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05民终34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织金马家田煤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织金县后寨乡马家田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000675446908F。 法定代表人：赵会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喻吉敏，男，汉族，1965年10月3日出生，住贵州省织金县。系该公司法务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毛朝能，男，1966年11月20日出生，彝族，采矿工人，住云南省宣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毛亚，贵州本芳（织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一般代理）：李杰，贵州本芳（织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贵州织金马家田煤业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简称为：马家田煤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毛朝能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织金县人民法院（2019）黔0524民初7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马家田煤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贵州省织金县人民法院（2019）黔0524民初762号民事判决；2、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毛朝能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和住宿费、后续治疗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的义务；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不清。毛朝能受伤出院后修养至2012年8月4日，8月5日便上班至2013年2月25日，其间，除休养日期领取的是工伤工资外，其余均有单位考勤记录和领取出勤工资的工资表加以佐证，因此，上诉人对一审认定的大部分事实予以认可，但对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从织金三塘民心医院出院后未返回上诉人单位上班的事实不予认可。二、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于2012年6月11日受伤，其提起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之诉的期间不超过2015年6月11日，本案于2019年2月13日受理，距离受伤之时已有6年多，在无法定诉讼时效中断情形或不可抗力因素条件下，被上诉人已丧失有效诉讼时效。三、被上诉人两次住院治疗不具有客观关联性。被上诉人2012年6月11日在上诉人单位所受伤害，织金县三塘民心医院出具了疾病证明书，载明：1、颅脑外伤？2、嘴唇挫裂伤；3、中切牙及右侧切牙松动。在2018年4月14日贵州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的诊断为缺血缺氧性脑病。重庆市精神卫生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虽然被鉴定人伤后颅脑损伤情况不详，但两次颅脑CT检查无明显异常结果，提示被鉴定人受伤时无明显脑挫裂和颅内出血，仅为脑震荡，其后的神经精神异常表现与伤情不符。另外，导致大脑白纸脱髓鞘病变的病因很多，一般不会因脑震荡引起，且其神经精神异常表现与大脑白纸脱髓鞘病变不明显相符。综上，无论是医疗诊断，还是司法鉴定，都不能确切证实毛朝能在上诉人单位工作中所受伤害与在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的治疗具有客观关联性。四、毛朝能在上诉人单位所受伤害，在遵义××附属医院诊断以及重庆市精神卫生中心所做司法鉴定结论，相互间并不存在排他性的客观关联，一审判决所引用的法律规定属于适用法律不当。五、上诉人有新证据证明被上诉人2012年6月11日所受伤害轻微，且系治愈出院并正常上班。在2012年6月-12月，被上诉人妻子何巧云在上诉人单位工作，并未对被上诉人进行护理，因此，被上诉人一审中辩称其领取的2012年6月-2013年2月期间的工资系给付其妻的护理工资的说法不是事实，进而证明其领取的是正常上班工资而非工伤工资。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判如所诉。 被上诉人毛朝能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1、从我方一审提交的病历及司法鉴定意见书均能证实毛朝能病情与其在被告处从事采煤工作时遭受的人身损害存在因果关系；2、毛朝能遭受工伤后一直不间断的通过诉讼的方式向法院主张权利，毛朝能病情2018年4月14日才得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确诊，依据相关法律规定，人身伤害赔偿诉讼期间伤害当时未发现，后经检查确诊并能证明是由侵害引起，从确定当日起算，据此，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并未经过；3、毛朝能受伤后，煤矿方未及时为毛朝能提供救治，也未申请工伤认定，故，一审法院根据提供劳务者受害赔偿的法律关系支持我方诉请有法有据。 原审原告毛朝能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对原告的医疗费15,402元、误工费18,603元、营养费6,000元、护理费12,67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交通和住宿费900元、鉴定费3,8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后续治疗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116,320元，共计185,404元，扣减原告在2012年7月至2013年2月休养期间领取停工留薪期工资共计34,429元后，请求依法判决被告赔偿150,975元；2．