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8民终20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山东大通机械科技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3042671023566，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博山区城东街道良庄社区北首。 法定代表人：李书水，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浩，上海市协力（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上海市协力（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陈东升，男，1957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盱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云志，盱眙县盱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刘国太，男，1963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盱眙县。 上诉人山东大通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大通机械公司)与被上诉人陈东升、原审第三人刘国太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江苏省盱眙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盱眙法院）作出的（2018）苏0830民初55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通机械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原告的一审诉讼请求。2.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中诉讼费负担部分，改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对刘国太享有相应债权，该债权为普通债权，不具有优先性，故不能排除法院的执行，以上认定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认为：根据《解除合同协议书》、《刘国太支付债权人通知》约定，刘国太已将债权转让给上诉人，且刘国太已将债权转让情况通知莱芜市鑫岳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岳建材公司），理由是：1.《解除合同协议书》明确约定，刘国太对鑫岳建材公司享有890万元债权，且上述债权系刘国太为履行其与鑫岳建材公司于2017年8月19日签订《矿山合作开采协议》的约定，投入被上诉人所属矿山的投资，这是案涉100万元转让款的事实基础。2.《解除合同协议书》及《刘国太支付债权人通知》中，均未约定鑫岳建材公司将对刘国太的负债直接支付给刘国太的投资人及债权人，而是约定上诉人将该款项付至张晓农业银行账户，再由张晓付给刘国太的投资人及债权人。并且《刘国太支付债权人通知》明确约定，2018年8月30日前张晓根据刘国太提供实际投资人名单实际投资金额分别打入实际投资人账户，如不能按时转入债权人账户，甲方也即鑫岳建材公司承担一切后果，上述意思表示与《刘国太支付债权人通知》的合同名称相结合，能够认定刘国太已明确将890万元债权中的100万元转让给上诉人且已通知了鑫岳建材公司代理人张晓。第二，一审认定张晓仅为依据《解除合作协议书》约定的刘国太款项的代管人，在该款项未实际支付给上诉人之前仍不属于上诉人所有。上述认定与事实不符，张晓根据合同约定为鑫岳建材公司的代理人，刘国太通知张晓后债权转让即完成，上诉人对该100万元款项即已取得所有权。理由是：《解除合同协议书》约定鑫岳建材公司将890万元转至张晓农业银行账户，再由张晓根据刘国太与实际投资人所达成的协议分别付款到协议双方提供的账户，上述约定能够认定鑫岳建材公司有委托张晓处理债权转让事宜的明确意思表示。被上诉人将890万元款项转至张晓卡上，其已通过行为将张晓的代理身份进行了进一步确认。《解除合同协议书》及《刘国太支付债权人通知》约定该款与张晓无关，并约定不能按时转入债权人账户，由鑫岳建材公司承担一切后果。以上约定均能证明债权转让行为已完成。债权通知一旦送达，即产生债权转让的法律后果，上诉人在通知后已取得该100万元的所有权。综上所述，《解除合同协议书》及《刘国太支付债权人通知》性质属于债权转让协议，且该协议已通知到债务人鑫岳建材公司，上诉人在通知后即已取得100万元的所有权，可以排除其后法院的执行行为，故请求贵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陈东升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当依法予以维持。而上诉人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2.上诉人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同时其上诉状里曲解了债权转让的真实含义。本案中，上诉人对于第三人刘国太享有的是普通债权，并且还是没有得到法庭确认的普通债权，因而提出执行异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不享有所谓的优先权。