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1民终526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治文，女，1985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巴**。委托诉讼代理人：喻晋（陈治文之夫），住重庆市北碚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平，重庆市沙坪坝区虎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中智项目外包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北京东路。法定代表人：单为民，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熊霓君，女，该公司法务人员。上诉人陈治文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中智项目外包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智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6民初75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上诉人陈治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喻晋、张平，被上诉人中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霓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治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陈治文的一审诉讼请求以及陈治文没有给中智公司造成损失；一、二审诉讼费由中智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中智公司举示的《陈治文私自低价售卖产品给团购客户明细》、《销货凭单》是其单方制作，无陈治文签名确认。此外，中智公司只有人证，一方有异议的人证不能确认其证明力。中智公司主张陈治文违反规章制度应由中智公司举证，一审举证责任倒置，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重新审查关于陈治文造成损失的证据，并予以纠正。因本案涉及案外人做虚假陈述，陈治文已经另案起诉，需要等另案审结之后确定案件事实，故请求延期审理。中智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不同意陈治文的延期审理请求，另案是名誉侵权纠纷，与本案没有直接关系。中智公司是上海公司，若延期审理将造成其诉讼负担。陈治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智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合同赔偿金76,640元(4790元/月×16个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治文与中智上海经济技术合作公司于2011年8月1日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11年8月1日起至2013年7月31日；于2013年8月1日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13年8月1日起至2015年7月31日。陈治文与中智公司于2015年8月28日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15年8月1日起至2017年7月31日；于2017年4月25日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17年8月1日起至2019年7月31日。四份劳动合同中劳动期限是固定连续的。中智上海经济技术合作公司是中智公司的关联公司。陈治文、中智公司均认可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2011年8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2018年12月28日，中智上海经济技术合作有限公司工会联合会出具的《工会回函》载明：中智上海经济技术合作有限公司工会联合会（以下简称“中智工会”）接中智公司通知：中智公司员工陈治文在向客户公司提供服务期间，因私自以低于商场或接受外包方定价的价格销售产品，且造成外包方经济损失达人民币贰千元以上，严重违反《员工手册》中的相关规定，故中智公司拟于2018年12月31日以严重违纪为由解除其劳动合同。中智工会对上述中智公司单方解除员工陈治文劳动合同事宜已知悉，特作告知。2018年12月29日，中智公司向陈治文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载明：接主管通知，由于您工作期间私自以低于商场或接受外包方定价的价格销售产品，且造成外包方经济损失达人民币贰千元以上。根据你所签订的品牌手册中相关规定，公司决定自2018年12月31日起解除与你的劳动合同。中智公司于2018年12月29日通过EMS向陈治文送达《解除合同通知书》，速递查询显示，两份速递分别于2019年1月3日、2019年1月6日妥投。2019年2月28日，陈治文以中智公司违法解除合同要求中智公司赔偿为由向重庆市沙坪坝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劳动仲裁申请。该委于2019年3月8日作出超期未受理的说明书。陈治文遂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审理中，陈治文提交了银行流水及个人账户工资收入明细，主张按月平均工资4790元的标准计算赔偿金。中智公司认可向陈治文支付的月平均工资为4790元。中智公司举示了《品牌手册》，该手册载明：5.1.3员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将立即由外包方解除与员工的劳动关系……私自以低于商场或接受外包方定价的价格销售产品……造成接受外包方经济损失达人民币贰千元以上的……；8.