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冀0102行初105号 原告石家庄斯创格机械设备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裕华区方北新村高层1-1-1802。 法定代表人赵春香，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文斌，河北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石家庄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石家庄市青园街**。 法定代表人王德庆，局长。 委托代理人何某某，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李保中，河北江源方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石家庄市人民政府，住，住所地石家庄市中山东路**/div> 法定代表人邓沛然，市长。 委托代理人王某某，石家庄市司法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张某某，石家庄市司法局工作人员。 第三人黄某某，女，1980年9月24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 委托代理人闫翠荣，石家庄市智诚法律援助与研究中心律师。 原告石家庄斯创格机械设备销售有限公司不服被告石家庄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石家庄市人民政府认定工伤决定一案，于2019年7月9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同日受理后，于2019年7月10日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8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石家庄斯创格机械设备销售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马文斌，被告石家庄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委托代理人何某某、李保中，被告石家庄市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王某某，第三人黄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闫翠荣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告石家庄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3月6日作出冀伤险认决字（2019）01080027号认定工伤决定，该决定书叙述：2016年10月20日01时30分左右，孙某某受单位指派在保定市市民宿舍××楼××单元出差时，突发疾病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孙某某同志受到的事故伤害（或患职业病），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现予以认定（或视同）为工伤。原告不服，于2019年5月5日向被告石家庄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9年6月27日被告石家庄市人民政府作出石政行复（2019）1389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了被告石家庄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 原告石家庄斯创格机械设备销售有限公司诉称：孙某某系我公司员工，于2016年10月19日在出差过程中因上消化道出血，后经河北大学附属医院医疗过错导致孙某某死亡。第三人黄某某就孙某某死亡申请工伤认定，石家庄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冀伤险认决字（2019）01080027号决定书，认定孙某某死亡系工伤；石家庄市人民政府作出石政行复（2019）138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予以维持。二被告在本案中存在适用法律错误，孙某某的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不构成工伤。具体理由如下：一、孙某某是死于河北大学附属医院的医疗过错，并非死于自身疾病。1.2018年2月22日，天津市天宏物证司法鉴定所出具的编号津天宏（2018）法医鉴字第4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中明确载明“而院方介入科51分钟后建议转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延误了最佳时机”、“河北大学附属医院与被鉴定人（孙某某）最终的死亡结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2.2019年4月3日，保定市莲池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冀0606民初2887号民事判决，认定孙某某的死亡由河北大学附属医院承担全部责任，并判令河北大学附属医院赔偿黄某某、章某某（孙某某母亲）、孙某某（孙某某女儿）人民币872955.6元。综上可见孙某某是死于河北大学附属医院的医疗侵权，而非其自身疾病。二、孙某某的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地点，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1.本案中，河北大学附属医院在救治过程中存在严重过错，并对本案孙某某的死亡负全部责任，可见孙某某虽经过抢救在48小时内死亡但并非“抢救无效”，而是河北大学附属医院的侵权。2.孙某某虽然是在病发后48小时内经河北大学附属医院抢救，但是在抢救过程中介入医疗侵权因素，中断其死亡与工伤之间的因果关系，因此孙某某的死亡不能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等相关法律规定认定为工伤。3.将孙某某的死亡认定为工伤，不符合立法本意。《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之所以作出“48小时内抢救无效”的规定，立法本意虽然是保护突发疾病的职工，但限制条件则是在一定的时间内，穷尽医疗手段无过错的救治患者，经抢救无效死亡时，才能将死亡原因回归到原点，也就是因自身突发疾病死亡。本案中，孙某某入院后在48小时内虽然经过抢救，但是河北大学附属医院存在明显的过错，从而侵权导致孙某某的死亡不能回归到其自身突发疾病这一原点，因此，将孙某某死亡认定为工伤，明显背离立法本意。石家庄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做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适用的是《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而孙某某的死亡并不符合受到事故伤害，该决定书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我公司认为孙某某的死亡系河北大学附属医院的医疗侵权所致，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的法律规定。为维护我公司合法权益，依法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撤销石家庄市人民政府作出的（2019）138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请求依法撤销石家庄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冀伤险认决字（2019）01080027号决定书；请求依法判令石家庄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法定期限内重新审核并作出处理；由二被告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原告石家庄斯创格机械设备销售有限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认定工伤决定书；2.