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2民终1124号上诉人（一审被告）：黄石市发源钻井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黄石市铁山区车站路********。法定代表人：孔德家，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希，大冶市金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登峰，男，1978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大冶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建涛，湖北元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钟家英，男，1973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鄂州市梁子湖区。上诉人黄石市发源钻井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发源钻井公司）与被上诉人李登峰、钟家英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黄石市铁山区人民法院（2018）鄂0205民初2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发源钻井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李登峰所受损失是开吊机的民工操作机械失误所致，该操作机械的民工是本案必要的共同诉讼当事人。同时，涉案工程是湖北华力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力科技公司)发包给其公司承建，由于其公司不具备相关施工资质，故华力科技公司亦应对李登峰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未追加操作机械的民工和华力科技公司为本案当事人，遗漏了必要的诉讼当事人，违反法定的诉讼程序；二、涉案工程合同，是其公司采取包工不包料的方式，按每个沉井8万元的价格转包给钟家英。李登峰及所谓证人李某1、李某2等人，均系受钟家英雇佣参与施工。一审法院在相关证人未出庭作证的情况下，对相关事实未予查清；三、李登峰事故发生前在各地务工，并非在保安镇镇区务工，没有必要在保安镇租赁房屋居住。且出具李登峰在保安镇民主街社区居住证明的大冶市××镇民主街社区居民委员会证实，该证明是应一审承办法官要求出具。一审判决采信李登峰提交的证据，认定李登峰事故发生前在城镇居住，并按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为标准确定李登峰应获赔残疾赔偿金错误；四、本案属于侵权责任纠纷，一审判决未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和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的相关精神裁判，所适用的法律错误。李登峰答辩称：一、涉案事故发生前，其确实是受钟家英雇佣挖土方。但沉井挖土方工程已经施工完毕，其是在向发源钻井公司催讨工程款期间，被该公司雇佣协助安装模板时发生事故受伤。发源钻井公司关于对其损害后果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二、第三人侵权行为致雇员伤害，受害的雇员既可以要求侵权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要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在其要要求雇主发源钻井公司承担民事责任的情况下，未追加第三人为被告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三、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的是个人与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而发源钻井公司属于法人，因而本案不应用侵权责任法。一审判决适用人身损害司法解释的规定并无不当；四、其对事故的发生仅存在一般过失，一审判决未减轻发源钻井公司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五、其虽然是农村户籍，但事故发生前长期居住在保安镇，主要收入来源于钻井挖土方。一审判决按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为标准确定其应获赔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综上，发源钻井公司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钟家英未提出答辩意见。李登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发源钻井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285,273元。一审判决认定：2017年11月华力科技公司（住所（住所地大冶市城西工业园铜源西路**车间厂房内需挖沉井三个，便将该工程发包给发源钻井公司施工，双方签订了合同书，且约定发源钻井公司造成的安全事故自行承担。第三方造成事故，由其与第三方共同承担。同月28日，发源钻井公司与钟家英签订合同，将该挖井工程转包给钟家英施工，三个沉井总价24万元，并约定发源钻井公司造成的安全事故由发源钻井公司承担，第三人造成的安全事故由第三人承担。该合同签订后，钟家英遂雇请乡民李某1、李某2、雷树生及李登峰等去华力科技公司工地挖井桩。2018年5月22日，沉井工程施工完毕，发源钻井公司仅向钟家英支付挖桩款30,000元，余款拖欠。钟家英与民工们便在工地上等发源钻井公司支付余款。因沉井挖完后需安装模板，发源钻井公司另外请了两拨木工来工地安装未成后，遂委托李某2找来木工雷武和尹传育为其安装，并直接在工地上雇请李登峰、李某2等人当模板安装副工，协助木工吊模板，安装工钱直接由发源钻井公司支付，并承诺挖桩欠款和此工钱可一起结算。2018年5月27日上午10时许，李登峰在井坑上协助木工吊拉模板时，未与吊机配合好，左拇指和左脚指被吊机皮带轧伤，经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入院诊断为左手拇指软组织自指根部完全离断，属左手拇指外伤。2018年6月19日李登峰出院，历时23天，护理1人，花去医疗费50,315.94元，其中李登峰自垫2,000元，发源钻井公司前后交纳53,000元。出院遗嘱：加强营养。2018年8月24日，黄石求实联合司法鉴定中心根据李登峰申请的《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评定》标准，评定李登峰为七级伤残；依据《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规定，伤后需休息90日，护理60日。李登峰交鉴定费1,900元。庭审中，发源钻井公司认为李登峰伤残鉴定应以人身损害标准为依据，申请重新鉴定。经黄冈博林法医司法鉴定所2019年1月8日重新鉴定：1、李登峰左手指损伤，依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伤残程度评定为八级。依据《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分级》伤残程度评定七级；2、伤后误工时间评定为90日，护理时间评定为60日。发源钻井公司交鉴定费2,500元。另认定，模板安装至完工31天。2018年7月3日，发源钻井公司经理孔德家向雷武和尹传育出具欠条一份，共欠其二人工钱19,200元，该款于2018年年底向二人付清。李某2等副工工钱至今未付。2018年7月25日，沉井工程经华力科技公司确认为合格工程。2018年7月26日，钟家英以发源钻井公司和华力科技公司为共同被告，向大冶市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支付拖欠挖桩款。大冶市人民法院判决发源钻井公司承担全部责任，全额支付，华力科技公司系合法发包不承担责任。还认定，李登峰自2016年4月起一直租住在大冶市××镇民主街社区182号居民李惠军家中，属该社区常住人口，其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市。一审法院认为，一、钟家英雇请李登峰挖井桩，两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井桩工程完工并验收合格后，两人之间的劳务关系自动终止。之后，发源钻井公司雇请李登峰当副工协助木工从事模板安装，李登峰与发源钻井公司之间形成个人向法人提供劳务的另一劳务关系。