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再34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江西中南建设工程集团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迎宾中大道**。 法定代表人：龚小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平，男，1959年3月25日出生，汉族，系江西中南建设工程集团公司法务专员，住江西省上饶市余干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广元市利州区宏兴砖厂，住所地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大石镇苏家村**。 投资人：张建元，该厂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平，四川天称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江西中南建设工程集团公司（简称中南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广元市利州区宏兴砖厂（简称宏兴砖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8民终1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4月23日作出（2019）川民申37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中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平，宏兴砖厂及其委托诉代理人赵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南公司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姜浩然提交了5张合计60万元的转账凭证，证明了姜浩然已全部支付宏兴砖厂向位于广元市利州区的皓鹏景园工程项目供砖所产生的砖款的事实。而宏兴砖厂只是口头陈述姜浩然2014年1月25日的一张转款10万元中的45000元是用于支付皓鹏景园工程项目的砖款，对其余转账55万元是姜浩然支付其他工程项目所欠货款，但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2.姜浩然称，其出具《欠条》是为了让宏兴砖厂投资人张建元帮其向业主收取工程款而为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宏兴砖厂如主张《欠条》之债权，应以债务受让人广元市皓鹏置业有限公司（简称皓鹏公司）为被告向法院起诉主张债权。3.根据有关法律规定，只有法定代表人和委托代理人以及表见代理的行为，中南公司才依法承担其行为后果。一审法院以姜浩然为中南公司经济合同代表人为由，认定其民事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中南公司承担，很明显属于违法认定。4．经济合同代表人的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姜浩然既不是皓鹏景园工程项目的经理，也不是中南公司的职员，不具有表见代理的基础法律关系。宏兴砖厂没有向法院提交其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的证据。姜浩然出具《欠条》不构成表见代理，因该《欠条》是姜浩然以其本人名义所实施的民事行为，并非以中南公司名义所为。5．二审法院认定10万元违约金，也属事实认定错误。以《欠条》形式履行合同货款时，宏兴砖厂并没有主张违约金，买卖合同经结欠已转为一般债权债务关系。请求：1.依法撤销一、二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宏兴砖厂的诉讼请求；3.依法判决宏兴砖厂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 宏兴砖厂辩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得当。中南公司承揽了浩鹏景园工程项目，其没有否认，同时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赣01刑终546号刑事裁定已经查明了中南公司是皓鹏景园工程项目的承揽人，并委任了姜浩然也就是姜线龙为工程项目的负责人。宏兴砖厂提供的证据证实了向皓鹏景园工程项目供砖，金额共计59万余元。宏兴砖厂提供了证明向兴和名都工程项目供砖的建筑材料检测报告单、承运人欧式兵、收货人谭某的证言，兴和名都工程项目是姜浩然挂靠于广元市万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揽的工程项目。宏兴砖厂向浩鹏景园工程项目供砖是从2013年5月9日开始的，截至2013年6月10日，所供砖款仅为99187.42元，而就在2013年6月10日，姜浩然向宏兴砖厂支付的价款是20万元。