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3民终29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大鹏，男，1977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址：湖南省华容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林，系广东震铄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佩珊，系广东震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惠州九鼎饲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博罗县泰美镇板桥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132277187948XF。法定代表人：喻文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秀武，系广东法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大鹏因与被上诉人惠州九鼎饲料科技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博罗县人民法院（2018）粤1322民初53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大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佩珊、被上诉人惠州九鼎饲料科技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秀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大鹏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博罗县人民法院(2018)粤1322民初字536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中的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吴大鹏无需向惠州九鼎饲料科技有限公司支付427236.79元饲料款以及利息。2、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存在事实认定不清和法律适用方面的错误，依法应予以撤销、改判。本案上诉人的上诉的争议焦点在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员工承诺书》及《承诺书》不应当认定上诉人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上诉人受被上诉人所误导签订的《对账单》不应当认定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法债务，但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提供的《员工承诺书》及《承诺书》、《对账单》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合法的债务关系，该债权债务应当由上诉人承担，该一审判决明显错误，显失公平，请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本案的事实基础上，结合以下的上诉的意见予以充分考虑，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一审判决中事实认定不清、不全，导致误判。上诉人系被上诉人的员工，自从2013年3月30日到被上诉人入职，职位系营销员，上诉人多年以来负责该公司云南省保山市区域的客户销售工作，上诉人至今未调岗或离职，仍然在被上诉人任职营销员。被上诉人的销售模式是公司统一管理营销员，在全国分多个片区由不同的营销员负责销售工作。客户向营销员下单（需要多少词料，发货具体地址，以及收货人的联系力式），营销员就将以上信息反馈给公司业务部门，公司统一通过物流发货至客户指定的地址。在众多客户中，上诉人兢兢业业地为被上诉人工作，但是仍然有5个客户没有按照公司规定支付货款。在公司要求下，上诉人将公司设定的欠条版本拿给5个客户签署欠条，这5个欠条依次是1、截至2015年8月6日，周某斌、周某帅欠被上诉人45528元。2、截至2016年5月30日，余某欠被上诉人78440.02元。3、截至2017年8月1日，董某洪欠被上诉人118540元。4、截至2017年11月26日，长丰公司欠被上诉人115310元。5、截至2018年5月6日，刘某良欠被上诉人86000元。一审法院认定的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是完全忽略上述5张欠条的存在。债务关系的应当是被上诉人与这5名客户，而不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原审法院对该事实部分认定不清、不全，导致的误判。二、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员工承诺书》及《承诺书》，约定未收回货款员工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的条款是无效条款，法院应当不予认定，但原审法院却认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员工承诺书》及《承诺书》合法有效，显然存在法律适用的错误，导致错判。被上诉人为了达到有效保障收回货款的目的，要求上诉人入职之前以及入职后签署过《员工承诺书》及《承诺书》。《员工承诺书》约定“保证在我调离所管辖的客户或者客户与公司终止业务时，将所有的货款以及相关的费用结清，否则造成公司损失由本人全额赔偿。”，《承诺书》约定“对自己经手的产品、货款负责，由自己赊欠给客户的资金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以上条款中均约定作为营销员需要对公司的未回收货款负有担保责任。