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黑民终1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翁强，男，汉族，无固定职业，住福建省福清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绘，北京市盈科（哈尔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佳木斯澳通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佳木斯市郊区四合社区。负责人：何春风，佳木斯澳通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清算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伟，黑龙江君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翁强因与被上诉人佳木斯澳通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澳通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佳木斯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佳木斯中院）（2016）黑08民初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翁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绘，被上诉人澳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翁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翁强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澳通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澳通公司股东终止对案外人陈瑞明的授权，属其公司内部行为，翁强、韩冷、方玉珠、张宝珠（以下简称翁强等四人）对此并不知情，不具有主观恶意及过错。即便在澳通公司公司解散诉讼中陈瑞明拒不交付澳通公司公章，并对外签订借款合同，其行为亦构成表见代表。案涉《借款协议》均加盖了澳通公司公章，出借人亦履行了付款义务，将款项实际支付给了澳通公司，《借款协议》应为有效，澳通公司应承担还款责任。二、案涉借款均发生于澳通公司正常经营期间，其进入强制清算程序后，双方未再发生借贷行为，案涉借贷行为不违反经济秩序，未损害他人利益，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借款发生于澳通公司清算组成立后，违反法律规定和公序良俗错误。三、翁强等四人均为商人，具有出借能力，并举示了案涉《借款协议》《收据》及借款凭证等证据，不存在虚假诉讼情形。澳通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翁强未举示有效证据证实其主张，且当事人在一审诉讼中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配合法院查明案件事实，其上诉主张不符合客观事实，应予驳回。翁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澳通公司给付借款本金716万元，并支付约定利息至生效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截止主张权利时为751.80万元）；2.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实际支出费用均由澳通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26日至2013年8月26日期间，澳通公司分别与翁强等四人签订12份《借款协议》，约定澳通公司分别向翁强借款310万元、韩冷借款56万元、方玉珠借款195万元、张宝珠借款155万元；借款期限分别为一至五个月，月利息分别为3%、2.5%。合同履行后，澳通公司均未按约定还款。2013年10月7日、10月15日，澳通公司分别与翁强等四人签订4份《还款协议》，约定澳通公司均于2013年11月15日分别还清上述借款本息及违约金，其中翁强359.50万元、韩冷72.80万元、方玉珠249.366万元、张宝珠188.45万元，如未按时偿还，则均按月3%的标准支付利息至实际给付之日。