石家庄市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决定书；3.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人民法院（2017）冀0606民初2887号民事判决书；4.天津市天宏物证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津天宏[2018]法医鉴字第45号）。 被告石家庄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辩称，孙某某系石家庄市斯创格机械设备销售有限公司员工。2016年10月20日01时30分左右，孙某某受单位指派在保定市市民宿舍××楼××单元出差时，突发疾病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石家庄市裕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书、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判决书证明孙某某与石家庄斯创格机械设备销售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孙某某的工伤认定申请表，保定市第一中心医院病案记录及门诊病历，保定市第一中心医院出诊证明，河北医科大学法医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孙某某、黄某某的证言，保定市红星路派出所对孙某某的询问笔录，裕华区人社局对孙某某、黄某某的调查笔录，综合以上证据证明2016年10月20日01时30分左右，孙某某受单位指派在保定市市民宿舍××楼××单元出差时，突发疾病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黄某某（孙某某妻子）于2018年08月28日提交工伤认定申请，裕华区人社局于当日发送补正告知书，待其材料补全后，于2019年1月10日发送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并当日向石家庄斯创格机械设备销售有限公司发送了《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我局于2019年3月6日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并送达当事人。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2016年10月20日01时30分左右，孙某某受单位指派在保定市市民宿舍××楼××单元出差时，突发疾病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应认定为工亡。我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中的法律适用是十四条第五项，是笔误，更正决定已作出，正在送达期间。综上所述，我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事实清楚，适用法规适当，结论正确，程序合法，请求维持我局作出的认定决定。被告石家庄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认定工伤决定书2、工伤认定申请表3、孙某某、黄某某身份证复印件、结婚证复印件4、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应诉通知书5、裕华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受理案件通知书、裁决书6、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及送达回证7、保定市第一中心医院病案记录、门诊病历、出诊证明8、河北医科大学法医鉴定中心法医病理鉴定意见书、法医学鉴定意见书9、天津市天宏物证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10、孙某某、黄某某的证言11、保定市红星路派出所对孙某某的询问笔录12、工伤认定调查笔录13、行政确认申请材料补正告知书14、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举证通知书及送达回证15、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行政判决书及送达回证。 被告石家庄市人民政府辩称，原告对石家庄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冀伤险认决字（2019）01080027决定书不服，于2019年5月5日向本机关提出行政复议申请。本机关立案后于2019年5月8日，向被告石家庄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送达了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行政复议申请书副本及相关证据材料。同日向第三人送达了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石家庄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5月13日向本机关递交了答辩状及相关证据材料。第三人黄某某于2019年6月3日向本机关递交了答辩状及相关证据材料。2019年6月27日，本机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作出了维持决定，并于2019年7月1日以邮寄方式向原告送达了行政复议决定书。于2019年7月2日、7月3日分别向第三人和石家庄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送达了行政复议决定书。综上所述，本机关作出的石政行复（2019）138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石家庄市人民政府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1、石家庄市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决定书（石政行复[2019]1389）2、行政复议申请书3、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4、行政复议答复书5、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6、第三人行政复议答复书7、送达回证8、行政复议法。 第三人黄某某述称，我们认为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认定结论正确，至于适用法律，庭前已与我进行沟通，应依法予以维持。 经审理查明，第三人黄某某与孙某某系夫妻关系。2016年10月20日孙某某在出差期间因病经抢救无效死亡。2018年3月8日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作出民事判决，确认2016年4月1日至2016年10月20日原告石家庄斯创格机械设备销售有限公司与孙某某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随即第三人黄某某到石家庄市裕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交孙某某的工伤认定申请，该局以原告石家庄斯创格机械设备销售有限公司参加工伤保险地为新华区不予受理。