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民终64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1，男，1987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望城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女，1983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望城区，系李某1妻子。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天舒、吴素，湖南闻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2，男，1929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岳麓区。上诉人李某1、杨某因与被上诉人李某2遗赠抚养协议纠纷一案，不服长沙市望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0112民初4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某1、杨某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李某2与李某1于2015年8月18日签订了《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1），因协议1无法继续履行，双方于2015年9月17日在法律工作者的见证之下再次签订了《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2），协议2对协议1的相关内容进行了完全的变更，且双方此后一直按照协议2所约定的内容各自享有权利和履行义务，故协议1实际上已经解除，一审法院认定协议1继续有效，并依据其中“原告具有借用被告名义买房的主张”之内容认定李某2作为共同买房人享有房屋的增值收益权，是错误的。因协议1已经解除，故不应适用协议1的违约条款，而应适用协议2的相关条款。协议2明确约定了李某2因出资23万而享有该房的永久居住权，并独立享有一间卧室的使用权，李某1、杨某则承担为其提供正常、方便、舒适的义务、缴纳水电、燃气等费用的义务以及在其生老病死时的及时通知义务等。故李某2支付的23.3万元费用已经转化为要求李某1、杨某提供定向服务的对价。协议2还对双方在违约情形下费用返还方式进行了详细的约定，即第八条“在有生之年，甲方应当全面履行该协议书，未经乙、丙双方同意，不得随意要求乙、丙双方返还其已支付的费用；如果甲方居住一年内违约要求返还已付费用，乙丙双方只需返还其已付费用50%；如果甲方居住五年内违约，无权要求乙丙双方返还其已付费用”。也就是说李某1、杨某应当依据该条款的内容向李某2返还费用。另一方面，一审法院既然认定协议1有效，那么即使依照协议1第七条“如因双方协议一致解除本协议，或因一方违约导致本协议解除，乙方应当向甲方退还房屋（将房屋过户到甲方名下），或将甲方所支付的首付款及按揭款退还给甲方（房屋继续归乙方所有），期间所花费的手续费用及给乙方所造成的实际损失，由过错方承担”之约定，李某2也不应当享有房屋增值收益，李某1、杨某向李某2返还的费用也仅是李某2实际支出的23.3万元。综上，一审法院既认定两份协议均真实合法有效，却又依照《民法总则》第六条关于公平原则的规定进行判决，是错误的，本案应当适用《民法总则》第五条及《合同法》第八条的规定予以判决。李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2018年9月17日和2015年8月18日李某2与李某1、杨某签订的两份协议书；2、李某1、杨某支付李某2该房屋补偿款40万元；3、李某1、杨某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某2与李某1的父亲相识，因此与李某1相识交好，李某2曾经借住在李某1及其父母家中，2015年其拿出23万元请李某1帮助自己在长沙市望城区森林海小区购房，并委托李某1去办理银行按揭贷款，李某1陈述由于李某2当时年事已高无法以其本人名义贷款，于是遂以李某1、杨某夫妻名义贷款购房，2015年7月涉案房屋所有权人登记为李某1、杨某，李某2与李某1、杨某共同居住在该房屋。李某2发现涉案房屋产权未登记自己名字，双方自此发生分歧，李某2与李某1经协商后于2015年8月18日签订《协议书》，写明“甲方李某2年迈，且与配偶长期处于分居状态，无儿无女，独居在外无人照顾、现在其神志清楚、意思表达真实的情况下，与乙方（李某1）自愿达成如下协议：1、甲方出资23万元（包含首付款18万元，契税、中介费手续费等5万元），以乙方名义购买望城区森林海6栋103号住房。2、购房总款为48万元，首付18万元后，余款以银行贷款（30万元）按揭形式购买，该房屋登记在乙方名下，每月按揭款（金额以银行确定为准）由甲方通过乙方按时向银行支付。3、甲方对该房屋享有永久居住权，在甲方有生之年、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甲方搬离，在未经甲方书面同意的情况下不得将该房屋转卖、出租、出借或改做他用，必须确保甲方的居住便利。4、乙方对甲方负有赡养义务，包括对甲方生活上的照精神上的慰藉、临终前的关怀等。