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508民初1738号原告：纪良奎，男，1978年2月6日生，汉族，住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管寅，江苏剑桥颐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苏州市凤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南环西路**。诉讼代表人：江苏立泰律师事务所，系该公司破产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浦学纵，江苏立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霄，江苏立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纪良奎与被告苏州市凤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凤凰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2月27日立案，先适用简易程序，后因案情复杂依法转为普通程序审理，并分别于2019年3月25日、6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纪良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管寅，被告凤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浦学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纪良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原告对被告的10641782.42元债权的清偿顺序优先于普通债权，并按照被告所欠职工债权的同一顺序进行清偿；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自2012年起原告先后向被告承包的福安金瑞商业广场工程、苏州市公安局虎丘分局特警大队训练基地工程、苏州优德通力电气有限公司新建厂房工程提供劳务施工，包括架子工、木工、油漆工、模板工、瓦工、钢筋工等。因被告长期拖欠原告劳务费，原告将被告诉至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并经民事调解书，确认被告应支付原告劳务费12291780元及利息，该案经法院强制执行后至今尚有9882765元未执行到位。后被告进入破产程序，被告管理人将原告申报的上述未执行到位的债权核定为普通债权，但原告认为被告的债权涉及农民工工资，根据破产法及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等立法精神应当将原告的债权按照与被告职工工资同一顺序进行清偿。为此，原告向被告破产管理人提出了异议，但被告破产管理人未予认可。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原告特诉至法院，请求持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凤凰公司辩称，被告系与原告曾任股东的苏州合致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致达公司）签订劳务承包合同，与原告之间并不存在直接合同关系，更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告要求对其申报的10641782.42元债权按照职工债权的顺序进行清偿，缺乏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围绕其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未付工资明细、工程结算单、劳务承包合同、（2014）闽民初字第52号民事调解书、（2017）苏0508民初4370号民事调解书、安稳房办（2018）62号情况说明函、债权申报表、债权核定通知书等证据，被告未提供证据，本院依法出示了（2018）苏0508破12号民事裁定书、决定书及通知书等材料。上述证据经当庭举证、质证，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经审查后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8月22日，凤凰公司（工程承包方）与案外人福建金瑞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瑞公司，系工程发包方）就福建省福安市福安金瑞商业广场工程的土建及水电安装工程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福安金瑞商业广场工程自2013年3月1日开始施工，至同年11月20日因故停工。后凤凰公司与金瑞公司因上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履行事宜产生纠纷，并诉至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在该案件审理期间，凤凰公司与金瑞公司确认已完成的工程造价为12656.1566万元（含农民工工资1300万元）。2014年1月10日、14日，福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先后为金瑞公司垫付福安金瑞商业广场工程项下的凤凰公司农民工工资1300万元。2014年7月16日，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闽民初字第52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中载明，金瑞公司同意于2014年9月1日前支付凤凰公司工程款12656.1566万元（含福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代垫的农民工工资1300万元），并同意该款项在凤凰公司所施工的福安金瑞商业广场工程范围内优先受偿。后经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凤凰公司在该案中实际受偿执行款6893.9365万元（含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转账至凤凰公司破产管理人账户的4763.003万元）。