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陕08民终24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包头市华银建设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 法定代表人：阴虹，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燕，女，住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系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毛虎，男，1965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榆林市府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娟，陕西华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保成，男，1976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榆林市府谷县。 王毛虎诉包头市华银建设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银公司）、王保成返还原物纠纷一案，陕西省府谷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25日作出（2017）陕0822民初477号民事判决，华银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20日作出（2018）陕08民终1888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陕西省府谷县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8年12月27日作出（2018）陕0822民初2188号民事判决，华银公司不服该判决，又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银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2010）包证登字第104号《抵押登记证书》真实有效，不能因无法查明该证书的来源就否定其合法性与真实性。同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未办理抵押登记的，不影响抵押合同的效力。2.被上诉人王毛虎并非善意第三人。因为善意取得是建立在让与人无权处分的基础上，如果认定王毛虎构成善意取得，则应认定王保成系无权处分人，存在无权占有的情形。而且王毛虎作为一个成年人，在购车时负有合理的审慎注意义务，其应当向出卖人索要设备的合格证、发票来证明该设备无权属纠纷及债权债务纠纷。其次，上诉人收回设备依据的是与冯晓明签订的合法的《买卖合同》，因冯晓明未按时交付车款，故上诉人有权收回设备进行自救。3.一审法院仅仅根据一份王毛虎和王保成后补的《买卖合同》就认定王毛虎是购车人，违反证据的真实性原则，且王毛虎提交的农业银行打款凭证也不能证明该笔资金的实际用途。综上，一审法院错误采信证据，认定事实不清，恳请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王毛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抵押登记仅具有设定动产抵押权的对抗效力，并非抵押权的生效要件。上诉人与案外人冯晓明在购车合同中确有两处记载用所购车辆设定抵押权的意思表示，但该两处约定内容明显存在矛盾，并未明确抵押权的行使方式，应视为约定不明，须按照法定方式实现抵押权。而且，抵押权的行使基础在与其担保的主债权实现未果，而案外人冯晓明在无力足额支付购车款的情形下，另行与中国光大银行呼和浩特市分行就案涉设备签订了按揭贷款合同，并由上诉人作为保证人进行担保，还将该设备抵押于银行。后因案外人冯晓明未按期偿还贷款，上诉人作为保证人代案外人向贷款银行偿还剩余本息共计95663.36元，随后，上诉人以追偿权纠纷为由对案外人提起诉讼，该案已由包头市昆都仑区人民法院判决并生效，后进入了执行程序。因此，案外人冯晓明已通过银行按揭贷款的形式向上诉人履行了购车款的给付义务，而上诉人也早将该设备交付于案外人，二者之间的买卖合同权利义务关系已经消灭，而抵押权也应当因主债务履行完毕而消灭。况且，上诉人与案外人之间的动产抵押权并未进行抵押登记，不具有对抗善意第三人的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动产交付即发生所有权的变动，案涉设备经过连环买卖，由王毛虎最终占有，王毛虎依法享有该设备的所有权。上诉人无论是基于何种原因私自扣回案涉设备，都对王毛虎构成严重侵权。 王保成未作答辩。 王毛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华银公司赔偿王毛虎购车款15.5万元；2.由华银公司赔偿王毛虎自2014年12月5日车辆被扣押之日起至今的运营损失（每日酌情按照500元计算）；3.由华银公司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查明：2010年7月23日，华银公司（甲方）与冯晓明（乙方）签订购车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购买斗山牌（发动机号1210D0xxxx，型号DL503，车架号12019）装载机一台,车款总价为345000元；冯晓明购买该装载机之后向他人出卖，后又经过多次转卖；2012年初，他人以该车向王保成抵付欠款；2013年7月5日，作为卖方的王保成与作为买方的王毛虎达成口头卖车协议，王保成将该装载机出卖给王毛虎，王毛虎于2013年8月5日向王保成在农业银行开设的卡内（卡号为622846294********）存入车款155000元；冯晓明向华银公司购买车辆后，支付部分车款，剩余车款向呼和浩特市光大银行借款支付，但因其未按期返还借款本息，华银公司向呼和浩特市光大银行垫付借款本息95663.36元后向包头市昆都仑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4年12月30日包头市昆都仑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昆民初字第3151号民事判决，判令：一、冯晓明支付华银公司代付款95663.36元，二、冯晓明从2012年9月2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华银公司支付利息至本金付清之日止；2014年12月5日，华银公司以涉案装载机车款未付清为由将该车予以扣押，王毛虎到府谷县公安局老高川派出所进行报案，同时王毛虎（买方）与王保成（卖方）补签了《卖车协议》，协议约定，王保成（卖方）自愿将涉案装载机卖给王毛虎（买方），车辆无产权纠纷，一旦发生问题由卖方负责，王毛虎（买方）一次性向王保成（卖方）支付155000元。