5、如乙方尽到上述赡养义务，则甲方身后所有财产（包括由乙方代买住房）全部归乙方所有，甲方不得另赠他人，不得任意处置。6、如乙方对甲方有遗弃、责骂、虐待等不良行为，或拒不履行赡养／扶养义务，情节比较严重的，甲方可以解除本协议……补充：甲方将自己的（银行卡）工资卡交由乙方保管，甲方所需的生活费及房屋还贷费用由乙方代为支取开支。”2015年9月，双方因李某1持有李某2工资卡产生矛盾，李某2支付了第一个月的房屋按揭还款3000元，2015年9月17日李某1将工资卡返还李某2，同日李某2作为甲方、李某1作为乙方、杨某作为丙方在长沙市望城区广大法律服务所潘建强和姚晋文的见证下签订了《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2》），写明“甲、乙、丙三方，因2015年8月18日甲、乙双方签定的《协该书》发生争议，经协商，自愿达成如下条款：望房权证高字第**《房屋所有权证书》上登记的座落于长沙市望城区西侧森林海6栋一层103号、登记在乙、丙双方名下的住房（以下简称该房屋）系由甲方出资230000元购买的，并由甲方已依约支付首次银行按揭3000元。该房屋的银行按揭款，从第二次起由乙、丙双方依原借款合同约定向银行支付，直至付清为止。自2015年9月18日起，发生的与该房屋有关的水费、电费气费、物业费、维修维护费等各种费用都由乙、丙双方依约依规依习惯支付。四、甲方在有生之年对该房屋享有居住权，其中靠近后院的一间室由其单独使用其它公共部分与乙、丙共同使用……七、在甲方有生之年，乙、丙双方未经甲方书面同意，无权对该房屋行使出租、出借、抵押、转让、改变房屋结构和用途等处分权。八、在有生之年，甲方应当全面履行该协议书，未经乙、丙双方同意，不得随意要求乙、丙双方返还其己支付的费用；如果甲方居住一年内违约要求返还已付费用，乙、丙双方只需要返还其已付费用50%；如果甲方居住五年后违约，无权要求返还已付费用。九、在甲方生病时，乙、丙双方一旦发现应当尽快送医或者打120接医，并及时通知其单位老干局和其他亲友。”李某2与李某1、杨某共同生活时间约一个月，之后李某1、杨某搬出涉案房屋，李某2独自居住在该房屋，李某2称李某1、杨某搬离后几乎未曾探望照顾自己，系其义子丰志明帮助自己送医治疗。2018年8月底，李某2搬离涉案房屋在他处居住。李某1、杨某为涉案房屋缴纳了物业管理费合计4819元（125.49平方米×0.8元／平方米／月，自2015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在李某2独自居住期间李某1、杨某缴纳了水电费、燃气费、电视电话费合计10000元，李某2对上述支出予以认可。另查明，双方陈述涉案房屋总价款48万元，系李某2支付首付款18万元、税费等5万元，李某1向银行按揭贷款30万元，李某2偿还了首期贷款本息3000元，剩余贷款本息系李某1、杨某按照等额本息偿还（还款日为每月3日），截止2019年4月3日涉案房屋贷款的利息为49773.1元。诉讼过程中，李某2申请对涉案房屋进行评估，经湖南联信房地产评估工程咨询有限公司评估确定涉案房屋市场价值为756203元（6026元／平方米）。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协议书》、《协议书2》、望房房权证高字第**房屋所有权证书》、房地产评估报告书、物业费收款收据、中国电信业务受理单、购电记录、证人证言及当事人庭审陈述、质证笔录等。一审法院认为：李某2为自己居住需要而出资委托李某1购房，李某1按揭贷款后将房屋登记在李某1、杨某名下，李某1、杨某按期承担了偿还本息义务，双方先后签订了两份协议书，从两份协议书的内容来看，李某2具有借用李某1、杨某名义买房的主张，双方又曾协议过遗赠抚养的相关内容，由于在之后的相处过程中双方产生矛盾，李某2与李某1、杨某已经搬离涉案房屋，前述两份协议无法继续履行，李某2主张解除该两份协议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双方在庭审过程中同意涉案房屋归李某1、杨某所有，且房屋目前登记在李某1、杨某名下，故对房屋归属予以确认，李某1、杨某应当返还李某2支付的首付款18万元、税费等5万元及首期贷款本息3000元。李某2主张李某1、杨某应支付房屋增值部分的价款，该院认为涉案房屋系李某2支付首付款、李某1、杨某按揭贷款共同完成的房款支付，双方对房屋的增值部分均享相应权利，故认为李某2可以按照首付款的比例37.5%（18万元÷48万元＝37.5%）分割增值收益，即李某1、杨某应当支付李某2房屋增值部分的价款103576元〔（756203元-480000元）×37.5%＝103576元〕。本案的房屋评估系李某2申请并垫付评估费用10000元，该院酌定李某1、杨某承担5000元评估费用。涉案房屋截止2019年4月3日的房屋贷款利息49773.1元，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李某2应当承担其中的18665元利息（49773.1元×37.5%）。涉案房屋的已付物业费4819元，李某2应当承担其中的1807元（4819元×37.5%），李某2应支付李某1、杨某为其单独居住期间支付的水电费、燃气费、电视电话费合计10000元。综上，本案中李某1、杨某应当支付李某2款项金额合计为311104元（180000元＋50000元＋3000元＋103576元＋5000元-18665元-1807元-10000元＝311104元）。