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2民终15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小国，男，1977年6月2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忠，江苏德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祥，男，1963年7月31日生，汉族，住兴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达权，江苏楚豪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毛俊玉，女，1975年11月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忠，江苏德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小国因与被上诉人孙祥、原审被告毛俊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2018）苏1281民初89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小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孙祥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本案借款发生在2014年1月，孙祥2014年7月提起诉讼，2014年8月13日与兴化市志峰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志峰公司）达成调解，2014年10月27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即使孙祥申请执行的行为触发对其他连带债务人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诉讼时效也应当从中断之日起计算，孙祥2018年10月起诉要求毛俊玉、杨小国还款已超出诉讼时效。2、志峰公司、毛俊玉、杨小国系共同借款人，属于必要共同诉讼，孙祥在（2014）泰兴西民初字第531号案件中撤回了对毛俊玉、杨小国的起诉，代表其放弃对毛俊玉、杨小国的请求权，志峰公司已经承担全部民事责任，虽然尚未执行到相应款项，但生效文书已经确认了孙祥的权利，孙祥就同一事实起诉其他债务人，系重复获得利益。孙祥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毛俊玉未发表答辩意见。孙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杨小国、毛俊玉立即偿还孙祥借款30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7月2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按月利率1.3%计算）；2、杨小国、毛俊玉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2日，志峰公司与杨小国、毛俊玉因经营所需共同向孙祥出具借条一份。该借条载明：“今借孙祥人民币叁拾万元整（300000.00元），借期半年月利率1.3%，已付清，逾期不还，本人承担责任”。在按月利率1.3%扣除半年利息23400元后，孙祥实际交付借款276600元。借款到期后未还，孙祥于2014年7月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2014）泰兴西民初字第531号诉讼（以下简称531号案），要求志峰公司、杨小国、毛俊玉偿还借款。因杨小国、毛俊玉未到庭参加诉讼，孙祥撤回对杨小国、毛俊玉的起诉，并在一审法院主持下，与志峰公司达成调解协议。一审法院于2014年8月13日作出（2014）泰兴西民初字第531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如下协议：一、孙祥自愿撤回对毛俊玉、杨小国的起诉。二、志峰公司于2014年10月10日前一次性给付孙祥借款本金276600元及利息（自2014年1月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1.3%计算）。孙祥放弃其他诉讼请求。上述531号调解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孙祥于2014年10月27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4年11月15日，一审法院以“在另案执行过程中，本院依法对志峰公司所有的设定抵押的房产、土地及2座搅拌塔进行评估、拍卖，本案参与分配”为由，作出（2014）泰兴执字第2753号执行裁定书，终结531号民事调解书的本次执行程序。志峰公司的财产经一审法院评估拍卖，尚不足以优先偿还案外人的优先债权。孙祥的债权未受偿。2018年10月，孙祥为索要借款与杨小国在常州发生纠纷。以上事实有孙祥提交的借条复印件、（2014）泰兴西民初字第531号民事调解书、（2014）泰兴执字第2753号执行裁定书、财产查询反馈汇总表，以及双方的当庭陈述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诉讼；2、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1，杨小国、毛俊玉与志峰公司因经营需要于2014年1月2日共同向孙祥实际借款276600元，约定借期半年，借期月利率1.3%，故孙祥与志峰公司及毛俊玉、杨小国之间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借款到期后，志峰公司及毛俊玉、杨小国未偿还借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虽然孙祥于2014年7月8日就讼争借款以志峰公司为被告提起诉讼并与志峰公司达成调解协议，一审法院亦依法作出531号调解书，但孙祥现就同一讼争借款以毛俊玉、杨小国为被告诉至一审法院，并未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不属于重复诉讼。首先，本案与531号案的当事人不尽相同。原告虽然都是孙祥，但被告不同。本案的两名被告是毛俊玉、杨小国，而531号案的被告是志峰公司。尽管孙祥在531号案中将毛俊玉、杨小国作为共同被告起诉，但在审理中撤回对毛俊玉、杨小国的起诉，并得到一审法院准许，其撤诉后视同未起诉毛俊玉、杨小国。撤诉仅表明当事人对诉讼权利进行处分，并未涉及毛俊玉、杨小国的有关实体权利，一审法院亦未对毛俊玉、杨小国的实体权利义务关系进行确认。其次，本案与531号案的诉讼请求不同。531号案中，孙祥撤回对毛俊玉、杨小国的起诉后，其诉讼请求为要求志峰公司偿还讼争借款，而本案孙祥的诉请为请求毛俊义、杨小国偿还讼争借款，故本案与531号案的诉请不同。第三，讼争借款系志峰公司与杨小国、毛俊玉的共同借款，孙祥并未明示放弃对杨小国、毛俊玉的实体权利。531号调解书中第二条载明“原告放弃其他诉讼请求”，仅是放弃对志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最后，所谓“一事不再理”原则，是指同一当事人，就同一法律关系提出同一的诉讼请求的案件，如果已在法院受理中或者已被法院裁判，就不得再起诉，法院也不应再受理，避免作出相互矛盾的裁判。