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终4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立华新进印刷包装（遂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中国西部现代物流港。 法定代表人：孙福助，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佐定，江西凌科安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遂宁分行，住所地四川省遂宁市遂州北路**。 负责人：李俊民，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清，四川真道（遂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立华新进印刷包装（遂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华新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遂宁分行（以下简称工商银行遂宁分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9民初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9年7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立华新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佐定，被上诉人工商银行遂宁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立华新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9民初50号民事判决第1项中“（73号借款合同借款凭证一）2016年8月21日至2017年11月30日的复利32310.75元”以及“上述1-5项中，逾期未付罚息产生的复利，按借款利率加收50%计算”；2.撤销（2017）川09民初50号民事判决中有关诉讼费负担的判决，并依法改判一审案件受理费256382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的分担；3.本案二审案件诉讼费由工商银行遂宁分行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逾期未付罚息产生的复利，按借款利率加收50%计算，既违反合同约定，也无法律依据；二、因工商银行遂宁分行的原因导致立华新进公司多支付24971元的诉讼费，该部分应当由工商银行遂宁分行负担，一审判决确定案件受理费全部由立华新进公司负担不合理，也缺乏法律依据。 工商银行遂宁分行辩称：复利计算的基数不但包括前述合同期内本金的收益，还包括未支付的罚息，该约定是当事人意思自治的结果，在合同的签订和履行过程中，借款人并未提出异议，因此，应当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对于诉讼费，请求法院依法确定。 工商银行遂宁分行向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立华新进公司立即归还贷款本金42916401.88元及其相应的利息、复息、罚息、违约金以及实现抵押权的费用；2.判令在立华新进公司不清偿或不能完全清偿上述债务时，工商银行遂宁分行对立华新进公司所提供的最高额抵押担保财产于拍卖、变卖后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3.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全部费用由立华新进公司负担。诉讼中，工商银行遂宁分行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中的贷款本金为37922335.65元，明确该请求中的利息、复利、罚息按借款合同约定的标准计算，不再主张违约金。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10日，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遂宁工业园区支行（以下简称工商银行工业园区支行）与立华新进公司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编号2015年（工业）字0073号，以下简称“73号借款合同”]，约定：立华新进公司向工商银行工业园区支行借款20000000元，借款期限为一年，自实际提款日起算（分次提款的，自首次提款日起算），实际提款日以借据为准；借款利率确定为执行利率：LPR基准利率4.55%+0.51%；借款自实际提款日起按日计息，按月结息（结息日为每月20日）；借款到期，利随本清；其中日利率=年利率/360；逾期罚息利率在原借款利率基础上加收50%确定，挪用借款罚息利率在原借款利率基础上加收100%确定；对借款人未按时支付的利息，按逾期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借款到期一次性偿还；合同项下借款担保方式为抵押，对应的最高额担保合同名称为《最高额抵押合同》[编号2013年工业（抵）字0002号]；在还款日和每一结息日前一个银行工作日，借款人应在其于贷款人处开立的还款账户中足额存入当期应付利息、本金和其他应付款项，贷款人有权在该还款日或结息日主动划收，或要求借款人配合办理有关划款手续；如果还款账户中的款项不足以支付借款人全部到期应付款项，贷款人有权决定清偿顺序；发生下列情形之一的，构成借款人违约：借款人未按照约定偿还本合同项下借款本息及其他应付款项，或未履行本合同项下任何其他义务，或违背在本合同项下的陈述、保证或承诺的……；借款人违约，贷款人有权采取下列一项或多项措施：……（4）要求借款人赔偿因其违约给贷款人造成的损失；借款人未按照约定偿还本合同项下到期债务的，贷款人有权从借款人开立在贷款人或中国工商银行其他分支机构的所有本外币账户中扣收相应款项用以清偿，直至借款人在本合同项下的所有债务全部清偿完毕为止；贷款人或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可根据经营管理需要授权或委托工商银行其他分支机构履行本合同项下权利及义务，或将本合同项下贷款债权划归工商银行其他分支机构承接并管理，借款人对此表示认可，贷款人的上述行为无须再行征得借款人同意；承接贷款人权利义务的工商银行其他分支机构有权行使本合同项下全部权利，有权就本合同项下纠纷以该机构名义向法院提起诉讼、提请仲裁或申请强制执行。2015年9月14日，工商银行工业园区支行向立华新进公司分别发放贷款各10000000元，并出具两张借款凭证，其中借据号为2015年（借）字000110号的借款凭证（以下简称“借款凭证一”）载明年利率为5.06%，约定还款日期2016年8月10日；借据号为2015年（借）字000109号的借款凭证（以下简称“借款凭证二”）载明年利率为5.06%，约定还款日期2016年9月10日。 