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晋民再199号抗诉机关：山西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时二小，男，1960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平定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程菲森，山西圣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阳泉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阳泉市北大西街**。法定代表人：翟红，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源，该公司法律事务部法律顾问。委托诉讼代理人：齐俊，该公司五矿人力资源部科员。申诉人时二小因与被申诉人阳泉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晋03民终423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山西省人民检察院作出晋检民（行）监[2018]14000000154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9）晋民抗3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山西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郭雁宏、范玮娜出庭。申诉人时二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程菲森、被申诉人阳泉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源、齐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山西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晋03民终423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一）时二小符合要求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条件。阳煤集团五矿、阳煤集团劳动力管理中心均为阳泉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下设的分支机构，阳煤集团劳动力管理中心根据集团公司所属单位的生产经营和工作需要，安排和调整申诉人到指定用人单位工作。时二小于2011年4月1日与阳泉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劳动力管理中心签订《农民工劳动合同书》、2012年4月1日与阳泉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劳动力管理中心签订《农民工劳动合同书》，合同期限分别为2011年4月1日至2012年3月31日、2012年4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有下列情形之一，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三）连续订立两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劳动者没有本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续订劳动合同的。”故劳动者与用人单位连续订立两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除法律规定的除外情形，用人单位应当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本案中双方第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到期，申诉人要求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被申诉人应当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终审判决认为“时二小与阳泉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两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此后双方并未续签，不符合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形”，适用法律错误。另，阳泉养老保险管理服务中心提供的时二小基本养老保险缴纳账户单位为“阳泉矿区社会保险公司”，缴纳时间为“1995年1月至1997年12月，2002年11月至2015年3月”。阳泉养老保险管理服务中心证实“阳泉矿区社会保险公司”系阳泉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在阳泉市参加养老保险的单位统称。根据《基本养老保险个人账户》及申诉人原审提供的相关证据，可证实时二小在阳泉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工作至少13年以上。（二）阳泉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应与时二小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未订立，阳泉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时二小支付赔偿金。在时二小要求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况下，阳泉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未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是终止了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终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阳泉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向时二小支付经济补偿金，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申诉人时二小称，其于1989年到被申诉人阳泉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二矿（原阳泉矿务局二矿）参加工作，在二矿开拓六队工作，为农民合同工，工种为井下掘进工，至1998年计9年为农民轮换工，合同书未给个人。1999年回村，2002年10月到阳泉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五矿开拓一队工作，队长为于胜江，签订有劳动合同书，但没有给个人。2009年在五矿运输工区综合队工作，工种为订道工，队长为关文兵，签订有劳动合同书，但没有给个人。2010年6月1日至2013年5月31日签订劳动合同书一份，履行了10个月后，于2011年4月1日与阳泉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劳动力管理中心签订有《农民工劳动合同书》至2012年3月31日。2012年4月1日与阳泉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劳动力管理中心签订有《农民工劳动合同书》至2015年3月31日。申诉人从1989年到阳泉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二矿（原阳泉矿务局二矿）参加工作、2009年到阳泉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五矿工作至2015年3月31日被解除劳动合同，工作了23年，从1995年1月起至2015年3月被申诉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止，被申诉人给申诉人共缴纳了17年的基本养老保险。从2002年11月至2015年3月被申诉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止，被申诉人已经连续给申诉人缴纳了14年的基本养老保险。2010年5月31日、2011年4月1日、2012年4月1日双方三次签订劳动合同书，申诉人无论是“连续工作满十年”，也无论是“单位初次实行劳动合同制或者国有企业改制重新订立劳动合同时，劳动者在该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且距法定退休年龄不足十年的”，还是“连续订立两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劳动者没有本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续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本案申诉人均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的三项条件。双方在2010年5月31日签订劳动合同书一份，期限三年，至2013年5月31日。被申诉人为了随时能够解除劳动合同，在合同履行了10个月后，在2011年4月1日，双方签订了一年期的劳动合同书一份，并将原来的甲方阳泉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五矿变更为阳泉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劳动力管理中心，但该合同没有用人单位，属于被申诉人单位自己起草的不符合法律规定的霸王合同，直至2012年3月31日。时二小出生于1960年12月13日，到2015年12月13日，就年满55周岁，根据井下工人属于特殊工种55周岁就得办理退休，被申诉人为了不给申诉人办理退休手续，将最后一次劳动合同的终止期限定在2015年3月31日。这样，以年龄还差8个月，合同解除为由，就不给申诉人办理退休手续。本案并不复杂，只要一审、二审法院到被申诉人二矿、五矿调取时二小在1989年参加工作的档案，就一清二楚，但一、二审法院非要求申诉人提供以上档案。再审请求：1.依法撤销山西省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晋03民终423号民事判决和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晋民申442号民事裁定书。2.依法判决申诉人与被申诉人第三次续订的劳动合同符合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形，判决被申诉人依法给申诉人办理退休手续；3.赔偿因违法解除合同给申诉人造成的经济损失130000元。阳泉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辩称，首先，申诉人请求的事项与一审、二审、再审审查时请求事项不同，超出了一审的诉讼请求范围。第二，申诉人与阳泉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劳动力管理中心分别于2011年4月1日、2012年4月1日连续两次签订有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在2015年3月31日合同期限届满双方终止劳动关系，不符合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形，申诉人在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审批表上已经签字确认，不存在违法情形。第三，劳动关系的存在应当以劳动合同书为准，如果不存在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况下，才要参照其他的社保缴纳及其相关证件等证据予以佐证。但是本案不存在没有书面合同的情形。并且在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审批表上，申诉人也已经确认入企时间都是2011年4月1日，不符合连续工作满十年的情形。第四，申诉人的请求相互矛盾，申诉人既要申请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又要求支付补偿金，这两项请求是互相矛盾的。补偿金只有在终止劳动合同后才可以领取。但是如果要继续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显然是不可以领取补偿金的。综上，申诉人不符合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条件，申诉人与被申诉人之间终止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违法情形。