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8民终9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德清，男，1962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支森，福建同英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漳平市艺超装饰设计部，经营场所漳平市菁城街道和平北路西侧**第****，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50881MA325YXY21。 经营者：余一超，男，1984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漳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钦，福建坤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德清因与被上诉人漳平市艺超装饰设计部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平市人民法院（2019）闽0881民初3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德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支森、被上诉人漳平市艺超装饰设计部经营者余一超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德清提出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漳平市人民法院作出(2019)闽0881民初383号民事判决并判令漳平市艺超装饰设计部赔偿黄德清各项经济损失211777.48元(其中治疗费15535.48元、护理费16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40元、营养费3970元、误工费73000元、交通费90元、伤残补助金84242元、鉴定费2600元、精神损失费5000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全部诉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由漳平市艺超装饰设计部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漳平市艺超装饰设计部也是认可从未与黄德清形成承揽关系；但一审法院认定黄德清与漳平市艺超装饰设计部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而非雇佣合同关系明显是错误。黄德清在漳平市艺超装饰设计部处安装灯具工作是不争事实；漳平市艺超装饰设计部始终认为黄德清安装灯具工作是买灯附属免费义务并非安装灯具工程发包给黄德清，从未认可双方形成承揽关系。若承揽法律关系应当是按照安装灯具个数计算报酬，然而黄德清根据提供劳务天数计算报酬很明显与承揽法律关系不符。反而从黄德清计算清单可以印证双方雇佣关系，从漳平市艺超装饰设计部支付款项金额(微信或卡转账)与黄德清提供各类、数量灯具款项、工作地点、工作人数、工作天数、每天报酬200元的详细清单表所统计总价款相一致性、可见黄德清在一审所提交计算清单表可信度高，从中计算清单表中明确按天提供劳务并且按日200元计算报酬，该报酬符合相应行业何市场价格确定，表现形式上是出卖劳动力行为雇佣关系，而不是按安装灯具个数承揽法律关系。 二、陈光荣系漳平市艺超装饰设计部负责黄德清等人安装灯具监工，陈光荣的询问笔录可以明确黄德清系漳平市艺超装饰设计部所聘工人，黄德清与漳平市艺超装饰设计部雇佣关系。从该笔录可以证实黄德清系漳平市艺超装饰设计部雇请人为其做工，同时工作的地方安排(受伤当天在市人大和审计局从事安装工作)由漳平市艺超装饰设计部指定，工作时间、完成质量均有明确要求，接受陈光荣管理、监督；可见双方存在一定的指挥与被指挥的关系。从陈光荣“是我和发包人还有艺超公司的人集体验收”可见漳平市艺超装饰设计部与他人存在是承揽关系(工程不限于安装灯具、地板、吊顶、装修等)，而不是与黄德清存在承揽关系，所谓验收是业主对漳平市艺超装饰设计部所有装修装饰的验收行为，而不是对黄德清装灯行为进行验收。一审认定事实漳平市艺超装饰设计部对黄德清安装的灯具进行验收无异后在通过微信或卡转发款项明显是错误。 三、从录音等证据足于证明黄德清与漳平市艺超装饰设计部系雇佣法律关系。2019年3月5日陈侦国电话录音可明确漳平市艺超装饰设计部认可黄德清是其所叫来打工、做工的事实，在工作受伤的事实，进一步明确双方系雇佣法律关系，而不是承揽法律关系。 四、一审法院违背法院在审判中中立地位，属于审理逻辑混乱。漳平市艺超装饰设计部认为本案是附属服务安装义务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若不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则黄德清与漳平市艺超装饰设计部系雇佣关系;黄德清有提供安装灯具工作及漳平市艺超装饰设计部有支付报酬是不争事实。从黄德清的录音、计算清单表、陈光荣询问笔录均可以明确黄德清由漳平市艺超装饰设计部叫来干活的事实，漳平市艺超装饰设计部均未抗辩上诉人提供安装工作是承揽，即为否认承揽关系，安装灯具是按天来工作计算报酬，接受漳平市艺超装饰设计部监督的行为；符合雇佣法律关系，一审法院也应当根据黄德清与漳平市艺超装饰设计部双方陈述及现有证据，以及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原则，提供安装灯具行为及支付报酬行为属于提供劳务支付劳务报酬的雇佣法律关系，或者作出是否买卖合同关系或者雇佣法律关系，而不是越过中立角色，作出超越黄德清与漳平市艺超装饰设计部的双方的认为法律关系的行为，违反审判精神，侵害黄德清合法权益，属于审理逻辑混乱，导致适用法律错误。 漳平市艺超装饰设计部辩称，一、黄德清无证据证明其摔伤意外发生在漳平市艺超装饰设计部工地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案涉摔伤意外的发生，除黄德清本人自述外，无任何证明可证明摔伤意外发生在漳平市艺超装饰设计部工地处。