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赣08民终15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范芝华，女，1983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吉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乐，江西朗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晓芬，江西朗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水县八都兴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永丰县分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吉安市永丰县恩江镇财富中央城商住小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825MA35HCHE5C。负责人：习文峰。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武明，江西致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范燕，男，1985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峡江县。原审第三人：习文峰，男，1966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永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会京（系习文峰妻弟），男，1974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水县。上诉人范芝华因与被上诉人吉水县八都兴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永丰县分公司（以下简称兴龙永丰分公司）、原审被告范燕、原审第三人习文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永丰县人民法院（2019）赣0825民初1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范芝华上诉请求：1、撤销永丰县人民法院（2019）赣0825民初13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诉前保全申请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存在程序违法。一审法院擅自变更案由，超诉讼请求做出判决，存在程序违法。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35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民事行为的效力与此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人民法院应当重新指定举证期限。本案中，一审依据查明的事实向被上诉人履行了释明义务，但被上诉人坚持原诉讼请求，拒绝变更诉请和案由。故一审依法只能依据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即民间借贷纠纷做出判决，而一审并没有按照被上诉人确定的诉讼请求和案由做出判决，而是直接按照债权转让纠纷认定和判决，显然程序违法。此外，朱军凤与习文峰不是近亲属关系，其代理习文峰参加诉讼，亦属于程序违法；2、一审认定事实存在错误。本案诉争的200万元实际为第三人给予上诉人及小孩的生活费，属赠与性质，一审认定上诉人与第三人习文峰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错误。上诉人与第三人习文峰是同居关系，并生育一女，第三人有着雄厚经济基础，其给予上诉人及小孩200万元生活费，符合情理。第三人转账给上诉人200万元完全没有借款的意思表示，如果是借款的话，上诉人和第三人之间完全没有理由借用他人账户完成借款，而应当直接将款项转账至上诉人账户更能保护其合法权益。按照举证规则，上诉人通过相关事实和聊天记录已经证实了与第三人之间不属于借贷关系，本案除了转账凭证，没有其他证据证明上诉人与第三人存在借贷关系。3、一审适用法律存在错误。（1）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假设第三人对上诉人享有债权，但上诉人从未接到过第三人转让债权的通知，即使上诉人与第三人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未经法定通知程序，第三人的债权转让行为不对上诉人产生法律效力。（2）上诉人与范燕是两个独立的民事主体，案外人黄建平向范燕发送过短信，并不代表其向上诉人进行了催收。而且，黄建平发送的只是催收短信，内容显示为范燕向被上诉人借款200万元，要求偿还借款，并没有债权转让的意思表示。短信只能反映催款事实，不能代表第三人将债权转让给了被上诉人。（3）债权转让建立在合法有效的债权基础上，本案中第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债权不成立，也就不产生债权转让的法律后果。黄建平是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不是上诉人的债权人，其无权通知上诉人债权转让，即使通知也不产生法律效力。综上，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不存在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予以纠正。被上诉人兴龙永丰分公司辩称，1、关于一审程序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试行）的通知》的要求，一审法院立案时应根据当事人的起诉确定案由，结案时应以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的实际法律关系作为确定案由的依据，一审结案改变案由从程序上讲没有问题。一审经过多次开庭，不存在剥夺上诉人举证权利的问题，上诉人主张程序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2、上诉人主张案涉200万元属于赠与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案涉200万元是我公司具有所有权，该款系黄建平账户转到范燕账上，黄建平账户的管理资金实际为我公司所有，本公司为债权人。黄建平代表公司向范燕主张过债权权利，范燕并未提出异议。尽管我公司法定代表人曾经与范芝华有过不正当两性关系，但我公司与范芝华不存在此种关系，更无私生女儿，不存在我公司将200万元赠与范芝华的理由。