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1民终37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唐某，男，2003年3月6日出生，汉族，重庆市第七中学校学生，住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理人暨原审被告：隋海英，女，1973年2月23日出生，汉族，职业不详，住北京市朝阳区，系被告唐某之母。法定代理人暨原审被告：唐胜，男，1976年5月12日出生，汉族，职业不详，住北京市朝阳区，系被告唐某之父。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男，2003年7月25日出生，汉族，重庆市第七中学校学生，住重庆市沙坪坝区。法定代理人：陈渝，男，1977年5月16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重庆市沙坪坝区，系原告陈某之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刚，重庆公鸣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重庆市第七中学校，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沙北街9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00106450437701W。法定代表人：邓宏。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琳，重庆中钦国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唐某、隋海英、唐胜因与被上诉人陈某，原审被告重庆市第七中学校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7）渝0106民初165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唐某的法定代理人唐胜、被上诉人陈某的法定代理人陈渝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刚，原审被告重庆市第七中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唐某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由唐某、唐胜、隋海英承担30%的赔偿责任，由陈某60%的责任，由重庆市第七中学承担10%的责任。2.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由被上诉人陈某承担。事实与理由：1.事发当日被上诉人主动在班级内的清洁房将整个身体悬空靠在门上，不让上诉人唐某回家，说要表演给上诉人看，本次事故发生的主要责任在被上诉人陈某，而非上诉人唆使、强迫其做出危险动作。2.事发前，学校未及时更换因破损只剩钢管裸露在外的清扫工具撮箕，存在安全隐患，且学校未对学生进行安全知识的管理教育。学校对事故发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3.事发后，学校不定期以法治教育为由在上课期间将唐某叫到办公室，并让其多次重复写事情经过，剥夺其上课的权利，还让学生写上诉人、被上诉人的日常表现，以此为证推卸自身责任。4.一审法院在调查、勘验程序中未通知上诉人的父母，存在程序瑕疵。因上诉人的父母不在重庆工作生活，也不在身份证所标明的地址居住，未收到法院开庭的正式通知，法院也未给上诉人的父母打过电话通知其开庭。一审法院在送达程序上过于草率，导致本案缺席判决，事实上剥夺了上诉人答辩的权利。二审中，上诉人还提出，其没有参与鉴定机构的选择，被上诉人作为未成年人，伤残鉴定结论会随着成长变化。被上诉人陈某答辩称，一审查明的事实真实，学校提供的撮箕存在安全隐患，未成年学生对此认识不足，由于学校未尽到管理教育职责，对陈某的损伤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上诉人清楚一审的送达事宜，在选择鉴定机构时被上诉人之父陈渝也通过短信息告诉了上诉人一方，开庭时上诉人的爷爷也在场。被上诉人重庆市第七中学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的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其理由是：1.学校在教学期间基本每周进行安全教育，强调安全问题，已尽到安全教育和管理的义务，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2.撮箕并不存在安全隐患，且事发前放置在清洁房内，符合生活常理和安全规范，是因唐某的行为导致陈某受伤，唐某对其行为的后果应当具有判断力和认识，本案应由真正的侵权人唐某及其法定代理人承担责任。3.一审法院多次电话联系上诉人的父母，但其均未到庭，在三次开庭未果的情况下公告送达，程序没有问题。陈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支付原告住院期间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3350元，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护理费、康复费、后续治疗费、误工费、鉴定费、精神抚慰金等费用待伤残等级鉴定作出时予以明确；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审理中，原告将其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1、原告陈某因本次事件产生的医疗费39904.07元、护理费12000元、交通费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50元、残疾赔偿金64386元、营养费6000元、鉴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合计131740.07元，扣除被告唐胜、隋海英、唐某支付的医疗费30000元，余款101740.07元由被告唐胜、隋海英、唐某、重庆市第七中学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事件发生之时，原告陈某与被告唐某系重庆市第七中学校初二（四）班的学生。2017年3月7日中午12时30分许，学校放学之后，原告陈某与被告唐某并未离开学校，而是在该校211教室的清洁房内聊天。之后，因被告唐某接听电话，原告陈某就背靠清洁房的门框一边，双脚蹬门框的另一边，双脚离地，将身体悬空在门框内等待被告唐某。