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行政赔偿判决书（2019）青行赔终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忠祥，公民身份号码×××，住安徽省天长市。委托代理人冯凯，北京万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宁市城中区人民政府，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城南新区新城大道**。法定代表人吉辉，该区区长。委托代理人孔林涛，西宁市城中区建设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陈俭，青海尊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马忠祥因与被上诉人西宁市城中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城中区政府）房屋行政强制行政赔偿一案，不服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青01行赔初3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马忠祥及其委托代理人冯凯，被上诉人城中区政府的行政机关负责人郝云祥及委托代理人孔林涛、陈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8年6月10日，原西宁市城中区砖瓦厂取得西宁市城中区建新巷87号划拨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证》。2006年，砖瓦厂将建新巷87号部分厂房用地用于解决职工住房问题，以部分土地使用权折算为下岗职工的工龄补偿费，进行一次性安置。马忠祥系砖瓦厂职工，2006年5月25日与砖瓦厂代表马生寿、马红得签订《安置职工协议书》，后马忠祥出资建设两处房屋，分别位于西宁市城中区建新巷7巷1-135号、1-136号。2016年3月19日，城中区政府作出房征决字（2016）1号《城中区凤凰山路A、B、C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决定》，马忠祥房屋被纳入该征收决定范围内，其与城中区政府未能就案涉房屋安置补偿达成协议。2018年4月11日，马忠祥的房屋被拆除，遂向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西宁中院）提起行政诉讼，西宁中院经审理作出（2018）青01行初53号行政判决书，确认城中区政府于2018年4月11日对马忠祥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行政行为违法，该判决经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青行终86号行政判决书予以维持。判决生效后，城中区政府继续就补偿事宜与马忠祥委托的代理人进行协商，该委托代理人于2018年7月2日签字确认《房屋移交验收单》，并与城中区政府签订《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协议书》。马忠祥又于2018年10月22日向城中区政府递交《国家赔偿申请书》及证据材料，就其强制拆除造成的室内物品损失及租住房屋损失申请予以赔偿，城中区政府自收到赔偿申请书超过两个月未作出答复。马忠祥遂向西宁中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审理的争议焦点为马忠祥的赔偿请求是否有事实证据和法律依据，能否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是行政赔偿之诉，双方已经就房屋征收补偿事宜签订协议，马忠祥认为城中区政府对其财产损失有漏补事项，应当对被诉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失事实提供证据。即对城中区政府违法实施强制拆除行为造成其室内物品损失及租住房屋费用损失承担举证责任。马忠祥虽然陈述了被埋压的室内物品的名称、数量，但是没有提供证明该物品存在及价值大小的证据，即马忠祥未能对物品损失尽到初步的举证责任，对此主张不予支持。城中区政府提供的“房屋移交验收单”载明“经验收，该房屋已完全腾空”，用以证明其实施强制拆除时，案涉房屋内物品已经腾空。虽然该验收单是在2018年4月11日强制拆除之后的2018年7月2日补签，但是经马忠祥认可的代理人确认签字，应当认定其尽到了举证责任，即能够证实城中区政府在强制拆除过程中已尽审慎、妥善之注意义务，对马忠祥案涉房屋中的合法财产已予清空并妥善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四条规定，法庭应当对经过庭审质证的证据和无需质证的证据进行逐一审查和对全部证据综合审查，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进行全面、客观和公正地分析判断，确定证据材料与案件事实之间的证明关系，排除不拘于关联性的证据材料，准确认定案件事实。本案中，马忠祥欲以房屋租赁协议证明由于城中区政府的拆除工作影响了其正常生活，故于2016年4月租赁房屋居住，产生房租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对于马忠祥陈述的室内财物损失包括有床、衣柜、灶具等生活必需品，理应在租赁房屋另住时搬离，直到房屋被拆除的二年时间，未予以搬移妥善保管，不符合常理。从双方签订的补偿协议来看，城中区政府对马忠祥采用了部分货币补偿与房屋产权调换两种方式，马忠祥所主张的房屋拆除之后（2018年4月11日）至签订补偿协议（2018年7月2日）期间3100元/月×3个月=9300元的房租损失系合理的支出，应当予以支持。