一审法院同时查明，澳通公司系于2005年3月22日由福建亚通新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通公司）与伟升（香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升公司）出资成立，亚通公司持股75%，伟升公司持股25%，由陈瑞明担任总经理。澳通公司董事长与伟升公司法定代表人于2005年3月签订《授权书》，授权陈瑞明行使澳通公司对外事务的一切权力。亚通公司于2010年6月22日授权澳通公司及陈瑞明为亚通公司投资代建佳木斯市政排污排水管网BT项目的项目公司和代理人，于2012年9月26日致函佳木斯市新时代城市基础设施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告知从即日起终止对澳通公司及陈瑞明的授权。2012年10月11日，亚通公司作出《关于终止陈瑞明同志的授权决定》，终止于2005年3月作出的对陈瑞明的授权，即日起陈瑞明不再作为澳通公司的股东代表，无权处理澳通公司一切事务。一审法院还查明，2012年11月15日，在亚通公司诉澳通公司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中，佳木斯中院依据亚通公司申请采取诉前财产保全和证据保全措施，并于2012年11月19日受理该案。2013年7月25日，佳木斯中院作出（2012）佳涉港商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判令澳通公司解散。澳通公司不服，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省高院）提出上诉。二审中，澳通公司申请撤回上诉，省高院于2014年4月24日作出（2013）黑涉港商终字第4号民事裁定，准许澳通公司撤回上诉。2014年6月23日，佳木斯中院受理亚通公司与澳通公司公司破产清算纠纷一案，公司清算现正在进行中。一审法院再查明，2013年11月27日、11月29日，翁强等四人分别向佳木斯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澳通公司履行合同。2014年6月30日，佳木斯仲裁委员会分别作出（2013）佳仲裁字第39、40、41、42号裁决书，裁决澳通公司向翁强等四人偿还欠款本息及违约金。2014年10月14日、12月9日，澳通公司向佳木斯中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上述四份仲裁裁决。2014年11月27日、2015年3月23日，佳木斯中院分别作出（2014）佳民三商仲字第1、2、3、4号民事裁定，认定上述仲裁裁决违反法定程序，裁定撤销上述四份仲裁裁决。一审法院另查明，2016年3月15日，韩冷、方玉珠、张宝珠分别与翁强签订3份《债权转让协议》，将其各自对澳通公司享有的债权，包括约定利息及由此产生的全部财产权益转让给翁强。2016年3月5日，翁强等四人共同出具1份《债权转让通知书》，告知澳通公司债权转让事实及自2016年4月1日起向翁强履行债务。该《债权转让通知书》未送达澳通公司。一审法院认为,佳木斯中院于2012年11月15日对澳通公司公司解散纠纷案件采取诉前财产、证据保全措施时，对澳通公司的财务账册、公章等进行了查封，并正式告知澳通公司使用公章对外签订合同须向法院报告。陈瑞明在明知其已无权处理澳通公司对外一切事务和公司即将解散的情况下，仍违反规定，未向法院报告即利用临时保管的澳通公司印章对外签订借款合同，在前后一年多时间里大肆举债，并且在法院已经判决公司解散、清算组已成立的情况下，拒不移交澳通公司印鉴，继续实施借贷行为，先后同翁强等四人签订借款合同，陆续借款总计716万元，本息合计1400余万元，给澳通公司造成巨额债务负担，其行为严重损害集体利益，具有明显的主观恶意，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关于公司解散应停止与清算无关的经营活动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四、五款之规定，案涉《借款协议》因违背社会公序良俗和法律规定，当属无效。翁强负有举证责任，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配合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应承担对其不利后果。判决：驳回翁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9,868元由翁强负担。二审期间，翁强、澳通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案涉12份《借款协议》中，翁强、张宝珠分别于2012年12月28日、2013年1月7日与澳通公司签订的2份《借款协议》，其落款借款人代表人处签名为“林红”并加盖澳通公司公章，其余案涉10份《借款协议》的落款借款人代表人处签名为“陈瑞明”并加盖澳通公司公章。