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8民终4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福建省荔隆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下洋小区58号。 法定代表人：林玉焰，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银天宝，四川思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燕，四川思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成都迅成自动化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红瓦寺17号。 法定代表人：陈坤，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卓群，男，1974年10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住址：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公司监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骆开龙，四川兆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省荔隆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迅成自动化工程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雅安市名山区人民法院（2019）川1803民初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 荔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迅成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支持荔隆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 荔隆公司支付款项和利息错误，且违反不告不理原则。荔隆公司所支付的款项中已包含电缆款，不应再支付款项，也不应再计算利息，即使要支付利息，在合同未约定利息的情况下，利息的起算时间应从判决之日开始计算。迅成公司并未起诉要求计算罚息，一审判决支付利息及罚息，违反不告不理原则。一审判决支付迅成公司律师费40000元错误。诉讼中遗漏诉讼主体。 迅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荔隆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迅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荔隆公司支付电线电缆款667026元、并从2016年11月1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款清之日止；（2）判令给付律师代理费4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荔隆公司负担。 荔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①判令迅成公司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25万元、违约造成的财务及管理成本损失40万元，并从反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②判令迅成公司支付律师费10万元；③反诉案件受理费，由迅成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1月30日，发包人雅安市名山区万星渠管理所与承包人荔隆公司签订《雅安市名山区农村供水总厂项目（一标段）施工合同》，约定由荔隆公司承建雅安市名山区农村供水总厂项目（一标段）工程建设，质量保证金为经审计的工程结算款的5%，在缺陷责任期满后10日内支付。2015年1月13日，荔隆公司任命刘勇为承建工程项目经理。 2015年10月9日，荔隆公司名山区农村供水总厂项目（一标段）项目部（下称荔隆公司项目部）与迅成公司签订《设备安装总承包合同》，合同价款748万元。2016年5月21日，签订《补充协议》，合同价款增加变更为955万元。实际履行过程中，又增加供给机电设备7万元。由此，双方在履行《设备安装总承包合同》及其补充协议中，实际产生总价款962万元。荔隆公司从2015年12月29日起至2017年1月24日止，共支付迅成公司634.094万元，所付款项未明确其具体属性。 荔隆公司项目部于2015年12月24日制作、迅成公司于2016年1月7日签字确认的《电线电缆销售合同》载明：（1）由迅成公司供给荔隆公司项目部合同清单所载电缆，固定包干总价64万元，超出合同清单部分按清单单价执行，总价包括：材料费、运输费、上下车费、保管及检测、电缆安装材料费；（2）迅成公司应于2015年12月31日交货完毕；（3）价款支付：无预付款，货到工地验收合格后支付90%，剩余价款按荔隆公司与建设单位所签合同执行；（4）合同约定的违约金不足以弥补损失的，违约方应承担对方全部经济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实际损失、预期可得利益损失、诉讼费、律师费等）；（5）本合同自双方代表人签名及盖章之日起生效。2015年12月28日，迅成公司将合同约定电缆、合同内增加电缆以及代荔隆公司采购的部分电缆全部送达工地，交由荔隆公司项目部指定人员孙双权签收。在履行所签合同中，除合同约定电缆的固定价款64万元外，还增加了部分电缆的数量，增加的电缆价款为2.7026万元，实际共发生合同内电线电缆款66.7026万元，该价款数额并经荔隆公司项目部负责人刘勇、迅成公司委托代理人许卓群的签字确认。2016年12月17日，刘勇在《雅安市名山区农村供水总厂设备采购、安装、调试结算说明》上签字，再次对双方发生的电线电缆款66.7026万元予以确认。 迅成公司完成所供设备安装、调试后，针对设备安装调试及试运行中所发现问题，于2017年9月1日完成整改。2017年10月19日，经业主、监理、荔隆公司对迅成公司交付安装的机电设备单元进行验收，除应急柴油发电机因变频器与发电机组参数设置需厂家进行调试匹配。泥沙脱水设备运行流程和设计参数达到设计运行要求，但因不属于常用设备，且运营单位（污水处理厂）不具备对该设备的正常使用条件，尚未进行联动调试外，其余机电设备系统均联动调试合格，并投入试运行至今。