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冀01民终19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肖京，男，1963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委托诉讼代理人：魏雁丽，河北三和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海舟，河北三和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六四一零工厂，住所地：河北省井陉县威州镇。法定代表人：陈延甲，该厂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昭龙，河北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肖京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六四一零工厂（以下简称六四一零工厂）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石家庄市井陉矿区人民法院（2018）冀0107民初6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肖京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石家庄市井陉矿区人民法院（2018）冀0107民初619号判决书。二、依法改判为：1、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书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2、被上诉人为上诉人补交1998年6月至今的养老保险、1999年1月至今的失业保险、2000年7月至今的医疗保险、2004年1月至今的工伤保险；3、被上诉人给付上诉人1996年12月至今的生活费（月生活费的标准为月最低工资1480元的80%）；4、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拖欠生活费的赔偿金303104元。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上诉人的劳动仲裁申请的各项主张没有超过仲裁时效的规定，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的劳动仲裁申请超过时效是错误的。1、上诉人于1980年12月入职被上诉人单位，至2005年12月31日劳动合同期满时上诉人已在被上诉人单位连续工作25年，上诉人已经符合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条件，合同期满后虽未续签劳动合同，但双方的劳动关系依然存续至今，即便未续签劳动合同也应视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原审以2005年12月31日到期作为双方争议的起算点与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的劳动关系自1980年12月存续至今的事实明显相悖。2、因1996年12月25日被上诉人诬陷，导致上诉人被检察机关错误采取强制措施，被上诉人因此暂停了上诉人的工作。1997年12月24日在检察机关解除对上诉人的强制措施后，被上诉人以检察机关未退还取保候审保证金、刑事案件未终结为由仍拒绝为上诉人恢复工作，此后上诉人持续数年向被上诉人单位原领导要求恢复工作，并向检察机关申诉，上诉人要求恢复工作、给付劳动待遇及申诉的主张自1997年解除取保候审至今从未间断，直至上诉人将该情况申诉至最高人民检察院后，井陉矿区人民检察院于2018年3月13日向上诉人送达了《答复函》，故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3、《答复函》明确了应向上诉人退还保证金，从而以法律形式最终肯定了上诉人无罪，同时《答复函》告知上诉人关于恢复工作、生活费和各项社会保险等问题让上诉人找被上诉人解决。因《答复函》送达后被上诉人未按照《答复函》的意见为上诉人恢复工作和给付相关劳动待遇，上诉人至此才知道自己的劳动权利被侵害，双方的劳动争议至此也才产生。上诉人在知道自己的劳动权利被侵害之日起一年的期限内申请劳动仲裁，符合我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有关劳动争议申请仲裁时效的规定。二、被上诉人应与上诉人签订书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为上诉人补交养老、失业、医疗、工伤保险，向上诉人支付拖欠的生活费，并向上诉人加付因拖欠生活费产生的赔偿金。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要求签订劳动合同、补缴社保费用、加付赔偿金的主张不是法院受案范围、法院不做处理是错误的。1、原审认定劳动合同签订问题不属于法院受案范围并无法律依据。我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已明文规定了因订立合同发生的争议属于劳动争议。如上所言，上诉人于1980年12月入职被上诉人单位，双方在1995年12月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时，上诉人已在被上诉人单位连续工作超过10年，上诉人现已年满55岁，距法定退休年龄已不足10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关系，根据我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被上诉人应与上诉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并为上诉人安排工作岗位，如因被上诉人原因造成上诉人无法到岗工作的，被上诉人应当按照《河北省工资支付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结合石家庄市的最低工资的标准向上诉人支付待岗生活费，直到为上诉人安排工作岗位为止。2、我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明文规定了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因社会保险发生的争议属于劳动争议。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而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但这只是劳动争议案件司法解释三在劳动争议案件司法解释一的基础上新增加法院受理案件范围的规定，该规定并没有限制当事人可以就社会保险缴纳的问题提起诉讼。