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05民初2258号原告：段皓，男，1948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灿，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汤蔚，北京盈科（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杨先梅，女，1952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宇，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熊静静，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闵捷，女，1974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毛英，北京大成（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娜，北京大成（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段皓、杨先梅诉被告闵捷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于2018年7月16日做出（2017）湘0105民初7622号民事判决书，当事人不服提出上诉后，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8年12月12日做出（2018）湘01民终808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2017）湘0105民初7622民事判决书；二、将本案发回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重新审理。本案重审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段皓及其委托代理人谭灿、汤蔚，原告杨先梅的委托代理人余宇、熊静静，被告闵捷及其委托代理人毛英、毛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段皓、杨先梅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请求判令撤销原、被告签订的《关于抚恤金和相关遗产分割的协议》；二、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16年8月27日，被继承人段云非正常死亡。原告段皓、杨先梅系被继承人段云的父母，被告闵捷系段云的妻子。因两原告突然丧子，精神恍惚，被告遂以段云有大量欠债，且资不抵债为由，与两原告签订了《关于抚恤金和相关遗产分割的协议》。合同签订后，原告认为在协议签订时，被告故意隐瞒真相，利用两原告突然丧子，思维混沌，法律知识欠缺的弱点，偷换文字概念，将段云原遗有的价值近500万元的遗产仅分给两原告60万元，显失公平。原告认为被告行为构成欺诈，故以上述《关于抚恤金和相关遗产分割的协议》存在重大误解，且显失公平为由，要求撤销该协议。因协商无果，原告遂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被告闵捷辩称，被告认为原告所诉内容不符合客观事实，并非被告故意隐瞒事实真相，利用原告弱点导致原告在重大误解的情况下签订协议，遗产继承是在原被告双方本着互谅互让、和睦团结的精神协商处理的继承问题，遗产分割的时间、办法和份额，由继承人原被告双方在多位亲属的陪同下，在双方共同的朋友见证下，经多次协商后确定。具体情况如下：被告与丈夫段云是同学，于1998年结婚，婚后没有生育小孩。段云的父母还有一个女儿段慧，目前在深圳从事证券交易工作。原告双方在段云读书时已经离婚，父亲段皓离婚后另行组建了家庭，段云的母亲杨先梅大多数时间跟随被告和段云共同生活，被告曾在湖南湘城房地产开发公司工作，夫妻双方的财产主要为夫妻二人工作多年收入积累，被告后因准备生小孩没有继续工作，在家中照顾家庭，至今没有工作，没有正常收入。被继承人段云生前为中国交通银行湖南省分行科大支行的行长，2016年8月27日，段云因涉及所在单位职务工作中贷款给某房地产公司出现问题，段云留下遗言“给国家财产带来了巨大的风险，而深深自责”，被公安初步认定为自杀，并被公安机关调查。段云死后于9月3日安葬，安葬后段皓向被告提出处理遗产的事情，被告因在悲痛之中没有与他商谈，后被告人随亲人住在武汉。