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7民终77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余玉彬，男，1970年6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合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家伟，广西小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兆坤，男,1951年11月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合浦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柯英远，女,1957年5月2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合浦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丽燕（曾用名李亚三），女,1982年4月2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合浦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某1，女,2003年4月1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合浦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某2，男,2008年9月2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合浦县。 以上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庄礼国，广西珠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广西钦州市吉祥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钦州市金华路**天元翰林尊府小区**楼**1-17商铺。 法定代表人：李华忠，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恩情，该公司员工。 一审被告：包远寿，男，1971年10月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合浦县。 上诉人余玉彬因与被上诉人黄兆坤、柯英远、李丽燕、黄某1、黄某2、一审被告广西钦州市吉祥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祥物流公司）、包远寿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浦北县人民法院（2019）桂0722民初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余玉彬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家伟，被上诉人黄兆坤、柯英远、李丽燕、黄某1、黄某2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庄礼国，一审被告吉祥物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恩情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包远寿因犯交通肇事罪被浦北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不能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对其进行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余玉彬上诉请求：l、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为吉祥物流公司、包远寿、余玉彬连带向黄兆坤、柯英远、李丽燕、黄某1、黄某2支付赔偿金538633.3元(余玉彬已支付532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错误认定受害人黄远福为余玉彬雇请的司机。l、本案原告在诉状未主张或陈述黄远福为余玉彬雇请的司机，而是认为受害人黄远福为搭乘人。2、一审法院认为重型的半挂牵引车行业习惯均为两人一同行车，推断出受害人为司机，但该推断不符合事实。吉祥物流公司的车队很多车行走该线路，因路途不远，且运费不高，均是一个司机行车。3、一审判决认定黄远福为雇请的司机，而所有证据中并无黄远福的驾驶证，该认定缺乏最基本的证据基础。二、黄远福未经物流公司及余玉彬同意私自搭乘，属于好意同乘，且黄远福明知是货车且载重有圆木的情况下仍然搭乘，其主观有过错，应承担30％的民事责任。三、一审判决错误认定受害人黄远福为城镇居民，且无证据证明其收入来源于城镇。原告提供的证据(户口本)中，证据受害人为农村居民，而一审判决直接认定其为城镇居民，不符合客观事实。 被上诉人黄兆坤等人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认定事情清楚，证据充分，请求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 一审被告吉祥物流公司述称，其同意上诉人的意见。 一审被告包远寿述称，其与死者黄远福均是余玉彬的司机，其也在事故中受伤，余玉彬应承担本案的全部赔偿责任。 黄兆坤、柯英远、李丽燕、黄某1、黄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被告吉祥物流公司连带责任赔偿原告损失共计949708.51元（其中死亡赔偿金610040元、黄兆坤、柯英远抚养费193628.03元、黄某1、黄某2抚养费95540.48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5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23日，包远寿驾驶桂Ｎ×××××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桂Ｎ×××××）载圆木沿209国道由灵山县武利镇往浦北县白石水镇方向行驶，行至209国道3252公里加550米路段转弯处，由于包远寿驾车没有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致使驾驶桂Ｎ×××××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桂Ｎ×××××）向左侧翻子公路上（圆木散落稻田），造成搭乘人黄远福（坐驾驶室内）当场死亡，包远寿受伤及车辆、公路护栏、稻田水稻损害的交通事故。