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7民终8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喜，男，1962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宗意，阳江市江城区城北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好彩，女，1936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西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康连，男，1957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西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康梅兰，女，1961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西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康梅如，女，1966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西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康元，男，1969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西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康潜，男，1970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西县。上述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北胜，男，1958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西县。上诉人张喜因与被上诉人陈好彩、康连、康梅兰、康梅如、康元、康潜（以下简称陈好彩等六人）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阳西县人民法院（2019）粤1721民初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张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陈好彩等六人的诉讼请求，张喜无需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陈好彩等六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判决显失公平，依法应予改判。1、康德维出生于1934年8月1日，生前自身患有严重的疾病，死亡时已年满84岁高龄，尸检结果证明康德维死于自身疾病，张喜对康德维的死亡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没有证据证明张喜是引起康德维死亡的诱因。首先，事发当天早上9时，康德维爬过自家的围墙跳下来到张喜家门口理论，期间张喜没有与康德维发生任何的肢体接触，康德维在其家人的规劝下离开了现场，当时康德维是健全、正常的，至此，事件己宣告结束。其次，根据陈好彩等六人提供的《阳西县人民医院24小时入院死亡记录》反映康德维于2018年9月18日13:25入院，后经抢救无效死亡，死亡时间是当天14:40分，死亡结果诊断为：猝死。从各个时间节点可以看出，康德维的死亡与张喜不存在任何关系。再次，如若康德维是其他诱因致使病发死亡，也没有证据是张喜引起的，从事件发生时间至康德维入院治疗抢救相隔了四个多小时，这可证明张喜不是引起康德维死亡的诱因。尸检结果对康德维是否诱因引起猝死没有予以确定，只认为存在可能性，不应以推理作为定案依据，依法应认定康德维的死亡是因自身疾病引致猝死。最后，尸检结果以及医院的病历材料均反映，康德维生前没有被侵害过，在没有证据证明张喜与康德维的死亡存在关系以及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张喜存在损害康德维的行为情况下，陈好彩等六人以张喜为本案被告主体，显然是滥用诉权，故依法应驳回陈好彩等六人对张喜的诉讼请求。（二）阳西县公安局上洋派出所于2018年9月18日对康德维的儿媳黄瑞环的询问笔录反映，康德维事发当时翻墙到张喜家门前，主动靠近张喜，并用双手抓住张喜的衣领，但整个过程张喜并没有接触过康德维，此后康德维由家人劝离。该事实反映张喜在整个事件过程中为被侵害一方，张喜没有造成康某损害。张喜不知道康某患有严重的疾病，康某患病无法从表面予以判断，事件发生的整个过程，张喜均保持克制，公安机关在事发后介入调查，既没有进行刑事立案，也没有对张喜采取任何的强制措施，可以反映康某的死亡与张喜没有关系，一审判决张喜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依据。综上所述，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陈好彩等六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反映张喜与康某的死亡存在关系，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张喜的上诉请求。陈好彩等六人辩称：1、张喜说上诉主张康某的死亡与其无因果关系，是不成立的。在本案中，张喜的大哥占用了陈好彩等六人的土地建厨房，康某与张喜的哥哥就此事发生争执，张喜便用粗言辱骂并掐住康某，后来康某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这个事实陈好彩亲眼所见，康某的儿媳妇也亲眼所见，因此，康某的死亡与张喜的辱骂及殴打存在因果关系。2、张喜上诉主张康某生前患有严重疾病，康某死于自身疾病，是没有事实依据的。康某死亡之前是健康的，没有患有严重的自身疾病，康某生前在家还从事务农，也承担家里的家务。3、张喜上诉主张康某到其家里论理的过程中，与康某没有发生肢体接触，是不属实的。