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 决 定 书 （2019）吉委赔提2号 申诉人（赔偿请求人）：刘英军，男，汉族，1956年2月23日生，四平市铁**居民。 被申诉人（赔偿义务机关）：梨树县人民法院。 法定代表人：张莹，院长。 委托代理人：赵艳萍，梨树县人民法院工作人员。 刘英军与梨树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梨树县法院）因违法先予执行国家赔偿一案，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四平中院）赔偿委员会于2017年12月25日作出（2017）吉03委赔再5号不予赔偿决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9年1月14日，本院赔偿委员会作出（2018）吉委赔监30号决定，决定对本案直接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2017）吉03委赔再5号决定认定的主要事实如下：1994年1月1日，刘英军与梨树县杏山乡人民政府签订南湖水库承包合同（合同期10年，年承包费2万元）。2000年5月8日，杏山乡行政建制并入梨树镇后，刘英军向梨树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梨树镇政府）交纳承包费用。2002年10月15日，梨树镇政府向梨树县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刘英军给付承包费用1.75万元并退出经营场所，梨树镇政府在起诉同时申请先予执行。梨树县法院于2002年10月16日作出（2002）梨民初字第83-1号准予先予执行民事裁定，2002年10月19日采取先予执行措施，将刘英军所有、放置于南湖水库旁房屋及院内的生产、生活物品移至原杏山乡人民政府院内。2003年7月29日，梨树镇政府诉刘英军给付承包费一案终审裁定生效，两级法院认定梨树镇政府不具备原告主体。梨树县法院于2004年8月23日作出（2004）梨民一初字第83-2号民事裁定，撤销（2002）梨民初字第83-1号准予先予执行民事裁定。刘英军认为梨树县法院先予执行违法，向四平中院申请确认。 四平中院（2017）吉03委赔再5号决定认为：梨树镇政府以其与案外人签订合同、如不先予执行将面临违约风险为由申请先予执行，梨树县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07条第一款规定作出的（2002）梨民初字第83-1号先予执行民事裁定不存在违法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几个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款“人民法院审理的民事、经济、行政案件发生错判并已执行，依法应当执行回转的，或者当事人申请财产保全、先予执行，申请有错误造成财产损失依法应由申请人赔偿的，国家不承担赔偿责任。”规定，对刘英军的申请不予赔偿。 本院经审理查明：1994年1月1日、3月25日，梨树县杏山乡人民政府与刘英军先后签订南湖水库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合同期限10年，年承包费用2万元，合同期后两年，刘英军捕鱼不能低于插三网。2000年5月，杏山乡并入梨树镇后，刘英军继续与梨树镇政府履行前述协议。2002年10月15日，梨树镇政府向梨树县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判令刘英军给付承包费17500元、倒出房屋和场地。刘英军在一审诉讼及之后的赔偿案件审理过程中，承认有应交的承包费未交到发包方，关于欠费具体数额说法前后不一，并称未交承包费系因连年干旱少雨，依照合同约定应作相应减免。梨树镇政府在起诉同时申请先予执行。2002年10月16日，梨树县法院作出（2002）梨民初字第83－1号民事裁定，裁定刘英军立即迁离房屋、倒出场地。2002年10月19日，梨树县法院采取先予执行措施。在公证、案外人见证下，将刘英军所有、放置于南湖水库旁房屋及院内的生产、生活物品（总计103项。详见本决定书所附《先予执行物品清单》）移至原杏山乡人民政府院内。此后，刘英军未再对南湖水库实施经营管理。2003年4月23日，梨树县法院作出（2002）梨民一初字第83号民事裁定，以梨树镇政府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为由驳回起诉，四平中院于2003年7月29日作出（2003）四民一终字第242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刘英军于2004年7月15日申请执行回转，梨树县法院于2004年8月23日作出（2004）梨立不字第3号民事裁定，告知刘英军相应损失应由梨树镇政府赔偿，驳回刘英军执行回转的申请。同日，梨树县法院作出（2004）梨民一初字第83－2号民事裁定，撤销（2002）梨民初字第83－1号先予执行裁定。2007年1月15日，刘英军申请确认先予执行行为违法，请求赔偿已灭失的先予执行物品损失及水库经营损失等。2007年11月28日，四平中院作出（2007）四法确字第4号裁定，对先予执行行为不予确认违法，理由是刘英军的损失应由先予执行申请人承担。