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大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晋02民终9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十七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滨海大道**。法定代表人：秦某，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1，山西焦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2，山西焦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男，1983年5月6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大同市左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褚某，山西锦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1，女，1983年7月5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大同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某1，女，2005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大同市。法定代理人：赵某1，系吕某1母亲。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某2，女，2011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大同市。法定代理人：赵某1，系吕某2母亲。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某3，男，1959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大同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某，女，1959年6月28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大同市。以上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山西晋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段某，男，1963年3月13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大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2，山西阳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铁十七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十七局）、张某因与被上诉人吕某3、吕某1、吕玥、赵某1、曹某、段某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大同市平城区人民法院（2018）晋0213民初1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铁十七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1、李某2，上诉人张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褚某，被上诉人吕某3，吕某1，吕玥，赵某1，曹某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被上诉人段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2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铁十七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对赵某1、吕某1、吕某2、吕某3、曹某总计85679.7元的赔偿责任。2、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8年6月23日，被上诉人一张某在上诉人承揽的工地盗窃钢筋和装载机，2时6分许在转移的过程中与醉酒后无证驾驶摩托车逆行且未戴头盔、违规载人的吕士江相撞，吕士江当场死亡。经交警大队认定，吕士江负事故主要责任，被上诉人一张某负事故次要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85679.7元的赔偿责任，上诉人认为判决有误。一、一审判决交通事故责任划分错误。交警大队出具的事故责任书认定，吕士江负事故主要责任,被上诉人一张某负事故次要责任。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吕士江承担60%的责任，被上诉人一张某承担40%的责任。依据司法惯例、各级人民法院处理交通事故责任划分惯例，对事故负主要责任一方至少承担70%的责任，因此，一审判决吕士江仅承担60%的责任显属过轻，一审判决交通事故责任划分错误。二、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二段某签订的《机械设备租赁合同》（简称“合同”）第6.1条约定:“被上诉人二段某负有委派合格操作人员的义务且操作工的管理、教育、培训工资、食宿、社保等一切事宜均由上诉人二段某负责。”第6.2条约定:“出租方即被上诉人二段某与操作手即被上诉人一张某订立雇佣合同，形成雇佣关系。”第6.9条、6.10条共同约定了“操作手即被上诉人一张某在工作期间发生的一切事故由出租方即被上诉人二段某承担责任。”依据该合同，上诉人对操作工不负有支付工资、社保和管理、培训的义务，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一张某不存在任何雇佣关系和劳务关系,被上诉人二段某在一审中辩称其装载机和驾驶员统一受雇于上诉人，由上诉人管理明显是在混淆是非。一审判决认定具有劳务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另外，《合同》备注中所载:如需24小时工作，被上诉人二段某需派双班司机，上诉人支付其中一名司机的工资。但事实上，从始到终仅有被上诉人一张某一名司机，上诉人也未支付过工资，况且不论装载机还是司机都不可能进行24小时无休止的作业，被上诉人二段某称装载机24小时不停干活，与事实不符。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依据《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简称“解释”）第九条第二款之规定:“所谓‘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但该《解释》第九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也就是说，雇员若未在从事雇佣活动时，致人损害的，雇主不承担责任。而被上诉人一张某正是在盗窃钢筋和装载机后，转移赃物的过程中与严重违章驾驶的吕士江相撞，上诉人一张某的行为显然与雇佣活动无关，况且双方也不存在任何雇佣关系和劳务关系。因此，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四、上诉人在管理方面不具有过错，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85679.7元的赔偿责任实属不当。