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终93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涛，男，1989年2月6日生，汉族，住石家庄市长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国涛，男，1987年9月2日生，汉族，住石家庄栾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俊生，河北凌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石家庄市友谊出租汽车服务中心，地址：石家庄市桥**南长街**。 负责人：赵新堂，该中心投资人。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地址：石家庄市桥**自强路** 法定代表人：王翔，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王涛因与被上诉人刘国涛、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原审被告石家庄市友谊出租汽车服务中心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栾城区人民法院（2019）冀0111民初4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涛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发生所谓“事故”的前因后果不加调查，是错误裁判的根本原因。2018年9月28日18时左右，申请人王涛驾驶冀Ａ×××××营运出租车从石家庄市平安大街和槐中路口拉乘刘国涛（系酒后打车）至栾城区。待将至目的地时，乘坐人刘国涛无故明确表示拒绝按计价器显示数额（50元）支付车费，在双方就车费仍在讨价还价之时，大约18时34分车沿横井线由东向西行驶至横并线栾城区窦妪镇窦妪信用社门口时，乘坐人刘国涛为逃避车费突然强行下车，导致脚踝处扭伤。因刘国涛是酒后打车且不断辱骂上诉人，态度极其恶劣，出于自身人身及出租车财产安全的考虑，申请人王涛无奈之余只得驾车离开，也根本不知刘国涛下车后的情况。且事发当时，申请人王涛驾驶机动车且主驾驶位置和副驾驶位置中间有铁围挡，在申请人王涛不可预见并无力阻挡的情况下，刘国涛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自行强行下车并造成后果，才是客观事实。一审法院弃这一基本事实于不顾，直接导致错误裁判。二、一审法院有意忽略被上诉人不予支付车费且强行下车的事实，是错误裁判的人为因素。在一审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刘国涛亲口承认其没有支付上诉人任何费用且强行下车的事实，对被上诉人亲口陈述的、作为造成被上诉人扭伤后果的这一直接原因，一审法院采取漠然视之的态度，上诉人实在不能理解，只能认为是故意偏袒被上诉人一方。三、一审法院对本案关键证据未加认真审查，是错误裁判的直接原因。本案的关键证据有三：1.事发当时的监控视频，用于证明刘国涛自行强行下车；2.栾城区公安交通警察大队委托河北医科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对刘国涛做的伤情鉴定《冀医法鉴（2018）临致伤鉴字第1097号》用于证明刘国涛脚踝所受之伤是扭伤所致并非压伤；3.刘国涛本人“拒付车费强行下车”的当庭陈述，用于证明刘国涛明知其脚踝所受之伤是自己所为。一审法院对上述关键证据不予审查，不予分析，不予采纳，是错误裁判的直接原因。四、一审法院将石家庄市栾城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责任认定等同于民事赔偿责任的划分，直接根据认定的责任大小对损害赔偿数额进行裁决，不加调查，涉嫌柱法裁判。栾城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也是置本案的基本事实于不顾，在上诉人申请复议，市交管大队认定原责任认定书事实不清要求重新认定后，栾城交管大队仍然牵横认定上诉人肇事逃逸负全责。所谓“交通肇事逃逸”，依据《交通道路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八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交通肇事逃逸，是指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后，道路交通事故当事人为逃避法律追究，驾驶车辆或者遗弃车辆逃离道路交通事故现场的行为。可见，肇事逃逸的核心要件在于行为人主观上为逃避法律追究。上诉人在索要合理车费无果，乘车人刘国涛强行下车且言语威胁的情况下，为保护自身人身财产安全，不得已放弃应得报酬，驾车离去，实属无奈之举，况且刘国涛明知车未停稳，为逃付车费强行下车后造成脚踝处扭伤，其后果本因由其自负，上诉人王涛又何来逃避法律追究的主观故意呢？一审法院不加调查也罢，更是直接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责任认定等同于民事赔偿责任的划分，致使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受到巨大侵害。综上所述，被上诉人存在明显的过错行为，极大地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而在这种情况下一审法院不问缘由、不分因果，简单判决上诉人承担巨额赔偿责任，对被上诉人恶意逃费、恶意诉讼的行为不加评判，漠视上诉人的合法民事权益，如此裁判，岂不助长被上诉人这种“无赖”行为？明显违反了法律的公平原则以及诚实信用原则，损害了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为了正确适用法律，维护法律的尊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对本案依法改判。 