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52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分行，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水部街道五一北路**（原五一北路东侧）正祥中心**楼。 主要负责人：高名安，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秋菊、叶秋渊，福建世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圆泉贸易有限公司，住，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仙岳路****/div> 法定代表人：黄珍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能杰，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分行（以下简称“光大银行”）因与被上诉人厦门圆泉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圆泉公司”）票据追索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2民初90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光大银行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光大银行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的案件受理费由圆泉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福建亚通新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通公司”）虽未明确表示“拒绝付款”，但因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已受理了亚通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并批准了亚通公司的重整计划，故可认定案涉汇票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六十一条规定的“被拒绝承兑”的情形，光大银行依法有权要求圆泉公司偿还案涉票款及相应利息。 圆泉公司辩称，1.2017年2月14日，光大银行就亚通公司所签订的FZHLZ15030《综合授信协议》项下发生的500万借款、0010006121359958号商业承兑汇票、0010006121359957号商业承兑汇票，将亚通公司、圆泉公司等诉至法院。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15日作出（2017）闽0102民初1751号判决，判令亚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光大银行偿还商业承兑汇票（票号0010006121359958）票款5997470.94元，并支付利息”。因此，光大银行已就案涉汇票提起过诉讼，其再次提起本案诉讼违背了“一事不再理”的法律原则。2.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已于2018年2月27日作出（2017）闽01破申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亚通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并指定福建知信衡律师事务所为亚通公司的破产管理人。亚通公司管理人于2018年7月9日召开了第一次债权人会议。在《福建亚通新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管理人关于提请债权人会议核查债权的报告》中，已确认光大银行申报的债权中包含了本案项下的票款5997470.94元及利息，故光大银行不应再向圆泉公司主张权利。3.案涉《中国光大银行商业汇票贴现总协议》第十二条约定：“商业汇票贴现后，在商业汇票到期之前，如遇商业汇票项下的承兑人宣告破产或被责令终止业务活动或者在商业汇票到期时遭拒绝付款（包括全部或部分），贴现行对贴现申请人行使票据追索权，有权要求贴现申请人支付下列金额及费用……”。现亚通公司已进入破产重整阶段，亚通公司管理人已经认可光大银行的债权，且未拒绝付款，故光大银行无权行使追索权。 光大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圆泉公司立即偿还光大银行电子商业承兑汇票（票据号0010006121359958）票款5997470.94元及利息[利息（含复利）自2016年5月26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全部票款本息之日止，暂计至2018年7月25日的利息为2883355.74元，之后的利息按编号FZHZT15004号《中国光大银行商业汇票贴现总协议》约定的标准计算]；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及光大银行为实现权益所产生的所有其他费用由圆泉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26日，光大银行依据与亚通公司签订的《综合授信协议》中关于票据贴现授信业务的约定，开出了以亚通公司作为付款人/出票人，圆泉公司作为收款人/票据贴现申请人的编号为0010006121359958号商业承兑汇票。同时，光大银行与圆泉公司签订了编号为FZHLZ15004号《中国光大银行商业汇票贴现总协议》。协议约定：圆泉公司向光大银行申请商业承兑汇票贴现，票面金额为人民币600万元整。汇票到期日为2016年5月26日。贴现利息为人民币192833.33元，实付贴现金额为人民币5807166.67元，贴现利率为6.5%，贴现期限至电子商业汇票到期日2016年5月26日。商业汇票贴现后，若在商业汇票到期时遭遇拒绝付款（包括全部或部分），贴现行（即光大银行）对贴现申请人（即圆泉公司）行使票据追索权时，有权要求贴现申请人支付下列金额及费用：1.被拒绝付款的汇票票面金额；2.商业汇票票面金额自到期日起至贴现申请人向贴现行实际清偿日止，按每天万分之伍计收利息，对贴现申请人未能按时支付的该等利息，贴现行有权计收复利；3.贴现行行使追索权时所支付的费用；4.