2017年12月5日，迅成公司与四川兆盛律师事务所签订《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后，于2019年1月24日支付律师服务费4万元。 审理中，反诉原告荔隆公司撤回请求反诉被告迅成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10万元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迅成公司与荔隆公司项目部经协商签订的电线电缆销售合同，是双方形成电线电缆买卖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合同双方产生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合同义务。因荔隆公司项目部性质上是由荔隆公司为所承建工程设立的临时性内部机构，不具有独立的民事权利能力，其在职权范围内所为民事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荔隆公司承担。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存在以下争议焦点：（一）荔隆公司在支付迅成公司电缆价款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应如何承担违约责任？迅成公司的诉讼请求应否得到支持？（二）迅成公司是否存在逾期供货的违约事实？荔隆公司的反诉请求是否得到支持？ （一）荔隆公司在支付迅成公司电缆价款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应如何承担违约责任？迅成公司的诉讼请求应否得到支持？在双方形成电线电缆买卖意向，迅成公司尚未正式书面签订电线电缆销售合同前，就已将合同所购电缆、合同内增加电缆及部分代购电缆送达工地，交由荔隆公司指定人员签收，实际发生价款并经双方负责人签字确认，迅成公司也在合同上签字确认了合同所载内容。2016年12月17日，荔隆公司项目部负责人刘勇在《雅安市名山区农村供水总厂设备采购、安装、调试结算说明》上签字，再次确认了电线电缆款数额，荔隆公司至此按约应支付90%的价款。而在双方发生的机电设备买卖中，荔隆公司虽已支付634.094万元，但无证据证明已付款中包含了电线电缆款，荔隆公司主张已支付电线电缆款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其在履行电线电缆款支付义务中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虽合同约定“剩余价款按荔隆公司与建设单位所签合同执行”，但该约定不明，无可操作性。且迅成公司供给机电设备于2017年10月19日验收合格，作为机电设备安装配件的电线电缆款，应予全部支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的规定，对迅成公司请求荔隆公司给付电线电缆款66.7026万元的诉讼主张，事实清楚，依法予以支持。 荔隆公司未按约及时支付电线电缆款，给迅成公司造成了资金利息损失，应当依法给予赔偿。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对迅成公司请求给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但迅成公司主张从2016年11月18日开始计息，无证据佐证，应不予认定。迅成公司主张利息按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年利率4.35%上浮50%即6.525%，从2016年12月18日起算应付款的90%、从2017年10月20日起算应付款的100%至款清之日止，予以确认。 电线电缆销售合同明确约定，违约方应承担对方全部经济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实际损失、预期可得利益损失、诉讼费、律师费等，因荔隆公司未按约履行货款支付义务，既应承担因延迟支付给迅成公司造成的资金利息损失，也应按约负担迅成公司为主张权利支出的律师代理费。因此，对迅成公司请求给付律师费4万元的主张，符合合同约定，应予支持。 （二）迅成公司是否存在逾期供货的违约事实？荔隆公司的反诉请求是否得到支持？电线电缆销售合同履行期限要求迅成公司在2015年12月31日交货完毕，实际履行中，迅成公司尚未正式签字确认合同，就已于2015年12月28日，将合同约定电缆、合同内增加电缆以及代购的部分电缆全部送达工地，交由荔隆公司项目部指定人员签收，完成了合同约定的供货义务。迅成公司在2016年1月25日仍在供货，但供货单上所载明的材料不在双方合同约定范围内，价款也未计入本案合同价款内，荔隆公司以2016年1月25日的供货单，以及部份不在合同载明材料范围内的材料、构配件进场报验表，主张迅成公司供货逾期，因缺乏关联性，不予认定。同时，荔隆公司在反诉中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因逾期供货所造成的财务及管理成本损失的具体构成。因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对荔隆公司请求迅成公司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25万元、财务及管理成本损失40万元、并从反诉之日计付利息的反诉主张，缺乏相应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一、由福建省荔隆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成都迅成自动化工程有限公司电线电缆款66.7026万元、给付截止至2017年10月19日的利息3.5952万元（2016年11月18日至2017年10月19日止的利息：66.7026万元×90%×年利率6.525%×335天/365年）、给付以66.7026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525%从2017年10月20日起算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二、由福建省荔隆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成都迅成自动化工程有限公司律师代理费4万元；三、驳回成都迅成自动化工程有限公司对福建省荔隆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福建省荔隆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成都迅成自动化工程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1087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1300元，合计22170元，由福建省荔隆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新的证据材料提交。