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民终1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烟台腾泰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法定代表人:陈海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山东滨海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进海运（中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负责人:裴应植，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国栋，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进海运（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表人:吴武均（OHMOOKYOON），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国栋，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律师。人（原审被告）:韩进海运株式会社（ＨＡＮＪＩＮＳＨＩＰＰＩＮＧＣＯ，ＬＴＤ），住所地大韩民国首尔永登浦区。上诉人烟台腾泰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韩进海运（中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以下简称韩进青岛分公司）、韩进海运（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韩进中国公司）、韩进海运株式会社（以下简称韩进会社）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青岛海事法院（2017）鲁72民初16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韩进青岛分公司、韩进中国公司和韩进会社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腾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韩进会社应对腾泰公司的货物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腾泰公司为涉案货物的托运人，韩进会社为承运人。因韩进会社宣告破产，要求其经营的船舶停止运输，并卸下所载货物，导致涉案9票货物被中途卸于新加坡港，未予交付。韩进会社作为承运人，实际掌控货物的动态，应就货物的实际运输动态、状态以及是否交付，承担举证责任，这符合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一审中，韩进会社未到庭，亦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货物的下落。因此，一审法院以腾泰公司未能证明货物未运到或凭提单提货不着为由，驳回腾泰公司的诉讼请求，是不正确的。就涉案9票货物，韩进会社从未向腾泰公司或其他相关方发出目的港提货的通知，也没有提交任何证据。据此，可以认定韩进会社未履行交货义务。2.关于涉案货物的去向。订舱代理转发给腾泰公司的韩进青岛分公司的邮件能够证实，涉案货物被中途卸于新加坡港，并未运抵目的港。韩进会社因未履行承运和交货义务，应承担赔偿责任。3.韩进青岛分公司代理韩进会社签发提单，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取得韩进会社的授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上货运代理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韩进青岛分公司应与韩进会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依据韩进青岛分公司营业执照上的经营范围，认定其已取得授权，不当。韩进青岛分公司应对每一次代理承运人签发提单的行为取得特别授权，且其在一审中提交的授权书与登记经营范围不一致，登记经营范围并非授权委托书，不能视为韩进青岛分公司代签涉案提单的行为已取得授权，故韩进青岛分公司和韩进中国公司应依法承担责任。韩进青岛分公司、韩进中国公司及韩进会社均未答辩。腾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韩进青岛分公司、韩进中国公司和韩进会社赔偿腾泰公司损失人民币1777078.68元（即：货物报关单总价值268036美元，按照起诉之日2017年8月29日的美元兑人民币汇率6.63计算），及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并承担一审诉讼费及其他相关费用。院认定事实：腾泰公司通过韩进青岛分公司向韩进会社订舱，自中国青岛港向孟加拉吉大港出运苹果。2016年8月18日至8月29日，韩进青岛分公司向腾泰公司签发了编号为ＨＪＳＣＴＡＱＴ63085300、ＨＪＳＣＴＡＱＴ63086400、ＨＪＳＣＴＡＱＵ61842300、ＨＪＳＣＴＡＱＵ61829100、ＨＪＳＣＴＡＱＵ61861400、ＨＪＳＣＴＡＱＵ61860300、ＨＪＳＣＴＡＱＵ61862500、ＨＪＳＣＴＡＱＵ61863600、ＨＪＳＣＴＡＱＵ6194020的共计9套正本提单，每套正本提单均为一式三份。提单上的签发章显示：韩进青岛分公司作为承运人的代理，提单右下角载明韩进会社作为承运人。提单中载明托运人均为腾泰公司（ＰＩＯＮＥＥＲＩＮＴＥＲＮＡＴＩＯＮＡＬＣＯ，ＬＴＤ），收货人均为凭某某银行指示，起运港均为中国青岛港，卸货港和目的港均为孟加拉国吉大港，货物名称为鲜苹果。腾泰腾泰公司称，货物买方得知韩进会社破产消息后，要求银行将提单全部退还给腾泰公司；腾泰公司现持有全部的9套正本提单，提单未进行流转；货物被运输船舶遗弃在中转港新加坡。腾泰公司称其到目前为止没有收到货款且其持有全套正本提单，可以证明货物没有运到。腾泰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货物现状。涉案报关单上显示的货值共计268036美元。韩进青岛分公司和韩进中国公司的营业执照中的经营范围是：为韩进会社自有或经营的船舶提供下列服务：揽货、缮制和签发提单，收取和汇寄运费、签订服务合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运输合同的目的港在孟加拉国，本案含有涉外因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七条、第二百五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事诉讼特别程序法》第六条第二款之规定，一审法院作为起运港青岛所在地的海事法院，依法对该案具有管辖权。