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05民终26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恒山，男，1970年7月1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赫章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启快，男，1966年1月21日出生，汉族，现住贵州省赫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桢耀，贵州尚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英莉，女，1971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所地：贵州省赫章县城关镇前河路136-1号，现住贵州省赫章县。 上诉人郭恒山因与被上诉人郑启快、张英莉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赫章县人民法院(2018)黔0527民初16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郭恒山上诉请求：一、撤销贵州省赫章县人民法院(2018)黔0527民初1686号民事判决；二、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郑启快的诉讼请求；三、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由郑启快承担。事实及理由：1.案涉房屋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英莉同居前的1994年1月上诉人根据当时的房改政策所购买的福利房，购房的资金全部由上诉人个人支付，该房屋属于上诉人的个人财产，与被上诉人张英莉没有任何关系。因此，该房屋不能认定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英莉同居期间的共同财产，更不能认定为郭恒山与张英莉的夫妻共同财产；2.根据郑启快及张英莉陈述，可认定张英莉是以自己的名义把涉案房屋出卖给郑启快，上诉人根本就不知道被上诉人二人进行房屋买卖的事情，不存在上诉人知道张英莉以上诉人的名义进行房屋买卖而不作否认意思表示的情况，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一款“本人知道他人以本人名义实施民事行为而不作否认表示的，视为同意”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3.《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本案中，无权处分人张英莉处分上诉人的财产后，上诉人对其处分行为从未予追认，故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对上诉人不产生法律拘束力。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错误，严重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予以纠正，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张英莉答辩称：一、涉案房屋系答辩人向上诉人隐瞒买卖事实，告知上诉人系租赁给被上诉人郑启快，背着上诉人以答辩人的名义与郑启快私自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且共同商议隐瞒上诉人至今，导致上诉人从未知晓张英莉与郑启快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案涉《房屋买卖协议》中上诉人郭恒山的名字系郑启快擅自所列，故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二、郑启快在民事起诉状、第一次庭审、第一次二审庭审、发回重审所作其取得《土地使用证》的陈述分别为“签完合同张英莉马上就把土地使用证交给他”、“过了三四年上诉人到他家开的早餐店交给他”、“过了一年”、“过了两年多”可知，其陈述前后矛盾，漏洞百出，足以证明其向法庭所作的陈述虚假；证人“罗贞明”在法院的调查笔录中证实当天签完合同后，张英莉就马上把土地使用证交给郑启快了的证词与另一个证人当庭证言相矛盾；两证人均证实签合同时上诉人不在，签合同时上诉人在上班，但签合同的地方离上诉人上班的地方只需一分多钟的路程，如果上诉人是同意并知道的，不可能不来签字，因此，张英莉是以自己的名义出卖房屋，而不是以上诉人的名义出卖。三、作为当事人因不服《贵州省警察学院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再次申请到外省有资质的鉴定机构重新鉴定，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剥夺了合法公民的权利；因案涉合同的证人名字系由郑启快所写，才会把作为自己亲妹的证人的名字写错，司法鉴定中心未把“郑启快”的原始签名放大与证明人“郑启琼”的签名作放大比对，其是以郑启快、郑启琼、罗贞明现场刻意模仿的笔迹作为主要检材，而未将《购房合同》中原始依据作为原始检材，没有把一审笔录中“郑”“启”“罗”三字进行比对，严重违反了司法鉴定程序；一审法官私自提供“郑启琼”十多年前的备课本作为主要检材，无法证实是其“郑启群”亲笔所写，在我们不同意，提出反对意见时，法官说不作为检材使用，在我们不知晓的情况下，法官私自提供给鉴定中心，导致司法鉴定意见错误。四、法官仅凭“郑启群”的同事存的电话号码是“郑启琼”，以及“郑启群”在调查笔录中说“琼”字好听，就认定“郑启群”和“郑启琼”是同一人，没有法律依据。综上，张英莉从始至终都是以本人的名义出卖涉案房，事后从未得到上诉人的授权及处分权，整个庭审中郑启快及假证人都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知道或应当知道，而我与郑启快签订的这份合同，两人都存在一定的过错，但对郑启快造成的损失我也一定会负责并赔偿。 