赔偿其他经济损失。协议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 2015年11月30日，光大银行为圆泉公司办理贴现业务，向圆泉公司指定账户发放实付贴现金额5807166.67元。上述贴现业务到期后，亚通公司在商业承兑汇票到期时未按时付款。经光大银行多次催讨，圆泉公司亦未按约向光大银行支付票款。 2017年2月14日，光大银行为实现债权，以亚通公司、圆泉公司为共同被告诉至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光大银行诉请要求，亚通公司和圆泉公司共同偿还票款5997470.94元及利息。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15日作出（2017）闽0102民初1751号民事判决，其中判决主文第二项为“福建亚通新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分行偿还商业承兑汇票（票据号0010006121359958）票款5997470.94元，并支付利息（按照日万分之五标准计付自2016年5月26日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该判决于2018年5月14日发生法律效力。 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2月27日作出（2017）闽01破申7号民事裁定，受理了亚通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并依法指定福建知信衡律师事务所作为破产管理人。光大银行已就（2017）闽0102民初1751号判决中第二项判决主文确定的债权向破产重组管理人申报债权。破产重组管理人于2018年7月9日召开第一次债权人会议，在《福建亚通新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管理人关于提请债权人会议核查债权的报告》中对该项债权予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2017）闽0102民初1751号案件的案由为借款合同纠纷，而本案案由为票据追索权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提起诉讼，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现本案与（2017）闽0102民初1751号案件虽是关联案件，但案由不同，所依据的法律关系也不同。故本案不构成重复起诉。 光大银行已就（2017）闽0102民初1751号判决第二项判决主文确定的债权向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破产管理人对该项债权亦予以认定。光大银行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亚通公司或破产管理人拒绝付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持票人行使追索权时，应当提供被拒绝承兑或者被拒绝付款的有关证明”规定，光大银行不满足行使票据追索权的条件。 本案讼争的商业承兑汇票形式完备,要素齐全、真实,背书连续,符合票据法规定之要件,系有效票据。光大银行与圆泉公司签订的《中国光大银行商业汇票贴现总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缔约双方应当恪守。光大银行依约向圆泉公司办理贴现业务后，经圆泉公司背书取得涉案商业承兑汇票，其依法享有票据权利。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了亚通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破产管理人就（2017）闽0102民初1751号判决书第二项判决主文确定的债权予以认定。光大银行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亚通公司或破产管理人存在拒绝付款的情形。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光大银行不满足向前手即圆泉公司追索的法定条件，故对光大银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光大银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965元，由光大银行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光大银行向本院提交了六份证明资料，即证明资料1.（2018）闽01破1号之三民事裁定书，拟证明亚通公司客观上已无法履行案涉付款义务，光大银行向圆泉公司行使追索权的条件已经成就的事实；2.《债务清偿协议书》、3.编号23063200、23063201《来账方凭证》，证明资料2、3拟共同证明：截至2019年3月12日，光大银行仅收到亚通公司管理人支付的5488678.61元贷款本息，亚通公司的破产重整程序已终止，亚通公司不再承担清偿责任，诉争款项未获清偿的事实；4.《确认书》、5.转账凭证、冲补账凭证、《通知》，证明资料4、5拟共同证明亚通公司管理人虽向光大银行偿付了5488678.61元款项，但上述款项并未用于清偿案涉汇票票款的事实；6.债权申报材料，拟证明截至2018年2月21日，光大银行共对亚通公司享有16853276.76元债权（包括：1.亚通公司应偿还的贷款500万元及利息862610.77元；2.本案项下的汇票票款5997470.94元及利息2224240.36元；3.应偿还的收款人为福清市乐润贸易有限公司的商业承兑汇票票款1999160.17元及利息741414.54元；4.律师费28380元），上述债权中的1500万元部分有财产担保的事实。被上诉人圆泉公司对上述六份证明资料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圆泉公司并无付款义务；即便圆泉公司有付款义务，亚通公司已经清偿的款项亦应在本案中进行相应抵扣。