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民终679号上诉人（一审被告）：秀山县快乐迪KTV娱乐城，住所地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中和街道朝阳大道森杰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500241MA5UFF9H2U。经营者：何丽娅，女，1980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重庆中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广顺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05786734742N。法定代表人：田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海浪，重庆霁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雅琴，重庆霁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秀山县快乐迪KTV娱乐城（以下简称快乐迪娱乐城）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灿星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2019）渝04民初9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快乐迪娱乐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被上诉人上海灿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雅琴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快乐迪娱乐城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上海灿星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裁定驳回上海灿星公司的起诉；二、由上海灿星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的立案方式决定了《中国好歌曲》第三季的性质为汇编作品，应不享有放映权。一审判决认定《中国好歌曲》第三季构成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就应当以一家KTV场所放映《中国好歌曲》第三季作为一个侵权案件，而不论其中包含了多少首歌曲。本案却以快乐迪娱乐城放映每首单独歌曲分别进行立案，则《中国好歌曲》第三季必然为汇编作品。二、上海灿星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自己是涉案原作品的著作权人，不能以自己是该若干首原作品的著作权人的身份主张权利。首先，上海灿星公司证明其系《中国好歌曲》第三季著作权人的依据是未出版仅备案的U盘，该权利未经过行政机关确认并最终作出决定。其次，上海灿星公司并未提供其他制片人、歌手等的授权，亦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自己是被汇编原作品的著作权人。三、一审法院遗漏了本案必要当事人，程序上存在重大瑕疵。快乐迪娱乐城作为音乐电视作品的下游使用者，仅对该音乐电视作品的制片方承担注意义务。只有确定了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为侵权作品的前提下，快乐迪娱乐城才承担法律责任。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制片方不到庭，显然无法查清该事实。四、快乐迪娱乐城缴纳版权费的行为符合著作权集体管理制度的规范，不具有过错，即使侵权，也仅承担停止侵权的责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快乐迪娱乐城向VOD厂商购买的VOD点播机，已由生产厂商预装了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的曲库。由于曲库中歌曲数量巨大，如果要求KTV经营者对每一首歌曲进行核对，明显不当。鉴于快乐迪娱乐城已经向音集协缴纳了版权使用费，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主观不具过错，即使构成侵权，也只承担停止侵权的责任。并且，著作权的许可使用费应由市场调节，但现实的情况却是著作权人多以侵权诉讼的方式来主张著作权，利用法定赔偿的规定，使人民法院成为了许可使用费用的定价者，对市场越俎代庖。五、即使快乐迪娱乐城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赔偿数额过高。首先，对每一首歌曲进行分别立案、判决，存在对一个作品的侵权行为多次评价的问题。如果上海灿星公司胜诉，也应判决一家KTV场所承担500元的赔偿数额。如果本案要维持一审判决数额，则上海灿星公司的举证方式错误。该公司不应提交一个包含101个侵权片段的侵权视频，而应提交其对一家KTV场所分别点播、消费101次后形成的101个侵权视频以及对应的101份公证书或时间戳。其次，上海灿星公司单个作品市场价值极低，人民法院判决赔偿数额应参考版权局公告所确定的卡拉OK行业版权使用费标准即每间包房每天12元。如果一审法院判决赔偿数额成为常态，将有更多的著作权人退出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向KTV经营者提起更多的诉讼，违背著作权法的原意。上海灿星公司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涉案作品为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上海灿星公司作为涉案作品的制片人，为当然的著作权人，而无需就涉案作品的导演、摄影、作词、作曲等权利人进行举证；二、涉案作品中的片段同样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快乐迪娱乐城对其中一个片段的使用就是一个侵权行为，上海灿星公司针对每一个行为进行单独的诉讼符合法律规定；三、一审判决快乐迪娱乐城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正确，判决赔偿数额适当。