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终74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玉忠，男，1968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正定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凤然，北京市盈科（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士云，女，1948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正定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金玉，男，1969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正定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钱爱英，女，1969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正定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东凤，女，1972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正定县。 四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春艳，河北穆胜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玉忠因与上诉人黄士云、孙金玉、钱爱英、孙东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正定县人民法院（2017）冀0123民初35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玉忠及代理人李凤然，上诉人黄士云、孙金玉、钱爱英、孙东凤代理人薛春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玉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中被上诉人认可的两笔借款，其称有还款并且偿还利息3.2万元，此事实一审认定错误。因孙四福向上诉人借款繁多，孙四福还款上诉人为其打收条，孙四福还清欠款上诉人手里的欠条销毁，孙四福手里的收条也当面销毁，但孙四福未拿着收条，上诉人即让孙四福打条说明那个时间的收条作废。所以被上诉人所称还款是没有事实证据的，一审判决未对上诉人提供的相关收条作废的证据予以查明属事实认定不清。二、一审对被上诉人所称对10万元及38.7万元借款的孙四福签名无异议，但称上诉人没有履行出借义务，予以认定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且没有法律依据。孙四福是借款人，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收到款才打借条，没有收款是不会打借条，一审对被上诉人承认孙四福所打的欠条不予认定是错误的。三、关于被上诉人不认可的签名，一审未对当事人申明可以鉴定，被上诉人不认可签名，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被上诉人不认可签名便予以认定，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四、孙四福及各被上诉人将其借款弄起来的厂子最后给上诉人以抵偿债务，以及被上诉人孙金玉与上诉人在政府的调解结果，说明孙四福及家人明知对上诉人有巨额债务存在。 黄士云、孙金玉、钱爱英、孙东凤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3.2万元的还款是事实，认定正确，根据我方一审提交的2008.5.19日收条、2008.6.5日收条、2008.7.2日收条足以证明孙四福已经偿还过3.2万元利息，因此一审法院认定3.2万元还款与事实一致。二、一审法院对2006.5.4日的16万元借条、2008.12.22日38.7万元借条不予认可也是事实认定正确，一审中原告提交的2份借条不能证明原告实际履行出借义务，借条中显示收到现金，2006年、2008年16万元和38.7万元数额较大，现金借款不符合常理，根据民间借贷若干规定16条，原告应当就借贷关系成立进一步承担举证责任，如果举证不能应承担相应后果。三、一审中原告提交的2份协议书（2017.5.22日、2017.5.25日）系镇政府主导下为了解决拆迁补偿问题作出的协商意见，孙金玉出于顾全大局配合政府规划实施，经镇政府再三协调，但最终因双方意见不一未签字生效。因此张玉忠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上诉人黄士云、孙金玉、钱爱英、孙东凤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发生时效中断、未超出诉讼时效”系事实认定错误。（一）被上诉人张玉忠对上诉人黄士云、孙东凤因民间借贷产生的债权至起诉时已过诉讼时效。首先，2008年5月19日、6月5日、7月2日孙四福分别向上诉人张玉忠还款1万元、1万元、1.2万元，共计3.2万元，自最后一次还款时间2008年7月2日计算，被上诉人一审起诉时间是2017年10月16日，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在诉讼时效期间内被上诉人张玉忠未以任何方式向孙四福主张过债权。其次，自2010年7月2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孙四福本人和继承人从没有以任何方式向张玉忠做出过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最后，对于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2017年5月25日的协议书，该协议书上仅有孙金玉个人签字，没有黄士云、孙东凤签字认可，对与被上诉人超过诉讼时效的债权，仅有孙金玉作出了继续履行的意思表示，一审以孙金玉个人签字就认定诉讼时效中断及于黄士云、孙东凤不符合法律规定。