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7民终12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斯平玛斯特有限公司（SPINMASTERLTD），住所地：加拿大安大略省多伦多市西前街**M5V1B6。 法定代表人：ChrisHarrs，执行副总裁兼法务总监。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奕，北京路盛（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立平，北京路盛（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汕头市澄都智能玩具有限公司，住，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汕头市澄海区城区西华三小区/div> 法定代表人：王喜德。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俏娜，浙江国权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竞，浙江国权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汕头市佳都智能科技有限公司（曾用名：汕头市澄海区佳都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住，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汕头市澄海区同益路中段/div> 法定代表人：吴繁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繁佳，男，1982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汕头市澄海区。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欧永生，广东沁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义乌新迪玩具有限公司，住，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义乌市江东街道端头村********/div> 法定代表人：张卫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卫新，男，1989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义乌市。 上诉人斯平玛斯特有限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汕头市澄都智能玩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澄都公司）、汕头市佳都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都公司）、吴繁佳、义乌市新迪玩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迪公司）、张卫新侵害作品复制权、发行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7）浙0782民初202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斯平玛斯特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法院第（2017）浙0782民初2021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针对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保全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不当适用证据规则，不采信上诉人优势证据，存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上诉人已经提供多份直接证据（包括注册商标、厂商识别码、产品货号及网站宣传）证明佳都公司及澄都公司是涉案被控侵权产品的生产商，在该两公司均有生产能力且未提供任何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未认定佳都公司与澄都公司为涉案产品的生产商，存在错误。一审中能够证明被控侵权产品是被上诉人佳都公司、澄都公司生产的证据包括：（1）被控侵权产品上均使用了澄都公司注册的第14440569号“JIADUTOYS”以及第11286130号图形注册商标。最高人民法院在《关于产品侵权案件的受害人能否以产品的商标所有人为被告提起民事诉讼的批复》中就明确认定：“任何将自己的姓名、名称、商标或者可资识别的其他标识体现在产品上，表示其为产品制造者的企业或个人，均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的‘产品制造者’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规定的‘生产者’。”