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荔隆公司以荔隆公司名山区农村供水总厂项目（一标段）项目部的名义与迅成公司签订的《设备安装总承包合同》、《设备安装总承包合同补充协议》均有项目部的印章，《设备安装总承包合同》的委托代理人处签字为刘勇，《设备安装总承包合同补充协议》的委托代理人处签字为罗文凯。 二审中，迅成公司申请自愿放弃截止至2017年10月19日的利息35952元，并将利息的起算时间调整为从2017年12月7日起诉之日起至款清之日止。 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条“……虽递交上诉状，但未在指定的期限内交纳上诉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之规定，荔隆公司针对一审的反诉判决提起上诉，但未在本院指定的期限内交纳反诉的上诉费，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关于荔隆公司是否已支付电缆款及利息的问题。2015年12月28日，迅成公司将合同约定电缆、合同内增加电缆以及代荔隆公司采购的部分电缆全部送达工地，交由荔隆公司项目部指定人员孙双权签收。2016年12月17日，荔隆公司项目部负责人刘勇在《雅安市名山区农村供水总厂设备采购、安装、调试结算说明》上签字，再次确认了电线电缆款数额，而在双方发生的机电设备买卖中，荔隆公司虽已支付634.094万元，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已付款中包含了电线电缆款。荔隆公司未按约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应承担因延迟支付给迅成公司造成的资金利息损失。 迅成公司自愿放弃截止至2017年10月19日的利息35952元，并将利息的起算时间调整为从2017年12月7日起诉之日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之规定，本院对迅成公司的处分予以尊重，即自迅成公司向人民法院起诉起为催告日，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计算利息。 因迅成公司未提出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请求，只要求荔隆公司支付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的利息，而一审法院按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年利率4.35%上浮50%即6.525%作出判决，系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之规定，本院予以纠正。荔隆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违反“不告不理”的民事诉讼基本原则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是否遗漏诉讼主体的问题。荔隆公司称罗文凯与荔隆公司有内部合作协议，与荔隆公司是挂靠关系，应当是本案当事人的意见，因罗文凯是否与荔隆公司有内部合作协议是荔隆公司内部管理的事务，对外仍应由荔隆公司承担民事责任。 关于荔隆公司是否应当支付迅成公司律师费的问题。荔隆公司与迅成公司签订的《电线电缆销售合同》约定，违约方应承担对方全部经济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实际损失、预期可得利益损失、诉讼费、律师费，迅成公司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聘请律师参与诉讼有其合同约定的合理性，且荔隆公司未按约履行货款支付义务，有过错，应承担因延迟支付给迅成公司造成经济损失的违约责任。迅成公司提交了《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发票》，能够证明在一审诉讼终结前已与律师形成了委托代理关系，是否系虚开发票，荔隆公司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 综上所述，荔隆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雅安市名山区人民法院（2019）川1803民初38号民事判决第“二、由福建省荔隆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成都迅成自动化工程有限公司律师代理费4万元；”项、第“三、驳回成都迅成自动化工程有限公司对福建省荔隆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项、第“四、驳回福建省荔隆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成都迅成自动化工程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项； 二、变更四川省雅安市名山区人民法院（2019）川1803民初38号民事判决第“一、由福建省荔隆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成都迅成自动化工程有限公司电线电缆款66.7026万元、给付截止至2017年10月19日的利息3.5952万元（2016年11月18日至2017年10月19日止的利息：66.7026万元×90%×年利率6.525%×335天/365年）、给付以66.7026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525%从2017年10月20日起算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项为“一、由福建省荔隆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成都迅成自动化工程有限公司电线电缆款66.7026万元、给付以66.7026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70元，由福建省荔隆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付 屹 审判员 汤 玉 审判员 陶明钢 二〇一九年八月一日 书记员 张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