另查明，合致达公司成立于2011年6月17日，后于2015年10月12日注销工商登记。纪良奎系该公司唯一股东并任公司法定代表人，钱×任该公司监事。2012年12月23日，凤凰公司（甲方、发包方）与合致达公司（乙方、承包方）签订《金瑞商业广场工程劳务承包合同》一份，约定由凤凰公司将福安金瑞商业广场的瓦工劳务、钢筋工劳务、木工劳务、架子工劳务分包给合致达公司负责施工。同日，合致达公司另与案外人苏州开元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元公司）签订了《金瑞广场工程劳务费支付协议》，明确约定因当地建设局备案需要，合致达公司与凤凰公司上述《金瑞商业广场工程劳务承包合同》项目的所有劳务费用均先由凤凰公司转账至开元公司，再由开元公司转账至合致达公司，该付款等同于总包方凤凰公司支付。后因福安金瑞商业广场工程停工，上述《金瑞商业广场工程劳务承包合同》亦中止履行。凤凰公司于2015年1月28日向纪良奎出具《结账单》一份，载明“兹有福安金瑞置业商业广场工地纪良奎劳务班组一次性结账所有工程量，计壹仟捌佰肆拾万元整（18400000元）。同意壹仟捌佰万元整，公司承担四十万元整。”同日，纪良奎在该结算单上签名“同意结算”。自2014年至2016年期间，纪良奎又先后承接了由凤凰公司作为工程总包方的苏州市公安局虎丘分局特警训练基地建安工程（自2014年3月进场施工至2014年年底）及苏州优德通力电子有限公司新建厂区工程（自2016年3月进场施工至2016年年底）的劳务分包工作，并与案外人开元公司就上述工程项目签订了《劳务承包合同》。在此期间，凤凰公司、开元公司就上述两工程项目向纪良奎劳务班组支付了部分劳务费用。此后，凤凰公司在涉及上述两工程项目的多份《工程结算单》及《未付工资明细》中盖章确认结欠的劳务费。2017年6月29日，纪良奎以凤凰公司拖欠其在福安金瑞商业广场工程（诉称劳务费总额为1840万元，自认已付1215万元，尚欠625万元）、苏州市公安局虎丘分局特警大队训练基地工程（诉称劳务费总额为2646145元，自认已付1946145元，尚欠70万元）及苏州优德通力电气有限公司新建厂房工程（诉称劳务费总额为9641780元，自认已付430万元，尚欠5341780元）等项目的劳务费12291780元为由，将凤凰公司诉至本院。2017年8月15日，本院作出（2017）苏0508民初4370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中载明凤凰公司应于2017年8月25日前支付纪良奎劳务费12291780元及自2017年6月29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的利息损失。该案后经本院强制执行，于2018年9月24日从苏州市公安局虎丘分局特警大队训练基地工程项目中协助执行到位2409015元，剩余劳务费9882765元及利息尚未执行到位。纪良奎与凤凰公司在审理中确认，上述自苏州市公安局虎丘分局特警大队训练基地工程项目中执行的2409015元优先用于清偿了该工程项目的劳务费本金70万元，剩余1709015元用于清偿了苏州优德通力电气有限公司新建厂房工程的劳务费本金。也即，凤凰公司在福安金瑞商业广场工程中尚结欠纪良奎劳务费本金625万元、在苏州优德通力电气有限公司新建厂房工程中尚结欠纪良奎劳务费本金3632765元。2018年10月16日，本院根据案外人的申请作出（2018）苏0508破1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对凤凰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于其后指定江苏立泰律师事务所为凤凰公司破产管理人。2019年2月10日，凤凰公司破产管理人向纪良奎出具《债权核定通知书》一份，明确：经破产管理人核定纪良奎的债权金额应为10641782.42元（含原始债权9882765元、孳息债权759017.42元）且属于普通债权，对纪良奎主张该债权应与凤凰公司职工工资同顺序清偿的申请不予确认。2019年2月18日，凤凰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召开第一次债权人会议，在破产管理人编制的债权表中记载债权人纪良奎的10641782.42元债权为普通债权。纪良奎因对上述通知书及债权表中关于其债权系普通债权的核定结果持有异议，遂诉至本院。经本院释明，纪良奎庭审中明确表示，无论将来法院如何认定其债权性质，其均坚持起诉时主张的按照职工债权同一清偿顺序的诉讼请求。再查明，福安市稳定房地产市场健康发展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于2018年11月21日出具情况说明函一份，载明：兹有福安金瑞商业广场项目纪良奎班组于2012年进场施工至2013年底该项目停工为止，共发生农民工工资1840万元，期间经当地政府部门协调处理至2014年春节前已合计支付1215万元，余款625万元；因该劳务班组就农民工工资问题多次上访，福安市政府曾牵头召开福安金瑞商业广场项目债务人协调会，现宁德、福安等地的债权人向各地法院起诉的款项均已全部领取到位，唯独纪良奎班组的劳务费至今未支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第三款的规定，“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可以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因此，原告对被告破产管理人编制的债权表中关于原告债权系普通债权性质的记载内容存有异议且经管理人解释后仍然不服，原告有权就其债权性质向本院提起破产债权确认之诉。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对原告在凤凰公司破产程序中享有的债权金额本身并无异议，即原始债权（即劳务费本金）为9882765元、孳息债权为759017.42元，合计10641782.42元。虽然原告就案涉三个工程项目中的劳务费在本院（2017）苏0508民初4370号案件中一并主张且已调解结案，但案涉的三个工程项目本身相互独立，原告劳务班组在各个工程项目中依法享有的获得劳务报酬的权利直接依附于其在各个工程项目中所发生的工作量，故在考虑本案原告债权是否具有优先分配权以及如何行使优先分配权时应当有所区分。根据本案已查明事实，原告享有的原始债权9882765元实际由福安金瑞商业广场工程中的剩余劳务费625万元以及苏州优德通力电气有限公司新建厂房工程中的剩余劳务费3632765元两部分构成。