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吉民终3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省中人房屋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双阳经济开发区劳动力培训中心办公楼**。 法定代表人：吴景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承栋，吉林吉天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市北盛医疗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住，住所地长春市宽城区宋家路北四胡同**/div> 诉讼代表人：长春市北盛医疗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破产管理人。 负责人：姚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茹，吉林良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芳，吉林良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高连军，男，1966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绿园区。 上诉人吉林省中人房屋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长春市北盛医疗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北盛科技公司）及原审第三人高连军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市中级法院（2018）吉01民初9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7日立案后，听证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景春、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承栋，被上诉人北盛科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贾茹、陈小芳，原审第三人高连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中人公司向北盛科技公司申报的120万元债权合法有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北盛科技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概念不清。《决算书》中明确写着“现余额为保质金”，而欠条上明确写着“尾款”40万元，保质金与尾款是两个不同概念。一审判决不顾证据上的明显区别，理解成同一笔款是错误的。（二）《决算书》的时间为2014年12月30日,质保金返还时间应是2016年12月30日，而《欠条》上的时间是2016年12月16日，尚未到质保金返还时间，北盛科技公司不可能在质保金未到返还时间而提前返还。（三）本案第三人高连军就是质保金的经手人，合议庭没有向第三人核查还款经过，其“应当理解”缺乏事实根据。 北盛科技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中人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双方《决算书》中写明“现余额为保质金80万”，而欠条出具的时间与《决算书》约定两年还款期限恰好相印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二）《决算书》中约定的两年期限，是关于债权的还款期限，北盛科技公司可以基于处分权利的自由，提前还款。 中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中人公司向北盛科技公司破产管理人申报的310万元债权合法有效；2.诉讼费由北盛科技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北盛科技公司成立于2010年1月13日，发起人（股东）为高连军，并由高连军担任法定代表人。2011年9月5日，北盛科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王某。2014年1月23日，北盛科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又变更回高连军。2016年3月14日，北盛科技公司的股东由高连军变更为郜某，法定代表人亦变更为郜某。2017年5月4日，北盛科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郜天孚。2017年6月27日，北盛科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姚丽（至今）。 宽城区北盛医院成立于2014年10月22日，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高连军，经营场所为“宽城区华泰世纪新城三期（乐嘉茗园）3幢101-108号、1/2幢101号”。2014年12月30日，北盛科技公司与宽城区北盛医院签署《股权确认书》，确认：北盛科技公司与宽城区北盛医院系总公司与子公司关系，宽城区北盛医院隶属于北盛科技公司，注册资本均由北盛科技公司投资，且全部经营成果由北盛科技公司所有。