2015年4月21日，华银公司将争议装载机以125000元的价格出卖给案外人柴为梁；包头市昆都仑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昆民初字第3151号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华银公司申请强制执行，该法院于2015年9月23日作出（2015）昆执字第793号执行裁定书，以被执行人冯晓明暂无财产可供执行为由终结（2014）昆民初字第3151号民事判决的本次执行。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在本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情形下，第三人依据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已经善意取得标的物所有权或者其他物权，出卖人主张取回标的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华银公司（甲方）与冯晓明（乙方）签订的《购车合同》第五条虽约定：乙方冯晓明在未付清车款及相关款项前，同意将所购车辆作为欠款的抵押担保物，此抵押物在乙方冯晓明发生意外无力偿还时，将抵押车辆无条件给甲方。被告包头市华银公司虽提供抵押登记证书，但经与包头市公证处核实，并未查询到该抵押证书的相关文件。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上述约定只约束合同双方，对王毛虎及王保成并无约束力。王毛虎与王保成签订《卖车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王保成随即将车辆交付王毛虎，王毛虎也按时足额支付了合理车款155000元，双方的买卖合同现已履行完毕，且王毛虎与王保成签订《卖车协议》时，对华银公司与冯晓明之间的约定并不知情，符合善意取得原则，王毛虎已取得了涉案装载机的所有权。另外华银公司与冯晓明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已由内蒙古包头市昆都仑区法院判决并进入执行程序，综上，华银公司以涉案装载机价款未付清为由扣押车辆并将扣押车辆擅自出卖既没有法律依据，也不符合情理，其行为侵害了王毛虎对涉案装载机享有的所有权及用益物权，故华银公司应当承担返还原物或赔偿损失的责任。现华银公司将争议车辆出卖给他人，返还该装载机事实上已无法履行，故应将出卖装载机所得价款125000元给予王毛虎进行赔偿。关于王毛虎请求华银公司赔偿扣押车辆期间的损失的诉讼请求，因王毛虎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损失，故对该项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华银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毛虎装载机价款125000元；二、驳回王毛虎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00元，由王毛虎承担600元，由华银公司承担28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是上诉人华银公司是否侵害了被上诉人王毛虎的合法权益，应否承担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义务。 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昆都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昆民初字第3151号生效判决认定案外人冯晓明与华银公司于2010年7月签订购买案涉装载机一台的《购车合同》后，自行支付了部分车款，又于同年8月通过与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呼和浩特分行签订《个人贷款合同》贷款276000元的方式支付了剩余购车款，而华银公司也在合同签订后及时向冯晓明交付了案涉装载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由于冯晓明与华银公司之间并未约定所有权保留，所以，冯晓明于华银公司交付装载机之日起即合法享有该动产的所有权，则其之后的数次流转行为也皆属于有权转让。被上诉人王毛虎于2013年从王保成处购买了案涉装载机并占有的事实，有王毛虎向王保成的打款凭证和二人签订的买卖合同以及府谷县公安局老高川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为证，足以证实。因此，被上诉人王毛虎于2013年即取得了案涉装载机的所有权。华银公司与冯晓明在双方签订的《购车合同》中约定的取回权条款仅对二者发生约束力，华银公司据此向已取得装载机合法所有权的王毛虎行使以上合同约定的取回权，缺乏法律依据，对王毛虎构成侵权，应依法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上诉人华银公司以王毛虎与王保成签订的买卖合同系事后补签为由抗辩二人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因其未提交相应的反驳证据，故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华银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00元，由上诉人包头市华银建设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惠子芳 审判员  高 清 审判员  王伟云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王会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