案涉各份《还款协议》的落款借款方处签名均为“陈瑞明”并加盖澳通公司公章。本院同时查明，在本院2019年1月23日的庭审中，翁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经其与翁强及陈瑞明电话沟通了解，陈瑞明与林红系夫妻关系，案外人陈瑞云系澳通公司财务人员，翁强与韩冷、方玉珠、张宝珠因陈瑞明而成为共同的朋友，曾由陈瑞明、林红交代一同在福建省吃饭游玩认识；在仲裁裁决被撤销后，翁强和韩冷、方玉珠、张宝珠商议，将该三人的案涉借款债权转让给翁强，由翁强一人追回案涉借款；张宝珠、韩冷所涉借款，系张宝珠、韩冷二人以现金形式交付给澳通公司财务人员，并与澳通公司财务人员共同将现金存入澳通公司账户。”本院再查明，二审诉讼中，本院要求出借人翁强、韩冷、方玉珠、张宝珠本人出庭接受调查，在本院2019年7月25日的庭审调查中，上述四位出借人，仅韩冷到庭接受调查，其他三位出借人均未到庭。翁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庭审中称，“本次庭审调查要求翁强等四人出庭，系由林红通知的韩冷、方玉珠、张宝珠，林红称已通知该三人出庭且均可出庭，后林红又称仅韩冷可以出庭。”翁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方玉珠所涉2012年10月26日的50万元借款、10月30日的100万元借款，系案外人方守菊、林萍分别向陈瑞云汇款。翁强所涉2012年12月28日的100万元借款，系案外人庄民荣向澳通公司账户汇款。经其与方玉珠电话了解，方玉珠称出借的案涉借款系冲着陈瑞明和林红，而非澳通公司，陈瑞明和林红让其签订与澳通公司之间的案涉《借款协议》，方玉珠即签字，林红让其配合签订案涉《债权转让协议》，方玉珠亦予配合，与此同时，林红向方玉珠清偿了案涉借款，方玉珠出借案涉借款系为帮助林红，结果惹来麻烦进行诉讼，故方玉珠不配合出庭。”翁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自称，“经其与林红面谈了解，林红称案涉各份《债权转让协议》的形成过程为：林红和陈瑞明先起草了案涉各份《债权转让协议》后，让韩冷、方玉珠、张宝珠分别签字，再将上述《债权转让协议》交给翁强签字，同时还签订了案涉《债权转让通知书》，林红和陈瑞明分别向韩冷、方玉珠、张宝珠支付了债权转让款。张宝珠所涉150万元借款并非张宝珠本人到银行存入澳通公司账户，而是张宝珠将150万元款项交给韩冷，由韩冷及澳通公司财务人员到银行存款。”本院还查明，韩冷在二审庭审调查中陈述：“本次庭审调查，系林红联系并要求其出庭。其出借的6万元、50万元借款，均系林红向其偿还，其中，6万元借款早期即已偿还，在林红向其偿还50万元借款时，林红要求韩冷在与翁强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上签字。韩冷仅与张宝珠相识，与翁强、方玉珠不相识，亦未曾谋面。张宝珠所涉150万元现金借款，张宝珠本人未到银行现场存款，系由韩冷将张宝珠的身份证送至银行，韩冷到银行时，该150万元现金已经放置在银行柜台，林红、陈瑞云用张宝珠的身份证办理的存款，存入澳通公司账户，该150万元现金存款单上的签字并非韩冷书写。”但张宝珠在仲裁庭审中陈述，“其所涉借款系其本人在银行进行现金存款，其让弟弟代签的现金存款单。”韩冷还陈述：“在本案诉讼前，案涉借款所涉仲裁、诉讼均系林红要求韩冷申请或参加，韩冷在仲裁及撤销仲裁诉讼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均系由林红委托，在仲裁程序中所举示证据亦均系由林红准备。”本院又查明，翁强、方玉珠系福建人，韩冷、张宝珠系佳木斯人。翁强、方玉珠在仲裁程序中的委托代理人均为刘英哲，韩冷、张宝珠在仲裁程序中的委托代理人均为邹琳。在澳通公司请求撤销前述仲裁裁决的四起诉讼中，翁强等四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均为李志滨。本院另查明，在一审庭审中，翁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称：“案涉《借款协议》及借款凭证等证据原件在翁强本人处保管，在仲裁程序中各方已全部举示了证据原件，翁强可提交上述证据原件。”但至一审判决前，翁强亦未向一审法院提交上述证据原件。在二审庭审中，翁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又称，“案涉《借款协议》及借款凭证等证据原件均在仲裁案件卷宗中。”在本院2019年3月26日的庭审调查中，翁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又改称，“因翁强个人疏忽没有管理好证据材料，故在一审诉讼中，翁强仅在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处找到前述证据的复印件。”