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11民终24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桂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中山南路**。法定代表人：王能，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旗胜，广西同盛吉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华林，男，1976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建国，男，1961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正福，男，1962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乔方湋，男，1995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乔建林（系被上诉人乔方湋父亲），男，1961年8月1日出生，住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四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文明，湖南湘永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原审被告：永州市吉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冷水滩区凤凰园银竹家园法定代表人：何华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洪波，湖南金州（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桂林市源享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桂林市象山区凯山路******门面法定代表人：李平，该公司经理。上诉人桂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桂林银行”）因与被上诉人黄华林、周建国、申正福、乔方湋以及原审被告永州市吉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发公司”）、桂林市源享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享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2019）湘1103民初5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采取阅卷和询问的方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桂林银行上诉请求：1、撤销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2019）湘1103民初58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程序严重违法、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吉发公司已经在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进入了破产程序，应该由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进行审理。对于同一焦点、核心问题，即涉案房地产的抵押效力事宜，上诉人已向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上诉人在一审就要求中止审理，但一审法院一意孤行，程序违法。四被上诉人是各自独立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商铺是各自单独购买，互相没有共有或连带责任及合伙合作关系。他们作为共同原告提起同一诉讼，于法无据；2、一审法院没有将涉嫌虚假诉讼的犯罪线索移交公安机关查办，程序失当，源享公司和吉发公司作为最直接最重要的利益攸关方，源享公司不出庭抗辩，吉发公司虽出庭应诉，但既不抗辩，也不提交证据，甚至配合被上诉人的诉求自认，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购房款凭证，与吉发公司签订的合同都不是房产主管部门发放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示范文本、合同没有去房产主管部门备案、没有取得不动产销售专用发票及缴纳契税。他们存在串通配合，进行虚假诉讼的嫌疑，而一审法院却对此视而不见；3、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黄华林向吉发公司支付了大部分房款，周建国、申正福、乔方湋支付了所有购房款，并没有充足的证据支撑。一审法院认定源享公司是一个为贷款需要而创办，没有企业业务、没有投资、没有核心团队、没有纳税经营的空壳公司是错误的；实际上在发放贷款之前，上诉人对源享公司的各方面做了全面、深入的调查了解，也到抵押门面现场进行了查勘、核实、也及时办理了抵押登记取得了合法它项权证。作为一家商业银行，已尽到了最大努力，采取了所有合理必要的措施方法、恪尽了谨慎注意义务。4、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认定上诉人不是善意取得人，理由有二：一是上诉人应该知道源享酒店公司对涉案商铺没有处分权，二是上诉人有重大过失。实际上这是对法律规定的曲解和理解错误适用。被上诉人黄华林、周建国、申正福、乔方湋辩称：一、一审判决程序是正确的，依法应当维持。1、本案四原审原告起诉三原审被告是撤销抵押权纠纷，不是吉发公司的债务纠纷，也不牵涉到吉发公司的财产问题，此案牵涉的财产不属于吉发公司的破产财产，而是吉发公司已经销售处理的房产，此案财产与吉发公司原本没有什么关系，只是为了查明事实的需要，才把吉发公司列为被告。涉案门面实际已经被四被上诉人占有，本案的处理在实体上与吉发公司没有什么法律上的关联，不属于“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因此此案适用普通程序，而不适用特殊的破产程序。