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终71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桥**自强路**。 负责人：王翔，任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保栋，河北冀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振全，男，1965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赞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印朋，河北晟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石家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振全保险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赞皇县人民法院（2018）冀0129民初11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郭保栋、被上诉人王振全的委托代理人马印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查明事实，依法改判；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要点：一、一审法院认定的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是错误的。首先被上诉人提交的居委会证明内容不符合常理，内容不真实的。其次被上诉人提交的缴纳水费的凭证为收据随时都能够开具不具有客观性真实性无从确定。再次，被上诉人提交的死亡医学证明、死亡注销证明能够说明受害人的户籍登记在农村，其经常居住地在农村，其死亡赔偿金应该按照农村标准计算。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精神抚慰金违反法律规定。三、被上诉人王振全不仅构成肇事逃逸而且在事故发生后有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行为。四、一审法院判决认为上诉人提交的保险条款第六条第（六）款存在两种以上解释，投保人与上诉人理解发生争议是错误的。其次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五、根据上诉人提交的投保单应当免除上诉人的赔偿责任。 王振全答辩要点如下：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和石家庄中级人民法院关于交通事故纪要规定，结合答辩人提供的被害人生前居住状况的相关证据，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受害人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在处理事故过程中将部分手续写成户籍在农村，不影响受害人生前居住在城镇的事实。2.在商业第三责任保险中，交通事故的发生意味着合同约定的赔偿条件成就，保险公司即应履行赔偿义务。肇事逃逸的影响只及于事故发生之后，不溯及以前。保险公司应当对发生交通事故后至被保险人逃逸前所产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因为肇事逃逸行为违反的是行政法律法规，对保险公司本应承担的保险责任一般不会造成实质上的加重或者减轻。3.交通肇事逃逸，保险公司不赔。在格式合同中注明，但不表示其合法。免除了自己的责任，加重了投保人的责任，是无效的。4.本案中的精神抚慰金应当得到支持。总之，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振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给付原告赔偿款人民币246917.7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21日16时许，王振全驾驶冀Ａ×××××、冀Ａ×××××号半挂车沿033省道由东向西逆向行驶至东石家庄村路段与行人焦丙兰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焦丙兰死亡，事故后原告拨打120急救电话、报警并弃车逃离现场，此事故经赞皇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第162052号道路交通认定书认定王振全驾驶机动车观察不够未确保安全驾驶，发生事故后弃车逃逸，负全部责任，焦丙兰无责。2016年7月27日，王振全家属代王振全赔偿焦丙兰家属医疗费、抢救费、死亡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410000元整，肇事车辆冀Ａ×××××、冀Ａ×××××号半挂车在人保石家庄公司投保交强险一份、50万元商业险一份且不计免赔，保险期自2015年9月1日起至2016年9月1日止，投保商业险，保险期间自2015年9月14日起至2016年9月13日止，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一审法院认为，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王振全驾驶的冀Ａ×××××、冀Ａ×××××号半挂车与行人焦丙兰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焦丙兰死亡。事故发生后原告王振全一次性赔偿焦丙兰家属医疗费、抢救费、丧葬费等各项损失41万元，原告王振全所有的冀Ａ×××××、冀Ａ×××××号半挂车在被告人保石家庄公司投保交强和商业险50万各一份，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原告王振全请求保险公司理赔，被告人保石家庄公司依据原告事故后弃车逃逸为由只同意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主张根据合同的约定免除商业险的赔偿责任。本案的关键问题为，被告人保石家庄公司是否对免责条款尽到了必要的提示义务及如何理解有争议的合同条款。本案原被告对保险合同中保险条款第六条第六项如何理解产生争议，该条款属于被告人保石家庄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一条规定，对于保险合同的条款，保险人与投保人，有争议时法院应当做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理解，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解释。本案该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其明显程度明显不足以证明能尽到提示义务。保险公司不能以该约定为由主张免责，并且弃车逃逸的行为并未导致交通事故责任无法认定而被交警部门推定为负全责，未实质损害保险公司的利益，被告人保石家庄公司未能就对该条款进行了必要提示义务提供足够证据，故被告人保石家庄公司应当依法予以理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害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1、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2、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第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3、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有侵权人予以赔偿。焦丙兰的各项损失经庭审原告举证及被告质证，本院审查核定为1.医疗费2152.75元，有赞皇县医院2张票据证实，本院予以支持。2.丧葬费28493.5元，按照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标准计算6个月，本院认可按照2016年标准予以赔偿。3.死亡赔偿金141245元，焦丙兰年满75周岁按5年计算，河北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8249元＊5＝141245元，有赞皇县城区馨苑小区居委会证明予以证实、房屋买卖合同、电费收取凭证予以证实，本院认可按照2016年标准予以赔偿，4.交通费50元，有赞皇县医院救护车票据一张证实，本院予以支持，5.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三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原告王振全已被追究刑事责任，被害人家属主张精神抚慰金5万元于法有据，原告主张的其他损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损失承担问题，医疗费项下2152.75元，由被告人保石家庄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医疗费项下赔偿原告2152.75元。死亡伤残项下损失为28493.5＋141245元＋50元＋50000元＝219788.5元，首先应由被告人保石家庄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项下赔付原告110000元，剩余109788.5元，由被告人保石家庄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四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项下限额内赔偿原告王振全人民币2152.75元。二、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内赔偿原告王振全共计人民币110000元。三、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原告王振全共计人民币109788.5元。四、驳回原告王振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69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审查的事实同一审法院审查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一、在订立保险合同时人保石家庄公司是否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二、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应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还是农村居民标准；三、精神抚慰金是否应当支持。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上诉人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的交通肇事逃逸行为确系违反交通安全管理法规的不当行为，有悖于公义道德，应当受到交通管理部门的行政处罚乃至刑罚，但双方间的保险关系是基于平等主体自愿签订的民事合同产生，本案的三者险应否赔偿，不能以涉案的交通行政管理部门的事故认定书和法院的刑事判决书来直接规制和确定保险人的保险责任，交通肇事逃逸行为也并非现有法律法规所规定的保险责任免除情形。事实上，肇事逃逸系发生在交通事故之后，并没有增加保险事故发生的概率和风险，与事故的发生本身没有关联，因此，其与交强险条例第二十二条中规定的保险公司享有追偿权的情形存在本质上的区别。故本案的处理，还是应该看保险合同当事人的约定和对应约定的效力适用，即关键看三者险保险合同针对肇事逃逸的免责条款是否生效而予以适用处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三者险第六条第六款系肇事逃逸拒赔的保险人免责条款，但我国保险法及解释规定对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须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向投保人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方生效，即使是法律、行政法规中禁止性规定的对应情形，也应对该免责条款履行提示义务，否则该条款亦不生效。本案中，王振全在购买货车时将保险费统一交由河北安瑞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投保，投保人处均由河北安瑞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盖章，被保险人系赞皇县途安运输公司。上诉人人保石家庄公司没有其他证据证明，保险公司就保险免责条款、特别约定向被上诉人作充分的说明。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做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口头或者书面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因此，上诉人以此主张其应当在商业险范围内免除责任的，本院不予以认可。 关于死亡赔偿金标准的问题，参照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结合王振全提供的受害人生前居住状况的相关证据，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受害人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并没有足够的依据来证实自己的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精神抚慰金的问题，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的解释》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之规定，被害人家属主张精神损害赔偿于法有据，上诉人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69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国顺 审判员  史亚宁 审判员  孟维山 二〇一九年八月五日 书记员  陈 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