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4民终39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邯郸市复兴区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住所地：邯郸市复兴区卫生巷**。 法定代表人：张永侠，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登朝，河北中大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市分公司。住所地：邯郸市丛台区滏西大街**。 法定代表人：温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飞，北京德和衡（邯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凌霄，北京德和衡（邯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邯郸市复兴区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原邯郸市复兴区市容环境卫生管理局，以下简称复兴区城管局）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邯郸分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2019）冀0403民初4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复兴区城管局的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2019）冀0403民初489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支持复兴区城管局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人保邯郸分公司承担。主要的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不清。本案“人保邯郸分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关键是应当必须查明以下事实：（一）人保邯郸分公司对免责条款是否履行了提示、说明、告知义务。（二）什么是禁止性规定，对本案人保邯郸分公司主张的免责事由是否属于禁止性规定。（三）在本案中，人保邯郸分公司若免责，应当履行提示义务，还是应当履行提示、说明、告知义务，还只要履行了提示义务就可以免除其赔偿责任。以上属于本案判决的最基本的事实，一审法院均没有查清楚，属于事实不清。二、一审判决证据不足。由一审判决可知：（一）一审诉讼中人保邯郸分公司在举证期间未向法庭提交任何证据。（二）一审开庭中向法庭仅提交了一份没有任何签章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条款一份，并没有其他任何证据。对这个条款，复兴区城管局也当庭提出了异议：一是系人保邯郸分公司自己单方制定的格式条款；二是人保邯郸分公司只是向复兴区城管局送达了保单，并未向复兴区城管局送达当庭提交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三是这个证据也不足以证明人保邯郸分公司向复兴区城管局履行了其陈述的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更证明不了其对免责条款的说明、告知义务。综上所述，结合人保邯郸分公司在提交的证据，很显然其对陈述的免责条款，一方面其既不能证明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种其对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义务，也不能证明其对免责条款履行了说明义、告知义务。另一方面，对交强险条款的免责因未提交任何证据，故，其交强险中的免责任，也既不能证明对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义务，也不能证明其对免责条款履行了说明、告知义务。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判决明显错误。一审判决第五页“《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的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这个条款是非常正确的，但一审法院适用该法律属于适用错误。（一）适用该条款的前提是：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这是适用的前提。禁止性规定系命令当事人不得为一定行为的法律规定，也即表述为“不得”、“禁止”等，对照人保邯郸分公司本案的免责条款是不是禁止性规定，由一审判决第5页“《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四款规定，驾驶人应当按照驾驶证载明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驾驶机动车时应当随身携带机动车驾驶证。”由此可知，这里陈述的是“应当”并非“不得”“禁止”明显不是禁止性规定。（二）适用该条款仅免除人保邯郸分公司对免责条款的说明义务，并未免除其提示义务。（三）若人保邯郸分公司对免责条款未履行提示义务，那么人保邯郸分公司也不能免责。（四）人保邯郸分公司对免责条款应当履行提示、说明、告知、义务，对此人保邯郸分公司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依据《保险法解释二》第十三条“保险人对其履行了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由上可知：一审中人保邯郸分公司不仅未提交确实、充分证据证明其对免责条款履行了说明、告知义务，也未提交确实、充分证据证明其对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义务，且在未查明免责条款是否是禁止性规定的情况下，直接适用上述法律规定判决，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也明显错误。四、一审判决第3页人保邯郸分公司辩称“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的财产损失，人保邯郸分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可知，人保邯郸分公司的答辩不能成立，判决人保邯郸分公司不承担责任，驳回复兴区城管局诉讼请求，明显错误。一是结合本案造成的是人身伤亡事故，并非只是财产损失。二是财产损失和人身伤亡是两个不用的部分，综合《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和《交强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的立法本意，第三者责任强制险对人身伤亡的赔偿是无条件的，而对财产损失的赔偿是有条件的，也即从立法本意和人文关怀和以人为本的立法宗旨，也应当判决人保邯郸分公司赔偿。从这个角度讲，法院的判决也明显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明显错误，应当依法纠正，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依法支持复兴区城管局的上诉请求。 人保邯郸分公司答辩称，1、准驾车型不符在性质上应定性为无证驾驶，属于法律法规规定的不允许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的情况，根据《交强险条例》第二十二条以及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二十四条第二项第三、四款属于交强险和三者险的免赔情形。复兴区城管局对《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的理解属于字面解释、狭义的理解。无证驾驶本身属于严重违反交通法律规定的行为，保险拒赔是一种社会常识，这个社会常识不用尽到告知义务且条款加黑加粗也尽到了提示义务。 