我方认为：（一）《员工承诺书》及《承诺书》违背了合法、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应当认定为无效约定。被上诉人作为公司将其在日常经营中存在的正常商业风险约定由上诉人作为营销员的上诉人承担，违背了合法、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规定的“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的情形，该约定无效。被上诉人根据上述约定要求上诉人承担货款无法收回的商业风险，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对于不能认定的《员工承诺书》及《承诺书》予以认可，明显是适用法律错误。（二）上诉人作为一名营销员在履行公司职务行为不应承担《承诺书》约定的连带担保责任，该约定是不合法的无效约定。（1）从担保责任设立的目的来分析；《担保法》第二条规定“在借贷、买卖、货物运输、加工承揽等经济活动中，债权人需要以担保方式保障其债权实现的，可以依照本法规定设定担保”，可见，担保关系应在经济活动中设立，且系债权人需要保障其债权实现而要求债务人提供保证责任。即，正常情形下，担保责任的设立，需要由债务人请求双方债权债务关系之外的第三人为债权人实现债权提供担保。在本案当中，上诉人系被上诉人的营销员，其日常的工作代表公司，那么在这关系中上诉人并非属于担保意义上的第三人，上诉人的履行职务的行为并不能认为是个人行为，那么无法认定上诉人系为债务人提供担保的第三人。（2）上诉人作为员工这一特定主体应公司要求而产生的担保责任，我方认为并不存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贡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意元》第四十一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工作人员因职务行为或者授权行为发生的诉讼，该法人或其组织为当事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建立了劳动关系，双方具有人身、管理上的隶属性，上诉人在履行职务行为或者授权行为产生的责任，依法应由上诉人承担。另外，上诉人签订《员工承诺书》及《承诺书》显然并非基于5个债务人（周某斌、周某帅、余某、董某洪、长丰公司、刘某良）的请求，而是直接产生于债权人的要求，这种担保贡任的产生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不应当被认可。（3）在该约定中，上诉人作为员工的权利义务并不对等，显然不合理、不合法。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签订《员工承诺书》及《承诺书》一方面给其安排销售任务(每个月销售量为十吨饲料)，另一方面又要求其保障收款，所产生的直接后果是上诉人销售饲料越多，上诉人承担货款无法收回的商业风险越大，这仅有上诉人的义务却没有上诉人的权利，这种权利和义务并不对等的关系显然不合理、不合法。另外，《劳动合同法》第九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不得扣押劳动者的居民身份证和其他证件，不得要求劳动者提供担保或者以其他名义向劳动者收取财物。”可见，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提供担保是被明令禁止的。被上诉人将其在日常经营中存在的正常商业风险约定由上诉人承担，违背了合法、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属于《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规定的“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的情形，同时也违背了《劳动合同法》第九条关于用人单位“不得要求劳动者提供担保”的规定，该《担保责任合同》应当认定自始无效。据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对一审判决直接予以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吴大鹏于庭审中补充：一、我方认为本次在双方《员工承诺书》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账单不应当认为合法债权债务。二、双方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而是劳动关系。三、双方签订《员工承诺书》约定的条款是不合法且无效的。四、上诉人履行职务行为不该承担担保责任。五、要求我方承担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六、正常商业风险转移到我方是不合法不公平的。七、上诉人作为农民工为被上诉人工作数年却背负货款，违背了社会稳定。具体以书面上诉状为准。惠州九鼎饲料科技有限公司辩称，一、上诉人从中赚取差价，货款由上诉人收取，货款如何催收与被上诉人无关且我方也不清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对账，对账单完全按公司规定由上诉人自愿签名，双方形成明确债权债务关系，对方应当偿还。二、上诉人属于成年人，具有完全行为能力，应当承担责任。上诉人签订员工承诺书，对经手产品承担责任，并不是其他债务，应当认定合法有效。三、上诉人称他们是强迫所签并无证据，应该承担举证不能责任。四、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惠州中院的（2017）民终2782与（2017）民终2140可作本案参考。惠州九鼎饲料科技有限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向原告支付饲料款427236.79元及利息（以本金427236.79元为基数，从2018年7月3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还清款项之日止）；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惠州九鼎饲料科技有限公司系生产、销售饲料的公司，被告吴大鹏于2013年入职原告处担任业务员一职。被告通过先拿货后付款的方式将原告的饲料销售给客户。