其次，我公司法定代表人习文峰与上诉人范芝华是否有长达20年的同居关系，上诉人并没有提供证据。上诉人一审提供的DNA检验报告和出生医学证明可以证实，周钰岚系上诉人与周存文于2012年7月24日所生，习文峰是基于2016年9月20日DNA检验报告才承认周钰岚是自己的非婚生女儿。显然上诉人与周存文是夫妻关系或同居关系，上诉人称与习文峰有长达20年的同居关系，涉嫌对习文峰的敲诈勒索。3、关于适用法律问题。我公司向范燕支付200万元借款，是受公司法定代表人习文峰的指示，但所有权人是公司，无论何人借贷，都应向我公司偿还。范燕是当时接受借款的人，我公司财务人员已经通知范燕还款，范燕没有异议。但上诉人承认自己是实际借款人或使用人，一审判决实际借款或使用人归还并无不当。一审判决适用债权转让条款，只要能使债权人实现债权，那是殊途同归。同时，我公司提供了转款凭证和催收通知，也证明了我公司系案涉200万元的所有人，完成了举证责任。而上诉人和范燕都不能证明案涉200万元是我公司偿还他们的债务，当然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我公司认为除判决上诉人还款外，还应判决范燕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习文峰述称，1、范芝华称与习文峰有长达二十年的同居关系不是事实，其说法只是不断向习文峰敲诈勒索的借口。习文峰曾与上诉人有过不正当的两性关系，并不是同居关系。习文峰承认非婚生女儿，为对小孩负责，做了亲子鉴定，愿意承担父亲该尽的责任。2、案涉200万元系上诉人提出其弟弟范燕做生意需要周转，习文峰才征得公司股东同意指示公司出纳借给范燕，公司是债权人。3、上诉人称案涉200万元是支付小孩抚养费，系赠与，与事实不符。小孩抚养费用不需要200万元，且由于上诉人的纠缠，习文峰支付过上诉人巨额资金，足够小孩一生的抚养费，如果是支付抚养费，用不着转到范燕账上，上诉人系利用小孩满足其欲望。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范燕未进行答辩。兴龙永丰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范燕立即归还原告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借款利息40万元。二、所有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在范芝华被依法追加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后，原告要求被告范芝华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兴龙永丰分公司属有限责任公司分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类型，已办理营业执照，登记负责人为习文峰（本案第三人）。黄建平系原告公司出纳。被告范芝华与被告范燕系姐弟关系。被告范芝华提供的2016年9月20日法医物证DNA检验报告载明，检验结果为“支持习文峰和范芝华为周弋懿的生物学父亲和母亲”。2018年1月3日，第三人习文峰向原告公司出纳黄建平发送手机短信，说明自己要向原告公司暂借200万元，并要求黄建平将此200万元转入其提供的账户（卡号：62×××19；户名：范燕；开户行：农业银行南昌市滨江支行），因自己在外以后再办暂借手续。后黄建平按照指示通过农业银行卡（户名：黄建平；卡号：62×××75）将200万元转至前述习文峰提供的范燕账户。黄建平转款后，习文峰通过手机微信发送信息“转了200万，收到回复”给范芝华，范芝华回复“收到”。同日，200万元从范燕账户转存至范芝华农业银行账户（户名：范芝华；账号：62×××15）。之后，第三人习文峰未向黄建平及原告公司办理暂借手续。但原告公司在会计账本中“其他应收款项”对此200万元支出进行单页单独记载，记载的内容包括“名称范燕、时间2018年1月31日、摘要借款、借方金额2000000元”。2018年12月份时，黄建平通过手机短信向被告范燕发送催收信息，内容为“元月3号，向我公司借款200万人民币，我已多次催你还款，到现在为止，你还没有履行你的义务，请你尽快还款，否则的话，我将采取法律措施”，范燕用语音进行了回复（但原告未能提供范燕的回复语音，致使无法查实回复语音的具体内容）。2018年12月6日，原告提出诉前财产保全申请，预交保全申请费5000元。后原告提起本次诉讼，要求判令被告范燕立即归还借款200万元及利息40万元。在范芝华被依法追加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后，原告要求被告范芝华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第三人习文峰与被告范燕、范芝华之间属何种法律关系？二、本案案由的确定及原告是否是本案适格主体？三、由谁承担还款责任？关于争执焦点一，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第三人习文峰先向原告公司借得200万元，然后指示黄建平将此200万元转至被告范燕账户，后此200万元又从范燕账户转至被告范芝华账户。对此200万元属于何种性质款项，当事人存在不同的理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范燕未提出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之抗辩，仅抗辩称自己仅是经手人，不是实际收款人。被告范芝华虽抗辩称转款系对非婚生女的赠与，但未提供赠与协议等证据，其仅提供DNA检验报告书不足以证实自己的抗辩意见。因此，第三人习文峰与被告范燕、范芝华之间的法律关系，应按照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来认定。至于被告范燕抗辩称自己仅是经手人，不是实际收款人，其实质是应否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并不影响双方之间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成立。故对被告范芝华抗辩称与第三人习文峰非借贷关系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执焦点二，如上所述，第三人习文峰与被告范燕、范芝华之间属民间借贷关系，第三人习文峰属债权人，被告范燕、范芝华属债务人。而在原告与第三人习文峰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中，原告属债权人，第三人习文峰则属债务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可以转让权利，但应当通知债务人，否则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第三人习文峰作为债权人，有权将其对范燕、范芝华享有的债权转让给原告，但应以通知范燕、范芝华为生效条件。在2018年12月份时，原告公司出纳黄建平通过手机短信向被告范燕发送了催收信息，已明示款项属公司债权，应视为已将转让事宜通知到债务人范燕。