刘国涛答辩称，一、被答辩人王涛所述事故经过不属实。 交通事故认定书已对本案事故经过及双方责任做了认定，具有国家机关公文书证的性质，对责任认定具有鉴定结论的性质。被答辩人在一审中只是对事故经过提出异议，但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事实、故应认定该事故认定书的证据效力。另外，答辩人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且具有多年驾驶经验，不可能不考虑自身安全突然强行下车，被答辩人所述不符合逻辑和生活经验。二、上诉状称一审中答辩人承认自己强行下车，纯属杜撰。三、针对上诉状所称的一审关键证据，答辩人认为，事发当时的监控视频，足以证明答辩人被被答辩人车辆撞倒且逃逸的事实，但不能证明上诉状所称的答辩人强行下车；河北医科大学所做的法医鉴定，只能证明答辩人脚踝受伤是扯伤所致，但不能排除答辩人所受伤害的原因是因被答辩人车辆撞倒所致；答辩人作为一30岁左右的青壮年男子，身体健康，行动敏捷，如果只是自己下车，没有其他外力原因，一者不可能倒地，二者不可能受此严重伤害。四、答辩人已倒地受伤，何来对被答辩人的侵害威胁。被答辩人理应在事故发生后第一时间将答辩人送医院救治，却以害怕被答辩人侵害为理由逃逸，故其不构成逃逸理由显然不能成立。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国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法院判令三被告赔偿刘国涛各项损失81124元；二、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28日18时34分许，王涛驾驶冀Ａ×××××小型轿车拉乘刘国涛沿衡井线由东向西行驶至栾城区窦妪镇窦妪信用社门口，车未停稳刘国涛下车时倒地，倒地过程中踝关节在内翻外旋状态下致左内外踝骨折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王涛驾车逃逸。此事故经石家庄市栾城区交警大队认定，于2018年11月5日作出第13012420180000138号事故认定书，认定王涛事发后驾车逃逸，负事故的全部责任。王涛申请复议，2018年11月20日，石家庄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作出石公交复字结论〔2018〕第000276号复核结论，责令石家庄市栾城区公安交通警察大队重新调查、认定。2018年12月26日，石家庄市栾城区交警大队作出第1301241201800001382号事故认定书，认定王涛驾车逃逸，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刘国涛无责任。事故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及30万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后，刘国涛住院治疗15天。刘国涛的损失情况：1、医疗费56780元，刘国涛提交河北医科大学第三医院医疗费票据8张、栾城人民医院医疗费票据1张、平安医院医疗费票据1张、住院病案1份、病历证明单1张，保险公司称医疗费具体数额以医疗费票据金额为准，平安医院与栾城人民医院的医疗费票据共计179.76元不认可；2、误工费17232元，刘国涛主张在运输公司工作，应参照河北省2018年度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交通运输行业标准计算90天，并提交刘国涛工作单位出具的工作证明，保险公司称未提交刘国涛的劳动合同及工资发放证明，对误工费不认可；3、护理费，刘国涛主张由姐姐刘国静护理，参照居民服务业标准计算30天。保险公司称，刘国涛未提交刘国静的劳动合同及工资发放证明，对护理费不认可；4、伙食补助费1500元，主张每天100元标准计算住院期间15天，保险公司无异议；5、营养费3000元，刘国涛主张按照每天50元计算60天。保险公司称没有相关的鉴定报告和相应的医嘱，对营养费不认可；6、交通费1000元，刘国涛未提交证据，保险公司称未提交相应的票据证明，不认可。事故车辆冀Ａ×××××登记在黄海（友谊出租）名下，但王涛为该车辆的实际使用人、控制人。保险公司称，事故认定书载明事故发生后王涛逃逸，根据保险条款约定，此次事故不属于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范围，并提交投保单、投保提示，刘国涛称，无法证明投保提示上的签字系被保险人本人签写，对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庭审中，王涛称其没有驾车逃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以上有双方提交证据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石家庄市栾城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事故发生经过、事故双方的过错及责任进行了认定，具有国家机关公文书证的性质，对责任认定具有鉴定结论的性质，王涛虽不认可驾车逃逸，但未提交足以推翻认定书的证据加以证明，故法院对事故认定书予以采信。事故车辆冀Ａ×××××登记在黄海（友谊出租）名下，但王涛为该车辆的实际使用人、控制人、受益人，故友谊服务中心不承担责任，应由王涛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三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该机动车参加强制保险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本案中，王涛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事故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故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交强险部分由王涛承担。