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9民终2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舟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弘生大道388号3层。负责人：王飞。委托诉讼代理人：虞军军，上海瀛泰（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泽，上海瀛泰（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露叶，女，1984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海伟，浙江晓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增仕，男，1963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舟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天安财险舟山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露叶、朱增仕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9）浙0903民初5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安财险舟山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周露叶对天安财险舟山支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天安财险舟山支公司保函性质为担保，一审未对保险合同进行审理直接判决天安财险舟山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法律适用错误。二、周露叶诉请的损失并非保全所造成，与保全行为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朱增仕申请保全的标的为周露叶住房，周露叶为了自己的利益处分房屋，向他人借款提供担保，所产生的利息损失并非保全行为所造成，而是由担保行为所造成。法院接受周露叶担保并解除房屋保全，不应在未征询天安财险舟山支公司意见的情况下加大其风险，故法院解除保全的行为只能认为是减少或免除了天安财险舟山支公司的责任。三、本案中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周露叶支付过利息，且其完全有能力以房屋变卖款交付担保费用或者提前归还借款。四、朱增仕提起诉讼，系因与周露叶母亲关系特殊故而难以提供证据而败诉，并未滥用权利，不能根据诉讼结果认定其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故朱增仕无需赔偿周露叶损失。周露叶辩称，一、保单保函中有关于先行赔偿的约定，天安财险舟山支公司主张由朱增仕承担赔偿责任，其承担连带责任，不能成立。二、如果朱增仕不申请财产保全，周露叶就没有必要提供55万元现金至法院。当时周露叶没钱，只能向他人借款缴纳。天安财险舟山支公司称借款利息系周露叶故意造成，缺乏事实依据。退一步讲，即便55万元系自有资金，也会存在存款利息损失。三、朱增仕在前案中申请财产保全，且其诉讼请求全部被法院驳回，故其申请财产保全也是错误的，理应对此承担赔偿责任。基于其购买的保险，天安财险舟山支公司有先行赔付的义务。朱增仕辩称，朱增仕与周露叶母亲之间还有其他财产纠纷，周露叶也应承担连带责任，但因法院判决驳回了朱增仕诉周露叶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诉讼请求，故本案一审判决正确，应由天安财险舟山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周露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朱增仕赔偿周露叶因诉讼保全错误而造成的经济损失73423元；2.判令天安财险舟山支公司对周露叶的上述经济损失在诉讼保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增仕诉周露叶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法院于2018年1月4日立案受理。审理中，朱增仕提交财产保全申请书，请求查封周露叶名下位于舟山市普陀区产（建筑面积100.85㎡，抵押债权金额99万元，保全金额以55万元为限）。为保全担保需要，朱增仕向天安财险舟山支公司投保了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天安财险舟山支公司出具了保单保函，载明：财产保全申请人为朱增仕，被申请人为周露叶；保险金额55万元；保险责任为朱增仕与周露叶民间借贷纠纷，朱增仕向法院申请查封周露叶位于产，申请人向我司购买了诉讼财产保全责任险，并以此保险向法院提供担保，如申请人财产保全申请错误致使被申请人遭受实际损失，经法院判决由申请人承担的经济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负责赔偿；保函有效期为自法院作出财产保全裁定之日起生效，至保全损害之债诉讼时效届满时终止。2018年1月11日，普陀法院裁定查封周露叶名下位于舟山市普陀区房屋。2018年5月17日，周露叶申请解除对上述房产的查封，并自愿以55万元现金作为担保。同日，普陀法院征询朱增仕的意见，其对周露叶总额交纳55万元现金并由法院解除对上述房产的查封无异议。2018年5月21日，普陀法院通知周露叶于三日内交纳55万元。2018年5月22日，案外人罗旭委托周露叶的母亲朱嗣清将55万元款项汇入普陀法院账户，同日，汇款用途中载明：房屋解封款。转账手续费50元。同日，朱嗣清向罗旭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罗旭55万元用于周露叶在普陀法院房屋保全费用抵押，利息每月两分。