关于案涉劳务费的债权性质及破产清偿顺序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根据已查明事实来看，原告及其劳务班组与被告之间本身系劳务分包关系，双方并未建立直接的劳动合同或雇佣合同关系，故原告在本案中主张的劳务费债权并非被告公司的职工债权性质，不能直接作为职工债权参与破产分配。其次，原告申报债权中的原始债权9882765元均系原告劳务班组作为案涉工程项目中瓦工、钢筋工、木工、架子工等一线建筑工人为工程提供劳务所应获取的劳务报酬，即俗称的“农民工工资”，本身属于建设工程价款的范畴。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的解释（二）》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可以看出在建设工程领域为保障一线劳务人员的基本生存权而间接赋予了其劳务报酬优先受偿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建设工程价款具有法定的优先受偿权，且该优先受偿权具有优先于一般抵押担保物权的属性；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一般担保物权本身属于别除权，除破产法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的特殊情形外，就其担保物具有优先于破产债权进行受偿的权利。因此，案涉劳务费欠款本金具有在破产中优先受偿的属性。因原告在案涉福安金瑞商业广场工程、苏州优德通力电气有限公司新建厂房两工程项目中所享有的劳务费优先权直接依附于其在各自特定工程项目中作为建设工程价款组成部分的劳务工作量，并且其优先权能否实现取决于各自对应工程项目中的建设工程价款能否从各个工程项目的发包方处实际受偿，故如原告的劳务费债权在对应的工程项目中优先分配不足额的，只能作为一般普通债权参与被告凤凰公司的破产债权分配。鉴于本案中原告明确表示要求按照被告所欠职工债权的同一顺序在破产财产中进行清偿，应视为原告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且该处分行为不违反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本院应予准许，故被告结欠原告的劳务费本金可以在各自对应工程项目中实际受偿的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按照被告所欠职工债权的同一顺序在破产财产中进行清偿。至于因凤凰公司逾期支付原告劳务费产生的利息，其本身并不属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的范畴，已生效的法律文书也未赋予其优先受偿的权利，故逾期利息也即原告申报并经破产管理人核定的孳息债权759017.42元只能作为普通债权在凤凰公司的破产债权中参与分配。综上，原告主张其对被告享有的原始债权即劳务费本金9882765元的清偿顺序应优先于普通债权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理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但其优先清偿的对象应仅限于被告凤凰公司自该劳务费对应的工程项目中所实际受偿的工程价款，如有优先受偿不足的，应作为普通债权参与破产分配。原告主张其孳息债权应优先清偿的诉讼请求，与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纪良奎对被告苏州市凤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享有的625万元劳务费债权在被告苏州市凤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自福安金瑞商业广场工程中实际受偿的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优先于普通债权，并可以按照被告苏州市凤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所欠职工债权的同一顺序在破产财产中进行清偿；如有不足清偿的部分，应作为一般普通债权在被告苏州市凤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破产财产中参与分配。二、确认原告纪良奎对被告苏州市凤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享有的3632765元劳务费债权在被告苏州市凤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自苏州优德通力电气有限公司新建厂房工程中实际受偿的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优先于普通债权，并可按照被告苏州市凤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所欠职工债权的同一顺序在破产财产中进行清偿；如有不足清偿的部分，应作为一般普通债权在被告苏州市凤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破产财产中参与分配。三、驳回原告纪良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告苏州市凤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并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原告（原告同意其预交的案件受理费，本院不再另行退还）。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向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户名：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苏州苏福路支行；账号：10×××76。审 判 长  谷振龙人民陪审员  郁 明人民陪审员  华兆苏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九日法官 助理  柏 莹书 记 员  陈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