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05民终33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涵，女，1979年10月28日出生彝族，住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左秀柒，贵州本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洪伟，贵州本芳（黔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军，男，1982年12月7日出生穿青人，住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时颖，女，1987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朱小波，贵州中创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郎荣昌，贵州中创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涵因与被上诉人卢军、时颖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2018）黔0502民初90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涵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及理由：1、涉案借款发生在被上诉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用于家庭生活及共同生产经营，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原判认定卢军个人借款数额巨大，借款时被上诉人时颖不知情及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不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错误。卢军在一审陈述借款不是用于赌博而是用于区政府旁边的国贸中心项目投资而且有股份，与振华房开公司有投资，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2、上诉人借款给卢军不可能知道借款的使用情况，二被上诉人怎样处置和使用，不能苛求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二被上诉人应承担共同偿还借款的责任，故请求二审支持其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时颖二审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卢军借款时时颖并不知情，借款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和共同经营，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卢军二审未提交答辩意见。 王涵一审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两被告连带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000000元；2．依法判决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诉讼过程中，原告提出书面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1.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决被告卢军立即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000000元，并向原告支付以该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15年1月27日起至借款本息全部还清之日止的利息。”；2.将诉讼请求第二项变更为“判决被告时颖对以上第一项借款本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增加“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作为第三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卢军因资金所需，于2014年6月21日向原告王涵借款500000元，原告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将出借款项500000元转入被告卢军账户，同日被告卢军转账支付给原告王涵当月利息17500元。2014年6月25日，被告再次向原告借款500000元，原告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将482500元转入被告卢军账户。借款发生后，被告卢军按约定的月利率3.5%以借款本金1000000元为基数,支付原告利息至2015年5月（共11个月）。此后，被告未再支付原告利息，也未偿还原告借款本金。2016年7月29日，经原、被告结算确认后，被告卢军向原告出具了《债务确认书》，载明：“本人卢军（身份证号：）因资金周转需要，于2014年6月向王涵借款100万元。王涵于2014年6月21日向我转账50万元，于2016年6月25日向我转账482,500.00元，并向我支付17500.00元现金，共计100万元，我与王涵借款时约定借款利率为月息3.5%，我按照双方约定的利息付息至2015年1月27日。债务人：卢军，身份证号：，2016年7月29日。”之后，因被告卢军一直未还本付息，故原告以前述诉讼请求诉至法院。 另查明，被告卢军与时颖于2015年10月21日办理离婚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涉案借款是否真实；二、涉案借款是否用于赌博；三、被告时颖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 关于焦点一。原告分两次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将借款支付给被告卢军，被告按月向支付原告利息，之后被告卢军又向原告出具了相应的《债务确认书》。故原告王涵与被告卢军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并生效。对于本案的借款本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借据、收条、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的规定，被告卢军出具给原告王涵的《债务确认书》确认的借款金额虽为1000000元，但原告王涵在实际交付出借款项时预先扣除了当月的利息35000元，故涉案借款本金应认定为965000元。被告卢军借款后未归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的规定，原告提起诉讼要求被告卢军返还涉案借款本金的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对于本案的借款利息，原告与被告卢军约定的是月利率3.5%，被告卢军按此标准支付利息至2015年5月25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对原告诉请的利息应以实际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5年5月25日计算至债务履行完毕之日止。对于被告卢军已经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的款项66550元（35000×11个月-965000元×3%×11个月），该部分款项原告同意抵扣借款本金,故被告卢军应返还原告王涵的借款本金为898450元（965000元-66550元）。 关于焦点二。被告时颖主张卢军借款是用于赌博，属于非法债务，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涉案借款系卢军在从事赌博这一违法犯罪活动中所负的债务，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原告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卢军举债用于赌博。