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05民终31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毕节分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麻园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500K36414024P。 负责人：张明忠，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汪进，男，1989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赫章县。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学英，女，彝族，1935年4月16日生，住贵州省纳雍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某，女，彝族，1975年2月17日出生，住贵州省纳雍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丽，女，彝族，1995年8月4日出生，住贵州省纳雍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娜，女，彝族，1997年12月19日出生，住贵州省纳雍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才伟，男，彝族，2000年11月21日出生，住贵州省纳雍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某，男，彝族，2002年10月17日出生，住贵州省纳雍县。 法定监护人：龙某，女，彝族，1975年2月17日出生，住贵州省纳雍县。系被上诉人安某母亲。 六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刘煜，贵州煜昌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六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刘柱，贵州煜昌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毕节分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为：人财保毕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龙学英、龙某、安丽、安娜、安才伟、安某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纳雍县人民法院（2019）黔0525民初3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人财保毕节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人财保毕节分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一审原告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法律的适用和理解错误。本案中，死者冉某驾驶贵Ｂ×××××号三轮车于2018年9月30日从阳长米落仲方向往阳长方向行驶，当日13时许，行至小巷口线8公里加400米处时，因车辆制动无效侧翻，导致驾驶人冉某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该车在人财保毕节分公司仅投保交强险，驾驶人冉某在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死者冉某在交通事故发生时，冉某的身份成为受害人、被保险车辆外的第三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以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关于本车驾驶员和乘客，“车上人员”与“车外人员”的区别是比较固定的，因交通事故的发生导致本车人员脱离本车的，不存在“转化”为第三人的问题，上述人员仍属于“本车人员”，不应由交强险予以赔偿。且强制责任保险制度的设立需要在参加保险的普遍性、费率的高低以及赔付的可能性等诸多因素之间取得平衡，应着重考虑赔偿请求权的主体范围和赔偿限额。如果扩大“第三者”的范围，容易产生减少受被保险车辆直接分割的“第三者”的赔偿数额，有悖机动车第三者强制保险设立的目的。并且除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外，乘客还有车上人员险和意外伤害险等保障方式。且从立法本意上看，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具有一定的社会公益目的，保护的是确定的利益群体，如果扩大该利益群体的范围将有可能影响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制度以及功能的发挥。且交强险中第三者的范围问题，主要基于一国的经济社会发展状况，我国现行法律将“本车人员”排除在“交强险”赔偿范围外，也是基于我国现阶段经济社会发展状况所作的考虑，目前还不能突破。另外，根据侵权法原理，任何危险直接操作者不能构成此类侵权案件的受害人。机动车驾驶人因其本人的行为造成自己的损害，他不可能成为其本人利益的侵权人，并对其自己的损害要求自己的保险赔偿，并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编著的《民事审判指导与参与》中已经明确，本车人员或驾驶人不能转化为第三者。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规定，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本车驾驶员及本车人员显然不构成第三者，故本车的人身伤亡及财物损失，可以通过意外险或其他非责任保险予以化解。故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交强险限额对人财保毕节分公司的裁决，无法律依据，应当予以纠正。一审法院对《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理解和适用有误。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规定改判，依法支持人财保毕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龙学英、龙某、安丽、安娜、安才伟、安某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人财保毕节分公司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1）本案中，死者冉某在被车辆压住时，已脱离该车辆，并不是在该车辆之上，而是被抛出车外后置于行驶方向左侧路坎下，被随之翻覆的车辆货箱将其颈部和头部压住导致死亡，因为特定时空条件发生了变化，冉某已由车上人员转化为车外“第三者”，从交强险设立本意以及保护受害人权益出发，冉某应当属于“第三者”范畴。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6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显然，该规定不仅将保险公司承担交强险理赔责任纳入法定责任，而且也表明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所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从交强险设置的目的考量，交强险是一种特殊的险种，其具有强制性，其设置目的就是为了分散投保人驾驶风险，最大限度救助受害人，保障交通事故受害人的合法权益得到及时实现，实现社会稳定和和谐。因此，交强险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商业险，其具备浓重的政策性和公益性。如果严格按照各限额赔偿，就会使受害人的损失不能得到及时弥补，也使投保人投保分散风险的愿望落空，所以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对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予以赔偿。2、一、二审诉讼费用应由人财保毕节分公司承担。从一审提交的证据中，足以证明冉某的死亡系被抛出车外后再次被车辆压住导致的，一审法院对该事实认定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同时保险合同是格式合同，诉讼是要产生费用的，出于保护受害人的角度考虑，所以一、二审诉讼费用应由人财保毕节分公司承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合法、合理，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人财保毕节分公司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龙学英、龙某、安丽、安娜、安才伟、安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人财保毕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龙学英之子、龙某之夫、安丽、安娜、安才伟、安某之父冉某因交通事故死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12.2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人财保毕节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30日，冉某驾驶其所有的贵Ｂ×××××号“汗血悍马”牌正三轮载货摩托车从阳长米落仲方向往阳长方向行驶，当日13时许，当车行驶至小巷口线8公里加400米时，因车辆前制动无效侧翻在路面，左侧着地后往左前方滑行过程中，将驾车人冉某抛出车外置于行驶方向左侧路坎下，被随之翻覆的车辆货箱将其颈部和头部压住，导致驾驶人冉某受伤后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及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冉某在本次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经鉴定，该事故车辆因前制动无效导致本次交通事故。