因被上诉人为上诉人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用截止至1998年5月，此后一直处于停缴状态，根据我国《社会保险法》第十二条之规定，被上诉人应依法为上诉人补缴1998年6月至今的养老保险费；在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被上诉人从未给上诉人缴纳失业保险费，按照国务院1998年《失业保险条例》生效的时间（1999年1月22日发布实施）以及我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应依法为上诉人补缴1999年1月至今的失业保险费；根据我国《工伤保险条例》生效的时间（2004年1月1日起施行）、《社会保险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被上诉人还应当为上诉人补缴2004年1月至今的工伤保险费；另外，根据我国《社会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以及《石家庄市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实施办法》第十七条的规定，上诉人属于2000年6月30日前参加工作的职工，被上诉人应为上诉人补缴2000年7月1日至今的医疗保险费。3、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拖欠生活费、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补齐劳动报酬的主张属于法院受案范围，而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三条的规定，劳动者要求加付赔偿金的，人民法院也应当一并处理。本案中，自1996年12月25日至今被上诉人一直未恢复上诉人的工作，也未向上诉人支付任何工资报酬，被上诉人的行为已违反了《河北省工资支付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所以被上诉人应支付给上诉人自1996年12月至今的待岗生活费。而且根据我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被上诉人在足额支付上诉人待岗生活费的同时，还应当按照应付待岗生活费50%-100%的标准加付赔偿金。三、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劳动关系至今并未终止或者解除，因为被上诉人从未给上诉人办理过终止或解除劳动关系的相关手续。根据劳动法和被上诉人规章制度，终止和解除劳动关系应当给职工方办理相关手续，但是本案不存在这样的事实，所以双方劳动关系存续至今。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敬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六四一零工厂答辩称，一、上诉人提起劳动仲裁时，已过仲裁时效。上诉人仲裁时效的起点，应当是1996年12月25日——即上诉人被检察院立案侦查、停止工作后的次日；或者是1997年1月9日双方劳动合同解除之日，最迟至2005年12月31日双方劳动合同到期之日。上诉人主张自被取保候审后未间断要求恢复工作、给付劳动待遇，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至于上诉人提到的《答复函》，因该函系检察院向上诉人个人送达，对此被上诉人毫不知情，更无法起到中断诉讼时效的法律后果；检察院出具的《证明》也显示，上诉人于2017年1月9日首次到矿区检察院，并以口头形式提出返还保证金的要求，此证明更印证的被上诉人的主张。另外，上诉人被检察机关立案侦查、取保候审、以及最终有罪与否，均系检察机关对上诉人涉嫌犯罪行为行使职权的行为，因上诉人自始至终未被羁押，其不存在单方停止工作的合法事由，更不存在在停止工作20多年后向被上诉人要求所谓“劳动权益”的权利。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符合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法定情形。双方劳动合同关系已经解除，另外，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连续工作满十年且距退休不足十年的规定，上诉人显然是不符合的，其主张与被上诉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要求于法无据。三、上诉人对补缴保险的主张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理范围。四、双方的劳动关系已经解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劳动合同到2005年12月31日已经到期并以此认定为上诉人提起劳动仲裁的仲裁时效起点，在此之后双方未续订劳动合同，上诉人也已经于1997年12月25日离岗停止工作，双方的劳动关系早已经不存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六四一零工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确认原、被告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于1997年1月9日正式解除；二、依法判令原告无须与被告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三、依法判令原告无须为被告补缴1998年6月至2018年8月期间的养老保险费，1999年1月至2018年8月期间的失业保险费，2000年7月至2018年8月期间的医疗保险费，2004年1月至2018年8月期间的工伤保险费；四、依法判令原告无须补发被告1997年1月至2018年8月期间的待岗生活费；五、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肖京于1980年12月到六四一零工厂工作。1995年12月19日双方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书，期限自1996年1月1日至2005年12月31日。1996年8月，六四一零工厂安排肖京到六四一零工厂邢台经营处担任负责人，1996年12月六四一零工厂纪委向矿区检察院举报肖京涉嫌犯罪，同年12月25日矿区检察院以涉嫌玩忽职守罪对肖京立案侦查，并对其采取了取保候审的措施，肖京于当日停止工作，1997年12月24日矿区检察院撤销了案件，并解除了对肖京的取保候审措施。此后肖京一直没有恢复工作。六四一零工厂为肖京缴纳了1996年1月至1998年5月的养老保险费，未给肖京发放生活费，未给肖京办理医疗保险、失业保险、工伤保险的相关手续。肖京的人事档案一直由六四一零工厂保管。2017年11月30日矿区检察院出具（2017）矿检控字第1号《答复函》，内容为：肖京，经本院调查，本院接到六四一零工厂纪委举报肖京涉嫌犯罪线索。1996年12月25日本院以涉嫌玩忽职守罪对你进行立案侦查。同日决定对你取保候审，并扣押5000元保证金。后经过侦查，因证据不足，1997年12月24日本院决定撤销此案，同日解除取保候审，并口头通知六四一零工厂纪委。