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1民终50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首溪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大足区万古镇曹家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25569906130Y。法定代表人：母梦克，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宏泉，重庆时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心怡，重庆时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建工第十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石桥铺石小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72031018215。法定代表人：曾理，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世忠，重庆市大足区棠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重庆首溪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首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建工第十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建工十一建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1民初14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7月17日进行了公开调查审理。上诉人首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宏泉、程心怡与被上诉人建工十一建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世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首溪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原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建工十一建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虽然李剑仅系建工十一建司在案涉采购合同中指定的电话短信或生产通知单签字人，但李剑与建工十一建司指定的结算人王素芳、游超共同在案涉结算表上签字，且建工十一建司也已根据结算表的金额向其支付了相应款项，即建工十一建司的付款行为实质上追认了李剑的结算权限，故李剑在案涉2017年7月26日至2017年8月11日的结算表上的签字是有效签字，建工十一建司应按该结算表载明的金额向其支付货款，一审对此认定有误；2.李剑系建工十一建司在案涉采购合同中指定的电话短信或生产通知单签字人，故李剑对每批次的具体供货需求和送货情况均清楚知晓，虽然建工十一建司在一审中表示与李剑存在劳动争议且李剑已申请劳动仲裁，但建工十一建司未向其告知该情况，其也无义务调查该情况，故李剑系作为建工十一建司的工作人员且在被建工十一建司追认结算权限的情况下，在案涉2017年7月26日至2017年8月11日结算表上签字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应由建工十一建司承担相应民事责任；3.建工十一建司在一审庭审中承认李剑系聘请的工作人员，庭后又提交案外人出具的《离职证明》，欲证明李剑已非建工十一建司承建项目的员工，该证明与建工十一建司之前的陈述相互矛盾，一审判决直接认定李剑已于2018年3月离职并据此认定李剑的签字无效，系认定事实错误；4.案涉采购合同虽未约定逾期利息标准，但明确约定了付款时间节点，故逾期利息应从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期满后次日计算，一审法院无视合同约定，仅以双方未约定支付逾期利息为由，判决逾期利息起算时间从起诉之日起计算，属适用法律错误。建工十一建司答辩称，1.其在案涉采购合同中已明确指定游超、王芳为签收及结算人，其他任何人在结算表上的签字均无效，而李剑在案涉2017年7月26日至2017年8月11日结算表上的签字未经其授权或追认，对其不具有法律效力；2.首溪公司在向大足法院立案时提交的结算表上并无李剑的签字，一审中首溪公司自认系事后补签，则首溪公司明知案涉采购合同中指定的签收人、结算人为游超和王芳，仍然让李剑在结算表上签字，故该结算表对其不具有法律效力，且李剑签字时已辞去案涉项目工程技术负责人一职，已无权代表其，亦不构成表见代理；3.首溪公司未举示2017年7月26日至2018年8月11日期间的电话短信和预拌混凝土生产委托单的签字等证据证明该期间确向其交付了货物；4.案涉采购合同未约定逾期利息，其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共计7052621元的货款，现双方尚未办理结算，一审法院判令自起诉之日起计付逾期利息，有违合同约定。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首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建工十一建司支付其货款本金531124元；2.判令建工十一建司支付其暂计算至2019年2月20日的逾期付款利息169958.55元（2019年2月21日起继续以未付金额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1.3倍计算逾期违约金至全部本息付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建工十一建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25日，首溪公司（乙方）与建工十一建司（甲方）签订了《预拌混凝土采购合同》，约定：由首溪公司向建工十一建司承建施工的重庆市大足区中医院综合楼建设工程一期项目供应预拌混凝土，工程混凝土大约2万方，暂估总价720万元；订购预拌混凝土强度等级、数量及单价明细；建工十一建司以短信电话或生产通知单的方式提出计划，按照双方约定的计划时间运输到施工现场，建工十一建司指定李剑为电话短信或生产通知单签字人；建工十一建司指定游超、王芳为该工程预拌混凝土的签收及结算人，最终结算数量及金额以其签字确认后生效；双方按月结算砼供应量，甲方应在收到乙方砼月结表之日起的7日内确认砼供应量及金额，超过7天甲方未签字确认的，如甲方不能提出合理疑问视为甲方认可乙方提供的小票数量和砼结算表上注明的砼量及金额；本工程预拌混凝土浇筑完毕后，甲乙双方每月的预拌砼结算量累计为本工程预拌砼总结算量，每月的预拌砼结算金额累计为本工程预拌砼总结算金额；乙方供应数量以双方实际发生数量为准，但总供应量不得超过合同约定的暂定数量或暂定金额，若超出约定的暂定数量或暂定金额，甲乙双方应签订补充协议并经双方盖章确认后执行，否则乙方停止供应。