2013年3月30日，被告与原告签订了《承诺书》，承诺书约定：（被告）对自己经手的产品、货款负责，由自己赊欠给客户的资金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保证在我调离所管辖的客户或者客户与公司中止业务时，将所有货款及相关费用结清，否则造成公司的损失由本人全额赔偿。后双方又于2014年8月2日签订了《员工承诺书》，承诺书约定的主要内容与前述《承诺书》约定一致。被告从原告处赊购饲料销售后，未能足额支付饲料款，双方于2018年7月31日进行了对账结算，确认截至2018年7月31日止，共欠原告惠州九鼎科技有限公司货款427236.79元。被告吴大鹏在对账单上签名确认。被告吴大鹏欠下货款后，未向原告偿还欠款，至今仍欠原告饲料货款427236.79元。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告是否应支付原告饲料款427236.79元。合法的债权债务，受法律保护。被告吴大鹏欠原告惠州九鼎饲料科技有限公司饲料货款427236.79元，有原告提供的《对账单》、《承诺书》、《员工承诺书》为证，原告要求被告偿还饲料货款427236.79元，理由充分，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庭审时，被告以其仅为原告处的一名普通的业务员，其赊欠货款是由原告驻云南办事处的负责人按章许可后才赊欠的，赊欠的饲料款也是客户欠原告的，并非是自己欠原告货款，故自己不应对此债务担责。此外，自己所签订的《员工承诺书》是违背其自身意志的，是被迫签订的，自己现在尚未从原告处离职，原告也未把自己调离所管辖的市场，自己目前积极协助原告全力追回货款。而且，原告现在已向被告停发工资为由进行抗辩。因被告与原告公司约定了对客户所赊欠的资金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并在与原告的对帐单上签名确认欠款数额，确认其与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加之被告未能提出证据推翻原告的证据，故对被告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原告要求被告以427236.79元为本金，自2018年7月3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计付利息至被告实际还清款日止。因原、被告未约定具体的货款支付时间，原告请求自2018年7月31日起计付至起诉之日前一日的利息，本院不予支持，但原告可请求催告后，即起诉之日（2018年11月14日）至实际还清款日止的利息，故被告应以427236.79元为本金自2018年11月1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给原告至实际还清款日止。原审法院判决：一、限被告吴大鹏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付清欠原告惠州九鼎饲料科技有限公司饲料货款427236.79元及利息（利息以427236.79元为本金从2018年11月1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至还清款日止）。二、驳回原告惠州九鼎饲料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证据吴大鹏的《养老保险个人账户对账单》，证明：1、2013年11月至2019年2月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上诉人系被上诉人的业务代表。补充提交一份广东法村律师事务所律师函，证明：1、被上诉人和德宏洲长丰牧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杨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2、被上诉人和客户的购销模式是先拿货后付款，直接向客户赊购饲料。（和上诉人存在赊购材料的情况相矛盾，一批同样的货物，收两笔。被上诉人可以向长丰公司收取，又向上诉人收取，明显不合理）；3、作为客户的德宏洲长丰牧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杨强已经向被上诉人出具了《欠条》。证明与我方一审提交长丰公司2017年11月26日欠条金额能对上，被上诉人对我方索要该账，又向客户索要该账，是不合理的。被上诉人没有新证据，质证意见为：关联性有异议，上诉人是业务员，业务员签订员工承诺书和对账单是确认债务行为，并不影响上诉人应当承担货款的义务。对补充证据质证如下：欠条没有公司盖章，庭后补充意见。本庭庭后未收到其补充意见。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综合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饲料款是否由上诉人承担支付责任。上诉人主张《承诺书》《员工承诺书》中约定未收回货款员工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条款是无效条款，且本案债务关系应当是被上诉人与其一审提交的《欠条》中欠款人之间的。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人属于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应对己方的民事行为承担责任。上诉人签订的《承诺书》《员工承诺书》，承诺对经手的产品、货物承担责任，由自己赊销给客户的资金承担连带担保责任，而不是其他的债务，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上诉人在《惠州九鼎饲料科技有限公司客户对账单》的客户确认签名处签名，确认经手的货款为427236.79元，已己方的行为对该笔债务予以确认，双方之间形成明确的债权债务关系，应当予以偿还。综上所述，上诉人吴大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708元，由上诉人吴大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岳淑敏审判员  邓耀辉审判员  刘宇慧二〇一九年八月六日法官助理吴晓露书记员黄苑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