漳平市艺超装饰设计部是在意外发生的当晚，才接到黄德清的电话通知，得知其摔伤。事后，漳平市艺超装饰设计部询问当日在工地工作的其他装修工人以及工地现场负责人，均无人看见黄德清摔伤。而黄德清申请的两位所谓共同工作的证人，在庭审时也表示未亲见黄德清摔伤。因此，黄德清在漳平市艺超装饰设计部工地处摔伤的事实仍然存疑，黄德清应举证证明意外发生在漳平市艺超装饰设计部工地处，如无法举证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 二、即使黄德清在漳平市艺超装饰设计部工地处摔伤的事实属实，因漳平市艺超装饰设计部与黄德清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漳平市艺超装饰设计部也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无论是漳平市艺超装饰设计部在一审中认为的双方之间存在着长期继续性买卖合同关系，黄德清根据双方口头买卖协议的约定及市场约定俗成，其为漳平市艺超装饰设计部安装灯具的行为并非提供劳务行为或接受雇佣行为，而是其全面履行买卖合同义务的履约行为，还是一审判决所认定的漳平市艺超装饰设计部与黄德清实际上是承揽合同关系，漳平市艺超装饰设计部均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所以，漳平市艺超装饰设计部对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实际上系承揽关系没有异议。 三、黄德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1.黄德清在上诉状中声称其在一审中提供的《详细清单表》可信度高，从表中明确按天提供劳务并按日200元计算报酬，可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事实上，该清单系黄德清单方制作，漳平市艺超装饰设计部从未以任何形式对该清单表示认可或确认。一审中，漳平市艺超装饰设计部已对其证据三性表示质疑，该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另外，该清单的制作时间明显不符合常理，黄德清安装灯具的时间是2017年12月，而直至2019年1月，黄德清才将该份清单发给漳平市艺超装饰设计部员工余一龙，有为诉讼而“制造”证据的嫌疑。2.证人陈光荣的询问笔录及黄德清代理人陈侦国与余一超的通话录音，均未出现如“工作时间、工作地点、报酬计算方式”等能够直接证明黄德清受漳平市艺超装饰设计部的雇佣而从事灯具安装工作的证言，因此，不能用黄德清的所谓推断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雇佣关系。3.黄德清在上诉状中声称“漳平市艺超装饰设计部认为本案是附属服务安装义务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若不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则漳平市艺超装饰设计部与黄德清系雇佣关系”，明显属于偷换概念。漳平市艺超装饰设计部从未表态认为黄德清安装灯具的行为不是买卖合同附随义务就是受漳平市艺超装饰设计部雇佣的提供劳务行为，仅仅是提出“即使存在劳务关系，漳平市艺超装饰设计部也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及“黄德清诉请的赔偿数额过高”的抗辩。黄德清对漳平市艺超装饰设计部的正常抗辩作出“非此即彼”的理解，恰恰犯了逻辑混乱的错误。 黄德清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漳平市艺超装饰设计部赔偿黄德清伤残赔偿金42121元×2年=84242元；误工200元/天×365天=73000元；护理费140元/天×150天=21000元；营养费30元/天×180天=5400元；2.判令漳平市艺超装饰设计部赔偿医药费28535.48元，扣除漳平市艺超装饰设计部已付13000元，实际应赔15535.48元；3.判令漳平市艺超装饰设计部赔偿伤残鉴定费2600元；4.判令漳平市艺超装饰设计部赔偿后续治疗费10000元。庭审过程中，黄德清请求变更和增加诉讼请求为：判令漳平市艺超装饰设计部赔偿经济损失211777.48元（其中医疗费15535.48元、护理费16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40元、营养费3970元、误工费73000元、交通费90元、伤残补助金84242元、鉴定费2600元、精神损失费5000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德清从2016年9月份开始为漳平市艺超装饰设计部从广州和龙岩代购灯具，双方约定每盏灯具让黄德清赚取一定利润，黄德清为漳平市艺超装饰设计部安装灯具，待灯具安装完成后再结算灯具款。2017年12月28日，黄德清在漳平市政府统计局四楼安装灯具时不慎跌伤。当日，黄德清前往漳平市中山医院检查。12月29日，黄德清被送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180医院进行治疗。2018年1月7日，黄德清经治疗后出院，合计住院期间花费医疗费28535.48元，保险报销了5270元。出院诊断：1、左股骨颈骨折2、冠脉硬化3、高血压Ⅲ级高危组4、右颈动脉硬化。出院医嘱：1、适当加强营养，促进骨折愈合，保持伤口干洁，门诊定期换药、拆线；2、口服药物活血、抗凝治疗，定期复查；3、逐渐加强患肢功能锻炼，3个月内绝对禁止着地负重行走，根据拍片提示骨折愈合情况决定负重行走；4、定期摄片复查（1个月、2个月、3个月、半年、1年），门诊随访，待医师根据拍片结果骨折愈合情况决定下床行走以及下肢着地时间；5、建议当地医院加强康复训练，预防功能障碍，待骨折愈合后酌情手术取出内固定物（术后1-2年）；6、若骨折愈合欠佳，需要再次植骨等手术治疗；7、以上如有疑义或不明之处请及时联系经治医生咨询，门诊随访，若有不舒服及时就诊。住院期间，漳平市艺超装饰设计部向黄德清支付了13000元。