2、桂林银行在一审中向审理法院申请案件中止审理是实，本案并不必须以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两个案子是独立的案子，所以依法不中止审理是正确的。3、黄华林等四个被上诉人虽然是四个独立的完全民事行为人，其商铺是各自单独购买的。但在本案中被告是相同的，法律请求及法律事实是相同的，都是同一个法院管辖，诉讼程序是一样的，依法可以合并处理共同诉讼，并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二、本案并不存在虚假诉讼。1、源享公司与吉发公司恶意串通，损害四个被上诉人的利益，黄华林等人为了自己的合法利益，依法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不存在与源享公司与吉发公司配合搞假诉讼的问题。2、黄华林等四个被上诉人购房是真，有合同，有收条，且有生效法院判决书证明，不存在虚假诉讼。黄华林有转账凭证，有交税证明，申正福等房款是由购地款转化而来的，乔方湋是13万元借款转为购房款，还有10多万元现金存入吉发公司账号，吉发公司并把商铺交给四被上诉人使用多年。黄华林等四个被上诉人购房都是真实的房产交易，且不存在任何虚假。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1、源享公司实际上是一个为贷款需要而创办的皮包公司，没有企业业务，没有投资，没人核心团队，没有纳税经营。源享公司本身没有资产，没有抵押财产，与吉发公司实际是相关联的，源享公司的股东李平、周艳娥与吉发公司的法人代表何华吉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李平与何华吉是好友，周艳娥是何华吉的外甥女。何华吉曾说过源享公司就是他的公司，事实上就是何华吉为了借贷款而把资产转到源享公司，再以源享公司的名义去借贷款，可是桂林银行对这个骗子公司的资信状况并没有严格进行审查。2、在发放贷款时，这些门面已经被黄华林等占有、装修并且使用。众所周知，贷款人在发放贷款时，对于借款人而言，一般具有优势地位，桂林银行去抵押物现场核实时完全可以藉由上述信息获知抵押物的真实情况，属于“能知道、应知道，但因违反法定的审慎义务之过错而未知道”，因此桂林银行在贷款行为时存在重大过失，其关于成立善意取得抵押权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抵押门面不是被告源享公司所有的，且购房合同及涉案房产证已经被法院撤销，源享公司抵押借款是无处分权的行为，一审法院撤销抵押权是正确的。原审被告吉发公司称：2018年7月30日其公司由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受受理破产，已经进入破产程序，公司财务资料缺失严重。本案中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的确在抵押之前。源享公司实际由吉发公司法定代表人参与。黄华林、周建国、申正福、乔方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源享酒店公司与桂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2014年9月23日签订的《抵押合同》中涉及四原告已经购买的房产抵押无效；2、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黄华林、周建国与申正福、乔方湋分别于2010年10月27日、2013年6月21日、2014年7月19日与被告吉公司签订《门面（商铺）买卖合同》。分别约定吉发公司将其位于冷水滩区凤凰园银竹家园C栋D37、D38、D39、D18房转让给黄华林；将C栋E-7、E-8、E-9、E-10门面房转让给周建国与申正福；将C栋E2房转让给乔方湋。合同签订后，黄华林按约定向吉发公司支付了大部分房款，并约定在开始办房产证时，买方付清余款。周建国与申正福、乔方湋则在购房合同时一次性交付了购房款。黄华林、周建国与申正福、乔方湋按约定支付了购房款后，吉发公司分别于2010年12月30日、2013年10月30日、2014年7月20日向四原告交付了门面，四原告遂使用该房屋至今。四原告在购门面后多次要求吉发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同四原告去办理房屋产权过户变更登记手续，但吉发公司以各种理由推诿、搪塞，并没有为四原告去办理产权过户变更登记手续。之后，黄华林、周建国与申正福、乔方湋分别于2016年4月14日、2016年9月1日、2016年5月17日起诉了吉发公司，经法院组织调解，吉发公司同意分别于2016年9月30日、2016年10月31日、2016年9月30日把门面的产权证与土地使用权证过户给黄华林、周建国与申正福、乔方湋。2014年9月1日被告吉发公司与被告源享公司签订了《永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吉发公司以3000元一平方米极低的价格，将本已出卖给四原告的房产转让给源享公司，损害了原告利益。四原告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决撤销吉发公司、源享公司签订的《永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行为无效，后经法院判决确认吉发公司、源享公司2014年9月1日就买卖冷水滩区银竹家园c栋一层102房所签订的《永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之后，原告黄华林不服永州市房产局房屋行政登记一案，于2017年1月9日向法院起诉了永州市房产局，请求撤销永州市吉发公司恶意转让给桂林市源享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的永房权证冷字第7140157**房屋所有权证。法院经审理查明，依法判决撤销了永州市房产局颁发的永房房权证冷字第7140157**屋所有权证。之后，原告黄华林、周建国与申正福、乔方湋分别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办理不动产证过户手续。但因源享公司将原告已经购买且原告使用多年的房子贷款抵押给了被告桂林银行，导致法院无法执行。一审法院认为，虽然被告吉发公司已经进入了破产程序，但本案是确认抵押权无效纠纷，不是被告吉发公司的债务纠纷，也不牵涉到告吉发公司的财产问题，并且此案牵涉的财产不属于被告吉发公司的破产财产，所以此案不属于“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因此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而不由破产法院管辖，故被告吉发公司提出的将本案移送给破产法院的主张，法院不予采纳。