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9)闽刑终109号 原公诉机关福建省漳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韩庆生，男，1971年1月12日出生于福建省南靖县，汉族，初中文化，无业，住南靖县。曾因犯故意损坏财物罪于2012年10月23日被判处拘役六个月，缓刑一年；因犯危险驾驶罪于2014年5月27日被判处拘役三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千元；因犯寻衅滋事罪于2016年8月29日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因犯寻衅滋事罪于2017年3月16日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一个月，2018年1月27日刑满释放。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8年2月2日被刑事拘留，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同月1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南靖县看守所。 辩护人黄光荣，福建兴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害人陈某1近亲属陈某3的诉讼代理人陈加元、杨晓莹，福建朗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漳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韩庆生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9年1月8日作出（2018）闽06刑初49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韩庆生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5月22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福建省人民检察院检察员潘森林、检察官助理曾乐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韩庆生及其辩护人黄光荣、被害人陈某1近亲属陈某3的诉讼代理人陈加元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韩庆生因怀疑被害人陈某1在1998年向其购买房产时对其实施诈骗而对陈某1心生不满，后产生报复心理。2018年2月1日晚9时30分许，韩庆生手持一把剁骨刀进入陈某1居住的南靖县住宅的一楼店面并上楼，用脚踹开二楼铁门，在二楼客厅内持剁骨刀猛砍陈某1头面部数刀，并借机在二楼楼梯处将陈某1顶出栏杆，致使陈某1翻下并摔至一楼地面，韩庆生下楼又继续砍击陈某1头面部，后陈某1经“120”医生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陈某1系锐器多次打击左侧颜面部至头左侧颞顶部，造成急性开放性颅脑损伤死亡。案发后，被告人韩庆生让群众报警并在现场等候民警到来。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证人证言、监控视频资料、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提取笔录、扣押物品清单及照片、尸检鉴定意见、DNA鉴定意见、人体伤情鉴定意见、精神病司法鉴定意见、到案经过材料、户籍证明材料和被告人供述等。 原判认为，被告人韩庆生持刀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韩庆生系累犯，依法应当从重处罚。韩庆生作案后主动通过群众报案，并留在现场等候民警，归案后能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系自首。但韩庆生作案前有预谋，作案时犯意坚决、手段极其残忍，刚刑满释放又持刀杀人，庭审中无任何悔罪表现，人身危险性极大，罪行极其严重，虽有自首情节,不足以从轻处罚。据此，依法判决：（一）被告人韩庆生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扣押在案的作案刀具一把予以没收。 