当时张喜将康某掐倒在地，康某立即昏迷了，康某的家属即打电话120要求医院急救，然后将康某抬出公路边，并不是张喜上诉所说的康某自行走出公路。4、张喜上诉主张康某于事故当天1点25分入院，14点抢救无效死亡，死亡原因为猝死，从双方争吵到康某死亡已经相隔四个小时，张喜不是导致康某死亡的诱因，是不属实的。根据世界卫生组织对猝死的定义，猝死是指急症状在24小时内发生的死亡属于猝死。康某死亡距离张喜的殴打行为仅仅4小时，没有超过24小时，因此张喜的行为是导致康某猝死具有因果关系，张喜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好彩等六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喜赔偿医院抢救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178514.47元给陈好彩等六人。2.本案诉讼费由张喜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康德维于1934年8月1日出生，属农业家庭户口。陈好彩与受害人康德维是夫妻关系，两人共同生育五名子女，分别为康连、康梅兰、康梅如、康元、康潜。张喜和康德维均为阳西县上洋镇双鱼城村委会城东村村民。张喜和其哥哥张广胜共有的房屋与康德维的房屋隔巷相邻。2018年9月18日10时许，康德维在自己家中听到有人在围墙外搬砖，于是康德维站在自家院子的围墙边的凳子上向外查看，发现张喜正在围墙外搬砖并打算在外墙的空地处施工后，康德维与张喜继而就该土地的归属问题发生争吵。在争吵的过程中，康德维踩着凳子从自家围墙翻出围墙外，并与张喜发生拉扯和争吵，后被他人劝架，双方停止了争吵。停止争吵后，康德维在回家的路上晕倒在地，康德维家属随即拨打120叫医院派车将康德维送往阳西县人民医院抢救治疗，用去医疗费2829.97元。后康德维因抢救无效于当天14时40分死亡。同时，康德维家属也拨打了110向阳西县公安局上洋派出所报案。2018年9月27日，阳西县公安局上洋派出所委托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对受害人康德维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2018年11月5日，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作出中大法鉴中心[2018]病鉴字第B1128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康德维符合因患冠心病致急性心功能障碍而死亡；剧烈运动及情绪激动等因素可为死亡的诱发原因。阳西县公安局上洋派出所经审查后认为该案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于2018年11月22日作出决定不予立案的通知。庭审中，陈好彩等六人主张张喜在争吵的过程中叉住康德维的脖子并将其推倒在地，该殴打行为与康德维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根据2018年9月18日阳西县公安局上洋派出所接警后就康德维的死亡对相关人员进行调查反映，其中，张喜陈述：他从他的院子里翻墙过来了，当时他穿着短裤，从墙上下来的时候他的腿可能还在墙上擦了一下，他下来之后，用手抓着我胸前的衣服……我也不敢动，我就把我的双手张开。张奎（张喜的哥哥）陈述：邻居康德维搬了一张凳子站在院子围墙边上问我们干什么，我说收拾这些砖头想搬神台放在那里……接着他就骑在围墙上，一只脚放在他家墙内，另一只脚放在他家墙外……接着康德维放在他家墙内的另一只脚也跨到了墙外，背靠墙面，双手撑着墙的顶部，慢慢滑下地面，然后就很快走到我弟弟张喜面前，双手抓住我弟弟的衣服，还说“我已经在这里了，你打我呀”，我弟弟就横着摊开双手，并对康德维的儿子康潜说“看啦，潜仔，你爸是这样的”。姚强（张喜的嫂子）陈述：吵着吵着，康德维突然自己爬过墙仔来到我叔仔张喜面前跟我叔仔吵，还用右手抓住我叔仔的衣领，然后我家婆（张喜的母亲姚娇）看到这个情况就赶紧说“阿喜，你不要打那个公仔哇”，张喜则摊开双手对着康德维的儿子啊潜说“阿潜，你看哇，我没有动你个公仔哇”，双方分开后，康德维在回家的时候突然倒了下去。姚娇（张喜的母亲）陈述：原本康德维在他家围墙哪里踩着个凳子露出个头和我儿子吵的，后来康德维自己爬过他们家那道围墙，跳到我们家这边，用双手抓着我儿子张喜的衣领，缠着我儿子张喜，我看到这个情况，我就跟我儿子说“阿喜你不要打他，这公仔会卖死的。”我儿子张喜也说“我不会打他的，我知道他是什么人。”然后我儿子张喜就没有理康德维，就让他用手抓着缠着，然后我在旁边就想去拉开他，不让他继续抓扯我儿子，后来我拉开了康德维的手，我儿子张喜也趁机走开了。康潜陈述：今天上午10点钟左右，我父亲康德维听到邻居有搬砖头的声音，我父亲就拿着一张凳子放在围墙旁边，站在凳子上从围墙里面看到围墙外的邻居张喜正在他家门前搬砖头，在得知张喜准备在围墙旁边的空地上建房子时，双方就土地归属的问题发生争吵，大约过了一分钟左右，我从家里走出屋，站在地塘的井头上面，看到我父亲康德维已经在围墙的外面，正在和张喜互相抓住对方的衣领。黄瑞环（康德维的儿媳）陈述：我家公康德维此时在家里听闻到动静后，就拿着一张凳子放在我家的围墙处，站在凳子上面，伸头出去叫张喜不要将砖头堆放在那里，那块地是属于我家公的，双方为此发生争吵并对骂。然后，康德维站在凳子上面爬上围墙，然后从围墙的这边慢慢翻过去另一面，张喜对我家公康德维说“你来啊，等一会我就打你”，我家公听张喜这样说就向张喜走过去，靠近张喜的身体并对张喜说“你来打我啊”，然后我家公就用双手抓住张喜的衣领，张喜想用双手去掐我家公的脖子，但还没有掐住的时候，张喜的母亲就过来劝架，叫张喜不要打。双方继续发生言语的争吵对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生命权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康德维的死亡是否与张喜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张喜应否对康德维的死亡承担民事责任。