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赣11民终104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罗玉安，男，1950年11月7日生，汉族，江西省铅山县人，住江西省铅山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杨美英，女，1953年12月14日生，汉族，江西省铅山县人，住江西省铅山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李某，女，1986年10月8日生，汉族，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人，住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 上诉人（一审原告）：罗某1，男，2010年8月16日生，汉族，江西省上饶县人，住江西省上饶县。 法定代理人：李某，住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系上诉人罗某1母亲。 上诉人（一审原告）：罗某2，男，2013年6月20日生，汉族，江西省上饶县人，住江西省上饶县。 法定代理人：李某，住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系上诉人罗某2母亲。 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义程，江西贤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上饶市徐氏中医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凤凰大道****23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1102076884420T。 法定代表人徐绍萍，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裴峰，男，1973年4月25日生，汉族，江西省南昌市人，住江西省南昌市红谷滩新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徐新雄，男，1994年9月20日生，汉族，江西省弋阳县人，住江西省上饶市弋阳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潘珍，女，1996年4月22日生，汉族，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区人，住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陈钰，女，1997年10月7日生，汉族，江西省玉山县人，住江西省玉山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汪海霞，女，1992年6月2日生，汉族，江西省婺源县人，住江西省婺源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少麒，女，1988年12月23日生，满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宁县人，住江西省南昌市湾里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刘庆春，男，1981年1月18日生，汉族，江西省高安市人，住江西省高安市。 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强，江西壹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玉安、杨美英、李某、罗某1、罗某2与被上诉人上饶市徐氏中医投资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徐氏中医）、裴峰、徐新雄、潘珍、陈钰、汪海霞、张少麒、刘庆春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3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玉安、杨美英、李某、罗某1、罗某2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江西省上饶县人民法院（2018）赣1121民初472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原告罗玉安、杨美英、李某、罗某2、罗某1的其余诉讼请求”；2.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徐氏中医赔偿上诉人各项损失共计241，542.9元（承担赔偿总数额20%的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3.请求采用江西省统计局2019年3月20日作出的《江西省2018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中关于“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的更新数据，对一审赔偿数额的参照基数予以修正；4.一、二审赔偿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7月22日的晚餐是被上诉人徐氏中医付款而非列席者AA制，却没有认定任何人为当晚晚餐的组织者和宴请者，违反基本生活常理，显失公平。微信群“销售公司营业部”的聊天记录可以证明2018年7月22日晚餐是由被上诉人徐氏中医组织并报账支付。死者罗洪涛所在部门的所有集体行为均应由徐氏中医承担，不应苛求上诉人证明徐氏中医针对当晚聚餐一事做出明确意思表示，只需证明部门主管、公司负责人作出了“团队聚餐”、“会议总结”的意思表示即可。将一个明显有牵头、组织的晚餐按照自发、AA制的形式分配责任承担比例，一审法院判决显失公平。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罗玉安、杨美英、李某、罗某1、罗某2系罗洪涛父母、妻子、儿子。2018年7月25日上午9时许，罗洪涛被发现于住处上饶县旭日街道办春江南大道3号22幢1单元601室死亡。生前罗洪涛系被告徐氏中医销售部员工，于2018年3月入职，与被告裴峰、徐新雄、潘珍、陈钰、汪海霞、张少麒、刘庆春系销售部同事，其中裴峰系销售总监，负责销售部工作。