首先，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盗窃、抢劫或者抢夺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由盗窃人、抢劫人或者抢夺人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的装载机被盗后发生事故的时间为凌晨2时，显然不是工作时间，盗窃钢筋和装载机的行为更非工作行为，况且盗窃行为具有突发性和不可预见性。当装载机被盗后，便脱离了上诉人的管理，已处于完全不可预测的状态，上诉人对其失去了管理控制的合法归属，交通事故的发生完全是由被上诉人一张某独立支配装载机运行和昌士江醉酒后无证驾驶摩托车逆行、未戴头盔、违规载人共同导致，与上诉人不具有因果关系。其次，我国现行法律法规都没有规定对装载机驾驶员进行吸毒方面的检查，同时，常规的体检无法识别体检对象是否吸毒。因此，上诉人没有法定责任和条件对装载机驾驶员即被上诉人一张某进行吸毒方面的检查。上诉人在管理方面不具有任何过错。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管理方面具有过错，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85679.7元的赔偿责任实属不当。上诉人在管理方面不具有任何过错，被上诉人一张某盗窃上诉人的钢筋和装载机给上诉人造成了严重损害。一审法院在适用法律错误、事实认定错误前提下做出的判决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特请求贵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对赵某1、吕某1、吕某2、吕某3、曹某总计85679.7元的赔偿责任。张某辩称，一审对中铁十七局的判决正确，对该部分应予以维持。赵某1、吕某1、吕玥、吕某3、曹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段某辩称，本案中吕士江逆行、酒驾、超载，其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故应按照3:7划分责任比例。段某所有的装载机是由中铁十七局指派，十七局存在管理疏忽，其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张某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山西省大同市平城区人民法院（2018）晋0213民初字173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核减上诉人13万元赔偿费用或发还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大同市平城区人民法院（2018）晋0213民初字17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结果。理由如下:1.一审判决对事故责任主次比例认定为6:4毫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纯属主观臆断，有失公允。上诉人认为应按7:3划分最为公正。故多判上诉人5万元。2.一审判决认定相关赔偿数额如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等均超过了一审原告相应请求，如死亡赔偿金一审原告请求的数额是189056元，丧葬费是12309.4元，误工费1260元,而一审判决确认死亡赔偿金为582640元，丧葬费为30773.5元，误工费3150元。原告并未增加或变更诉讼请求。如此判决实属不妥，令上诉人多承担8万元。3、一审判决遗漏被告陈冲，陈勇生为责任主体。因为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张某伙同陈冲,陈勇生共同盗窃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那么陈冲和陈勇生作为共同作案的侵权责任主体也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对此，上诉人也在一审过程中向法庭提出口头意见，但一审法院未作答复。望二审法院明断,依法发还重审追加陈冲和陈勇生二人为侵权责任主体与上诉人共同承担赔偿责任。4、被上诉人段某作为车主应承担交强险,我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令上诉人多承担各项费用13万元。故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还重审。赵某1、吕某1、吕玥、吕某3、曹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中铁十七局辩称，应该按照3:7划分责任比例，一审判决遗漏陈冲、陈勇生、金牛土建，应追加该三方为诉讼主体。段某辩称，本案事故是张某开车盗窃造成，其应承担赔偿责任，段某不应承担交强险部分的赔偿。赵某1、吕某1、吕玥、吕某3、曹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原告损失110000元整；二、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610663元，其中死亡赔偿金189056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12309.4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57037.6元、误工费1260元、交通费1000元；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段某与中铁十七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存在机械设备租赁关系，中铁十七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租赁段某的装载机用于其工地施工，段某同时为租赁装载机配备司机。2018年6月23日张某（段某雇佣的装载机司机）在中铁十七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工地工作过程中伙同陈冲、陈勇生盗窃工地钢筋，2时6分许在转移钢筋的路上遇吕士江驾驶钱江牌二轮摩托车，沿大同市太和路由北向南逆行至重熙街路口北时与被告张某驾驶的临工牌装载机发生碰撞，致吕士江当场死亡。该起交通事故经大同市公安局交警事故处理大队认定，吕士江负事故主要责任，被告张某负事故次要责任。另查明，事故车辆未注册登记，也未投保保险。一审法院确定的赵某1、吕某1、吕玥、吕某3、曹某的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582640元；2、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3、吕某1、吕玥的被抚养人生活费55212元、101222元；4、丧葬费30773.5元；5、误工费3150；6、交通费1000元；以上损失总计823997.5元。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的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上述交通事故造成吕士江死亡，事故责任人张某及相关责任人段某、中铁十七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理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九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段某、张某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赔偿范围连带赔偿原告赵某1、吕某1、吕玥、吕某3、曹某110000元；二、被告张某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赵某1、吕某1、吕玥、吕某3、曹某171359.4元；三、被告段某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赵某1、吕某1、吕玥、吕某3、曹某28559.9元；四、被告中铁十七