该司法解释不仅明确了如何以“产品的商标所有人为被告提起民事诉讼”的程序性问题，同时也明确了如何通过商标等可识别性标识来认定产品制造者的实体性问题。被控侵权产品上使用的14440569“JIADUTOYS”以及第11286130号商标系由澄都公司注册，被控侵权产品上并无其他企业信息，而注册商标具有标识商品来源之功能，且澄都公司经营范围亦包括玩具制造、销售，可以认定澄都公司是被控侵权产品的生产商之一。（2）佳都公司、澄都公司在其官网等商业宣传中展示了被控侵权产品，其使用的商标、标识和包装与上诉人公证购买到的被控侵权产品是一致的。从上诉人一审中的证据23可以看出，佳都公司在其官网上（www.chengdutoys.net）展示了多款被控侵权产品，网站照片上显示的产品包装上的与“JIADUTOYS”商标以及防伪标识均与上诉人公证购买到的被控侵权产品一致，而发布被控侵权产品的图片均加注了澄都公司的水印，可见佳都公司及澄都公司在商业宣传及运营中均使用了涉案侵权产品，该商业宣传的信息也标识了被控侵权产品来源于佳都公司及澄都公司。（3）被控侵权产品上使用了澄都公司的厂商识别号以及商品条码。《商品条码管理办法》第42条规定，商品条码是由一组规则排列的条、空及其对应代码组成，是表示商品特定信息的标识，包含厂商识别代码在内的对零售商品、非零售商品、物流单元、位置、资产及服务进行全球唯一标识的一组数字代码。而厂商识别代码是指国际通用的商品标识系统中表示厂商的唯一代码。可见，商品条码及厂商识别码具有指示商品生产者及商品来源的作用。从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证据9-12可以看出，上诉人公证购买到的侵权产品上的商品条码均是由澄都公司注册，且均包含厂商识别码“69469007”，该厂商识别码明确指向澄都公司，被控侵权产品来源于澄都公司事实清楚。（4）被控侵权产品上使用的厂家货号与汕头市公安局在佳都公司与澄都公司处查获的订单上的厂家货号一致。从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可知，被控侵权产品上标注的厂家货号包括JD-801以及JD-906B，与上诉人证据22中汕头市公安局从佳都公司及澄都公司处查获的订单上记载的货号完全一致，两者可以相互印证。货号是指示某公司某款产品的编号，每个公司各不相同，因此具有唯一性并且与生产厂商一一对应，具有标识商品来源的作用。JD是佳都公司拼音首字母简称，且JD-801、JD-906B这两个型号与澄都公司销售合同、加工合同、订货单上的商品工厂货号在编排上具有相似性和连续性，是出自同一厂商。因此，从被控侵权产品的工厂货号来看，涉案产品的来源也指向澄都公司。而且，从委托加工合同等证据可以明显看出，澄都公司是以生产商的身份与销售商签订合同生产、销售被诉侵权产品，澄都公司为涉案产品的生产商事实清楚。综上，上诉人已经提交了至少四方面能够相互印证的直接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证明被控侵权产品是由澄都公司生产的。反观被上诉人，其仅仅辩称涉案产品上的商标、条码等可能系由他人仿冒，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被控侵权产品是由他人生产。“谁主张，谁举证”是人民法院审理民事纠纷案件分配举证责任的基本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有关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上诉人已经提供了初步的证据证明被控侵权产品是由澄都公司生产，但被上诉人仅仅是口头否认被诉侵权产品系其生产，并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是他人生产。因此，被上诉人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而一审判决仅仅以商标以及商品信息码较易被人仿制为由推定涉案产品并非被告生产，显然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中有关举证责任分配的原则。一审判决以案外人汕头市澄海区龙明玩具厂以及汕头市澄海区沃铠玩具厂的经营范围中包括玩具的生产就认定侵权产品是由其生产，显然没有事实依据。且一审判决反复提及的涉案产品上印有“CHTOYS”的字样，并非一个注册商标或者申请中的商标，且与汕头市澄海区龙明玩具厂以及汕头市澄海区沃铠玩具厂没有关联，其仅以该两公司具有生产能力且涉案产品上有其他文字为由推定涉案产品系由他们生产，明显缺乏事实依据。而且，被上诉人也未能提供被控侵权产品是由他人生产的证据。汕头市澄海区龙明玩具厂以及汕头市澄海区沃铠玩具厂与被上诉人均是位于汕头市澄海区的企业，相互距离很近，被上诉人主张被控侵权产品系他人仿冒却不向执法部门举报也不追究其法律责任，这显然是不合理的。目前的司法实践中，大量存在侵权人为了逃避法律责任偷偷生产三无产品的案例，但是各级人民法院均能恰当运用证据规则，凭借商品上的商标、条码等信息以及采信优势证据之规则认定侵权产品的生产商。对于三无产品生产商的认定也有诸多在先判例确立了判断原则及标准，包括广东高院（2007）粤高法民三终字第337号案件、最高院（2013）民申字第58号案件、最高院（2013）民提字第187号案件、上海知识产权法院（2015）沪知民初字第512号案件、广东高院（2016）粤民终1973号案件等等。