一审法院另查明：1、贵Ｂ×××××号“汗血悍马”牌正三轮载货摩托车在人财保毕节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12.2万元，保险期限自2018年1月12日0时起至2019年1月11日24时止；2、死者冉某系纳雍县阳长镇米落仲村**村民；3、原告龙学英、龙某、安丽、安娜、安才伟、安某均系冉某的第一顺序继承人。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应受法律保护。综合当事人的诉辩理由和本院查明认定的事实，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死者冉某在发生交通事故时是否属本车人员；2、死者冉某为交强险的被保险人，其能否作为交强险的赔偿对象。 关于死者冉某在发生交通事故时是否属本车人员问题的认定。《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的“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经过”认定，冉某在贵Ｂ×××××号“汗血悍马”牌正三轮载货摩托车侧翻中被甩出车外，后被翻覆的该车辆货箱将其颈部和头部压住，导致驾驶人冉某受伤后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人财保毕节分公司对该事实未提出异议，冉某在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时，已经脱离该车辆，不再属于被保险车辆的本车人员，应当认定为被保险车辆外的第三者。 关于冉某为交强险的被保险人，其能否作为交强险的赔偿对象问题的认定。1、交强险制度的设立基于保障道路交通事故受害人能够获得基本救助，以保护受害者作为最主要的立法目的；2、交强险条例中关于受害人损失不包含被保险人损失，主要是为了防范道德风险，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属偶然事件，人财保毕节分公司未提供本案存在受害人故意造成交通事故或恶意骗保情形的有关证据；3、涉案交通事故发生时，冉某的身份成为了受害人、被保险车辆外的第三人。基于以上事实和理由，不能将被保险人冉某死亡所受损失排除在受害人损失之外而免除保险公司的赔付责任，故人财保毕节分公司以冉某为被保险人为由拒赔，有悖立法本意，其抗辩理由不予采纳。 龙学英、龙某、安丽、安娜、安才伟、安某主张的赔偿费用，一审认定为：1、死亡赔偿金，死者冉某系农村居民，以2017年贵州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为8,869元/年×20年＝177,380元；2、丧葬费，（2017年贵州省职工月平均工资为58,398元/年）即58,398元÷12×6=29,199元；关于精神抚慰金，因发生交通事故的受害者负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故不予支持。上述费用共计为206,579元，因肇事车辆投保仅有交强险，原告主张被告赔偿12.2万元，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支持。 据此，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毕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龙学英、龙某、安丽、安娜、安才伟、安某因冉某发生交通事故的赔偿金12.2万元。案件受理费2,740元，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1,370元，由被告中国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毕节分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无新的案件事实，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人财保毕节分公司应否在贵Ｂ×××××号“汗血悍马”牌正三轮载货摩托车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因冉某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投保人允许的驾驶人驾驶机动车致使投保人遭受损害，当事人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投保人为本车上人员的除外。”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第二十一条：“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道路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保险公司不予赔偿。”的规定，被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本车上人员请求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承担赔偿责任的，不予支持。本案中，冉某驾驶的贵Ｂ×××××号“汗血悍马”牌正三轮载货摩托车在人财保毕节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保险期限自2018年1月12日0时起至2019年1月11日24时止，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人财保毕节分公司应否承担本案赔偿责任，关键在于审查案涉交通事故发生时冉某是否属于贵Ｂ×××××号“汗血悍马”牌正三轮载货摩托车本车上人员。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后，纳雍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2018年9月30日，贵州省纳雍县阳长镇米落仲七组驾驶人冉某驾驶贵Ｂ×××××号“汗血悍马”牌正三轮载货摩托车从阳长米落仲方向往阳长镇方向行驶，当日15时许，当车行驶至阳长至小巷口线8公里加400米处时，车辆侧翻在路面，左侧着地后往左前方滑行过程中，将驾车人冉某抛出车外置于行驶方向左侧路坎下，被随之翻覆的车辆（底朝天）货箱将其颈部和头部压住，造成驾驶人冉某受伤后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及车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结合纳雍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证人盛某、李某、陈某的询问笔录和事故现场照片，案涉交通事故发生的过程中冉某系脱离贵Ｂ×××××号“汗血悍马”牌正三轮载货摩托车车体后又被贵Ｂ×××××号“汗血悍马”牌正三轮载货摩托车车体压住头部和颈部致死，也即冉某被贵Ｂ×××××号“汗血悍马”牌正三轮载货摩托车撞击和按压时已经不是该车车上人员。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人财保毕节分公司应当在贵Ｂ×××××号“汗血悍马”牌正三轮载货摩托车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因冉某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的规定，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人财保毕节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本案赔偿责任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人财保毕节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毕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7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毕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世军 审 判 员 徐 洪 审 判 员 刘光全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日 法官助理 代 珊 书 记 员 蔡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