经审查，因圆泉公司对光大银行提交的上述证明资料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故对上诉人提交的以上六份证明资料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另查明，（2017）闽0102民初1751号生效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亚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光大银行偿还贷款本金500万元并支付利息……；第三项为：亚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福清市乐润贸易有限公司偿还商业承兑汇票票款1999160.17元并支付利息……；第四项为亚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光大银行赔付律师代理费28380元；第五项为光大银行有权对亚通公司所有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编号为融境洋国用（2005）第00508号的位于福建省福清市的土地使用权有权折价或以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对上述第一、二、三、四项判决所确定的债权在最高债权额1500万元的限度内优先受偿；第六项为王森在担保的最高债权额1500万元的限度内，对上述第一、二、三、四项判决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又查明，2019年2月1日，本院作出（2018）闽01破1号之三民事裁定，批准亚通公司的重整计划，终止亚通公司的重整程序。 再查明，2019年3月8日，亚通公司管理人与光大银行签订《债务清偿协议书》。双方在协议书中确认，亚通公司依照本院批准的重整计划向光大银行清偿5488678.61元后，亚通公司不再对光大银行承担清偿责任。2019年6月5日，亚通公司管理人在《确认书》中确认：1.截至2018年2月27日，光大银行向亚通公司申报的债权为本金12996631.09元，利息3828265.67元，其他款项28380元。2.前述债权包括亚通公司应偿还的贷款500万元及利息862610.77元；本案项下的商业承兑汇票票款5997470.94元及利息2224240.36元；应偿还的收款人为福清市乐润贸易有限公司的商业承兑汇票票款1999160.17元及利息741414.54元。3.根据亚通公司的重整计划，亚通公司管理人向光大银行偿还了前述亚通公司应偿还的贷款500万元及利息862610.77元（暂计至2018年2月21日）中的5488678.61元。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的问题。（2017）闽0102民初1751号案件的案由为借款合同纠纷，而本案案由为票据追索权纠纷。因本案与（2017）闽0102民初1751号案件案由不同，所依据的法律关系也不同，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不构成重复起诉认定正确。 关于案涉票款在亚通公司向光大银行清偿的5488678.61元款项中是否已得到部分清偿的问题。本院注意到：1.亚通公司管理人在《债务清偿协议书》、《确认书》中已明确，其向光大银行偿还的5488678.61元系全部用于偿还（2017）闽0102民初1751号生效民事判决第一项所确定的债务，并不包含本案项下的票款，且其此后不再向光大银行承担清偿责任。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2017）闽0102民初1751号生效判决所确定的光大银行对亚通公司享有的第二、三项所确定的债权（其中第二项为本案项下的债权）系涉及汇票款项及相应利息的债权，属于有追索权的债权；而该判决第一、四项所确定的债权系与贷款本金、利息及律师费有关的债权，系无追索权的债权。故在亚通公司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光大银行上述全部债务的情况下，其已给付的5488678.61元款项依法应当优先用于抵充上述判决第一、四项所确定的无追索权的债务。因亚通公司所给付的5488678.61元款项尚不足以清偿上述判决第一、四项所确定的全部债务，故可认定本案项下的票款及利息等费用并未得到清偿。 关于光大银行在本案中是否符合行使票据追索权条件的问题。案涉汇票被亚通公司拒绝承兑，有（2017）闽0102民初1751号生效民事判决为据。亚通公司破产管理人在《债务清偿协议书》、《确认书》中亦已明确表示，其向光大银行偿还的款项并不包含本案项下的票款，且其此后不再向光大银行承担清偿责任。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关于“持票人行使追索权时，应当提供被拒绝承兑或者被拒绝付款的有关证明”的规定，本案中光大银行行使票据追索权的条件已成就。一审法院以光大银行未提交证据证明亚通公司或破产管理人存在拒绝付款的情形为由，认定光大银行向圆泉公司追索的法定条件尚不满足的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另，因光大银行与圆泉公司签订的《中国光大银行商业汇票贴现总协议》约定，案涉汇票贴现后，若在汇票到期时遭遇拒绝付款（包括全部或部分）时，光大银行有权对圆泉公司进行追索，且案涉商业汇票到期遭到拒绝付款时，光大银行有权要求圆泉公司支付被拒绝付款的汇票票面金额、利息、复利等费用，故光大银行诉请圆泉公司支付案涉票款及利息等费用有合同依据，依法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2民初9028号民事判决； 二、厦门圆泉贸易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分行偿还票据号为0010006121359958的商业承兑汇票票款5997470.94元及利息[利息（含复利）自2016年5月26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全部票款本息之日止，暂计至2018年7月25日的利息为2883355.74元，之后的利息按编号FZHZT15004号《中国光大银行商业汇票贴现总协议》约定的标准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3965元，由厦门圆泉贸易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3965元，由厦门圆泉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华 审判员 陈 辉 审判员 林星星 二〇一九年八月七日 法官助理施炜 书记员吴梦龙 -11- （2019）闽01民终5273号共1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