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2民终15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黎春余，男，1962年11月16日生，汉族，住泰州市海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明，江苏睿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颐平，江苏睿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建平，男，1968年4月14日生，汉族，户籍地泰州市海陵区，现住泰州市海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孔祥健，江苏讼之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丁越峰，男，1978年12月31日生，住泰州市海陵区。上诉人黎春余因与被上诉人李建平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18）苏1202民初58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黎春余上诉请求：撤销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18）苏1202民初588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李建平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关于黎春余为何要出具《说明》的问题，黎春余与李建平因为材料款的结算发生纠纷，双方于2013年8月5日达成协议，黎春余当日向李建平出具了《说明》及欠条，80万元欠条是因为黎春余提供材料的质量问题而出具，而《说明》是因为李建平认为黎春余拿了案涉100万元，具体内容是事后双方若查实是黎春余一次性拿走，黎春余予以认可。一审不认可“若查实”，而事实上，当日同时出具两张内容完全不同的纸条，明显不合常理。若真如李建平主张的当日黎春余确认了拿走案涉100万元，那么李建平应该让黎春余出具两张欠条或一张总欠条，如此更加简洁明了。时隔八年，双方记忆模糊，对案涉100万元争执不下，为了快速解决争议，黎春余出具了《说明》。欠条与《说明》的区别在于，欠条确认了事实，而《说明》是有待确认的事实，事后双方一起查询了材料，均认可案涉100万元已由鲍坝居委会汇款给李建平，而李建平也在很长时间内没有再追究该100万元，认可黎春余还款80万元。2.关于案涉100万元的去向问题。通过一审查明的事实可知，案涉100万元汇至李建平经营的海陵区东方电器修理部的账户中，有丁越峰出具的付款凭据及李建平出具的情况说明为证。简单地说，案涉100万元实际由李建平取得，而与黎春余无关。3.关于黎春余是否应当返还案涉100万元的问题。本案是不当得利纠纷，李建平应当提供证据证明案涉100万元由黎春余实际取得，但是其未能举证，现仅凭一张内容有争议的《说明》起诉要求黎春余返还款项，明显不当。同时，李建平在一审中陈述案涉100万元是受黎春余指示汇入海陵区东方电器修理部的账户，事后以现金的方式给付黎春余，但未能提供现金取款记录，也与《说明》中的“一次性”领走相悖。被上诉人李建平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上诉人以同一天出具欠条和《说明》不合常理的诉称意见不能成立。（1）上诉人先后从鲍坝居委会领取240万元，被上诉人后发现领取的240万元全部记入被上诉人名下，遂多次找上诉人索要，在各方的协调下，被上诉人答应偿还180万元。上诉人承诺先还80万元，故出具80万元欠条；另100万元上诉人承诺半年后再还，出具《说明》予以确认。因分两次偿还，被上诉人认可上诉人出具《说明》。（2）上诉人诉称出具80万元欠条是因为其提供的材料质量问题，并无事实根据。一审已查明上诉人两次供货，总价值在127万元，如果存在质量问题，也不可能赔偿80万元。2.上诉人诉称认可100万元的前提是“若查实”，但《说明》中并无“若查实”字样，而是表述为“查实”。如果上诉人没有收到该100万元，怎么可能书写“查实是我本人一次性付走，本人认可”的内容。上诉人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并无证据证明本案存在欺诈、胁迫或重大误解的情形。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提供十六年前的现金取款记录，强人所难。3.被上诉人考虑当初上诉人曾为自己承包工程帮过忙，又因为鲍坝居委会一直未与被上诉人结账，实际损失尚未发生，才迟延主张，现鲍坝居委会将上诉人实际领取的100万元记入被上诉人名下，并经生效判决予以确认。故此，被上诉人才借助诉讼途径主张自身的合法权益。