姜浩然显然已超付了货款，与合同的约定完全不相符合。本案的《欠条》出具于2014年11月27日，是上述60万元支付完毕10个月以后才出具的。宏兴砖厂向法庭主张《欠条》所载明的金额的同时，还向法庭提供了涉及该批砖的运单原件。中南公司认为《欠条》中载明的代付代扣属于债务转让，显然不符合事实。姜浩然在出具《欠条》时，仅备注了一句由皓鹏公司代付代扣，但宏兴砖厂此后从来没有向皓鹏公司要求付款，因为皓鹏公司本身不是本案合同的相对方。姜浩然的代理行为，刑事案件裁定书已经载明的非常清楚。姜浩然伪造印章的行为订立合同以及出具《欠条》时，宏兴砖厂并不知晓，中南公司与姜浩然的关系是内部关系，宏兴砖厂根据现场的情况是可以推断姜浩然是中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或者是项目负责人，或者是表见代理人这个事实，符合当时的情形。关于10万元违约金的问题，合同有明确约定。请求依法维持二审判决。 一审原告宏兴砖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南公司、姜浩然连带支付货款549300元；2.中南公司、姜浩然连带支付违约金10万元；3.本案诉讼费全部由中南公司、姜浩然承担。二审审理期间，宏兴砖厂以姜浩然死亡为由撤回对姜浩然的起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起，宏兴砖厂向中南公司位于广元市利州区的皓鹏景园工程项目工地供“烧结五孔砖”、“烧结配砖”。2013年7月4日，宏兴砖厂作为供方、皓鹏景园工程项目部作为需方订立《购销合同》，约定：一、宏兴砖厂向中南公司的皓鹏景园工程项目部供应“烧结五孔砖”、“烧结配砖”，其中“烧结五孔砖”单价为175元／立方米、“烧结配砖”单价为0.29元／匹，以实际收方量计价，并包含运费、税费、上下车费等。供方按国家有关要求提供产品和检验检测合格报告给需方。二、供方运输到皓鹏景园工程项目工地，并按需方指定地点下车堆码整齐。三、需方现场验收，以需方指定人员在供方出具的货物运单上签字确认的数据为准（收货员：常光明、苟勇、门卫老张）。四、需方根据建设单位支付工程进度款的同时，应按批次支付货款的60%（凭税票支付货款），二次结构主体竣工后两个月内付清全部余款。五、如供方未按时按质供货致需方停工待料，供方应承担需方所产生的一切经济损失，并承担现场施工人员每人每天200元的误工费。如需方未按约定的方式支付货款，需方向供方赔偿应付货款总额每日千分之五的违约金和所产生的其他损失。此合同价格从皓鹏景园工程项目供货日起开始执行。该《购销合同》尾部需方处加盖了“中南公司”印章，单位名称：“皓鹏景园项目部”，需方委托代理人处签名：姜线龙。 2013年5月至11月，宏兴砖厂向中南公司的皓鹏景园工程项目工地供“烧结五孔砖”、“烧结配砖”累计136次，均由此工地上的常光明收货并在宏兴砖厂的送货单上签名，共计价款594330元。其中：2013年5月供货计14次，价款61062元。2013年6月供货计21次，价款93475元。2013年7月供货计28次，价款125950.75元。2013年8月供货计22次，价款97385.25元。2013年9月供货计28次，价款121877元。2013年10月供货计18次，价款77145.75元。2013年11月供货计5次，价款17435.25元。 姜浩然（姜线龙）于2013年6月10日、9月3日，2014年1月15日、1月16日、1月25日分别向宏兴砖厂的投资人张建元转款共计60万元。 2014年11月27日，姜浩然（姜线龙）向宏兴砖厂出具《欠条》，载明：“今欠到宏兴砖厂张建元皓鹏景园项目工程的砖款计人民币伍拾肆万玖仟叁佰元整（549300元）。该笔砖款由广元市皓鹏置业有限公司代付代扣。” 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广民终字第478号民事判决查明姜浩然（姜线龙）先后为中南公司在广元市农贸市场有限公司**市场项目负责人和皓鹏景园工程项目经济合同代表人。 另查明，2015年6月30日，江西省南昌县公安局对姜浩然以伪造公司印章案进行立案侦查。2016年7月1日，江西省南昌县人民检察院以姜浩然（姜线龙）涉嫌伪造公司印章罪向江西省南昌县人民法院提起公诉，称：2012年5月始，中南公司和皓鹏公司洽谈并承建了皓鹏景园工程项目，并由姜浩然承包。期间内，姜浩然伪造了中南公司印章、中南公司皓鹏景园工程项目部印章、法人龚小平印章并在合同文书中大量使用。其中，姜浩然使用伪造的中南公司印章与宏兴砖厂签订了《购销合同》。2016年11月，江西省南昌县人民法院判决姜浩然犯伪造公司印章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该判决书中确认了上述江西省南昌县人民检察院起诉书内容。 2016年3月16日，宏兴砖厂曾因本案纠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审理中，因江西省南昌县人民检察院以姜浩然涉嫌伪造公司印章罪向江西省南昌县人民法院提起公诉，故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原告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举证、质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宏兴砖厂主张的皓鹏景园工程项目货款549300元，中南公司与姜浩然是否已全部付清？