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 国 家 赔 偿 决 定 书 （2019）吉委赔10号 赔偿请求人：任福龙，男，汉族，1983年8月2日出生，住吉林省镇赉县，系死者任某文之子。 赔偿义务机关：吉林省公主岭监狱。 法定代表人：王金伟，该监狱监狱长。 委托代理人：杨启浩，吉林良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东升，吉林省公主岭监狱工作人员。 复议机关：吉林省监狱管理局。 法定代表人：冯刚，该局局长。 赔偿请求人任福龙因申请吉林省公主岭监狱（以下简称公主岭监狱）殴打虐待致死国家赔偿一案，不服吉林省监狱管理局刑事赔偿复议申请不予受理通知，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本院赔偿委员会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赔偿请求人任福龙以服刑人员任某文死亡后骨灰遗失，公主岭监狱应负责任为由于2019年4月9日向吉林省公主岭监狱申请国家赔偿，请求赔偿人身损害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00万元。2019年4月17日，公主岭监狱作出刑事赔偿不予立案决定，该决定认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之规定，任福龙所提赔偿申请事项不属于法定赔偿情形，因此，根据《司法行政机关行政赔偿、刑事赔偿办法》第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决定不予立案。任福龙不服，向吉林省监狱管理局申请复议。其复议申请称：其父任某文在公主岭监狱服刑期间非正常死亡，并将骨灰遗失，请求赔偿人身损害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00万元。2019年5月6日，吉林省监狱管理局作出刑事赔偿复议申请不予受理通知，该通知认为，任某文在公主岭监狱服刑期间系正常死亡，且检察机关已有明确结论。骨灰遗失不属于国家赔偿法调整范围。据此，吉林省监狱管理局对任福龙提出的复议申请事项不予受理。 赔偿请求人任福龙不服，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其申请称：其系公主岭监狱羁押的服刑人员任某文之子，任某文犯罪三年前，任福龙母亲病故。1997年8月4日，任某文因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死刑，后被改判无期徒刑。任某文入狱后，任福龙便成了孤儿，寄养在当年的生产大队，16周岁中学毕业后就开始居无定所的漂流生活。任福龙于2017年10月回乡时，乡邻提起父亲还羁押在公主岭监狱。2017年10月下旬，任福龙去公主岭监狱探监，被告知父亲已于2004年8月13日去世，要求取骨灰时却被告知骨灰已无处查询。任福龙认为，其父任某文系非正常死亡，死因不详。公主岭监狱虽提供任洪文“正常死亡”的文书复印件，但在“死亡原因及死亡经过”中暴露出很多不合常理的问题，这些问题公主岭监狱不能自圆其说，因此任某文的死亡与公主岭监狱有直接因果关系，且任某文死亡后公主岭监狱又没有依法及时告知家属或者死者当地相关组织，也没有按照法定程序选定有资质的机关进行尸检鉴定，却在家属或者死者当地相关组织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尸体火化，火化依然没有及时通知家属或者死者当地的相关组织领取骨灰，且因疏于管理造成骨灰遗失的严重后果，直接给赔偿请求人造成无法弥补的精神痛苦。综上，任福龙请求公主岭监狱赔偿任某文的死亡赔偿金及因任某文骨灰遗失给家属造成精神损害的抚慰金共计100万元。 赔偿义务机关公主岭监狱答辩称：公主岭监狱从未对服刑人员任某文进行殴打、虐待，任福龙不符合申请国家赔偿的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四条的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拘留或者违法采取限制公民人身自由的行政强制措施的；（二）非法拘禁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公民人身自由的；（三）以殴打、虐待等行为或者唆使、放纵他人以殴打、虐待等行为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四）违法使用武器、警械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五）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其他违法行为。