二、被上诉人澄都公司、佳都公司及吴繁佳为涉案侵权产品共同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产品生产者的连带责任。从上诉人一审的证据7、21可以看出，吴繁佳曾是澄都公司的股东、执行董事以及法定代表人，同时也是佳都公司的唯一股东、执行董事以及法定代表人。从证据8可以看出，澄都公司将佳都公司的中英文商号“JIADUTOYS”“佳都玩具”均注册为商标。另外，从上诉人的证据14、15中佳都公司的网站介绍可以看出，澄都公司与佳都公司是在同一个厂房办公，佳都公司还使用澄都公司的域名以及“佳都玩具”、商标进行宣传。从证据23可以看出，佳都公司在其官网上展示推销俄文版的狗狗巡逻队的侵权产品，网页上留下却是澄都公司的公司名称。上述证据充分说明，澄都公司与佳都公司虽然形式上为二个独立公司，但实际上是共同经营、不分彼此，应该承担连带责任。另外，从证据20可以看出，吴繁佳将其ｗｆｊ×××＠263.ｃｏｍ的支付宝账号提供给澄都公司使用，作为其日常经营使用的收款账号。因此，吴繁佳实际上是为澄都公司的侵权行为提供帮助，应该与澄都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三、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及法律评价方面存在明显矛盾，应予纠正。一审判决在认定佳都公司网站上发布了大量带有澄都公司水印的侵害上诉人著作权产品图片的情况下，却未判决佳都公司与澄都公司承担侵权责任，令人匪夷所思，存在明显矛盾。一审判决在认证环节确认“证据23可以认定佳都公司网站发布了大量涉嫌侵害原告著作权的图片，图片加注澄都玩具公司的水印”；该法律评价足以推断佳都公司与澄都公司共同在网上发布侵害上诉人著作权的图片，构成对上诉人著作权的侵害。但是一审判决在认定上述事实的情况下竟然最终判决佳都公司与澄都公司不存在侵权行为，逻辑混乱，属于明显的法律适用错误，应当予以纠正。四、一审法院未调取本案重要证据，大量遗漏佳都公司与澄都公司生产、销售被控侵权产品的数量，事实认定错误。佳都公司与澄都公司不仅是涉案产品的生产商，而且生产能力极强，销量巨大。在被多次查处后采用制售三无产品的方式逃避法律责任。义乌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深圳蛇口海关在一审期间曾查获大量印有佳都公司、澄都公司信息的侵权产品，数量惊人。上诉人曾书面向一审法院申请调查令调取该些反映侵权规模和侵权情节的证据却未被支持，以至于上诉人无法完整呈现被上诉人的侵权全貌，使得一审中的侵权事实存在严重遗漏，无法查明侵权事实及被上诉人的侵权规模并作出与之相适应的法律评价，应当予以纠正。五、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金额明显过低。涉案作品具有极高的知名度，其同名动画片《汪汪队立大功》已经在国内播出4季，受到观众的热烈追捧，在各类视频网站的点击量达数亿次；玩具是该动画片最直接的衍生产品，对于著作权人实现其商业价值具有重要意义，而且这些动画形象本身也具有极高的商业价值。然而对于这样一个具有如此高独创性和知名度的作品，一审判决不考虑作品知名度、遗漏大量侵权事实、在上诉人充分举证，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金额明显过低，不足以赔偿上诉人因侵权行为所遭受的经济损失和支出的合理费用（上诉人为了制止侵权支出的合理费用就已超过19万元人民币），所提供的司法保护与作品的知名度和商业价值严重不符。一审判决不符合鼓励权利人充分举证、加大赔偿力度的司法政策精神。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在充分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纠正一审中的错误判决，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澄都公司答辩称，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不属于可以证明澄都公司存在生产涉案侵权产品的直接证据，而是澄都公司可能存在侵权行为的线索，至于是否真实存在侵权行为需要上诉人进一步举证证明。根据侵权产品的外包装显示，外包装除了印有仿造澄都公司商标的图案还印有其他标识，澄都公司代理人在一审中用条码识别软件扫描厂家识别代码，但无法识别，也无法指向侵权产品所属。上诉人用上述手段验证澄都公司有侵权行为属于上诉人的主观臆断，因为商标标识和厂家识别代码极易被仿造。本案中，澄都公司与上诉人一样是受害者，都是被侵权的对象。其次，上诉人歪曲了对举证责任的理解。上诉人应当对澄都公司存在侵权行为承担举证责任，但上诉人要求澄都公司举证证明侵权产品由他人生产，属于举证责任倒置，侵权人无须自证清白。对于上诉人在上诉状中诸多无端的猜测，澄都公司请求法院予以客观判断。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佳都公司、吴繁佳共同答辩称，其认同澄都公司的答辩意见，另补充：1.上诉人所谓的证据优势仅仅是数量的优势，量的堆积并不能必然导致质的变化。上诉人所举证的证据都没有实质性的指向佳都公司，其证据链也不完整，上诉人的证据恰恰证明了佳都公司也是受害方。2.上诉人在二审取得的证据，与一审如出一辙，厂家识别码是数字相同，条形码无法通过扫描识别。