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7民终66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广西南宁梦之岛德盛投资有限责任公司钦州分公司。住所地：广西钦州市钦州湾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702059534795P。 负责人：刘礼宁，该公司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佩妮，广西金桂北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广西钦州保税港区宏润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钦州市钦州保税港区八大街**保税港区行政综合大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001MA5K9EN24T。 法定代表人：张海燕，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归茜，广西桂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军，广西桂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一审被告（反诉第三人）:广西南宁梦之岛德盛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南宁市青秀区金湖路**佳得鑫水晶城****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1005690901278。 法定代表人：刘礼宁，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广西南宁梦之岛德盛投资有限责任公司钦州分公司（以下简称梦之岛钦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西钦州保税港区宏润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宏润公司）、一审被告广西南宁梦之岛德盛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法院（2018）桂0702民初2765号民事判决，于2019年1月24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6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梦之岛钦州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佩妮，被上诉人宏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归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梦之岛钦州分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反诉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商铺租赁合同》解除后，被上诉人仍负有支付租赁期间各项费用的义务。被上诉人在合同解除后只付清了2017年8月31日之前的各项费用，而2017年9月1日至2017年9月15日的租金、电费、空调费及违约金等费用并没有结清。相关计算依据都是根据合同的约定。如果被上诉人认为其已付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由负有履行支付租金、水电费等各项费用之义务的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一审判决以上诉人未提供充分证据、缺乏计算依据而驳回反诉请求是完全错误的。二、租赁合同解除后，被上诉人负有腾空返还商铺的后合同义务。我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规定：“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根据案涉合同第13.1.2条以及第13.4.2条的约定，2017年9月15日被上诉人收到上诉人作出的解除合同通知后，并没有向上诉人腾空返还商铺，而是继续使用该商铺进行促销经营。一审判决以被上诉人在商铺拉横幅“本店即将搬迁，现部分商品3折起清仓处理”，就认定上诉人应当知道被上诉人搬迁日期等情况，这是完全错误的。首先，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是各自独立经营的公司，被上诉人逾期返还商铺就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其次，横幅并没有明确搬迁的日期，也没有以任何形式通知上诉人搬迁的日期，反而是一直占用商铺。2017年10月13日被上诉人还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没有任何返还商铺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是如何推定上诉人应当知道搬迁日期等情况的？这除了一审法院有失公平、对被上诉人过分偏袒之外，再无其他理由。三、根据《商铺租赁合同》的约定，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上诉人的律师费。该合同第16.7条约定：“甲方因向乙方催讨租金或其他费用而引起的所有费用和开支（包括一切律师费），及甲方因行使本合同项下其他任何权利而引起的所有费用、开支，均由乙方承担，甲方有权向乙方追讨该费用开支。”律师费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就合同提起诉讼，上诉人为履行出租人的权利而委托律师代为诉讼，这是客观存在的费用支出，完全符合合同的约定。一审判决一方面认定被上诉人构成违约，另一方面又不支持上诉人合理的理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 被上诉人宏润公司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在庭审时口头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由：被上诉人没有欠租金，由于双方有债权债务和购物卡，实际上在履行过程中，双方同意冲抵，上诉人不单与被上诉人发生纠纷，据了解，上诉人与好几家大商家发生纠纷，上诉人想提高租金，赶走原来的商家，所以采取各种手段，造成被上诉人拖欠租金的假象，通过停电停水迫使被上诉人搬走，上诉人属于强势地位，被上诉人继续履行合同比较困难，最后只能搬走。