李登峰在为发源钻井公司提供劳务中遭受人身损害，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由雇主发源钻井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与挖桩雇主钟家英无关。李登峰在提供劳务中因主观上疏忽了平日对处理自身安全意识事务的注意义务，导致身体遭受到损害，其行为存在过失，但这种过失属于一般过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受害人李登峰的这种一般过失在本案中不能适用过失相抵原则，不能减轻赔偿义务人发源钻井公司的赔偿责任。二、发源钻井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模板安装工程含在钟家英挖桩工程内，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其无涉案工程的建筑资质及华力科技公司在审查建筑资质上存在过错的事实，故发源钻井公司提出本案由钟家英承担赔偿责任、华力科技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自己无责任的辩称意见，既无事实依据又无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另外，华力科技公司将沉井工程发包给发源钻井公司，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了发源钻井公司造成的安全事故责任由其自行承担，该约定系建立在双方自愿基础上，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三、李登峰受伤时在城镇租房生活达二年以上，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其损害赔偿相关费用应参照《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第12条的规定精神，按当地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四、鉴定费的承担问题。从重新鉴定给出两种结论看，李登峰的伤情鉴定标准存在争议，但法院选用八级伤残评定意见。由于发源钻井公司对李登峰受伤损失承担全责，鉴定费系赔偿范围内项目，双方交纳的鉴定费之和4,400元由双方各承担一半较为合理。李登峰除已支出的1,900元鉴定费外，尚应在发源钻井公司支付的获赔总额中扣减300元；发源钻井公司已支出鉴定费2,500元，不再支出。五、李登峰诉请的赔偿项目认定如下：①住院伙食补助费，应参照国家工作人员自大冶地区至武汉出差补助标准100元／天计算，即：100元×23天=2,300元；②营养费，按50元／天计算，即：50元×23天=1,150元；③护理费，参照湖北省2018年度居民服务业职工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标准35,214元计算，即：35,214元÷365天×60天=5,788.60元；④误工费，参照湖北省2018年度建筑业职工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标准50,199元计算，即：50,199元÷365天×90天=12,377.84元；⑤残疾赔偿金，参照湖北省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年）标准31,889元计算，即：31,889元×20年×30%=191,334元；⑥代垫医疗费2,000元诉请应予支持；⑦交通费470元虽无发票，但交通费用存在实际支出情况，该数额可予支持；⑧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数额不高，可予支持。文印费非人身损害赔偿项目，不予支持。预付医疗费多余的资金2,684.06元（53,000元–50,315.94元）应由李登峰返还发源钻井公司。上述①至⑧项金额相加为219,420.44元，扣减2,684.06元+300元后，发源钻井公司应支付李登峰赔偿款总额为216,436.38元。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发源钻井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登峰赔偿款216,436.38元；二、驳回李登峰其他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中，除李登峰自2016年4月起租住在大冶市××镇民主街社区182号居民李惠军家，属该社区常住人口有误外，其余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李登峰虽然曾受钟家英雇佣挖掘沉井，为其提供劳务。但该劳务已经履行完毕，李登峰系在催讨挖掘沉井工程款期间，受发源钻井公司的雇佣，为该公司在沉井中安装模板发生事故受伤，其受伤时的劳务与钟家英无关。发源钻井公司关于一审判决对上述事实未予查清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的是个人与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者因劳务致人损害或遭受损害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该条款并未规定法人与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方因劳务致人损害或遭受损害民事责任的承担。故而法人与个人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者因劳务致人损害或遭受损害，仍应适用人身损害司法解释相关规定进行处理。本案中，发源钻井公司系法人而非自然人，一审判决未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审理本案并无不当。发源钻井公司关于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李登峰的损害后果虽然是其他民工操作机械不慎造成，但该民工亦是受发源钻井公司雇佣参与施工并发生事故导致李登峰受伤。发源钻井公司在诉讼中并未提交证据，证实事故是该民工故意或重大过失造成。一审法院在李登峰并未主张该民工对其承担民事责任的情况下，未追加该民工参加诉讼并无不当。同时，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提交的大冶市人民法院生效的民事判决书，确认发源钻井公司具备相应资质，发源钻井公司未提交相反证据，其主张华力科技公司承担民事责任缺乏依据。故发源钻井公司关于一审法院遗漏必要的诉讼当事人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但李登峰系农村居民，其在涉案事故发生前从事挖土方工作，其工作地点不固定，在保安镇租房居住没有必要。同时，李登峰在一审期间为证明其居住在保安镇，仅提交住房租赁合同，相关村委会和社区、学校出具的证明，上述证据不足以证实李登峰事故发生前居住在城镇。一审法院按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为标准确定李登峰因此次事故应获赔的残疾赔偿金不当，本院应予纠正。故李登峰因此次事故应获赔的残疾赔偿金为82,872元（13,812元×20年×30%），其因此次事故应获赔经济损失扣减发源钻井公司已支付的费用外，还应获赔107,974.38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发源钻井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黄石市铁山区人民法院（2018）鄂0205民初256号民事判决；二、黄石市发源钻井工程有限公司自收到本判决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登峰经济损失107,974.38元；三、驳回李登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73.38元，由黄石市发源钻井工程有限公司负担920元，李登峰负担1,353.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546元，由黄石市发源钻井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273元，李登峰负担2,27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汪飞林审判员  聂 潇审判员  黄显珠二〇一九年八月三十日法官助理余思橙书记员黄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