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2民终13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志文，男，1967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南雄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古锦宝，广东韶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达文，广东韶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2，男，1969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南雄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朕芳，男，1999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南雄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1，男，2009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南雄市。法定代理人：刘某2（刘某1的父亲），男，1969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南雄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游路香，男，1938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南雄市。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明，广东周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孟琦，广东周和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原审被告：黄得良，男，1953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南雄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祥红，南雄市澜河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黄志文因与被上诉人刘某2、刘朕芳、刘某1、游路香（以下简称刘某2等四人），原审被告黄得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南雄市人民法院（2019）粤0282民初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志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达文，原审被告黄得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祥红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刘某2等四人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志文上诉请求：依法确认黄志文在本案中无需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虽然一审法院并没有判决黄志文承担责任，但是，在法律适用方面，认为黄志文需要承担连带责任，黄得良承担责任以后可以向黄志文追偿错误。一、关于黄志文与黄得良之间是否存在共同过错，是否需要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虽然黄志文与黄得良为了各自家中的建房，为了方便共同在同一份承包协议中发包给刘某2承包，但从承包人刘某2在为黄志文及黄得良承包建房过程可以证明，黄志文及黄得良是与刘某2在分别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即单独结算、单独履行义务，黄志文与刘某2、黄得良与刘某2是两个不同合同的主体，双方是在履行两个不同的合同，不存在共同过错、共同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所以，即使法院认为按照《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规定，黄志文与黄得良在合同承发包过程中存在选任过错，黄志文与黄得良也只是存在各自的过错，而非共同过错，黄志文也只需要在自己的过错范围内承担责任，而不是承担连带责任。二、被害人是在为他人提供劳务过程中出现伤害，也即，即使黄志文在承发包过程中存在选任承包人的过错，该过错与被害人的死亡也没有因果关系，所以，由于被害人是在为他人提供劳务，并非是为黄志文提供劳务，他的死亡与黄志文的选择承包人没有因果关系，黄志文也无需承担责任。三、再退一步，就算一审法院认定黄志文与黄得良需要承担连带责任，由于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刘某2等四人放弃了对黄志文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也应当在查明本案事实，分清黄志文与黄得良的责任以后，就黄志文需要承担责任的部分由于刘某2等四人的权利放弃而免除黄志文的赔偿责任。刘某2等四人未作答辩。黄得良口头述称，黄志文与黄得良和刘某2共同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在工程发包后，黄志文与刘某2、黄得良均存在选人过错，虽然工程款是分别结算，但是黄志文与黄得良的房屋是共墙的，且同时建造，因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所以黄志文与黄得良存在选人过错，应当承担过错赔偿责任。刘某2等四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黄得良赔偿273842.25元给刘某2等四人，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27日，黄得良、黄志文与刘某2签订一份《协议书》。协议约定，黄得良、黄志文将位于南雄市××××村内楼房主体工程三层半（面积约300㎡）、框架结构发包给刘某2承建。