在佳木斯仲裁委员会2014年5月28日、5月29日、5月30日的4份开庭笔录中载明：翁强举示的4份《中国银行汇兑来账凭证回单》及翁强于2013年3月30日、6月30日向澳通公司出具的2份利息收条均为复印件，并注明前述复印件上加盖澳通公司公章；韩冷举示的1份《银行现金缴款单》及2份利息收据均系复印件，经澳通公司核对无误；方玉珠举示的2份《中国银行汇兑来账凭证回单》及方玉珠向澳通公司出具的2份利息收条均为复印件，前述复印件上均加盖澳通公司公章；张宝珠举示的2份《银行现金缴款单》及2份利息收据均系复印件。除此，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前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澳通公司应否就案涉借款承担清偿责任。本案中，翁强依据案涉诸份《借款协议》《债权转让协议》等主张澳通公司应就案涉借款本息承担清偿责任，而澳通公司则主张其与翁强等四人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故本案应围绕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法律关系进行审查。首先，案涉12笔借款均发生在2012年10月26日至2013年8月26日期间，均系在澳通公司股东亚通公司于2012年9月26、10月11日终止对陈瑞明的授权并明确陈瑞明不再作为澳通公司股东代表处理公司一切事务之后发生，且亚通公司随即于2012年11月15日对澳通公司提起公司解散诉讼，并采取诉前保全措施对澳通公司的财务账册、公章等进行了证据保全和财产保全。陈瑞明作为澳通公司时任总经理，明知其已被终止授权无权处理公司事务及公司已经进入解散诉讼程序的情况下，仍然以澳通公司名义对外借款，该借贷行为对澳通公司内部而言，未经公司股东会决议抑或全体股东书面同意，表明案涉借款并非澳通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从翁强等四人主张案涉债权的过程看，翁强等四人在仲裁程序及本案诉讼中所提交的用以证明其履行交付义务的关键证据即银行转账凭证均系复印件，其就不能提供原件的原因，在本案一、二审诉讼中的陈述前后矛盾，不符合常理。从上述证据复印件的形式看，本应由出借方翁强等四人持有的银行转账凭证却加盖澳通公司公章，本应由澳通公司持有给付利息的收条，却作为翁强等四人主张权利的证据予以举示，而澳通公司在仲裁程序中的代理人为陈瑞明和林红夫妻二人，结合韩冷在本案二审庭审中关于“其在仲裁及撤销仲裁诉讼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均系由林红委托，在仲裁程序中所举示证据亦均系由林红准备”的陈述，及案涉仲裁书因违反法定程序而被撤销的事实。由此可以看出，前述借贷法律关系中的关键证据存在由陈瑞明抑或林红夫妻二人持有及仲裁诉讼由陈瑞明、林红掌控并由翁强等四人予以配合的情形。案涉仲裁书被依法撤销后，翁强与其他三位出借人即韩冷、方玉珠、张宝珠又签订案涉三份《债权转让协议》。但从该债权转让的形成过程看，在二审庭审中，韩冷认可其享有的借贷债权已由林红予以清偿，并按林红要求在林红提供的案涉《债权转让协议》上签字。翁强亦认可其与韩冷、方玉珠、张宝珠三人之间的债权转让，均系其在林红、陈瑞明提供的案涉各份《债权转让协议》上签字，系由林红分别向该三人支付的债权转让款，翁强并未向该三人抑或林红实际支付债权转让款。基于以上事实，应当认定翁强与韩冷、方玉珠、张宝珠之间并不具有真实的债权转让法律关系。从翁强自身的债权看，翁强所涉4笔款项中有1笔系案外人庄民荣转账给澳通公司，其余3笔款项虽系由翁强账户转入澳通公司，但综合以上分析，在案涉仲裁程序和本案一、二审诉讼及债权转让中，均系由陈瑞明、林红夫妻二人主导并帮助翁强向澳通公司主张权利，且翁强还存在配合陈瑞明、林红进行不实债权转让的情形，在诉讼中陈述的事实亦相互矛盾，其亦不能提供其所主张的借贷关系中据以证明履行交付义务的关键证据即转账凭证的原件，翁强在本案一、二审诉讼中又不到庭接受调查，不能认定翁强通过陈瑞明抑或林红向澳通公司支付款项具有善意，亦难以认定翁强与澳通公司具有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翁强主张陈瑞明的行为构成表见代表不能成立。故一审判决驳回翁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翁强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9,868元，由翁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世斌审判员  武铁军审判员  樊 琦二〇一九年八月三十日法官助理孙希书记员金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