被告唐某在原告陈某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原本放置在清洁房进门左侧墙边的撮箕放置在原告陈某屁股下方。当原告陈某准备下来坐下去时，撮箕的把手将原告的肛门戳伤。2017年3月8日至2017年3月16日，原告陈某在重庆医科大学附属儿童医院进行住院治疗，实际住院8天，出院诊断：1、直肠损伤；2、创伤性会阴裂伤；3、局限性腹膜炎；4、开放性尿道损伤；5、开放性膀胱破裂。出院医嘱：1、出院后加强营养，注意造瘘口护理，若造瘘口周围有红肿及糜烂及时就诊；2、出院后3月内普外科专科门诊复查造瘘口护理情况，若有不适及时就诊；3、留置尿管8周，建议泌尿外科门诊行尿管护理及膀胱冲洗；4、普外科（肛肠外科）专家专科门诊；5、普外科病房电话等。原告陈某在重庆医科大学附属儿童医院进行住院治疗，产生医疗费23594.93元,扣除医保支付部分，原告实际支付17197.61元。2017年6月12日至2017年6月21日，原告陈某在重庆医科大学附属儿童医院进行住院治疗，实际住院9天，出院诊断：1、乙状结肠造口状态；2、直肠损伤术后；3、乙状结肠单腔造瘘术后。出院医嘱：1、出院后加强营养，院外注意加强腹部护理，保持清洁干燥；2、出院后1月内普外科专科门诊复查腹部有无特殊不适，若有不适及时就诊；3、正规医院伤口换药1次／1－2天，术后10－12天左右视病情拆线；4、普外科（肛肠外科）专家专科门诊；5、普外科病房电话等。原告陈某在重庆医科大学附属儿童医院进行住院治疗，产生医疗费17338.09元，扣除医保支付部分，原告实际支付10755.18元。原告陈某还在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医院、重庆医科大学附属儿童医院、西南医院进行门诊治疗以及购买医用材料，产生医疗费11951.28元，此项费用由原告自行垫付。2018年3月21日，原告陈某向本院提出书面申请，要求对原告的伤残等级、护理依赖程度等进行鉴定。2018年6月15日，原告陈某向本院提出书面申请，要求撤回对原告护理依赖程度的鉴定，另申请对原告出院后的护理时限、营养时限进行鉴定。本院遂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事项进行鉴定。2018年6月26日，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8]鉴字第291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陈某的伤残等级属于十级残。2018年9月17日，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8]鉴字第442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从受伤之日起计算，根据临床治疗情况，护理时限评定为120日，营养时限评定为120日，故陈某2017年6月21日出院后的护理时限约为15日、2017年6月21日院后的营养时限约为15日。此次鉴定产生的鉴定费2000元由原告陈某自行垫付。另查明，原告陈某（2003年7月25日出生）系陈渝与石平之子，原告陈某的户籍所在地为重庆市沙坪坝区金磁路8号4幢28－9。原告陈某自述保险公司已支付原告医疗费10000元,被告唐某、隋海英、唐胜已支付原告医疗费30000元，被告唐某、隋海英、唐胜已支付的30000元要求在本案中予以扣除。还查明，事发之时，系学校中午放学时间，除原告陈某及被告唐某外，无老师及其他同学在现场。2016年9月至2017年6月期间，被告重庆市第七中学校多次对学生进行安全教育，强调学生放学及时回家，不逗留学校，课间不疯打，文明交往，注意校内外活动安全等。原告受伤之后，原告之父陈渝将原告送往医院治疗并给原告的班主任老师打电话称，老师暂时不用去医院。原告住院期间，学校和被告唐某曾去医院看望原告陈某。学校也曾组织原、被告进行调解，但因赔偿金额无法达成一致而调解未成。由于双方分歧较大，调解未成。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是未成年人人身安全的第一责任人，监护人应当履行监护职责，保护被监护人的人身、财产及其他合法权益，并对未成年人的行为承担民事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适当赔偿，但单位担任监护人的除外。本案中，原告陈某受伤是因为原告陈某整个人身体悬空在清洁房的门框内，被告唐某将撮箕放置在原告陈某的屁股下方，当原告陈某准备下来坐下去时，撮箕的把手将原告肛门戳伤。原告陈某受伤主要系被告唐某的过错行为所致，被告唐某系直接侵权人，故应当由被告唐某承担主要责任。因被告唐某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故其责任应由其监护人承担。原告陈某在等被告唐某之时，将双脚离地，身体悬空在清洁房内，该行为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原告对损害结果的发生也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责任。因原告陈某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故其责任应由其监护人承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学校是实施义务教育的机构，学生在学校接受教育期间，学校应当对学生进行教育、管理和保护的职责，不负有监护的责任，只是在其未尽职责范围内的相关义务致使未成年人遭受人身损害，或者未成年人致他人人身损害时，才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告陈某与被告唐某在事发之时均已年满13周岁，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的行为及可能产生的后果有一定的认知能力，学校与该年龄段的学生之间主要是教与学的关系，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相对次之。同时,目前我国教育现状，学校无法对学生实行一对一、全方位、全时段的看护，学校承担的只是合理限度的安全管理责任。本次事件发生在学校中午放学之后，此时是通过校规、学生守则来约束学生的，无需教师直接管理和保护学生。事故发生之前，学校已进行了必要的安全教育，事故发生之后学校也及时与双方学生家长取得联系，最大限度地履行了管理和保护的职责，对事故及损害的发生没有过错。虽然原告认为致使原告受伤的撮箕存在安全隐患，学校未尽到安全教育管理职责，但未举证证明，故对原告此项说法不予采信。因此，被告重庆市第七中学校对本次事件不承担责任。综合考虑事故发生经过及事故发生的原因力大小，酌定由被告唐某、隋海英、唐胜承担90%的赔偿责任，其余10%的责任由原告陈某及其监护人自行承担。至于赔偿的范围及标准，应根据受诉地法院执行标准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计算：关于原告请求的医疗费,根据原告提供的病历凭据计算为39904.07元，予以确认。