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终64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西江重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港市覃塘区建设大楼**。法定代表人：卢胜成，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卢霄霄，广西欣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江露，广西欣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中正化工设备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武汉市青山区武东街武东中路**/div>诉讼代表人：屈定革，该企业破产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振威，湖北英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婧雪，湖北英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西西江重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西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汉中正化工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正公司）对外追收债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法院（2018）鄂0107民初33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西江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二、改判驳回中正公司的诉讼请求；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正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对于本案货物安装义务和安装费用的认定，未以本案事实作为依据，且适用法律错误。第一，本案货物的安装义务包括两个部分，一为产品与发动机连接部分的安装、气罐至主机进气口不锈钢管焊接；二为其他部分的安装以及产品的调试。而本案主要争议的安装义务应当是指“产品与发动机连接部分的安装以及气罐至主机进气口不锈钢管焊接”。而一审判决书中第九页第三行认定直接忽略了中正公司应当派员负责产品与发动机连接部分的安装义务，且该认定自相矛盾。所以，该合同条款表达真实意思应当是“中正公司派员负责产品与发动机连接部分的安装，且对其他部分进行指导安装调试，西江公司应当按约定提供协助义务”。第二，本案的安装义务来源于合同约定，并非一审判决所称的“附随义务”，且对于“行业习惯”的引用不符合法律规定。首先，中正公司的安装义务是直接来源于合同，在合同条款有效的情形下，中正公司应当履行合同规定的义务。其次，“附随义务”在法律上是指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而履行的通知、协助、保密等合同外的扩大义务，其中并不包括货物的安装义务，因为货物的安装必然会产生费用，而且大多数精密、大型、专业、新型等类型的货物所产生安装费用非常高。所以，安装义务在法律上绝非附属义务的一种。因此，正是因为双方在订立合同时考虑到会产生安装费用的成本支出，才特别在合同中多次明确安装义务的承担问题。而且，在义务方不履行义务的情况下可以代其履行，但是所产生的费用应当由义务方承担。一审判决认定中正公司负有安装义务，但却认为在其不履行安装义务的情况下却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明显违背了基本的法理。最后，一审判决所引用的“承担安装义务乙方并不必然承担安装费”的行业习惯没有法律依据。第一，安装义务合同已经明确约定属于中正公司。第二，既然负有安装义务，所产生的费用当然由义务人承担。第三，一审判决认为西江公司持续向中正公司付款的行为，是对于安装费用没有异议的表现，纯属主观臆测。一审判决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直接认为西江公司对安装费用没有提出过异议，没有依据。第四，一审判决认为本案的《合同》条款属于格式条款，且作出不利于西江公司的解释，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在本案中，合同中涉及的买卖标的物属于特殊定制物品，需要中正公司针对西江公司的船舶资料等技术特点、技术条件来订立相关合同条款。此过程必然经过了双方的协商与谈判，该合同明显不属于格式条款。而且，该条款并不是针对不特定人群重复使用的合同条款。中正公司辩称：安装义务约定不明确，合同约定是指导安装，中正公司提供的报价单也不包含安装费用。请求维持原判。中正公司原审诉讼请求：1.判令西江公司支付中正公司拖欠货款265,000元及利息（以265,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全部货款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西江公司承担。原审法院查明：2016年2月2日，中正公司与西江公司签订一份《合同》，约定：“中正公司向西江公司出售12船套船用LNG储气罐、12只水浴式汽化橇、12只含缓充罐、12船套阀门及相应元器件、2船套备品备件，总价318万元。以上单价或总价系货物运输到指定交货地点成品交货的含税封闭固定价，包括设计试验费、专利产品使用费、材料费、成本费、图纸费、运输费、17%增值税和保险费等各项费用，以及因中正公司原因引起的额外费用在内的西江公司为履行本合同所需支付的所有费用和成本。