上诉人所举证的三无产品，其直接的销售方也仅仅证实了产品是在汕头市场进货，并没有证据证明与被上诉人的关联性。综上所述，上诉人对其一审的诉请及上诉请求所进行的举证都不足以证明佳都公司存在侵权行为，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核实，并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 新迪公司、张卫新共同答辩称，一审对其判赔金额明显过高，应当审查上诉人为了制止侵权支出的费用是否合理，且该费用不应全部由新迪公司和张卫新承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 斯平玛斯特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澄都公司、佳都公司立即停止生产、销售侵害“PawPatrol狗狗巡逻队”相关的著作权玩具的行为；新迪公司立即停止销售侵害“PawPatrol狗狗巡逻队”相关的著作权玩具的行为（相关著作权登记号：国作登字2016-F-00310070、国作登字2016-F-00310071；国作登字2016-F00310072、国作登字2017-F-00402333）；2.判令澄都公司、佳都公司、新迪公司、吴繁佳、张卫新销毁所有库存侵权产品、半成品、专用模具；3.判令澄都公司、佳都公司、吴繁佳共同赔偿斯平玛斯特有限公司经济损失以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100万元；4.判令新迪公司、张卫新赔偿斯平玛斯特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10万元，澄都公司、佳都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责任；5.判令澄都公司、佳都公司、吴繁佳在《中外玩具杂志》及澄都公司、佳都公司共同官网首页刊登公告消除影响，公告所占版面不小于该杂志单页版面的八分之一或位于网站首页显著位置，刊登费用以及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澄都公司、佳都公司、新迪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斯平玛斯特有限公司于2016年10月17日以作者、著作权人的身份向中国国家版权局申请美术作品《PawPatrolToysChase，Marshall，Rocky，Rubble，Ryder，SkyeandZuma1.0》的著作权登记，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6-F-00310071，《作品登记证书》中载明的首次发表时间为2014年3月26日。以上述美术作品为形象的儿童动画片《汪汪队立大功（PawPatrol）》在全球众多包括中国在内国家和地区的媒体平台播出。 新迪公司为一人（自然人）有限公司，成立于2013年10月18日，张卫新为股东，经营范围为玩具、日用百货、文体用品等。2017年11月3日，斯平玛斯特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在新迪公司经营的阿里巴巴网店，点击名称为“狗队动漫玩具变形玩具动画公仔玩具”产品链接购得塑料玩具12个，单价均为8.5元/个，加运费共计支付了128元。销售该产品的页面显示697个成交，价款12-47个为8.5元/个，48-143个为8元/个，≥144个为7.5元/个。上海市长宁公证处对订购过程、网店页面信息进行了公证，还对此后的快递收货过程进行了公证，并将收到的其中6个塑料玩具进行了封存。新迪公司经营的阿里巴巴网上店铺关联的收付款账号为张卫新的个人支付宝账户。 斯平玛斯特有限公司涉案美术作品《PawPatrolToysChase，Marshall，Rocky，Rubble，Ryder，SkyeandZuma1.0》为一组六个卡通狗形塑料立体玩具形象。新迪公司销售的被诉侵权产品也为六个卡通狗形塑料立体玩具。经比对，两者存在实质性相似。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五十条之规定，知识产权的侵权责任，适用被请求保护地法律，当事人也可以在侵权行为发生后协议选择适用法院地法律。本案知识产权的被请求保护地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法律予以裁判。 斯平玛斯特有限公司提交了涉案美术图案的登记证书，该美术作品具有独创性，属于我国著作权法上的美术作品，斯平玛斯特有限公司系涉案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且该作品已公开发表，其权利受我国法律保护。经庭审比对，新迪公司销售的被诉侵权产品狗形塑料玩具与斯平玛斯特有限公司享有的相关美术作品从整体造型、线条与表达等方面基本相同，差异细微，通过综合判断，构成实质性相似。新迪公司未经许可，销售了外观与斯平玛斯特有限公司涉案美术作品构成实质性相似的产品，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发行行为，其行为构成了对涉案作品著作权的侵犯，且新迪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被诉侵权产品有合法来源，应当承担停止侵权并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故斯平玛斯特有限公司要求新迪公司停止销售侵权产品、销毁库存产品、赔偿损失的诉请，予以支持。