2019年3月4日，黄德清的伤情经福建闽西司法鉴定所鉴定，该所认定：黄德清的伤残等级为十级；后续医疗费用约10000元；误工期为365日、护理期为150日、营养期为180日。 另查明，黄德清安装灯具均自带工具。漳平市艺超装饰设计部对黄德清安装的灯具进行验收无异后通过微信或卡转发款项给黄德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两点。1、原、被告之间系承揽关系还是雇佣关系；2、被告是否应承担本案责任及承担何种责任的问题。 一、原、被告之间系承揽关系还是雇佣关系问题。雇佣合同关系，是指受雇者向雇主提供劳动力从事某项工作，雇主向受雇者提供工作条件、劳动报酬的合同关系；而承揽合同关系，是指承揽人按定作人的要求独立完成某项工作成果并向定作人交付，定作人向承揽人支付报酬的合同关系。因前者的标的为给付劳务，受雇者的劳务行为受雇主的支配，会形成人身性的管理与从属的关系，而后者的标的为给付劳动成果，承揽人对于承揽事项因其专业性而具有相当的自主权，不受定作人管理、支配，不存在人身性的隶属关系。本案中，原告安装灯具系自带工具，被告将灯具安装工作承包给原告后并未对原告规定具体的工作时间，也没有在现场对具体的工作进行安排与管理；原告在安装灯具的过程中依靠自身专业能力和经验，自主操作完成，操作当中并不受被告指示、控制；双方结算是以完成工作的成果作为前提条件，而不是以工作的时间长短计算，原告是在灯具安装完成后按灯具金额与被告进行结算的，且黄德清并非固定为被告代购和安装灯具，也有给别人代购、安装灯具，即原告对自己的工作有充分的支配权，与被告并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据此，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而非雇佣合同关系。 本案在立案时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经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实际上系承揽合同纠纷，遂案由应为承揽合同纠纷。 二、被告是否应承担本案责任及承担何种责任的问题。 关于黄德清受伤一事，被告是否存在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就定作人存在的定作、指示、选任上的过失，应由承揽人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已派了陈光荣对现场进行了必要的安全监督，尽到了一般人的注意义务，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存在定作、指示、选任上的过失，应由原告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且原告作为持电工证的专业人员，应当按照施工规范从事相关承揽工作，本案中，原告高处作业并无采取安全防范措施，且其是在安装过程中自己手未扶好而摔下来，原告受伤的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 黄德清主张其与漳平市艺超装饰设计部系劳务雇佣关系，依据不足，不予采纳。漳平市艺超装饰设计部辩称其与黄德清存在长期继续性买卖合同纠纷关系，黄德清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负有免费提供安装服务的附随义务，依据不足，不予采纳。判决：驳回原告黄德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77元，减半收取2239元，由原告黄德清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没有提交新证据。黄德清对一审认定的“漳平市艺超装饰设计部对黄德清安装的灯具进行验收无异后通过微信或卡转发款项给黄德清”有异议，认为漳平市艺超装饰设计部并未对黄德清安装的灯具验收，只是发包人对漳平市艺超装饰设计部验收；付款方式是黄德清催款后漳平市艺超装饰设计部才支付相关款项，而不是验收无误后支付。黄德清认为一审法院遗漏认定了漳平市艺超装饰设计部跟发包人之间的承包关系以及当时装灯具的人不止黄德清、陈光荣系漳平市艺超装饰设计部的工地负责人、漳平市艺超装饰设计部没有提供安全防护措施等相关事实。本院经审查认为，黄德清虽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黄德清的异议本院不予采信。漳平市艺超装饰设计部对一审认定的“2017年12月28日，黄德清在漳平市政府统计局四楼安装灯具时不慎跌伤”有异议，认为黄德清在一审庭审期间自始至终未提供证据证明摔伤是在漳平市艺超装饰设计部工地。本院经审查认为，2019年3月27日的一审庭审过程中，漳平市艺超装饰设计部陈述：黄德清是安装灯具过程中掉下来的，具体怎么摔的不清楚。故对漳平市艺超装饰设计部的异议不予采信。综上，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漳平市艺超装饰设计部将灯具安装工作承包给黄德清，黄德清只需按照要求完成安装任务即可。本案中，黄德清自带安装工具进行安装，且黄德清在安装中如何完成安装任务、任务的进程由自己决定，不受漳平市艺超装饰设计部的指示、控制。从双方的结算方式可以看出，黄德清在灯具安装完成后按灯具金额向漳平市艺超装饰设计部进行结算的，即双方结算是以完成劳动成果作为前提条件，而非是按照劳务本身来计酬。故一审法院认为漳平市艺超装饰设计部与黄德清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而非雇佣合同关系并无不当，判决驳回黄德清的诉讼请求正确。 综上，黄德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9元，由黄德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傅胜荣 审判员  陈小曼 审判员  谢 勇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陈聪聪 书记员朱小燕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