上诉人韩庆生上诉理由：其持菜刀是为了防身，是被害人陈某1要抢其手上的菜刀，其才砍陈某1，期间陈某1拿水果刀刺了其三刀，其是正当防卫；陈某1掉到一楼地面后，其没再砍陈某1，请求改判无罪。辩护人辩护意见：原判认定被害人陈某1掉到一楼后，韩庆生继续持刀砍击陈某1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案系因民间纠纷引发，韩庆生患有偏执型人格障碍，主观上并非希望并追求被害人死亡后果发生，属于间接故意杀人，且有自首情节，请求二审从轻处罚。 福建省人民检察院出庭检察员意见：原判认定上诉人韩庆生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韩庆生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韩庆生罪行极其严重，虽有自首情节，但不足以从轻处罚，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害人近亲属代理人意见：上诉人韩庆生辩解拿菜刀是为了防身，不是去杀人，其行为是正当防卫不属实；韩庆生打电话报警是要叫警察抓陈某1而不是自己要投案，归案后拒绝认罪，没有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不构成自首；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量刑适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1998年，被害人陈某1（殁年59岁）与上诉人韩庆生签订房屋买卖协议，购买韩庆生福建省南靖县山城镇六安村湖美（现南靖县）的房屋，后又办理了所购房屋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和房屋所有权证。2010年，韩庆生自认为陈某1在与其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时对其实施了欺诈手段，要求按照1998年其出售房屋的价格向陈某1买回房屋，被陈某1拒绝后韩庆生开始持续纠缠陈某1，并诉至法院请求判定其与陈某1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案经福建省三级法院审理，韩庆生败诉。后韩庆生仍不罢休，继续无理纠缠陈某1并以同一理由长期到当地公安机关和有关部门闹访、滋事，期间，韩庆生因寻衅滋事、故意损毁公私财物、扰乱单位秩序等犯罪和违法行为，先后四次被判刑，十多次被公安机关行政拘留，但韩庆生仍不思悔改，继而因此产生报复陈某1的念头，并于2018年1月27日刑满释放后先后两次到陈某1南靖县住宅踹门滋事，因住宅一楼大门关闭而未果。同年2月1日晚9时30分许，韩庆生再次来到陈某1住处，发现一楼大门未关，即携带一把剁骨刀进入陈某1住宅并来到二楼，用脚踹开二楼套房铁门，在二楼客厅内持刀猛砍陈某1头面部数刀，后又在二楼过道处将陈某1顶出栏杆，致陈某1摔至一楼地面，随后韩庆生下楼继续砍击陈某1头面部，致陈某1当场死亡。经法医学鉴定，陈某1头面部有20余处锐器创，系遭受锐器多次打击左侧颜面部至头左侧颞顶部，造成急性开放性颅脑损伤死亡。案发后，韩庆生让群众报警并在现场等候民警到来。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证人陈某2证言，证实2018年2月1日,其位于南靖县店面的饮食店开业，当晚9时35分许，一名中年男子赤裸着上身满身是血跑到其店内，自己打开冰柜抓了一瓶可乐就喝，其问这名男子要干什么，这名男子说要买可乐，其又问为何满身是血，这名男子说自己被诈骗了，被打了，要报案，并向其借手机。后其就用自己的手机帮忙拨打“110”，拨通后看到这名男子走到其隔壁第三四间店门口徘徊，其就跟“110”接警人员说了报案人的情况及案发地点。后“110”回拨过来了解详细情况，其将手机拿给这名男子，男子对着手机说“我被诈骗了，我是正当防卫”，不久警察就到了现场。同年2月2日，公安机关带这名男子到其店里指认偷刀的位置，但其店内的三把菜刀都还在，并没有丢失，这名男子用于砍人的刀不是其店里的。 2.证人陈某3证言，证实其父亲陈某1于1998年向韩庆生购买了位于南靖县的房子。从2011年前后开始，韩庆生突然跑到其家里闹，说其父亲当年用诈骗的方式骗他卖房子，并要求把房子还给他。其父亲没同意，韩庆生就三番五次到其家里闹事，期间有几次还拿刀砍大门，曾经将其停在家门口的一辆小汽车的车窗玻璃和车门都砸坏了，还被判了刑。有时韩庆生骑着自行车，手拿长柄镰刀在其家门口晃，还故意让镰刀拖在地面摩擦发出声响。2018年1月29日晚11时30分许，韩庆生再次来到其家，在门口破口大骂，并用脚大力踹门。最后一次是2018年2月1日下午4时许，其妻子看到韩庆生又在其家门口附近转悠，手里还提着一个袋子，不知道里面装什么东西。