本案与531号案件的当事人、诉讼请求均不尽相同，不属于重复诉讼。（二）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诉讼时效，是指权利人未在法定期间内行使权利而丧失请求人民法院保护其权利的法律制度。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法律对诉讼时效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下列事项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与提起诉讼具有同等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六）申请强制执行；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孙祥于2014年7月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志峰公司偿还讼争借款，故孙祥请求法院保护其债权的诉讼时效因其提起诉讼而中断。诉讼时效重新计算后，孙祥又对531号调解书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执行案件尚未终结执行，仍在一审法院执行的范围，故孙祥请求法院保护其债权的诉讼时效再次中断。讼争借款系志峰公司与杨小国、毛俊玉的共同借款，志峰公司与杨小国、毛俊玉负有连带责任。根据上述法律及相关司法解释，对于讼争借款共同借款人中的志峰公司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上，应当认定对杨小国、毛俊玉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杨小国、毛俊玉抗辩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予采信。综上，志峰公司与杨小国、毛俊玉共同向孙祥借款300000元，实际交付276600元，约定月利率1.3%，预先扣除的利息23400元不能作为本金。孙祥主张杨小国、毛俊玉偿还本金30万元及从2014年7月2日起计算的利息，不符合法律规定，仅支持本金276600元及利息。因孙祥曾就讼争借款276600元以志峰公司为被告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作出的531号调解书已发生法律效力，毛俊玉、杨小国应当对该调解书载明的志峰公司的还款义务，在本案支持的范围内承担共同偿还的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毛俊玉、杨小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天内对(2014)泰兴西民初字第531号民事调解书所确认的债务本金276600元及逾期利息（自2014年7月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1.3%计算）向孙祥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孙祥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325元，由孙祥负担337元，毛俊玉、杨小国负担3988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认为，诉讼时效是指权利人未在法定期间内行使权利而丧失请求人民法院保护其权利的法律制度。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讼争借款系志峰公司与杨小国、毛俊玉的共同借款，志峰公司与杨小国、毛俊玉负有连带责任。孙祥于2014年7月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志峰公司偿还讼争借款，故孙祥向杨小国、毛俊玉请求法院保护其债权的诉讼时效因其提起诉讼而中断。诉讼时效中断有持续性事由和非持续性事由。持续性事由并非在事由发生之时中断事由即结束，而是持续一段时间，在该期间内，权利人持续主张权利，诉讼时效期间应持续中断。孙祥于2014年2月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在诉讼过程中，孙祥系持续地主张权利，诉讼时效的重新起算点应当从上述程序终结时重新计算。后孙祥又对531号调解书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故孙祥请求法院保护其债权的诉讼时效再次中断，因孙祥一直在等待参与志峰公司相关财产进行评估、拍卖，应当认定在此期间，孙祥一直处于主张权利的过程中，志峰公司财产2017年10月10日拍卖结束，现孙祥于2018年10月25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杨小国、毛俊玉还款，显然未超出诉讼时效。至于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诉讼以及孙祥是否因此可能重复获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首先，本案与531号案的当事人不尽相同。尽管孙祥在531号案中将毛俊玉、杨小国作为共同被告起诉，但诉讼中撤回对杨小国、毛俊玉的起诉，其撤诉后视同未起诉毛俊玉、杨小国，故本案的两名被告是毛俊玉、杨小国，而531号案的被告是志峰公司。其次，本案与531号案的诉讼请求不同。531号案中，孙祥撤回对毛俊玉、杨小国的起诉后，其诉讼请求为要求志峰公司偿还讼争借款，而本案孙祥的诉讼请求为请求毛俊玉、杨小国偿还讼争借款。第三，杨小国上诉称531号案中孙祥撤回对杨小国、毛俊玉起诉视为其放弃对毛俊玉、杨小国的请求权，但民事权利的放弃必须采取明示的意思表示才能发生法律效力，默示的意思表示只有在法律明确规定或者当事人有特别约定的情形下才发生法律效力，本案并非必要共同诉讼，孙祥未明确表示放弃对杨小国、毛俊玉的实体权利，其撤诉行为仅表明当事人对诉讼中的程序性权利进行处分，并未涉及对毛俊玉、杨小国的相关实体权利，一审法院亦没有对毛俊玉、杨小国的实体权利义务关系进行确认，故孙祥并未放弃对毛俊玉、杨小国的请求权，其在本案中起诉请求共同借款人毛俊玉、杨小国还款与531号案并无矛盾。故本案不属于重复诉讼。孙祥于2014年7月8日就讼争借款以志峰公司为被告提起诉讼并与志峰公司达成调解协议，该调解协议与原始借款相比，并未增加共同借款人杨小国、毛俊玉的债务负担，杨小国、毛俊玉、志峰公司系作为连带债务人对外系整体对孙祥承担还款责任，故本案不存在孙祥重复获利的情形。一审法院判决杨小国、毛俊玉对531号调解书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维持。综上，杨小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650元，由杨小国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 云审判员 丁万志审判员 宗 雯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陈丽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