至于赔偿数额，鉴于斯平玛斯特有限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或者新迪公司的实际获利，综合考虑涉案美术作品的独创性及知名度、侵权行为系销售、斯平玛斯特有限公司为制止侵权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情确定新迪公司应向斯平玛斯特有限公司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40000元（含合理费用）。新迪公司为一人有限公司，公司经营的阿里巴巴网上店铺关联的收付款账号为公司股东张卫新的个人支付宝账户，可以认定新迪公司、张卫新两者财产存在混同，故张卫新应对新迪公司在本案中的应付的赔偿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斯平玛斯特有限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澄都公司、佳都公司存在生产、销售侵犯斯平玛斯特有限公司享有的著作权产品的行为，故斯平玛斯特有限公司要求澄都公司、佳都公司及吴繁佳承担侵权责任，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斯平玛斯特有限公司合法有据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五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新迪公司立即停止销售侵犯斯平玛斯特有限公司享有的名称为《PawPatrolToysChase，Marshall，Rocky，Rubble，Ryder，SkyeandZuma1.0》（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6-F-00310071）美术作品著作权的产品的行为，并销毁所有库存侵权产品；二、新迪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斯平玛斯特有限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40000元（含合理费用）；三、张卫新对上述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斯平玛斯特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800元，由斯平玛斯特有限公司负担12190元，由新迪公司、张卫新负担1610元。保全费人民币3020元，由斯平玛斯特有限公司负担2285元，由新迪公司、张卫新负担735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斯平玛斯特有限公司为支持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判决书打印件5份，拟证明根据证据规则，众多案例均认定，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在产品上标注商标或其他可以识别的标识主体推定为产品的制造者； 2.百度地图打印件1份，地图显示，地图显示的汕头市澄海区龙明玩具厂海区沃凯玩具厂和澄都公司、佳都公司之间的位置关系，拟证明汕头市澄海区龙明玩具厂、汕头市澄海区沃凯玩具厂和澄都公司、佳都公司之间的距离非常近，其仿冒两被上诉人的商标与商品条码并在1688平台上销售而不被被上诉人发现的可能性较低，反而其代理或销售被上诉人产品的可能性较高； 3．说明函复印件1份，拟证明汕头市澄海区龙明玩具厂在1688.com平台上销售的侵权产品并非是由其自行生产的，而是从汕头市场进货。 针对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被上诉人澄都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均已超过举证期限；证据1，真实性无法核实，其内容与本案无任何关联，且每个案件审理所依据的证据都不相同，结果也会有差异，不能实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证据2，与本案无关，澄都公司未曾与该两玩具厂存在任何交易，上诉人以该两玩具厂与澄都公司距离相近为由就推断澄都公司有侵权行为十分荒谬，不能实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证据3，属于证人证言，应当由证人本人出庭作证，声明的内容也未提及侵权产品来源于澄都公司，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也不能实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佳都公司、吴繁佳共同质证认为：证据1，不属于新证据，且对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上诉人应当提供判决书原件，而非上诉人所编辑的案例概要，同时对关联性也不予认可，每个案件情况各异，上述判例对本案不具有约束力；证据2，三性均不予认可，均是上诉人的假设，没有任何证明效力；证据3，三性均不予认可，证据的形式不合法，证人应当出庭作证，从该证据看，汕头市澄海区龙明玩具厂才是本案真实的侵权方。