2015年9月26日，工商银行工业园区支行与立华新进公司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编号2015年（工业）字0087号，以下简称“87号借款合同”]，约定：立华新进公司向工商银行工业园区支行借款8000000元，借款期限为一年，自实际提款日起算（分次提款的，自首次提款日起算），实际提款日以借据为准；借款利率确定为执行利率：LPR基准利率（4.55%）+2.248%。其他合同约定与上述73号借款合同一致。2015年10月9日，工商银行工业园区支行向立华新进公司发放贷款8000000元，借款凭证载明年利率为6.798%，约定还款日期2016年9月28日。 2016年2月4日，工商银行工业园区支行与立华新进公司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编号2016年（工业）字00009号，以下简称“09号借款合同”]，约定：立华新进公司向工商银行工业园区支行借款9600000元，借款期限为一年，自实际提款日起算（分次提款的，自首次提款日起算），实际提款日以借据为准；借款利率确定为执行利率：LPR基准利率（4.3%）+0.515%。其他合同约定与上述73号借款合同一致。2016年2月5日，工商银行工业园区支行向立华新进公司发放贷款9600000元，借款凭证载明年利率为4.815%，约定还款日期2017年1月26日。 2016年7月12日，工商银行工业园区支行与立华新进公司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编号2016年（工业）字00039号，以下简称“39号借款合同”]，约定：立华新进公司向工商银行工业园区支行借款9400000元，借款期限为一年，自实际提款日起算（分次提款的，自首次提款日起算），实际提款日以借据为准；借款利率确定为执行利率：LPR基准利率（4.3%）+0.485%。其他合同约定与上述73号借款合同一致。2016年7月13日，工商银行工业园区支行向立华新进公司发放贷款9400000元，借款凭证载明年利率为4.785%，约定还款日期2017年6月28日。 2012年12月20日，工商银行工业园区支行（甲方）与立华新进公司（乙方）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编号2013年工业（抵）字0002号］，约定：乙方所担保的主债权为自2012年12月20日至2018年12月19日期间在92000000元的最高余额内，甲方依据与乙方签订的本外币借款合同、外汇转贷款合同等金融衍生类产品协议以及其他文件（主合同）而享有的对债务人的债权，不论该债权在上述期间届满时是否已经到期或者是否在最高额抵押权设立前已经产生；抵押担保范围包括主债权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汇率损失以及实现抵押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评估费等），但实现抵押权的费用应首先从抵押物变现所得中扣除，不包括在第1.1条所述之最高余额内；抵押财产为立华新进公司位于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中国西部现代物流港，立华新进公司建筑面积为78099.69平方米的在建工程［办公楼8159.86平方米、1＃生产厂房5472.23平方米、2＃生产厂房5472.23平方米、3＃生产厂房5472.23平方米、4＃生产厂房5472.23平方米、5＃生产厂房5472.23平方米、6＃生产厂房5472.23平方米、7＃生产厂房13409.51平方米、产品库房11549.26平方米、原料库房11549.26平方米、维修车间340平方米、门卫（1）86.14平方米、门卫（2）86.14平方米、门卫（3）86.14平方米］及位于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Ａ南侧使用权面积为116079.90平方米的土地［国有土地使用证：遂船国用（2012）字第001号］。双方办理了抵押物登记［在建工程抵押登记证明：遂宁市房建监字第××号，土地他项权证：遂船他项（2013）第007号］。 关于立华新进公司偿还本金和支付利息情况：“73号借款合同”，其中“借款凭证一”项下的借款已偿还借款本金9077664.35元，尚有借款本金922335.65元未还，2016年8月21日至2017年11月30日共产生罚息655738.1元、复利32310.75元；“借款凭证二”项下的借款本金10000000元未偿还；“87号借款合同”“09号借款合同”“39号借款合同”的借款本金均未偿还。上述贷款利息均支付至2016年8月20日。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约定，工商银行遂宁分行有权承接工商银行工业园区支行在涉案借款合同中的权利义务，有权行使合同项下全部权利和就合同项下纠纷以工商银行遂宁分行名义向法院提起诉讼。工商银行工业园区支行与立华新进公司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上述合同均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立华新进公司未按约定支付利息和偿还本金，构成违约，其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罚息和复利。 立华新进公司以自有财产为借款提供抵押，与工商银行工业园区支行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合法有效，对立华新进公司提供的抵押财产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后所得的价款，工商银行遂宁分行在抵押担保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工商银行遂宁分行要求立华新进公司承担其为实现抵押权所产生的律师费，但该费用不属于实现抵押权的必要费用，对工商银行遂宁分行的该项诉讼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工商银行遂宁分行要求立华新进公司偿还借款37922335.65元并按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罚息、复利，对立华新进公司提供的抵押财产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主张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三条、第六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七条规定，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川09民初50号民事判决：一、立华新进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工商银行遂宁分行借款本金37922335.65元并支付利息、罚息和复利。