案发当晚其在厦门，有人打电话告诉其，父亲陈某1被人砍死，其才赶回家。还证实，韩庆生因为这些年做生意不顺，一直亏本，又看到房价上涨，就觉得房子卖亏了，想把房子讨回去，其父亲不肯，韩庆生就到处跟人说当时是被其父亲骗了才把房子卖了。 3.证人吴某证言，证实其与韩庆生离婚已有四五年,2018年1月27日韩庆生出狱后居住在其××村安美31号的新房子三楼。1月30日早上，其接到一楼的租客“阿炳”的电话，说韩庆生在新房子闹事，拿一把菜刀威胁他，让“阿炳”搬出去，叫其过去看一下。其到11时许赶过去，看到韩庆生拿了一包茶叶，光着身子四肢撑地，说自己是中国一条龙，还说手里的茶叶是国家领导人送给他的。其看韩庆生精神不是很正常，就打电话叫韩庆生的堂兄韩天辉和嫂子过来，并买了精神病药给韩庆生吃，之后韩庆生就比较正常了。韩庆生的嫂子看到三楼厨房里有一把菜刀，就用抹布包起来让其收好，那把菜刀是红色塑料刀柄，长30多厘米，现还在二楼厨房。 4.证人冯某（系被告人韩庆生嫂子）证言，证实韩庆生出狱后住在吴某新房子三楼。2018年1月30日中午，其接到吴某电话，说韩庆生在新房子一楼发疯，脱光衣服在跳舞，其赶过去时韩庆生已经被韩天辉带到三楼。其看到韩庆生在三楼客厅跑来跑去，嘴里喊着“一二一”，还跑到水龙头那边直接喝自来水，说那是“龙水”。其看韩庆生精神不太正常，就买了韩庆生很早以前吃过的精神药“安胆”和“利培酮片”，强行喂他吃下。之后其看到三楼厨房放着一把菜刀，担心韩庆生乱来，就用一块抹布将菜刀包起来，让吴某收起来，这把菜刀是红色塑料刀柄，长约30几厘米。 5.证人黄某证言，证实其是做收购废品生意的，大约三年前开始向韩庆生夫妻租南靖县山城镇湖美村安美31号一楼当仓库用，平时只有其一人住在那里。2018年1月29日上午，其在租住处一楼碰到韩庆生，有跟韩庆生简单对话。当晚其听到韩庆生在楼上一直大喊，没听清喊什么。1月30日上午8时许，其在一楼泡茶，韩庆生突然拿了一把菜刀过来说要把刀寄在其那里，其说没办法帮他保管，韩庆生突然将其放在泡沫箱上的茶叶抢走，然后拿着菜刀和茶叶在院子里甩来甩去，嘴里念着那把菜刀是他哥哥给的“龙刀”，还在院子里绕圈跑。之后对其说，给其三天时间搬走，其看韩庆生不太对劲，就打电话告诉韩庆生的妻子吴某。吴某过来后，又来了几个亲戚将韩庆生带到了楼上。 6.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扣押物品清单，证实案发现场的情况，公安机关在案发现场提取到多处血迹及鞋印，提取到蓝色外套一件、黑色长袖T恤一件、苹果手机一部、衣带扣一个、水果刀刀身一个、水果刀刀柄一个，在湖美新村5-5号门口提取到剁骨刀一把，在家乐陶瓷砖店门中柱西侧地面一垃圾桶内提取可口可乐瓶一个、指纹一枚等。 7.提取笔录，证实公安机关提取到山城镇湖美新村5-6号即案发现场一楼门口的监控视频资料,该视频资料证实韩庆生在作案前两次到被害人住处查看、滋事，案发当晚持刀进入被害人住处、后赤膊走出大门并将作案刀具丢弃在门口等事实。 8.酒精检测报告、毒性物质检验报告及尸检鉴定意见，证实被害人陈某1血样酒精含量为15.5ｍｇ／100ｍｌ，其胃内容物未检出甲胺磷、敌敌畏、安定、巴比妥、毒鼠强等毒性物质，可排除毒物中毒和酒精中毒，检见陈某1左颜面部见14个锐器创角、头左侧颞部见7个锐器创角，左颜面部至头左侧颞顶部严重毁损伤，部分脑组织外溢，此外，左前额、头枕部至左耳间、左下颌部至头左侧颞部、颈部右侧至项部间、左手掌、右手掌等处尚有10处锐器创，死因系遭受锐器多次打击左侧颜面部至头左侧颞顶部，造成急性开放性颅脑损伤死亡。 9.南靖县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关于对韩庆生故意杀人案的法医学鉴定问题的补充说明》，证实陈某1左侧头、颈部见上下排列、前下后上方向一致的多处创口，符合伤者在直立位情况下被正面砍击形成;陈某1左侧头面部创伤，创口形态杂乱，对应的面颅骨骨折错位严重，尸体周围（墙壁、塑料椅等）见多处符合抛甩状血迹,地面有击溅血迹,其部分头面部创伤符合在坠落躺倒在地后遭砍击。 10.ＤＮＡ鉴定意见，证实：送检的柜子南沿斑迹、柜子北沿斑迹、楼梯瓷砖面斑迹、一楼地面上红色斑迹、铁门内侧红色斑迹、门口红色鞋印斑迹、二楼楼梯第三梯斑迹、二楼楼梯第七梯斑迹、蹲盆内斑迹、栏杆红色斑迹、客厅鞋印1斑迹、客厅鞋印2斑迹、东墙下红色鞋印斑迹、椅子南侧地面红色斑迹、剁骨刀刀柄粘取物、剁骨刀刀柄红色斑迹、剁骨刀刀缝擦拭物、剁骨刀刀身红色斑迹、蓝色外套领口粘取物、黑色长袖Ｔ恤领口粘取物、黑色长袖Ｔ恤红色斑迹、水果刀柄粘取物、水果刀柄斑迹、水果刀身红色斑迹中检出的ＤＮＡ与陈某1血样在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比率为4.32×1Ｏ16;送检的蓝色外套领口红色斑迹检出的ＤＮＡ不排除含有韩庆生与陈某1的ＤＮＡ成分;送检的瓶口擦拭物、左眼角擦拭物中检出的ＤＮＡ与韩庆生血样在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比率为1.89ｘ1017;送检的瓶身擦拭物、客厅东墙下血泊擦拭物、客厅椅子东侧血泊擦拭物、椅子上红色斑迹、椅子下地面红色斑迹、头顶部擦拭物、裤子擦拭物、右胸口擦拭物、右手擦拭物、左手擦拭物、左鞋面擦拭物、左鞋底擦拭物、右鞋底擦拭物中检出的ＤＮＡ与陈某1血样在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比率为4.32ｘ1016。 