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55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1，男，2008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法定代理人：陈某2（系陈某1父亲），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法定代理人：林某（系陈某1母亲），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江华，福建雅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林鹏，福建雅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透浦村经济合作社，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透浦村。 负责人：许贞武，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志强，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某1与上诉人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透浦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透浦经合社”）因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4民初21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陈某1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透浦经合社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陈某1的透浦经合社成员资格应当依法予以判决确认。一审判决认为陈某1具有透浦经合社成员资格，但由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状态并非一成不变的，不宜通过法院生效判决的判项形式予以确认”，故对陈某1关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诉请不予支持，该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也缺少推理逻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在某个时点某个时段都是恒定的，可以依法确认，法院不能以日后可能的权属变更作为不支持当前法律状态判定的理由。陈某1要求以现有的状态判决其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诉请，应当予以支持。二、陈某1要求透浦经合社按月发放集体红利300元的诉请应当予以支持。一审判决的分配款8100元仅是过去村集体红利的补发项，根据透浦村的《公示》《三环外洲地承包金发放表》及透浦经合社的会议记录和陈述，该8100元是按每月300元，自2016年10月起至2018年底累计27个月，计算得出的。因此，村集体红利每月300元是恒定的，在2019年以后也有发放。而一审判决仅仅保护了2018年之前的陈某1合法权益，并未保护到陈某12019年以后的合法权益，有所偏颇。 透浦经合社辩称，一、陈某1及其父母三人与透浦经合社均没有任何生产生活关系，不具有透浦经合社成员资格，陈某1要求确认透浦经合社成员资格，没有法律依据。二、陈某1不具有透浦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具备发放本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条件，其要求透浦经合社向其发放集体经济收入分配款8100元，并无法律依据。后期如何发放集体经济所得利益的分配方案尚未制定，也未公示，陈某1要求透浦经合社向其按月发放300元，也没有任何依据。 透浦经合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由陈某1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基本事实错误。陈某1不具有透浦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属于“三环外洲地承包款”分配方案的分配对象。1.“三环外洲地承包款”属于集体经济组织所得收益，根据2002年4月3日村民代表意见、2008年11月10日村民大会决定、2018年6月13日“洲地承包款分配方案”，发放对象为2002年已在册，有家庭土地承包（证）、依赖本村集体土地或资产为生活保障、户籍没有变动（迁出或迁入）的本社成员，以及其他经村民代表大会表决通过的常住人员。陈某1的外祖母许丽英系透浦村“农嫁农”出嫁女，与透浦村并无生产生活关系，根据“三环外洲地承包款”三版公示分配名单，“出嫁女”的后代及配偶均不在分配名单范围。陈某1父母户籍由外县迁入，均非透浦村原籍常住人口，不承包透浦村土地，与透浦村亦未形成任何生产生活关系，属于《透浦村经济合作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界定办法》第八条第1项、第5项人员，不予认定为本社成员，不符合发放集体收益条件。一审认定陈某1的父母依赖透浦村集体经济组织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享有透浦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并无事实依据。2.《仓山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界定指导意见》规定：“尊重人民公社时期形成的认定规则，结合土地承包，以是否与本经合社形成较为固定生产生活关系为主要标准和条件”；“自户口迁入时起，未与本村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关系的，不予认定为本经合社成员”，根据该规定陈某1及其父母均不应认定为透浦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二、另案（2012）仓民初字157号判决认定陈某1父母具有透浦村集体经济成员资格是错误的，不适用于本案。1.该案审理期间，因透浦村原村主任受刑事处罚，且恰逢村两委换届，故透浦村两委未参与诉讼。2.该案判决对公示方案中分配对象认定有误。陈某1父母户籍均由外县迁入，不属于2018年11月18日公示的分配方案中的第一类“原有久居常住人口”，也不属于第三类“户口未迁出的出嫁女及婚嫁本村人员”，而是属于第二类不予分配的“回迁人员”。3.该案判决以户籍迁入、随母生活、婚姻等，作为认定透浦经合社成员的认定标准，是错误的。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违反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认定标准。是否具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当以“是否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关系，是否依赖集体土地、资产为生活保障”作为认定标准。一审将户口迁入、户口簿内页显示为农业人口、随母生活等，作为是否享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标准，明显是错误的。违反了透浦村集体收益分配方案，亦违反了《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物权法》《宪法》的相关规定，损害了透浦村集体经济组织利益和自治权利。四、透浦村与陈某1类似情况的将近400人，若陈某1的诉请得到支持，则其他类似人员也将要求参与集体经济收益再分配，从而危害现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利益，激化村民与村两委的矛盾。且福建省已有判例将类似诉请依法驳回。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错误认定陈某1及其父母均具有透浦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导致判决错误，应当予以撤销。 陈某1辩称，一、透浦经合社在二审提交的补充证据形成于一审判决前，不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新的证据，依法不能采信。二、透浦经合社关于陈某1不具有透浦村经济合作社成员资格，不属于承包款发放对象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透浦村出具的说明并非事实，比陈某1年龄还大或者还小的小孩都享受了透浦经合社成员资格，领取了每人每月300元的集体红利。2.《仓山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界定指导意见》仅是指导意见，根据该指导意见第十条，首要条件就是各项标准必须合法，而透浦村自行制定的村规民约系违法的。