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吉01民终272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邢悦宁，女，1982年6月23日生，汉族，现住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慧文，吉林天地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雪峰，男，1973年5月23日生，汉族，现住吉林省长春市中环12区。上诉人邢悦宁因与被上诉人孙雪峰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长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吉0193民初2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邢悦宁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慧文，被上诉人孙雪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邢悦宁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双方于2018年3月29日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二、判令孙雪峰返还邢悦宁支付的合同款项20万元,并承担利息损失;三、诉讼费用由孙雪峰承担。事实与理由：2018年3月29日,邢悦宁出于对孙雪峰的信任而与其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之后分两笔向孙雪峰支付款项20万元,以期获得长春市百韵时经贸有限公司20%的股权。邢悦宁支付合同款项后，发现该公司并非孙雪峰所言的已足额投资100万元，且孙雪峰另将邢悦宁支付的合同款项挪作他用。通过工商档案查询得知，孙雪峰曾于2016年7月14日以22万元购得另一股东持有的49%股权,足见该公司20%股权的价格仅为8.98万元,却欺骗邢悦宁以20万元高价购买，其合同显失公平,也并非邢悦宁真实的意思表示。邢悦宁认为,孙雪峰缺少诚信欺骗邢悦宁签订显失公平合同的行为,严重损害了邢悦宁的合法权益,该合同依法应予撤销,返回已交付的合同款项,并承担利息损失。为维护邢悦宁的合法权益,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特诉至法院,请求依法裁判。孙雪峰原审辩称，不同意邢悦宁的诉讼请求。1.我以20万元向邢悦宁转让20%的股权是市场价格，并没有显失公平；2.公司法规定公司的注册资本可以持续的注资，已经足额注入80万元且在后续经营中我又持续投入不少于20万元。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3月29日，孙雪峰（甲方）与邢悦宁（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孙雪峰将其持有长春市百韵时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韵时公司）的20%的股权转让给邢悦宁，股权转让价格为人民币20万元。2018年3月30日，孙雪峰在工商机关将其持有的20%的百韵时公司的股权变更登记至邢悦宁名下。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邢悦宁要求撤销其与孙雪峰于2018年3月2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诉讼请求，邢悦宁提供孙雪峰与案外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证明案涉股权转让价格过高，合同显失公平，应予撤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之规定，法律所保护的显失公平是指一方利用对方在订立合同时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的情况下导致的合同显失公平，邢悦宁并未举证其在签订合同时处于危困状态或者缺乏判断能力。邢悦宁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应当对自身的权利义务尽到充分的审慎义务，百韵时公司作为合法登记的市场主体，公司的成立、变更、股权结构均在工商档案明确记载，邢悦宁在签订合同前完全可以要求查阅，现邢悦宁以其签订合同后调取的工商档案证明合同显失公平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邢悦宁要求返还20万元款项的诉讼请求，邢悦宁自愿与孙雪峰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按照协议约定向孙雪峰支付20万元股权转让款，孙雪峰亦按照合同约定将20%的股权变更登记至邢悦宁名下，双方已经按照合同约定了义务，且邢悦宁主张的合同显失公平不成立，故邢悦宁要求孙雪峰返还20万元款项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邢悦宁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为2150元，保全费1520元，由邢悦宁负担。宣判后，邢悦宁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孙雪峰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判决认定“邢悦宁并未举证其在签订合同时处于危困状态或者缺乏判断能力”是错误的。上诉人是因为被上诉人以欺诈手段欺骗其签订显失公平的合同才提起诉讼的。上诉人并没有主张没受欺骗，无需对“在签订合同时处于危困状态或者缺乏判断能力”进行举证。2.原审判决认定“百韵时公司作为合法登记的市场主体，公司的成立、变更、股权结构均在工商档案明确记载，邢悦宁在签订合同前完全可以要求查阅”是错误的。上诉人只有权查阅机读档案，无权查阅书式档案，而机读档案并无上诉人后期所查阅的内容。3.原审判决认定“孙雪峰亦按照合同约定将20%的股权变更登记至邢悦宁名下”是错误的。被上诉人以转让股权的名义实际转让的是认缴出资额，并非股权。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判决适用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是错误的。无论是双方当事人的原审诉讼主张还是争议焦点，均无适用该条的依据和条件。2.原审判决未适用合同法是错误的。本案应适用合同法第五十四条和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3.原审举证责任分配不合理，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第八条和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孙雪峰二审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认为我是欺诈行为，我并不认可。