上海灿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快乐迪娱乐城立即停止对上海灿星公司享有著作权的《中国好歌曲》第三季第1期《飞鱼》的侵权行为，并删除侵权作品；二、快乐迪娱乐城赔偿上海灿星公司经济损失及维权费用2000元；三、快乐迪娱乐城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国家版权局于2017年1月6日登记的《作品登记证书》（登记号：国作登字-2017-I-00321748）载明：作品名称为《中国好歌曲》第三季，作品类别为电影和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国家版权局于2016年12月16日登记的《作品登记证书》（登记号：国作登字-2016-I-00347350）载明：作品名称为《中国好歌曲》第三季，作品类别为电影和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作者和著作权人均为上海灿星公司。歌曲《飞鱼》收录在《中国好歌曲》第三季第1期。快乐迪娱乐城成立于2009年10月12日，现有包房30间，其点歌系统收录了歌曲《飞鱼》，2018年8月14日上海灿星公司为收集证据到快乐迪娱乐城开包房消费，支出费用178.50元；到秀山县收集七家歌厅侵权事实支出一定费用，上海灿星公司主张由人民法院酌情支持。另查明：2016年9月30日，上海灿星公司向广州宝声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出具《卡拉OK业务领域独家许可使用授权书》，将该授权书附件以《音乐类电视节目》影像的著作权授权广州宝声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在卡拉OK业务领域内使用，广州宝声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对此享有独家专有授权且可以转授权，同时广州宝声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在授权范围内对授权标的以自己的名义维权。2017年1月23日，广州宝声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将上述授权作品在重庆地区使用并许可他人复制、放映的权利授权给上海灿星公司，并对因此引发的著作权侵权案件由上海灿星公司以自己的名义维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快乐迪娱乐城是否构成对上海灿星公司的著作权侵权；二、如构成侵权，快乐迪娱乐城应否停止侵害并删除歌曲，以及损失额和维权费用的认定问题。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登记证书，可以作为其享有著作权的证据。上海灿星公司提交了《作品登记证书》及中国版权保护中心办理作品登记的备案光盘、公证书等证据，可认定其享有《中国好歌曲》第二季、第三季的著作权，有权向未经许可使用涉案作品的侵权使用者主张权利，要求侵权者停止侵权并赔偿损失。快乐迪娱乐城未经上海灿星公司授权或者许可使用其享有著作权的歌曲，因构成对上海灿星公司的著作权侵权。快乐迪娱乐城虽然举示其与音集协签订的《著作权许可合同》等证据，欲证明音集协许可其使用音集协享有著作权的歌曲，但上海灿星公司不是音集协的会员公司，快乐迪娱乐城也没有证据证明上海灿星公司是音集协的会员公司，也没有举示证据证明音集协对涉案歌曲具有管理和许可、授权使用的权限，因此不能达到证明其没有构成侵权的证明目的。关于争议焦点二。著作权依法受法律保护。涉案歌曲经上海灿星公司制作成类电和电影作品收录在《中国好歌曲》曲目内，并取得著作权登记，《中国好歌曲》著作权人上海灿星公司有权向未经许可使用涉案作品的侵权使用者主张权利，要求侵权者停止使用《中国好歌曲》项下的类电和电影作品并赔偿损失。但上海灿星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或者快乐迪娱乐城的违法所得情况，综合考量涉案作品的流行程度，快乐迪娱乐城的侵权性质及程度、经营规模，及上海灿星公司维权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定赔偿损失及合理维权费用400元。音集协与快乐迪娱乐城的著作权许可合同，对非会员公司没有约束力，因此快乐迪娱乐城认为即或构成侵权，应按音集协的规定，对非会员公司按其预留的比例（每天每包房12元×12%）总计赔偿8928元的辩解理由，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六项、第十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十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快乐迪娱乐城立即停止侵犯原告上海灿星公司对《中国好歌曲》第三季第1期《飞鱼》所享有的著作权，并从曲库中删除该歌曲；二、被告快乐迪娱乐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上海灿星公司经济损失和合理费用共计400元；三、驳回原告上海灿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快乐迪娱乐城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亦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中国好歌曲》第三季是否构成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二、上海灿星公司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以及一审法院是否遗漏了当事人；三、快乐迪娱乐城的行为是否构成侵犯上海灿星公司著作权、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以及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合理；四、一审法院的立案方式及上海灿星公司取证、举证方式是否不当。一、关于涉案《中国好歌曲》第三季是否构成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是指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由一系列有伴音或者无伴音的画面组成，并且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的作品。