2017年春节前后，段皓通过电话通知被告人回长沙商量处理遗产的事情，2月15日，在段云姐姐段慧家中，被告一人和段皓、杨先梅以及段皓、段云的三叔段德宝(家住长沙，省检察院退休干部)、段云的二叔段德华(家住岳阳)、段云堂弟舒特久商量了如何处理遗产，商量后，段皓草拟了一份遗产分割协议要求被告签字，被告认为只一个人在场，需要先和姐姐商量，当天没有签字。第二天2月16日，段皓和段云二叔段德华一起让打印社工作人员将他们在此打印的协议电子稿通过邮件发送给了被告邮箱，被告收到后答复段皓，要等姐姐来了再签。2月19日，被告的大姐来到长沙，20日，被告的姐姐闵锐陪同被告来到段皓女儿段慧家中与原告两人见面，双方同意在先前达成的内容基础上，双方增加了房产明细，段皓又在协议上手写增添了部分内容，段皓、杨先梅、被告对协议内容协商同意，在双方共同的朋友段云同学邓某先生的见证下，三人签订了《关于抚恤金和相关遗产分割的协议》。综上所述，《关于抚恤金和相关遗产分割的协议》中对于遗产的处理，是由原告提出的，从提出处理遗产、遗产的处理方式、通知被告人、起草遗产处理协议条款、打印协议文本、增补协议内容，组织双方亲属和双方共同的朋友进行见证协议签署的过程，均由原告段皓及其两位兄弟主导，几次见面沟通，段皓及其多位亲属在场，签署协议时亲属均在场；遗产处理的过程从继承开始的时间2016年8月27日至签订遗产处理协议2017年2月20日，期间有六个月的时间，协议双方有充分的时间考虑遗产处理的问题，继承人双方对于遗产的处理均是本着互谅互让、和睦团结的精神，通过协商处理的，遗产分割的时间、办法和份额，均有继承人双方协商确定。被告认为继承开始时，双方均处于悲痛和不安中，但双方都没有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的情形，遗产处理的结果经继承人协商同意以不均等的合法形式达成，结果没有显示公平。被告认为双方列入遗产协议的本属于被告的房产不属于遗产，不应纳入遗产范围，同时被告姐姐闵锐以被告人名义购买的单位员工优惠房也不属于遗产，也不应纳入遗产范围。被告认为遗产处理协议合法有效，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查清事实后，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以维护被告人的合法继承权利。经审理查明：段云生前任交通银行湖南省分行科大支行行长，已婚，其妻为被告闵捷，双方未生育子女。段云的父母系原告段皓、杨先梅。段皓、杨先梅已离婚，除儿子段云外，两人还有一女段慧，段云结婚后未与父母同住。2016年8月27日，被继承人段云自杀身亡，去世前段云并未留有遗嘱。段云火化安葬后，原被告开始商量遗产分割事宜，2017年2月15日在两原告的女儿段慧家里，在原被告及段晧的两兄弟在场情况下，经协商，段皓手书起草了《关于抚恤金和相关遗产分割的协议》，其上记载：1、交行北大桥支行70平方米房屋一套给杨先梅居住，直至杨先梅百年之后再交给闵捷；2、交行和科大支行应支付给段云家属的抚恤金和段云生前应当获得的住房公积金、年金及2016年9月前应补发的工资、补贴、奖金等，由段皓、杨先梅、闵捷三人平均分配。3、段云生前其他所有遗产全部给闵捷。几天后，即2017年2月20日，在段慧家里，原被告及被告姐姐闵锐、被告同学邓某在场时，由被告闵捷拿出已事先打印好的《关于抚恤金和相关遗产分割的协议》及一份“段云及闵捷名下不动产详单”交由三方签字，《关于抚恤金和相关遗产分割的协议》主要内容有：1、长房权证开福字第××号，房屋所有权人:闵捷，共有情况:单独所有，房屋坐落:开福路XX号综合楼(现开福寺路XX号X栋)XXX号，建筑面积71.8m的房屋归闵捷个人继承和所有。该房屋由杨先梅居住，直至杨先梅百年之后再交给闵捷处理。杨先梅居住期间不得将此房屋出租或者出借给他人使用。2、交通银行湖南省分行和科大支行应支付给段云家属的抚恤金肆拾万元和段云生前在交通银行湖南省分行历年已存应领的住房公基金、年金和段云于2016年9月以前，应补发的工资、补贴、各项奖金等所有资金(具体资金数字由交通银行湖南省分行和科大支行财务提供)，在扣除已由闵捷支付的丧葬及墓地费用壹拾万元后由闵捷、杨先梅、段皓三人平均分得。3、目前已知晓和尚未知晓的段云的所有遗产全部归闵捷继承。包括但不限于“段云及闵捷名下不动产详单”所列的不动产、段云名下的存款、债权以及家庭所有物品。4、三人应积极配合到段云生前工作单位、有关财产登记部门办理继承和登记过户手续。5、签订本协议后，三人就段云遗产继承及处理事宜无任何异议。6、本协议一式五份，立协议人各执一份，公证处一份，交通银行一份。