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7）苏行赔终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亮琪，男，1953年7月21日生，回族，户籍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现住北京市石景山区。 委托代理人王才亮、曹小连，北京市才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山西路124号。 法定代表人吴炜，该区区长。 委托代理人徐凤霞，该区司法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王玉琦，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何亮华，女，1944年11月22日生，回族，户籍地在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现住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 原审第三人何亮美，女，1946年11月10日生，回族，住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 原审第三人何亮莉，女，1948年7月19日生，回族，户籍地在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现住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 上诉人何亮琪、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鼓楼区政府）因何亮琪诉鼓楼区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01行赔初6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何亮琪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才亮、曹小连，上诉人鼓楼区政府副巡视员耿效华作为出庭应诉负责人及其委托代理人徐凤霞、王玉琦到庭参加诉讼。因开展协调工作，本院扣除了本案的审理期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哈秀英系南京市鼓楼区老江口1号房屋的所有权人，该房经合法登记的房屋建筑面积为21.7平方米，土地使用权面积为26.7平方米。2014年4月17日，南京市鼓楼区滨江开发建设指挥部、南京市鼓楼区房屋拆迁安置办公室等单位对该房屋进行了拆除。2015年5月7日，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何亮琪起诉鼓楼区政府强制拆除其房屋行为违法一案，2015年10月29日，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宁行初字第107号行政判决，该判决书查明，南京市鼓楼区房屋拆迁安置办公室，即原南京市下关区房屋拆迁安置办公室，系受原南京市下关区人民政府委托，对区域范围内的各类房屋承担拆迁安置、业务指导、统筹规划等综合管理工作的机构。该判决书认定，鼓楼区政府是该案适格被告。鼓楼区政府未在答辩期内提交其强制拆迁行为所依据的证据，视为其在实施强制拆迁行为时无相应证据。故确认鼓楼区政府于2014年4月17日强制拆除老江口1号房屋的行为违法。2016年2月，何亮琪向鼓楼区政府提出行政赔偿申请，请求鼓楼区政府提供就近就地使用面积26.7平方米产权房、附属物损失110000元、生活用品损失赔偿金待清理后估值清算、房屋过渡费23000元、法律服务等维权费50105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0元。2016年4月18日，鼓楼区政府作出（2016）鼓行赔字第01号《行政赔偿决定书》（以下简称《1号行政赔偿决定》）称，根据（2015）宁行初字第107号行政判决书认定的事实，涉案房屋的产权人哈秀英已死亡，其育有何亮华、何亮美、何亮莉、何亮琪四子女，该房屋由何亮琪居住、使用。除何亮琪外，其他三名子女对涉案房屋的补偿也有请求权，鼓楼区政府决定向何亮琪赔偿涉案房屋应赔总额的四分之一，即人民币67697.5元。何亮琪对该《1号行政赔偿决定》不服，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另查明，涉案房屋产权人哈秀英于2012年去世，何亮琪系哈秀英之子，涉案房屋被拆除前由何亮琪居住、使用。 再查明，鼓楼区政府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被确认违法后，只有本案何亮琪向鼓楼区政府提出行政赔偿申请，其他继承人至一审庭审结束时止，未向鼓楼区政府提出行政赔偿申请。 还查明，因鼓楼区政府陈述涉案房屋产权人哈秀英的室内物品在房屋拆除过程中已被其搬出并妥善保管，一审法院于2016年10月21日组织何亮琪对哈秀英室内物品进行了清点。经何亮琪清点后，确认其室内物品在转移过程中有部分损坏，且仍有部分物品遗失，于2016年11月7日重新提交室内物品损失清单，后提交哈秀英房间尚有物品清单（详见返还物品清单）。 2016年12月23日，一审法院要求何亮琪对于房屋价值申请鉴定或者提供证明涉案房屋价值的证据。何亮琪在收到通知后拒绝鉴定，也未提交直接证明涉案房屋价值的相关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七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该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赔偿义务机关应当自收到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赔偿义务机关决定赔偿的，应当制作赔偿决定书，并自作出决定之日起十日内送达赔偿请求人。本案中，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宁行初字第107号行政判决确认鼓楼区政府强制拆除老江口1号房屋行为违法，何亮琪向鼓楼区政府申请行政赔偿，鼓楼区政府作为赔偿义务机关具有作出涉案《1号行政赔偿决定》的法定职权。