本案受理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0月20日，毛朝能被马家田煤业公司录用为煤矿井下作业工人，先后从事皮带运输机操作、采掘工作。2012年6月11日，毛朝能受被告单位指派在井下劳动过程中受伤，即日被护送到织金三塘民心医院住院，经诊断伤情为：颅脑外伤（？）、嘴唇挫裂伤、中切牙及右侧切牙松动。住院2天后，因原告及其家属要求转院而出院。出院后，原告未返还被告单位上班，被告单位没有依法为原告申报工伤认定，原告亦未申请工伤认定，但被告单位按停工留薪期对待向原告发放2013年2月25日前的工资共计34,429元。2013年3月25日，被告作出解聘通知书，单方解除与原告的劳动关系，该通知书迟于2015年4月17日才向原告之妻何巧云送达。其间，原告向织金县人民法院提起确认劳动关系诉讼，审理中，经调解，双方自愿达成调解协议，于2015年4月17日以（2015）黔织民初字第79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原告毛朝能与被告贵州织金马家田煤业有限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同年9月15日，原告向织金县人民法院提起健康权纠纷诉讼，要求被告赔偿工作中受伤的各项损失共计160,734.5元。审理过程中，因双方自愿达成“乙方贵州织金马家田煤业有限公司赔偿甲方毛朝能因2012年6月11日在乙方上班受伤所产生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共计6,290元，乙方定于2015年11月18日一次性支付给甲方。甲方的伤残赔偿及相关费用待鉴定后另行确定协商。”的协议，2015年11月16日原告毛朝能向织金县人民法院提出撤诉申请，同年11月26日，织金县人民法院以（2015）黔织民初字第232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原告毛朝能撤诉。2016年4月6日，毛朝能之妻何巧云向织金县人民法院递交有关诉讼材料，织金县人民法院向何巧云发出一次性告知通知书，同年4月12日出具收到毛朝能提交相关证据的收据，但未对案件进行处理。2018年6月7日，毛朝能向织金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以织劳人（不）仲案字（2018）45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作出不予受理决定。同日，毛朝能以工伤保险待遇纠纷向织金县人民法院提起对被告的诉讼，该院于同年6月12日以（2018）黔0524民初2662号民事裁定书认定“原告既未提交工伤认定决定书，也未提供劳动能力鉴定结论通知书。且经织金县人民法院对其进行释明，其可变更诉讼请求主张权利，其拒不变更，坚持以工伤待遇进行诉讼，故原告要求按工伤保险待遇主张权利的诉请，不符合法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毛朝能的起诉。另外，2018年4月14日，原告毛朝能被其亲属护送到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经该院诊断病情为缺血缺氧性脑病，住院7天，产生医疗费14,905.4元。诉讼中，经织金县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重庆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4月2日以（2019）精鉴字第530号精神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1、被鉴定人毛朝能诊断：脑震荡后综合征；2、被鉴定人毛朝能脑震荡后综合征的伤残等级为9级；3、被鉴定人毛朝能脑震荡后综合征的误工期为120日、护理期为120日，营养期为60日；4、被鉴定人毛朝能后续医疗费为1,000元。因本次鉴定，原告支付诊察费497.4元、鉴定费3,800元。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告对其主张的交通费、住宿费虽未提交证据，但经组织双方当事人核实，原、被告一致认可原告因到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医疗和到重庆鉴定，交通费600元、住宿费300元属实际发生和合理范围。诉讼中，被告对其主张原告毛朝能伤后治疗2天出院休养，之后在被告单位继续上班至2013年2月26日自动离职，原告毛朝能在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医治的伤情不能确认与2012年6月11日所受伤害存在关联性等抗辩事由均未举证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毛朝能系在被告单位工作期间，按被告指派从事劳动过程中受伤，伤后，被告未及时为原告提供救治、申报工伤认定，且未对原告所受损失进行全部赔偿，致原告依法不能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已经劳动争议仲裁前置程序处理，原告申请工伤保险待遇的请求未获受理。故原告毛朝能选择本案诉讼主张权利符合法律的规定。原告毛朝能在被告单位受伤的事实虽发生在2012年6月11日，但伤后原告毛朝能的伤情并未得到完全诊疗，被告未依法履行救治义务，直到2018年4月14日至4月21日期间毛朝能在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中病情才得到确诊。与此，本案当事人在（2015）黔织民初字第2328号健康权纠纷一案的诉讼中自愿达成的调解协议明确“甲方（毛朝能）的伤残赔偿及相关费用待鉴定后另行协商”，该约定意味着原告毛朝能当时的伤情并未治疗终结和得以鉴定，只要鉴定意见作出后，原、被告可以协商处理毛朝能的伤残赔偿及相关损失。为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若干意见（试行）》第一百六十八条“人身伤害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伤害明显的，从受伤害之日起算；伤害当时未曾发现，后经检查确诊并能证明是由侵害引起的，从伤势确诊之时起算。”