11.龙岩市第三医院〔2014〕精鉴202号精神疾病鉴定意见，证实韩庆生于2013年1月因故意损毁公私财物被刑拘后，经公安机关委托鉴定，认定韩庆生患酒精有害作用，作案时辨认能力正常，在酒精的作用下控制能力削弱，具完全刑事责任能力；厦门市仙岳医院〔2015〕精鉴字第194号精神病司法鉴定意见，证实韩庆生于2015年3月因故意损毁公私财物被刑拘后，经公安机关委托鉴定，认定韩庆生患有偏执型人格障碍；厦门市仙岳医院〔2018〕精鉴字第134号司法鉴定意见、广州市精神病医院〔2018〕精鉴字第7889号司法鉴定意见，证实韩庆生因本案被逮捕后，公安机关先后于2018年2月和5月委托厦门市仙岳医院司法鉴定所和广州市精神病医院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均认定韩庆生作案时患有偏执型人格障碍，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12.人体伤情鉴定意见，证实韩庆生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 13.福建省南靖县人民法院（2012）靖民初字第889号民事判决书、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漳民终字第60号民事判决书、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闽民申字第1349号民事裁定书、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闽鼎【2012】文痕鉴字第22号文痕司法鉴定意见、房屋转让协议，证实韩庆生曾以陈某1实施诈骗为由向南靖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其与陈某1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无效，经南靖县人民法院审理判决驳回韩庆生的诉讼请求；韩庆生上诉后，经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韩庆生又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省高院审理后亦驳回了韩庆生的再审申请。 14.福建省南靖县人民法院（2012）靖刑初字第227号刑事判决书、（2014）靖刑初字第132号刑事判决书、（2016）闽0627刑初119号刑事判决书、（2017）闽0627刑初60号刑事判决书及罪犯档案资料，证实韩庆生曾因犯故意毁坏财物罪，于2012年10月23日被判处拘役六个月，缓刑一年；因犯危险驾驶罪，于2014年5月27日被判处拘役三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千元；因犯寻衅滋事罪，于2016年8月29日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因犯寻衅滋事罪，于2017年3月16日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一个月，2018年1月27日刑满释放。南靖县公安局出具的13份行政处罚决定书，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出具的1份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韩庆生曾因故意损毁公私财物、扰乱单位秩序、寻衅滋事等行为先后14次被处以行政拘留。 15.接警单、受案登记表、到案经过材料，证实公安机关接处警情况及韩庆生作案后让群众打电话报警，并在案发现场等候公安人员的相关事实。 16.户籍证明，证实韩庆生、陈某1的基本身份情况。 17.上诉人韩庆生供述，1998年6月份其以22.5万元的价格将其位于南靖县的房子卖给陈某1，2010年10月份前后，其感觉陈某1当时是通过诈骗的手段向其购买的，于是就到各级部门上访，要求要回房子，但是都没有得到满意的答复。