事故经浦北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认定，包远寿承担事故全部责任，黄远福不承担责任。另查明，桂Ｎ×××××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桂Ｎ×××××）由余玉彬出资购买，该车的登记车主为吉祥物流公司，由余玉彬挂靠吉祥物流公司进行经营活动，每月支付150元给吉祥物流公司作为管理费。吉祥物流公司为该车在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钦州市钦州港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1000000元商业三者险和100000元的车上乘客责任险。事故发生后，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在乘客险范围内向受害人黄远福家属支付了100000元。余玉彬向受害人家属支付了50000元并支付了3200元的运送尸体的费用。事故发生时，包远寿为驾驶员，黄远福为同乘人，两人均为余玉彬雇请的司机。又查明，黄兆坤、柯英远与受害人为父子、母子关系，两人共生育子女三人。受害人黄远福与李丽燕为夫妻关系，两人共生育了女儿黄某1、儿子黄某2。事故发生前，黄远福一直在合浦县晨光花苑（世豪名都）的8幢三单元502号房。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浦北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对本起道路交通事故双方的责任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予以确认。包远寿驾车没有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致使车辆侧翻，造成搭乘人黄远福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根据有关法律规定和保险合同的约定及《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认定，各方当事人在本次交通事故应承担赔偿责任。肇事车辆的承保保险公司已经在其保险限额内支付了相应的赔款，故在本案中无需再进行赔偿。而保险已赔付之外的损失，本案中，余玉彬是肇事车辆的实际所有人，肇事车辆登记在吉祥物流公司名下，车辆使用性质为货运，根据余玉彬与吉祥物流公司订立的车辆管理合同，吉祥物流公司对事故车辆有约定的管理义务，且吉祥物流公司具有普通货运经营许可，而余玉彬个人不具备相应的货运资质，故认定双方挂靠经营关系成立，对吉祥物流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而余玉彬提出的黄远福并非其雇佣人，仅是包远寿自行喊其搭车的搭乘人的抗辩，该院认为，本案肇事车辆为重型的半挂牵引车，车辆从事长途货物运输，其行业习惯均为两人一同行车，故该抗辩意见与一般的行业习惯不符且也无证据予以佐证，故不予采纳。包远寿及受害人为余玉彬雇请的司机，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雇员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员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包远寿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属于重大过失，应当与余玉彬承担连带责任。吉祥物流公司是该肇事车辆的管理人，是被挂靠的一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实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以挂靠行驶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本案中的肇事车辆管理人吉祥物流公司，应与包远寿、余玉彬一起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以及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的规定，李丽燕、黄某1、黄某2、黄兆坤、柯英远作为受害者的亲属，请求侵权人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和参照2018年度《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对被侵权人请求赔偿的项目和数额作如下认定： 死亡赔偿金。本案受害人为城镇居民，其赔偿标准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故本案死亡赔偿金计算为30502元/年×20年=610040元。此外，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人民法院适用侵权法审理民事纠纷案件，如受害人有被扶养人的，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将被抚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的规定，本案被扶养人的生活费计入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属于扶养人收入的损失，与扶养人的身份相关，本案中，受害人黄远福生前均在城镇居住生活，则应按照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18349元/年计算扶养费。受害人与其妻子李丽燕共抚养女儿黄某1至2021年4月14日仍需扶养天数为904天、儿子黄某2至2026年9月28日仍需抚养天数为2897天。同时，受害人的父亲黄兆坤事故发生时候已经年满66周岁，以二十年为计，则实际需抚养天数为4764天，其母亲柯英远实际需抚养天数为6791天，其两人共生育子女三人，由其三人承担抚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被抚养人生活费根据抚养费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被抚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额”的规定，抚养费分别计算为：①18349元/年÷365天×2897天=145635.76元；②18349元/年÷365天（4764天-2897天）÷3人=31285.46元；③18349元/年÷365天（6791天-2897天）÷3人=65252.06元，则抚养费共计为242173.28元。因此，本案的死亡赔偿金计为852213.28元。 丧葬费。按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5538元标准，以六个月计算，丧葬费为33228元。因运送尸体而产生的3200元费用属于丧葬费内的开支，故不再另行计算损失。 精神损害抚慰金。