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李某2与李某1于2015年8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解除李某2与李某1、杨某于2015年9月17日签订的《协议书》；二**落于长沙市望城区西侧森林海******房屋（望房权证高字第**）归李某1、杨某所有，李某1、杨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某2人民币311104元；三、驳回李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650元，由李某1、杨某负担2793元，由李某2负担857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本案的案由问题。二、李某1、杨某支付涉案房屋补偿款的问题。一、本案的案由问题。李某1、杨某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协议1有效，并予以解除，是错误的。经查，本案中，李某2与李某1、杨某于2015年8月18日就购买涉案房屋的情况及遗赠扶养等方面签订了协议1，双方因该协议发生争议，故于2015年9月17日签订了协议2，明确了登记在李某1、杨某名下的涉案房屋系由李某2出资23万元购买，及李某2支付了首次银行按揭款3000元的事实，并确定之后的按揭贷款由李某1、杨某归还。在该协议中，双方还约定了共同居住的有关内容，但并未再有遗赠扶养方面的约定，因此，可以认定协议2系经双方一致同意在内容上和性质上对协议1进行了变更的协议，故人民法院无需再行判决解除协议1，而应以变更后的协议即协议2作为认定本案事实和进行裁判的依据。李某1、杨某该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因双方就协议2产生纠纷，故本案的案由应为合同纠纷，而非遗赠扶养协议纠纷。二、李某1、杨某支付涉案房屋补偿款的问题。李某1、杨某上诉称本案应当适用协议2中第八条关于返还已付费用的约定，一审法院认定李某2享有房屋增值收益部分是错误的。如前所述，本案应当根据协议2来确定双方的权利和义务。根据协议2中由李某2支付房屋首付款、首次银行按揭款及李某1、杨某支付之后的银行按揭款的内容可以看出，双方系共同出资购房，其中李某2为购房出资了23.3万元，李某1、杨某则以银行按揭贷款作为出资，故双方应均系房屋所有权人，故李某1、杨某上诉所主张的“李某2享有该房的永久居住权及一间卧室的独立使用权，李某1、杨某则承担为其提供正常、方便、舒适的义务、缴纳水电、燃气等费用的义务以及在李某2生老病死时的及时通知义务等”应系双方对于共同居住时各自权利与义务的约定，其二人所主张的“李某2支付的23.3万元费用已经转化为要求李某1、杨某提供定向服务的对价”也与约定不符。现李某2与李某1、杨某在共同居住的过程中产生矛盾，均已搬离涉案房屋，故协议无法继续履行，李某2主张解除协议，应予支持。协议解除后，双方对于房屋共有的基础已经丧失，故应当对房屋进行分割。李某1、杨某主张依据协议第八条“在有生之年，甲方应当全面履行该协议书，未经乙、丙双方同意，不得随意要求乙、丙双方返还其已支付的费用；如果甲方居住一年内违约要求返还已付费用，乙丙双方只需返还其已付费用50%；如果甲方居住五年内违约，无权要求乙丙双方返还其已付费用”之约定返还费用，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李某2系违约要求其二人返还已付费用，即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本案应当依照第八条的约定来返还费用。故此，一审法院依照各自出资比例对房屋进行分割，确定涉案房屋归李某1、杨某所有，由李某1、杨某向李某2返还出资及支付相应的房屋增值收益，并判决李某2负担相应的居住成本，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认可。李某1、杨某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李某1、杨某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长沙市望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0112民初444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二、变更长沙市望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0112民初44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解除李某2与李某1、杨某于2015年9月17日签订的《协议书》。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650元，由李某2负担857元，由李某1、杨某负担279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李某2负担2740元，由李某1、杨某负担456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芳审判员 于 峰审判员 胡益民二〇一九年八月七日书记员 伍志豪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