时二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与原告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至原告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时终止；被告支付原告因其违法终止劳动合同的赔偿金6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5月31日，原告时二小与被告阳泉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五矿签订《劳动合同书》一份，合同期间自2010年6月1日起至2013年5月31日止。2011年4月1日，时二小与阳泉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劳动力管理中心签订《农民工劳动合同书》一份，合同期限从2011年4月1日起至2012年3月31日止。2012年4月1日，时二小与阳泉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劳动力管理中心签订《农民工劳动合同书》一份，合同期限从2012年4月1日起至2015年3月31日止。合同到期后双方终止劳动关系。2015年10月26日，时二小向阳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阳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申请人的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处理范围为由，于当日作出阳劳（人）仲案字（2015）196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原告诉至该院，形成本案诉讼。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时二小的诉讼请求。时二小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请求山西省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撤销（2015）矿民初字第77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至上诉人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时终止；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因违法终止劳动合同的赔偿金60000元。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基本一致。另查明，从2014年4月至2015年3月，时二小的年工资收入为65256元。二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时二小称其已经在被上诉人阳泉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连续工作二十年以上，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该院对此不予采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两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此后双方并未续签，故上诉人时二小不符合应当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形，对上诉人要求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五）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第四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一）劳动合同期满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劳动合同因合同到期终止，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支付相应的经济补偿，补偿标准为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单位工作五年，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支付的补偿金为27190元（65256÷12个月×5个月）。一审法院未判令支付上诉人的补偿金，属适用法律不当。时二小上诉请求部分合理，该院予以支持。该院判决：1.撤销阳泉市矿区人民法院（2015）矿民初字第773号民事判决；2.被上诉人阳泉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上诉人时二小经济补偿金27190元；3.驳回上诉人时二小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再审庭审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再审请求进行。当事人的再审请求超出原审诉讼请求的，不予审理”的规定，已向申诉人时二小予以释明。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双方有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再审中，申诉人时二小为证明其在被申诉人处工作二十多年，被申诉人为其缴纳养老保险费，提供了暂住证、“基本养老保险个人账户”一份、补缴养老保险的缴款单。被申诉人对时二小提供的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认为暂住证不能证明与被申诉人有劳动关系；基本养老保险个人账户单只能证明缴纳养老保险的起止时间；养老保险是经过调解，为帮他们办理退休手续补缴的，并不能支持申诉人的主张。被申诉人阳泉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为证明合同到期后双方协商一致已经终止了劳动关系，提供了《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审批表》复印件一份。时二小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承认该审批表上的签名为其本人所写。据此，可以依法认定《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审批表》的证明效力。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无异议，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阳泉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是否应当与时二小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时二小请求阳泉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赔偿其违法解除合同的经济损失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关于阳泉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是否应当与时二小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二条：“劳动合同分为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和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的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订立和变更劳动合同，应当遵循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原则，不得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上述法律规定明确，劳动者和用人单位应当在遵循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原则，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情况下订立劳动合同或者就已签订的劳动合同作出变更。劳动者和用人单位订立的劳动合同根据约定期限的不同，分别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二条所规定的三种情形，对于何种情形下用人单位应与劳动者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明确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有下列情形之一，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一）劳动者在该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的；（二）用人单位初次实行劳动合同制度或者国有企业改制重新订立劳动合同时，劳动者在该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且距退休年龄不足十年的；（三）连续订立两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劳动者没有本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续订劳动合同的。根据该条规定，对于符合上述三种情形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可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还须双方协商一致、有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本案中，2010年至2015年，时二小与阳泉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下属五矿和劳动力管理中心连续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的可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形。但时二小认可2015年3月31日在《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审批表》上本人签名的真实性，应认定双方协商一致于2015年3月31日合同到期后终止了劳动关系。时二小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2015年3月31日合同到期之前，曾提出或同意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而是在合同到期双方协商一致终止后，提起本案诉讼要求与阳泉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的规定，该请求不予支持。（二）关于时二小请求阳泉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赔偿其违法解除合同的经济损失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合同到期自然终止，双方以《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审批表》进行了确认，故本案不存在违法解除和终止劳动合同的情形。时二小要求阳泉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赔偿其违法解除合同经济损失的请求，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时二小与阳泉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到期终止后，阳泉煤业公司应当向时二小支付的经济补偿，原审判决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予以处理，并无不当。综上，时二小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山西省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晋03民终423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石春英审判员 周 波审判员 王 莉 二○一九年八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张 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