刘英军向本院申诉，2008年9月9日，本院作出（2008）吉确申字第12号裁定，对先予执行不予确认违法，理由是梨树县法院先予执行行为属于依法履行职责，刘英军申请执行回转时水库已经转包他人，回转已经不可能。刘英军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诉。2011年9月，最高人民法院函告本院复查处理。2012年10月8日，本院作出（2012）吉确监字第6号裁定，指令四平中院重新审理。2013年9月4日，四平中院作出（2013）四法确字第1号裁定，维持（2007）四法确字第4号裁定。刘英军向本院申诉，本院于2015年11月3日作出（2015）吉确监字第3号驳回申诉通知，告知刘英军通过民事诉讼向梨树镇政府主张赔偿。刘英军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诉，2017年6月27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7）确监字第6号裁定，撤销四平中院（2007）四法确字第4号、（2013）四法确字第1号、本院（2008）吉确申字第12号裁定，指令四平中院重新审理。重审期间，刘英军向四平中院请求赔偿9年承包费19.3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万元、养鱼费用55.8万元、物品损失6万元，同时申请对水库内鱼的价值进行鉴定，依据鉴定结果赔偿鱼的损失。2017年12月25日，四平中院作出（2017）吉03委赔再5号不予赔偿决定。刘英军向本院申诉。本院于2019年1月14日作出（2018）吉委赔监30号决定，本案由本院直接审理。 刘英军向本院提出的赔偿请求事项为：1.赔偿2002年10月19日先予执行的快艇、铁船、鱼网等物品以及投资建设9个精养池的损失。2.赔偿南湖水库及精养池内鱼的损失355万元。3.赔偿刘英军承包南湖水库承包费19.3万元。4.赔偿养鱼的人工费用、喂鱼料费用。5.精神损失费80万元。刘英军同时要求支付相应利息。 刘英军申请赔偿的主要理由有：1.梨树县法院于2002年10月16日作出的（2002）梨民初字第83－1号先予执行裁定及2012年10月19日实施的强制执行行为，违反1991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07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经济审判工作中严格执行的若干规定》第16条等规定，构成先予执行违法。2.根据1991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四条规定“执行完毕后，据以执行的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确有错误，被人民法院撤销的，对已被执行的财产，人民法院应当作出裁定，责令取得财产的人返还；拒不返还的，强制执行。”梨树县法院在撤销准予先予执行裁定后，没有启动执行回转程序，构成违法。 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1.梨树县法院先予执行行为违法。依照1991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当时有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06条、第107条，当时有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经济审判工作中严格执行的若干规定》第16条，法释（2016）20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等法律、司法解释规定，人民法院基于民事案件原告申请裁定先予执行应当符合法定条件。法定条件至少包括诉讼类型为给付之诉、当事人之间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不先予执行将严重影响申请人生产生活、须经过开庭审理后才能作出裁定等。本案中，梨树镇政府与刘英军之间合同是否解除、合同当事人是否存在违约情形等问题存在争议，双方权利义务关系并不明确。且梨树镇政府欲与案外人缔结协议不属于紧急情况，梨树县法院在未开庭审理的情况下作出先予执行裁定，构成违法先予执行。2.梨树县法院应以支付国家赔偿金的方式履行国家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本案中，四平中院于2003年7月就梨树镇政府与刘英军合同纠纷上诉一案作出终审裁定后，梨树县法院、先予执行申请人、先予执行标的物保管人均负有依法、及时返还执行标的物的义务。刘英军申请执行回转时，梨树县法院应当启动执行回转程序。至赔偿确认程序启动前，2002年10月19日先予执行的标的物已经灭失。刘英军经多次引导拒绝提起民事赔偿之诉，本院及四平中院多次组织案外协调处理未果。在此情况下，应决定由梨树县法院以支付相应国家赔偿金的方式履行国家赔偿责任。3.本院酌定梨树县法院支付国家赔偿金的数额为12万元。根据法释（2016）20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及其工作人员在民事、行政诉讼过程中，具有本解释第二条至第五条规定情形，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并造成损害的，应当依照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承担赔偿责任。