2015年8月4日，宽城区北盛医院注销工商登记。 中人公司成立于2012年4月11日，法定代表人为吴景春。 2010年8月1日，珠海市建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以下简称珠海吉林分公司）与北盛科技公司签订一份《装饰工程合同》，约定由珠海吉林分公司承建北盛科技公司发包的北盛医院室内装饰工程，工程总造价3,868,941元，工期自2010年4月1日至2010年10月1日，付款方式为：乙方（珠海吉林分公司）施工完成造价50%，甲方（北盛科技公司）付工程总造价的30%，施工完成造价100%，再付总造价40%，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再付总造价10%，拿到竣工备案证后30日内付总造价15%，按照国家规定保修到期后付剩余保修款。该合同甲方落款处加盖北盛科技公司印章，由高连军签名；乙方落款处加盖珠海吉林分公司合同专用章，由吴景春签名。 2011年6月30日，吴景春作为借款人出具一份《借条》，内容为：今借到张某现金人民币100万元整，用途还银行贷款，用在北盛医院工地工程用，用款1个月，利息5万元，还款期7月30日归清。高连军在《借条》下面手书：“确认2012年6月30日前还借款及利息150万元整。2012年5月15日。” 2013年10月14日，由高连军个人签名出具一份《还款计划》，内容为：原欠张某现金人民币195万元整，此款用于北盛医院装修工地工程工人工资，定于2013年10月30日前还100万元整，11月30日前还余额。吴景春作为证明人签名。 2014年12月30日，北盛科技公司加盖公章并由高连军签名出具一份《决算书》，内容为：我北盛科技公司（北盛医院）于2010年3月装修招标，中标单位法人：吴景春，装修合同金额933万元，现已装修完工交付使用，以上款项已支付，现余额为保质金定为两年后支付金额80万元，已（以）上双方确认，认可共同遵守决算书余额。 2016年12月16日，由高连军个人签名出具一枚《欠条》，内容为：欠吴景春施工北盛医院尾款人民币40万元，计划2017年底支付。 2018年9月19日，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吉01破申43号民事裁定，受理了吉林省吉商担保有限公司对北盛科技公司的破产申请，并于同日作出（2018）吉01破申43号民事决定书，指定吉林良智律师事务所担任破产管理人。 2018年11月5日，中人公司向北盛科技公司破产管理人申报315万元债权。2018年11月15日，北盛科技公司破产管理人作出《不予确认债权告知函》，对中人公司的破产债权申报不予确认，并告知其在15日内起诉。2018年12月24日，中人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要求确认中人公司对北盛科技公司的310万元债权合法有效。 中人公司主张310万元债权的构成为：2014年12月30日《决算书》确定的工程尾款80万元＋2016年12月16日《欠条》确定的工程尾款40万元＋2013年10月14日《还款计划》确定的借款195万元=315万元（中人公司主张310万元）。 为证明中人公司具备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中人公司向法庭举证了一份高连军个人签名（未加盖北盛科技公司公章），北盛科技公司作为证明人于2018年12月19日出具的《关于北盛医院工程由珠海公司变更为吉林中人公司的情况说明》，内容为：“我是北盛科技公司法定代表人，也是北盛医院工程实际经手人；北盛工程是我单位于2010年与珠海吉林分公司签订装饰工程合同，由该公司实际施工，在施工过程中因总公司决定不能办分公司而取缔；中人公司于2012年4月成立，法定代表人吴景春，我公司同意该工程由中人公司继续施工到工程竣工；上述关于两个公司吊销、成立及工程接续的情况有公司营业执照先后顺序证明，情况属实，特此证明。”在2019年2月18日的庭审中，中人公司又向法庭提供了一份加盖“珠海市建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珠海公司）”印章的《关于吉林分公司主张施工债权事宜确认书》，内容为：“珠海吉林分公司是我总公司在吉林省注册成立的分公司，负责人为吴景春；该分公司于2010年8月1日与北盛科技公司签订《装饰工程合同》，并对北盛医院室内装饰工程进行了实际施工；在该工程施工和结算期间发生了吉林分公司于2012年11月23日被吊销的事实，该公司负责人吴景春于2012年4月11日又成立了中人公司；鉴于吊销前的施工项目经发包人北盛科技公司同意已由中人公司承接，又鉴于吉林分公司已吊销多年，其不仅享有独立经营，单独核算权利，而且该工程是自筹资金施工的，其债权债务与我公司无关；据此：1.总公司放弃对北盛科技公司就该项工程相关债权等主张权利；2.同意中人公司以自己名义就该工程的结算等相关事宜同北盛科技公司进行磋商处理，包括诉讼等。” 北盛科技公司质证称：1.高连军签字的《关于北盛医院工程由珠海公司变更为吉林中人公司的情况说明》无我单位公章，无法证明我方对吉林分公司变更为中人公司的情况认可，而且高连军此时已不是我方法定代表人，无证明效力。2.对珠海公司出具的证明材料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吉林分公司于2012年被吊销，其负责人吴景春于2012年4月设立的中人公司与吉林分公司无关联，该证明材料系珠海公司单方出具，无法证明债权转让的事实存在，且无论是北盛医院还是北盛科技公司，均未收到债权转让通知，因此珠海公司放弃对北盛科技公司的债权，将债权转让给中人公司的行为对我公司不发生效力。 一审法院认为，1.