新迪公司、张卫新质证认同上述质证意见。 二审期间，本院依上诉人斯平玛斯特有限公司申请，分别向义乌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取了义市监管罚字【2018】162号和19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及相关材料，向深圳蛇口海关调取了2018年7月31日关于查获广州穗美贸易有限公司涉嫌出口侵犯斯平玛斯特有限公司相关知识产权的玩具一案的相关材料。 上诉人斯平玛斯特有限公司认为上述证据可以证明澄都公司、佳都公司及吴繁佳存在多次生产、销售被诉侵权产品的行为，且均是以三无产品的形式在市场上流通，均使用俄文和商标的产品包装。澄都公司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行政处罚决定涉及的是商标侵权，与本案无关，且处罚的对象及侵权产品均与澄都公司无关。佳都公司、吴繁佳认为处罚决定书中的当事人都不知道产品的生产厂商，上诉人的猜测没有任何依据，不能证明佳都公司存在生产、销售行为。新迪公司、张卫新同意澄都公司、佳都公司及吴繁佳的质证意见。 针对二审中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真实性予以确认，但相关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纳；证据2，系打印件，真实性不予确认，且与本案无关，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证据3，属于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到庭接受质询，故真实性不予确认，且声明内容并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本院依法调取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及海关查扣材料，系因商标侵权作出的相关决定，与本案著作权侵权纠纷无关，本院不予采纳。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根据一审法院确认真实合法且与本案有关的证据，本院认定以下事实： 斯平玛斯特有限公司的著作权。 除一审法院认定的名称为《PawPatrolToysChase，Marshall，Rocky，Rubble，Ryder，SkyeandZuma1.0》、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6-F-00310071的作品外，斯平玛斯特有限公司还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版权局自愿登记了名称为《PawPatrolToysEverestandSnowmobile1.0》、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6-F-00310070；名称为《PawPatrolToysPoliceCar,Firetruck,GarbageTruck,MoverTruck,ATV,HelicopterandHovercraft1.0》、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6-F-00310072；名称为《RoboDog》、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7-F-00402333的三组作品。 公证购买侵权产品的事实。 2017年11月3日，斯平玛斯特有限公司的代理人向新迪公司在阿里巴巴经营的网店购买俄文包装“狗狗巡逻队”玩具12个，每个侵权产品的外包装左上角均标示?和JIADUTOYS，粘贴的激光防伪标签上显示?和CHTOYS，包装背面标示ITEMJD-801。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长宁公证处对整个网页浏览和签收过程分别出具了（2017）沪长证经字第4618号、4623号公证书。 2017年11月3日，斯平玛斯特有限公司的代理人向汕头市澄海区龙明玩具厂在阿里巴巴经营的网店购买俄文包装“狗狗巡逻队”玩具28个，每个侵权产品外包装粘贴的激光防伪标签显示?和CHTOYS，但其中14个侵权产品的外包装左上角标示?和JIADUTOYS，另外14个标示?和CHTOYS；此外，有4个侵权产品的包装背面标示ITEMJD-801T和JD-906B。销售上述产品的页面显示价格为人民币17.8-44元，成交393个。斯平玛斯特有限公司为购买上述产品共支付人民币733.2元（含运费人民币58元）。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长宁公证处对整个网页浏览和签收过程分别出具了（2017）沪长证经字第4619号、4624号公证书。 2017年11月16日，斯平玛斯特有限公司的代理人向汕头市澄海区沃铠玩具厂在阿里巴巴经营的网店购买俄文包装“狗狗巡逻队”玩具14个，每个侵权产品的外包装左上角及激光防伪标签均标示?