李建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黎春余立即偿还占用李建平的工程款人民币100万元及其180万元按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偿还时的利息；2.诉讼费由黎春余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黎春余曾分别以江都市扬子消防工程泰州分公司（供方）、泰州市光华消防器材有限公司（供方）的名义与李建平（合同抬头为需方：泰州市东郊乡鲍坝村民委员会）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各一份，由供方向需方提供消防器材等。2005年3月25日、2005年7月1日，黎春余出具收条各一份给李建平，注明分别收到李建平易初莲花消防材料款107万元、20万元。2013年8月5日，黎春余又分别出具欠条和《说明》各一份给李建平，欠条内容为“今欠到李建平人民币合计捌拾万元正”，《说明》内容为“2006.1.24村出壹百万元整查实是我本人一次性付走，我本人认可，特此说明”。后针对上述80万元的欠条，2013年8月10日、2013年8月22日，黎春余分别出具还款计划各一份，且黎春余已将该80万元还清。另查明，李建平曾借用江都扬子公司泰州分公司名义与鲍坝居委会签订消防工程合同，并完成相关工程施工。2016年8月17日，鲍坝居委会曾向一审法院起诉李建平等人，黎春余作为第三人亦参加了本次诉讼，一审案号为（2016）苏1202民初3603号，二审案号为（2018）苏12民终1423号。在该案审理过程中，李建平辩称部分款项系代黎春余支取，法院经审理认为李建平从鲍坝居委会处领取工程款后如何使用，与该案无关，系其与黎春余之间的纠纷，其可与黎春余另行处理。现李建平涉讼，要求黎春余偿还占用的工程款人民币100万元及180万元按照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偿还时的利息（其中80万元自2005年6月21日起至2013年6月30日止，100万元自2016年1月24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均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另查明，双方一致确认李建平主张返还的《说明》中的100万元即指2006年1月24日李建平通过其经营的海陵区东方电器修理部（个体工商户）从鲍坝居委会领取的工程款100万元。领款时，由丁越峰向鲍坝居委会出具付款凭据及情况说明各一份，丁越峰在情况说明中注明“因甲方购买消防设备壹佰贰拾柒万元设备款由我方垫付的，现收壹佰贰拾柒万元中的壹佰万元正，收款方为海陵区东方电器修理部”。一审法院认为，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李建平要求黎春余偿还占用李建平的工程款人民币100万元，并提供黎春余于2013年8月5日出具的《说明》一份，黎春余辩称未收到该100万元，《说明》的意思是指如果查实2006年1月24日鲍坝居委会支出的100万元是黎春余付走的，黎春余才予以认可，才会给付李建平，后来查明该款项是由李建平经营的海陵区东方电器修理部领取，故不予认可，拒绝支付。而从《说明》的文字内容可见黎春余已经认可了2006年1月24日李建平自鲍坝居委会领取的100万元查实是黎春余本人一次性付走，并未有“如果查实”的含义，故对黎春余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现李建平要求黎春余返还该不当得利100万元，黎春余亦未能证明其取得该100万元的合法根据，故李建平的该项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对于李建平主张的利息部分的诉讼请求，在李建平提供的黎春余出具的欠条、还款计划、《说明》中，均未有利息的约定，欠条中的80万元黎春余已给付，现李建平要求黎春余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已偿还的80万元欠款的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至于李建平主张的黎春余自2006年1月24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100万元部分的利息请求，亦无法律依据，依法应自李建平起诉之日起至黎春余实际给付100万元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一审判决：一、黎春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建平人民币100万元及其利息（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22日起至该100万元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李建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800元，由黎春余负担（此款李建平已预交，黎春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交李建平）。