2018年5月22日，罗旭在接受普陀法院调查时称，其替周露叶交付解封的保证金。2018年5月22日，普陀法院作出（2018）浙0903民初125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载明：周露叶自愿提供55万元现金作为解除对房屋查封的担保财产，财产保全的被保全人提供其他等值担保财产且利于执行的，法院可变更保全标的物为被保全人提供的担保财产，故裁定冻结周露叶在普陀法院账户中的款项55万元，并解除对周露叶名下房产的查封。2018年8月21日，一审判决朱增仕归还周露叶2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周露叶上诉后，2018年11月8日，舟山中院作出终审判决，判决驳回朱增仕的全部诉讼请求。2018年11月28日，普陀法院将55万元返还周露叶。2018年12月7日，周露叶将55万元转账给罗旭，手续费40元。一审法院认为，人民法院采取保全措施，可以责令申请人提供担保，申请财产保全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申请财产保全是当事人的一项基本诉讼权利，目的是为了保证将来生效判决的执行。诉讼请求的合法性和合理性是正当的财产保全的前提和基础，只有基于合法、合理的诉讼请求，申请人申请财产保全才是合法正确的，而诉讼请求的合法性和合理性需要通过法院最终生效的判决来予以确认。当事人到法院进行诉讼活动，就应当承担诉讼行为给自身所带来的风险，这种风险包括败诉的风险，以及衍生出的财产保全风险。保全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最终没有得到法院的支持，意味着其保全行为客观上是错误的，而这种错误最终导致被申请人财产损失的结果，故应当赔偿由此给被申请人造成的损失。本案中，朱增仕诉周露叶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舟山中院终审判决驳回朱增仕的全部诉讼请求，故朱增仕在诉讼中申请保全周露叶的财产，属申请财产保全错误，应当赔偿周露叶因财产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其一为保全标的由房产变更为现金，天安财险舟山支公司是否免除了保险责任；其二为周露叶主张的利息损失及费用是否合理。对上述争议问题一，分析如下：财产保全的目的是为防止因一方当事人的行为导致判决难以执行，在朱增仕诉周露叶民间借贷一案中，因周露叶急于处分被法院查封的房产，故提出以55万元现金作为担保以解除对房产的查封，法院审查后认为55万元现金等同于朱增仕财产保全申请的金额，且变更保全标的物不损及朱增仕的利益并经其同意，所以变更了保全标的物。尽管在天安财险舟山支公司出具的保函中载明的保全标的物为周露叶名下房产，但是在现金替代实物保全的情况下，从合目的的角度，与朱增仕向天安财险舟山支公司投保诉讼财产保全责任险的目的不违背，因此，天安财险舟山支公司应在承保的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因朱增仕对其财产保全申请在天安财险舟山支公司投有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天安财险舟山支公司出具有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函，保险金额为55万元，而责任保险是以被保险人对第三人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故天安财险舟山支公司应当在诉讼财产保全责任险的保险金额内承担赔偿周露叶损失的责任。对上述争议问题二，周露叶的55万元现金自2018年5月22日汇入法院，于2018年11月28日由法院返还给周露叶。周露叶主张以55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上述期间的利息损失，但周露叶提供的证据中仅有一份罗旭出具的确认书，关于利息的具体支付时间、金额、支付方式等内容，周露叶在庭审中的陈述并不符合大额款项往来的日常生活规则，故根据公平原则和本案具体情况，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进行计算，损失额为12627元，对于周露叶要求的利息损失过高部分，不予支持。关于两笔汇款费用，并非财产保全直接造成的损失，故不予支持。根据天安财险舟山支公司出具的保函，因申请保全错误给被申请人造成的损失，由保险人负责赔偿，故上述赔偿数额应由天安财险舟山支公司赔偿给周露叶。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零四条、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一、限天安财险舟山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周露叶损失12627元；二、驳回周露叶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36元，减半收取818元，由朱增仕负担58元，由周露叶负担760元。二审期间，天安财险舟山支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第一组：《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投保单》、《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险单》各一份，拟证明保险合同保全标的系周露叶的房屋，保全标的更换后产生的利息损失不属于保全房屋产生的直接损失，而是间接损失，依照合同约定，天安财险舟山支公司无需赔偿。第二组：投保人朱伟伟、段懿栩的《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险单》各一份，拟证明天安财险舟山支公司系根据保全对象的风险状况进行费率调整。