若未签订补充协议且乙方继续供货，发生损失由乙方自行承担；封顶后一个月内付清所有砼材料款，封顶后使用的砼材料款每月对一次量，次月20日前支付100%等内容。合同签订后，从2015年10月26日至2018年4月6日，首溪公司按约陆续向建工十一建司供应混凝土，建工十一建司也从2016年1月至2017年8月2日陆续向首溪公司支付了7052621元的货款。该工程约于2016年底封顶。庭审中，首溪公司举示了结算日期从2015年10月26日至2018年4月6日的17份《商品混凝土结算表》，结算金额合计为7583745元，每一份结算表上均载明了当次供应混凝土数量及结算金额，需方单位、供方单位均有人员进行了签字。建工十一建司对其中16份结算表载明的首溪公司供货数量、金额均无异议，该16份结算表共计供应混凝土金额为7182705元；建工十一建司对首溪公司举示的结算时期为2017年7月26日至2017年8月11日结算金额为401040元的该份复印结算表不予认可，提出在结算表上签字的程林玲、李剑不是合同约定混凝土的指定签收人和结算人，该二人不能代表建工十一建司在结算单上进行签字，且涉案工程未收到该次混凝土。在该复印的结算表上，核对人处有李剑的签名。对此，首溪公司陈述，有程林玲签字的结算表原件已经交由建工十一建司保管，李剑作为建工十一建司指定的签字人，于2018年底在该复印的结算表上进行了补充签字确认。首溪公司于2018年8月29日制作的《重庆市大足区中医院综合楼建设工程一期对账结算表》上，载明了从2015年11月9日至2018年4月25日的供货结算，其计算的供货次数与供货金额与17份结算表载明的金额一致，供货总计金额为7583745元。该结算表为复印件，在该复印件上，涉案工程项目工作人员黄先礼书写了“原件已收2份”并进行了签名。2017年4月27日，双方对首溪公司应抵扣款进行了结算，首溪公司认可应抵扣款为32940元。庭审中，首溪公司认可该笔应抵扣款应在建工十一建司应付本案货款中进行扣除。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涉及本案的《预拌混凝土采购合同》系本案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首溪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建工十一建司提供了混凝土，建工十一建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向首溪公司支付货款。按照合同约定，涉案工程封顶后一个月内付清所有混凝土材料款，封顶后使用的混凝土材料款每月对一次量，次月20日前支付100%等内容。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2016年底涉案工程已经封顶，因此，双方约定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故对建工十一建司辩称双方未最终结算，首溪公司要求建工十一建司支付货款的条件不成就的意见，该院不予采纳。庭审中，建工十一建司对首溪公司举示的17份结算表中的16份结算表载明的送货数量和金额无异议，因此，对该16份结算表载明的首溪公司向建工十一建司合计送货金额7182705元，该院予以确认。庭审中，首溪公司认可其应收款中应扣除32940元，因此，该笔32940元应在本案应付货款中予以扣除。对建工十一建司有异议的结算时期为2017年7月26日至2017年8月11日结算金额为401040元的结算表，该院认为，该结算表上签字的程林玲并非合同约定混凝土的指定签收人和结算人，在首溪公司举示的其他结算表上，亦均无程林玲的签字，虽然时间为合同签订前的一份结算表，李剑作为经办人进行了签字，但在合同签订后，经办人处均未有李剑签名，只是在部分结算表上，核对人处有李剑的签名，该结算表系复印件，按照首溪公司陈述，李剑在该复印件上签字的时间为2018年底，而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李剑原系该工程项目工作人员，系通知首溪公司供应混凝土的联系人，但李剑不是双方约定的该工程混凝土供应量的签收和结算人，且其于2018年3月起已不是该项目部工作人员，首溪公司亦无证据证明程林玲、李剑签字的行为得到了公司授权和许可，能够代表建工十一建司，而且，首溪公司亦未举示该结算表载明的混凝土用于涉案工程的相关证据。首溪公司于2018年8月29日制作的重庆市大足区中医院综合楼建设工程一期对账结算表亦系复印件，虽然在该复印件上，首溪公司公司工作人员黄先礼在该复印件上书写的“原件已收2份”，但并不能证明其代表公司对该结算表内容进行了核对和确认。因此，首溪公司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2017年7月26日至2017年8月11日期间，首溪公司向建工十一建司供应了金额为401040元的混凝土，故首溪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该院能够确认首溪公司向建工十一建司供应混凝土金额为7182705元，建工十一建司已经支付了7052621元的货款，因此，建工十一建司所欠首溪公司货款金额为130084元，再扣除首溪公司应付的32940元，建工十一建司应付首溪公司货款金额应为97144元。故对首溪公司要求建工十一建司支付货款560653.5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建工十一建司应支付首溪公司货款97144元。双方未在合同中约定逾期付款利息，但建工十一建司未按照约定履行其支付货款的义务，其应当赔偿首溪公司为此遭受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因此，对首溪公司要求建工十一建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但起算时间应从起诉之日起计算。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遂判决：一、重庆建工第十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重庆首溪建材有限公司货款97144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计算方式：以97144元为基数，从2019年2月2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二、驳回重庆首溪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2016年2月26日至同年3月25日、2016年4月26日至同年5月25日、2016年5月26日至同年6月25日、2016年6月26日至同年7月25日、2016年7月26日至同年8月21日、2016年8月22日至同年9月25日、2016年9月26日至同年10月25日、2016年10月26日至同年11月25日、2016年11月26日至同年12月25日及2018年4月6日的10张《商品混凝土结算表》上，“核对人”处均有“李剑”签名字样，“负责人”处均有“黄先礼”签名字样。