合同第三条第8项安装约定，中正公司负责产品与发动机连接部分的安装、气罐至主机进气口不锈钢管焊接、其他部分的指导安装，以及产品的调试（包括液氮调试），直至产品能够投入使用。第10项约定，安装时中正公司指导安装人员与西江公司仓储人员按照照片和记录，按照表面一致的状态移交中正公司指导安装人员监管。第五条关于产品的验收第3项调试和最终验收约定，中正公司应提供产品的安装指导等技术服务，西江公司派遣人员听从中正公司人员指挥和指导下进行安装，中正公司保证安装质量。第八条关于双方的义务第4项约定建造施工中，中正公司应安排工程技术人员与施工队伍进行同步配合，使产品能够进行顺利安装和调试，保证产品的整体质量。第5项约定西江公司或西江公司客户提供中正公司工作人员因工作原因进入西江公司或西江公司客户工作场地的便利，为中正公司到现场指导安装和调试人员提供免费的住宿和工作午餐。第九条关于违约责任约定，如中正公司未按时到厂完成产品安装指导和调试，影响该部分工期的，应每日按照合同总价款0.5%的标准向西江公司支付违约金，如西江公司未按时支付合同款项，每迟延一日，西江公司应当按照应付款项0.5%的标准向中正公司支付违约金，但中正公司不得因西江公司迟延付款而延期交货”。合同还对结算方式及期限、合同的变更及解除等进行了约定。西江公司称该合同文本由西江公司提供，交给中正公司审核，双方协商一致后签订。合同签订后，中正公司依约向西江公司交付了10船套储气罐，产品质量验收合格，西江公司向中正公司支付了2,491,000元（含10船套储气罐已付款2,385,000元和剩余2船套储气罐的预付款106,000元），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2017年8月28日。2017年3月8日，西江公司向中正公司发送一份《合同交货期变更说明》，载明最后两台储罐由于设计院方船型未定图纸未发，西江公司要求中正公司暂停此两台储罐的制造，待设计院图纸确定后由西江公司通知中正公司按照设计院要求制造，此两台储罐交货期以接到西江公司正式通知为准。中正公司自认收到该说明后，准备了货源和原材料，但未开始制造剩余两台储气罐。西江公司分别于2017年4月21日和2017年5月23日与第三方贵港市桂宇华浩船舶工程有限公司签订2份《56.8m船气罐连接双壁管等装焊工程承包合同》，合同编号分别为XJZGSCB2017042101、XJZGSCB2017052301，约定西江公司就56.8米船舶15006、150015、150016及15007、15008、15009、150012、150017、150019、150020、150021船气罐连接双壁管等装焊工程与第三方达成协议，安装项目内容包括：1.所有气罐与管道之间的管路连接；2.管路及设备安装完成后的试压报验；3.双壁管风机及防火风闸就位安装固定；4.报验过程中船东船检意见处理；5.其它未尽项目以实际图纸要求为准。西江公司向第三方支付的费用为185,514.45元，西江公司称涉及中正公司应承担的安装费用为170,000元。中正公司认为西江公司应付10船套储气罐的价款为2,650,000元，仅支付2,385,000元，欠付265,000元未支付。而西江公司认为中正公司未制造剩余2台储气罐，其公司已支付的预付款106,000元应抵扣10船套储气罐中的未付款项，另外中正公司未履行10船套储气罐的安装义务，西江公司另外聘请第三方安装支出了安装费170,000元，应从未付款项中予以扣减，为此双方产生争议，故中正公司诉至法院。2018年1月17日，中正公司以不能清偿到期债务，资不抵债为由申请宣告破产，法院经审查后于2018年2月1日受理中正公司的破产申请，并于2018年2月27日指定湖北英达律师事务所担任中正公司破产管理人。原审法院认为，中正公司与西江公司签订的《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照合同履行各自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中正公司是否负有安装义务进而安装费用是否应予扣除。二、西江公司是否应向中正公司支付货款及金额。一、中正公司是否有安装义务进而安装费用是否应予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首先，关于安装，《合同》第三条第8项约定中正公司负责产品与发动机连接部分的安装、气罐至主机进气口不锈钢管焊接、其他部分的指导安装，以及产品的调试（包括液氮调试），直至产品能够投入使用。此外，合同其他条款约定“安装时中正公司指导安装人员与西江公司仓储人员按照照片和记录，按照表面一致的状态移交中正公司指导安装人员监管”，“中正公司应安排工程技术人员与施工队伍进行同步配合，使产品能够进行顺利安装和调试”，“中正公司应提供产品的安装指导等技术服务，西江公司派遣人员听从中正公司人员指挥和指导下进行安装，中正公司保证安装质量。”从内容看，中正公司负责产品与发动机连接部分的安装，其他部分为指导安装，即中正公司应派工作人员前往西江公司指导安装调试，同时，西江公司应按约定提供协助义务。鉴于涉案设备均为中正公司生产，设备安装调试具有专业性，安装应属于合同附随义务。但根据行业习惯，承担安装义务一方并不必然承担安装费，且合同对于安装费应由谁承担并未明确约定。其次，根据《合同》中关于结算方式的约定，货款的支付均未以“安装”为前提，而从西江公司付款的进度来看，10船套储气罐的价款为2,650,000元，西江公司已支付2,385,000元达到90%，在此过程中西江公司也未向中正公司主张过安装费，而西江公司于2017年4月21日聘请第三方进行安装后，2017年8月28日仍在向中正公司付款。最后，《合同》系由西江公司提供的文本，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由于合同价格未包含安装费这一项目，而西江公司与第三方签订的合同履行内容也未指明涉及“产品与发动机连接部分的安装”，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西江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应由中正公司承担的安装费及其聘请第三方安装支出的费用与本案有关联性，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基于以上三点理由，西江公司辩称中正公司应承担安装费170,000元的意见，不予采纳。