具体计算方式为：1.（73号借款合同借款凭证一）2016年8月21日至2017年11月30日罚息655738.1元、复利32310.75元；以借款本金922335.65元为基数，罚息从2017年12月1日起至借款本金付清时止，按借款利率加收50%计算。2.（73号借款合同借款凭证二）以借款本金10000000元为基数，利息从2016年8月21日起至2016年9月9日止，按ＬＰＲ基准利率4.55%＋0.51%计算；罚息从2016年9月10日起至借款本金付清时止，按借款利率加收50%计算。3.（87号借款合同）以借款本金8000000元为基数，利息从2016年8月21日起至2016年9月27日止，按ＬＰＲ基准利率（4.55%）＋2.248%计算；罚息从2016年9月28日起至借款本金付清时止，按借款利率加收50%计算。4.（09号借款合同）以借款本金9600000元为基数，利息从2016年8月21日起至2017年1月25日止，按ＬＰＲ基准利率（4.3%）＋0.515%计算；罚息从2017年1月26日起至借款本金付清时止，按借款利率加收50%计算。5.（39号借款合同）以借款本金9400000元为基数，利息从2016年8月21日起至2017年6月27日止，按ＬＰＲ基准利率（4.3%）＋0.485%计算；罚息从2017年6月28日起至借款本金付清时止，按借款利率加收50%计算。上述1-5项中，借款期限内未付利息产生的复利，按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计算；逾期未付罚息产生的复利，按借款利率加收50%计算。二、立华新进公司未按上述第一项履行义务，工商银行遂宁分行有权对该公司位于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中国西部现代物流港，立华新进公司建筑面积为78099.69平方米的在建工程［办公楼8159.86平方米、1＃生产厂房5472.23平方米、2＃生产厂房5472.23平方米、3＃生产厂房5472.23平方米、4＃生产厂房5472.23平方米、5＃生产厂房5472.23平方米、6＃生产厂房5472.23平方米、7＃生产厂房13409.51平方米、产品库房11549.26平方米、原料库房11549.26平方米、维修车间340平方米、门卫（1）86.14平方米、门卫（2）86.14平方米、门卫（3）86.14平方米］及位于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Ａ南侧，使用权面积为116079.90平方米的土地［国有土地使用证：遂船国用（2012）字第001号］折价或者拍卖、变卖抵押物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三、驳回工商银行遂宁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56382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立华新进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新的证据 另查明：本案《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第十条第10.3款约定：借款到期（含被宣布立即到期）借款人未按约偿还的，贷款人有权自逾期之日起，按本合同约定的逾期罚息利率计收罚息；对借款人未按时支付的利息，按逾期罚息利率计收复利。该条第10.6款约定：借款人未按期偿还借款本金、利息（包括罚息和复利）或其他应付款项的，贷款人有权通过媒体进行公告催收。 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立华新进公司是否应当就未付罚息支付复利。2.一审判决确定的诉讼费是否恰当。 一、关于立华新进公司是否应当就未付罚息支付复利的问题 工商银行工业园区支行与立华新进公司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我国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第二十条规定：对贷款期内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按贷款合同利率按季或按月计收复利，贷款逾期后改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银发[2003]251号）第三条规定：对逾期或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借款的贷款，从逾期或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贷款之日起，按罚息利率计收利息，直至清偿本息为止；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本案《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中约定：对借款人未按时支付的利息，按逾期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借款人未按期偿还借款本金、利息（包括罚息和复利）……。从合同中上下条款的文义分析，利息应当包括罚息和复利，因此，合同中约定的对借款人未按时支付的利息，应作广义解释，不仅包括合同期内的利息，还包括逾期以后的罚息及复利。一审法院判决立华新进公司向工商银行遂宁分行支付未付罚息的复利，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本案合同约定的利息、罚息、复利之和未超过年利率24%的计付标准。因此，立华新进公司关于一审法院判决逾期未付罚息产生的复利，按借款利率加收50%计算，既违反合同约定，也无法律依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一审判决确定的诉讼费是否恰当的问题 本案工商银行遂宁分行起诉时，立华新进公司尚欠借款本金42916401.88元属实，后工商银行遂宁分行确认第1项诉讼请求中的借款本金为37922335.65元，是因立华新进公司在诉讼过程中偿还了借款本金4990000元，并非如立华新进公司上诉所称，是因工商银行遂宁分行起诉的原因导致法院多收取了案件受理费，因此，本案不符合《人民法院诉讼收费办法》第二十一条第二项关于“当事人在法庭调查终结前提出减少诉讼请求数额的，按照减少后的诉讼请求数额计算退还”规定的情形，一审法院判决全额收取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立华新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97元，由上诉人立华新进印刷包装（遂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韦丽婧 审判员  刘小红 审判员  林 涛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日 书记员  唐 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