二、宏兴砖厂主张的违约金是否应支持？三、中南公司与姜浩然在本案中的责任承担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宏兴砖厂主张的货款有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购销合同》、皓鹏景园工程项目工地收货员签收的运货单、姜浩然书写的欠付货款凭证等证据予以证实，因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宏兴砖厂按约定提供货物后，姜浩然即应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否则将依法承担违约责任。对此姜浩然提供了银行五张转账凭证（金额60万），以此证实已向宏兴砖厂全额支付了皓鹏景园工程项目所欠货款，而宏兴砖厂除认可姜浩然于2014年1月25日转款10万元中的45000元是用于支付皓鹏景园工程项目的货款外，对其余转账55万元认为是姜浩然支付其他工程项目所欠货款。由于双方说法不一，故结合双方的举证及庭审查明的事实综合分析、评判。首先，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姜浩然在负责皓鹏景园工程项目中，由宏兴砖厂供砖。其次，根据双方合同约定，中南公司、姜浩然在皓鹏景园工程项目上是根据建设单位支付的工程进度款，按批次支付货款的60%，二次结构主体竣工后两个月内付清全部余款。从宏兴砖厂提供的运货单来看，2013年5月供货61062元，2013年6月供货93475元，合计154537元，而从姜浩然2013年6月10日的转账凭证来看，转款金额为20万元，已超出其应付的货款，从时间上分析姜浩然的该笔转账行为不符合交易习惯。第三，姜浩然于2014年11月27日向宏兴砖厂出具《欠条》，确认下欠货款为549300元，并注明该笔款项由皓鹏公司代付代扣，从《欠条》内容上看，姜浩然下欠的货款指向的是皓鹏景园工程项目。结合转账凭证的时间来看，姜浩然在2014年1月25日前即向宏兴砖厂支付了货款60万元，若该60万就是支付的皓鹏景园工程项目货款，那么姜浩然又于2014年11月27日再次向宏兴砖厂出具《欠条》明显不符合逻辑。姜浩然虽然辩称出具《欠条》的目的是宏兴砖厂配合其向业主索要工程款，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如果其说法成立，那么根据《欠条》注明内容，业主代扣工程款后也是直接支付宏兴砖厂，而不是支付给姜浩然，这与姜浩然所称的目的自相矛盾，因此其辩称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分析，姜浩然除皓鹏景园工程项目外，虽有其他工程也使用了宏兴砖厂供砖，但从庭审证据来看，指向的皓鹏景园工程项目下欠宏兴砖厂货款549300元的事实成立。 关于违约金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中南公司、姜浩然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依法应承担支付违约金的责任。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及宏兴砖厂诉请，综合考虑中南公司、姜浩然已付货款金额与未付货款金额比例、中南公司、姜浩然欠付货款时间及宏兴砖厂主张的违约金标准，对宏兴砖厂主张的违约金10万元予以支持。 关于中南公司、姜浩然的责任承担问题，本案中中南公司承建皓鹏景园工程项目后，指定姜浩然为皓鹏景园工程项目经济合同代表人，其民事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中南公司承担。虽然本案涉及的《购销合同》中加盖的“中南公司”印章不实，但宏兴砖厂有理由信赖交易相对方系中南公司，其理由为，其一中南公司系皓鹏景园工程项目的承建方，宏兴砖厂交付货物地点为该工程施工场地；其二姜浩然在《购销合同》上指定了收货人，在运单上均有收货人签字。综上理由，本案中宏兴砖厂按合同约定向皓鹏景园工程项目工地提供配砖后，中南公司应当按合同约定向宏兴砖厂支付价款549300元。 一审法院判决：一、中南公司自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宏兴砖厂货款549300元；二、中南公司自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宏兴砖厂违约金10万元；三、驳回宏兴砖厂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293元，由中南公司负担。 中南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宏兴砖厂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宏兴砖厂承担。 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一审法院审理时追加姜浩然为案件当事人参加诉讼，中南公司并没有因未通知而提出其诉讼权利受到影响，故中南公司关于一审审理程序不合法的理由不成立。 