《关于抚恤金和相关遗产分割的协议》还附带有一份“段云及闵捷名下不动产详单”，记载了闵捷名下5处房产及以段云名义所购位于长沙市开福区兴联路669号高岭国际商贸城一期的2处房产（门面），另外还记载了闵捷及段云名下2台小汽车，主要内容如下：            “段云及闵捷名下不动产详单”中所涉不动产记载内容：                  编号              位置              面积              登记权利人、共有情况                  1              位于开福路XX号综合楼（现开福寺路XX号X栋）XXX号              71.8㎡              闵捷，单独所有                  2              位于长沙市劳动东路XXXX号城际新苑X栋XXX号              46.42㎡              闵捷，单独所有                  3              位于长沙市开福区北二环一段XXX号沙河城X-X栋XXX号              189.78㎡              闵捷，单独所有                  4              位于长沙市开福区兴联路669号高岭国际商贸城一期X层XXXX号              54.84㎡              段云买受                  5              位于长沙市开福区兴联路XXX号高岭国际商贸城一期X层XXXX号              78.67㎡              段云买受                  6              位于长沙市岳麓区南二环一段XXX号阳光壹佰新城X-XX（E1）栋XXXX号              64.15㎡              闵捷，单独所有                  7              位于长沙市岳麓区南二环一段XXX号阳光壹佰新城X-XX（E1）栋XXXX号              64.15㎡              闵捷，单独所有      两原告及被告在上述协议及详单上签了名，闵捷的同学邓某作为见证人亦签了名。原告段皓签名并在分割协议第1条加注内容“如果房屋征收，闵捷要安排杨先梅居住的房屋或给租金由杨先梅自行租房。房屋出售也按此办理。杨先梅的身份证任何人不得索取（要）”。上述协议签订后，段皓认为被告采用欺骗手段，使两原告误以为段云生前借了许多钱未还，留下巨额债务，导致两原告产生了重大误解，从而放弃了被继承人的大量遗产，在2017年3月在与闵捷的电话通话及现场交谈中段皓使用录音笔对谈话内容进行了录音，在2017年3月的电话通话中，原告段皓试图求证被告闵捷曾经在2017年2月19日、20日向其说过有陌生人打电话给闵捷说段云在外借钱欠了许多钱，闵捷在通话中对此未予否认。而在2017年3月在杨先梅住处的交谈中，段云与闵捷就段云生前欠钱的情况交谈如下：段：那个段云那时候到底欠了多少钱啊？闵：具体我也不知道，爸爸，我是跟你说。现在在查这个事情，都在查。具体是什么样的，我真的不是特别的清楚。段：他那个财产还能不能还清咧？还不清就麻烦了。闵：那我更不知道，这个我都不清楚，因为现在是有的人找上你来了，有的还没有找上你来，谁知道还有哪些是没有找上你来的，你真是不知道。段：当时怎么和你说的？和你打电话。闵：有的是段云的朋友，我知道，是说借了的。段：嗯。闵：有的是不认识的人。查看我们的账号。段：他说借了多少啊？有数吗？闵：具体的不同的人不同。段：说了好多？闵：有的说至少是几十万，至少几十万。段：至少几十万啊？一个人几十万，有多少人咧？闵：具体的，爸爸，我真不清楚，因为这个事情我跟你讲，经侦还在调查当中。另查，被告闵捷在中国民生银行有两张银行卡，银行卡号分别为62×××90、62×××29，62×××90卡的流水记录反映被告闵捷在2016年11月4日、11月10日、11月21日三次取现共计49万元，62×××29卡的流水记录反映被告闵捷从2016年11月7日至2017年6月9日共计取款338.45万元，闵捷对取款事实及数额没有异议，辩称62×××29卡所取款项有238.5万元用于还款，其中包括还莫定强148.5万元，聂爱喜40万元，焦俊明50万元，剩余款项用于生活支出。对于其所主张的借款关系的，被告闵捷提供了莫定强银行汇款流水记录，聂爱喜书写的收条予以佐证，两原告质证不予认可。以上事实，有原被告《关于抚恤金和相关遗产分割的协议》、见证人邓某出具的情况说明、谈话录音、当事人陈述及庭审笔录等证据材料在卷佐证。本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本案原被告所签订的《关于抚恤金和相关遗产分割的协议》是否存在属于《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可撤销情形。