本案中，涉案《中国好歌曲》第三季系根据文字脚本、分镜头剧本，通过镜头切换、画面选择拍摄、后期剪辑等过程完成的综艺节目，其内容不仅包括歌手在舞台上演唱歌曲，还包括导师听歌时的表现、导师与歌手见面的形式、导师与歌手的交流、现场与音乐的配合、乐队的演奏等内容，具有独创性，应认定为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对于快乐迪娱乐城认为《中国好歌曲》第三季构成汇编作品，汇编作品著作权人不享有放映权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四条规定，汇编作品系汇编若干作品、作品的片段或者不构成作品的数据或者其他材料，对其内容的选择或者编排体现独创性的作品。本案中，《中国好歌曲》第三季连续的画面反映出制片者的构思，表达了某种思想内容，凝聚了导演、演员、摄影、剪辑、服装、灯光、特技、合成等工作人员的创造性劳动，并非单纯的对若干作品、作品的片段或者不构成作品的数据或者其他材料进行选择或者编排。并且，快乐迪娱乐城虽主张涉案作品系汇编作品，却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因此，快乐迪娱乐城认为涉案作品构成汇编作品的上诉理由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二、关于上海灿星公司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以及一审法院是否遗漏了当事人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五条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但编剧、导演、摄影、作词、作曲等作者享有署名权，并有权按照与制片者签订的合同获得报酬。《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本案中，在无相反证明的情况下，上海灿星公司提交《作品登记证书》及中国版权保护中心办理作品登记的备案光盘、公证书等证据能够证明其为《中国好歌曲》第三季的著作权人，有权提起本案诉讼。至于快乐迪娱乐城认为上海灿星公司还应在本案中提供其他制片人、歌手等的授权以及一审法院遗漏了当事人的上诉理由，并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快乐迪娱乐城的行为是否构成侵犯上海灿星公司著作权、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以及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合理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的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放映其作品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本案中，快乐迪娱乐城未经许可，将存储在其点播系统中与上海灿星公司享有著作权的《中国好歌曲》第三季作品部分片段基本一致的一系列画面在其经营场所公开放映，侵犯了上海灿星公司享有的著作权，包括复制权、放映权，故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快乐迪娱乐城即使能够证明其与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合同并支付了相关费用，也应当知道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仅能就该组织管理的作品进行许可使用，因此，该娱乐城仍然有义务要求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提供许可使用作品的清单或以其他方式审核其复制、放映的作品是否系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管理的作品。而快乐迪娱乐城并未举证证明其复制、放映的本案所涉作品系相关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管理的作品，其主观上具有过错，因此，其无法免除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另外，快乐迪娱乐城还主张其点播设备系向生产厂商购买，且由生产厂商预装了音集协的曲库，但并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本院对此不予采信。上海灿星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或快乐迪娱乐城的违法所得，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流行程度，快乐迪娱乐城的侵权性质及程度、经营规模，及上海灿星公司维权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定赔偿损失及合理维权费用4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四、关于一审法院的立案方式及上海灿星公司取证、举证方式是否不当的问题虽然《中国好歌曲》第三季经上海灿星公司申请作为一个作品登记在《作品登记证书》上，但是快乐迪娱乐城将该作品中的不同片段作为单首歌曲进行复制、放映均构成独立的使用行为。一审法院就每个独立的使用行为予以分别立案、审理，并不会导致涉案作品性质的改变，亦不会导致对该娱乐城使用行为的重复评价以及重复计算赔偿数额。另外，无论上海灿星公司采取何种取证、举证方式，只要相关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并能达到该公司的证明目的，都不会影响人民法院对相关事实的认定并据此作出判决。综上，快乐迪娱乐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秀山县快乐迪KTV娱乐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佳审 判 员 周敏审 判 员 付莎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余力书 记 员 冯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