在上访的过程中，为了发泄自己的不满，其经常损毁接访部门的大门，因此多次被治安处罚甚至被判刑。最近一次是2016年12月其持刀冲进山城派出所砸毁了派出所报警大厅的门，后因此被判刑，于2018年1月27日刑满释放。在其上访的几年时间里，妻子跟其离婚了，儿子也因为贩毒被抓，其认为自己过得不好都是被陈某1害的，想找机会报复他。1月29日晚11时许，其到陈某1的住处查看，因当晚门没开，其用脚踹了几下店门后离开。2月1日下午3时许，其路过陈某1住处查看时，店门没开。当晚9时许，其经过陈某1住处，发现一楼大门开着，店内没人，里面的灯亮着，其猜想陈某1可能在二楼，就往回走到距陈某1店面约3个门面的一家小炒店，见老板没在，就走进旁边临时搭建的厨房里，拿起放在砧板上的一把木柄菜刀，返回陈某1住处，直接上了二楼，有一个铁门关着，其透过铁门看到陈某1就站在离门不远的客厅内，就大声叫陈某1开门，陈某1没有回应。其用左脚用力将铁门踢开，拿着菜刀冲进客厅，这时陈某1手上也拿着一把长约10厘米左右的水果刀，其心生怨气，拿起手中的菜刀朝陈某1砍过去。陈某1也挥动着手中的水果刀，两个人打了起来，其砍中陈某1的头顶一刀，陈某1的水果刀割伤了其眼角后掉落在地上，掉落后陈某1试图过来抢其手上的菜刀，其就用力挥动着左手上的菜刀，发泄着积攒多年的怨气，一直朝他头部砍去，具体砍中几刀其记不清了，但看到陈某1满头满脸是血。此过程中陈某1一直往前要过来抢其手中的菜刀，其就边砍边往后退，一直退到楼梯上，退到楼梯中部时，陈某1突然站到其背后推其后背，想把其从楼梯上推下去，其双手扶在楼梯的扶手上整个人下蹲，趁势用肩膀将陈某1顶了出去，陈某1整个人重重的摔在了一楼地板上。其听到陈某1叫了两声，下楼查看时，陈某1只有一点点的呼吸。其看到自己的衣服上沾满了血，感觉不舒服，就将上衣全部脱掉，扔在陈某1的旁边。之后其走出店面，将菜刀扔在店面门口，然后走到先前拿刀的那间小炒店，从小炒店的冰柜里拿了一瓶可乐来喝，这时老板从厨房走出来问其要干嘛，其说被诈骗了，老板问其被诈骗怎么会全身是血，其跟老板说其被打了，其要报警，让他把手机借给其报警，当时其看到老板用手机拨打了“110”，电话拨通后老板将手机放在其耳边，其跟接警的人说其被诈骗了，其是正当防卫。讲完后其又走回陈某1的店面内，想看看陈某1有没有死，但是刚走进店面没几步，有点不敢靠近，就又跑了出来。出来后就一直站在店门口，直到警察过来，将其带走问话。并供称其刚开始拿菜刀去陈某1家是想将陈某1押去派出所，但是其一见到陈某1心中就有一股压制不住的怒火，就挥起菜刀一直朝陈某1的头面部砍去，印象中可能也有砍到陈某1脖子一刀。 以上证据均经一审、二审庭审质证，证据来源合法，各证据间能够相互印证，且经查证属实，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本院予以确认。 针对上诉人韩庆生上诉理由、辩护人辩护意见、出庭检察员意见和被害人近亲属代理人意见，根据本案事实、证据及相关法律规定，分析评判如下： 关于上诉人韩庆生提出被害人陈某1掉到一楼后其没有再砍陈某1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提出原判认定韩庆生在一楼继续持刀砍击陈某1证据不足的辩护意见，出庭检察员认为在案证据足以认定韩庆生在一楼有继续砍击被害人的行为。经查，根据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尸体检验鉴定意见及补充说明材料，证实被害人陈某1左侧头面部创伤创口形态杂乱，对应的面颅骨骨折错位严重，创口深达颅内，尸体周围墙壁、塑料椅等处见多处抛甩状血迹，地面有击溅血迹，符合嫌疑人持械反复加害被害人时某，同时说明嫌疑人持刀乱砍及砍击力度大、创口深，一般情况下，被害人在头部有撑垫的情况下可形成上述创伤。鉴定机构认为陈某1部分头面部创伤符合在坠落躺倒在地后遭砍击。综上证据，足以证实韩庆生在一楼继续持刀砍击被害人陈某1的事实。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出庭检察员意见正确，予以支持。 关于上诉人韩庆生提出被害人陈某1拿水果刀先刺了其三刀，其才砍击陈某1，其行为系正当防卫的上诉理由，出庭检察员认为韩庆生的行为不属于正当防卫。经查，韩庆生归案后供述其持刀踹门闯入陈某1二楼客厅后，因心生怨气，持刀朝陈某1砍去，陈某1也挥动手中的水果刀割伤其眼角，后翻供称系陈某1先持水果刀刺了其三刀，其才砍击陈某1。根据伤检鉴定意见，韩庆生左眼角外侧有两处划痕，该创伤是否系被害人陈某1持水果刀划伤，是否系被害人先持刀捅刺韩庆生，只有韩庆生供述，无其他证据印证，不足以认定。韩庆生持刀闯入陈某1家中，并踹门进入陈某1所在的二楼客厅，具有明显的行凶意图，即便陈某1持刀划伤韩庆生，也属于防卫性质，韩庆生持刀砍击陈某1致陈某1死亡的不法侵害行为，不能认定为正当防卫。