本案中，公主岭监狱提供的《罪犯死因鉴定书》对任某文的死亡原因及死亡经过进行了明确记载，诊疗医院给出了正常死亡的意见，驻监检察机关也盖章同意。同时，公主岭监狱医院的住院病历意见及公主岭市中心医院门诊病历及任某文死亡时的裸体照片均可看出任某文的死亡原因并非外伤导致，而是其内在原发性疾病导致死亡。从公主岭监狱提供的服刑人员任某文在监狱表现情况的《罪犯加扣分、奖分考核表》可以看出，任某文在公主岭监狱服刑期间遵规守纪，没有任何违规违纪的行为，监区民警从未对其进行过处罚，故不存在殴打、虐待的情形。综上，公主岭监狱服刑人员任某文的死亡系正常死亡，服刑期间从未遭受殴打、虐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对任福龙的赔偿申请应予驳回。 本院赔偿委员会查明，1997年5月23日，任福龙之父任某文因涉嫌故意杀人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31日被逮捕。1997年8月4日，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1997）白中法刑初字第48号刑事判决，以故意杀人罪判处任某文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任某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1997年11月5日作出（1997）吉刑终字第433号刑事判决，以故意杀人罪改判任某文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后任某文被送公主岭监狱服刑。经减刑，2002年3月21日，任某文的刑罚被减为有期徒刑十九年，剥夺政治政治权利改为七年。 2003年8月4日，任某文因胃肠炎入公主岭监狱医院住院治疗。住院病历记载：“既往有胃炎病史。该患于半月前出现腹痛、恶心、食欲欠佳等症状，血压117/70mmHg。8月5日，诊断为慢性胃肠炎，血压116/70mmHg。８月７日，该患病情好转，腹痛缓解，无恶心、呕吐，抗炎对症治疗，病情变化应注意观察。8月9日，提请常规检查，各项指标正常，根据病情近日可出院。8月12日，该患今恶心并呕吐，病情有所反复，暂不允许出院，继续抗炎对症治疗，注意病情变化。8月12日20时50分，该患突然出现血压升高，血压为170/110mmHg，轻度意识障碍，双瞳等大同圆，对光反射存在，生理反射存在，病理反射未引出，严密观察病情变化，对症治疗。21时10分，该患出现嗜睡，大致正常心电图，血压150/110mmHg，通知监狱联系转院，并给予积极救治。22时，病情需要转院救治。”公主岭市中心医院当日门诊病历记载：“查：体温38度，血压150/100mmHg，神志不清，浅昏迷状态，对光反射压迫反射存在，瞳孔等大同圆。22时30分，病理反射未引出，不正常心电图，入院诊断：脑出血、昏迷待查。8月13日该患对症治疗后一般状态略好转，仍浅昏迷状态，患者一度呼吸平稳入睡，但于1时10分，突发抽搐，呼吸骤停，立即予呼吸兴奋剂，胸外按压及抢救治疗无好转，呼吸循环停止，临床死亡。死亡诊断：呼吸循环骤停、脑出血。”8月13日，公主岭监狱医院对任某文的法医鉴定结论为正常死亡，公主岭监狱出具的意见为正常死亡。同年8月18日，四平市平东地区人民检察院驻公主岭监狱检察室盖章同意任某文正常死亡的意见。 另查明，2019年7月2日，四平市平东地区人民检察院驻公主岭监狱检察室出具情况说明，主要内容是：“2004年8月12日晚，公主岭监狱服刑人员任某文因血压突然升高出现嗜睡症状，监狱将其转至公主岭市中心医院抢救，8月13日因病抢救无效死亡。罪犯任某文死亡后，公主岭监狱立即将该情况通知检察室。根据‘监所检察实施细则’的有关规定，我们对任某文死亡的原因进行了调查，驻监检察室审查了监狱提供的公主岭市中心医院抢救记录、死亡现场勘验照片、监区民警证人证言等材料，同意监狱认定服刑人员任某文为正常死亡的结论，并在公主岭监狱对任某文死亡鉴定书中出具了意见。因任某文案卷内无任何近亲属电话登记，公主岭监狱有关人员根据任某文入监时提供其儿子任福龙的家庭住址，并以电报方式通知任某文的死亡情况，但一直无任何消息。公主岭监狱根据吉林省监狱管理局印发的《狱政管理制度》第5、7条：“罪犯死亡后，没有任何疑义的应当及时火化，若通知家属后7日内（以电信收据为准）不来的，监狱可将尸体火化；骨灰由罪犯家属取回，如不能取回的，监狱保存半年，逾期不取的，另行处理。”的规定，自2004年8月19日至2005年2月19日一直出费用对任某文骨灰予以保管，直至半年期满。” 