二审中，上诉人黎春余提交了原鲍坝村村主任刘某的儿子刘晓军于2019年6月11日书写的代笔说明一份，内容是2013年夏天某日，原鲍坝村投资建设的易初莲花超市项目中消防施工方李建平、丁越峰及材料供应方黎春余对账，双方为原鲍坝村付出100万元款项发生争执，后黎春余说写个情况说明，到时候查一下究竟是谁领取，内容怎么写的不清楚。写好后，大家提议到银行查询一下，后查实该100万元是李建平经营的海陵区东方电器修理部领取。大家提议这样就清楚了，接着黎春余向李建平索要情况说明，李建平表示现在不谈这笔账，让三个月调查回想，然后大家就散了。审理中，上诉人黎春余申请原鲍坝村村主任刘某到庭作证，证人刘某陈述，其在2004年至2005年期间负责易初莲花超市工程项目，听说李建平他们负责消防部分。2013年之后工程基本结束，但是对账时，为其中的水电、消防部分与相关施工单位发生了纠纷。当时在临时办公室里，村委会主任朱永荣、书记刘云祥、我、丁越峰以及李建平、黎春余共6人进行商议，黎春余与李建平为村里付出100万元由谁领取发生争议。我们让他们去银行查一下，查完后发现钱进了海陵区东方电器修理部名下，我们提议既然已经清楚，就没有必要发生争议，黎春余当场写了80万元欠条给李建平。后又陈述，我只是看到黎春余给李建平写了条子，具体写的什么内容我也没有看，不清楚当场写了几张条子，也记不清楚是查完100万元款项去向后又去了临时办公室，还是谈完之后去查账。一般情况下，查账之前不好写条子，就是100万元引起的矛盾。在当庭查看案涉欠条及《说明》后，证人刘某表示具体内容是他们双方之间的事情，与村里无关。我们没有必要看，实际上也没有看。如果他们账目不清楚，也不可能写条子。不清楚他们之间的款项业务往来。上诉人黎春余质证称，证人刘某年纪较大，陈述案情时忽略了本案涉及的两张条子，但证言反映的基本事实清楚，已经确认了双方只有80万元的纠纷，同时证实了情况说明中的100万元是双方要经过查实确认。被上诉人李建平质证称，证人证言能够反映双方就案涉100万元款项核对完毕之后，黎春余才出具的100万元情况说明。被上诉人李建平补充提交2013年8月3日的通话录音及文字资料，用以证明：1.黎春余根本没有向原鲍坝村提供任何材料，他找到李建平想从原鲍坝村领取部分欠款，借李建平账户走一下。100万元转到海陵区东方电器修理部名下后又交付给黎春余。2.黎春余为了掩盖从原鲍坝村冒领100万元，让李建平虚增材料款提高价格，以弥补100万元用于平账，我没有同意。双方对账后，黎春余应该退200多万元给李建平，但是要让利给黎春余，所以谈的时候说给180万元，黎春余在李建平家中当场打了180万元的条子给李建平。两天后，黎春余谎称条子不能被妻子发现，要求将条子分为两张，一张100万元、一张80万元，但是黎春余打了80万元条子后，不愿意再打100万元。在此情况下，李建平就把黎春余带到了村委会办公室，经查账核对之后，黎春余才不得不当场出具确认领取100万元的情况说明。上诉人黎春余质证称，1.被上诉人提供的录音及文字资料不完整，且断章取义，不应采信。2.录音资料的内容也可以反映，100万元不是上诉人拿走。对于被上诉人提及的在其家中黎春余书写180万元的欠条，反而证明上诉人所述属实，即双方当时是初步对账，后期产生争执前往村委会协调，到银行核实该100万元是由李建平经营的海陵区东方电器修理部领取，进而黎春余才只出具80万元的欠条。本院认证如下：证人刘某所陈述的部分内容与其先前口述、其子代笔的内容相矛盾，且当庭对于案涉欠条及情况说明的具体内容表述不清楚，证言内容的真实性、完整性难以认定。对于被上诉人李建平提供的录音及文字资料，上诉人黎春余不予认可，故能否达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需要结合全案事实进行综合审查认定。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案涉2013年8月5日的《说明》中所载100万元，即2006年1月24日李建平通过其经营的海陵区东方电器修理部从鲍坝居委会领取的工程款100万元，是否由上诉人实际取得，若由上诉人实际取得，则上诉人应否返还相应的款项。本院认为，结合全案事实，可以认定案涉2013年8月5日的《说明》中所载100万元由上诉人黎春余实际取得，其应当将相应的款项返还给被上诉人李建平。具体理由如下：第一，从案涉《说明》出具的背景来看，案涉100万元从鲍坝居委会领取的时间是2006年1月24日，若如上诉人黎春余所诉，双方在2013年8月5日为此款争执不下，且前往原村委会协调此事，显然双方是在查实该100万元款项最终去向之后，才出具的《说明》。