2017年5月25日的协议书是确定新债权的依据，重新确立的债权人是张玉忠，债务人是孙金玉，而不是将原来债务人孙四福的债务产生诉讼时效中断。（二）被上诉人张玉忠对上诉人钱爱英因民间借贷产生的保证债权的保证期间已过，保证人钱爱英免除保证责任。根据法律规定，借款时未约定保证方式，钱爱英系连带保证人，2004年9月16日孙四福向张玉忠借款10万元，约定2005年3月16日偿还，计算保证期间6个月至2005年9月16日，被上诉人起诉时间是2017年10月16日，此时保证人钱爱英的保证期间已过，其保证责任已经免除。二、两笔借款皆不应当支付利息。一审法院认定第一笔借款未约定利息，但判决支付利息自相矛盾。2004年9月16日孙四福向张玉忠借款10万元，但借款协议中并未约定利息，对于该笔借款属于利息未约定或者约定不明，应当视为不支付利息。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保证人的民间借贷纠纷，属于已超过诉讼时效起诉，一审法院应当适用《民法总则》第192条、《担保法》第19条、第26条、《民间借贷司法解释若干规定》第25条规定等。 张玉忠答辩称，一、本案没有过诉讼时效，案件产生原因是民间借贷合同，借条中未约定还款期限，故最长时效为20年，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过期问题。同时，2017.5.22日和25日，张玉忠和孙金玉代表原审原被告双方在镇政府进行调解，时至今日不足2年，故上诉人第一条理由不成立。二、四上诉人承担保证责任未过保证期间，自孙四福死后，其儿子孙金玉伙同其家庭曾共同经营孙四福生前的工厂，且在还款保证书上夫妻二人均签名，2017年调解协议书中有孙金玉本人签名，钱爱英在场，故一审判决其承担保证责任正确。三、借款利息应当支付，借条中明确约定过期日罚金300元，根据最高院关于民间借贷解释的规定，罚金若未超过24%的年息，支持利息，因此原审关于利息的判决正确。 张玉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被告给付借款本金及利息210.6747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黄士云系借款人孙四福妻子，被告孙金玉系孙四福儿子，被告钱爱英系孙金玉妻子，被告孙东凤系孙四福女儿。孙四福已死亡。原告主张共计六笔借款分别为：1.2004年9月16日原告与孙四福签订借款协议，借款本金10万元，约定2005年3月16日偿还，并自愿将其厂进行抵押，并且承担每日150元违约金累计计算，保证人孙金玉、钱爱英；2.2005年2月4日孙四福因暂时资金紧张由张玉忠为其垫付现金40万元，2005年8月6日前还清原告借款，如到期不能偿还将土地使用权抵押并自2005年2月4日开始每月给付补偿金3万元；3.2006年5月4日，孙四福向原告借款现金60万元，定于7月1日前还清，如还不清每天罚金三百元；4.2007年2月15日，孙四福向原告借款10万元，定于2007年4月1日归还；5.2008年12月22日，孙四福向原告借款38.7万元；6.孙四福向原告借款6万元，并未体现借款日期。四被告认为，第一笔借款，提交收条，证明孙四福于2004年12月8日偿还了5万元，仅欠5万元；第二笔借款，提交收条，证明借款当日孙四福已经偿还10万元，实际借款本金30万元，双方约定的经济补偿金，实际是利息，超出法律规定，超出部分当然无效；第三、五笔借款，原告均未履行出借义务，被告无需承担偿还义务；第四、六笔借款，经比对并非孙四福的签名，没有任何证明力。2008年5月19日、6月5日、7月2日偿还1万元、1万元、1.2万元，共计3.2万元。上述事实，借条、收条、证明、保证书及双方当事人陈述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关于借款本金，根据《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的相关规定，可知出借人足额提供借款义务包括不得预先扣除利息，借款人应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本金并计算利息。从借款合同的目的、公平原则、交易习惯等方面来考虑，利息是借款人完全支配和使用借款本金所承担的成本，一般是在使用期限届满才支付，若本金未交付则不会产生利息的问题，故出借人在借款人收到借款后，立即返还一部分借款的行为，实质上与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情况相同。本案中，第一笔借款并未约定利息，故现尚欠本金5万元；第二笔借款，原告提交的收条可以证明借款当日孙四福已经偿还10万元，应当按照原告实际发放本金30万元计算；第三、四、五笔借款，被告不予认可，原告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已实际向借款人发放借款且数额较大，故一审法院对该三、四、五笔借款不予支持。关于利息，第一笔借款以本金5万元自2005年3月6日开始按照年息24%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第二笔借款以本金30万元自2005年8月6日开始按照年息24%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上述利息应当扣除借款实际偿还的3.2万元利息。关于四被告是否承担上述还款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故本案四被告即借款人的法定继承人应当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关于保证责任，根据2004年9月16日的借款协议，被告孙金玉、钱爱英作为担保人，但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相关规定，被告孙金玉、钱爱英应对2004年9月16日的借款本案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原被告均认可2017年5月22日经政府协调过本案诉争欠款事宜，故本案诉讼时效在该日发生中断，故本案诉讼未超出诉讼时效。