首先，对于陈好彩在庭审中称张喜将康德维从围墙内向外拖出后并将其摔倒在地致其受伤而死亡的主张，经查，结合目击事件经过的在场人员张奎、姚强、姚娇、康潜、黄瑞环的陈述分析，五人的陈述在细节上多处吻合，反映的主要事实亦相一致，均反映出事发时是康德维自行翻过自家围墙，并不存在张喜使用暴力将康德维拖出围墙的事实，另从上述陈述可见，其后张喜和康德维间存在拉扯衣物的行为，但未能证实张喜有动手殴打康德维致使其身体受伤的行为。另考虑到上述各方的陈述是在事故发生当天即由公安机关进行了记录，所反映的情况更接近事实，受其他因素影响的可能性较小，陈述客观可信。故对陈好彩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其次，根据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康德维的死亡原因是其自身患冠心病致急性心功能障碍而死亡，情绪激动等因素可为死亡的诱发原因。本案中，张喜与康德维之间虽然互有争吵并对骂，但张喜并未对康德维动手殴打，应确定康德维的死亡主要系其自身身体因素导致；另一方面，询问笔录可以证实当时张喜确实与康德维发生了争吵，且争吵后短时间内康德维突然倒地，其后死亡，应确定双方的争吵是引起康德维情绪激动造成其死亡的诱因。最后，张喜与康德维因土地事宜有争议，双方均未能秉着邻里谦让的态度平和、理性解决该分歧。张喜在明知康德维年事已高的情况下，未能注意避免言语刺激，存有过错，但康德维作为成年人，对自身身体状况应知悉，其未采取合理、文明方式解决矛盾而与他人争吵，并主动翻过围墙与张喜导致争吵进一步升级，存在主要过错。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对于康德维死亡结果的发生，由张喜承担20%的赔偿责任较为合适。对于康德维死亡给陈好彩等六人所造成的损失，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的赔偿项目和计算方法，并参照《广东省2018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计算赔偿数额。一审法院确认陈好彩等六人的损失如下：1、医疗费，事故发生后康德维被送到阳西县人民医院抢救治疗共产生医疗费2829.97元，有医疗收费票据予以证实，予以支持；2、死亡赔偿金，康德维属农村户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的规定，受害人康德维已年满84周岁，故其的死亡赔偿金应按上一年度全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5780元/年计算五年，即死亡赔偿金应为15780元/年×5年﹦78900元；3、丧葬费，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年均工资标准计算六个月，即93569元/年÷12个月×6个月=46784.50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陈好彩等六人因亲人康德维的离世，确实会对其心理带来一定的创伤与痛苦，其要求张喜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法应予支持。依据双方在本次事件中的过错程度及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综合考虑，精神损害抚慰金确定为16000元，对请求高出部分，不予支持。以上四项合共144514.47元。张喜应按20%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已按双方过错程度划分了责任，不再重复计算，即应计算为（144514.47元-16000元）×20%+16000元=41702.89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于2019年3月1日作出（2019）粤1721民初19号民事判决：（一）限张喜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41702.89元给陈好彩、康连、康梅兰、康梅如、康元、康潜。（二）驳回陈好彩、康连、康梅兰、康梅如、康元、康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70元，减半收取1935元，由陈好彩、康连、康梅兰、康梅如、康元、康潜共同负担1483元，张喜负担452元。二审中，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生命权纠纷。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康德维的死亡是否与张喜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张喜应否承担民事责任。根据本案目击事件的在场人员张奎、姚强、姚娇、康潜、黄瑞环在阳西县公安局上洋派出所的询问笔录反映，均反映是康德维自行翻过自家围墙与张喜互相争吵对骂，经他人劝架停止争吵后，康德维在回家的路上晕倒在地，经抢救无效死亡。根据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康德维的死亡原因是其自身患冠心病致急性心功能障碍而死亡，情绪激动等因素可为死亡的诱发原因。本案中，虽然康德维的死亡原因是其自身患冠心病致急性心功能障碍而死亡，但张喜与康德维之间发生争吵是引起康德维情绪激动造成其死亡的诱因，上述事实证明康德维的死亡与张喜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张喜在本案事件中存在过错，应对康德维的死亡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张喜上诉认为其与康德维的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张喜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43元，由张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丽婵审判员  肖 军审判员  黄业俦二〇一九年八月九日书记员  曾倩瑜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