复兴区城管局向一审法院的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人保邯郸分公司赔偿复兴区城管局垫付的各项赔偿款共计210000元；二、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人保邯郸分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6日8时26分许，张海峰驾驶冀Ｄ×××××号型自卸货车在邯郸市丛台区垃圾处理厂垃圾填埋区内头东尾西向后倒车作业时，将行人刘善珍撞到碾压，造成刘善珍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邯郸市公安交通警察支队丛台大队于2017年12月13日作出的邯公交丛认字（2017）第55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海峰未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且倒车时未查明车后情况，未确认安全是造成此次事故的全部原因，张海峰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刘善珍无此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的2017年12月22日，复兴区城管局与刘善珍的近亲属达成调解协议，由复兴区城管局一次性赔偿死者近亲属各种费用650000元，并于2018年1月8日前支付完毕。 另查明，复兴区城管局于2017年6月15日向人保邯郸分公司投保了冀Ｄ×××××号型自卸货车的强制保险，保险期间为2017年6月26日0时起至2018年6月25日24时止，保险责任限额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无责任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无责任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无责任财产损失赔偿限额100元。复兴区城管局又于2017年6月15日向人保邯郸分公司投保了冀Ｄ×××××号型自卸货车的第三者责任保险及不计免赔率，保险期间为2017年6月26日0时起至2018年6月25日24时止，保险金额为10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张海峰驾驶冀Ｄ×××××号型自卸货车在邯郸市丛台区垃圾处理厂垃圾填埋区内头东尾西向后倒车作业时，将行人刘善珍撞到碾压，造成刘善珍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邯郸市公安交通警察支队丛台大队于2017年12月13日作出的邯公交丛认字（2017）第55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海峰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刘善珍无此事故责任。经庭审质证，双方对该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四款规定，驾驶人应当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驾驶机动车时，应当随身携带机动车驾驶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人保邯郸分公司向复兴区城管局签发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单均对“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相符合的机动车”作为免责条款均作了重要提示，该提示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情形及司法解释的规定，故不应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复兴区城管局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国务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邯郸市复兴区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邯郸市复兴区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承担。 二审期间，复兴区城管局向本院提交复兴区委下发的复字（2019）1号文件，证明2019年1月11日，邯郸市复兴区市容环境卫生管理局变更为邯郸市复兴区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人保邯郸分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没有异议。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2019年1月11日，邯郸市复兴区市容环境卫生管理局变更为邯郸市复兴区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 另查明，复兴区城管局与死者刘善珍近亲属达成的赔偿协议，由复兴区城管局一次性赔偿刘善珍近亲属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赡养费共计65000元，赔偿数额中并未包括医疗费及财产损失，复兴区城管局也并未主张财产损失及医疗费。其他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依据复兴区城管局的上诉及人保邯郸分公司的答辩，本案归纳争议焦点为：人保邯郸分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保险责任及赔偿的具体数额是多少。 本院认为，复兴区城管局在人保邯郸分公司处投保了冀Ｄ×××××号型自卸货车的机动车交强险与机动车商业第三者险，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复兴区城管局驾驶员张海峰驾驶冀Ｄ×××××号自卸货车发生交通事故，张海峰未按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张海峰未按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属于违反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人保邯郸分公司对本案中的免责条款不负有明确说明义务，但应负有提示义务。人保邯郸分公司提交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上无投保人签章，人保邯郸分公司不能证明在投保时，对关于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相符合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不予赔偿的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故，该免责条款对复兴区城管局不产生效力，原审法院认定人保邯郸分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显系不当，应予纠正，人保邯郸分公司应当在机动车交强险与机动车商业第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复兴区城管局垫付的赔偿款。因复兴区城管局共赔偿死者刘善珍的近亲属共计650000元，本案中，复兴区主张的数额为210000元。该费用人保邯郸市分公司理应首先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金的限额内支付110000元，剩余100000元，人保邯郸市分公司理应从机动车商业第三者险范围内予以支付。 综上，复兴区城管局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理应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2019）冀0403民初489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赔偿邯郸市复兴区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110000元； 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机动车商业第三者保险范围内赔偿邯郸市复兴区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保险金100000元； 四、驳回邯郸市复兴区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合计8900元，均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市分公司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志敏 审判员  聂亚磊 审判员  郭 晶 二〇一九年八月十日 书记员  赵宇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