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民再13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炳炎（××），男，1950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巩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莫琳辉，河南形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再忠，巩义市弘扬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河南巩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巩义市紫荆路**。法定代表人：刘军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曙光，上海锦天城（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文秀，男，1964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巩义市。再审申请人李炳炎因与被申请人河南巩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巩义农商行）、张文秀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巩义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于2015年3月16日作出（2014）巩民初字第3708号民事判决，巩义农商行不服，上诉至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二审法院于2015年12月7日作出（2015）郑民四终字第1069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法院（2014）巩民初字第3708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一审法院于2016年12月6日作出（2016）豫0181民初1111号民事判决，巩义农商行不服，上诉至二审法院。二审法院于2017年8月9日作出（2017）豫01民终5304号民事判决，李炳炎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7月25日作出（2018）豫民申418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5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炳炎及其诉讼代理人莫琳辉、张再忠，被申请人巩义农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曙光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张文秀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炳炎申请再审称，1.二审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无证据证明。二审认定2013年11月4日张文秀借款时在借条上加盖已经作废的巩义市孝义农村信用合作社公章，没有证据。经鉴定，借条上的公章是真章，证明该公章未上缴，仍在使用；原判认定事实的弦外之音是怀疑张文秀持有多年前任职的盖有印鉴的空白纸张出具的借条,该观点没有证据支持。2.二审判决责任划分不当，认定巩义农商行没有过错责任错误。首先，一、二审判决都认定:“从2009年4月21日起至2015年1月8日止李铁牛被任命为孝义信用社主任”，说明截止2015年1月,巩义市孝义农村信用合作社仍然存在；其次，李炳炎在本案起诉后拍照巩义市孝义农村信用合作社所在地时巩义市孝义农村信用合作社牌子仍然悬挂在大门口；再次，巩义农商行称巩义市孝义信用合作社名称变更,一、二审时该行并未提供向社会公示名称变更的证据,同样可以推断该信用社实体存在。上述理由证明巩义市孝义农村信用合作社的法人地位不存在变更之说，该社应该对自己的担保行为承担民事责任，而名称变更和公章是否封存，李炳炎并不知情，其不应承担任何责任。3.二审判决巩义农商行不承担赔偿责任错误，由于巩义农商行在本案中存在重大过错，李炳炎也是在见到担保人巩义市孝义农村信用合作社加盖印鉴后才生发了借贷担保关系。请求：撤销巩义市人民法院(2016)豫0181民初1111号和河南省郑州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01民终5304号民事判决,依法进行再审,重新作出判决，支持李炳炎一审诉讼请求；要求巩义农商行、张文秀承担一、二审诉讼费及再审费用。巩义农商行辩称，1.涉案担保行为作出时，“巩义市孝义农村信用合作社”经依法申请注销登记，已不具有法人主体资格，依法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的主体，其对外作出的民事行为属无效民事行为。2、担保行为作出时，当时的巩义农商行与“巩义市孝义农村信用合作社”不是总行与分支机构的关系，也无其他隶属关系，对行为人“巩义市孝义农村信用合作社”的行为没有管理过错，不应为该行为承担责任。3.工商登记信息具有公示效力，应推定为被任何第三方知晓，李炳炎对于“巩义市孝义农村信用合作社”不具有民事主体资格的事实应当认知。一、二审庭审时，李炳炎明确陈述，对于张文秀不在“孝义信用社”任职也明知，对无效担保行为的后果，应当由李炳炎承担责任。张文秀未出庭，也未提交书面意见。李炳炎于2014年9月26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文秀给付借款300万元及利息，并由巩义农商行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要求张文秀、巩义农商行承担案件一切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2000年3月6日，张文秀任巩义市孝义农村信用合作社主任。2004年4月5日，根据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河南监管局豫银监复[2004]52号《关于巩义市孝义农村信用合作社等9家合作金融机构更名的批复》，“巩义市孝义农村信用合作社”更名为“巩义市城中农村信用合作社孝义分社”。2006年2月20日张文秀被免去孝义信用社主任，任命为巩义市北山口农村信用合作社主任。2006年9月29日，“巩义市孝义农村信用合作社”公章被上缴至巩义市农村信用合作社联合社封存。