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2民终12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宁家庆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长沟机械装备产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811MA3BX9FC01。 法定代表人：李龙锋，该公司部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阳，山东德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韦万方，男，1971年8月25日生，壮族，住广西罗城仫佬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昌瑞，广西瑞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济宁家庆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韦万方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桂1225民初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家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韦万方一审的诉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韦万方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存在错误。1.关于起重机的型号。韦万方提供的《定货合同》添加了“东风25吨”字样，并加盖家庆公司财务科的印章，韦万方据此主张案涉起重机为东风25吨。但该《定货合同》上加盖的印章与家庆公司提供的家庆公司财务专用章完全不一样，显然是韦万方私自在合同上添加“东风25吨”并加盖印章上去的，不应属于合同的约定。而一审却认可了韦万方提供的《定货合同》的真实性，罔顾案件的基本事实。2.关于随车单证的问题。本案属于买卖合同纠纷，在民法的框架内应遵循合同当事人之间的意思自治原则。首先，合同中没有关于是否存在随车单证及是否负有交付随车单证义务的约定，相关调整民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法律、法规或者规章均没有强制性规定在买卖合同中应当交付这一类材料。故一审认定家庆公司未提供随车单证构成违约是错误的。3.关于起重机上牌的问题。韦万方在购买涉案起重机时明知不可上牌，家庆公司在售车时也已告知韦万方，虽然没有合同明确约定，但根据本案的事实可以确认这一事实，首先，合同约定韦万方是依据合同中的约定订购车辆，国家工信部备案的企业生产的可上牌的车辆均是依据国家工信部的公告来生产，相关的数据和技术指标必须严格依照公告标准，不可能依据个人的需求定购车辆；其次，韦万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不需要购车税票，而上牌上户时购车发票是必不可少的单证，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第三，韦万方一审提交的与家庆公司购车后的沟通聊天记录从未见到韦万方提出车辆不可上牌或者要求提供相关单证的内容；第四，韦万方购买案涉车辆至起诉长达一年的时间，从未去相关职能部门申请过上牌照，也未见相关职能部门不予登记或者不受理登记的行政文书，这一点是明显不符合常理的，正常逻辑下购买了可上牌的车辆后第一时间应该是购买保险然后申请职能部门登记上牌，显然韦万方并没有这么做；第五，按照一审的认定，如果“东风25吨”为双方约定，那么约定中还有一条约定为前徐工驾驶楼，那这个车辆到底属于东风公司车辆还是徐工车辆？这一约定也明示着本案车辆不可上牌。综合以上几点可以看出，韦万方在购买本案车辆时就明知是不可上牌的，换句话讲，本案车辆是否可以上牌并不属于买卖合同订立的合同目的。一审据此认定韦万方要求解除合同理由充分，明显没有仔细审查本案的基本事实。 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韦万方一审的诉求为解除合同，退还货款。合同解除权分为约定解除权和法定解除权，本案合同并没有对合同解除权作出约定，因此本案不存在约定解除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了合同法律关系项下的法定解除权。韦万方诉请解除合同但并没有提出解除合同的具体依据是什么，一审判决支持韦万方解除合同的诉求，同样也没有释明是依据约定解除还是依据法定解除，没有写明判决解除合同的具体法律依据。本案不存在约定解除权，并且家庆公司的合同行为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法定解除的任一情形，一审判决解除合同没有任何法律和事实依据。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本案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予以裁决。 韦万方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1.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买卖的起重机型号为“东风25吨”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家庆公司以韦万方提供的《定货合同》在“东风25吨”处加盖的印章与其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完全不一样为由，否认该证据的真实性，这是完全没有依据的。