约定工程于2018年3月27日开工，于2018年11月完工。刘某2承建工程内容包括，外墙二面批白灰、下面贴瓷片；内墙打底不批折灰、楼梯间不做护栏；安装下水管道、化粪池；不批天花板和楼面地面，不包括室内装修，不放门窗不打灶，不安装水电，不填土方。刘某2承建建房工程后，雇请了游金莲及戴X连、华X招、李X兰、吴X凤、张X香为建筑施工人员。2018年10月23日，游金莲召集其他施工人员到建房工地用升降机搬运沙子到在建的楼房内，升降机由游金莲操作，先搬运完黄志文楼房内所需的沙子，在搬运黄得良楼房所需的沙子时，游金莲坠楼身亡。游金莲出生于1974年1月9日，其配偶系刘某2，生前生育刘朕芳、刘某1两个子女。游路香与游金莲系父女关系，游路香共生育有游后银、游元生、游银发、游金莲四个子女。另查，2018年10月23日，刘某2在韶关市，不在建房工地。事发时，黄得良、黄志文均不在建房工地。游金莲死亡后，刘某2及黄得良、黄志文均未申请相关部门查证此起安全事故的原因。至刘某2提起本案诉讼时，游金莲遗体已经火化。一审法院认为，刘某2等四人主张游金莲向黄得良、黄志文提供劳务致使意外身亡，因而请求赔偿损失，因此，本案应定性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一、张游金莲与谁存在劳务关系。二、本案刘某2等四人的诉讼请求应如何计算。三、本案的民事赔偿责任应如何判定。第一，关于张游金莲与谁存在劳务关系的问题。本案中，刘某2与黄得良、黄志文签订的《协议书》并未约定由黄得良、黄志文提供技术、设备等条件，刘某2在庭审中亦认可是是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劳力，包括自己搭建吊塔等完成黄得良、黄志文的房屋建造工作。由此可见，刘某2与黄得良、黄志文之间的关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的要件，因此，刘某2与黄得良、黄志文之间是承揽人与定作人之间的关系。游金莲死亡后，刘某2在公安机关陈述，是自己雇请了游金莲及戴X连等人为建筑施工人员，并指派游金莲操作升降机。2018年10月23日，游金莲操作升降机搬运沙子也是基于刘某2的指派。由此可见，游金莲是向刘某2提供劳务，与刘某2存在劳务关系。第二，关于刘某2等四人的诉讼请求应如何计算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残废者生活补助费等费用；造成死亡的，并应当支付丧葬费、死者生前扶养的人必要的生活费等费用。”的规定，刘某2等四人的诉讼请求应依法计算如下：1.死亡赔偿金：刘某2等四人诉赔315600元，黄得良、黄志文对此未提出异议，故该院予以认可。2.丧葬费：刘某2等四人诉赔46784.50元，黄得良、黄志文对此未提出异议，故该院予以认可。3.被抚养人生活费：刘某2等四人按农村居民人均年消费支出13200元/年的标准计算诉赔75900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的规定，刘某2等四人按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13200元/年的标准诉请被抚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游金莲生前的应抚养父亲游路香（1938年1月出生）、长子刘朕芳（1999年11月出生）及次子刘某1（2009年9月出生）。事发时游路香年满八十周岁，应抚养5年，其抚养义务人有游后银、游元生、游银发及游金莲，即游金莲每年应负担游路香的抚养义务为13200元/年÷4=3300元/年；刘朕芳、刘某1应抚养至十八周岁，事发时刘朕芳已超过十八周岁，无须抚养；事发时刘某1年满九周岁零一个月，仍应抚养八年零十一个月，应由游金莲、刘某2共同抚养，即游金莲每年应负担刘某1的抚养义务为13200元/年÷2（游金莲、刘某2）=6600元；游路香、刘某1每年的扶养费为3300元＋6600元=9900元，未超过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因此，游路香、刘某1从2018年11月至2023年10月的扶养费为9900元/年×5年=49500元，刘某1从2023年11月至2027年9月的扶养费为6600元/年÷12个月/年×47个月（三年零十一个月）=25850元，综上，游金莲应负担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为49500元＋25850元=75350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游金莲的死亡，给刘某2等四人在精神上确实造成了较大的伤害，结合本案各方的过错，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的经济和生活水平，该院酌情计赔30000元。以上损失合计467734.50元。第三，关于本案的民事赔偿责任应如何判定的问题。本案中，游金莲是向刘某2提供劳务，与刘某2存在劳务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刘某2应对游金莲的死亡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刘某2与黄得良、黄志文之间是承揽人与定作人之间的关系，刘某2作为独立承揽人，是依据其独立意志完成承揽工作，其对自己的设备、劳力有审慎责任，但刘某2等四人未能向该院举证刘某2搭建拉索式吊塔的许可文书，亦未能向该院举证游金莲具有操作施工升降机的相关资质许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发行的《建筑施工升降机安装、使用、拆卸安全技术规程》第3.0.2条“……施工升降机安装拆卸工、电工、司机等应具有建筑施工特种作业操作资格证书”、第5.1.1条“施工升降机司机应持有建筑施工特种作业操作资格证书，不得无证操作”及第5.2.6条“当建筑物超过2层时，施工升降机地面通道上方应搭设防护棚。当建筑物高度超过24M时，应设置双层防护棚”的规定，刘某2、游金莲均存在过错。游金莲作为提供劳务的一方，明知自己不具有操作施工升降机的操作资格仍操作施工升降机，亦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但因黄得良、黄志文与刘某2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建造的楼房主体工程是三层半，依据《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二十一条“在村庄、集镇规划区内，凡建筑跨度、跨径或者高度超出规定范围的乡（镇）村企业、乡（镇）村公共设施和公益事业的建筑工程，以及二层（含二层）以上的住宅，必须由取得相应的设计资质证书的单位进行设计，或者选用通用设计、标准设计。”