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津02民再4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虹，男，1962年9月22日出生，汉族，天津市东丽区（天津）有限公司职员，住天津市东丽区（天津）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沛智，北京百伦（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胡宝宏，女，1972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河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洁，天津亿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李虹因与被申请人胡宝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津02民终6863号民事判决，向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26日作出（2018）津民申196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沛智，被申请人胡宝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洁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虹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认定申请人向被申请人胡宝宏借款35万元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再审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事实与理由：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不认识，2013年10月31日申请人向案外人胡宝宏的表姐龙涛借款70万元用于购买住房，签订借款合同时因需要提供抵押，龙涛让申请人在6页空白纸上签名，说是用于办理借款抵押担保，最后胡宝宏在有李虹签名的空白纸上伪造了借据和收据，添加了借款的内容。申请人向龙涛支付的252000元利息，是按龙涛的指令转账给了胡宝宏的账号，支付的是向龙涛70万元借款的利息。胡宝宏辩称：李虹为胡宝宏出具借款借据、收据，并向胡宝宏支付了252000元的利息，双方的借贷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维持二审判决，驳回李虹再审的请求。胡宝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李虹返还原告胡宝宏借款本金350000元；2、判令李虹以35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向胡宝宏支付自2014年10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李虹承担。事实和理由：李虹于2013年9月向胡宝宏借款人民币350000元，并出具了借据，借款期限为2013年9月1日起至2013年9月30日。胡宝宏依约于2013年8月25日或28日给付李虹款项，李虹书写收条，落款时间为2013年9月1日。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5年10月14日，胡宝宏持李虹签名的借据起诉，该借据内容如下：今李虹向胡宝宏借款人民币350000元，借款期限为1个月，自2013年9月1日至2013年9月30日止，承诺到期一次性归还全部借款，如逾期归还，则每逾期一日，李虹愿按照逾期归还金额的0.2%的比例支付逾期违约金。并向法庭提交了李虹签名的收条，证实李虹2013年9月1日收到胡宝宏借款350000元。同时还提交自2013年11月2日到2014年10月银行打款明细5页，用以证实李虹未能如期还款后支付了该借款的利息。但李虹历经三次诉讼程序均称其并未向胡宝宏借款，其向胡宝宏账户支付的款项应为其向案外人龙涛借款的利息。李虹在其与案外人龙涛民间借贷案件审结后，于2015年8月1日，向天津市公安局河西分局桃园派出所报胡宝宏涉嫌诈骗案件。2015年9月24日，天津市公安局河西分局出具了立案告知书。2015年10月14日胡宝宏就本案提起诉讼，请求本院判如所请。原一审庭审中，李虹申请对借据中落款签名与内容字迹书写时间进行鉴定。天津市中慧物证司法鉴定所经对检材原件审查后认为，就目前技术能力，此项鉴定很可能得不出明确的鉴定意见，于2016年3月30日出具不予受理的函。二审发回后一审重审期间，经李虹申请，一审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涉案借据及收条上李虹签名字迹与其他字迹的形成时间有无差异；借据及收条是否被液体浸泡过，如有浸泡，为何种液体浸泡进行鉴定。后该中心出具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7］鉴字第109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1.送检的标称落款时间为“2013年9月1日”、收款人为“李虹”的《收条》原件和借款金额为“叁拾伍万元整”、借款人为“李虹”的《借据》原件均经过液体浸泡；但不能进一步确定是何液体浸泡。2.不能确定送检的的标称落款时间为“2013年9月1日”、收款人为“李虹”的《收条》原件和借款金额为“叁拾伍万元整”、借款人为“李虹”的《借据》原件上“李虹”签名字迹与其上其他字迹的形成时间异同。为此，李虹支付鉴定费用49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中,胡宝宏仅凭李虹签写落款签名的借据及收条提起诉讼，向李虹主张返还350000元借款及利息，而李虹则抗辩称该借贷关系并不真实存在，则胡宝宏应当就其与李虹之间存在350000元真实借贷关系继续举证证实双方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出借款项的来源、款项交付情况等事实。李虹针对胡宝宏所持借据及收条抗辩称签名字迹是其亲自所签，但其上其他内容应为以后形成，为证明自己主张两次申请鉴定。第一次鉴定单位天津市中慧物证司法鉴定所经对检材原件审查后认为，就目前技术能力，此项鉴定很可能得不出明确的鉴定意见，不予受理。重审期间，一审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后该中心出具的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7］鉴字第109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过程及分析说明中有如下表述：“由于检材1、2均被液体浸泡，因此不具备本中心目前采用的字迹形成时间理化检验方法的前提条件，不能确定检材1、2上“李虹”签名字迹与其上其它字迹的形成时间异同。”由此可见，不能确定字迹形成时间异同的原因是检材经过液体浸泡。胡宝宏起诉所持借据及收条作为债权重要凭证，胡宝宏负有妥善保管义务，但该两份材料在胡宝宏保管期间均经过液体浸泡，故本案不能鉴定的责任应归结于胡宝宏。关于借款款项的给付，原一审期间胡宝宏主张李虹于出具收条当日，即2013年9月1日收到借款；一审重审期间李虹提交登机牌、机票预订单、李虹网上订购飞机票清单等证据，证明李虹于2013年9月1日清晨乘机去深圳，不可能在2013年9月1日当天收到胡宝宏的现金借款；胡宝宏则又主张借款是在2013年8月25日或28日以现金形式给付李虹，但不能提交相关现金给付的证据。且胡宝宏在本案原一审、重审的两审当庭陈述及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的陈述，就借款给付的时间、地点等款项交付情况均有矛盾，并无法给出令人信服的合理解释，其证据亦未能形成较完整的证据链，难以达到令人确信的程度。