因为在双方签订《订货合同》后到家庆公司财务科准备交付定金时，韦万方发现合同中第一款第1条“按照工厂区实际样品定做加工”没有注明双方约定的车辆型号“东风25吨”，当即要求家庆公司补上，在补上“东风25吨”后，家庆公司即用其财务科的印章在“东风25吨”上面盖印。家庆公司所称的所盖的印章与其财务专用章完全不一样，由此认为该印章为韦万方私自加盖，这完全是站不住脚的，因为家庆公司加盖的印章为“济宁家庆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财务科”，这理所当然与其“财务专用章”不一样。家庆公司想用其“财务专用章”来否认其财务科印章，实则是在偷换概念，没有实际意义。因为韦万方购买的起重机就是“东风25吨”，家庆公司出卖给韦万方的起重机吊臂上也明确标注为“QY25K5”，这足以证实双方约定购买的起重机为“东风25吨”。2.家庆公司无法按合同约定提供起重机产品合格证书，且该产品在使用过程中无法正常使用，足以证实该产品属于不合格产品，同时，因家庆公司无法提供车辆的合格证书，导致该车辆无法办理入户手续，无法上路行驶并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家庆公司构成根本性违约，一审判决解除合同和退还货款有充分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一，合同明确约定“家庆公司为韦万方提供合格产品”，而合格产品的最基本的依据就是“产品合格证书”，家庆公司至今都无法向韦万方提供“产品合格证书”，无法证明其出卖给韦万方的产品是合格产品。更何况，韦万方从一开始使用该车辆先后出现牙箱损坏、油缸（大臂千斤顶）损坏、取力器万向节损坏、大臂轴承损坏、吊车小勾损坏、大臂钢丝绳断裂、油管爆裂、电瓶无电等诸多问题，车辆毛病不断，根本无法正常使用，韦万方购买该产品的目的无法实现。家庆公司的上述行为，严重违反了合同的约定，构成根本性违约。第二，家庆公司认为韦万方购买的起重车辆不需要上牌，这完全是没有任何依据的。因为家庆公司出卖给韦万方的起重机属于流动式起重机，且车辆与起重机是整体连接，不能分开，车辆不上路起重机不能开展工作。韦万方购买该起重机目的是对外开展业务，不可能不上牌，否则将寸步难行。家庆公司称己告知韦万方车辆不能上牌，且韦万方知情，完全是家庆公司杜撰的，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第三，家庆公司上诉称韦万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不需要购车发票，并以此证实韦万方不想上牌，这也是错误的。双方在合同第二条约定“此价格不含税票”，此句话的含义非常明确，就是32万元的车款中并不包括税票，言外之意是韦万方要开具发票需要另交付款项，并不是所谓的“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不需要购车发票”。并且韦万方在签订合同当天仅交付定金2万元，其余的款项在一星期及半个月后才支付（由于韦万方款项紧张，购税发票只能延后），因此，双方签订合同时并没有在合同中约定韦万方不需要购车发票这是非常明确的，家庆公司所称的韦万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不需要购车发票不但与事实不符，同时与情理不符。至于家庆公司认为韦万方在聊天记录里没有提出车辆不可上牌、要求家庆公司提供相关单证以及没有到相关职能部门申请上牌照等，并以此为由证实韦万方没有要求上牌及要求对方提供相关单证，这完全是错误的。韦万方在收到车辆后，第一时间要求家庆公司提供车辆合格证及相关单证，但家庆公司以各种借口搪塞，韦万方在使用该车辆后车辆毛病不断，根本无法使用，最重要的是双方合同约定购买的车辆为“东风25吨”，即车辆起吊的重量为25吨，但该车辆本身重量仅为20吨，与“东风25吨”相差甚远，家庆公司提供的车辆型号与合同约定明显不符。在没有产品合格证的情况下如何谈及上牌，这是基本常识。因此，双方在聊天记录中谈及的重点是车辆损坏及退货的问题，因家庆公司对韦万方的要求置之不理，韦万方不得已诉至法院解决。 二、一审适用法律正确。我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明确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另一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向韦万方提供合格产品及交付相关单证是家庆公司法定义务。由于家庆公司无法提供合格产品及交付相关单证，导致车辆无法办理入户手续，车辆变成了黑车，导致韦万方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家庆公司的违约行为构成根本性违约，一审法院判决双方解除合同，家庆公司退还韦万方货款符合相关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家庆公司为韦万方提供合格的产品，这既是其约定义务，也是法定义务。家庆公司无法向韦万方提供产品合格证，充分证实家庆公司存在根本性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同时，家庆公司提供的产品是流动式起重机，属于特种设备，生产技术要求高，操作时危险性大，如果让这种没有合格证的车辆交由韦万方继续使用，必然会给韦万方及社会的生命财产安全留下重大安全隐患。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家庆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韦万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2.