的规定，黄得良、黄志文对刘某2存在选任过错。另外，黄得良、黄志文虽然分别独立与刘某2结算建房款，但因黄得良、黄志文是共同与刘某2签订的同一份建房协议，且在实际施工中，黄得良与黄志文的房屋是共墙、且同时建造，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条“二人以上实施危及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行为，其中一人或者数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能够确定具体侵权人的，由侵权人承担责任；不能确定具体侵权人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黄得良、黄志文均存在选任过错，应共同承担过错赔偿责任。综上，游金莲的死亡应由刘某2承担主要责任，即70%的民事责任，由黄得良、黄志文及游金莲承担次要责任，即黄得良、黄志文承担20%的民事责任，游金莲承担10%的民事责任。刘某2等四人的损失共计467734.50元，黄得良、黄志文应承担20%即467734.50元×20%=93546.90元的赔偿责任。至于刘某2等四人在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放弃对黄志文主张权利，只请求判令黄得良一个承担赔偿责任，是刘某2等四人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的规定，不影响刘某2等四人向黄得良主张权利，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的规定，黄得良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向黄志文追偿。一审法院判决：一、黄得良应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93546.90元给刘某2、刘朕芳、刘某1、游路香；二、驳回刘某2、刘朕芳、刘某1、游路香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针对黄志文的上诉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一审判决认定黄得良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向黄志文追偿正确与否。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确定的案涉损失合计467734.50元及认定黄得良、黄志文存在选任过错，承担20%的民事责任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认同。黄得良、黄志文共同与刘某2签订《协议书》，将案涉工程发包给刘某2承建，黄得良、黄志文的选任过失程度相同，本院认定黄得良、黄志文各承担10%的民事责任。鉴于刘某2等四人在一审诉讼中明确表示只要黄得良承担赔偿责任，放弃对黄志文的诉讼请求，是刘某2等四人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处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一款规定：“赔偿权利人起诉部分共同侵权人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其他共同侵权人作为共同被告。赔偿权利人在诉讼中放弃对部分共同侵权人的诉讼请求的，其他共同侵权人对被放弃诉讼请求的被告应当承担的赔偿份额不承担连带责任。责任范围难以确定的，推定各共同侵权人承担同等责任。”黄得良对被放弃诉讼请求的黄志文应当承担的赔偿份额不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将对被放弃诉讼请求的黄志文应当承担的赔偿份额仍然判决由黄得良承担赔偿责任，且黄得良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向黄志文追偿，与上述规定不符，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黄得良应赔偿刘某2等四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46773.45元。综上所述，黄志文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南雄市人民法院（2019）粤0282民初4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南雄市人民法院（2019）粤0282民初4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限黄得良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46773.45元给刘某2、刘朕芳、刘某1、游路香。三、驳回刘某2、刘朕芳、刘某1、游路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408元，由刘某2、刘朕芳、刘某1、游路香负担4439元，由黄得良负担969元。刘某2、刘朕芳、刘某1、游路香多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969元，由一审法院予以退还。限黄得良于收到本判决之日起7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一审案件受理费96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69元，由刘某2、刘朕芳、刘某1、游路香负担。黄志文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969元，本院予以退还。限刘某2、刘朕芳、刘某1、游路香于收到本判决之日起7日内向本院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96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文锋审判员  赖凯文审判员  庄少山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沈燕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