关于原告请求的护理费，根据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8]鉴字第442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从受伤之日起计算，根据临床治疗情况，护理时限评定为120日，故护理费为100元/天*120天=12000元。关于原告请求的交通费,根据原告的就医时间、就医地点等情况，酌情主张500元。关于原告请求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50元/天×17天＝850元。关于原告请求的残疾赔偿金，根据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8]鉴字第291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陈某的伤残等级属于十级残，同时，本次事故发生时，原告陈某系城镇居民，故其应享受的残疾赔偿金为32193元∕年×20年×10%＝64386元。关于原告请求的营养费,鉴于原告的年龄和伤情，酌情主张1200元。关于原告请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原告的伤情，结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酌情主张2000元。关于原告请求的鉴定费为2000元。被告唐某、隋海英、唐胜垫付的30000元应当在其应赔偿范围内予以抵扣。被告唐某、隋海英、唐胜经公告传唤，公告期限届满后，仍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八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七）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陈某因伤产生的医疗费39904.07元、护理费12000元、交通费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50元、残疾赔偿金64386元、营养费1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合计120840.07元，由被告唐某、隋海英、唐胜连带赔偿原告陈某120840.07元的90%，即108756.06元，扣除被告唐某、隋海英、唐胜已支付的30000元，被告唐某、隋海英、唐胜尚应支付原告陈某78756.06元，此款限被告唐某、隋海英、唐胜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付清。其余费用12084.01元（120840.07元的10%）由原告陈某的监护人自行承担。二、驳回原告陈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证据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三个问题：1.重庆市第七中学校是否应当承担责任，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陈某之间如何划分责任的问题。3.一审送达程序是否存在不当。关于第一个焦点。依照《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作为实施义务教育的机构，本案中重庆市第七中学校只有在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情况下，才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责任。本案现有证据能够证明，重庆市第七中学校在日常教学中多次对学生进行安全教育，事发时上诉人唐某已满14周岁，被上诉人陈某已满13周岁，亦知晓安全教育的内容；事发时为中午放学之后，学校客观上不可能再过多对学生进行管理；结合致被上诉人受伤的撮箕的日常使用方式以及事发前的放置地点等，上诉人唐某及被上诉人陈某关于致伤工具撮箕存在安全隐患的意见不能成立。故现有证据证明重庆市第七中学校已尽到教育、管理职责，上诉人唐某及被上诉人陈某提出原审被告重庆市第七中学校存在过错的意见，本院均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焦点。上诉人唐某将撮箕放置在被上诉人陈某屁股下方，致双脚蹬在一侧门框，背靠另一侧门框，身体悬空的陈某准备下地时，肛门被撮箕把手戳伤，唐某的过错行为是致陈某受伤的主要原因，其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至于上诉人提出的系陈某自行实施危险行为，并非其唆使或强迫，结合陈某身体悬空前，身体下方并无撮箕，系其身体悬空准备下地时被上诉人唐某放置在其屁股下方的撮箕致伤的经过，一审法院决定由上诉人承担90%的过错责任，由被上诉人承担10%的过错责任，责任划分恰当，上诉人认为应由被上诉人陈某承担主要过错责任的意见与事实及证据不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第三个焦点。一审法院依法向上诉人及其监护人户籍所在地送达相关法律文书，在送达不能时前往上述地址查询了解，仍未能查询到上诉人的下落，一审法院依法公告送达，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在相关人员在场见证情况下，依法进行调查、勘验，程序并无不当。上诉人提出一审调查、勘验程序存在瑕疵，以及送达程序上过于草率，导致本案缺度判决，事实上剥夺其答辩权的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此外，上诉人二审审理中提出鉴定机构系被上诉人选择的，伤残鉴定结论会随着被上诉人成长变化的意见，经审理认为，本案鉴定机构由被上诉人及原审被告重庆市第七中学校在一审法院组织下共同选择确定，鉴定机构依照法定程序，根据被上诉人的伤情及相关规定，作出的鉴定意见客观，应予采信。上诉人一审中未参与选择鉴定机构，不影响鉴定意见的采信。对上诉人的该意见不予采纳。上诉人关于学校让其上课时间书写事情经过的意见，没有证据证明，和本案中学校是否应当承担过错责任亦无关系。本案中，学校不应承担责任的理由，一审法院及本院均已论述，对上诉人提出学校让学生书写上诉人、被上诉人日常表现，以此为证推卸自身责任的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唐某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贺志伟审 判 员 欧明艳审 判 员 汪礼滔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夏玉杰书 记 员 杨霈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