各方当事人选择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处理本案争议的准据法，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六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涉案9套正本提单上的签发章显示，韩进青岛分公司作为承运人的代理，提单右下角载明的承运人是韩进会社，因此，韩进会社是涉案货物运输的承运人。依据提单的记载，腾泰公司为托运人，腾泰公司与韩进会社之间具有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腾泰公司与韩进会社之间应当依法履行该海上货物运输合同。腾泰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货物未运到或者凭涉案正本提单提货不着，因此，既不能认定腾泰公司述称的货物在青岛港起运后一直未予交付的情形存在，也不能认定韩进会社未履行承运人在运输合同项下的义务。故腾泰公司的诉讼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七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提单可以由承运人授权的人签发。提单由载货船舶的船长签发的，视为代表承运人签发。”韩进青岛分公司的营业执照中载明的经营范围包括为韩进会社自有或经营的船舶缮制和签发提单，可以认定韩进青岛分公司是获得承运人授权的人，因此，腾泰公司以韩进青岛分公司未取得韩进会社授权为由，要求韩进青岛分公司与韩进会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合理依据。因韩进青岛分公司作为韩进会社的签单代理，在履行涉案货物运输合同过程中的行为的民事责任应由韩进会社承担。且腾泰公司未举证韩进青岛分公司应承担民事责任，故腾泰公司要求韩进中国公司作为总公司承担韩进青岛分公司的民事责任，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腾泰公司对韩进青岛分公司、韩进中国公司和韩进会社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腾泰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条、第七十二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七条、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事诉讼特别程序法》第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腾泰公司对韩进青岛分公司、韩进中国公司、韩进会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793元，由腾泰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腾泰公司提交了经中华人民共和国湖南省长沙市华湘公证处公证的(2019)湘长华证内字第3341号公证书。公证了以下两组证据：第一组证据，青岛华冈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转发给腾泰公司的电子邮件及附件：证据1，发送时间为2016年10月26日09时55分，以证明韩进青岛分公司将与新加坡PSA码头协商的关于腾泰公司滞留新加坡冻柜电费等事宜，告知腾泰公司，并告知相关联系方式。证据2，发送时间为2016年11月08日18时16分，以证明新加坡PSA码头通知涉案集装箱产生的费用，要求2016年11月26日前处理该批集装箱，否则码头将自行处置。涉案18个集装箱于2016年8月28日、9月3日、9月5日和9月10日卸于新加坡港。证据3，发送时间为2016年11月15日09时28分，以证明韩进青岛分公司再次告知，如在2016年11月26日前不处理滞留集装箱，新加坡PSA码头将自行处理。证据4，发送时间为2016年11月18日09时47分，以证明韩进青岛分公司告知向韩进会社申请赔偿事宜。第二组证据，青岛克运物流有限公司转发给腾泰公司的电子邮件及附件：证据5，发送时间为2016年10月11日14时04分，以证明韩进青岛分公司告知涉案货物索赔流程。证据6，发送时间为2016年10月12日10时53分，以证明韩进青岛分公司告知涉案货物索赔事宜。证据7，发送时间为2016年10月19日10时15分，以证明涉案集装箱滞留在新加坡港，韩进会社无法转运。证据8，发送时间为2016年10月19日18时26分，以证明韩进青岛分公司要求填写被滞留货物所涉提单的联系方式。证据9，发送时间为2016年10月19日18时27分，以证明涉案货物被韩进会社在新加坡终止运输。证据10，发送时间为2016年11月9日10时03分，以证明涉案货物被滞留在新加坡港。本院认证意见，腾泰公司提交的电子邮件经过了公证，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邮件的内容相互印证，能够证明涉案9票货物被韩进会社卸于新加坡港，并终止运输服务的事实，本院对腾泰公司提交的上述两组证据予以采信。本院二审查明，韩进会社未将涉案货物运至目的港孟加拉国吉大港，将涉案9票货物分别于2016年8月28日、9月3日、9月5日和9月10日卸于新加坡港，在新加坡终止了对涉案9票货物的运输服务，未交付涉案货物。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韩进会社系在大韩民国注册成立的企业法人，本案具有涉外因素，按照涉外民事诉讼程序进行审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六十九条规定：“合同当事人可以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合同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与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国家的法律。”因韩进青岛分公司、韩进中国公司和韩进会社未到庭参加诉讼，当事各方无法就法律适用问题达成一致意见，故本案处理应适用与涉案合同有最密切联系国家的法律。涉案海上货物运输的起运港在中国境内，且作为正本提单合法持有人的腾泰公司系中国企业法人，因此，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是与本案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予以适用解决本案纠纷。一审法院在韩进会社未到庭参加诉讼的情况下，以各方当事人选择为由，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处理本案争议的准据法，理由欠妥，本院予以纠正。