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25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魏瑛，女，1950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平，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燕，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付建中，男，1967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旭，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玉香，女，1967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旭，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魏瑛因与被上诉人付建中、黄玉香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0民初7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魏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魏瑛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没有依法认定《简阳星科医院章程》中的有关条款规定股东具有按照投资比例享有所有者的资产受益、分红权、分配利润的权利是错误的；没有证据证明简阳星科医院在付建中承包期间从事了营利性经营活动，一审法院未对此进行认定，且是否从事营利性经营活动，需由行政主管部门认定，不属于民事审理范围。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将管理性规范作为效力性规范适用是错误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十七条系对非营利法人的定义，未规定非营利法人的股东或出资人按照章程分配利润的行为无效。且虽然《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规定，简阳星科医院作为非营利性机构，不能从事非营利性经营活动，但未禁止股东不具有内部承包的权利，未规定股东之间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无效，即使简阳星科医院从事营利性经营，属于行政管理的范畴。付建中向魏瑛支付内部承包费的行为，是内部行为，并非简阳星科医院对外的营利行为。国务院办公厅颁布的《关于促进社会办医加快发展的若干政策措施》第五条明确规定，鼓励地方探索建立对社会办非营利医疗机构举办者的激励措施，各地发文明确规定，出资人可以从办医结余中取得合理回报。3.付建中通过中间人诱骗魏瑛在简阳投资医院，违背简阳星科医院股东约定，利用各种手段取得星科医院的经营权，简阳星科医院多次因付建中将业务承包给院外人员而遭受行政处罚等行为，存在过错。 付建中、黄玉香辩称，本案诉讼主体应为简阳星科医院，付建中、黄玉香不应支付魏瑛主张的款项。简阳星科医院的章程也无法达到魏瑛的证明目的。 魏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付建中、黄玉香共同向魏瑛支付承包费235000元；2.判令付建中、黄玉香共同向魏瑛支付利息，其中60000元从2018年1月31日起、60000元从2018年7月1日起、115000元从2019年1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止；3.付建中、黄玉香共同向魏瑛支付违约金4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付建中、黄玉香系夫妻关系。简阳星科医院于2009年12月31日经核准成立，由简阳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核准颁发《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经营性质登记为非营利性（非政府办）；由简阳市民政局颁发《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登记为民办非企业单位。后经过股权变更，简阳星科医院股东及股权份额有所变化，其中何烈贵占21％、魏瑛占5％，付建中为法定代表人。 2011年9月21日，付建中与简阳星科医院签订《内部经营目标责任书》，约定简阳星科医院实行经营目标责任制，付建中为经营目标责任人；付建中在2014年10月17日前完成上交任务500万元。之后，付建中陆续向魏瑛等股东支付“经营管理费”。 2015年3月17日，付建中与简阳星科医院签订《简阳星科医院内部承包合同书》，约定：简阳星科医院实行经营目标责任制，付建中为经营目标责任人；付建中每年上交股东120万元，每年上交承包费按月支付，每月应支付10万元，期满最后一个月提前一个月交付；经营目标责任2015年1月1日至2019年11月17日止；医院现在所有证照由付建中使用；如有违约赔偿守约方违约金50万元等内容。魏瑛等7人在甲方（简阳星科医院）股东处签字。 2016年3月13日，付建中与简阳星科医院签订《简阳星科医院内部承包合同补充合同》，约定：2015年12月31日以前剩余的承包费90万元平摊到2016年7月至2017年1月；2016年的承包费120万元平摊到2017年2月至2017年6月30日；2017年的承包费在2017年7月至2017年12月底每月平均支付；2018年以后的承包费按2015年3月17日签订的《简阳星科医院内部承包合同》执行；其余条款按2015年3月17日签订的《简阳星科医院内部承包合同》执行；支付方式：上述承包费分别打入各股东个人账号，以各股东收到上述款项作为依据；付建中未按上述约定支付承包费一次性支付简阳星科医院80万元违约金及其他经济赔偿等内容。魏瑛等7人在甲方（简阳星科医院）处签字。 2017年6月11日，付建中、黄玉香与简阳星科医院全体股东再次签订《简阳星科医院内部承包合同补充合同》，约定由于付建中、黄玉香未履行2016年3月13日签订的《简阳星科医院内部承包合同补充合同》有关条款，双方协商达成以下条款：1．付建中、黄玉香拖欠的简阳星科医院2015年12月31日以前的承包费90万元按财务支付数额必须在2017年6月30日之前支付完毕。如付建中、黄玉香未按约定时间支付时，宽限期为30天，超过宽限期的部分按月息2％支付利息并且提前30天支付利息。2．付建中、黄玉香应支付2016年度的承包费必须在2018年1月30号之前支付。如付建中、黄玉香未按约定时间支付时，宽限期为30天，超过宽限期的部分按月息2％支付利息并且提前30天支付利息。