我是按照成立公司认缴金额计算转让股权价格，实际注册资金100万，20%对应就是20万。上诉人用20万受让20%股权，并在工商局办理了变更登记，所以我没有欺诈行为。我是按照低于当时市场价值的价格转让的，实际经营投入的资金已经达到170万元左右，其中包括购买运输车辆、投入商超条码费等一切的费用。我与邢悦宁签订股权转让时不存在欺诈行为，该合同也不存在显示公平的情形。本院二审中，邢悦宁提交了两份证据。证据一、百韵时公司名下22001312200055000513账户银行流水信息，主要用以证明孙雪峰没有将100万注册资金足额注入公司，孙雪峰对邢悦宁虚构注册资金已全部足额投资到位的行为构成欺诈，公司存在抽逃出资，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不是邢悦宁真实意思表示。证据二、一个自然人独资有限公司承诺书，用以证明孙雪峰作为独资人，必然知道公司投资及资金情况的事实。经质证，孙雪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问题有异议，百韵时公司当时已经实缴100万元注册资本，没有对外转移出资的情况。对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2016年在回购另一个股东股权时签订的该份承诺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明问题也不认可。本院对邢悦宁提交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二审审理除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外，另查明，百韵时公司名下22001312200055000513账户银行流水信息显示，2014年3月4日孙雪峰存入51万元，案外人李锐存入49万，备注“备用金”。2014年3月7日上述100万元分多次全部转入案外人李锐名下。百韵时公司2014年3月4日和2018年8月29日公司章程显示股东认缴出资时间为2014年3月4日。又查明，2018年3月29日，孙雪峰与邢悦宁签署《股权转让协议》约定“1.1甲方（孙雪峰）自愿将其在长春市百韵时经贸有限公司的20%股权（即出资20万元已到位）转让给乙方（邢悦宁）”、“5.1……如果其中一方未履行或未完全履行本协议约定义务或责任而给另一方带来损失，违约方应向守约方进行赔偿。”邢悦宁原审及本次二审明确利息计算方式为自2018年3月30日以5万计息，2018年7月31日以15万元计息，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孙雪峰在经营百韵时公司期间是否抽逃出资以及孙雪峰在签署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时是否存在欺诈。关于孙雪峰在经营百韵时公司期间是否抽逃出资一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三）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四）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工商登记显示百韵时公司成立于2014年3月5日，注册资本100万元。邢悦宁提交的百韵时公司名下22001312200055000513账户银行流水信息显示，2014年3月4日股东孙雪峰存入51万元，案外人李锐存入49万，备注“备用金”。2014年3月7日上述100万元分多次全部转入案外人李锐名下。孙雪峰辩称系为生产经营所需，但未提交相关证据。孙雪峰还辩称公司后续经营过程中其陆续投入，但亦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条“当事人之间对是否已履行出资义务发生争议，原告提供对股东履行出资义务产生合理怀疑证据的，被告股东应当就其已履行出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之规定，孙雪峰未就百韵时公司资本维持提交相关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依据现有证据邢悦宁关于孙雪峰存在抽逃出资行为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孙雪峰在签署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时是否存在欺诈一节。《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百韵时公司成立时注册资本100万元，公司章程显示股东出资时间为2014年3月4日。孙雪峰与案外人李锐在公司成立后即将100万元于同一日转出。孙雪峰于2016年7月受让案外人李锐持有的百韵时公司49%股权，百韵时公司成为一人公司，后孙雪峰又将其持有的百韵时公司20%股权转让给邢悦宁。邢悦宁投资百韵时公司之目的在于获取经济利益，其受让股权之时百韵时公司股东出资期限早已届满，且双方在《股权转让协议》中明确20%股权对应的20万元出资已到位。孙雪峰未将100万元出资款已经转出的事实告知邢悦宁，对其隐瞒公司重大经营事项，且没有证据证明百韵时公司现有资产能力与100万元相当，邢悦宁基于错误认识受让股权，孙雪峰的行为已经构成欺诈。《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于2018年3月29日，邢悦宁2019年2月1日起诉至原审法院要求撤销上述协议，未超过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综上，上诉人邢悦宁的上诉请求成立，依法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依法应予纠正。因当事人提交新证据致使本案二审改判，原审判决不属于错误裁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长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吉0193民初285号民事判决；（二）撤销上诉人邢悦宁与被上诉人孙雪峰于2018年3月2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三）被上诉人孙雪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上诉人邢悦宁20万元并支付利息（其中5万元的利息自2018年3月30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15万元的利息自2018年7月31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保全费15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均由被上诉人孙雪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立新审判员  冯 曲审判员  徐 俊二〇一九年八月三十日书记员  宋 佳崔宇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