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临澧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湘0724民初1158号 原告：李红波，男，1970年8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澧县，现住临澧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军，湖南人和人（常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华敏，湖南人和人（常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乔新好，男，1966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临澧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雪凤，湖南远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邵启僚，男，1972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临澧县。 原告李红波与被告乔新好、邵启僚健康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红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军、唐华敏，被告乔新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雪凤、被告邵启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红波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乔新好、邵启僚共同赔偿李红波263102.7元。诉讼过程中，李红波变更诉讼请求数额为230938.4元。事实和理由：李红波以驾驶轻型货车从事货运为生。15时许，李红波受乔新好雇请，前往邵启僚经营的临澧县富强碎石场（以下简称富强碎石场）拖运废铁，酬劳为350元／车。邵启僚负责开铲车将废铁装上李红波的货车车厢。李红波按乔新好的要求，在货车车厢内负责指挥铲车装货，并负责取下用于捆绑废铁的钢丝绳。16时30分许，邵启僚操作失误，在钢丝绳未取下，铲车车斗未升起的状况下直接倒车，将李红波和脚下的废铁一同带落车下致其受伤。李红波受伤后被送往合口镇卫生院和常德市中医院住院治疗。经鉴定，李红波的损伤构成十级伤残。乔新好系雇主，其要求李红波指挥铲车装货不属于李红波的职责范围，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邵启僚作为富强碎石场的经营者和员工操作铲车失误，直接导致事故发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事发后，乔新好已垫付医疗费35000元，但其余损失二被告未予赔付，故诉至法院。 乔新好辩称,1.乔新好不是本案适格主体。⑴乔新好与李红波不是雇佣关系。乔新好为兄长乔某在富强碎石场收购废旧钢铁帮了几天忙，受乔某委托，帮其联系运输废旧钢铁的车辆，代表乔某与李红波达成了拖运一车废铁的口头运输合同，运费为350元，装车由富强碎石场铲车负责，卸车由李红波负责。乔新好系受乔某的委托，不是案涉货物运输的实际托运人；⑵乔新好的行为与李红波受伤无因果关系。李红波作为专业运输司机，应当对货物码放进行合理规划，指挥装车，确保运输安全；而乔新好不是货运司机，不清楚码放要求，无权指挥装车,李红波诉称系乔新好指派其指挥装车的事实不成立;李红波明知铲车在作业，仍踩在钢丝绳上导致自己受伤，自身具有重大过错；2.李红波在承运废旧钢铁过程中受伤与托运人无关,托运人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3.乔新好亲属为李红波垫付医疗费不应成为推定其承担民事责任的理由。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李红波对乔新好的起诉。 邵启僚辩称，1.事发当天邵启僚在自己船上做事，是乔新好叫邵启僚帮忙用停放在现场的铲车装车，铲车是丰富建材有限公司的，乔新好跟铲车老板说好后要邵启僚帮忙，双方未约定报酬；2.装车时，李红波站在货车上面，当时在用铲斗举一个拆解下来的船头上车，举了两次没举上去，第三次还是没举上去，邵启僚决定不举了，在收回铲斗时发现李红波从车上掉了下来；3.邵启僚没有铲车驾驶资质，但开过多年铲车；4.事发时，邵启僚已经不是富强碎石场经营者，已于2018年9月1日转让给丰富建材有限公司；5.邵启僚未向李红波垫付医疗费。邵启僚只是应乔新好请求帮忙装车，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相关责任应当由乔新好承担。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一、各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 1.李红波持有准驾车型为Ｃ1Ｄ的机动车驾驶证和道路运输证，并拥有号牌为湘Ｊ×××××的南骏牌轻型自卸货车一辆，在临澧县从事道路普通货物运输的个体经营。乔新好与案外人乔某系兄弟关系，乔某在临澧县从事废旧金属收购。案涉富强碎石场系个人经营的个体工商户，登记注册日期为2017年5月3日，登记经营者为邵启僚，已注销。邵启僚有铲车驾驶经历，但未取得铲车驾驶资质。 2.2018年11月1日下午，乔新好通过案外人杜灯举介绍，与李红波取得联系，双方约定由李红波开车从富强碎石场运输一车废旧钢铁至新安镇，报酬为350元。李红波驾驶其湘Ｊ×××××的轻型自卸货车赶到富强碎石场进行装载。乔某、姜晖负责对废旧钢铁进行切割，两名小工负责用钢丝绳捆扎、吊挂已切割好的废旧钢铁，邵启僚驾驶铲车负责装车，李红波站在其车辆上指挥码放并负责取下钢丝绳，乔新好在场观看。15时许，邵启僚在装载一废弃的船头部件时，因该部件较重，铲车臂上举两次未获成功，在第三次上举进入车厢时，李红波前去准备取下钢丝绳，而邵启僚此时认为该部件举放仍未成功，准备放弃上举，并收回铲斗。