同时，原告以债权人身份提起本次诉讼，被告范燕参加诉讼，且本院根据被告范燕申请依法追加范芝华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应视为第三人与原告之间的债权转让事实也已通知到被告范芝华，且第三人习文峰在本案中对原告向被告范燕、范芝华主张权利未提出任何异议。因此，债权人习文峰的债权转让合法有效，并对被告发生法律效力。现原告依据受让的债权提起本案诉讼，其系适格主体。虽然原告起诉的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但经查明的事实，本案案由应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因此，对被告范芝华辩称兴龙永丰分公司不是本案适格原告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执焦点三，要确定本案还款责任主体，应从第三人习文峰与被告范燕、范芝华之间的民间借贷分析入手。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第三人习文峰指示黄建平将200万元转至被告范燕账户，后此200万元最终转至被告范芝华账户，且习文峰在转款后还确认了被告范芝华是否收到转款，可以认定被告范燕在此民间借贷关系中非实际借款人，实际借款人和使用人应是被告范芝华，应由被告范芝华承担还款责任，被告范燕不承担还款责任。同理，在债权转让后，原告也仅能要求被告范芝华承担还款责任，而不能要求被告范燕承担还款责任，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范燕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利息问题，因在借款中未约定支付利息，应视为不支付利息，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利息40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兴龙永丰分公司系本案适格原告，被告范芝华应向其偿付款项200万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八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范芝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付原告吉水县八都兴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永丰县分公司人民币2000000元；二、驳回原告吉水县八都兴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永丰县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000元，由原告吉水县八都兴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永丰县分公司负担4333元，由被告范芝华负担21667元；诉前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原告吉水县八都兴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永丰县分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一、本案法律关系应当如何认定；二、范燕、范芝华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被上诉人兴龙永丰分公司的出纳黄建平根据该公司负责人暨原审第三人习文峰的指示将款项打入原审被告范燕的账户，习文峰在发给黄建平的微信中明确该款系其个人向公司暂借，因此，原审第三人习文峰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被上诉人是出借人，原审第三人习文峰是借款人。关于原审第三人习文峰与原审被告范燕、上诉人范芝华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上诉人范芝华提交的《江西求实司法鉴定中心法医物证DNA检验报告书》证明其与习文峰生育了非婚生女儿周弋懿（曾用名周钰岚），上诉人范芝华于2018年1月3日微信回复习文峰收到了案涉200万元，但双方未在微信中明确该款属借款性质，故本案不能认定习文峰与范芝华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上诉人范芝华提交的证据证明案涉款项的支付可能基于其他关系，一审认定习文峰与范芝华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不当。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只能证明黄建平代表被上诉人向范燕转账、催款，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与习文峰之间发生了债权转让，也不能证明习文峰与范燕、范芝华之间发生了债务转移。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与范燕、范芝华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被上诉人主张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借款应由范燕、范芝华偿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范芝华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法律关系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永丰县人民法院（2019）赣0825民初13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吉水县八都兴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永丰县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6000元、诉前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合计53800元，由被上诉人吉水县八都兴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永丰县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东平审判员  赖苏平审判员  涂 强二〇一九年八月三十日书记员  张淑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