相关的费用已经结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 被上诉人宏润公司在一审的起诉请求：1、判令梦之岛钦州分公司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停止对宏润公司商铺的关门、停水及停电行为，让宏润公司正常恢复营业；2、判令梦之岛钦州分公司、德盛公司赔偿宏润公司因停业造成的损失158501.4元（从2017年9月20日至起诉之日，以后另计，最终损失总金额以评估为准）；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梦之岛钦州分公司、德盛公司承担。 上诉人梦之岛钦州分公司在一审的反诉请求：一、判决宏润公司支付尚欠租金及各项费用（含水电费、空调费）等，共计18634.30元（计算至2017年9月15日，其中租金15000元、仓管费150元、电费3302.20元、联名卡手续费182.10元）；二、判决宏润公司支付滞纳金4194.80元；三、判决宏润公司支付逾期交还商铺的违约金67500元（从2017年9月16日起算至2017年10月31日止。每日按合同最后一个租赁年度的第一个月的日基本租金的1.5倍计算，算式：30000÷30×45×1.5=67500）；四、判决宏润公司支付律师费18933元；5、判决宏润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2015年12月1日，宏润公司与梦之岛钦州分公司经协商签订《商铺租赁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座落于广西钦州市钦州湾大道36号梦之岛百货负一层商铺出租给乙方使用，租赁期从2015年12月1日到2018年1月30日。该商铺只供乙方作为“国际商品直销中心”品牌经营。双方对租金的交付、提货卡消费抵减、合同的解除条件以及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梦之岛钦州分公司已依约将商铺交付宏润公司使用。2017年5月16日，梦之岛钦州分公司认为宏润公司欠租金、电费、仓库费和刷卡手续费、滞纳金，向梦之岛钦州分公司发出《催款通知》，2017年7月28日、2017年8月31日发出《再次催款通知》。2017年9月13日，梦之岛钦州分公司作出《解除、及腾空返还商铺的通知》，称：宏润公司截止至2017年9月12日，累计欠缴租金60000元、欠缴仓库费600元、欠缴电费10809.90元、欠缴提货凭证手续费212.90元、欠缴滞纳金91493.10元，以上逾期欠缴费用合计163115.90元。梦之岛钦州分公司先后于2017年8月31日和2017年9月9日发函给宏润公司，要求宏润公司缴纳欠款，否则钦州分公司有权依据合同约定解除合同，但宏润公司至今仍未缴纳所欠费用，已严重违反了双方合同，并已造成钦州分公司经济损失。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梦之岛钦州分公司决定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本通知送达后即产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宏润公司接到通知后三天内撤出场地，将商铺内的一切装修、附属设备、设施拆除，以商铺交付时的状态交还梦之岛钦州分公司，并结清应缴租金、仓库费、电费及提货凭证手续费，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如宏润公司在三日内仍不结清应缴费用、不腾空并返还商铺的，为避免梦之岛钦州分公司损失进一步扩大，视为宏润公司已放弃商铺内物品的所有权、处置权，梦之岛钦州分公司将按合同约定收回商铺，由此产生的损失和费用均由宏润公司承担，梦之岛钦州分公司亦将采取进一步法律措施追究违约责任。上述书面通知于2017年9月15日送达宏润公司。之后，宏润公司在商铺拉横幅“本店即将搬迁，现部分商品3折起清仓处理。新店地址钦州市永福西大街52号金色海岸A13A15号”。2017年9月20日，梦之岛钦州分公司对宏润公司租赁的商铺停止供电。梦之岛钦州分公司认为宏润公司已撤离，2017年10月31日15时，在广西方园律师事务所、广西桂盟律师见证下，对宏润公司商铺内的物品进行清除和搬迁。广西方园律师事务所、广西桂盟律师于2017年11月6日作出《见证书》，列载了物品清单及照片。2017年10月23日，宏润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宏润公司与梦之岛钦州分公司签订的《商铺租赁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解决本案争议的关键，是确认梦之岛钦州分公司解除合同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条件。交付租金及相关费用时，是否抵销购物卡款，又是解决本案纠纷最基本的问题。双方关于给付租金与结算购物卡款的争议，实际是互负债务抵销的法律问题。合同存在两个债权债务关系：一是租赁合同关系，钦州分公司以交付商铺给宏润公司为主要债务，宏润公司以交付租金为主要债务。合同约定为先交租金，后使用商铺，因此，宏润公司并不符合同时履行抗辩权或后履行抗辩权的行使条件。二是购物卡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第4.7.3条的约定，宏润公司是购物卡合同关系的债权人，梦之岛钦州分公司是债务人。本案的两个金钱债务，必须数额明确，且不得附条件或附期限。梦之岛钦州分公司给付宏润公司购物款的前提条件:一是双方对帐;二是下月给付;三是宏润公司已完全履行合同缴纳租金及各项费用。根据双方的举证、法庭陈述、诉状及答辩材料，梦之岛钦州分公司每月已将商铺租金、仓库租金、电费、刷卡手续费、提货营业额数额通知了宏润公司，宏润公司对两个债务数额有争议的，不符合债务抵销的条件，宏润公司对其尚欠租金无争议的，在宏润公司履行全部债务之前，梦之岛钦州分公司依合同有权拒付购物款。关于租金问题，综合合同全文，双方的真实意思应当是第二期（含第二期）的租金应于第二期第一个月30日前交清。合同第16.3.5约定，乙方拖欠租金、管理费及其他费用之一或全部的达到30日，甲方有权单方面终止本合同，收回商铺。根据合同，钦州分公司解除合同条件是宏润公司拖欠租金、管理费及其他费用之一或全部达到30日。根据合同约定的租金及其他费用数额、宏润公司交款情况以及购物款项数额，证明宏润公司确实未按约定时间足额履行债务，且超过合同约定的30日，已构成违约。梦之岛钦州分公司停止供电，符合合同约定，不构成违约。梦之岛钦州分公司单方于2017年9月13日向宏润公司发出通知解除合同，符合合同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合同自通知到达之日解除。