和CHTOYS，包装背面标示ITEMCH-803。销售上述产品的页面显示价格3-71个为人民币18.8元/个，72-71999个为人民币17.8元/个，≥72000个为人民币15.5元/个，成交2043个。斯平玛斯特有限公司为购买上述产品共支付人民币285.2元（含运费人民币22元）。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长宁公证处对整个网页浏览和签收过程出具了（2017）沪长证经字第4805号公证书。 上述侵权产品与斯平玛斯特有限公司涉案著作权的美术作品构成实质性相似。 澄都公司、佳都公司的经营情况。 澄都公司成立于1992年4月23日，注册资本人民币308万元，经营范围包括智能玩具研发；生产、销售玩具等。2014年1月21日至2016年4月15日期间，吴繁佳为该公司的股东；2014年4月14日至2016年4月22日期间，吴繁佳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00年1月31日，佳都公司申请注册了第1545129号商标；2012年7月31日，佳都公司申请注册了第11286130号商标和第11286145号商标；2014年4月23日，佳都公司申请注册了第14440569号“JIADUTOYS”商标。69469007为澄都公司厂商识别代码。 佳都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为吴繁佳，成立于2011年8月25日，经营范围包括生产、销售玩具等。2019年1月11日，佳都公司的名称由汕头市澄海区佳都塑料制品有限公司变更为汕头市佳都智能科技有限公司，注册资本由人民币10万变更为人民币500万。www.chengdutoys.net为佳都公司官方网站，根据（2017）沪长证经字第4616号公证书显示，2017年11月6日，该网站首页展示了、、等标识，网页中间滚动播放了含有澄都公司门头及澄都公司荣誉证书的多张照片，在产品展示页面发布了大量“狗狗巡逻队”玩具图片并加注“澄都玩具有限公司”的水印，其中产品编号为BY079455和BY087400号的图片与从汕头市澄海区龙明玩具厂购买的产品编号为ITEMJD-801T和JD-906B的侵权产品外观基本一致。 从汕头市澄海区公安局调取澄都公司的订货单据发现，雅祺玩具有限公司向澄都公司委托加工的货号为JD-801T的玩具，品名为“俄文7只庄狗狗巡逻队公仔”，该描述与从汕头市澄海区龙明玩具厂购买的产品编号为ITEMJD-801T的侵权产品基本一致；伊斯卡向澄都公司订货的货号为JD-906B的玩具，品名为“俄文狗狗巡逻队变形雪狗+新车”，该描述与从汕头市澄海区龙明玩具厂购买的产品编号为ITEMJD-906B的侵权产品基本一致。 斯平玛斯特有限公司的维权支出。 斯平玛斯特有限公司为本案维权支出律师费人民币185085.43元，公证费人民币6000元，文印费人民币3684.8元。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五十条之规定，知识产权的侵权责任，适用被请求保护地法律，当事人也可以在侵权行为发生后协议选择适用法院地法律。本案知识产权的被请求保护地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法律予以裁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 一、关于被诉侵权产品的生产者。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产品侵权案件的受害人能否以产品的商标所有人为被告提起民事诉讼的批复》，任何将自己的姓名、名称、商标或者可资识别的其他标识体现在产品上，表示其为产品制造者的企业或个人，均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的“产品制造者”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规定的“生产者”。本案中，被诉侵权产品为俄文包装，没有明确的厂商信息，但其在外包装的左上角标注?和JIADUTOYS商标，以上商标的注册人均为澄都公司。此外，包装背面的厂商识别代码前八位69469007同时指向澄都公司，其中产品编号为ITEMJD-801T和ITEMJD-906B的产品能在汕头市公安局查扣的澄都公司生产订单中找到相对应的产品，也能在佳都公司官方网站的产品展示页面中找到相对应的图片，而且该图片还加注了澄都公司的水印。虽然被诉侵权产品的激光防伪标签上标注CHTOYS标识，但该标识并非他人注册商标，也不与上述认定的事实相冲突。结合澄都公司具有玩具制造、销售的经营范围，斯平玛斯特有限公司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澄都公司为被诉侵权产品的生产者。 二、关于佳都公司是否构成共同侵权。 公司是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能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的组织，但其行为表现，实际上是股东意志的外化，同时也反映出公司内部的意思联络。