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民再36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开封新街口支行。住所地：河南省开封市中山路北段**。法定代表人：张彦涛，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高启，中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开封分行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炳丽，中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开封分行员工。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田桂花，女，汉族，1941年3月26日出生，住河南省开封市顺河回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留群，河南辽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坤，河南辽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侯梅玲，女，1963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开封市顺河回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岩，系侯梅玲之子。一审被告：王岩，男，1988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开封市顺河回族区。一审第三人：王金生，男，汉族，1960年2月4日出生，住河南省开封市顺河回族区。一审第三人：王晓义，女，汉族，1969年6月30日出生，住河南省开封市顺河回族区。再审申请人中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开封新街口支行（以下简称中原银行新街口支行）因与被申请人田桂花、一审被告侯梅玲、王岩、一审第三人王晓义、王金生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02民终1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2月25日作出（2019）豫民申37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8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中原银行新街口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高启、张炳丽，被申请人田桂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留群、袁坤，一审被告侯梅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岩，一审被告王岩，一审第三人王金生到庭参加诉讼，一审第三人王晓义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原银行新街口支行申请再审称，一、二审认定事实清楚，但二审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不当。中原银行新街口支行对抵押物依据善意取得制度已经取得抵押权，对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第二条、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抵押权作为担保物权依法可以以善意取得制度设立。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国农业银行大连市分行友好支行诉大连中大集团公司、第三人中国大连国际经济技术合作集团有限公司借款合同抵押担保纠纷一案请示的答复》（［2008］民二他字第26号），即使抵押合同无效或者部分无效，因不动产登记具有权利推定效力，故应以债权人是否善意判断抵押权是否成立。3.本案可以认定王银生用于办证的身份证明系虚假的，其并非开封市东郊××门××（××教堂南街）34号附2号的房产所有人，但经公安机关确认的其曾用名王春阳的户籍证明、以王银生个人信息登记办理的房屋所有权证以及王银生生前一直实际占有该房，且还曾用该房在中原银行新街口支行办理过抵押贷款的事实，足以使中原银行新街口支行相信用于抵押的房产系王银生个人所有。王银生已经提供了充足有效的手续证明其有处分权，中原银行新街口支行尽到了审查应注意的全部义务，在设立抵押权时是善意的。4.根据《物权法》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的规定，房产登记由专门登记机构按照法定程序办理，该行有理由相信登记机构记载事项是真实有效的，而基于此办理信贷业务相关的抵押也是合法的，该行拥有对案涉房产的抵押权。综上，即使王银生是该抵押房的无权处分人，该抵押合同为无权处分合同，但中原银行新街口支行以善意取得制度依法取得抵押权，对抵押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一、二审及再审诉讼费由田桂花承担。田桂花辩称，1.中原银行新街口支行的申请不符合再审要件。2.中原银行新街口支行不是善意第三人，其与王银生之间的贷款合同、抵押合同均不是真实意思表示。3.假如该行对王银生伪造虚假资料不知情，王银生涉嫌骗取贷款或贷款诈骗犯罪，对于银行而言只是追赃问题。4.从原审证据可以判断，该行与王银生之间在办理抵押贷款过程中，不仅没有尽到审慎注意义务，相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田桂花及真正王春阳的继承人）利益的行为。综上，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判决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中原银行新街口支行的再审申请。侯梅玲、王岩称没有意见。王金生述称，王春阳是其父亲，王银生冒用王春阳名义，中原银行新街口支行审查不清，王银生与王春阳不是同一人。王晓义未出庭，也未提交书面意见。中原银行新街口支行于2017年4月14日向开封市龙亭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侯梅玲、王岩清偿借款400000元及利息6451.74元（截止2015年4月21日），2015年4月21日后的利息按借款合同约定利率基础上上浮50%支付罚息至本息清偿完毕之日；2.中原银行新街口支行对抵押的位于开封市东郊××门××（××教堂南街）34号附2号的房地产享有优先受偿权；3.