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7民终14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华世方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城郊乡鼓楼山村。 法定代表人：邓璐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钱亮，四川川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颜其骅，男，生于1978年10月12日，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容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亮，四川西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翅，女，生于1996年6月21日，汉族，住辽宁省沈阳市于洪区。 原审被告：武丹（曾用名武丹丹），女，生于1992年10月22日，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原审被告：武兵，男，生于1969年8月26日，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上诉人四川华世方建材有限公司（简称：华世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颜其骅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9）川0703民初2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钱亮、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康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华世方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2019）川0703民初241号民事判决。2、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没有认定被上诉人虚报个人所得税的事实。二、被上诉人虚报个人所得税涉嫌违法，原审法院应当将发现的违法线索移交主管机关处理。三、原审判决将上诉人对抗违法行为的行为认定为违法行为，违背社会公序良俗；对上诉人判处违约金违反公平原则。上诉人在明知被上诉人行为违法、且收到税务机关关于交易事项的《税务事项通知书》的情况下，向被上诉人发出通知并拒绝进一步的交易行为符合不安抗辩权的立法本意，行使不安抗辩权的理由成立。四、被上诉人的行为直接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利。上诉人只能按照被上诉人提供的资产权益凭证按照326万元入账，导致公司有1174万元的成本差额无法进入成本抵扣，需要多承担差额部分的企业所得税共计293.5万元，同时可能被公司的债权人以股东出资不到位为由承担公司债务的连带清偿责任。 被上诉人颜其骅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理由如下：一、关于上诉理由第一点：1.颜其骅对涉案公司的投入包括成都市高新区人民法院通过司法拍卖的形式取得的残值价值326万元及非货币性资产暨实物投入至少1500万元。在签署股权转让协议时，也已通过资产评估的方式确定为1500万元。上诉人提出转让价值为326万元没有尊重客观事实，理由不成立。2.在上诉人向税务机关报送《关于颜其骅以非货币性资产出资的报告》后，颜其骅依法在期限届满前向税务机关进行了申报，最终为0。义务人为颜其骅，即使产生责任承担人也为颜其骅，上诉人并无代缴义务，上诉人拒绝支付股本转让款理由不能成立。3.上诉人主观臆断，并以自行计算的标准认定在本案中是否存在虚报个税以拒绝支付股本金，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颜其骅早已按约履行股权变更义务，上诉人应当如期全额向颜其骅支付股权转让款，至于颜其骅是否违法，与本案属于两个法律关系，应当由专业的税务机关认定处理。三、上诉人所谓的对抗违法行为，属于主观臆断，于法无据，主要目的是拒付股本转让金。四、颜其骅并无违法情形，也未损害上诉人公司任何利益。股权转让时几方已经认可目标公司价值1500万元，也进行了注资和工商登记和转让资产的书面评估，发生的费用颜其骅依约进行了承担。上诉人诉称的抵扣成本问题系上诉人公司经营问题，并非颜其骅的义务范围，同时本案也并非同一个法律关系，并非本案需要解决的范围。综上，答辩人认为应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颜其骅在一审所提诉讼请求：1.请求判决被告四川华世方建材有限公司依照和解协议约定，向原告提供附件（一）中载明的序号为1、3、4、5、6、11、13、14、15、16、18、19项目截至2018年7月9日之前的合同、发货单、对账单，以及原告为上述项目以四川华世方建材有限公司的名义提起诉讼，以原告委托的律师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加盖公章并配合办理相关诉讼维权手续;2.