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七十一条(1996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之规定，退还5000元保证金。至于其他请求，与本案无关，请你找六四一零工厂解决。该《答复函》于2018年3月13日送达肖京。2018年3月29日肖京向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原告六四一零工厂与被告肖京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并安排被告的工作；依法为被告补缴各项社会保险，为被告发放1996年12月至今的生活费，承担因未支付劳动报酬而产生的赔偿金。2018年8月23日仲裁委作出裁决书，六四一零工厂于2018年9月12日收到裁决书后，不服该裁决，于2018年9月26日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六四一零工厂要求不与肖京续签劳动合同的诉讼请求，不属于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的受案范围，本案不作审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而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应予以受理。本案中，肖京主张补缴社会保险，不是主张用人单位赔偿损失，故不是人民法院受理的范围。对六四一零工厂要求不为肖京补缴社会保险费的诉讼请求，本案不作审理。关于肖京在仲裁委要求六四一零工厂支付拖欠生活费赔偿金的主张，因劳动行政管理部门尚未责令六四一零工厂补齐劳动报酬，故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本案不作审理。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任何一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只能明示作出。用人单位通知劳动者解除合同，应当遵循对劳动者负责的原则，将书面通知直接送达劳动者本人，本人不在的，交其同住成年家属签收。六四一零工厂不能提供已书面通知肖京或肖京家属的相关证据，故对其要求确认原、被告双方的劳动合同于1997年1月9日已解除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2005年12月31日六四一零工厂与肖京的劳动合同到期。到期后双方未续签劳动合同，六四一零工厂也没有为肖京发放生活费及缴纳社会保险。此时肖京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故肖京应当自2006年1月1日起60日内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肖京于2018年3月29日申请仲裁，已超过仲裁时效，并且肖京没有证据证实其在仲裁时效期间有中止、中断的情形，故对肖京的主张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一、驳回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六四一零工厂要求确认原、被告双方的劳动合同已于1997年1月9日解除的诉讼请求。二、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六四一零工厂不向被告肖京补发生活费。三、其他不作处理。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六四一零工厂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2005年12月31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合同到期，后双方未续签劳动合同，上诉人未提供劳动，被上诉人也未向上诉人发放生活费及缴纳社会保险，故上诉人最迟应于2006年1月1日知道其权利被侵害，其应自2006年1月1日起六十日内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上诉人于2018年3月29日申请仲裁，其提供的《证明》、《答复函》等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亦不足以证实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故本案不存在仲裁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申请仲裁已超过仲裁时效并无不当。《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我省劳动争议案件若干疑难问题处理的参考意见》第4条规定，劳动者以与用人单位形成劳动关系，诉请与用人单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应告知劳动者向劳动行政监察部门申请解决。故关于六四一零工厂请求不与肖京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诉请事项，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原审判决不作审理并无不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而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本案被上诉人仅要求上诉人补缴社会保险，未主张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而社会保险费征缴是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的职责，不应纳入人民法院受案范围，故关于六四一零工厂请求不为肖京补缴社会保险费的诉请事项，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原审判决不作审理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应加付赔偿金，系劳动行政部门责令支付范畴，且劳动行政部门尚未责令六四一零工厂补齐劳动报酬，故该请求亦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原审判决不作审理并无不妥。综上所述，肖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肖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靖审判员 李 祥审判员 李 曼二〇一九年八月六日书记员 许晓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