田桂花、王岩在遗产继承范围内偿还债务，侯梅玲在夫妻共同债务范围内偿还借款；4.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等由侯梅玲、王岩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王春阳（2001年1月12日去世）与田桂花原系夫妻关系，生育王金生、王银生（2015年3月30日去世）、王晓义。王银生与侯梅玲原系夫妻关系，生育一子王岩。2008年11月19日，开封市公安局苹果园派出所根据王银生提交的所在单位电缆厂的证明（证明其自1983年2月至开具证明时一直在单位工作，期间曾用过曾用名王春阳），在王银生的常住人口登记卡上添加了王银生曾用名王春阳。2014年4月22日，王银生与开封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街口支行签订个人借款合同，向开封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街口支行借款400000元，约定贷款利率为日息8‰，王银生未按本合同约定按时足额偿还借款本金的，开封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街口支行有权从逾期之日起按原执行利率的基础上上浮50%计收利息，直至借款人清偿本息为止。双方于同日签订抵押合同，王银生将位于开封市东郊××门××（××教堂南街）34号付2号的房产（房屋所有权证号0011438）作为抵押。2014年4月25日，王银生与开封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街口支行办理汴房地产他项权证第5033871号一般抵押登记。在办理抵押过程中，开封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街口支行委托郑州立信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该房产进行了评估，在评估公司对抵押房产进行入户查看并拍照时，侯梅玲等人在场。王银生于2015年3月30日死亡，且未在还款期限内归还该笔借款，截止2015年4月21日该笔借款已欠利息为6291.74元。中原银行新街口支行未提供侯梅玲、王岩继承了王银生遗产的相关证据；侯梅玲未提供该笔债务是王银生个人债务的相关证据。一审法院另认定，本案抵押的房产的房产证系王银生于2007年办理，产权人登记为王春阳，在办理该房产证的资料中产权人的身份证信息除姓名显示为王春阳外，其余信息均为王银生的个人信息。王银生曾于2012年与开封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街口支行签订过借款合同，借款300000元，并用上述房产办理过抵押。2014年12月26日，开封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街口支行变更为中原银行新街口支行。2015年8月20日，开封市公安局苹果园派出所在王银生的常住人口登记卡登记事项变更和更正记载栏中注明：曾用名（无）。该派出所又于2015年9月2日出具证明，内容为：“原我辖区三教堂南街34号附2号居民王银生，男，汉族，生于1963年1月12日，身份证号。依据电缆厂劳资证明，我所于2008年11月19日为其增加曾用名王春阳，后经调查王银生单位档案发现其并无曾用名，于2015年8月20日将其曾用名去掉。”一审法院认为，王银生与中原银行新街口支行签订的借款合同合法有效。王银生已于2015年3月30日去世，且未在还款期限内归还该笔借款，截止2015年4月21日已欠利息6291.74元。根据合同第一条中罚息的约定，王银生未按合同约定按时足额偿还借款本金，中原银行新街口支行有权从逾期之日起按原执行利率的基础上上浮50%计收利息，直至借款人清偿本息为止。侯梅玲作为王银生的妻子，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侯梅玲辩称不能认定该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的意见，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不予采纳。因王银生已经死亡，中原银行新街口支行在本案中未能举证王银生的遗产范围和继承方式，侯梅玲、王岩及田桂花均否认继承了王银生的遗产。目前，王银生的遗产范围和继承方式无法确定，故对中原银行新街口支行要求王岩、田桂花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中原银行新街口支行可待王银生的遗产范围和继承方式确定后，依据事实和法律另行主张权利。关于抵押合同效力问题。根据《物权法》第二条、第一百零六条规定，结合涉案房产的办证资料及王银生的户籍信息上显示的曾用名的变更情况和公安部门的证明，可以认定用于办证的身份证系虚假的，王银生并非开封市东郊××门××（××教堂南街）34号付2号的房产所有人。但经公安机关确认的王银生曾用名王春阳的户籍证明及以王银生个人信息登记办理的房屋所有权证，以及王银生之前曾用涉案房产在中原银行新街口支行处办理过抵押贷款的事实，足以使中原银行新街口支行相信用于抵押的房产系王银生本人的。侯梅玲、王岩及田桂花、王金生、王晓义也无证据证明中原银行新街口支行对王银生非实际产权人的事实是明知或应知的。中原银行新街口支行与王银生签订的抵押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中原银行新街口支行向王银生提供了贷款，在办理抵押的时候中原银行新街口支行已尽到必要的审查义务，办理程序符合相关规定，并进行了抵押登记，符合上述善意取得的法律规定，故中原银行新街口支行与王银生签订的抵押合同为有效合同，对中原银行新街口支行要求对开封市东郊××门××（××教堂南街）34号付2号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于2017年11月7日作出(2017)豫0202民初572号民事判决：一、侯梅玲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中原银行新街口支行借款本金400000元及利息6291.74元，并自2015年4月22日起按照个人借款合同的约定支付相应罚息；二、中原银行新街口支行对位于开封市东郊××门××（××教堂南街）34号付2号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三、驳回中原银行新街口支行对王岩、田桂花的诉讼请求；四、驳回中原银行新街口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97元，由侯梅玲承担。田桂花不服一审判决，向河南省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驳回中原银行新街口支行对涉案抵押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请；2、诉讼费用由中原银行新街口支行承担。