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出庭检察员意见正确，予以支持。 关于辩护人提出本案系因民间纠纷引发，应对上诉人韩庆生酌情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出庭检察员认为不能认定本案系“因婚姻家庭、邻里纠纷等民间矛盾激化引发的案件”，不应对韩庆生从轻处罚。经查，韩庆生在被害人陈某1购房十余年后才提出被害人系采用诈骗手段购买其房产，并向法院起诉，此民事纠纷已经一审、二审、再审裁判确定韩庆生所诉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韩庆生也曾因故意损毁公私财物、扰乱单位秩序和寻衅滋事多次被有关部门处罚。但韩庆生仍然持续多年无理纠缠被害人，最终实施故意杀人行为，被害人在整个过程中并无任何过错或激化矛盾的不当行为。因此本案系单方无理纠缠对方，而非双方之间存在纠纷，不属于因民间纠纷矛盾激化引发的案件，不应据此对上诉人从轻处罚。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出庭检察员意见正确，予以支持。 关于被害人亲属的诉讼代理人提出上诉人韩庆生不构成自首的代理意见；韩庆生辩护人提出韩庆生的行为构成自首；出庭检察员亦认为韩庆生归案后，虽提出许多不符合常理的辩解，但承认被害人死亡系其砍击所致，供认了主要犯罪事实，原判认定其行为系自首，无明显不当。经查，韩庆生作案后让群众报警，自己在现场等候公安人员处理，可视为自动投案行为，其归案后虽作了一些辩解，且拒不认罪，但能供认持刀砍击被害人致死的主要犯罪事实，依法可以认定其行为构成自首。诉讼代理人的代理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和出庭检察员的出庭意见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韩庆生持刀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韩庆生在被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执行完毕以后，在五年以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是累犯，依法应当从重处罚。韩庆生作案后主动让群众报案，并留在现场等候民警，可视为自动投案；归案后，能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是自首。韩庆生自认为被被害人陈某1诈骗，持续多年无理纠缠陈某1，且因故意损毁公私财物、扰乱单位秩序和寻衅滋事等行为，先后被行政处罚十余次，甚至因此四次被判刑，但其仍不思悔改，刚刑满释放四天，又持刀侵入陈某1住宅行凶，人身危险性大。其杀人行为系有准备、有预谋作案，作案时犯意坚决，手段残忍，情节恶劣，后果严重，罪行极其严重，且不认罪、悔罪，虽有自首情节，但不足以从轻处罚。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韩庆生提出无罪的上诉意见及辩护人提出原判量刑过重，请求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福建省人民检察院出庭检察员意见正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六条的规定，对被告人韩庆生的死刑裁定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 审判长  臧建山 审判员  林学侃 审判员  薛世光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田丽飞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第六十五条第一款被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的犯罪分子，刑罚执行完毕或者赦免以后，在五年以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的，是累犯，应当从重处罚，但是过失犯罪和不满十八周岁的人犯罪的除外。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第二百四十六条死刑由最高人民法院核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