一般情况下，作为一个理性的正常人，也不可能仅在他人的要求下，随意出具对自己不利的书面说明内容。同时，即便按上诉人黎春余的陈述，双方也仅是对100万元由谁实际取得争执不下，并无证据证明本案《说明》的出具存在欺诈、胁迫或重大误解的情形。此外，上诉人黎春余前后从原鲍坝村以暂借、暂付的方式仅共领款25万元左右，由此亦可知，其在书写《说明》时，若未经查实该100万元的最终去向，也不可能出具说明中有关100万元付款时间、一次性付走、其本人认可的具体内容。第二，从案涉《说明》本身的证据证明力来看，首先，当事人出具的书面材料内容能够直接证明当事人之间存在某种具体的法律关系及事实。本案中，被上诉人李建平提供了上诉人黎春余书写的欠条及《说明》原件，这充分表明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款项往来。其次，从《说明》所载的具体内容来看，上诉人黎春余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且在公安机关工作，应当知道在《说明》这一书面材料中书写“2006.1.24村出壹百万元整”、“查实是我本人一次性付走”、“我本人认可”及其作为落款人签字确认的真实含义及法律后果。因此，可以认定黎春余已经认可了2006年1月24日李建平从鲍坝居委会领取的100万元经查实是黎春余本人领取，并未有“如果查实”的含义。再次，若如黎建平所述，经查实100万元最终由李建平实际领取，则在黎春余向李建平索要《说明》的情况下，按照双方供货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结算款项出具收条、欠条等凭证这一交易习惯来看，李建平也应当将《说明》予以撕毁、退还或另出具情况说明，而不是继续持有，且即便索要时李建平表示需要调查3个月，而在此之后仍未退还时，黎春余不采取其他救济途径维护自身的权益，反而按照80万元欠条及还款计划的要求，偿还了另外的80万元，也难以让人信服。第三，从案涉100万元的去向来看，上诉人黎春余主张100万元汇至李建平经营的海陵区东方电器修理部的账户中，与黎春余无关，且李建平诉称是受其指示所汇，事后以现金的方式给付，也未能提供现金取款记录。对此，被上诉人李建平在一审中陈述100万元汇入海陵区东方电器修理部的账户后，其以现金的方式交付黎春余，在二审中陈述通过转账支票及现金支票的形式给付。同时本案审理过程中，关于2005年3月25日、2005年7月1日收取李建平107万元、20万元消防材料款的情况，黎春余明确李建平交付的现金及支票，记不清现金及支票的具体数额。从此节事实也可以看出，被上诉人李建平主张案涉100万元汇入海陵区东方电器修理部的账户后，其通过转账支票及现金支票的形式已经实际给付黎春余100万元，较为可信，也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第四，从黎春余出具80万元欠条及出具还款计划的情况来看，虽然上诉人黎春余诉称当日出具欠条与《说明》不合常理，但其对于出具80万元欠条陈述为其向李建平供货，李建华说多给付了货款要退还，而其又表示其先后向李建平供货200多万元，李建平给付货款130万元左右，其从村里以暂借、暂付的形式领取25万元左右，若按其陈述的该节事实来看，显然应当是李建平向黎春余出具欠款欠条，而不是黎春余向李建平出具欠条。对此，黎春余又作出了实际并不欠李建平80万元、出具80万元欠条时头脑模糊、已经出具欠条及还款计划只能自认倒霉等极其不合常理的解释说明。同时，根据被上诉人李建平提供的录音资料及双方的当庭陈述可以看出，在出具案涉欠条、还款计划及《说明》之前，双方款项往来远超过180万元。因此，黎春余出具80万元欠条、还款计划及100万元的《说明》亦具有款项交易往来的事实基础。结合欠条及《说明》的具体内容、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录音资料以及双方供货产生款项往来等全案事实来看，虽然上诉人黎春余主张《说明》的意思是指如果查实该100万元是其付走，其才予以认可，并给付李建平，而实际其未收到案涉100万元，但是其未能对案涉《说明》及相关案件基本事实作出合理说明。因此，一审认定黎春余未能证明其取得该100万元的合法根据，支持李建平要求黎春余返还该不当得利的诉讼请求，判决黎春余返还李建平10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上诉人黎春余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黎春余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 旭审 判 员  缪翠玲审 判 员  顾春旺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鲁兵兵书 记 员  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