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内06民终12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彭某，现住内蒙古呼和浩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某，北京市盈科（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现住内蒙古鄂尔多斯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2，退休，现住内蒙古鄂尔多斯市。 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某，内蒙古智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内蒙古聖泰采暖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彭某，系公司董事长。 原审被告：张某，现住内蒙古呼和浩特市。 上诉人彭某因与被上诉人李某2、李某1及原审被告内蒙古聖泰采暖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聖泰公司）、张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东胜区人民法院（2019）内0602民初2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彭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某，被上诉人李某1及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某，原审被告张某及内蒙古聖泰采暖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彭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彭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或发回一审法院重审；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371.72万元的借款事实不清，款项来源不明，其中包含了上诉人不予支付的、不受法律保护的高额利息72.72万元没有剔除。上诉人彭某事后给被上诉人出具的金额为371.72万元的借条，并非真正的借款本金，该借款包含115万元的借款本金、月利率2%的借款利息184.48万元、超出月利率2%至3%之间的借款利息72.24万元。其中超出月利率2%至3%之间的借款利息72.24万元高额利息，虽然上诉人在后期借款协议书中承诺以3分的月息支付被上诉人利息，但这是上诉人在被逼迫无奈的情况下作出的违心的承诺，并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2、一审过程中，上诉人多次提出上述3%的超高利息，并声明只支付原借条载明的借款利息和本金，一再要求一审原告出示原始借据，并依据原始借条载明的借款本金和利息据实结算本利，但原告拒绝向法庭提供原始借据，仅提供了打款凭证。上诉人认为，原告仅提供金融机构转账凭证证明款项支付事实，而不能提供借款合同或借据等债权凭证的情况下，在借款本金数额以及被上诉人是否实际交付上诉人借款均没有查明的情况下，只是简单地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所谓后期借条记载的借款371.72万元，减去被上诉人以非法抢占手段强行霸占上诉人的房屋折价（被上诉人单方定价）75万元，将二者的差额2967200元作为上诉人应偿还的本金，判决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这既违反公平正义原则，又违反民间借贷法律的相关规定。3、一审原告提供法院的371.72万元的借条是月息三分的高利息和利滚利的复利，这些借条都是被上诉人逼迫打的，并非上诉人的真实借款，被上诉人从来没有给上诉人提供过上述借款，该部分虚假借款并不是法律所保护的民间借贷款项。上诉人对这部分非法利息形成的借款均不予认可。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的利息己经远远超出上述法律规定的法定数额。上诉人不应当再支付被上诉人任何金额的款项。5、一审法院认为，从2010年开始，上诉人彭某多次向被上诉人借款共计374万元没有任何事实根据。6、被上诉人将其中的200万元债权让与案外人李某3，以工程款抵顶借款债务200万元一审没有查明。7、以房抵债行为并未经过上诉人的财产共有人张某的同意。《房屋转让协议》中并没有明确约定房屋的转让价格为75万元。上诉人将房屋抵押给二被上诉人并未到房管部门进行抵押登记，其抵押行为是无效的法律行为。以房屋抵债并非是上诉人主动自愿交付，而是被上诉人撬门换锁，强行占有，被上诉人至今霸占室内的上诉人物品，不予归还上诉人。 被上诉人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上诉人一审认可借款事实，一审上诉人并没有对偿还完毕举证证明，上诉人陈述利息超过的事实，原被告之间约定利息没有超过法律规定。 张某述称，以房抵顶并没有经过其同意。 李某2、李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彭某、张某偿还借款本金296.72万元以及从2018年10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2、聖泰公司对上述借款中123万元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开始彭某多次向李某2、李某1借款共计374万元，后李某2、李某1将其中200万元债权让与案外人李某3。2015年12月5日彭某与李某3签订工程结算备忘录，就李某3所欠彭某工程款用于抵顶李某2、李某1让与的200万元债权进行了书面约定。2017年5月15日李某2、李某1与彭某就剩余欠款本金174万元及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进行结算。彭某于2011年9月前偿还本金20万元，2014年8月15日偿还本金29万元，2014年11月25日偿还本金10万元，核减后尚欠本金115万元。2011年9月至2014年8月结算利息为166.32万元（154万元×3%×36个月），2014年9月至2017年5月结算利息为110.4万元（115万元×3%×32个月），2012年4月至2016年5月共计偿还利息20万元，核减后尚欠利息256.72万元。彭某欠李某2、李某1借款本息共计371.72万元（本金115万元、利息256.72万元），并重新出具借条及借款协议书。同时双方约定371.72万元欠款于2019年12月1日前分五期偿还，不再计算利息，如任何一期未按时还款，则视为剩余欠款全部到期。故本案中李某2、李某1的诉请是基于剩余欠款174万元产生的本利。彭某于2018年5月10日后向李某2、李某1出具质押书，约定彭某将其所有的位于呼和浩特市××区东户房屋（作价75万元）一套，小轿车一辆（车牌号为×××）及其作为法定代表人的聖泰公司与内蒙古鸿碧置业有限公司所签订的《散热购销合同》质押给李某2、李某1。后彭某按质押书中约定将其房屋作价75万元抵顶给李某2、李某1，并于2018年5月21日与李某2、李某1指定的房屋接收人李某2儿子张晓宁签订《房屋转让协议》，将该房屋交付并过户至张晓宁名下。质押书中约定的车辆和聖泰公司的债权彭某未按约定履行。另查明，彭某与张某为夫妻关系。质押书中张某的签字为彭某代签。一审法院认为，彭某向李某2、李某1的借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有彭某出具的借条及借款协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彭某应当向李某2、李某1偿还借款。因彭某对结算后欠款371.72万元已重新出具借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本案原借款174万元约定的月利率为3%超过法律保护的范围，故对256.72万元利息中的184.48万元（154万元×2%×36个月+115万元×2%×32个月）认定为借款本金，72.24万元认定为利息，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双方约定的月利率并未超过法律保护的范围，本院对已经支付的利息不予审查。所以经上述规定计算后彭某欠李某2、李某1借款本金299.48万元，利息72.24万元，共计371.72万元。彭某于2018年5月21日向李某2、李某1抵顶的位于呼和浩特市××区东户房屋一套（作价75万元），已形成以物抵债的法律关系，应当予以核减，故本院对房屋抵顶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法规标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核减已抵顶的房屋价款，彭某尚欠李某2、李某1借款本金296.72万元。