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96民终69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仙桃市三洪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仙桃市沙嘴办事处叶河村（桃花岭大道东段7、8号）。法定代表人：王启洪，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仕杰，湖北羚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仙桃市电视台，住所地湖北省仙桃市仙桃大道**。法定代表人：杜进文，该台台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玉沛，男，该电视台副台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峰，仙桃市沔洲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仙桃市三洪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仙桃市电视台（以下简称仙桃电视台）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仙桃市人民法院（2019）鄂9004民初7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三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仕杰，被上诉人仙桃电视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玉沛、邵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三洪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三洪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诉讼费用由仙桃电视台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审判程序违法。三洪公司主张仙桃电视台侵犯法人名誉权，导致三洪公司不能正常开展经营活动，致使三洪公司遭受数百万的巨大损害，双方当事人对争议的事实陈述不一致，对案件的是非、责任承担及诉讼标的的争执存在原则分歧，本案不属于简单的民事案件，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违法。二、一审判决违反证据规则。一审中三洪公司共提交十一组证据，一审法院除对电视问责视频刻录光盘，视频整理文字材料，媒体报道、转载和单位转发及浏览量的截屏图片，不予许可决定书，仙桃市人民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租赁合同予以采信外，对其他证据不予采信，但未公开不予采信的理由，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规定。仙桃电视台为反驳三洪公司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仅提交一份与本案缺乏关联性的中国共产党仙桃市委员会办公室仙办发【2018】3号文件一份，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仙桃电视台通过发布电视问政视频，恶意攻击、诋毁、败坏三洪公司名誉，主要表现在三方面：一是米粉加工厂设置于化工厂内，生产环境恶劣；二是三洪公司是无证非法经营，应予以查处；三是三洪公司生产出来的食品安全得不到保障，产品不能食用。一审认定电视问政视频中记者对仙桃市环保执法人员、仙桃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沙嘴监管所负责人、仙桃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工作人员、三洪公司职工进行的现场采访，不存在故意虚构事实和严重失实，在进行采访报道中亦不存在引诱、误导等情形，缺乏证据支持。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认定仙桃电视台报道的内容形成客观，不存在故意虚构事实和严重失实，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是二者不能划等号，客观形成的不能得出不存在故意虚构事实和严重失实的结论；二是故意虚构事实和过失报道都构成侵权。仙桃电视台辩称，一、仙桃电视台所披露和报道的事实真相完全属实，仙桃电视台所实施的行为是行使国家赋予的权利和职责，目的是保障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维护社会的和谐稳定。二、仙桃电视台在一审中对所报道的事实予以认可，三洪公司在一审中诉请的赔偿金额仅14712元，故本案事实清楚，争议不大，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合法。三洪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三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仙桃电视台停止侵害，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二、判令仙桃电视台赔偿经济损失14712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仙桃电视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16日上午，由中国共产党仙桃市纪律检查委员会、仙桃市监察委员会主办，仙桃市广播电视台承办的一场全媒体问政节目在仙桃电视台的《新闻综合频道》、仙桃电视台官方微信公众号《直播仙桃》网站、仙桃人民广播电台同步直播。其中播放了一段由仙桃电视台制作的约二十分钟的短视频，视频以“藏身化工厂的米粉加工厂”为标题。短视频中有记者对仙桃市环保执法人员、仙桃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沙嘴监管所负责人、仙桃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工作人员、三洪公司职工进行的现场采访。短视频旁白称：“在桃花岭大道，有一家专门生产农用肥料的化工企业：璟泓龙翔化工有限公司。然而，就在这家化工厂里面，就有一家生产米粉的食品公司，名叫三洪公司。从今年三月开始，就有市民反应，然而，食药监局一直没有依法查处”。“这家食品加工厂置身化工厂里面，与有毒有害场所毫无距离可言”。“三洪食品厂天天在生产，为何沙嘴食药所没有进行有效查处”。“设置在化工厂内的三洪食品加工厂，生产环境恶劣，无证非法生产的食品，安全根本得不到保障”。“在这样的环境下生产出来的米粉，您会放心让您的家人食用吗”等等。三洪公司于2018年1月5日经仙桃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登记依法成立，租赁武汉璟泓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厂房、仓库和办公室经营。