二审法院认定，开封市东郊××门××（××教堂南街）34号付2号的房产（房屋所有权证号0011438）所有权人为王春阳，属王春阳与田桂花夫妻共有房产。王春阳2001年1月12日去世。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认为，王银生冒用已故的王春阳名义先将王春阳位于开封市东郊××门××（××教堂南街）34号付2号的房产办理房产登记，又以王春阳名义与中原银行新街口支行签订借款、抵押合同，并用该房产作抵押。因此，本案的实际借款人为王银生。王银生死亡后，侯梅玲作为王银生的妻子，应当对其与王银生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开封市东郊××门××（××教堂南街）34号付2号房产是王春阳与田桂花的夫妻共有财产。王春阳死亡后，该房产的50﹪归田桂花所有，另一半为王春阳遗产，由王春阳的第一顺序继承人田桂花、王金生、王银生、王晓义继承，每人继承遗产的25﹪，即占房产的12.5﹪。继承后，田桂花享有房产62.5﹪的份额，王金生、王银生、王晓义各享有房产12.5﹪的份额。因此，王银生只对其12.5﹪份额的房产有权用于抵押，王银生对超出其继承的房产份额无权处分、抵押，超出部分的抵押无效。房产抵押不存在支付对价，不同于房产转让。一审法院适用《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关于物权转让规定，认定抵押合同全部有效不当。田桂花关于驳回中原银行新街口支行对涉案抵押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诉请的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予以驳回。中原银行新街口支行对涉案抵押房屋享有12.5﹪的优先受偿权，超出部分应予驳回。二审法院于2018年5月30日作出(2018)豫02民终111号民事判决：一、维持一审法院(2017)豫0202民初572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二、撤销一审法院(2017)豫0202民初572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三、变更一审法院(2017)豫0202民初57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中原银行新街口支行对位于开封市东郊××门××（××教堂南街）34号付2号房产（房屋所有权证号0011438）享有12.5﹪的优先受偿权”；四、驳回中原银行新街口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田桂花的其他上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照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7397元，田桂花负担925元，中原银行新街口支行负担6472元。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中原银行新街口支行对案涉房产的抵押权是否适用善意取得制度，继而享有优先受偿权。《物权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的物权，是指权利人依法对特定的物享有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包括所有权、用益物权和担保物权。”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根据上述规定，所有权、用益物权和担保物权适用善意取得制度。善意取得是指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动产转让给受让人，受让人是善意的且支付合理对价，依法取得该不动产或动产的所有权。不动产适用善意取得制度需要满足受让人是善意、受让人支付了合理对价、受让人已经完成了不动产的登记公示三个条件，真实权利人主张受让人不构成善意的，应举证证明。本案中，中原银行新街口支行对案涉房产适用善意取得制度，享有优先受偿权，理由如下：1.王银生冒用其父王春阳的名义办理房产证，并非案涉房屋的所有人，其用该房产抵押贷款属于无权处分；2.王银生向中原银行新街口支行申请贷款并办理案涉房产抵押手续时，公安机关常住人口登记卡上显示王银生曾用名为王春阳，公安机关是管理户籍的专门机关，中原银行新街口支行有理由相信王银生的户籍是真实的，且在办理案涉抵押过程中，该行委托评估公司对抵押房产进行入户查看、拍照时，侯梅玲等人在场，尽到了必要的审查义务。中原银行新街口支行有理由相信案涉房屋所有权属于王银生。虽然后来公安机关发现为王银生户口本上加增曾用名王春阳错误，对错误登记内容予以更正，又出具证明证实王银生并无曾用名，但公安机关该更正和证明均发生在案涉贷款和办理抵押登记之后，不能据此证明中原银行新街口支行具有恶意；3.田桂花主张王银生与中原银行新街口支行恶意串通，但未提交足以支持其主张的有效证据予以证明；4.中原银行新街口支行提供了贷款，支付了合理对价，并依法办理了抵押登记，完成了不动产的登记公示。故中原银行新街口支行对案涉房产的抵押权符合善意取得的法律规定，对抵押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因王银生无权处分案涉房屋给其他继承人造成损失的，其他继承人可依法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中原银行新街口支行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不当，应予改判，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适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三款、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02民终111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开封市龙亭区人民法院(2017)豫0202民初572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739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97元，均由侯梅玲、王岩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杜燕萍审判员  毛彦功审判员  张 伟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高继伟书记员张鑫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