本案系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实质为担保物权确认纠纷，争议焦点为桂林银行对涉案房屋抵押权是否有效。原告购买被告吉发公司出售的商品房后，被告吉发公司又同源享公司串通，把房子过户给源享公司，源享公司又将已售房屋抵押给桂林银行用于贷款，现原告主张桂林银行抵押权无效。抵押权作为担保物权的一种，其设定的前提是抵押人对抵押物享有所有权，因此需认定本案房屋抵押是否有效应以准确界定涉案房屋的权属状态为基础，即原告与被告源享公司两者谁享有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谁是房屋的真实权利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该条司法解释已明确，不动产登记只是不动产物权的一种公示手段，并非确定物权的唯一依据。在现实生活中，不动产登记簿登记的权利人可能与真实权利人不一致，登记的权利人可能并非真实权利人。涉案房屋虽然登记于源享公司名下，但之前吉发公司已将房屋出售给了原告，原告已经完成相应的付款义务。且原告之前起诉了吉发公司，法院确认吉发公司要把房屋过户给原告，之后原告又起诉撤销了源享公司的购房合同及房产证，故原告应为所购房屋的真实权利人，源享公司对涉案房屋无处分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1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源享公司的无权处分行为，即以涉案房屋设定抵押的行为是否有效，应依据真实权利人原告是否行使追认权而定，但原告并未追认源享公司的行为有效。被告桂林银行提出其在签订抵押合同及完成抵押登记的过程中没有过错，即其抗辩主张为“善意取得”。桂林银行的行为是否构成善意取得，是抵押权是否有效的关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15、16条规定，桂林银行在知道转让人无处分权或其本身存在重大过失时，则桂林银行不构成善意取得。桂林银行属专业的商业银行，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七条、第八条的规定，商业银行开展信贷业务，应当严格审查借款人的资信状况。严格审查借款人的资信状况是商业银行履职的法定义务。源享公司作为借款人，桂林银行应该对源享公司的资信状况严格审查。源享公司名义上是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是酒店管理、对酒店项目的投资、酒店用品批发、零售、物业管理。但实际上是一个为贷款需要而创办的，没有企业业务，没有投资，没有核心团队，没有纳税经营的空壳公司。源享公司本身没有资产，没有抵押财产，可是桂林银行对源享公司的资信状况并没有严格进行审查，也没有核实源享公司的纳税情况，了解公司的经营业务及贷款用途。并且，桂林银行在发放贷款时，应该将抵押物作详细的调查和了解。在发放贷款时，这些门面已经被原告占有、装修并且使用。但其因违反法定的审慎义务之过错而“未知道”，因此桂林银行在贷款行为时存在重大过失，其关于成立善意取得抵押权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原告是涉案房屋的真实权利人，在未经原告同意的情况下，源享公司与桂林银行设定的抵押权无效，依法应予撤销。原告提出撤销被告源享公司与被告桂林银行之间金融借款担保合同中所涉及四原告房产部分的抵押权，确认被告源享酒店与被告桂林银行于2014年9月23日签订的《抵押合同》中涉及四原告已经购买的房产抵押无效的主张，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七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确认被告桂林市源享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与被告桂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2014年9月23日签订的《抵押合同》中涉及四原告已经购买的房产抵押无效。本案受理300元，由被告永州市吉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桂林市源享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桂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的纠纷。虽然吉发公司已经进入破产程序，但本案并不涉及吉发公司的债务、财产纠纷，涉案房屋也不是吉发公司的破产财产，本案不属于“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故一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程序并无不当。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在本案中是否是善意第三人，其与源享公司签订的《抵押合同》是否有效。抵押权作为担保物权的一种，其设定的前提是抵押人对抵押物享有所有权，本案房屋抵押是否有效应以准确界定涉案房屋的权属状态为基础，通过一审查明的事实可知，四被上诉人是涉案房屋的真实权利人，源享公司对涉案房屋并没有处分权，也未对源享公司这一抵押行为进行追认。因此只有上诉人构成善意取得，才能确认《抵押合同》有效，但在本案中，上诉人对于源享公司的资信情况没有进行严格的审查，源享公司实际上只是一个为贷款需要设立的空壳公司，本身没有任何资产，上诉人没有核实过其纳税情况、经营业务等存在过失。同时上诉人发放贷款前部分门店已经被四被上诉人占有、装修并且使用，上诉人没有尽到审慎义务，存在重大过失。故对于上诉人称其构成善意取得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四被上诉人作为房屋真实权利人，在未经其同意的情况下，上诉人与源享公司的《抵押合同》无效。因此，对于上诉人桂林银行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桂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振湘审判员  李秋云审判员  魏 蓉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九日书记员  罗惠清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