家庆公司向韦万方返还全部购车货款32万元；3.家庆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11日，韦万方（乙方）到家庆公司与家庆公司代表杨志国签订《定货合同》，合同约定“按照厂区实际样品，定做东风25吨，发动机6110，前徐工驾驶楼，大臂9米5节U型，双液压吊重，转盘1.4米内齿，主机三联泵工作的吊车；合同价款320000元，此价格不含税票，以及甲方保证为乙方提供合格产品”等事宜。合同签订后，韦万方向家庆公司交付订金20000元，同月18日、28日，家庆公司两次再收到韦万方汇款286500元后，将吊车运到罗城县城交给韦万方，但没有提供产品说明书及合格证书。韦万方在使用几个后，吊车零部件多处出现损坏问题，不能正常使用，也不能办理入户和行驶证，吊车不能上路行驶。同年9月，韦万方与家庆公司联系要求派技术人员给予修理或者商议退货等事宜。 一审法院认为，韦万方与家庆公司所签的《定货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合法有效，各方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韦万方履行付款义务后，家庆公司将吊车送到合同约定的交付地点，但双方没有就吊车功能、性能和质量进行调试并确认是否符合约定，产品质量是否合格。家庆公司是产品制造商，应当熟知产品交付及调试规程，随产品还应交付哪些材料等，但家庆公司至今仍未向韦万方提供产品合格证书，对合同约定存在违约行为，应该承担违约责任。家庆公司产品系流动式起重机，属于特种设备，生产技术要求高，操作时危险系数大，关系到人身和财产安全等问题，产品生产必须按照技术要求达到合格产品。家庆公司未提供必须证书及资料，韦万方不能将吊车入户上牌，不能上路行使，在正常期限内吊车多次出现问题，不能正常使用，并存在重大安全隐患，韦万方要求解除合同退货给家庆公司，理由充分，应予以支持。但韦万方要求返还货款320000元，不能全部支持，因韦万方交付货款为306500元，且韦万方使用和占有吊车1年时间，应该公平、合理、酌情折旧返还价款。综合市场行情并参考行业折旧比率等因素，按20％折旧（306500×20％）即61300元。返还吊车运输事项宜由家庆公司完成，韦万方确保原车配件不作拆卸或更换时，配合上好运输车后交还家庆公司，扣除差旅费、运输费用23000元，家庆公司应返还韦万方22220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韦万方与家庆公司的买卖合同；二、韦万方返还家庆公司涉案吊车；家庆公司返还韦万方购货款222200元（韦万方、家庆公司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三、涉案吊车韦万方确保原装完整并上好家庆公司运输车辆后，由家庆公司运输返回并自负往返安全及费用。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韦万方承担1864元，由家庆公司承担4236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家庆公司提交录音笔录和光盘，拟证明韦万方购买案涉吊车时明知是不可上牌的。韦万方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吊车上牌问题，韦万方对家庆公司提交的新证据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该证据证实韦万方在购买案涉吊车时明知是不能上牌的。2.吊车型号问题，《定货合同》添加“东风25吨”处加盖的是家庆公司财务科的部门印章，而家庆公司一审提供作为比对的却是该公司的财务专用章，不足以否定合同加盖的财务科印章的真实性，故一审认定合同约定买卖的起重机为“东风25吨”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二审期间，经本院询问，家庆公司确认该公司供货给韦万方的并不是东风25吨的起重机。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审判决解除合同、家庆公司返还韦万方货款222200元及韦万方返还家庆公司吊车是否正确。 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家庆公司作为出卖人，向买受人韦万方提供吊车的产品合格证、使用说明书等单证和资料系其法定的附随义务，但家庆公司却未能提供，无法证明其所出售的吊车质量合格，故应认定案涉吊车为不合格产品。其次，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合同约定韦万方向家庆公司购买的吊车配置的是“东风25吨”的起重机，而家庆公司实际向韦万方提供的并不是“东风25吨”的起重机，违反了合同约定，导致韦万方购买“东风25吨”起重机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构成根本性违约。因此，韦万方诉请解除合同并返还货款，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支持。故一审判决解除双方的买卖合同，双方互相返还财产并扣除扣除吊车折旧费用等，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家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济宁家庆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国祥 审判员  李剑峰 审判员  韦海平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兰小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