本院评述如下：一、《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可申请人民法院予以撤销，本案中从原告方提供的录音记录可以认定被告闵捷在原被告签订遗产分割协议前曾经向原告段皓讲过段云在外借钱欠款的事情，由于段云的自杀是涉及工作原因的非正常死亡，两原告作为父母亲承受了巨大的精神压力，在签订《关于抚恤金和相关遗产分割的协议》时顾虑死者所欠大笔债务未对遗产状况进行核实而草率签名同意。现段云之死已告一段时间，未有原告所顾虑的情况发生，此种情形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所规定的签订合同时的“重大误解”，两原告可以基于此理由要求人民法院撤销所签订的《关于抚恤金和相关遗产分割的协议》；二、死者段云与被告闵捷系夫妻，已共同生活多年，对家庭财产状况应十分熟悉，而两原告虽是段云父母，但未与其共同生活，对其财产状况不熟悉，故在签订相关遗产协议时，为保护对方合法权益，闵捷应对当时家庭财产状况作出详尽的说明，但从本案实际情况来看，闵捷未向两原告如实讲述家庭财产状况，1、以“段云及闵捷名下不动产详单”的签名为例，该详单所列7处不动产中5项标注为“闵捷单独所有”，极易使两原告误解为这五处房产全部属于闵捷个人财产而放弃遗产分割请求，事实上夫妻共有的房屋可以以夫妻一方的名义登记，至少其中位于长沙市岳麓区南二环一段518号阳光壹佰新城2-19（E1）的两套房屋属于段云与闵捷的夫妻共同财产当事人无异议。“段云及闵捷名下不动产详单”不属于2017年2月15日段皓起草内容，其中涉及房屋价值高，闵捷在2017年2月20日签订遗产分割协议时应对其中标注为“闵捷单独所有”的房屋是否属于遗产范围提前作出详细的说明，并提交相关证据，以利于两原告作出正确的判断，从本案审理情况来看，被告闵捷在两原告签字前未作出相关说明；2、以闵捷中国民生银行名下62×××90、62×××29两张银行卡账号为例，闵捷在段云去世后共计取现高达387.5万元，以上取款本属于其与段云的夫妻共同财产，是可直接兑现的财产，在段云去世后闵捷应将段云享有权利的部分拿出来作为遗产分割，闵捷掌握有银行卡，但未向两原告披露。即便闵捷庭审所主张的归还借款事实成立，也应在签订相关遗产协议前向两原告作出说明，并提交相关证据，况且本案中闵捷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被告闵捷的主张。本案中被告闵捷在遗产分割协议签订前隐瞒重大财产信息，直接影响两原告对于遗产数额的判断，致使原告对《关于抚恤金和相关遗产分割的协议》第三条的内容可能做出错误的判断，被告闵捷的隐瞒行为构成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所规定的签订合同时的欺诈，原告亦可以基于此要求撤销所签订的《关于抚恤金和相关遗产分割的协议》。综上，本院认为，《关于抚恤金和相关遗产分割的协议》的签订存在重大误解及欺诈情形，本案两原告有权申请人民法院予以撤销，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撤销原告段皓、杨先梅与被告闵捷签署的《关于抚恤金和相关遗产分割的协议》；本案受理费80元，由被告闵捷承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本页无正文)审 判 长  李建科人民陪审员  潘月华人民陪审员  刘丽清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三日代理书记员  王 瑾附：相关法律、司法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基于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行为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第一百四十八条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人民法院对公开审理或者不公开审理的案件，一律公开宣告判决。当庭宣判的，应当在十日内发送判决书；定期宣判的，宣判后立即发给判决书。宣告判决时，必须告知当事人上诉权利、上诉期限和上诉的法院。宣告离婚判决，必须告知当事人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前不得另行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