二、关于西江公司是否应向中正公司支付货款及金额。中正公司向西江公司销售合同约定的10船套储气罐，价款为2,650,000元，产品验收合格，中正公司已依约履行了供货义务。西江公司除支付2,385,000元外，还支付了欠付另外2台储气罐的预付款106,000元，因中正公司未制造该2台储气罐，该预付款应从未付款项中予以扣减，故西江公司仍欠付159,000元。西江公司未按约支付货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故中正公司主张西江公司支付欠付货款159,00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关于违约金，合同约定如西江公司未按时支付合同款项，每迟延一日，西江公司应当按照应付款项0.5%的标准向中正公司支付违约金。现中正公司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主张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对此西江公司提出抗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西江公司延期支付货款给中正公司造成的损失实为欠付货款的利息损失，原审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酌定将违约金计算标准核减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核准的一至三年（含）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故对中正公司主张以159,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核准的一至三年（含）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计算从起诉之日即2018年10月19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利息的诉请，予以支持。综上，对于中正公司主张西江公司支付欠付货款159,000元及相应利息的诉请，予以支持，超出部分的诉请，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西江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正公司支付货款159,000元；二、西江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正公司支付违约金（以159,000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核准的一至三年（含）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的标准计算从2018年10月19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中正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5,275元，由中正公司负担1,795元，西江公司负担3,480元。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西江公司提交了《内河船舶检验证书簿》、《船用产品证书》各10份，分别为LNG船用燃料罐安装工程号分别为：XJZG-15006、XJZG-15007、XJZG-15008、XJZG-15009、XJZG-150015、XJZG-150016、XJZG-150017、XJZG-150019、XJZG-150020、XJZG-150021，证明西江公司已经委托第三方将LNG船用燃料罐安装至涉案船舶上，并且已经通过广西贵港船舶检验局的检验，并颁发了船检证书。中正公司对上述证据无异议，但不认可证明目的。中正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为，西江公司与中正公司签订的储气罐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严格遵守执行。本案中，中正公司按照合同及双方约定，向西江公司实际供应了10套储气罐，价值265万元，西江公司实际付货款2385000元，另付2台储气罐预付款106000元，西江公司实际欠款159000元。中正公司事实上履行了供货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该公司有权向西江公司主张欠款并有权要求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关于中正公司是否应承担安装费用问题。本院认为，中正公司是否承担安装费用的问题应依据合同约定进行确定，而本案中，合同对于安装部分的约定不甚明确。根据合同第三条第8项约定，中正公司负责“产品与发动机连接部分的安装、气罐至主机进气口不锈钢管焊接，以及其他部分指导安装，”但在后续的约定中，如合同第三条第10项、第五条第3.1项、第八条第4项以及第九条第3项等条款均明确中正公司有指导安装义务。即中正公司究竟负安装义务还是指导安装义务，本案的合同约定以及双方理解均存在歧义，而西江公司并无足够的证据予以区分说明，加之西江公司于本案中未提起反诉，故其理由本院无法采纳。但西江公司可就安装费用问题另案提起诉讼。综上，西江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275元，由广西西江重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勇审判员 黎伟雄审判员 曹文兵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五日法官助理郭锐敏书记员张林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