鼓楼区政府收到何亮琪的《行政赔偿申请书》后，于2016年4月18日作出涉案《1号行政赔偿决定》，并邮寄给何亮琪，程序并无不当，何亮琪对此亦无异议。 本案中，涉案房屋产权人哈秀英已于2012年去世，其房屋被鼓楼区政府违法拆除后，其房屋赔偿金应作为其遗产由其所有继承人共同继承。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宁行初字第107号行政判决认定哈秀英生前育有四子女，哈秀英房屋的赔偿金属于四子女共同继承的财产，该财产如何分配应由其四子女协商决定，鼓楼区政府在未充分听取赔偿请求人及其他继承人意见即决定向何亮琪赔偿涉案房屋应赔偿总额的四分之一，无法律依据。 《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由于鼓楼区政府实施的拆除房屋行为违法，故不应以拆迁程序确定的补偿金额确定何亮琪的房屋损失，而应以被拆除房屋的市场价值予以确定。因何亮琪拒绝对涉案房屋进行评估且未提供证明涉案房屋价值的证据，法院结合何亮琪房屋所在地二手房市场价格和何亮琪房屋状况，经询价，酌定以每平方米22000元人民币计算何亮琪房屋损失，涉案房屋面积21.7平方米，共计人民币477400元。房屋的装饰装修费用酌定为人民币10000元。涉案房屋为平房，哈秀英名下《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载明存在土地面积大于房屋5平方米的面积。该土地费用损失应当进行评估才能计算实际数额，因何亮琪拒绝评估，故法院参照鼓楼区政府提供的《住宅房屋拆迁补偿金额评估表》中地大于房土地面积评估单价每平方米人民币9035元计算损失，涉案房屋地大于房的土地面积是5平方米，共计人民币45175元。搬家费用人民币1085元。涉案房屋被拆除的损失共计人民币533660元。对于房屋内物品损失，何亮琦提供了详细的物品损失清单，法院根据财产现状，综合考虑物品折旧因素，对其损失的物品扣除二折的折旧费用，综合酌定物品损失人民币34400元。 关于何亮琪提出鼓楼区政府提供26.7平方米（套内使用面积）就近就地产权调换房屋的问题，法院经审查认为，《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本案中，鼓楼区政府以赔偿金的方式对何亮琪进行赔偿并无不当。如何亮琪符合产权调换房屋的条件，可向相应部门提出申请，解决其住房问题，故鼓楼区政府对何亮琪提出的该项赔偿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房屋租赁费人民币26000元的问题，法院经审查认为，何亮琪在庭审中并未对该房屋租赁费26000元举证证明，且涉案房屋于2014年4月17日拆除，产权人哈秀英已于2012年去世，故对何亮琪提出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何亮琪提出鼓楼区政府给付精神损害赔偿金人民币100000元的问题，法院经审查认为，《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中，何亮琪没有证据证实鼓楼区政府存在《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十七条规定的情形，故鼓楼区政府对何亮琪提出的该项赔偿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何亮琪提出要求鼓楼区政府赔偿法律服务等维权费人民币50130.2元的问题，法院经审查认为，《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法律服务等维权费并非是何亮琪财产的直接损失，故鼓楼区政府对何亮琪的该项赔偿请求不予支持，亦无不当。 对于鼓楼区政府违法拆除涉案房屋所造成财产损失的赔偿数额，一审法院认定：房屋赔偿费人民币477400元；地大于房的土地赔偿费45175元；搬迁补助费人民币1085元；室内装饰装修费人民币10000元；室内物品损失人民币34400元。鼓楼区政府应赔偿各项财产损失共计人民币568060元。因涉案房屋的产权人哈秀英于2012年去世，涉案房屋被拆除的赔偿款项应由其继承人予以继承。目前，哈秀英的继承人只有本案何亮琦及何亮华、何亮美、何亮莉。庭审中，何亮华、何亮美、何亮莉明确表示放弃对涉案房屋赔偿款项的继承权，请求法院将全部房屋赔偿款给予本案何亮琪。综上，判决责令鼓楼区政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赔偿何亮琪人民币568060元；鼓楼区政府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将室内物品返还给何亮琪（返还物品清单附后）；驳回何亮琪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何亮琪上诉称，一审法院未支持上诉人就地产权调换；没有支持上诉人关于附属物的损失赔偿主张；没有全部支持上诉人的房屋租赁费赔偿主张；没有支持上诉人的法律服务维权费用赔偿主张错误。一审法院应当支持上诉人的生活用品损失和精神损害赔偿请求。请求本院撤销一审判决；撤销《1号行政赔偿决定》；判令鼓楼区政府26.7平米的套内使用面积就近就地产权调换房屋，并赔偿上诉请求中的相关损失；判令鼓楼区政府给付精神损害赔偿金10万元。 上诉人鼓楼区政府上诉称，一审判决酌定的房屋装修费用没有事实依据；一审判决当中认定的另行租房过渡费损失和搬家费用不属于行政赔偿的范围；一审判决认定何亮琪在取得赔偿后可以向相应部门提出产权调换，超出了行政赔偿诉讼的审理范围，没有任何法律依据。请求本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上诉人提起上诉后，一审法院已将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交的全部证据材料随案移送本院。本院从证据的关联性、合法性、真实性三个方面对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了审核。经审查，本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应依法予以确认。 鉴于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中均未提交能够直接证明涉案房屋当前价值的相关证据。本院分别向南京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和南京市房地产市场交易中心调取了，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3月1日南京市鼓楼滨江地区新增商品房备案均价以及同一时段老江口1号房屋周边地块存量房和商品房成交均价，并将上述证据交由双方当事人质证。