2018年5月30日第三人黄某某向石家庄市新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出孙某某工伤认定申请，被告石家庄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黄某某提出工伤认定申请时，已超过1年的工伤认定申请时效为由，于2018年6月13日作出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第三人黄某某不服向被告石家庄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被告石家庄市人民政府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维持被告石家庄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不予受理决定。2018年9月25日第三人黄某某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被告石家庄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不予受理决定及被告石家庄市人民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本院受理后，于2018年11月30日作出（2018）冀0102行初151号行政判决，撤销被告石家庄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2018）01050087号工伤认定不予受理决定及被告石家庄市人民政府的行政复议决定。该判决生效后，第三人黄某某于2018年12月28日向石家庄市裕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递交孙某某工伤认定申请，同日该局作出《行政确认申请材料补正告知书》，要求第三人黄某某补正120抢救记录。经补正，石家庄市裕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1月10日作出《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于当日向原告石家庄斯创格机械设备销售有限公司送达了《工伤认定受理通知书》和《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要求原告提供孙某某是否属工伤的意见、理由、依据和相关证据。2019年3月6日被告石家庄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冀伤险认决字（2019）0108002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送达当事人。原告石家庄斯创格机械设备销售有限公司不服，于2019年5月6日向被告石家庄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9年6月27日石家庄市人民政府于作出石政行复（2019）1389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了被告石家庄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的，送达当事人。 另查明，2018年2月12日天津市天宏物证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编号：津天宏[2018]法医鉴字第45号）的鉴定意见为：河北大学附属医院在对被鉴定人孙某某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失，此过失与被鉴定人死亡结果有一定因果关系。 2019年4月3日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冀0606民初2887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书载明：“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被告（案外人河北大学附属医院）的医疗过错与孙某某死亡的因果关系程度，原告（第三人黄某某、案外人章某某、孙某某）在举证证明被告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的情况下，被告抗辩仅负轻微或次要责任，其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现被告举证不能，其举证责任尚未完成，经本院释明，被告仍拒绝。故对原告主张被告承担全部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本院认为，原、被告对孙某某生前系原告石家庄斯创格机械设备销售有限公司的职工，2016年10月20日孙某某因工出差期间突发疾病死亡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孙某某发病后在48小时内死亡的成因以及被告石家庄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工伤认定的法律适用。孙某某因其工作性质，即从事销售工作，导致其需要经常外出。由于因工外出的工作场所具有流动性、不确定性，其工作状态的不确定和延伸要相对宽泛，所以孙某某属于因工外出的特殊情形，原则上只要因工外出期间所涉及的时间和区域均为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如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应当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作出视同工伤的认定。本案中，孙某某的情形属于因工外出期间突发疾病，而不是由于工作原因遭受伤害，因此被告石家庄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的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五）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现原告主张孙某某发病送医进行抢救并非是穷尽一切医疗手段后抢救无效死亡的，而是因医院存在医疗过错导致的，并提交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人民法院的民事判决予以佐证。庭审中，第三人主张原告提交的民事判决并未生效，对此原告不予否认。鉴于孙某某因工外出期间突发疾病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的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有待于原告提交的民事裁判文书的确认，在该法律文书未生效之前被告石家庄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存在未查清事实的情形，故被告石家庄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属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被告石家庄市人民政府在收到原告的行政复议申请后，虽依法进行的审查，但其在未查清事实的情况以及被告石家庄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工伤认定的法律法规属于是否适当的前提下，作出维持的行政复议决定，本院不予认可，依法应当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石家庄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冀伤险认决字（2019）01080027号认定工伤决定； 二、撤销被告石家庄市人民政府作出的石政行复（2019）1389号行政复议决定； 三、判令被告石家庄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法定期限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案件受理费50元，由二被告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胡玫洁 人民陪审员  党红华 人民陪审员  谷利霞 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胡雨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