李红波随之从车厢跌落地面致伤。 3.李红波受伤后被送往常德市中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24天，产生住院医疗费65935元。李红波进行门诊检查治疗，还产生门诊医疗费1199元，并购买腋拐一副，支出100元。以上合计67234元。乔新好通过案外人王忠生、乔某共垫付了35000元。 4.2019年6月6日，常德市司法鉴定中心对李红波的损伤出具了如下鉴定意见：左侧骨盆多发骨折内固定术后，左髋关节功能丧失25%以上，已构成十级伤残。李红波劳动力误工期270天，1人护理90日，营养期90天。已产生的医疗费按实际结算，后续取内固定费用15000元左右。此次鉴定费为2200元。 5.李红波现有被扶养人2人，即父李世松（1945年3月22日出生）、母郑文解（1949年2月10日出生）。李世松、郑文解有子女4人，即李红波、李小军、李小华、李小惠。 6.湖南省2018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6698元。 二、各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 （一）乔新好是否为本案适格的当事人。本院认为，乔新好受乔某委托，为乔某在富强碎石场收购废旧钢铁进行组织协调，帮其联系运输车辆，双方系委托合同关系。乔新好与李红波达成运输废旧钢铁的口头合同时是以自己的名义进行，李红波并不知道乔新好和乔某之间的代理关系。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规定，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但第三人不得变更选定的相对人。李红波向乔新好主张人身损害赔偿后，乔新好虽然向李红波披露其委托人为乔某，李红波仍然有权选择向乔新好或者乔某主张权利。李红波现选择向乔新好主张权利，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但不得变更其选定的相对人。乔新好关于其不是本案适格主体的抗辩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故本院认定乔新好系本案适格的当事人。 （二）李红波与乔新好之间的法律关系。李红波认为双方系雇佣关系。乔新好认为双方系运输合同关系。本院认为，李红波与乔新好约定，由李红波驾驶自有的货车从富强碎石场运输一车废旧钢铁至新安镇，报酬为350元，该约定符合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关于运输合同的定义特征，双方属于典型的货物运输合同关系。李红波主张双方系雇佣关系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认定。 （三）邵启僚与乔新好之间的法律关系。邵启僚认为其是应乔新好请求无偿帮忙装车。乔新好认为，装车由富强碎石场铲车负责，邵启僚系为富强碎石场工作。本院认为，各方对邵启僚系无偿帮忙装车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关于邵启僚为谁帮忙。李红波、邵启僚当庭陈述是乔新好喊的邵启僚装车。证人乔某陈述到沙场（原富强碎石场所在地）买废铁是经人介绍的，双方口头约定由沙场负责装车，但没有相关证据可以提供，是沙场要邵启僚帮忙用沙场的铲车装车的，对沙场全称是什么负责人是谁不清楚。本院认为，案涉废旧钢铁的收购由与卖方达成买卖合同、对废旧钢铁进行拆解、捆扎、装车、运输、过磅、交货等环节组成，在双方达成买卖合同后，买方即乔新好的委托人乔某本人和其雇请的工人到卖方所在地对废旧钢铁进行了拆解、捆扎，运输车辆由买方联系并承担运费。从买方的行为分析，自对废旧钢铁拆解环节开始的相关义务应当系买方自行承担。因装车环节在买方自行负责的拆解和捆扎环节之后，乔新好辩称装车由卖方负责，应当对该主张举证加以证明。但乔新好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故本院认定装车系买方的义务。邵启僚无偿提供装车劳务，乔新好系买方代理人且未披露委托人，应当认定双方系无偿帮工关系。 （四）关于李红波各项损失的认定。本院认定如下: 1.医疗费82234元（住院65935元+门诊1199元+医疗器械费100元+后续治疗15000元）。医疗费凭医疗费收据核定，后续治疗费参照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 2.住院伙食补助费2400元（100元/天×24天）。李红波住院累计24天，本院参照现行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100元/天计算。 3.营养费4500元（50元/天×90天）。鉴定意见评定的伤者营养期为90天，本院酌定营养费按50元/天标准计算。 4.护理费9000元（100元/天×90天）。鉴定意见评定的伤者护理期为90天，本院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酌定按100元/天计算。 5.误工费39312元（182元/天×216天）。李红波因伤致残持续误工，其误工时间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为216天（2018年11月1日至2019年6月5日）。李红波主张误工期按270天计算，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李红波事发前从事道路货物运输，其主张按182元/天计算误工费，未超出湖南省同行业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本院予以认可。 6.残疾赔偿金76576元（73396元＋3180元）。包括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计算的如下项目：⑴残疾赔偿金73396元（36698元／年×20年×10%）。鉴定意见评定的李红波伤残等级为十级伤残，其伤残赔偿指数按10%计算。