宏润公司提出因梦之岛钦州分公司未依约结算购物卡款已方不构成违约的意见，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一百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抵销的规定，也不符合合同约定，不予支持。宏润公司提出继续履行合同，梦之岛钦州分公司、德盛公司赔偿损失的诉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梦之岛钦州分公司主张宏润公司尚欠2017年9月1日至2017年9月15日的租金以及2017年9月1日前的租金、物业费、空调费、电费、联名卡手续费的滞纳金，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缺乏计算的基础依据，不予支持。梦之岛钦州分公司已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并送达，宏润公司之后在商铺拉横幅“本店即将搬迁，现部分商品3折起清仓处理”，梦之岛钦州分公司应当知道宏润公司搬迁日期等情况，却未及时采取措施接管场地，对于扩大的损失，应自行承担，故其请求宏润公司支付逾期交还商铺的违约金67500元，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梦之岛钦州分公司主张律师费应由宏润公司负担，本院根据钦州分公司的胜败诉情况，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广西钦州保税港区宏润商贸有限责任公司本诉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广西钦州保税港区宏润商贸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被告（反诉原告）广西南宁梦之岛德盛投资有限责任公司钦州分公司的反诉请求。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部分一致。另查明，被上诉人已交清2017年9月1日前的租金，其继续使用商铺至2017年10月31日。上诉人于2017年9月13日作出《解除、及腾空返还商铺的通知》，通知要求被上诉人在接到通知后三天内腾空交还商铺并结清费用，被上诉人于2019年9月15日收到该通知。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宏润公司确实存在延迟支付租金的问题，违反了双方签订的《商铺租赁合同》第4.1.6条关于租金交纳时间的约定，根据该合同第16.3.5条的约定，上诉人梦之岛钦州分公司有权解除合同。上诉人在一审的反诉请求以及二审的上诉请求，实际上是对合同解除后也就是2017年9月1日后因被上诉人继续使用商铺引起的各项费用的诉请。因此，本院二审主要审查2017年9月1日起因使用商铺产生的各项费用被上诉人应否承担的问题。 首先，关于2017年9月1日至15日的租金15000元的问题。因被上诉人确实继续使用商铺，按照合同关于每月租金30000元的约定，上诉人请求半个月的租金15000元是合理的，同时，因使用商铺产生的仓管费150元，本院亦予支持。但对于电费3302.20元的诉请，上诉人仅提供了单方制作的催款通知作为证据，没有其他证据佐证费用的产生，这个诉请，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对联名卡手续费182.10元的诉请，因合同约定租金及联名卡可互相抵扣，双方无法核实抵扣的具体数额，上诉人也没有提供计算方式和依据，对这个诉请，上诉人可通过其他法律途径寻求救济，本院不作处理。 其次，关于滞纳金4194.80元的问题。因上诉人未能提供计算方式及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再次，关于逾期交还商铺违约金67500元的问题。合同解除后，被上诉人确实存在继续使用商铺的事实，对上诉人请求逾期交还商铺的违约金，本院予以支持。但对于上诉人提供的计算结果，本院不予认可。被上诉人于2017年9月15日收到上诉人于作出的《解除、及腾空返还商铺的通知》，该通知要求被上诉人在“接到通知后三天内撤出场地，将商铺内的一切装修、附属设备、设施拆除，以商铺交付时的状态交还”，因此，逾期交还商铺的天数应扣减三天，即从2017年9月19日起算，而不是上诉人所诉请的2017年9月15日起算，至2017年10月31日清点，共43天。逾期交还商铺的违约金的计算结果应为：30000÷30×43×1.5=64500元。 最后，关于律师费的问题。《商铺租赁合同》第16.7条对律师费的承担有了明确的约定，体现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本院根据本案二审双方的胜败诉情况，对上诉人的该项诉请，给予部分支持，根据公平合理的原则，由上诉人承担律师费18933元的40%，即7573.2元，由被上诉人承担律师费18933元的60%，即11359.8元。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法院（2018）桂0702民初276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法院（2018）桂0702民初276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由被上诉人广西钦州保税港区宏润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向上诉人广西南宁梦之岛德盛投资有限责任公司钦州分公司支付租金15000元、仓管费150元、逾期交还商铺违约金64500元及律师费11359.8元，共计91009.8元； 四、驳回上诉人广西南宁梦之岛德盛投资有限责任公司钦州分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及反诉受理费共5889元，由上诉人广西南宁梦之岛德盛投资有限责任公司钦州分公司负担2355.6元，被上诉人广西钦州保税港区宏润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533.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637元，由上诉人广西南宁梦之岛德盛投资有限责任公司钦州分公司负担1854.8元，被上诉人广西钦州保税港区宏润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782.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宁 盛 审判员 韦乐熙 审判员 钟凌意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刘平平 书记员郭杨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