以上事实有镇赉公安局拘留证、逮捕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1997）白中法刑初字第48号刑事判决书、本院（1997）吉刑终字第433号刑事判决书、执行通知书、刑事裁定书、减刑执行通知书、公主岭监狱民警证言、罪犯社会关系登记表、《四平市平东地区人民检察院派驻公主岭监狱检察室关于对服刑人员任某文死亡处理情况依法进行法律监督的情况说明》、《吉林省监狱管理局关于印发的通知》、吉林省监狱管理局《罪犯死亡处理规定》、罪犯任某文死因鉴定书、2004年8月13日公主岭监狱拍摄的任某文死亡时照片、任某文在公主岭监狱医院的住院病历、任某文在公主岭市中心医院的门诊病历、任某文死亡证明书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一）关于任某文的死亡与公主岭监狱是否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及死亡赔偿金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四项、五项规定，监狱管理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有刑讯逼供或者以殴打、虐待等行为或者唆使、放纵他人以殴打、虐待等行为或者违法使用武器、警械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经查，公主岭监狱医院的医疗病历、公主岭市中心医院的门诊病历能够证明任某文系因突发血压升高，呼吸循环骤停、脑出血经抢救无效死亡。2004年8月13日公主岭监狱拍摄的任某文死亡时照片、任某文死因鉴定书、公主岭监狱医院、公主岭监狱及四平市平东地区人民检察院驻公主岭监狱检察室的意见，均能证明任某文为正常死亡。现没有证据证明公主岭监狱对任某文进行刑讯逼供或者殴打、虐待，或者违法使用武器、警械，故任某文的死亡与公主岭监狱不存在因果关系，不能认定任某文为非正常死亡。另《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四条是关于侵犯公民生命健康权赔偿金计算标准的规定，因公主岭监狱未侵犯任某文的生命健康权，任福龙主张死亡赔偿金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对其提出的此项请求不予支持。（二）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即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前提是行使侦查、检察、审判职权的机关以及看守所、监狱管理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侵犯了受害人的人身权（包括人身自由权和生命健康权）。本案中，公主岭监狱未侵犯任某文的人身权，任福龙请求因公主岭监狱疏于管理造成任某文骨灰遗失应赔偿其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事项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家赔偿案件立案工作的规定》第一条规定：“本规定所称国家赔偿案件，是指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八条规定的案件。”本案任福龙主张任某文死亡后公主岭监狱没有依法及时告知家属或者死者当地相关组织，也没有按照法定程序选定有资质的机关进行尸检鉴定，却在家属或者死者当地相关组织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尸体火化，火化依然没有及时通知家属或者死者当地的相关组织领取骨灰，且因疏于管理造成骨灰遗失的严重后果，直接给其造成无法补救的精神痛苦，要求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属于国家赔偿案件的受案范围，故对其提出的此项请求不予支持。（三）吉林省监狱管理局针对任福龙提出的赔偿申请未进行实体审查，作出刑事赔偿复议申请不予受理通知不当，应予撤销。 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二项、第二十条的规定，决定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监狱管理局2019年5月6日作出的刑事赔偿复议申请不予受理通知； 二、驳回赔偿请求人任福龙的国家赔偿申请。 本决定为发生法律效力的决定。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六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