌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乌中民一终字第69号民事判决；二、改判郝鹏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张万良欠款51万元；三、驳回郝鹏飞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982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10991元，由郝鹏飞负担2316元,张万良负担86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982元，由郝鹏飞负担4633元,张万良负担1734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红兵审判员  敖 德审判员  荣如侠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萨如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