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本院根据被告时颖提供的线索进行调查，查询并调取被告卢军与案外人胡前顺之间的经济往来银行流水，后被告时颖对本院依其申请所调取的上述银行流水不作为证据提供。故被告时颖就涉案借款系被告卢军用于赌博的抗辩主张，并无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三。本案审理过程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于2018年1月18日起施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涉夫妻债务纠纷案件有关工作的通知》（法明传[2018]71号）的要求，正在审理的一审、二审案件，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的规定，夫妻共同债务主要包括共同意思表示的夫妻共同债务，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的夫妻共同债务，债权人能够证明的夫妻共同债务等内容。对于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虽然债务形成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一般情况下并不当然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债权人主张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应当由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等规定，举证证明该债务属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所负债务，或者所负债务基于夫妻双方共同的意思表示。如果债权人不能证明的，则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涉案借款虽发生在二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以被告卢军个人名义所借的借款金额巨大，已超出二被告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原告提供的被告卢军银行流水清单、企业信息、证明、《借款保证合同》、《公司保证承诺函》等证据，能够证明的是被告卢军与上述公司及人员有相应的经济往来，但无法证实原告王涵出借给被告卢军的借款系二被告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另外，根据卢军的银行交易流水可知，原告于2014年6月21日将第一笔借款500000元支付给被告卢军，卢军于当日将部分款项转账给了王涵、郝琼、蒋竹。原告于2014年6月25日将第二笔借款482500元支付给被告卢军，卢军于当日将部分款项转账给了案外人颜好辰。经向上述案外人调查，案外人陈述的款项用途等无法认定被告时颖对涉案借款知情，并且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因此，根据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涉案借款依法不能认定为二被告的夫妻共同债务，原告诉请被告时颖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卢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王涵借款本金898450元，并以该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付2015年5月25日至债务清偿完毕期间的利息；二、驳回原告王涵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18800元，由被告卢军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2013年至2015年，被上诉人卢军银行账户与多人存在资金流通关系。其中：1、卢军向被上诉人时颖转款69.63万元，时颖向卢军转款141万元；2、卢军向罗泽菊（时颖母亲）转款161.32万元，罗泽菊向卢军转款358.6万元；3、卢军向时献成（时颖父亲）转款145.72万元，时献成向卢军转款18.05万元；4、卢军向蒋竹（时颖哥哥）转款123.3万元，蒋竹向卢军转款156.3万元；5、卢军向振华房地产公司转款3.5万元，振华公司向卢军转款170万元；6、毕节亿翔房地产公司向卢军转款373.2047万元；7、卢军向张宏伟、毕节旗雅文化公司转款185.7万元，张宏伟、毕节旗雅文化公司向卢军转款116万元；8、卢军向郝琼（时颖伯娘）账户转款100万元；9、《离婚协议》《夫妻财产协议书》载明卢军与时颖夫妻共同享有毕节市七星关区百里杜鹃大道国贸中心项目12.86%股份、贵Ｆ×××××玛莎拉蒂豪华车一辆、双方名下的现金存款等； 另查明：被上诉人时颖母亲罗泽菊系毕节振华房地产公司股东、监事，2015年5月20日为卢军向顾黔龙借款221.25万元提供担保。 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涉案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被上诉人时颖是否应承担借款偿还责任。经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中卢军向王涵的借款发生在卢军与时颖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以上法律规定，没有但书以外的情形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第二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可见，虽然以上法律规定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借款未经另一方追认及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但第三条已明确“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上诉人所举证据和本院查明的事实，在被上诉人卢军与时颖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以卢军名义大量对外借款，借款周转于时颖亲属罗泽菊、郝琼、时献成等人及关联企业毕节振华房地产公司、毕节亿翔房地产公司、毕节旗雅文化公司之间，虽然时颖称借款其不知情，借款未用于家庭生活，是卢军用于赌博等，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此事实且与常理不符。根据卢军原一审陈述，借款用于区政府旁边国贸中心项目、毕节旗雅文化公司投资等，结合卢军夫妻对国贸中心项目享有12.86%股份等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之规定，本院根据现有证据，有理由相信涉案借款用于卢军与时颖夫妻的共同生产经营，时颖对卢军对外借款事实知晓且系共同意思表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的除外情形，故涉案借款应认定为被上诉人卢军与时颖夫妻共同债务，二人均应承担借款偿还责任。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2018）黔0502民初9021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卢军、时颖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上诉人王涵借款本金人民币898450元，并以该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付2015年5月25日至债务清偿完毕期间的利息； 三、驳回上诉人王涵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18800元，由上诉人王涵负担3800元，被上诉人卢军、时颖负担1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被上诉人卢军、时颖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舒 平 审判员 李厚军 审判员 张 伟 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二日 书记员 张 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