财产不能恢复原状或者灭失的，应当按照侵权行为发生时的市场价格计算损失；市场价格无法确定或者该价格不足以弥补受害人所受损失的，可以采用其他合理方式计算损失。”结合刘英军当年经营水库的客观情况、水库承包合同剩余期限、（2002）梨民初字第83号民事卷宗原始记载、本院多次调查核实的相关情况，本院酌定由梨树镇政府向刘英军支付国家赔偿金的数额为12万元。具体赔偿范围、计算方法为：（1）2002年10月19日先予执行的属于刘英军所有的物品、刘英军承包水库后自建的一个精养池，应全部予以赔偿，酌定赔偿金额为4万元。酌定此项赔偿金额的主要证据为：2002年10月19日强制执行《证据保全公证现场记录》（记载物品103项）、1994年3月5日刘英军签字确认的属于发包方杏山乡政府所有物品的《物资交接单》（记载物品21项），以及四平劳教所吕新江、金朝红于2002年11月11日出具的推挖精养池《证明材料》（显示佣金为4500元）。（2）酌定赔偿南湖水库经营损失8万元。酌定此项赔偿金额所采信的主要证据有杏山乡政府与刘英军所签订的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2003年12月31日承包期限届满。依照合同约定，在承包期的后两年，刘英军只能捕捞鱼身直径在插三网眼以上的鱼。如果违约，则其不能捕捞库内鱼)、2002年10月23日刘英军向梨树县法院提交的《申请复议书》(称库内鱼价值为十几万元)、2003年3月17日刘英军向梨树县法院提交的《答辩状》(称库内鱼产品价值几十万元)、一审民事案件代理律师代理意见(称2000年至2002年南湖水库连年干旱少雨、水库水位低，依照合同约定应减免承包费用)等。酌定此项赔偿金额的主要理由为：梨树县法院实施先予执行行为时并未对水库里的鱼采取先予执行措施，刘英军失去水库经营管理权、造成水库内鱼损失的直接原因系由梨树镇政府在2002年10月将南湖水库转包他人所致；梨树县法院2002年10月16日所作（2002）梨民初字第83－1号民事裁定及其实施行为只是影响刘英军履行合同、经营管理水库的次要因素；以当年应属刘英军所有的库内鱼的大致价值作为参照，酌定由梨树县法院向刘英军支付南湖水库经营损失8万元，符合国家赔偿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确定的合理归责原则。刘英军提出对南湖水库当年库内鱼的价值进行司法鉴定，既不切合实际，又缺少必要性，对其鉴定申请本院不予支持。刘英军要求赔偿的另外8个精养池在其承包之前即已形成，并非由其投资所建，其要求赔偿8个精养池的损失于法无据。4.刘英军提出的为履行合同所发生的承包费、养鱼费、精神损失费、利息等项请求，不符合国家赔偿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本院予以驳回。5.四平中院赔偿委员会（2017）吉03委赔再5号国家赔偿决定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存在错误，依法应予撤销。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二）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四条、第八条、第九条、第十二条的规定，本院赔偿委员会决定如下： 一、撤销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2017）吉03委赔再5号国家赔偿决定； 二、赔偿义务机关梨树县人民法院向赔偿请求人刘英军支付国家赔偿金12万元； 三、驳回刘英军的其他赔偿申请。 本决定为法律效力的决定。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六日 附：先予执行物品清单 粉碎机漏斗1个；竹板若干；酱缸1个；压水井1眼；废铁2块；柴油机2台；铁杆子；鱼网1堆；废抽水机风口2个；铁船（汽艇）1个；铁管1个；船桨2个；铁手推车；铁锅1个；塑料桶3个；铁桶1个；旧三轮摩托车1台；写字台1个；炕琴1个；水缸1个；木桌及碗架子各1个；凳子3个；小长条木凳1条；圆面桌1个；小缸1个；水泵1个；木架2个；木桌1个；破旧沙发1个；小柜1个；洗衣机1台（长河牌）；木靠椅1个；圆桌1个；汽艇发动机1台；铁卷柜1个；木卷柜1个；木桌1个；铁单人桌2个；旧沙发1个；被褥2套；木靠椅1个；脸盆及架各1个；塑料袋3个（内有杂物）；电饭锅1个；大镜子1个；鱼网1套；衣服若干件；水壶1个；茶杯6个；小镜子1个；菜台1个；闹表1个；计算器1个；电鱼器材1个；装潢壁画架1张；三个手电；黄大衣1件；小鼓风机1台；杠铃1个；气化油炉；木桌抽屉（内有杂物）；3桶机油；茶叶盒1个；化妆品1套；安全帖1个；空麻将盒2个；一丝袋救生衣；对讲机2部及充电器2个；生活用品及杂物；电褥子2个；海绵1张；草垫1张；3双鞋；杠铃1个；水鞋2双；电线1捆；鱼漂1丝袋；镙丝杆若干；绳经半丝袋；鱼线2小袋；皮裤1条；床板14块；青纶毡1个；8号线1捆；旧被1套；细铁线1捆；玻璃4小块；砂轮1个；8号线1捆；小盘秤1个；大米10公斤；大秤1个；铁锅1个；盘秤2个；电炒锅1个；钟1个；军被2个；电饭锅1个；电子秤1个；镜子1个；鱼筐2个；鱼漏子1个；靴子3双；鱼兜2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