2008年12月22日，根据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河南监管局豫银监复[2008]401号《河南银监局关于核准巩义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开业的批复》，巩义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开业的同时，巩义市农村信用合作社联合社自行终止，其债权债务由巩义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承继，原“巩义市城中农村信用合作社孝义分社”变更为“巩义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孝义分社”，成为巩义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分支机构。2009年7月9日张文秀被免去巩义市北山口农村信用合作社主任，任命为巩义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人民路分社主任。从2009年4月21日起至2015年1月8日止，李铁牛被任命为孝义信用社主任。2016年4月26日，根据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河南银监局文件豫银监复[2016]91号《关于同意河南巩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开业的批复》，巩义农商行开业之日，巩义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债权债务由河南巩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承担。原“巩义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更名为“河南巩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2013年11月4日，张文秀向李炳炎出具借条1份，记明：“今借到李丙炎人民币现款叁佰万元整（300万元），使用期限六个月，于2014年5月4号到期并一次性归还本金。若出现逾期或其它风险，担保单位负连带保证责任。借款人：张文秀2013年11月4号。”在该借款条上借款人张文秀签名下面，记明有“担保单位”，后面有巩义市孝义农村信用合作社的公章。2013年11月5日，李炳炎通过自己的建设银行卡转入张文秀的妻子翟爱萍银行卡上300万元。巩义农商行于2016年5月24日向该院递交鉴定申请。要求鉴定事项：1.对主要证据“借条”上所加盖印章的与巩义联社封存的“巩义市孝义农村信用合作社”印章是否为同一枚进行鉴定。2.对主要证据“借条”上所加盖印章的签章时间与借条字迹书写时间是否为同一时间进行鉴定。3、对主要证据“借条”上所加盖印章与同一时期同一印章的其他印模比较，确认该印章的鉴定时间。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6年9月29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1.落款时间为“2013年11月4号”、借款金额为“叁佰万元”、借款人为“张文秀”的《借条》右下方单位处的“巩义市孝义农村信用合作社”红色公章印文与同名样本印文是同一枚公章所盖。2.不能确定上述《借条》上“巩义市孝义农村信用合作社”红色公章印文与其余书写字迹是否同一时间形成；也不能确定该印文的形成时间。一审法院认为，张文秀借李炳炎300万元，由张文秀给李炳炎出具的借条及转款凭证为证，足以认定，对该笔借款张文秀依法应当偿还，并应从逾期还款之日即2014年5月5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向李炳炎支付利息。张文秀向李炳炎出具借条时，因巩义市孝义农村信用合作社的名称已变更为巩义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孝义分社，该分社已不具备法人资格，巩义市孝义农村信用合作社的公章已被停止使用，且张文秀使用该公章为自己借款提供担保，并没有向该院递交巩义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委托手续及相关证据材料，故该担保行为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1/2。”巩义农商行对其分支机构的管理人员和公章管理不严，导致已被停止使用的巩义市孝义农村信用合作社公章仍被使用，故其存在重大过错；同时李炳炎作为债权人，在张文秀出具借条时，明知巩义市孝义农村信用合作社的名称已被变更，张文秀已不担任该社主任，其对担保单位的公章及加盖审查不力，其主观上也存在过错。对张文秀不能清偿李炳炎的借款本息部分，巩义农商行依法应承担1/2的赔偿责任。李炳炎已将300万元借款转入张文秀妻子的银行卡，应视为交付借款，巩义农商行辩称李炳炎与张文秀之间的借款关系成立。借条上担保单位后面加盖有巩义市孝义农村信用合作社的公章，担保意思已经表现，该担保只是无效而并非不成立，且司法鉴定意见证明借条上担保单位处的印章与巩义市孝义农村信用合作社的公章是同一枚公章所盖，故巩义农商行辩称李炳炎与巩义农商行之间的担保关系不成立，该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于2016年12月6日作出（2016）豫0181民初1111号民事判决：一、张文秀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李炳炎借款300万元，并从2014年5月5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向李炳炎支付利息。二、巩义农商行对上述张文秀不能清偿李炳炎的借款本息部分，承担百分之五十的赔偿责任。巩义农商行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向张文秀追偿。三、驳回李炳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0800元，公告费520元，共计31320元，由张文秀、巩义农商行共同负担。巩义农商行不服一审判决，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炳炎对巩义农商行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炳炎、张文秀承担。二审法院经审查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时，巩义农商行提交新证据如下：湖北东湖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司法鉴定书，证明在同样的检测基础上，印章和书证内容的书写时间是能够做出的。