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豫民再151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河南中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焦作市山阳区塔南路摩登商业街**楼。法定代表人：范宝堂，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全喜，金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月月，金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三岭，男，1970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焦作市解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星东，河南千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琪，河南千盈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张怀玉，男，1952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焦作市。一审第三人：王应安，男，1947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温县。一审第三人：姬双明，男，1970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现羁押于河南省洛阳监狱。再审申请人河南中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海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李三岭，一审第三人张怀玉、王应安、姬双明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08民终39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9月13日作出（2018）豫民申543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因一审第三人王应安已死亡，其法定继承人王卫东提交书面声明放弃参加本案诉讼，一审第三人张怀玉经传票传唤未到庭，一审第三人姬双明羁押于监狱，再审申请人中海公司、被申请人李三岭书面申请不开庭审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李三岭，听取中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全喜、陈月月，被申请人李三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星东、郭琪的意见，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海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姬双明对案涉房屋不享有处分的权利。实际出资人姬双明以唐华名义与与中海公司签订认购协议，但该项目在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后，唐华（实际出资人姬双明）将案涉房屋转让给张怀玉，中海公司经姬双明、唐华要求与张怀玉签订正式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办理备案登记，姬双明对案涉房屋已不再享有任何权利，其要求将案涉房屋更名至李三岭名下的行为属于无权处分，且张怀玉事后拒绝追认该行为，姬双明的更名要求自始无效，二审认定李三岭、姬双明“以房抵债”约定有效错误。2.2012年6月19日，姬双明、李三岭谎称张怀玉持有的196214元房款收据丢失，持报上刊登的丢失公告、仿签张怀玉签名出具证明，申请将买受人更名为李三岭，并要求补开收据。中海公司仅依据公告补开收据，并没有实际收取房款，要求张怀玉到场后方可办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更名手续，但此后较长时间，姬双明、张怀玉、李三岭均未前来办理手续。（二）债权转让所处分的债权是权利而非有体物，二审判决将“以房抵债”定义为“债权让与”，属适用法律错误。债权转让合同仅以通知债务人为生效条件，不动产物权的变动必须以登记备案为生效条件，因此“以房抵债”与“债权让与”并非同一法律概念。在姬双明和李三岭的“以房抵债”协议需办理备案登记方生效的情形下，二审判决认定该“以房抵债”约定实为“债权让与”，且已经通知生效，属适用法律错误。（三）二审判决中海公司赔偿李三岭损失196214元，适用法律错误。1.判决结果超出李三岭一审诉讼请求，且程序不合法。2.李三岭的损失并未实际发生。首先，姬双明涉嫌刑事犯罪，其与李三岭之间的经济纠纷性质、金额、是否涉嫌刑事犯罪等均未查明，二审直接认定李三岭的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李三岭与姬双明的“以房抵债”协议并未生效且无法履行后，姬双明与李三岭重归原债权关系，即使给李三岭造成损害，也应由姬双明承担赔偿责任，李三岭仍可凭原债权凭证主张归还欠款及损害赔偿。请求：撤销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08民终390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李三岭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及再审诉讼费由李三岭负担。李三岭辩称，（一）二审认定事实正确，姬双明是案涉房屋的实际出资人、权利人，对案涉房屋享有处分的权利，中海公司对此明知、认可，并协助办理更名和重新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姬双明要求将房屋更名为李三岭的行为不存在无权处分。中海公司明知张怀玉仅是名义购买人的情况下，商品房买卖合同直接约束姬双明和中海公司，二审认定姬双明基于房屋买卖合同对中海公司享有债权认定事实正确。（二）二审适用法律正确，中海公司向李三岭出具的收据已构成其对姬双明与李三岭之间债权债务转让通知的受领，应承担对李三岭的债务。1.中海公司明知姬双明是以张怀玉名义与其签订案涉房屋买卖合同，该合同直接约束姬双明和中海公司，但此时案涉房屋仅是预售状态尚未建成，物权尚未形成，姬双明此时基于房屋买卖合同对中海公司享有债权。2.姬双明因欠李三岭债务，向李三岭表示以案涉房屋抵账，即姬双明是将其对中海公司享有的债权转让给李三岭。3.中海公司向李三岭出具收据时，其与姬双明、李三岭之间成立有效的债权让与合同法律关系。4.