受害人在事故中去世，给其家人造成的精神痛苦都是金钱所无法衡量的，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并结合涉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酌情支持30000元。 交通费。交通费是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本案中，受害人在事故中死亡，并未因救治而产生相应的交通费，故该项不予支持。 以上李丽燕、黄某1、黄某2、黄兆坤、柯英远的损失共计915441.28元，该肇事车辆事故发生后支付了赔偿款100000元应予扣减，则扣减后的损失为815441.28元，由吉祥物流公司、包远寿、余玉彬连带赔偿。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判决：一、广西钦州市吉祥物流有限公司、包远寿、余玉彬连带向黄兆坤、柯英远、李丽燕、黄某1、黄某2支付赔偿金815441.28（余玉彬已支付53200元）；二、驳回黄兆坤、柯英远、李丽燕、黄某1、黄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298元，减半收取6649元（黄兆坤、柯英远、李丽燕、黄某1、黄某2已预交），由广西钦州市吉祥物流有限公司、包远寿、余玉彬共同负担。 上诉人余玉彬为其上诉主张，在二审期间提供的新证据为：合浦县房产管理局出具的《房屋权利记载信息查询结果》，拟证明被上诉人提交房产证是虚假的。 被上诉人黄兆坤等人质证认为，因黄远福死后被人追债，名下的商品房已转让用于还债了，所以现在名下无房产登记。 一审被告吉祥物流公司质证认为这份证据真实有效。 一审被告包远寿述称其只知道死者生前和其家人在廉州镇居住，不清楚是否购买房地产。 本院认为，该证据只能证明黄远福死亡之后，已没有登记于其夫妻名下的商品房，但在一审时其是有商品房，子女均在城镇学校就读，且包远寿也印证黄远福生前居住在廉州镇。因此，《房屋权利记载信息查询结果》不能证明黄远福生前不在城镇居住生活。 上诉人余玉彬向本院申请证人廖某出庭作证。廖某述称其是在吉祥物流公司开重型牵引车的司机，是自己一个人开一台车，如果两个人开车收入就太低了。其不认识余玉彬、黄远福、包远寿。 上诉人余玉彬认为证人的证言属实，证明了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认定重型牵引车都是两个司机的认定并不符合事实。 被上诉人黄兆坤等人认为证人是本案利害关系人吉祥物流公司的司机，其证言影响其所在单位的权益，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一审被告吉祥公司质证认为，现在的牵引车区内都是一个司机开的，可以向其他物流公司询问，这个是行业默认的，因为利润太低，所以一直都是一个人开车的。 一审被告包远寿质证认为，其与黄远福是走长途的，要二人轮流开车，如果一个人长时间开长途车被监控拍摄到，会被交警处罚的。 本院对证人廖某的证言认为，因证人是本案赔偿义务人吉祥物流公司的司机，二者存在利害关系，对其证言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黄兆坤等人二审期间提供了黄远福的准驾车型为A2E的机动车驾驶证和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拟证明黄远福生前具备运输业资格。 上诉人余玉彬吉、一审被告祥物流公司、包远寿对该证据无异议。 本院对该证据认为，因当事人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经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及陈述意见，本庭确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的赔偿标准是按照城镇居民还是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进行计算；二、能否认定死者黄远福是余玉彬的雇佣人员；三、能否认定死者黄远福自身有过错以及过错责任大小是多少。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的赔偿标准是按照城镇居民还是按照农村居民标准的问题。虽然黄远福一家人的户口登记是农业户口，但在一审时被上诉人提供了黄远福位于合浦县城的房产证，并且也提供了子女就读学习的证明，包远寿的陈述也印证黄远福居住于合浦县城。因此，一审对受害人的损害赔偿标准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计算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应依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的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死者黄远福是否余玉彬的雇佣人员。本案一审被告包远寿是余玉彬雇佣的司机，其在交警部门调查时述称黄远福是同车的司机，在本案中也述称其与黄远福同时受余玉彬的雇请驾驶肇事的大货车跑长途，被上诉人黄兆坤等人提供的驾驶证和运输业资格证也印证黄远福有相应的资质。余玉彬对其主张不能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因此，一审认定受害人黄远福为余玉彬雇请的司机，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并无不当。上诉人否认黄远福是其司机的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死者黄远福自身是否有过错以及过错责任大小问题。如前述因黄远福为余玉彬雇请的司机，并非是好意同乘的一般乘客，其与余玉彬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雇员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员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处理。因没有证据证明坐在副驾驶室的黄远福存在过错，应根据前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民事责任。因此，上诉人认为黄远福是一般乘客自身有过错之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余玉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52元，由上诉人余玉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成 审判员 陆 斌 审判员 文其谦 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五日 书记员 陈梨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