对此，李炳炎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1、依照鉴定程序规定，申请人在申请鉴定时应向鉴定部门提供多方位的检材，不及时提供的应承担民事后果；2、无论借据上担保单位印章时间的早晚，只要公章真实，就应承担民事后果。李炳炎提交于2015年7月2日拍摄的两张照片，以证明巩义农商行在本案一审2015年3月16日判决后，仍在使用信用社牌子的照片。对此，巩义农商行质证意见为，原二审时已提交过，信用社的门头有巩义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孝义信用社全称，李炳炎只截取了孝义信用社的字样，隐藏名字显属故意，该证据反能证明李炳炎对巩义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孝义信用社的主体名称、时间有正确认知。二审法院认为，2000年3月6日，张文秀被任命为巩义市孝义农村信用合作社主任，2006年2月20日被免职。2004年4月5日，巩义市孝义农村信用合作社名称变更为巩义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孝义分社，该社不再具有法人资格，公章亦被停止使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明确规定，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不得为保证人，对外担保无效。2013年11月4日，张文秀在向李炳炎出具借条时，在该借条的担保单位处加盖了其曾任职的且已被注销的巩义市孝义农村信用合作社的公章，一审认定本案担保行为无效正确，该院予以维持。张文秀在向他人举债时，私自在借条上加盖曾在多年前任职的巩义市孝义农村信用合作社已作废的公章，其行为已涉嫌违法，巩义农商行对此并不知情也无过错，一审法院判令其应对张文秀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一半赔偿责任不妥，该院予以纠正。二审法院于2017年8月9日作出（2017）豫01民终5304号民事判决：一、维持（2016）豫0181民初11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张文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李炳炎借款300万元，并从2014年5月5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向李炳炎支付利息；第三项即：驳回李炳炎的其他诉讼请求。二、撤销（2016）豫0181民初111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及其他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张文秀负担。本院再审认定：1.巩义市孝义农村信用社于2009年3月20日申请注销，2009年3月25日经巩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注销。2.2007年至2012年间，李炳炎多次在巩义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孝义分社开户，办理存取款业务。以上事实有巩义农商行在一审法院重审期间提交的“营业单位注销登记申请书”“河南省农村信用社客户详细资料”等证据证明。本院再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巩义农商行对案涉借款及利息是否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本院再审认为，巩义农商行对案涉借款及利息不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理由如下：1.张文秀向李炳炎出具借条时，巩义市孝义农村信用合作社已被注销，公章也被上缴封存，无权对外作出民事行为。巩义市孝义农村信用合作社的名称已变更为巩义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孝义分社，不具备法人资格。根据担保法的规定，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不得为担保人，对外担保无效。2.2000年3月6日，张文秀任巩义市孝义农村信用合作社主任，2006年2月20日被免去该社主任，相继被任命为巩义市北山口农村信用合作社主任、巩义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人民路分社主任。2013年11月4日，张文秀向李炳炎出具借条时已离任巩义市孝义农村信用合作社主任七年有余。李炳炎自认出借款项时对张文秀工作岗位变更情况知情。3.李炳炎本人身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2007年至2012年间多次在巩义市农村信用社作联社孝义分社开户，办理存取款业务，对巩义市孝义农村信用合作社的名称变更、以及银行依法能否为个人借款提供担保应有认知能力。但其在明知张文秀借款自用的情况下，对巩义市孝义农村信用合作社机构变更、担保是否为银行真实意思表示等未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自身存在过错。4.一、二审法院认定张文秀2013年11月4日向李炳炎出具借条时加盖已作废公章依据不足。从案涉借条的外观看，所用纸张下方印制电话号码为七位数字，而巩义市电话号码已于2005年由七位升至八位，该纸张印制时间距张文秀出具借条时间相隔较久。且巩义农商行提交的《巩义市农村信用社行政公章移交登记表》《巩义市农村信用合作社上缴封存印章清册》，以及证人郑某、白某、张某当庭陈述均证明“巩义市孝义农村信用合作社”公章于2006年9月29日上缴，2010年7月26日被巩义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封存，封存后没有再拿出使用过。故，本案没有有效证据证明该借条上的公章系被上缴后加盖。张文秀应系利用已加盖其原任职且已被注销的巩义市孝义农村信用合作社公章的空白纸张，向李炳炎出具的借条，行为涉嫌违法。巩义市农商行对此不知情也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李炳炎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审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01民终5304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杜燕萍审判员  毛彦功审判员  李 杰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高继伟书记员张鑫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