一审中，建工十一建司认可李剑、黄先礼均系其员工。首溪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重庆市大足区中医院综合楼建设工程一期对账结算表》载明的借贷方明细共计34栏，其中第31项载明2017年9月以前入账的“结算应收账款”为401040元。首溪公司举示的《商品混凝土结算表》显示，其在工程封顶后的供货情况为：2017年8月合计金额401040元、2018年1月合计金额60505元及2018年4月合计金额10600元。本院查明的其他法律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一、建工十一建司是否应对案涉2017年7月26日至2017年8月11日的结算表上载明的401040元货款承担给付义务；二、一审判决确定的资金占用利息是否正确。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规定，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本案中，建工十一建司在一审中明确陈述黄先礼系其工作人员，而黄先礼在《商品混凝土结算表》的“负责人”处签字，且建工十一建司对该部分结算表予以认可，根据前述法律规定，黄先礼在处理案涉项目部相关事务时的行为构成职务行为，对建工十一建司发生法律效力。其次，根据首溪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重庆市大足区中医院综合楼建设工程一期对账结算表》，其上明确载明了双方二审争议的401040元货款，且在此之后双方仍有供货和付款行为，黄先礼于2018年8月底在该结算表上签字且并未对该笔供货提出异议，应当视为对该结算表的认可。再次，从本案双方的实际履行情况来看，二审审查查明的10张《商品混凝土结算表》上，“核对人”处均有“李剑”签名字样，“负责人”处均有“黄先礼”签名字样，足以说明双方在实际履行过程中，李剑并非仅为采购合同中约定的电话短信或生产通知单的签字人，而是实际参与了混凝土的签收、核对工作。结合建工十一建司认可李剑系其工作人员，因此，李剑在争议结算单上签字的行为也应构成职务行为。据此，本院依法认定李剑、黄先礼在争议结算单上签字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建工十一建司应当对此承担付款责任。另，因双方均认可存在32940元的抵扣款项，且首溪公司一审时即表示同意在本案货款中予以抵扣，故本院依法认定建工十一建司抵扣后还应向首溪公司支付货款本金498184元。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案涉《预拌混凝土采购合同》第七条第3.1款约定，封顶后一个月内付清所有砼材料款，封顶后使用的砼材料款每月对一次量，次月20日前支付100%。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建工十一建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节点支付货款。结合首溪公司举示的《商品混凝土结算表》和双方对于封顶时间的陈述，本院依法认定建工十一建司应于2017年1月31日前支付货款26039元，再于2017年9月20日前支付货款401040元，再于2018年2月20日前支付货款60505元，再于2018年5月20日前支付货款10600元。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建工十一建司未能按约履行付款义务，给首溪公司造成了资金占用损失，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建工十一建司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结合前述关于建工十一建司应付货款时间点的认定，本院依法认定建工十一建司应支付的资金占用损失为以26039元为基数从2017年2月1日起计算至2017年9月20日，再以427079元为基数从2017年9月21日计算至2018年2月20日，再以487584元为基数从2018年2月21日起计算至2018年5月20日，再以498184元为基数从2018年5月21日起计算至付清时止。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最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本案中，因建工十一建司给首溪公司造成了资金占用损失，根据前述规定，本院认定建工十一建司应当赔偿的资金占用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计算。综上所述，首溪公司的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1民初1472号民事判决；二、重庆建工第十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收到本判决之日起十日内向重庆首溪建材有限公司支付货款498124元及资金占用损失（以26039元为基数从2017年2月1日起计算至2017年9月20日，再以427079元为基数从2017年9月21日计算至2018年2月20日，再以487584元为基数从2018年2月21日起计算至2018年5月20日，再以498184元为基数从2018年5月21日起计算至付清时止，以上分段计算的标准均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三、驳回重庆首溪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408元，保全申请费4028元，合计费9436元，由重庆建工第十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9200元，由重庆首溪建材有限公司负担2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816元，由重庆建工第十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0000元，由重庆首溪建材有限公司负担81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彭海波审 判 员 颜 菲审 判 员 张 毅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谢威利书 记 员 李明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