3．付建中、黄玉香应支付2017年度的承包费必须在2018年6月30日之前支付，分六个月平均支付。如付建中、黄玉香未按约定时间支付时，宽限期为30天，超过宽限期的部分按月息2％支付利息并且提前30天支付利息。4．付建中、黄玉香应支付2018年度的承包费必须在2018年7月至12月31日之前支付，分六个月平均支付。如付建中、黄玉香未按约定时间支付时，宽限期为30天，超过宽限期的部分按月息2％支付利息并且提前30天支付利息。5．付建中、黄玉香应支付2019年度的承包费必须在2019年7月31号之前支付，分七个月平均支付。如付建中、黄玉香未按约定时间支付时宽限期为30天，超过宽限期的部分按月息2％支付利息并且提前30天支付利息。付建中、黄玉香未按上述约定付款时间，超过两个月，无条件将简阳星科医院经营权交于简阳星科医院全体股东处理。付建中、黄玉香并承担原2016年3月13日签订的简阳星科医院内部承包合同补充合同的违约责任。 一审法院另查明，魏瑛在本案诉讼中认可付建中、黄玉香已支付2015年12月31日前的承包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各方签订的《简阳星科医院内部承包合同》及两份补充合同是否有效？2．如果合同有效，承包费及利息、违约金如何支付？ 经一审法院查证，简阳星科医院为民办非企业单位，其经营性质为非营利性（非政府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十七条：“为公益目的或者其他非营利目的成立，不向出资人、设立人或者会员分配所取得利润的法人，为非营利法人”及《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第二条：“本条例所称民办非企业单位，是指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和其他社会力量以及公民个人利用非国有资产举办的，从事非营利性社会服务活动的社会组织”之规定，简阳星科医院作为非营利法人，不能向股东分配所得利润，其收入用于弥补医疗服务成本，实际运营中的收支结余也只能用于自身的发展、改善医疗条件、引进先进技术、开展新的医疗服务项目或向公民提供低成本的医疗卫生服务等。但本案《简阳星科医院内部承包合同》及两份补充合同中所涉的承包费，其实质是向股东分配的所得利润，明显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十七条、《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第二条规定相违背，该约定严重侵害了国家、集体和社会公共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简阳星科医院内部承包合同》及两份补充合同无效。 因上述合同无效，魏瑛依据合同向付建中、黄玉香主张支付承包费及利息、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参照《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魏瑛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916元、诉讼保全费2057元，由魏瑛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魏瑛提交了两份简阳星科医院章程两份（2010年1月8日、2009年12月31日），拟证明按照章程规定，股东具有资产受益、分红权、分配利润的权益，魏瑛有权分得案涉款项。付建中、黄玉香质证认为，对上述章程的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关联性无异议，上述章程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关于非营利性法人禁止分红的规定，违反社会公共利益，章程内容无效。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上述章程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合法性、关联性本院将进行综合评判。 双方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简阳星科医院作为民办非企业单位、非营利性法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十七条、《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第二条规定，其不得向出资人分配利润。付建中与简阳星科医院及其他股东签订的《简阳星科医院内部承包合同》及两份补充合同，约定付建中向股东上交承包费，付建中实际也系向股东支付承包费，则上述承包费并非用于简阳星科医院的经营，亦非对其出资人的奖励，其实质是向股东分配的所得利润，违反了非营利法人的设立目的，严重损害了国家、集体和社会公共利益。故，《简阳星科医院内部承包合同》、2016年3月13日《简阳星科医院内部承包合同补充合同》、2017年6月11日《简阳星科医院内部承包合同补充合同》为无效合同。魏瑛认为，简阳星科医院章程规定股东具有分红权，该章程在简阳市民政局进行备案，合法有效，付建中应当向其支付承包费。本院认为，虽然简阳星科医院章程在简阳市民政局进行了备案，但该备案行为系行政管理行为，并非确认章程内容合法有效。章程部分内容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相关规定，亦应当认定为无效。故，魏瑛上述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魏瑛认为，付建中诱骗其投资简阳星科医院、付建中违反约定将简阳星科医院注册为非营利性医院、采取不正当手段获得医院经营权、付建中经营过程中的损害其他股东利益等主张，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付建中在经营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亦不影响本案对《简阳星科医院内部承包合同》及两份补充合同效力的认定。故，对魏瑛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魏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32元，由魏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苏 展 审判员 罗晓都 审判员 聂彪峰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姚素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