退一步讲，在本案债权债务转让中，李三岭是善意第三人，中海公司主张姬双明不是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债权人，无权处分案涉房屋的理由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三）中海公司不能向李三岭履行债务，应当赔偿。二审判决以案涉房屋金额确认损失金额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并未超出李三岭的诉讼请求。1.债权转让后，李三岭享有姬双明对中海公司享有的权利，中海公司应当重新与李三岭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但中海公司并未与李三岭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且在明知张怀玉无权处分、姬双明姐姐姬利霞没有姬双明授权的情况下，根据姬利霞、张怀玉的申请将案涉房屋变更给其他人，造成了李三岭无法取得案涉房屋的巨大损失。2.因中海公司未能向李三岭交付案涉房屋，在房屋大幅升值的背景下，该债权远高于当时姬双明购房金额，即姬双明当时购房的196214元仅仅是该债权的最低额。3.姬双明与李三岭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中海公司无关，且姬双明向李三岭转让了其对中海公司享有的债权，已经偿还了李三岭的债务，李三岭能且只能向中海公司主张权利。请求驳回中海公司的再审请求。张怀玉未提交书面意见。王应安的法定继承人王卫东提交书面声明，放弃参加本案诉讼。姬双明述称，其不是案涉房屋的出资人，不认识张怀玉，不知道以唐华名义签订购房协议，也不知道其姐姐姬利霞将案涉房屋变更在王应安名下。其与李三岭是朋友关系，有长期经济往来，与李三岭没有任何债务。李三岭于2015年1月20日向焦作市山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海公司退还李三岭购房款196214元，并承担房屋买卖违约一加一赔偿责任；2.诉讼费由中海公司承担。一审法院于2016年3月18日作出（2015）山民二初字第00079号民事判决。中海公司不服向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提出上诉，二审法院于2016年5月24日作出（2016）豫08民终1108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中海公司向二审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7年1月19日作出（2017）豫08民再3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该院（2016）豫08民终1108号民事判决及一审法院（2015）山民二初字第00079号民事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一审法院追加张怀玉、王应安、姬双明作为本案的第三人参加诉讼。一审法院重审认定，涉案房屋为山阳区焦东南路2258号商品房第1号商住楼2单元15层1506号。2009年12月10日，中海公司（甲方）和唐华（乙方）就本案涉案房屋在内的九套房屋签订协议书，约定乙方向甲方交纳1765923元作为认购金。中海公司收到该款项后出具了三份交款人为唐华的收据。2011年9月26日中海公司取得了山阳区焦东南路2258号中海·欧凯龙1号、5号、6号商住楼的商品房预售许可证。2012年1月，涉案房屋的购买人变更为张怀玉，张怀玉与中海公司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中海公司出具了交款人为张怀玉的购房款196214元收据和暖气、燃气费2600元的收据。2012年6月26日，姬双明和李三岭一起到中海公司就涉案房屋办理手续，中海公司出具收据，载明“今收到李三岭交来中海?欧凯龙1号楼2单元1506号房款壹拾玖万陆仟贰佰壹拾肆元，￥196214”，其上加盖河南中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并有收款人杨敏签字。中海公司、李三岭就该房未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2014年4月18日，张怀玉出具更名申请，申请将涉案房屋更名为王应安，该申请还载明“原购房合同号为HNJZYS00007231，向房管局申请备案注销”。2014年6月28日王应安作为买受人，中海公司为出卖人，双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买受人购买本案涉案房屋，总金额196214元。2016年3月4日，中海公司一审委托诉讼代理人对姬双明进行询问时，姬双明称：涉案房产系其出资以张怀玉的名义购买的，其和李三岭系同学关系，因其和李三岭有经济纠纷，其以该房产抵偿所借李三岭的债务，其和李三岭一起到中海公司的财务部门，中海公司为李三岭开具了收据，但交款人为张怀玉的收据未交给中海公司。2016年8月11日，焦作市公安局定和分局案件侦办大队对李三岭进行询问，李三岭承认因为姬双明欠其借款不能偿还，就答应将涉案房屋给其顶账，系姬双明带其到中海公司开具了购房款收据。一审法院认为，李三岭持有的中海公司出具的金额为196214元的房款收据，系中海公司应姬双明的要求开具的，其目的是姬双明以此房抵偿欠李三岭的债务。李三岭并未向中海公司实际交付购房款，双方亦未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未形成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李三岭主张的事实不能成立，故李三岭要求中海公司退还其购房款196214元，并承担房屋买卖违约一加一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关于李三岭与姬双明之间的债权债务问题，李三岭可向姬双明另行主张权利。一审法院于2017年8月24日作出（2017）豫0811民初421号民事判决：驳回李三岭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186元，由李三岭承担。李三岭不服一审判决，向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为查明事实，该院到河南省焦作市定和派出所查阅了本案涉及的刑事案件卷宗，卷宗除有本案双方提交的公安机关讯问笔录外，还载有公安机关对姬双明的姐姐姬利霞的询问内容。该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相同。二审法院认为：1.姬双明以张怀玉等人的名义与中海签订了包括涉案房屋的多个房屋买卖合同，作为实际出资人和合同实际权利人，姬双明对中海公司拥有房屋买卖合同的债权。中海公司对此予以认可，在姬双明按照同样模式处理其他房屋当中中海公司亦给予积极配合；2.姬双明带李三岭到中海公司办理了房屋收款收据户名变更手续，虽然双方称为以房抵债，但从法律角度评价应当系债权让与，中海公司向李三岭开具收款收据，这是对姬、李之间债权让与的明确认可和债权让与通知的受领，三方成立了有效的债权让与合同法律关系，姬双明对中海公司的房屋买卖合同债权已转让给李三岭，并对中海公司发生效力。