在中南公司作为施工方与开发商皓鹏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后，姜浩然伪造中南公司、涉案项目部及中南公司法定代表人印章成立项目部具体负责施工。宏兴砖厂对姜浩然持伪造的印章与其签订合同无证据证明其知情，宏兴砖厂相信其交易对象为中南公司。宏兴砖厂的砖供至涉案项目工地，由项目部人员签收，其在交易过程中没有过错，故姜浩然及其项目部签收人员的行为构成对中南公司的表见代理。中南公司称姜浩然向宏兴砖厂出具《欠条》是为了在业主处催款，但没有相应的证据支撑。至于在姜浩然出具欠条前，宏兴砖厂的货款是否已付清的问题，一审法院已作了详尽的分析，二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中南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请求不予支持。 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293元，由中南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庭审中，中南公司出示一份由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作为新的证据，拟证明姜浩然以中南公司名义于2012年9月5日与业主皓鹏公司签订的皓鹏景园工程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落款承包人处和该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乙方处所加盖的中南公司印章是伪造的。与皓鹏景园工程项目有关的所有印章都是伪造的。针对该证据，宏兴砖厂发表质证意见称，中南公司提出鉴定申请的时间是2019年6月13日，是在本案的再审期间，该鉴定是中南公司单方申请的，相关的鉴定材料宏兴砖厂未参与质证，对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同时，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不但加盖了中南公司的行政印章，而且加盖了中南公司皓鹏景园工程项目部资料专用章，但中南公司并未对该资料专用章的真实性提出鉴定。而该资料专用章不仅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上进行了加盖，也在该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上进行了加盖。该事实足以证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签订，中南公司是知晓的，因为当时中南公司已经作为资料收集了的。且根据中南公司的表述也可以认定中南公司是同意姜浩然以中南公司的名义承揽涉案建设工程的。 经本院审查，上述《司法鉴定意见书》所依据的检材未经本案双方当事人质证认可其真实性，检材来源的真实性存疑，故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程序不符合法律的相关规定，该《司法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根据。 本院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二审法院认定的《欠条》指向的皓鹏景园工程项目下欠宏兴砖厂砖款549300元的事实成立外，与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姜浩然以中南公司的名义签订《购销合同》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2.中南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宏兴砖厂主张的货款和违约金？ 关于姜浩然以中南公司的名义签订《购销合同》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经查，已经生效的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广民终字第478号民事判决认定皓鹏景园工程项目由中南公司承建，中南公司授权姜浩然为该公司经济合同代表人，与相关单位签订相应合同。中南公司在该案中对姜浩然在修建皓鹏景园工程项目中实施的相关法律行为进行了确认。已生效的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赣01刑终546号刑事裁定亦认定2012年5月，中南公司承建了皓鹏公司发包的皓鹏景园工程项目，该项目实际由姜浩然承包。姜浩然以中南公司的名义与宏兴砖厂签订《购销合同》，虽然该合同上加盖的中南公司公章为姜浩然伪造，但宏兴砖厂并无鉴别印章真伪的能力，也无证据证明其知情。宏兴砖厂在《购销合同》签订后将砖运至约定的由中南公司承建的皓鹏景园工程项目工地，并由该工程项目部人员签收，至此，宏兴砖厂有理由相信其交易对象为中南公司，姜浩然被中南公司授予了相应的代理权。