2018年6月1日，三洪公司向仙桃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申办食品生产许可证，同年6月7日，仙桃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作出不予食品、食品添加剂生产许可决定书。三洪公司不服，向仙桃市人民政府提起行政复议。同年8月6日，仙桃市人民政府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确认仙桃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作出的不予许可决定程序违法，撤销其不予许可决定，责令其在法定期限内重新作出是否准予许可的决定。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公民、法人的名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仙桃电视台是否构成侵害三洪公司名誉权。仙桃电视台作为新闻媒体，享有对社会事件进行采访、编辑、报道的权利。因新闻报道严重失实，致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按照侵害他人名誉权处理。本案中，仙桃电视台报道的内容是基于对行政机关行使管理职权的工作人员及仙桃电视台职工采访所编辑的，其形成是客观的，不存在故意虚构事实和严重失实。仙桃电视台在进行采访报道中亦不存在引诱、误导等违法情形。故仙桃电视台对三洪公司不构成侵害名誉权。仙桃电视台的报道与三洪公司被查封造成租金损失无因果关系。判决：驳回三洪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仙桃电视台提交内容为举报三洪公司违法生产的手机截图材料一份，拟证明中国共产党仙桃市纪律检查委员会、仙桃市监察委员会收到群众的举报材料后，指派仙桃电视台并派人随同进行报道的事实。三洪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持异议，认为该份证据不能达到仙桃电视台的证明目的。本院审查认为，仙桃电视台二审提交的证据不清楚其来源，无法核实其内容的真实性，同时仅凭该份证据不足以达到仙桃电视台的证明目的，故本院不予认定。二审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二款规定，法人、非法人组织享有名称权、名誉权、婚姻自主权等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规定，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因新闻报道严重失实，致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按照侵害他人名誉权处理。据此，仙桃电视台是否构成对三洪公司的侵权，双方争执的焦点在于涉案报道是否构成严重失实和仙桃电视台是否具有侵权的主观过错。关于涉案报道是否严重失实问题。三洪公司提交的其与武汉璟泓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第一条明确载明，三洪公司承租的房屋位于武汉璟泓龙翔化工有限公司厂区内2号楼一层。另从三洪公司提交的测绘勘测报告可看出，三洪公司生产场所与璟泓龙翔化工有限公司仅有一条道路相隔，建筑物之间的直线距离仅为18.22米，三洪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该距离是符合法律规定的距离，从一般公众的角度而言，该间距也是难以接受的。三洪公司庭审中承认，武汉璟泓龙翔化工有限公司是一家生产复合肥的企业。从暗访短片中暗访记者与随行的环保执法人员的对话可知，武汉璟泓龙翔化工有限公司生产的是农用氯化铵，是禁止与食品行业进行接触的。三洪公司提交的仙桃市公证处于2018年11月21日作出的（2018）鄂仙桃证内字第3269号公证书载明：“申请人三洪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启洪的委托代理人罗俏慧于2018年11月20日来到我处称，其公司申请办理食品加工生产许可证过程中，因生产车间环境问题未能通过，其公司按照整改要求对生产车间的环境及部分设施进行了改造，现申请对整改、改造后的生产车间的现状办理证据保全公证。”据此可知，三洪公司进行的此次公证是在对公司予以整改、对生产车间进行改造后办理的，在整改、改造之前，三洪公司确实存在生产车间环境及部分设施不符合要求而致申请办理食品加工生产许可证未被通过的客观事实。三洪公司称在未取得食品生产许可证之前，该公司没有进行生产经营，而是进行的试生产。但在暗访短片中，暗访人员在三洪公司看到工人正在生产米粉且有三轮车向外运送成品米粉，并对工人进行了采访，工人回答称三洪公司已持续生产一个月，每天销售1000斤，亏损利害，对此三洪公司未提出反驳证据。故就本案而言，仙桃电视台所作报道有基本事实依据，并无编造虚假内容，尽管个别语句使用不够精准，但在社会公众可接受范围之内，且仙桃电视台作为舆论监督机构，对此不能过于苛责。因此涉案报道不构成严重失实。关于仙桃电视台是否具有侵害三洪公司名誉权主观过错的问题。仙桃电视台进行的涉案采访和全媒体问政直播节目，是在中国共产党仙桃市委员会统一领导和中国共产党仙桃市纪律检查委员会统一协调下，开展的一次以“以督履责、促发展”为主题的暗访监督活动，目的是通过集中整治不作为、慢作为、假作为、乱作为等形式主义、官僚主义问题，大力推动仙桃市各级党员干部整体作风转变和提升。食品安全与人民群众的生活密切相关，仙桃电视台作为新闻媒体和专项整治活动的参与单位，从人民群众的健康利益出发，在直播节目中对可能存在的食品安全性提出质疑和表示担忧，属正常履行职责和进行舆论监督。涉案报道无恶意侮辱或诽谤的内容，三洪公司亦未举证证明仙桃电视台存在恶意攻讦、诋毁、败坏其名誉的主观恶意。故仙桃电视台不存在侵害三洪公司名誉权的主观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当事人就适用简易程序提出异议的时间应在审理前的准备阶段。一审法院向双方当事人送达的诉讼文书中明确告知了审判组织和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双方当事人没有提出异议。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再次告知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双方当事人仍未提出异议。一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对方所举证据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并无不当。三洪公司认为一审适用简易程序违法，既未提供充分的理由和依据，也有悖诉讼经济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故本院对三洪公司的该点上诉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三洪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仙桃市三洪食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颜 鹏审判员 苏 哲审判员 赵湘湘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胡俊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