综上，判决如下：一、被告黄士云、孙金玉、钱爱英、孙东凤在继承被继承人孙四福的遗产价值范围内偿还原告张玉忠5万元本金及利息（以本金5万元为基数自2005年3月6日开始按照年息24%计算至2010年11月1日止）；二、被告孙金玉、钱爱英对本判决第一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被告黄士云、孙金玉、钱爱英、孙东凤在继承被继承人孙四福的遗产价值范围内偿还原告张玉忠30万元本金及利息（以本金30万元为基数自2005年8月6日开始按照年息24%计算至2010年11月1日止）；四、本判决第一、第三项的利息扣除已经实际偿还的3.2万元。五、驳回原告张玉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653元，由四被告负担。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本案2008年12月22日借款的证人张某出庭作证，证明其于2008年12月22日找张玉忠办事时看到孙四福在国泰大酒店4楼403房间借张玉忠现金38.7万元，其在借条上以证明人身份签字。其他查明基本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债务是否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二、本案欠付借款的本金及利息应当如何认定？三、上诉人钱爱英是否应承担保证责任？ 关于本案第一个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61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根据上述规定，本案孙四福出具的借条中没有注明归还日期的，张玉忠有权要求孙四福或继承人随时返还，并未超过最长诉讼时效期间。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孙金玉作为孙四福之子，于2017年5月25日签订《协议书》就孙四福借张玉忠资金事宜进行协商并签署协议书，应视为对债务的认可，故本案债务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 关于本案第二个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系实践性合同，需要出借人将款项实际交付借款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以现金方式交付的，自借款人收到借款时借款合同生效。本案中，张玉忠所主张的借款共计6笔：1.2004年9月16日借款10万元，约定2005年3月16日偿还，违约金为每日150元；2.2005年2月4日借款40万元，约定2005年8月6日偿还，违约金为每月3万元；3.2006年5月4日借款60万元，约定7月1日归还，违约金每天300元；4.2007年2月15日借款10万元，约定2007年4月1日归还；5.2008年12月22日借款38.7万元；6.借款6万元，并未体现借款日期。就上述借款本院认为，第3、4、6笔借款仅有借条，张玉忠并未提供交付款项的其他证据，在孙金玉等人不予认可的情况下，对该三笔借款本院不予认定。 对于第1笔借款，孙金玉等人提交了收条证明孙四福于2004年12月8日偿还了5万元，故该笔借款现欠付本金为5万元。对于第2笔借款，孙金玉等人提交了收条证明孙四福于借款当日偿还了10万元，故该笔借款现欠付本金为30万元。对于第5笔借款，2008年12月22日孙四福向张玉忠出具38.7万元借条，借条上有证明人张某签字，二审庭审中张某也出庭作证，证明孙四福向张玉忠借款事实真实存在且为现金交付。在民间借贷习惯中，借贷双方邀请案外人作为证明人在借条上签字表明对证明人的信任，否则也不会要求证明人签字，因此在证明人张某出庭作证对借款事实予以证明的情况下，对该笔借款应予认定。张玉忠认为一审认定的孙四福还款情况不真实，称孙四福曾出具证明表明2008年12月22日前收条作废，但该证明内容含糊不清，不能表明收条作废是因为债务已结清还是其他原因，故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上述第1、2、5笔借款的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第1、2笔借款约定的违约金明显高于年利率24%，一审判决自借款到期日按照年利率24%计算符合上述规定。第5笔借款并未约定还款时间，也未约定借款利率，故应自张玉忠起诉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 关于本案第三个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本案中，孙金玉、钱爱英系对第1笔借款提供保证担保，该笔借款时间为2004年9月16日，约定归还时间为2005年3月16日，至本案起诉时远超过法律规定的保证期间，因此孙金玉、钱爱英对第1笔借款不应承担保证责任，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有误，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玉忠、黄士云、孙金玉、钱爱英、孙东凤的上诉请求均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正定县人民法院（2017）冀0123民初3531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项； 二、撤销河北省正定县人民法院（2017）冀0123民初3531号民事判决第二、五项； 三、黄士云、孙金玉、钱爱英、孙东凤在继承被继承人孙四福的遗产价值范围内偿还张玉忠借款38.7万元及利息（自2017年10月16日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 四、驳回张玉忠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653元，由黄士云、孙金玉、钱爱英、孙东凤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7306元，由张玉忠负担23653元，由黄士云、孙金玉、钱爱英、孙东凤负担2365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 磊 审判员 陈 路 审判员 李坤华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日 书记员 陈 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