且透浦经合社仅提供该文件的部分文本，并未提供全部文本，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3.陈某1自小跟随其祖母、父亲、母亲在透浦村生活，户口从未有过变迁，与透浦村形成了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关系。因此，陈某1完全符合仓山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认定标准，也完全符合透浦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认定标准第一条第一项的要求。三、透浦经合社认为（2012）仓民初字157号判决存在错误，但其并未针对该案提起上诉或者申请再审，故其主张该案判决不适用本案的理由不能成立。四、《宪法》《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物权法》规定，村规民约的内容和形式都必须合法，不得违反国家法律。而透浦经合社自行制定的《仓山区透浦村经济合作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界定办法》的相关内容严重违法，不应作为支持其诉讼主张的法律依据。五、我国并非英美法系判例法国家，没有依先例审判的规定，应根据个案实际情况进行审判。公民的合法权益均受法律保护，透浦经合社以陈某1的诉请若得到支持，将会危害现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利益为由，认为应当驳回陈某1的诉请，并无法律依据。综上，透浦经合社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当予以驳回。 陈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陈某1具有透浦村经济合作社成员资格；2.判令透浦经合社向陈某1按月发放红利，补发2016年10月起至2018年12月止的集体红利8100元；3.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透浦经合社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某2、林某夫妇于2008年10月21日生育一子陈某1，陈某1的户籍随父于2008年12月2日落户登记在仓山区。 一审另查明：1.陈某2因父母离异自幼随母许丽英（系透浦村村民，具备透浦村经济合作社成员资格）在透浦村生活，其户籍于1996年11月12日由福建省闽侯县南通镇陈厝村迁入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透浦村，户口簿内页显示职业为农业劳动者。林某与陈某2结婚后，因夫妻投靠其户籍于2009年12月2日由福建省连江县晓澳镇道澳村迁入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透浦村。2.2018年6月21日，透浦村公示经村民代表大会同意“三环外洲地承包款”分配款定每人每月300元，自2016年10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共12个月。3.透浦村已按上述2018年6月21日公示内容向村民发放分配款至2018年12月。 关于陈某1父母是否具有透浦经合社成员资格问题：经查，首先，陈某1的父亲陈某2自幼随母许丽英在透浦村生活，户籍于1996年11月12日由福建省闽侯县南通镇陈厝村迁入仓山区建新镇透浦村，且户口簿内页显示为农业人口；母亲林某因婚姻于2009年12月2日由福建省连江县晓澳镇道澳村迁入仓山区建新镇透浦村，并在透浦村居住生活，其迁出时即为农业人口，无证据表明还享有迁出地承包土地及相关农村合作社成员权益，应认定二人均系透浦村村民。其次，随着城市化进程透浦村大部分土地被征用，陈某1父母作为因土地征用而未安置村民转而自谋职业，并不影响其作为村民享有农村经济合作社成员权益，故陈某1父母具有透浦经合社成员资格。 一审法院认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确定，应当以我国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具有的自然共同体特征出发，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理论为依据，以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并依法登记户籍所在地作为判断取得和丧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为形式要件，以是否需要本集体经济组织农村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为实质要件。本案陈某1的父母是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透浦村的村民，均具有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透浦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资格。陈某1出生后户籍随其父落户登记在透浦村，其基本生活保障来源依赖享有透浦村农村经济合作社成员权益的父母，是以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故应确认陈某1享有透浦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本案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透浦村相关土地被征用后，2018年6月21日透浦村公示经村民代表大会同意“三环外洲地承包款”分配款自2016年10月1日起每人每月300元，依法陈某1应与透浦村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同村村民）享有同等待遇。故陈某1诉请要求透浦经合社向其支付发放分配款8100元，予以支持。但当事人是否具备某一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状态并非一成不变的，不宜通过法院生效判决的判项形式予以确认，故对陈某1诉请要求确认陈某1享有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透浦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透浦经合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某1支付分配款8100元；二、驳回陈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透浦经合社负担，由透浦经合社负担的诉讼费用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生效法律文书已认定陈某1的父母在透浦村于2008年确定征地补偿费安置方案时均已具有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陈某1父母的户籍仍登记在透浦村，均系透浦村的村民，本案也无证据证明存在其他足以导致陈某1父母丧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情形，因此，一审认定陈某1的父母具有透浦经合社成员资格，并无错误。陈某1的户籍自其出生后即随其父登记在透浦村，其尚未成年，无独立的劳动收入，生活保障来源于享有透浦经合社成员权益的父母，综合考虑上述事实，一审认定陈某1具有透浦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享有与透浦村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同等待遇，并判令透浦经合社向陈某1支付分配款81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当事人是否具备某一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状态并不固定，在个案中仍需审查其是否具有或者丧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故一审认为不宜通过法院生效判决的判项形式予以确认，并无不妥。陈某1无证据证明2019年之后分配款已实际发放，故其关于一审未保护其2019年之后的按月分得分配款的权益不当的上诉主张，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陈某1、透浦经合社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陈某1负担25元，由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透浦村经济合作社负担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一萍 审判员  马 青 审判员  陈碧珍 二〇一九年八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卢里灿 书记员  黄晓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