故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刘国太未作答辩。 原告大通机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对盱眙法院（2015）盱执保字03207号案件中张晓账户110万元款项中100万元停止执行；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事实与理由:原告于近日收到盱眙法院送达的（2018）苏0830执异107号执行裁定书，原告认为该院驳回原告提出的执行异议的裁定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第三人刘国太与鑫岳建材公司签订《解除合作协议书》第一条约定，鑫岳建材公司与刘国太的原合同解除；协议第二条鑫岳建材公司一次性支付给刘国太现金890万元整，该890万元于2018年8月30日前打到甲乙双方指定的张晓名下账户：62×××15，由张晓分别付款到刘国太提供债权人银行账户。根据该《解除合作协议书》第二条的约定，8月27日，刘国太向鑫岳建材公司发出书面的《刘国太支付债权人通知》，对刘国太的890万元债权指令张晓汇至七位债权人账户，其中明确包含原告的100万元，张晓在该债权通知上作为经手人签字。此后，张晓并未按照《刘国太支付债权人通知》于2018年8月30日前向原告支付100万元债权转让款，该款被盱眙法院于2018年9月5日扣划。原告认为，《刘国太支付债权人通知》已由鑫岳建材公司代理人张晓签署，根据《合同法》第79条、第80条之规定，该通知一经债务人鑫岳建材公司签署，债权转让即生效，张晓账户下的100万元所有权即归与原告所有。原告对该100万元享有专有、独享、优先的权利，已经不属于刘国太所有，也不属于执行的财产对象。原告认为，执行裁定书驳回原告作为案外人的执行异议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支持原告诉讼请求。 一审查明的事实：2017年8月9日，刘国太和冯连祥（乙方）与鑫岳建材公司（甲方）签订合同书一份，约定由乙方投入设备、资金，双方合作开采、销售鑫岳建材公司所属的矿山产品。2018年8月24日，刘国太和冯连祥（乙方）与鑫岳建材公司（甲方）签订《解除合作协议书》一份，约定双方解除前述合同，互不追责。协议书第二条约定，甲方一次性支付乙方1000万元，其中刘国太890万元，冯连祥110万元，于2018年8月30日前打到甲乙双方指定的张晓农业银行账户，账号为：62×××15，由张晓根据乙方和实际投资人所达成的协议分别付款到协议双方提供的账户。协议书第五条约定，双方经对账所确定的应付款119万元由甲方负责支付，其中工人工资部分，甲方于2018年8月30日起开始支付，刘国太必须提供工人花名册及具体所欠工人工资金额明细、银行卡号、联系电话。 2018年8月27日，刘国太提供了《支付债权人通知》，其中载明支付给李伟460万元，大通机械公司100万元，并提供了欠付机械租金、工人工资的明细。2018年9月4日，刘国太通过微信通知原告山东大通机械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书水，要求其联系茶叶口镇法律事务所张晓，将100万元于当日打入大通机械公司账户。李书水电话联系张晓未果。 另查明，陈东升与刘国太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盱眙法院于2015年11月23日作出（2015）盱民初字第02192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刘国太偿还陈东升借款本金202.58万元及利息等。后陈东升向本院申请执行，案号为（2015）盱执字第03027号。2018年9月10日，该院扣划了张晓账户中110万元款项。 大通机械公司向盱眙法院提起执行异议，请求停止对张晓账户中100万元款项的扣划。该院经审查，于2018年10月12日作出（2018）苏0830执异10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大通机械公司的异议。大通机械公司在法定期限内提起了本案的执行异议之诉。 盱眙法院认为，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货币作为社会交换中的一般等价物，具有高度流通功能，并于流通过程中完全湮灭其个性，使其具有高度的可替代性，为保障交易安全及流通需要，货币遵循“占有即所有”的规则。根据刘国太和冯连祥（乙方）与鑫岳建材公司（甲方）签订的《解除合作协议书》，890万元属于解除合同后鑫岳建材公司应支付给刘国太的款项。双方在协议中约定该890万元是支付至张晓账户，可见张晓与刘国太之间也存在代为保管的法律关系。鑫岳建材公司已经履行了《解除合作协议书》约定的付款义务，款项也支付至刘国太同意的收款人张晓的账户，故该890万元（其中包括诉争的100万元）属于刘国太所有。 原告大通机械公司主张该100万元属于其所有，并提供了刘国太的《支付债权人通知》，虽然刘国太也不反对原告大通机械公司的主张，但《解除合作协议书》明确约定“由张晓根据乙方和实际投资人所达成的协议分别付款到协议双方提供的账户”，可见案涉款项除了乙方刘国太、冯连祥之外仍存在“实际投资人”，刘国太单方提供的《支付债权人通知》不能产生有法律效力的后果。 对原告大通机械公司主张的债权转让的观点，盱眙法院认为，大通机械公司对刘国太享有相应债权，该债权为普通债权，不具有优先性。鑫岳建材公司将案涉890万元款项支付至张晓账户，而张晓根据《解除合作协议书》的约定是刘国太款项的代管人，该890万元款项属于刘国太所有，只不过刘国太的处分受限。