被上诉人郑启快答辩称：原审依法认定的原审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涉案房屋系被答辩人与被上诉人张英莉共同出售给答辩人，该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应当依法确认、保护。首先，涉案《购房合同》是在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及被上诉人张英莉查看房屋后达成合意而签订，同时合同中列明出卖人包括郭恒山、张英莉，可见出卖方为被答辩人与被上诉人张英莉，答辩人支付了对价的房款，涉案房屋土地使用权证交付答辩人多年，答辩人在涉案房屋居住长达十五年有余，且被答辩人一度居住在涉案房屋楼上，被答辩人应当知道涉案房屋出卖的事实；其次，被答辩人与被上诉人张英莉自1995年6月同居生活，1996年1月生育儿子郭顶，2001年被答辩人与被上诉人张英莉户籍迁入同一户籍地址，并在本案纠纷诉至人民法院后，被答辩人与被上诉人张英莉又在2018年12月办理婚姻登记，可见二人情感较好，根据日常生活经验，被答辩人不可能不知道涉案房屋出卖给答辩的事实，除非涉案房屋的出售系被答辩人与被上诉人张英莉共同意思表示的处分行为；再次，在原审被答辩人主张出租给答辩人使用，但其也未提供任何支持抗辩主张的证据，同时答辩人在购买涉案房屋后，便自行在供电局开户用电，试问日常生活习惯的住房租客不会单独开设用电账户；再次，被答辩人试图推翻购房合同书写、签名等事实而申请司法鉴定，经贵州警察学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该鉴定结果与证人所述完全一致，与《购房合同》、证人证言构成完整的证据链，充分证明答辩人与证人所述被答辩人与被上诉人张英莉出售房屋给答辩人的客观事实。（二）本案核心焦点是房屋出售行为不构成无权处分的法律情形，答辩人依法取得涉案房屋物权。 前述中已阐明《购房》合同的出卖人系被答辩人郭恒山与被上诉人张英莉。被答辩人所述之无权处分应当满足如下要件：第一，行为人实施了处分行为；第二，行为人以自己名义实施处分行为；第三，行为人无处分权。显而易见，被上诉人张英莉并非以张英莉自己的名义实施了出卖的处分行为，同时房屋列明的出卖人事实推翻了张英莉所述擅自出卖给答辩人、被答辩人首先抗辩的出租给答辩人的抗辩理由；退一万步而言，根据被答辩人与被上诉人张英莉对外以夫妻名义长期同居生活的事实，答辩人在签署《购房合同》时完全有理由相信涉案房屋相信涉案房屋系被答辩人与被上诉人张英莉的共同财产，在可以推定被答辩人应当知道的情形下，也就是说张英莉以被答辩人和张英莉二人的名义出售给答辩人，答辩人支付了房款对价，答辩人取得房屋物权符合善意取得情形。固无论就事实证据而言，被答辩与张英莉系共同出售方，涉案合同合法有效，答辩人取得房屋物权，或答辩人符合善意取得而取得房屋物权，均可以依法认定答辩人依法依约取得了涉案房屋的物权。综上，原审认定郑启快与张英莉签订的《购房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该合同效力及于被答辩人，原审认定该事实清楚。二、本案原审法律适用正确，应当依法维持原判。 郑启快一审诉讼请求：一、判决被告继续履行《购房合同》，协助原告办理位于赫章县城关镇九〇路老检察院宿舍内左边三楼房屋的过户手续;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及理由：本案二被告系夫妻关系。原、被告于2004年11月25日签订《购房合同》，约定被告将坐落于赫章县九〇路老检察院宿舍内左边三楼面积为44平方米的房屋卖给原告，房屋售价18800.00元。合同签订当日，原告支付房屋价款18000.00元给被告，并约定剩余价款待2005年3月交付房产证时支付。当时被告称房屋属于贷款期间，过几个月才能办理房屋过户手续，被告将房屋土地使用证交给原告，并承诺待贷款还清时办理房屋过户手续。2005年1月被告把房屋交付原告使用，原告在该房内一直居住至今，已有十一年有余。原告得知房屋可以办理过户手续后，便多次找被告协商房屋过户事宜，但被告以各种理由推辞。被告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为了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判如所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被告郭恒山原系赫章县人民检察院工作人员。1995年12月30日，被告郭恒山填报《毕节地区房改衔接申报表》，该申报表载明：一、购房人郭恒山；二、购房时间1994年1月29日；三、房屋坐落于赫章县；四、房屋建筑面积44.34平方米；五、已实际支付房款4596元；六、需补交房款1877.24元。同日，赫章县人民检察院在该申报表上加盖公章，同意按成本价6473.24元将涉案房屋出售给郭恒山。1997年7月2日，赫章县房改办在该申报表上加盖公章，同意赫章县人民检察院按成本价向郭恒山出售涉案房屋。同日，郭恒山填写了涉案房屋的《房改出售公有住房审批表》。1998年6月24日，郭恒山领取赫房证字第950382号房屋所有权证存根。 2004年11月25日，被告张英莉与原告签订《购房合同》，合同正文载明：一、甲方为郭恒山、张英莉；二、乙方为郑启快；三、甲方将位于赫章县检察院宿舍内左边三楼面积为44平方米的住房以18800元的价格卖给乙方。合同落款的甲方处载有张英莉的签名“张丽”，未载有郭恒山的签名；合同落款的乙方处载有郑启快签名；合同的证明人处载有郑启群的签名“郑启琼”以及罗贵才的签名“罗贞明”。当日，原告支付被告张英莉购房款18000.00元，被告张英莉向原告出具《收条》，《收条》载明“因房产证未移交，暂欠房款捌佰元正(800元)，2005年3月份移交房产证时付清房款所欠（800元）。”合同签订后，原告搬入涉案房屋居住。后原告收到涉案房屋的证号为赫国用（2004）第2980号的土地使用权证。《购房合同》签订后，涉案房屋未办理所有权人变更登记手续。另，二被告均称二被告从1995年6月起同居生活。