刘国涛的损失情况：1、医疗费，刘国涛提交医药费票据，保险公司虽对平安医院与栾城人民医院的医疗费票据不认可，但未提交相反证据加以证明，法院予以认定，医疗费为56780元；2、误工费、护理费，刘国涛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刘国涛因误工造成的收入减少情况及护理人员因护理造成的收入减少情况，实际损失无法确定，二被告也不认可，法院不予支持，如有新的证据证明，刘国涛可另行起诉；3、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每天100元标准计算住院期间15天，该项费用为1500元（100元×15天）；4、营养费，河北医科大学第三医院出具的住院病案中没有关于加强营养的相关医嘱，二被告也不认可，该项费用法院不予支持；5、交通费，刘国涛虽未提交相应证据，但考虑实际发生，本院酌定300元。以上共计58580元。此次事故中，刘国涛的伙食补助费1500元、交通费300元，共计1800元，在交强险伤残限额内进行赔付；医疗费56780元首先在交强险医疗限额内赔付10000元，超出部分为46780元（56780元-10000元）由王涛承担，保险公司共赔付11800元。友谊服务中心经法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判决。缺席判决如下：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刘国涛损失11800元；二、王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刘国涛损失46780元。案件受理费915元，由王涛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被上诉人刘国涛认可自己乘车前饮酒，但称仅喝了一瓶啤酒，上诉人王涛称被上诉人已是醉酒状态。被上诉人刘国涛提交视频证据显示上诉人王涛的车辆右侧在车门开启状态下行驶，主张上诉人王涛撞到被上诉人刘国涛后逃逸，上诉人王涛否认称，被上诉人在车辆行驶中强行开门下车，因出租车驾驶室与副驾驶之间有金属隔离，无法阻止，且因被上诉人酒后辱骂上诉人，故上诉人未关闭车门后离开，并不知道被上诉人倒地。被上诉人认可其因车费的问题未付款即离开，但称其因腰部被撞到导致的倒地。本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交通事故虽经交通部门出具了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但上诉人对此持有异议，且无现场相关情况，该认定书并不能完全反映客观事实，对于事实认定错误部分，本院不予采信。本案中，被上诉人刘国涛认可酒后乘坐出租车辆，因车费问题双方产生纠纷，根据事故责任认定书记载，被上诉人刘国涛在车辆未停稳时下车，该事实与上诉人王涛所称被上诉人未付车款在车辆行驶过程中直接开门下车的说法符合，本院予以认定，被上诉人刘国涛下车后倒地的根据医疗鉴定未载明系受车辆撞击导致，系因车辆未停稳下车所致，结合被上诉人乘车前饮酒，本院对上诉人的说法予以认可，即被上诉人刘国涛借酒劲拒付车费在车辆行驶过程中强行下车，应对本次事故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对于上诉人王涛是否肇事逃逸，本院认为，虽然有视频显示上诉人在车门未关的情况下行驶，上诉人王涛称被上诉人刘国涛对其辱骂威胁才匆忙离开，并不知道被上诉人刘国涛下车后的情形，且不存在主观上的故意，结合被上诉人刘国涛酒后拒付车费而强行下车的行为，本院认为不宜认定上诉人王涛系肇事逃逸，对于石家庄市栾城区交警大队作出第1301241201800001382号事故认定书中认定上诉人王涛驾车逃逸，本院不予采信。但上诉人王涛作为客运服务合同的服务方，未确保乘客安全下车，虽事出有因，但也因承担相应责任，据此本院认定双方对本次事故各负50%的责任较为妥当。此次事故中，被上诉人刘国涛的伙食补助费1500元、交通费300元，医疗费56780元，共计58,580元在交强险医疗限额内赔付10,000元，超出部分为48,580元（58,580元-10,000元）由双方各承担50%，上诉人王涛车辆投有30万商业三者险，故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付24,290元（48580*50%），被上诉人刘国涛自行负担24,290元。 综上所述，王涛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栾城区人民法院（2019）冀0111民初456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刘国涛损失34,290元； 三、驳回刘国涛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15元，由王涛负担457.5元，由刘国涛负担45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元，由上诉人王涛负担915元，由被上诉人刘国涛负担91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楠 审判员 王淑芳 审判员 卢 亮 二〇一九年八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张哲 书记员张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九十九条当事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认为有错误的，可以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当事人一方人数众多或者当事人双方为公民的案件，也可以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当事人申请再审的，不停止判决、裁定的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