综上，马忠祥提出的室内财产损失的行政赔偿请求缺乏事实证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房屋拆除之后至签订补偿协议期间产生的房租损失9300元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西宁市城中区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因强制拆除给原告马忠祥造成的房租损失人民币9300元；二、驳回原告马忠祥要求被告西宁市城中区人民政府赔偿因强制拆除造成室内物品及其他房租损失的诉讼请求。马忠祥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首先，城中区政府未向马忠祥作出任何通知的情况下，强拆其房屋。因强拆当天其被限制人身自由以及被禁止拍照录像，故未能留存相关证据导致其无法举证，加之城中区政府在强拆时，其工作人员已进行了拍照、录像，故城中区政府应就本案损害承担举证责任；其次，因项目施工、断水断电使得马忠祥在外租房居住，其在租房居住时尚未签订补偿协议，因无法预见城中区政府会违法强拆故而在房屋内存留部分家具和生产工具，并未将这些财产予以转移，这也是符合生活常理的。故城中区政府应就其强拆行为对马忠祥造成的损害予以赔偿；再次，强拆行为发生于2018年4月11日，当时该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而城中区政府提交的两份验收单形成于2018年7月2日，属事后补签，该验收单所述“房屋腾空”内容不真实，故无法证明强拆行为发生时因房屋已被腾空而不存在损失的事实。同时，其提交的补偿协议书、房屋移交验收单以及付款通知单仅能够证明双方已经就房屋价值补偿问题达成一致意见并领取补偿款，不能证明城中区政府已赔偿其因强拆导致的全部损失；最后，从补偿协议内容看，并未给予马忠祥关于装饰装修的补偿，城中区政府的强拆行为给马忠祥造成的损失既包含室内物品损失也包含装饰装修损失，该损失与房屋征收补偿不存在任何冲突、重合，协议双方也认可该协议补偿的内容仅包含房屋价值不包含装饰装修以及室内物品，加之评估时对房屋的价值是按照建筑面积计算的，不包含马忠祥自身支出建设的装修装饰及火炕等财产，故城中区政府称上述财产属于房屋补偿的一部分明显错误，按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七条第一款及《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办法》第十四条规定，城中区政府应当依法为马忠祥提供装饰装修价值补偿并赔偿其屋内物品损失和因搬迁产生的租金。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依法应予撤销，请求二审法院判决城中区政府赔偿强拆马忠祥房屋造成的损失395900元。城中区政府辩称，强制拆除行为被生效法律文书确认违法后即与马忠祥进行赔偿补偿事宜协商，经双方协商后签订了房屋征收补偿协议。马忠祥的委托人出具的《房屋移交验收单》证实该房屋被拆除时已完全腾空，并不存在马忠祥所述物品。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马忠祥提交了城中政发（2016）23号《城中区凤凰山路A、B、C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方案》一份及照片打印件8张，拟证明补偿方案规定对被征收房屋价值、装修装饰部分分开予以补偿的事实以及房屋被拆除前屋内物品及装修情况。经查，该证据系马忠祥在二审中提交的新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三十五条“原告或者第三人应当在开庭审理前或者人民法院指定的交换证据清单之日提供证据。因正当事由申请延期提供证据的，经人民法院准许，可以在法庭调查中提供。逾期提供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其说明理由；拒不说明理由或者理由不成立的，视为放弃举证权利。原告或者第三人在第一审程序中无正当事由未提供而在第二审程序中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不予接纳。”第三十六条“当事人申请延长举证期限，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向人民法院提出书面申请。申请理由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适当延长举证期限，并通知其他当事人。申请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并通知申请人。”的规定，双方当事人均应在法律规定的举证期限内向法院提交证据。马忠祥在一审程序规定的举证期限内未提交，也未向一审法院申请延期举证，现在第二审程序中提供新证据实则违反举证规则，故对上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另查明，2018年7月2日，城中区政府与马忠祥签订的1-188、1-189号补偿协议仅载明了被征收房屋建筑面积、市场评估单价、补偿金额及临时安置补助费的具体金额，装修补偿费一栏为空白。从补偿金额来看，系由建筑面积×市场评估单价+临时安置补助费及其它补助费计算所得。同日，马忠祥的委托代理人马大吾的、马守清向城中区政府出具编号为1028、1049号《房屋移交验收单》。上述事实有编号为1-188号、1-189号《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协议书》二份、《付款通知单》二份、编号为1028、1049号《房屋移交验收单》二份以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为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马忠祥要求城中区政府赔偿因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经济损失395900元的诉求能否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的规定，行政行为违法是赔偿请求人申请国家赔偿的前提和基础。