3.债权让与的法律后果是受让人取得原债权人的权利义务。从而，李三岭对中海公司有要求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要求交付房屋的权利，中海公司有与李三岭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向李三岭交付房屋的义务。4.中海公司未与李三岭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交付房屋，系对债权受让人李三岭的违约行为，造成李三岭不能依债权让与协议内容取得利益而受到损失，应当依法向李三岭赔偿损失。李三岭依据债权让与协议取得了姬双明的原房屋买卖合同权利，但其未进一步积极行使权利，未要求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姬双明的姐姐到中海公司对涉案房屋办理更名手续也是造成中海公司不能向李三岭履行债务的重要原因。李三岭受让的债权金额为196214元，故其损失可按此金额计算，对于过高部分不能支持。5.李三岭是通过债权让与而取得的债权，其并未向中海公司交纳房款，因此退款要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支持。二审法院于2017年12月27日作出（2017）豫08民终3908号民事判决：一、撤销一审法院（2017）豫0811民初421号民事判决；二、中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李三岭损失196214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186元由中海公司、李三岭各负担359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186元由中海公司、李三岭各负担3593元。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另认定，一审第三人王应安已于2018年3月19日死亡。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中海公司应否向李三岭返还购房款并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李三岭起诉时称2012年6月26日其在中海公司购买了案涉房屋，一次性将房款196214元全额交清，中海公司为其出具了购房收据，其与中海公司是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诉请中海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在中海公司报警后，李三岭于2016年8月11日在公安机关所作询问笔录中陈述“大概在2012年四五月份时候，我借给姬双明60万元左右。姬双明一直未还，提出以房顶债，带我到中海公司开了19万多元的现金收据。”并在一审法院重审庭审中认可其与李三岭系以房抵债。根据一、二审及本院再审已认定事实，中海公司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后，于2012年1月与张怀玉就案涉房屋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在房管部门进行了备案登记，双方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该房屋的登记权利人系张怀玉，如变更买受人需有张怀玉的授权和配合。姬双明以中海公司向张怀玉出具的房款收据丢失为由，以该房屋的实际权利人身份要求中海公司给李三岭补开房款收据，并将该房屋买受人更名为李三岭，该行为没有张怀玉的授权或追认。中海公司向李三岭补开房款收据的行为不属于就案涉房屋向李三岭再次收取房款的“一房二卖”行为，李三岭未实际交纳购房款，也未与中海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因此李三岭与中海公司之间并未成立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关于李三岭和姬双明之间是否存在以房抵债关系，以及中海公司与姬双明、李三岭之间是否成立有效的债权让与法律关系。首先，包括案涉房屋在内的九套房屋最初以唐华名义和中海公司签订认购协议，后唐华将案涉房屋以张怀玉为买受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中海公司曾多次陈述认可姬双明是实际出资人，姬双明在2016年3月4日中海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询问时亦认可案涉房屋系其出资购买，用于顶其借李三岭的债务。但姬双明在自一审庭审起否认包括案涉房屋在内的九套房屋是其出资，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姬双明出资的有效证据，且姬双明系因集资诈骗罪被追究刑事责任，案涉房屋的资金来源不清。其次，本院再审提审时，姬双明否认其向李三岭借款，对其与李三岭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予以否认，陈述前后矛盾，无法采信，李三岭亦未提出有效证据证明其对姬双明存在合法债权。姬双明与中海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以及李三岭与姬双明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在本案中均无法认定。因此，不能认定三方之间存在债权让与关系。李三岭要求中海公司退还其购房款并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中海公司的再审请求能够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不当，应予改判，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适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08民终3908号民事判决；二、维持焦作市山阳区人民法院（2017）豫0811民初421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718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186元，均由李三岭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杜燕萍审判员  孙 明审判员  李 杰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高继伟书记员张鑫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