北盛医院室内装饰工程施工合同虽系珠海吉林分公司与北盛科技公司签订，但因珠海吉林分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该分公司负责人吴景春设立了中人公司，而珠海公司同意将其分公司的该笔工程款债权转让给中人公司，故中人公司有权以债权受让人身份向债务人北盛科技公司主张权利，中人公司作为本案原告主体适格。珠海公司转让该笔工程款债权虽然未事先通知北盛科技公司，但在中人公司起诉后，珠海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书面证明材料，明确提出了已将案涉工程款债权转让给中人公司的事实，应视为已经正式通知了北盛科技公司，该债权转让行为符合法律规定，故北盛科技公司以债权转让未通知其单位为由主张中人公司无原告主体资格，法院不予支持。2.中人公司主张确认的债权包括三项，其一是2014年12月30日《决算书》记载的工程款余额（质保金）80万元；其二是2016年12月16日高连军出具《欠条》记载的工程尾款40万元；其三是2013年10月14日高连军出具《还款计划》记载的借款及利息195万元。因《决算书》在记载该笔80万元工程款余额同时，明确标记“以上款项已支付，余款80万元为质保金，定为两年支付”，表明案涉装修工程截至2014年12月30日时，仅欠付80万元，不存在中人公司所主张的在2016年12月16日又“发现了”40万元工程尾款的事实，因此2016年12月16日（距离2014年12月30日约两年时间）高连军出具《欠条》记载的“欠吴景春施工尾款40万元”应当理解为“工程余款80万元已支付了40万元，尚欠40万元”，故中人公司主张2014年12月30日的80万元与2016年12月16日的40万元是两笔工程款债权，法院不予支持。法院确认《决算书》和《欠条》记载的是同一笔工程款债权，金额应为40万元。对于《还款计划》记载的195万元借款及利息，因出借方并非中人公司，而是案外人张某，中人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景春仅是借款人，且吴景春又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向张某归还了全部借款，取得了债权人身份，况且该笔借款即使真实存在，也非工程款，不属于珠海公司转让给中人公司的工程款债权范畴，中人公司无权主张，故中人公司要求确认该笔195万元债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中人公司对北盛科技公司享有人民币40万元的工程款债权；二、驳回中人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600元，由中人公司负担27,523.6元，北盛科技公司负担4,076.4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中人公司在2014年12月30日双方签订《决算书》后，其仍进行了零星工程的施工。《欠条》中所记载的40万元系工程尾款。本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同一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中人公司对北盛科技公司的债权数额。一审判决中已就2014年12月30日《决算书》中的80万元债权予以确认，中人公司和北盛科技公司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现双方仅就2016年12月16日《欠条》中的40万元的性质，以及应在上述《决算书》中确认的80万元债权基础上增加或者扣减存在争议。一方面，从《欠条》中记载的内容可以看出，40万元系“尾款”，与《决算书》中载明的80万元质保金确有不同。一审法院在未查明双方在2014年12月30日签订《决算后》后是否另行施工并产生“尾款”，亦未查明北盛科技公司是否返还40万元质保金的相关事实基础上，直接认定40万元“尾款”系“工程余款80万元已支付了40万元，尚欠40万元”，缺乏事实基础，确有不当之处；另一方面，二审中，中人公司提交了其与北盛科技公司在2014年12月30日签订《决算书》之后的部分施工资料，用以证明确有部分零星工程施工。故对于2016年12月16日《欠条》中的40万元，应认定为中人公司施工零星工程的工程款，并作为中人公司对北盛科技公司的债权予以确认，即中人公司对北盛科技公司的债权数额应为120万元（80万元+40万元）。 综上所述，中人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01民初985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吉林省中人房屋建设有限公司对长春市北盛医疗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享有人民币120万元的工程款债权； 三、驳回吉林省中人房屋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1600元，由吉林省中人房屋建设有限公司负担19368元，由长春市北盛医疗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223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长春市北盛医疗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阳 审 判 员  张 辉 审 判 员  岳 航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张智超 书 记 员  于丽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