故二审判决认定姜浩然及其项目部签收人员的行为构成对中南公司的表见代理，并无不当。中南公司申请再审称中南公司并未承建皓鹏景园工程项目，姜浩然的行为并不构成表见代理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中南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宏兴砖厂主张的货款和违约金的问题。经查，宏兴砖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中南公司、姜浩然连带支付货款549300元及违约金10万元，依据的主要证据为《购销合同》《宏兴页岩砖厂运单》《2013年5月-11月应收皓鹏景园货款汇总表》《应收账款明细分类账》以及姜浩然书写的《欠条》。经审查，宏兴砖厂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诉讼请求成立。其理由：1.针对宏兴砖厂要求中南公司、姜浩然连带支付货款549300元的请求，一审中中南公司、姜浩然均辩称2013年5月至11月，宏兴砖厂向皓鹏景园项目工地供砖共计136次，价款共计594330元。该货款已支付完毕，并提交姜浩然于2013年6月10日、9月3日，2014年1月15日、1月16日、1月25日先后5次向宏兴砖厂转款共计60万元的转款凭据用以证明。对此，宏兴砖厂辩称，姜浩然所转60万元款项中有55万元系宏兴砖厂供应给姜浩然另外的兴和名都工程项目砖所产生的砖款。但宏兴砖厂在一审、二审、再审中并未提交向兴和名都工程项目供砖的购砖合同、应收货款汇总表、应收账款明细分类账等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即宏兴砖厂不能证明其向兴和名都工程项目所供砖的品名、规格、数量、单价、总价，以及双方如何结算的事实。2.宏兴砖厂在一审中提交了向皓鹏景园工程项目供应砖的《宏兴页岩砖厂运单》。经审查，《宏兴页岩砖厂运单》上载明有“四、承运联”字样。同时，宏兴砖厂为证明其向兴和名都工程项目供应砖的事实，提供了证人证言、《烧结孔砖强度等级检测报告》和一份《宏兴页岩砖厂运单》。经审查，证人证言、《烧结孔砖强度等级检测报告》不能证明宏兴砖厂向兴和名都工程项目所供砖的品名、规格、数量、单价、总价，以及宏兴砖厂与姜浩然之间如何结算的事实；所提交的《宏兴页岩砖厂运单》为复印件，宏兴砖厂未提交相应的原件予以核对。该运单上载明有“二、收货联”字样。结合宏兴砖厂提交的《宏兴页岩砖厂运单》上载明的内容，能够认定宏兴砖厂使用的《宏兴页岩砖厂运单》应当至少有四联。宏兴砖厂述称其与姜浩然就兴和名都工程项目所供砖进行结算时，其将所有供货资料都交给了姜浩然，该陈述既缺乏相关的证据证明，亦与宏兴砖厂提供的证人谭某所作的兴和名都工程项目所供砖货款尚未结清的证言相矛盾，同时也与财务管理制度要求以及行业交易习惯不符。3.姜浩然在一审中述称其向宏兴砖厂出具《欠条》主观目的是姜浩然配合宏兴砖厂向业主索要工程款而为之，欠条的内容并不真实。一、二审法院审查认为姜浩然的这一陈述没有相应的证据支撑，不能成立。但宏兴砖厂将欠条作为起诉的主要证据，其显然认可了《欠条》的真实性，但宏兴砖厂对双方为何在《欠条》上约定所欠砖款由皓鹏公司代付代扣，即由第三人履行这一内容亦未作出合理解释。在双方对涉案《欠条》的内容均不能作出合理解释的情况下，该《欠条》的真实性存疑。因此，综合本案查明的事实进行分析，在宏兴砖厂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向兴和名都工程项目所供砖的相关事实，并进一步证明姜浩然所转款60万元中的55万元即为支付兴和名都工程项目砖款的情况下，一、二审法院理应认定宏兴砖厂主张的皓鹏景园工程项目尚欠砖款549300元的事实不存在，并判决驳回宏兴砖厂的诉讼请求。而一、二审又仅以姜浩然向宏兴砖厂所转5次款项中某一笔转账行为不符合交易习惯为由，认定《欠条》指向的皓鹏景园工程项目下欠宏兴砖厂砖款549300元的事实成立，显然缺乏相应的证据支撑，应当予以纠正。同时，因不能认定皓鹏景园工程项目下欠宏兴砖厂砖款的事实存在，宏兴砖厂所主张的违约金请求理当不能得到支持。 综上所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应当予以纠正。再审申请人中南公司提出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8民终1158号民事判决和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8)川0802民初160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广元市利州区宏兴砖厂的诉讼请求。 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293元，均由广元市利州区宏兴砖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羊 斌 审判员 冯一平 审判员 曾 蕾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周丽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