二被告于1996年1月25日生育儿子郭顶，于2018年12月12日办理结婚登记。 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合同对被告郭恒山是否具有约束力；二、本案应否适用诉讼时效规定及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告郑启快与被告张英莉签订的《购房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涉案《购房合同》中列明的出卖人包括郭恒山和张英莉，虽然《购房合同》上并未载有被告郭恒山的签名，但郑启快已在该房屋居住十余年，涉案房屋的土地使用权证亦被转移给原告多年，被告郭恒山、张英莉在《购房合同》签订时已同居多年并于2018年12月12日办理了结婚登记，在郑启快搬入涉案房屋居住后二被告曾一度居住于涉案房屋楼上，根据日常生活经验，被告郭恒山知道或应当知道被告张英莉向原告出卖涉案房屋。本案中，无证据证明被告郭恒山在知道或应当知道被告张英莉将涉案房屋出卖给原告后，在合理期间内明确作出否认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一款“本人知道他人以本人名义实施民事行为而不作否认表示的，视为同意”之规定，应当视为被告郭恒山同意将涉案房屋出卖给原告，故，《购房合同》对被告郭恒山具有约束力。 原告与二被告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之规定，对于原告请求二被告协助办理涉案房屋过户登记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是原告基于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提出的，其所行使的是债权请求权，应当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购房合同》中并未约定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的日期，合同相对人亦未就办理房屋过户手续日期问题进行补充约定，且双方当事人均未举证证明原告于何时要求被告办理过户手续，被告于何时明确表示拒绝履行房屋过户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之规定，原告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对二被告提出的原告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原审判决：被告郭恒山、张英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原告郑启快将坐落于赫章县的赫房证字第950382号房屋的所有权人变更登记为原告郑启快。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张英莉、郭恒山负担；鉴定费6000元，由被告郭恒山负担。 本院审理本案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证据。 经审理查明：二审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郭恒山是否知晓张英莉将案涉房屋出卖给郑启快。二、一审对郭恒山、张英莉申请重新鉴定不予准许，并采信贵警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程序是否合法。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郭恒山辩称其不知晓张英莉将房屋卖给郑启快不符合常理，理由评述如下：其一、案涉《房屋买卖协议》中载明：案涉房屋出卖人为郭恒山、张英莉，买受人为郑启快。房屋交付给郑启快居住使用十多年，且房屋刚交付给郑启快居住的前几年郭恒山与张英莉系居住在案涉房屋楼上；其二、案涉房屋土地使用证已交给郑启快多年，房屋作为家庭重大财产，郭恒山10多年均不予过问房屋证件与常理不符；其三、郭恒山辩称张英莉告知其房屋系租赁给郑启快居住，郭恒山与张英莉一直同居生活，房屋租赁的租金价格、支付方式等郭恒山不可能10多年不予过问；第四、郭恒山、张英莉主张房屋买卖协议中的“罗贞明”、“郑启琼”均系由郑启快一人书写，但经鉴定其二人这一主张并不成立。基于以上几点及日常经验法则，一审认定郭恒山知道张英莉以自己的名义与郑启快进行的房屋买卖而不予反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认定案涉房屋买卖协议的效力及于郭恒山较为符合本案实际，本案予以确认。 关于焦点二，一审采信的贵警院司法鉴定中心[2018]文检鉴字第501、502、503、504、50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系由具有司法鉴定资质的贵州警察学院司法鉴定中心所作，一审中郭恒山、张英莉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并申请重审鉴定后，一审法院将二申请人提出的异议函告贵州警察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后，该中心就二人提出的异议已进行了合理说明，二人提出的异议不成立，一审对其申请不予准许并采信该中心所作鉴定意见作为定案依据并无不当。二审中上诉人郭恒山再次以相同的理由申请重新鉴定，经审查，其申请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情形，故对其申请不予准许。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郭恒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孝春 审判员  罗 珣 审判员  殷 勇 二〇一九年八月五日 书记员  何曼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