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赵某1、吕某1、吕玥、吕某3、曹某85679.7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007元，由原告赵某1、吕某1、吕玥、吕某3、曹某负担4965元，由被告张某负担3457元，由被告段某负担1276元，由被告中铁十七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309元，财产保全费820元由被告张某、段某、中铁十七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共同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关于上诉人张某提出的追加陈勇生、陈冲为本案被告的问题，经审查全案证据材料，无任何证据证明陈勇生、陈冲与本案交通事故存在法律关系，故对张某该申请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十七局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中责任比例应如何划分；3、各方当事人按照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的赔偿数额为多少。本院认为，本案中被上诉人段某将其装载机租赁给上诉人中铁十七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使用（配备驾驶人），双方形成了租赁关系，在租赁期间，租赁物及司机均受中铁十七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管理、指派。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本案上诉人中铁十七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在使用本案涉案装载机及段某提供的司机张某进行施工时，其法律关系已转换为接受劳务方，虽张某驾驶装载机发生交通事故时并非从事中铁十七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授权或者指示的劳务活动，但中铁十七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对提供劳务者和租赁物负有管理责任，因其管理上的漏洞，致上诉人张某在工作期间驾驶装载机进行盗窃并擅自离开工地，进而发生交通事故，明显存在过错，因此中铁十七局应就造成损失部分承担相应的过错赔偿责任。故上诉人中铁十七局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事故中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问题。根据交警部门对本起事故的责任认定，吕士江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醉酒后驾驶无牌二轮摩托车逆向行驶，并违反规定载人且未戴头盔，对事故的发生负主要责任，张某使用C1类驾驶证驾驶无牌装载机，且毒驾后上路，负事故的次要责任。据此，本院认为吕士江在本次事故中应承担70%的事故责任，上诉人张某应就本次事故承担30%的事故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吕士江与张某按照6:4比例承担事故责任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上诉人中铁十七局应在张某所承担的30%赔偿责任部分，承担20%的过错责任；装载机属于特殊机械，操作人应持证驾驶，张某无证违规驾驶装载机，对此段某作为雇主未予审查，进而造成事故，显然存在选任过错，因此应承担选任错误的责任，其应在张某所承担的30%赔偿责任部分，承担20%的选任过错责任；剩余赔偿责任由上诉人张某承担。关于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事故中按照各自责任比例所应承担的赔偿数额。由于涉案装载机未投保交强险，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段某和张某应在交强险11万元的赔偿限额对被上诉人赵某1、吕某1、吕玥、吕某3、曹某予以先行连带赔偿。剩余赔偿部分713997.5元，按照事故责任比例，张某、中铁十七局、段某共同承担30%，即214199.25元的赔偿责任。其中张某赔偿60%，即214199.25×60%=128519.55元；中铁十七局赔偿20%，即214199.25×20%=42839.85元；段某赔偿20%，即214199.25×20%=42839.85元。综上所述，上诉人中铁十七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张某关于在本案中承担责任比例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对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中应承担的责任比例认定失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西省大同市平城区人民法院（2018）晋0213民初17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段某、张某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赔偿范围连带赔偿原告赵某1、吕某1、吕玥、吕某3、曹某110000元”；二、撤销山西省大同市平城区人民法院（2018）晋0213民初173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即“被告张某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赵某1、吕某1、吕玥、吕某3、曹某171359.4元”、“被告段某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赵某1、吕某1、吕玥、吕某3、曹某28559.9元”、“被告中铁十七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赵某1、吕某1、吕玥、吕某3、曹某85679.7元”；三、上诉人张某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赵某1、吕某1、吕玥、吕某3、曹某128519.55元；四、上诉人中铁十七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赵某1、吕某1、吕玥、吕某3、曹某42839.85元；五、被上诉人段某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赵某1、吕某1、吕玥、吕某3、曹某42839.85元；六、驳回被上诉人赵某1、吕某1、吕玥、吕某3、曹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007元、财产保全费820元，合计11827元，由被上诉人赵某1、吕某1、吕玥、吕某3、曹某负担6506元，由上诉人张某负担3012元，由被上诉人段某负担1606元，由上诉人中铁十七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负担70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42元，由被上诉人赵某1、吕某1、吕玥、吕某3、曹某负担1608元，由上诉人张某负担1943元，由被上诉人段某负担320元，由上诉人中铁十七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负担97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雷剑飞审判员 邓 亮审判员 李 华 二〇一九年八月七日书记员 李伟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