对此，周露叶一方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周露叶的利息损失系因朱增仕保全错误导致的直接损失，而非间接损失，且朱增仕与天安财险舟山支公司之间关于免责条款的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周露叶。上述证据均未将就保全标的变更作为保险责任免除的情形，故天安财险舟山支公司主张保险责任免除无法律依据与合同依据。对第二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朱增仕未发表质证意见。针对天安财险舟山支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对第二组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天安财险舟山支公司出具了保单保函，载明：1.保函中保险金额等同于担保保全标的额；2.经法院判决由申请人承担的经济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先行负责赔偿；3.本保函的有效期中的解除财产保全为解除全部的财产保全。在朱增仕诉周露叶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本院（2018）浙09民终570号民事判决书.查明：2016年10月20日朱增仕账号为62×××88的建行卡转账支取的20万元，存入周露叶账号为15×××18的存单。2016年10月22日，朱增仕代周露叶现金支取该存单账号下20万元及相应利息。2018年5月25日案外人张存海、金叶君交付周露叶95万元购房款，同日，案涉房屋的不动产登记的权利人由周露叶变更为他人。本院认为，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一、朱增仕是否应当赔偿周露叶因财产保全而产生的损失；二、天安财险舟山支公司是否需要承担责任。针对争点一，天安财险舟山支公司上诉认为，朱增仕并不存在恶意保全的故意或重大过失，故其无需对周露叶因财产保全产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周露叶则认为，朱增仕诉讼请求被法院全部驳回，故其财产保全申请亦是错误的，故其应当赔偿周露叶因财产保全产生的相应损失。对此，本院认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系其申请财产保全的前提与基础，在朱增仕诉周露叶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朱增仕在该案中的全部诉讼请求均被法院驳回，且本院（2018）浙09民终570号民事判决书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的主要理由，在于朱增仕存入周露叶账号的20万元又被朱增仕支取，但该节事实朱增仕却未向法院披露，故一审法院认定朱增仕财产保全申请存在错误并无不当。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因此周露叶要求朱增仕赔偿因财产保全造成的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朱增仕申请对周露叶房产进行保全，周露叶为解封该房产提供了55万元现金作为担保，可见，周露叶因该案的财产保全确实会产生相应利息损失。天安财险舟山支公司主张周露叶高息借款系恶意增加担保成本，因一审系参照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周露叶利息损失，故本院对天安财险舟山支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针对争点二，天安财险舟山支公司上诉认为，其出具给普陀法院的保单保函中明确其系针对朱增仕申请房产保全提供担保，故普陀法院解除房屋保全即免除了其担保责任。周露叶则认为，天安财险舟山支公司应履行其保函中载明的先行赔付义务。朱增仕亦认为，应由天安财险舟山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案涉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其性质应该为一种保证保险，在申请保全的金额范围内既有“担保”作用又有“赔偿”功能。本案中，天安财险舟山支公司向普陀法院出具的保单保函在保险事由的描述中虽有提及朱增仕申请保全的方式为查封房产，但是其明确如申请人（朱增仕）财产保全申请错误致使被申请人（周露叶）遭受实际损失，经法院判决由申请人承担的经济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负责赔偿，并同时明确保险金额为55万元。周露叶在诉讼中以提供现金担保的方式替代房产保全，其因此而产生的损失亦系朱增仕财产保全申请错误所致。普陀法院变更保全方式已征得朱增仕同意，且变更后的保全金额仍在案涉保险金额范围内，因此天安财险舟山支公司据此主张其担保责任可予免除，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况且在当时周露叶因案涉房屋已经出售需要配合过户的情形下，如继续查封该房屋可能会产生更大的损失。此外，关于天安财险舟山支公司提出的法院应审理保险合同一节，因本案系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与保险合同关系为不同的法律关系，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理由亦不予采纳。至于天安财险舟山支公司与朱增仕之间最终的责任承担问题，双方可依据保险合同另行解决。综上所述，天安财险舟山支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36元，由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舟山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谢 佑审 判 员  褚 炅审 判 员  袁志雄二〇一九年八月一日法官助理王丽民代书记员  毛 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