即便依照委托合同关系将该890万元界定为刘国太对张晓享有的债权，在该款项未实际支付于原告大通机械公司之前，仍不属于大通机械公司所有。大通机械公司对890万元中的110万元并不享有优先的权利，其不能排除法院的依法执行。 综上，盱眙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四条、第三百零五条、第三百零七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大通机械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原告大通机械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经审理，本院确认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 本院另查明，2017年9月20日，大通机械公司与被告刘国太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一份，约定由刘国太向大通机械公司购买矿山机械设备，总价款为286万元。2018年2月7日，刘国太确认前述合同总货款291万元，已付180万元，尚欠大通机械公司货款111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张晓是否系第三人刘国太的款项保管人；2.《解除合同协议书》及《刘国太支付债权人通知》是否系刘国太与大通机械公司之间的转让债权协议。 关于争议焦点一。2017年8月9日，刘国太、冯连祥与鑫岳建材公司签订《合同书》，双方合作开采、销售鑫岳建材公司所属矿山产品达成协议。合作期间，双方产生债权债务关系。双方于2018年8月24日订立《解除合同协议书》，约定鑫岳建材公司一次性支付给刘国太890万元、冯连祥110万元，并于同年8月30日前打到双方指定的张晓在农行的账户。协议签订后，鑫岳建材公司将1000万元汇入张晓个人账户。根据上述协议可知，第三人刘国太对鑫岳建材公司享有债权890万元，鉴于鑫岳建材公司欠刘国太890万元债务自汇入张晓农行个人账户时，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消灭，故张晓应认定为债权人刘国太890万元款项指定收款人和临时保管人。上诉人认为张晓系鑫岳建材公司代理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按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债权人转让权利的通知不得撤销，但经受让人同意的除外。”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债权转让的前提为债务人所欠债务尚未履行，债权转让后由第三人向债务人主张所转让的权利，如债务人已经履行了债务，则不存在债权转让一说。本案中，债务人鑫岳建材公司和债权人刘国太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约定将其所欠的刘国太890万元支付至张晓个人账户，由张晓根据刘国太与实际投资人达成的协议再将款支付到双方提供的账户中。后刘国太向张晓提供了《刘国太支付债权人通知》，同意将其中的100万元支付给上诉人大通机械公司。因债务人鑫岳建材公司已按《解除合同协议书》向债权人刘国太的指定的收款人张晓个人账户支付了全部欠款，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消灭，故不存在刘国太将对鑫岳建材公司享有的890万元债权再转让100万元给大通机械公司的情况。上诉人称《解除合同协议书》及《刘国太支付债权人通知》系刘国太与大通机械公司转让债权的协议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案外人对银行存款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金融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异议人是否系权利人。但该规定只是人民法院办理案外人异议案件时，审查异议请求是否成立的标准，且该标准为形式审查。如异议人不服异议裁定，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或异议人同时对执行标的提起确权诉讼的，人民法院应按普通程序进行实质性审查，对与执行标的相关的基础性法律关系，即争议执行标的相关的民事法律行为效力、执行标的权利性质及其归属进行实体审理，判断案外人是否享有足有排除执行的实体权利，并在此基础上认定涉案款项的权属。一审判决根据刘国太与鑫岳建材公司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认定鑫岳建材公司汇入张晓个人账户中的890万元（含本案所涉的100万元）属刘国太所有正确，但一审判决称审理货币所有权应遵循“占有即所有”的规则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大通机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山东大通机械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董国华 审判员  刘群英 审判员  刘玉娟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程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