李红波定残时未满60周岁，赔偿年限按20年计算。李红波从事道路货物运输，且在临澧县拥有179.36平方米的住宅一处，其收入来源于非农产业，且居住生活在城镇。李红波主张按城镇居民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并参照湖南省2018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6698元计算。⑵被扶养人生活费3180元。李红波有被扶养人二人，即父李世松、母郑文解，其扶养年限分别为李世松6年、郑文解10年，李世松、郑文解的扶养人均为4人。李红波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3180元未超出现行赔偿标准，本院予以确认。 7.交通费500元。李红波未提供交通费票据，本院根据其就医的时间、地点等因素酌定。 8.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本院根据李红波伤残程度等情况酌定。 9.鉴定费2200元。本院根据鉴定费票据确定。 以上各项损失合计为221722元。 本院认为，本案系健康权纠纷。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各方当事人对李红波的损害发生是否具有过错。李红波与乔新好之间系货物运输合同关系。李红波在履行货物运输合同时，应当根据此类合同的性质履行协助装载的义务，但其在协助装载过程中，缺乏必要的安全意识，对装载机械工作可能带来的危险认识严重不足，亦未采取相应的安全防护措施，致使铲车臂收回时未能与铲车及其负载迅速脱落接触，导致跌落地面，其对自己的人身安全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具有明显过错，依法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院确定李红波因其自身过错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为总损失的40%，即自行承担损失88689元（221722元×40%）。乔新好关于李红波自身存在过错的辩解意见，本院予以采纳。邵启僚无铲车驾驶资质，其在帮助乔新好装载废旧钢铁时，无安全意识，明知李红波在货车上协助其装载且铲斗上的废旧钢铁尚未卸载，但其决定收回铲斗时，未向李红波提示预警，导致事故发生，具有重大过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帮工人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赔偿权利人请求帮工人和被帮工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邵启僚系为乔新好无偿提供劳务，其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被帮工人乔新好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的赔偿责任属于使用人的替代责任，以法律的明确规定为依据。乔新好关于其与李红波的损害无关，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主张，与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邵启僚虽系帮工人，但其在帮工过程中存在重大过错。邵启僚关于其只是应乔新好请求帮忙装车，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主张，与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李红波请求乔新好和邵启僚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乔新好和邵启僚连带赔偿数额为133033元（221722元×60%）。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乔新好系被帮工人和装载劳务的受益人，在请求邵启僚帮助时亦未查证邵启僚是否具有铲车驾驶资质，在连带责任人内部应当承担主要责任；邵启僚系帮工人，无偿为乔新好提供劳务，在连带责任人内部应当承担次要责任。本院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乔新好的赔偿数额为93123元（133033元×70%），邵启僚的赔偿数额为39910元（133033元×30%），互相承担连带责任。乔新好已垫付李红波35000元，尚需给付58123元。乔新好与案外人乔某基于委托关系所产生的权利义务，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当事人可另行处理。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八十八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乔新好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红波各项损失93123元（已付35000元，尚需给付58123元）； 二、邵启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红波各项损失39910元； 三、乔新好、邵启僚对上述第一、二项赔偿互相承担连带责任； 四、驳回李红波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764元，减半收取2382元，由李红波负担953元，乔新好负担1000元，邵启僚负担429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陈惠铭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汪晨 书记员陈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