关于彭某辩称的已向李某2、李某1偿还本利共计638万元的抗辩，彭某未提供证据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故对彭某已向李某2、李某1偿还638万元借款本息的抗辩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本院对彭某偿还借款296.72万元的请求予以支持。关于李某2、李某1主张的张某承担共同还款的诉请，李某2、李某1未能提供本案借款用于彭某与张某夫妻共同生活的证据，且双方当事人已认可质押书中张某签字为彭某代签，故本院对张某承担共同还款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利息请求，原被告双方已于借款协议中约定：“任何一期不能按时还款，则余下应还款视为全部到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本院对利息请求予以支持。关于李某2、李某1请求聖泰公司对借款中123万元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诉请，质押书中约定：“彭某将其为法人名下聖泰公司与内蒙古鸿碧置业公司《购销合同》质押给李某2、李某1…”，质押书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三条规定的动产质押，且本案中李某2、李某1未要求实现质权，仅要求聖泰公司对借款中123万元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故对聖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彭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起十日内向李某1、李某2偿还借款296.72万元及从2018年10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以本金296.72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息）；二、驳回李某1、李某2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269元，由彭某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彭某提供呼和浩特市昭君路派出所出警记录单，拟证明上诉人的房屋是被上诉人强行占有，以房抵债的行为违法。被上诉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问题不认可，理由是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存在胁迫的事实，该房屋的钥匙是上诉人自愿交给被上诉人的，而且最后自行协商处理了撤警了。原审被告张某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问题认可，张某同意被上诉人将新的防盗门按上但被上诉人之后没有给钥匙。被上诉人提供彭某与李某1的微信记录截屏，拟证明房屋抵顶75万元后，上诉人自愿搬离后上诉人配合被上诉人变更了购房合同，房屋钥匙是上诉人自愿交付的，抵顶的75万元被上诉人也给打过条子。上诉人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问题不认可，认为被上诉人住在上诉人家，上诉人是被逼迫的情况下将房屋变更在被上诉人亲属名下，房屋钥匙交付给被上诉人没有征得张某的同意。原审被告张某对证据的真实性不清楚。经审查，因上诉人彭某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双方因经济纠纷拆了单元门，纠纷处理结果为协商处理，故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存在胁迫的事实，故本院对该证据不能采信。对于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自愿将抵顶房屋钥匙交给了被上诉人，且抵顶房屋被上诉人已经和房地产公司重新签订了买卖合同，故本院对该事实予以采信。 因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彭某于2018年9月15日将呼和浩特市华美隆小区14号楼3单元2楼东户的房屋钥匙交给了李某2的儿子张晓宁。该房屋现张晓宁已与出卖方呼和浩特市国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 本院认为，1、关于案涉借款是否已经偿还完毕的问题。彭某认为依据双方于2017年5月12日的结算，彭某已经现金偿还了320万元，货款抵顶了29万元，工程款抵顶了80万元。但上述款项均发生在被上诉人主张的2017年5月15日借款协议书之前，故彭某依据借款协议书之前形成的还款用以偿还案涉借款的理由不能成立。2、关于案涉371.72万元借款是如何形成的问题。彭某在一审庭审中陈述从2010年开始，彭某多次向被上诉人借款总计为374万元，彭某在二审中对此予以否认，根据“禁止反言”的裁判规则，因彭某对此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对彭某的该项否认不予支持。根据双方2017年5月12日签订的还款结算以及2017年5月15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书可知，371.72万元是由174万元的本金（借款总计为374万元，其中200万元债权转移给案外人）和根据本金偿还的数额按照月利率3%结算的利息256.72万元，具体形成过程一审已经查明，不再赘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规定，因结算的256.72万元是按照年利率36%计算所得，一审法院对超出的72.24万也一并予以支持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3、关于以房抵债是否有效的问题。以房抵债系债务清偿方式之一，是当事人之间对于如何清偿债务作出的安排，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双方在债务清偿期届满后签订了质押书，约定以75万元的价格将位于呼和浩特市××区东户质押给上诉人，后彭某又与被上诉人李某2的儿子张晓宁签订了房屋转让协议，彭某已将该房屋钥匙交给了张晓宁，该房屋现张晓宁已与出卖方呼和浩特市国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通过彭某以上的行为可知，双方已经达成以房抵债的合意且已经履行完毕，一审法院对房屋抵顶的事实予以确认并按照质押书约定的价格将75万元从借款中予以核减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对于彭某关于72.72万元超出法律规定的利息应予剔除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彭某的其他上诉请求，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东胜区人民法院（2019）内0602民初27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彭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起十日内向李某1、李某2偿还借款224.48万元及从2018年10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以224.48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息。）； 二、维持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东胜区人民法院（2019）内0602民初27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李某1、李某2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5269元，由李某1、李某2负担3717元，由彭某负担1155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538元，由李某1、李某2负担7434元，由彭某负担2310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贞 审 判 员  韩伟振 审 判 员  余 丽 二〇一九年八月九日 法官助理  田 乐 书 记 员  陈彦亭 法条链接：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 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