2018年7月21日—22日，被告徐氏中医销售部召开业务性质的客户交流会议。被告徐氏中医提供的会议流程表明，会议报到时间为2018年7月21日15点，结束时间为7月22日16点，会议地点为上饶市天伦大酒店和上饶市商贸城医馆二楼图书馆，会议参加人员为销售部员工及客户共30余人。2018年7月22日中餐与会人员在上饶市天伦大酒店就餐，约有4—5桌，罗洪涛及其联系发展的客户8—9人共桌；晚餐罗洪涛与销售部同事7人即7名被告、及被告裴峰的妻子、儿子、2名客户共12人在上饶市信州区自家人饭店发达之家包厢就餐，晚餐自晚上6—7点开始，至晚上9—10点结束。晚餐结束后步行至被告徐氏中医公司楼下，经滴滴打车，罗洪涛与裴峰夫妇儿子和陈钰同车，先送裴峰一家入住上饶市恒通景观酒店（上饶市万达附近），大约晚上10点半罗洪涛送裴峰到酒店房间门口后离开回到滴滴车上，又送陈钰至上饶县三清山大道格林雅郡小区，后罗洪涛乘坐滴滴车回到所在小区上饶县旭日街道办春江南大道3号名江丽景小区。根据小区监控视频显示，此时时间为晚上11点15分左右。7月22日（星期日）晚饭后，因7月23、24日罗洪涛未回公司上班，经手机、微信等方式联系未果，2018年7月25日上午裴峰邀约徐新雄到罗洪涛住处，但钥匙插进房门后开不了，遂向110报警，接警后民警到场，遂发现罗洪涛已死亡。为确定罗洪涛死亡原因，上饶县公安局刑警大队于2018年7月30日委托鉴定，江西上饶司法鉴定中心于2018年8月17日出具赣饶鉴（2018）病鉴字第198号《罗洪涛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被鉴定人罗洪涛死亡原因符合酒后气管内吸入异物导致窒息死亡。罗洪涛生前系非农业家庭户口，儿子罗某1于2010年8月6日出生，罗某2于2013年6月20日出生，户籍所在地为上饶县旭日街道办春江南大道**。父罗玉安于1950年11月7日出生，现退休工资每月2,300元左右；母杨美英1953年12月14日生，每月社保养老金1,500元左右。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因罗洪涛死亡造成的损失。江西省统计局公布的2017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1,198元，城镇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为19,244元、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63,069元。因此一审原告因罗洪涛死亡造成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31,198元/年×20年=623,960元、丧葬费根据原告的主张确认为29,188元、被扶养人罗某1生活费为（19,244元/年×10年+19,244元/年÷12个月×1个月）÷2=97,022元、被扶养人罗某2生活费为（19,244元/年×12年+19,244元/年÷12个月×11个月）÷2=124,28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50,000元，合计924,454元。原告罗玉安现退休工资每月2,000元，原告杨美英现养老保险待遇每月1,500元，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应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条件，因此原告主张被扶养人罗玉安、杨美英的生活费，不予采信。关于罗洪涛死亡原因。原告提供江西上饶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罗洪涛司法鉴定意见书》，拟证明罗洪涛系醉酒后气管内吸入异物导致窒息死亡。被告则要求鉴定人出庭作证，并申请专家辅助人出庭提供专家辅助意见。经2018年12月28日庭审组织举证质证，原、被告一致认可，1.罗洪涛可排除中毒死亡；2.罗洪涛可排除生前机械性损伤死亡；3.罗洪涛可排除酒精中毒死亡；4.罗洪涛死亡时间为2018年7月22日晚饭结束后2小时左右；5.罗洪涛生前处于酒后状态，死后于2018年7月31日尸体高度腐败时抽取心腔血进行乙醇检测显示C平均：299.47mg/100ml；6.尸体腐败时血液中会生成一定量的乙醇，但不是大量的乙醇，大约是正丙醇20倍的比例；7.受采血时间、检测方法，尸体腐败程度、血液腐败等因素的影响，根据7月31日检测的血液中的乙醇含量299.47mg/100ml，不能具体推算出7月22日晚罗洪涛酒后血液中的乙醇含量；8.2018年7月22日当晚罗洪涛饮酒量的多少与血液中的酒精含量，无法确定换算比例，喝进去的酒量与血液中吸收的含量，还有没吸收的，无法换算过来。根据原、被告一致认可的上述意见，结合名江丽景小区监控视频所拍摄到的2018年7月22日晚11点15分罗洪涛酒后明显步伐不稳的事实，以及2019年1月16日江西上饶司法鉴定中心的书面答复等证据，该院认为，江西上饶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罗洪涛司法鉴定意见书》，可以作为认定一审事实的依据，确认罗洪涛死亡原因为酒后气管内吸入异物导致窒息死亡。关于被告对罗洪涛死亡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受害人罗洪涛与7名自然人被告在2018年7月22日晚餐同桌饮酒，事实清楚。同事之间共同聚餐饮酒应当互相提醒适量饮酒，但饮酒的量主要还是由饮酒者自己予以控制。罗洪涛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清楚过量饮酒会造成思维意识不清、严重者甚至会造成意识丧失等不良后果和危险，但是其未妥善控制导致醉酒，以致醉酒后气管内吸入异物发生窒息死亡。罗洪涛死亡，根本原因在于罗洪涛自身的过量饮酒行为，因此产生的死亡后果，罗洪涛自身应负主要责任。7名自然人被告作为同事及共同的饮酒者，对罗洪涛有关饮酒行为负有相应的注意义务，以免因饮酒受到侵害或者使其陷入危险的处境。但是当晚饮酒持续时间较长，自当晚6—7点开始至9—10点结束，超过2小时；饮酒种类较多，既有“黑财神”药酒，又有“太太乐”药酒，还有啤酒，罗洪涛当晚至少喝了“黑财神”药酒和啤酒两种酒；根据小区监控视频和鉴定意见表明罗洪涛已醉酒并有明显醉态情况下，7名自然人被告即负有相应的妥善处置义务。7被告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已尽适当的防范、照顾、处置等义务，应当认定7被告存在过错，应对罗洪涛醉酒后气管内吸入异物导致窒息死亡承担次要责任。