请求判决被告张翅、武丹、四川华世方建材有限公司向原告支付股权转让款2068371.4元，违约金620511.52元，合计2688883.26元；3.判决被告武兵对第2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12日，甲方颜其骅与乙方张翅、丙方武丹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甲方将其持有华世方公司的100%股权，以1050万元转让乙方70%，以450万元转让丙方30%，甲方成立公司时为认缴出资，目标公司现使用甲方的全部资产在股权交易过户前由甲方以实物出资方式注入目标公司等。同月27日，前述三方又签订《补充协议》对原合同未尽事宜进行了补充约定。后该公司于2018年5月4日前完成股东和营业执照的变更登记。 2018年7月9日，甲方颜其骅与乙方张翅、丙方武丹、目标公司华世方公司、担保人武兵共同签订《和解协议》，约定甲方已实物出资1500万元，乙、丙方应于2018年5月31日向甲方支付股权转让款730万元，因三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遇到新情况未能达成一致，故各方确认并约定：乙方还应支付转让款520万元、丙方还应支付转让款210万元，协议签订后两日内由目标公司将无争议的款项中50万元支付给甲方，2018年8月10日目标公司将其余无争议款项全部支付给甲方。该协议第4.1条记载：各方确认的无争议的金额为2568371.74元；协议6.2条记载：甲方收到本协议第4.1条的款项后，视为乙丙方已经完全履行了股权转让协议中作为收购方的义务，甲方的应收应付款及暂扣款项均为目标公司与甲方的权利义务关系；6.8条约定：担保人武兵为目标公司向甲方支付本协议4.1、7.6条的无争议款项承担连带责任；7.6条约定：本协议生效后，目标公司未按本协议约定将无争议款项支付给甲方，目标公司同意无条件的向甲方支付该款项30%的违约金。 上述和解协议签订后，华世方公司依约支付了无争议款项50万元，之后乙、丙方及目标公司、担保人均未再支付其余股权转让款。 2018年7月17日，华世方公司向原告发函，称原告将326万元取得的资产以1500万元价格注入公司，没有依法缴纳个人所得税，给公司造成损失，通知原告在10日内申报和缴纳税收。2018年8月12日，原告向华世方公司邮寄《付款函》，要求华世方公司及武兵在收函后三日内将无争议款项2068371.74元及770511.51元违约金支付给原告。2018年9月20日，华世方公司向税务机关报送《关于颜其骅以非货币性资产出资及股东变动情况的报告》。同年10月15日，绵阳市涪城区税务局向原告发《税务事项通知书》，称“2017年12月，你本人以实物资产投资四川华世方建材有限公司，应当依法履行财产转让个人所得税自行申报和缴纳义务。限于2018年10月25日前自行办理税款申报”等。2018年10月18日，原告就“非货币性资产投资”和“股权转让”事项向税务机关提交了《个人所得税自行纳税申报表》，申报纳税所得为0。同日，原告向被告华世方公司、张翅、武丹复函，称其作为纳税义务人将自行到税务机关进行股权转让纳税申报并报送资料。次日，原告又通知华世方公司、张翅、武丹，称其已就非货币性资产出资及股权转让进行了纳税申报，申报纳税后的法律责任由原告负责。诉讼中，原告因向本院申请财产保全支出保全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诉讼双方的主要争议焦点有：一是被告主张的行使不安抗辩权是否成立；二是被告张翅、武丹是否为承担责任的主体；三是违约金是否过高，是否需要调整。 关于争议一。被告主张没有付款的原因是行使不安抗辩权，原告以个人非货币性资产高价注入华世方公司未缴纳个人所得税，导致公司和新股东必须承担代扣代缴税款义务，原告必须如实申报个人所得税，以免除被告的代扣代缴义务。原告主张《和解协议》已明确记载甲方已实物出资1500万元，不存在高价以个人资产注入公司的情形，原告已自行申报税，并无税款需要被告代扣代缴。该院认为，国家税务总局发布的《关于个人非货币性资产投资有关个人所得税征管问题的公告》规定，非货币性资产投资个人所得税由纳税人向主管税务机关自行申报缴纳，被投资企业仅有报告事项和协助税务机关执行公务的义务，未规定有代缴义务人。本案原告以其个人非货币性资产投入华世方公司可能产生个人所得税，但申报缴纳义务人是原告，本案被告均无代缴义务。被告主张华世方公司和新股东必须承担代扣代缴税款的事实不存在，理由不成立；同时，其以需要或可能需要代缴个人所得税为由，行使不安抗辩权不符合合同法第六十八条规定的情形。因此，被告以原告未如实申报税或被告需要代缴税为由拒绝支付股权转让款，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被告未按约定支付大部分无争议的股权转让款构成违约，应承担继续付款及违约责任。 关于争议二。原告主张因华世方公司未按《和解协议》约定支付无争议的股权转让款2068371.74元，故应由股权受让人张翅、武丹与该公司共同承担《和解协议》约定的无争议款项及违约金。被告主张《和解协议》仅约定华世方公司为付款义务人，故张翅、武丹不是付款责任主体。该院认为，张翅、武丹作为股权受让人，本身是股权转让款的支付义务人，《和解协议》约定“乙方还应支付转让款520万元、丙方还应支付转让款210万元”，也明确了此二人本身的付款责任。