本案系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围绕腾泰公司的诉求，争议问题为：1.韩进会社应否向腾泰公司承担损失赔偿责任；2.韩进青岛分公司及韩进中国公司应否对韩进会社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韩进会社应否向腾泰公司承担损失赔偿责任问题。腾泰公司主张，韩进会社作为涉案货物的承运人，将涉案货物中途卸于新加坡港，终止了运输服务，未履行运输和交货义务，应就货物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腾泰公司为此提交了提单证明其与韩进会社之间存在海上运输合同法律关系，提交了涉案货物被韩进会社在新加坡终止运输的证据。经查明，韩进青岛分公司代理韩进会社签发了涉案9套正本提单，韩进会社承运腾泰公司所委托之货物，腾泰公司与韩进会社之间的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合法有效。腾泰公司作为托运人，韩进会社作为承运人，韩进青岛分公司作为承运人之代理人，各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享受权利、承担义务。韩进会社作为承运人，有义务按照运输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将货物安全运输，并在目的港凭正本提单交付货物。腾泰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明，韩进会社将涉案货物中途卸于新加坡港，未运抵双方约定的目的港孟加拉国吉大港，未在目的港交付货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承运人对集装箱装运的货物的责任期间，是指从装货港接收货物时起至卸货港交付货物时止，货物处于承运人掌管之下的全部期间。在承运人的责任期间，货物发生灭失或者损坏，承运人应当负赔偿责任。本案中，韩进会社作为承运人，在责任期间内未能将集装箱装运的货物安全运输至目的港，中途卸货至新加坡港，导致腾泰公司持有涉案货物9套正本提单，无法在目的港提货，韩进会社的行为构成违约，韩进会社应向托运人腾泰公司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关于损失的数额问题，腾泰公司起诉主张按照涉案9票货物的报关单总价值268036美元，折合人民币1777078.68元计算，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腾泰公司为此提交了报关单予以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货物灭失的赔偿额按照货物的实际价值计算。本案中，腾泰公司以报关单记载的货物总价值268036美元为标准，按照起诉之日的美元兑人民币汇率折合人民币1777078.68元，主张涉案货物的损失数额，符合法律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腾泰公司关于从起诉之日计算利息损失的请求，主张合理，本院予以支持。关于韩进青岛分公司、韩进中国公司应否对韩进会社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问题。腾泰公司主张，韩进青岛分公司代理韩进会社签发提单，没有证据证明该代理签发行为得到韩进会社的授权，韩进青岛分公司应对每一次代签提单行为取得特别授权，韩进青岛分公司和韩进中国公司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经查明，涉案提单上明确记载，韩进会社为涉案货物承运人，腾泰公司为托运人，韩进青岛分公司作为承运人的代理签发该提单，可见腾泰公司在收到涉案提单时，对韩进青岛分公司系承运人的代理人代签提单是知悉的。韩进青岛分公司和韩进中国公司的营业执照记载的经营范围，均包括为韩进会社签发提单。韩进会社向韩进中国公司出具的授权书中，载明的授权事项包括代表韩进会社与航运服务相关公司签订相关合同。上述证据证明韩进青岛分公司就代理韩进会社签发提单的行为，包括对涉案9票货物代签提单，已经取得了韩进会社的授权，腾泰公司关于韩进青岛分公司应对每一次代签提单行为取得授权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腾泰公司在本案中所遭受的货物损失，没有证据证明韩进青岛分公司代理签单时存有过错，没有证据证明其损失与韩进青岛分公司存在因果关系。故韩进青岛分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进而韩进中国公司作为韩进青岛分公司的总公司，亦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腾泰公司要求韩进青岛分公司和韩进中国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腾泰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了新证据补强证明其诉讼请求，腾泰公司对韩进会社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腾泰公司对韩进青岛分公司、韩进中国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青岛海事法院（2017）鲁72民初1603号民事判决；二、韩进海运株式会社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烟台腾泰国际物流有限公司支付货物损失人民币1777078.68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息，自2017年8月29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三、驳回烟台腾泰国际物流有限公司对韩进海运（中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韩进海运（中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韩进海运株式会社未按照本判决确定的付款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79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794元，全部由韩进海运株式会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宫恩全审判员  董 兵审判员  冯玉菡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刘福贵书记员郭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