综合双方当事人在一审及重审中的诉辩意见、提供的有效证据以及在两审庭审中的陈述，并结合证据认定规则，一审认为胡宝宏起诉的本案350000元借贷事实是否实际发生尚存在合理性怀疑，胡宝宏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本案借款事实的实际发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款事实是否发生。”故胡宝宏在对借款款项实际交付过程等重要事实无法作出合理解释、所举证据不能形成证据链的情况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原告胡宝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50元，保全费2270元，共计8820元，由胡宝宏负担。鉴定费4900元，由李虹负担。一审法院判决后，胡宝宏不服，上诉至本院。胡宝宏的上诉请求称：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胡宝宏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李虹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查清事实，依法改判。李虹辩称，一审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二审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中,胡宝宏以民间借贷为由要求李虹还款350000元，并提供了收条及借据，该收条和借据上均有李虹的签名和按捺。李虹抗辩称未向胡宝宏借款350000元，其向胡宝宏的汇款系归还另案的利息，但另案生效判决并未就此予以认定。胡宝宏虽提供了登机牌、机票预订单、订购机票清单等证据，抗辩借贷关系不成立，但该证据不足以推翻有其签名和按捺的收条和借据，以及银行转帐向胡宝宏汇款252000元的明细。根据举证规则，李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本院二审认定双方之间借贷事实成立，李虹应归还胡宝宏本金350000元。根据本案双方提供的证据，李虹已归还上诉人252000元，因双方约定逾期一日按照0.2%比例支付逾期违约金，该约定高于法律规定的年利率36%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经计算，2013年10月1日至2015年9月30日李虹应归还胡宝宏利息252000元，故李虹归还胡宝宏的252000元应视为2013年10月1日至2015年9月30日期间归还胡宝宏的利息，李虹仍应偿还胡宝宏本金350000元，并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自2015年10月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胡宝宏的上诉请求成立，二审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处理不当，二审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二审判决如下：一、撤销天津市河西区人民法院（2016）津0103民初9153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李虹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胡宝宏支付借款本金350000元及利息（自2015年10月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一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保全费2270元，鉴定费4900元，共计13720元，由李虹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李虹承担。再审查明，李虹与胡宝宏素不相识。2013年10月，李虹通过其老乡廖耿槟认识案外人龙涛，龙涛是胡宝宏的表姐。2013年10月31日，李虹因购买房屋，向龙涛借款70万元，提供了案外人陈静的房屋作为70万元的抵押担保，并办理了他项权登记。原一、二审卷中证据之一，李虹与案外人廖耿槟的短信聊天记录内容显示，胡宝宏的账户是龙涛通过廖耿槟用短信告知李虹的，并告知李虹按月往该账户归还21000元的利息。廖耿槟在短信中多次催促李虹抓紧办理李虹与龙涛70万元借款的房屋抵押事宜，廖耿槟在公安部门的询问笔录中讲其不清楚案涉35万元的借款。案外人陈静在原一、二审及再审期间均出庭证明，因需要提供自己的房屋为李虹的70万元借款做抵押担保，应龙涛要求，李虹在6页空白纸上均签了名字按了指印。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案涉35万元的借款是否存在。胡宝宏作为出借人，主张向李虹出借35万元的主要证据是有李虹签名的借据和收条，以及李虹每月向其账户转款21000元共计转款252000元的转账记录。原一、二审期间，胡宝宏提交的证据存在如下问题：第一，当李虹对案涉借款的时间、过程提出异议并提交证据（借款当天李虹航班出行记录等证据）的情况下，胡宝宏对借款给付的时间、借据和收条形成的时间，前后说法不一致，对出借款35万元现金的来源亦不能提供证据。第二，一审重审期间，当李虹主张对借据、收条中的签名和文字是否为同一时间形成的进行司法鉴定的情况下，胡宝宏提供的借据和收条原件均是经过不明液体浸泡过的，导致无法进行司法鉴定，借据和收条作为债权的重要凭证，在胡宝宏保管期间均经过液体浸泡，不能鉴定的责任归结于胡宝宏。第三，案外人龙涛与李虹在70万元的借款中约定的利息是月息3分，每月应归还利息21000元，因龙涛与李虹是经过案外人廖耿槟介绍相识并发生民间借贷70万元，龙涛通过廖耿槟短信通知李虹向胡宝宏账户每月支付利息21000元，符合70万元借款中月息3分的约定，并且廖耿槟并不清楚胡宝宏向李虹出借35万元的事情，所以，廖耿槟与李虹在短信中谈到的月息21000元以及催促李虹抓紧办理70万元借款抵押的内容，应属于龙涛与李虹之间发生的70万元借款的内容，故在李虹与胡宝宏不认识的情况下，李虹每月向胡宝宏账户转账21000元的利息，共计支付利息252000元，无法确定与本案35万元的借款相关。第四，通过类案和关联案件的搜索，案外人龙涛出借款项的习惯是银行转账，利息起算日为借款发生日，本案借款龙涛讲是其经手将胡宝宏的35万元现金对外出借给李虹，不符合龙涛出借款项的交易习惯。并且在李虹对35万元的借款提出质疑时，胡宝宏不能举证证明35万元的资金来源。综上所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款事实是否发生。”的规定，因胡宝宏对借款款项实际交付的过程，款项的来源等重要事实无法作出合理解释，并且所举重要债权凭证无法进行司法鉴定的情况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判决证据不足。李虹的再审请求成立，应予以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7）津02民终6863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天津市河西区人民法院（2016）津0103民初9153号民事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胡宝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玲审判员 王业香审判员 孟晓兰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房利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