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的规定，原告在病情确诊后提起本案诉讼，且经鉴定分析认定毛朝能伤后情况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分类与诊断标准第三版》（CCMD-3）关于脑震荡后综合征诊断标准，由于脑震荡后综合征可导致智能有所减退和人格改变，现毛朝能的伤残程度达9级。故原告毛朝能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被告对此所作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采纳。综上，毛朝能的医疗费为实际发生的15,402元；其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及后续治疗费已经具有司法鉴定资质的鉴定部门评定，故残疾赔偿金为29,080元/年×20年×20%＝116,320元、误工费为56,568元/年÷365天×120天＝18,603元、护理费为38,568元/年÷365天×120天＝12,679元、营养费为100元/天×60天＝6,000元、后续治疗费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按实际住院7天计算为100元/天×7天=700元；鉴定费3,800元有发票为凭，依法予以确认；因被告对交通费600元、住宿费300元认可属合理支出，且系实际发生，故依法确认本项损失为900元；对毛朝能主张精神抚慰金10,000元，与其遭受的精神损害程度等相当，依法应予采纳。前述损失共计185,404元，予以扣减原告毛朝能休养期间在被告处领取的34,429元后，依法应由被告赔偿原告毛朝能150,975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判决：被告贵州织金马家田煤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支付原告毛朝能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和住宿费、后续治疗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共计人民币150,975元。案件受理费3,318元，减半收取计1,659元，由被告贵州织金马家田煤业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马家田煤矿提供2012年6月-12月期间毛朝能之妻何巧云在上诉人单位的考勤表及工资表，用以证明何巧云在该期间内是正常上班的，没有对毛朝能进行护理，说明毛朝能所受工伤伤害轻微。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该证据三性均不予认可，该组证据系上诉人单方制作，并无我方签字，而且出具考勤表和工资表均在上诉人权利范围内，因此，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可。 二审中，被上诉人毛朝能提交收费收据一份、医疗救助情况登记一份，用以证明毛朝能在上诉人处受工伤后一直在治疗，未能上班的事实，与上诉人所称毛朝能于2012年8月5日上班的事实不符。上诉人质证认为，对医疗救助情况真伪无法查证，不予质证，对于收费收据真实性认可，但不能证明检查治疗与其在上诉人单位受伤具有关联，相隔九个月时间，应与原来的工伤无关。 经本院审查，对双方所提证据作如下认定：1、上诉人所提证据系其单方制作，且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采信；2、被上诉人所提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上诉人仅对毛朝能从织金三塘民心医院出院后未返回马家田煤业公司上班这一事实存有异议，故，对于一审法院其他事实，双方当事人均予认可，本院予以确认。 从本案认定事实来看，双方当事人对于被上诉人毛朝能2012年在从事井下作业过程中头部受伤的事实并无异议。事故发生后，毛朝能住院治疗两天后出院。2015年，双方在织金县人民法院（2015）黔织民初字第2328号健康权纠纷一案中就医疗费用达成调解协议，并明确毛朝能的伤残赔偿及相关费用待鉴定后另行协商。由此可知，毛朝能虽住院两天后便出院，但其伤情并未在出院之时便治疗终结，否则上诉人不会在事发三年后与毛朝能就医疗费用问题达成调解协议。因此，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2012年受伤轻微，治愈出院后便正常上班的主张与常理及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毛朝能2018年住院治疗的病情与2012年事故是否相关的问题。经审查，毛朝能于2012年在上诉人处所受的伤害系头部损伤，2018年住院诊断亦为头部病症，虽然上诉人主张2018年毛朝能住院治疗的病情与毛朝能于2012年发生的事故无关，但因毛朝能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自受伤后持续向上诉人主张权利，而上诉人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毛朝能于2018年治疗的病情系其他原因引起的头部病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的规定，一审认定毛朝能2018年治疗的伤情与毛朝能于2012年发生的事故有关，并据此判决上诉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对于上诉人认为毛朝能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经查，毛朝能受伤的事实虽发生于2012年，但双方于2015年就治疗费用达成了调解协议，并明确伤残赔偿等费用待鉴定后另行协商，直至2018年，毛朝能再次住院治疗，后经鉴定为九级伤残。基于上述事实，原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若干意见（试行）》第一百六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认定毛朝能的诉请未超过诉讼时效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18.00元，由上诉人贵州织金马家田煤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世军 审 判 员 徐 洪 审 判 员 刘光全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代 珊 书 记 员 蔡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