本案中，城中区政府对马忠祥房屋实施强制拆除的行为已被生效的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青01行初53号行政判决、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青行终86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故马忠祥对该违法行为造成的损害主张国家赔偿符合上述规定。至于赔偿的范围和数额，则应根据双方的举证情况予以分析认定。马忠祥主张的赔偿范围包括室内物品损失、装饰装修损失及房屋租金损失。首先，关于室内物品的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的规定明确了国家赔偿举证责任分配的一般原则，即赔偿请求人对其主张负举证责任，赔偿义务机关对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的抗辩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马忠祥主张的物品损失为家庭日常生活用品，马忠祥搬离案涉房屋另行租住后，原屋内部分家庭日常生活用品未予处理或因无法容纳于租住房屋而未搬离符合生活常理，而对于其赔偿数额，因城中区政府在组织拆除马忠祥房屋时，未依法对物品登记保全制作物品清单和提交拆除现场视听资料，未尽到举证责任，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的规定，基于公平原则，对于马忠祥主张的案涉物品损失数额，本院酌情确定该部分物品的价值为10000元。城中区政府辩称马忠祥在实施强制拆除前已搬离案涉房屋，强制拆除行为没有对马忠祥造成损失，并提交了《房屋移交验收单》为据。但该《房屋移交验收单》系拆除行为实施后补充制作，不足以反映房屋拆除前及拆除时的真实状况和屋内物品情况，且城中区政府又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该主张，故对城中区政府的该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其次，关于房屋装修装饰的损失。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七条第一款（一）项规定，“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对被征收人给予的补偿”其中包括“被征收房屋价值的补偿”。而列入征收补偿范围的房屋价值，其范围包括房屋本身价值、装修装饰等附属物价值在内。《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办法》第十四条第二款对此亦作出明确规定，即“被征收房屋内装饰装修价值……由征收当事人协商确定。”由此可见，房屋装修价值有别于房屋本身价值。本案中，从城中区政府与马忠祥签订的《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协议书》来看，城中区政府给马忠祥的补偿款并未将装修补偿费包含在内。虽然城中区政府主张该补偿款涵盖了包括装修款在内的所有补偿项目，但因其在补偿款中未载明对装修费用给予补偿的情形，故对其所持补偿款中包含装修损失的理由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对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的规定，房屋装修损失系因强拆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城中区政府应予以赔偿。至于赔偿数额，因房屋已被拆除，无法准确核算该部分价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的规定，本院酌定其房屋装修损失为8000元，由城中区政府予以赔偿。至于房屋租金的损失。马忠祥主张房屋租金的主要理由为施工断水、断电造成生活不便，无法正常居住，故而于2016年搬离住所，并提交二份《房屋出租合同书》为证。从其理由及《房屋出租合同书》来判断，马忠祥在其房屋被拆除之前另行租住房屋是因孩子上学、原址生活不便而为，并非城中区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所致。因此，马忠祥因自身原因搬离住所至房屋被拆除期间的租金与城中区政府的违法强制拆除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城中区政府不应承担国家赔偿责任。但是，马忠祥的房屋被拆除之后（2018年4月11日）至签订补偿协议（2018年7月2日）期间，因城中区政府并未向马忠祥提供安置房或者过渡房供其及家人居住，马忠祥选择在外租房亦属合理，故该期间产生的房屋租金属于城中区政府违法实施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城中区政府应承担国家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以马忠祥提供的《房屋租赁合同》为据，计算租金损失为93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青01行赔初3号行政判决第一项，即“被告西宁市城中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因强制拆除给原告马忠祥造成的房租损失人民币9300元。”二、撤销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青01行赔初3号行政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马忠祥要求被告西宁市城中区人民政府赔偿因强制拆除造成室内物品及其他房租损失的诉讼请求。”三、西宁市城中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赔偿马忠祥部分屋内物品损失及装修装饰损失人民币18000元。四、驳回马忠祥的其他诉讼请求。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班玛吉审判员 李成花审判员 陈 焱 二O一九年八月五日书记员 范献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