《和解协议》同时约定“本协议签订后两日内由目标公司将无争议的款项中50万元支付给甲方，2018年8月10日目标公司将其余无争议款项全部支付给甲方”、“甲方收到本协议第4.1条的款项后，视为乙丙方已经完全履行了股权转让协议中作为收购方的义务”。从前述约定内容来看，《和解协议》并未约定华世方公司为付款的唯一责任主体，相反，应认定华世方公司未支付完无争议款项时，不能视为张翅、武丹已完全履行了收购方义务。因此，对未支付的无争议的股权转让款，除华世方公司应继续支付外，原告主张张翅、武丹继续承担付款责任应予支持，但二人只应对自己份额内的未付款负责（张翅70%为1447860.22元、武丹30%为620511.52元）；同时，《和解协议》7.6条只约定了华世方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原告主张张翅、武丹依照《和解协议》承担违约责任，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三。被告主张约定违约金过高，应以2%为限。原告主张按《和解协议》约定30%计算。该院认为，《和解协议》7.6条确实约定“目标公司未按本协议约定将无争议款项支付给甲方，目标公司同意无条件的向甲方支付该款项30%的违约金”，但根据被告已付50万元及逾期支付其余款项的时间来看，原告主张的违约金过高，有失公平，该院综合被告的违约情形、程度及原告的损失等对违约金调整为未付款金额2068371.74的20%即413674元。 此外，被告武兵系其余被告履行《和解协议》的担保人，协议6.8条约定武兵为华世方公司向原告支付协议4.1条（无争议股权转让款）和7.6条（违约金）的款项承担连带责任，故对原告主张武兵承担股权转让款、违约金的连带支付责任，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保护正常的经济交易秩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被告四川华世方建材有限公司、张翅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共同支付原告颜其骅股权转让款1447860.22元；二、被告四川华世方建材有限公司、武丹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共同支付原告颜其骅股权转让款620511.52元；三、被告四川华世方建材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原告颜其骅违约金413674元；四、被告武兵对上述一至三项判决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原告颜其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双方当事人对《股权转让合同》、《和解协议》的效力均无异议，且并未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的合法权利，本院予以确认。在《股权转让合同》、《和解协议》有效的情况下，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其义务。在被上诉人颜其骅已经向原审被告履行完毕股权转让义务后，华世方公司应当按照《和解协议》的约定向颜其骅履行支付义务。关于上诉人华世方公司主张行使的不安抗辩权是否成立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应当先履行债务的当事人，有确切证据证明对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中止履行：(一)经营状况严重恶化;(二)转移财产、抽逃资金，以逃避债务;(三)丧失商业信誉;(四)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其他情形。当事人没有确切证据中止履行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的约定，上诉人华世方公司在合同中应属于后履行义务的一方，且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两份执行裁定书（2015）高新执字第363-1号和363号及资产评估报告书川宏伟评（2018）第10号证明被上诉人已履行合同义务，上诉人华世方公司在无证据的情况下，拒绝向被上诉人付款，实际上损害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认为其拒付股权转让款属于对抗违法行为的行为，但上诉人并未提供被上诉人行为违法的明确的证据，又无其已经垫付税款的依据，且有关机关也没有认定被上诉人颜其骅的行为违法，故上诉人华世方公司主张行使的不安抗辩权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判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312元，由上诉人四川华世方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华峰 审判员  张 兵 审判员  李 维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李林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