本案中，佳都公司的唯一股东吴繁佳曾在2014年至2016年期间兼任澄都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澄都公司以佳都公司的字号申请了、“JIADUTOYS”等注册商标；www.chengdutoys.net网站为佳都公司所有，但域名却使用澄都公司的字号，并且在网站首页出现大量澄都公司的注册商标及与澄都公司有关的图片。上述事实及两公司的行为表现，可以认定佳都公司与澄都公司具有紧密的意思联络，在涉案作品具有较高知名度的情况下，佳都公司主观上有共同侵权的故意，客观上为澄都公司的侵权行为提供了帮助，构成共同侵权，应当与澄都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三、关于侵权责任的承担。 澄都公司与佳都公司的行为共同侵害了斯平玛斯特有限公司涉案作品的复制权、发行权，故斯平玛斯特有限公司要求澄都公司、佳都公司立即停止生产、销售侵害“PawPatrol狗狗巡逻队”相关著作权玩具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斯平玛斯特有限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澄都公司、佳都公司有库存侵权产品、半成品、专用模具的事实，故本院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赔偿数额，因斯平玛斯特有限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侵权遭受的实际损失，也没证明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本院重点考虑以下因素：1.涉案美术作品知名度较高，同名动画片在国内各大视频网站均有播出，点击量过亿；2.澄都公司、佳都公司成立时间长、经营规模大，斯平玛斯特有限公司通过不同的渠道公证取得了被诉侵权产品，相关产品销量巨大；3.澄都公司、佳都公司在被诉侵权产品上使用俄文包装，且没有厂商信息，试图以此规避法律责任，主观恶意明显；4.斯平玛斯特有限公司为本案支出维权合理费用人民币194770.23元。综合以上因素，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本院确定赔偿金额为人民币500000元。佳都公司为吴繁佳独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吴繁佳未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财产，故其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斯平玛斯特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五项、第六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7）浙0782民初2021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 二、撤销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7）浙0782民初20210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三、被上诉人汕头市澄都智能玩具有限公司、汕头市佳都智能科技有限公司立即停止生产、销售侵害上诉人斯平玛斯特有限公司享有的“PawPatrol狗狗巡逻队”相关著作权玩具的行为（相关著作权登记号：国作登字2016-F-00310070、国作登字2016-F-00310071；国作登字2016-F00310072、国作登字2017-F-00402333）； 四、被上诉人汕头市澄都智能玩具有限公司、汕头市佳都智能科技有限公司赔偿上诉人斯平玛斯特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500000元； 五、被上诉人吴繁佳对上述第四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六、驳回上诉人斯平玛斯特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800元，保全费人民币3020元，合计人民币16820元，由斯平玛斯特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3565元，由汕头市澄都智能玩具有限公司、汕头市佳都智能科技有限公司、吴繁佳负担人民币11645元，由义乌新迪玩具有限公司、张卫新负担人民币16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800元，由斯平玛斯特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3450元，由汕头市澄都智能玩具有限公司、汕头市佳都智能科技有限公司、吴繁佳负担人民币103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圣香 审 判 员 覃仕辉 审 判 员 赵 娟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日 代书记员 徐圆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