上诉人鼓楼区政府对上述证据的三性均不持异议；上诉人何亮琪认为上述证据违法。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系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条的规定，为查明案件事实，充分保护各方当事人合法权益依职权所调取，上诉人何亮琪所持异议因无法律依据，依法不予采纳。根据本院调取的上述证据认定，截止至2019年3月1日，老江口1号毗邻的商品房成交均价为每平方米39866.65元；相邻地区商品房成交均价为每平方米23384.25元；新建普通商品住房备案毛坯均价为每平方米38780元。 本院认为，《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上诉人鼓楼区政府2014年4月17日强制拆除老江口1号房屋的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上诉人何亮琪作为哈秀英的继承人，对《1号行政赔偿决定》不服，有权依照《国家赔偿法》获得赔偿。 《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对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这里规定的直接损失，是指相对人因违法行政行为所必然导致的实际的财产损失。本案中,鼓楼区政府违法强制拆除何亮琪的房屋，必然造成案涉房屋价值的灭失，并由此迫使该房屋的所有人和使用人丧失室内装修装饰，搬迁物品。同时，一审法院查明，鼓楼区政府在组织搬迁过程中，导致室内物品部分损坏，且仍有部分物品遗失。上述房屋本身的价值、室内装饰装修费、租房费用及室内物品损失共同构成此次违法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一审法院根据在案证据，结合生活常识，酌定地大于房的土地赔偿费45175元；搬迁补助费人民币1085元；室内装饰装修费人民币10000元；室内物品损失人民币344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且并无不当。上诉人何亮琪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请求于法无据；其主张的法律服务维权费用，不属于法定直接损失的范围，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上诉人鼓楼区政府所持，租房过渡费损失和搬家费用不属于行政赔偿的范围，一审判决酌定的房屋装修费用没有事实依据等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涉案房屋已经灭失，且涉案土地已经投入开发建设，故本案已不具备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现实可能性。一审法院根据审理本案时被拆除房屋的市场价格，确定涉案房屋价值，判决上诉人鼓楼区政府支付相应赔偿金并无不当。 一审判决作出后，双方当事人均提起上诉，此系当事人穷尽救济途径的合法行为。当事人依法维护自身权益过程中，导致扩大的损失不应当由无过错一方当事人承担。在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协调，依职权调取证据及审理期间，南京市房屋价格明显上涨，上诉人鼓楼区政府违法行为造成的损害程度进一步扩大，一审法院确定的每平方米22000元人民币的赔偿标准已不足以弥补受害一方当事人，即何亮琪所受损失。根据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可以认定，截止至2019年3月1日，老江口1号毗邻的商品房成交均价为每平方米39866.65元；相邻地区商品房成交均价为每平方米23384.25元；新建普通商品住房备案毛坯均价为每平方米38780元。鉴于一审判决做出时的客观情况已经发生了不利于无过错一方上诉人何亮琪重大且明显的变化，为弥补受害人所受损失，警示行政机关依法行政，根据情势变更，本院将一审判决确定的房屋赔偿标准予以必要的调整，酌定按照每平方米36000元计算何亮琪房屋损失。案涉房屋证载面积21.7平方米，共计人民币781200元。 综上，对上诉人鼓楼区政府违法拆除上诉人何亮琪房屋造成的财产损失，上诉人鼓楼区政府应当赔偿上诉人何亮琪：房屋价值人民币781200元；地大于房的土地赔偿费45175元；搬迁补助费人民币1085元；室内装饰装修费人民币10000元；室内物品损失人民币34400元，共计人民币871860元。上诉人何亮琪及上诉人鼓楼区政府的其他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但认定的事实已发生明显改变。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01行赔初6号行政赔偿判决书第一项； 二、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赔偿何亮琪人民币871860元； 三、维持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01行赔初6号行政赔偿判决书第二、三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蔡 霞 审判员 李 昕 审判员 张松波 二〇一九年八月三十日 书记员 宋晶晶 附一：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2、《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二条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 本法规定的赔偿义务机关，应当依照本法及时履行赔偿义务。 附二：返还物品清单 1、小木床架1付；2、实木半截橱1个；3、实木书柜1个；4、樟木箱1个；5、大床棚1个；6、实木床头柜1个；7、实木床板1个；8、微型缝纫机1个；9、磁化杯2个；10、保温杯1个；11、衣服、鞋帽若干件；12、玻璃杯、瓷杯若干件；13、门锁2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