鉴于当晚饮酒过程中，没有证据证明7名自然人被告存在劝酒、斗酒或者强迫性饮酒等导致罗洪涛过量饮酒的行为；并且小区视频拍摄到的罗洪涛明显醉态的时间毕竟已在饭后一个多小时，加上罗洪涛经滴滴打车已安全到家，之后罗洪涛在家中发生窒息死亡，应当认为7被告有过错但过错相对较小，该院酌定7被告的赔偿责任比例为10%计92,445元。被告裴峰作为销售部负责人，在同事聚餐场合应对饮酒行为负有相对更高的注意义务；其平时借住在罗洪涛家，对罗洪涛酒后独自在家可能存在的风险也负有相对更高的注意义务，相比较于其余6名自然人被告，裴峰应承担相对更高的赔偿责任，该院酌定由被告裴峰赔偿5%计46,223元；其余5%计46,223元，由被告徐新雄、潘珍、陈钰、汪海霞、张少麒、刘庆春各赔偿7,704元。根据公安部门的《询问笔录》等证据，该院认定2018年7月22日晚餐费用由被告徐氏中医报账支付的事实存在；但同事之间的聚餐费用由所在部门经费报销或所在单位报销的事实，不能等同于单位组织和宴请；更不能根据报销餐费的事实当然认为所在单位因此对餐后醉酒者有照顾义务。因此原告主张被告徐氏中医是2018年7月22日晚餐的组织者和宴请者，并据此认为被告徐氏中医有义务在罗洪涛醉酒后派人对其进行照顾，则原告有义务提供证据；但原告至今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故原告以被告徐氏中医系晚餐的组织者和宴请者为由要求被告徐氏中医与7名自然人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当晚饮用的“黑财神”药酒系被告徐氏中医提供的事实存在，但在排除中毒死亡、确认罗洪涛死亡原因系醉酒后气管内吸入异物导致窒息死亡情况下，原告主张被告徐氏中医应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则应承担举证责任，证明被告徐氏中医存在法律规定的“明知产品存在缺陷仍然生产、销售造成他人死亡或者健康严重损害的”的侵权事实；但原告至今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故原告诉请报告徐氏中医承担惩罚性赔偿款300,000元，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被告裴峰赔偿原告罗玉安、杨美英、李某、罗某2、罗某146,223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付清；二、被告徐新雄、潘珍、陈钰、汪海霞、张少麒、刘庆春各赔偿原告罗玉安、杨美英、李某、罗某2、罗某17,704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罗玉安、杨美英、李某、罗某2、罗某1的其余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案涉2018年7月22日晚餐的组织者是徐氏中医，二审法院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徐氏中医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综合本案证据，案涉2018年7月22日的晚餐是徐氏中医的销售业务部的会议总结聚餐，用餐费用的支付人是徐氏中医，故应认定案涉晚餐的组织者是徐氏中医。徐氏中医作为用餐组织者，未能提醒、劝阻死者罗洪涛合理饮酒，对于罗洪涛的死亡损失具有一定程度的过错，同时考虑到案涉的晚餐系徐氏中医组织，晚餐的目的是会议总结，罗洪涛的饮酒劝酒行为具有一定程度的工作性质，故本院酌定徐氏中医对于罗洪涛死亡所造成的损失承担10%的赔偿责任。裴峰及其他6名自然人未上诉，维持一审法院认定裴峰负5%的赔偿责任、其他6名自然人共负5%的赔偿责任。关于案涉各项损失的计算标准问题。一审中本案历经三次庭审，第三次庭审时间为2019年2月20日，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本案应以江西省2018统计年度的统计数据来计算各项赔偿数额，一审判决采用2017统计年度的数据为赔偿标准错误，予以纠正。罗洪涛死亡给上诉人所造成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33,819元×20年＝676,380元，丧葬费63,069元÷12×6＝31,534.5元，罗某1生活费为20,760元/年×10年+20,760元÷12×1个月＝209330÷2＝104,665元，罗某2生活费为20,760元/年×12年+20,760元÷12×11个月＝268150÷2＝134,07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上共计996,654.5元。徐氏中医应赔偿数额为996,654.5元×10%＝99,665.45元，裴峰应赔偿数额为996,654.5元×5%＝49,832.72元，徐新雄、潘珍、陈钰、汪海霞、张少麒、刘庆春共赔偿额为49,832.72元，由徐新雄、潘珍、陈钰、汪海霞、张少麒、刘庆春各赔偿8,305.4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及适用法律均存在瑕疵，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上饶县人民法院（2018）赣1121民初4728号民事判决； 二、裴峰赔偿罗玉安、杨美英、李某、罗某2、罗某149,832.72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徐新雄、潘珍、陈钰、汪海霞、张少麒、刘庆春各自赔偿罗玉安、杨美英、李某、罗某2、罗某18,305.4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四、上饶市徐氏中医投资有限公司赔偿罗玉安、杨美英、李某、罗某2、罗某199,665.45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五、驳回罗玉安、杨美英、李某、罗某2、罗某1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4,923元，由上诉人罗玉安、杨美英、李某、罗某1、罗某2承担2,400元，由被上诉人上饶市徐氏中医投资有限公司承担2,52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志锋 审判员  范全敏 审判员  付 强 二〇一九年八月九日 书记员  夏 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