声明与签收。本人谨此声明：我，以下的签署人，特此声明已收到并阅读了解了《品牌手册》内的全部内容。我在此确认我同意本册中的全部内容，愿意接受并严格遵守其中各项内容和规定。陈治文在员工签字处签字。陈治文对手册中第11页签名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手册中前10页内容真实性有异议，表示不知晓前10页的内容。中智公司还申请证人丁某、李某、谭某、刘某出庭作证。证人丁某、李某、谭某出庭证实陈治文是欧莱雅柜台的负责人，负责团购活动以及双十二预售违规开票的事实。证人刘某出庭证实自己作为欧莱雅品牌重庆片区主管调查核实陈治文私自做团购以及预售违规开票的事实。陈治文认为证人丁某、李某、谭某系中智公司在职员工，与中智公司存在利害关系，且陈治文并非欧莱雅柜台负责人也不认识三位证人，故对证人证言真实性不认可。陈治文对证人刘某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证人系欧莱雅品牌的主管与中智公司有商业合作的利害关系，且证言属于单方表述。中智公司还举示了销货凭单及重庆商社新世纪百货连锁经营有限公司凯瑞商都百货经营部出具的《陈志（治）文私自低价售卖产品给团购客户明细》，陈治文对该组证据真实性均不认可。一审法院为查明案件事实，于2019年5月15日向重庆商社新世纪百货连锁经营有限公司凯瑞商都百货分公司（以下简称新世纪凯瑞商都）经理刘红调查核实中智公司提供的证据销货凭单及《陈志（治）文私自低价售卖产品给团购客户明细》。刘红陈述，陈治文曾系新世纪百货凯瑞商都欧莱雅销售柜台的负责人，负责柜台的管理、发货、收货、结账等工作并和丁明亮（靓）、李某、谭某共事过；中智公司举示的提货单系新世纪凯瑞商都所有，一共三联，商场留存第一联，销售柜台留第二联、第三联；《陈志（治）文私自低价售卖产品给团购客户明细》系新世纪凯瑞商都出具的，新世纪凯瑞商都根据提货单在与供应商重庆铃宇消费品供应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庆铃宇公司）对账时发现欧莱雅柜台出售的商品存在品牌商应当承担的141,861元的折扣差。重庆铃宇公司表示并不知晓该团购折扣活动，并向欧莱雅品牌核实，欧莱雅品牌派人核实后证实是陈治文私自做的团购折扣活动。新世纪凯瑞商都第一时间找到陈治文要求其如实说明情况，并要求其把货物退回商场。新世纪凯瑞商都证实了陈治文是在未得到欧莱雅品牌同意下私自做团购活动的情况。陈治文对法院调查核实笔录真实性不认可，认为刘红未到庭接受询问，对其身份不能确定且陈治文不认识刘红，与陈治文无关，刘红系事后虚假陈述。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中智公司以陈治文违反品牌手册规定为由解除劳动合同是否合法，是否应当向陈治文支付经济赔偿金。一审法院评议如下：关于陈治文是否存严重违纪行为的问题。根据中智公司提供的销货凭单、《陈志（治）文私自低价售卖产品给团购客户明细》、证人证言以及一审法院调查核实笔录，认为陈治文在负责新世纪凯瑞商都欧莱雅柜台期间，私自以低价销售产品给团购客户，造成141,861元经济损失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品牌手册》中“5.违纪处分”规定将员工违纪行为根据情形分为口头警告、书面警告和解除劳动关系三个等级。其中“造成接受外包方经济损失不满人民币贰千元的”给予书面警告，“造成接受外包方经济损失达人民币贰千元以上的”给予解除劳动关系处分，可见是否给接受外包方造成经济损失超过贰仟元是判断员工是否严重违纪的参考标准。据此标准，陈治文的行为已经构成严重违纪。关于中智公司以陈治文违反品牌手册规定为由解除劳动合同是否合法的问题。2017年4月25日，陈治文与中智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第一条第3项约定，乙方的具体工作内容由甲方根据工作需要，乙方的专业、技能及其自身其他条件，通过与乙方签订相关附件（包括但不限于《品牌手册》、《任务单》、《一线员工手册》）予以明确。可见，《品牌手册》已成为《劳动合同》内容的组成部分，与劳动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均为双方的合同约定。《品牌手册》既然约定了解除劳动关系的违纪情形，陈治文亦在《品牌手册》上签名确认，那么该手册就应当对劳动关系双方产生约束力，双方均应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严格遵守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据此，当员工违纪条件成就时，中智公司有权解除劳动关系。综上所述，中智公司因陈治文严重违反单位规章制度，单方解除与陈治文的劳动关系，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陈治文认为中智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故陈治文要求中智公司支付解除合同赔偿金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陈治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原告陈治文负担。二审中，陈治文举示了以下证据：1.销货凭单，拟证明新世纪凯瑞商都销货凭单有明确的日期、金额、开票人，该凭单与中智公司举示的凭单不同，中智公司提供的凭单是伪造的；2.薪资组成及年终评估表，拟证明陈治文不是柜台负责人，陈治文没有柜台负责人津贴；3.商场柜组长群微信截图，拟证明商场对团购知情，是商场负责人安排的团购。中智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1.对销货凭单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现在销货凭单之所以更规范了就是因为出现了陈治文的事情；2.对年终评估表真实性不认可，没有商场的确认。对薪资组成真实性无异议，陈治文是柜台负责人，因为其在几个柜员中资历最高；3.对微信截图真实性不认可，无法确认身份，且对方手机里没有聊天的前因后果，不认可其证明目的。中智公司举示了以下证据：1.柜长群微信聊天截图，拟证明陈治文在欧莱雅重庆主管刘某的柜长私群中，其代表沙坪坝新世纪商城欧莱雅柜台进行日常工作沟通；2.陈治文与刘某的微信截图，拟证明2018年12月12日晚陈治文向刘某承认自己犯了很大错误；3.李某、丁某、谭某、陈治文工资明细，拟证明陈治文是柜台负责人，故其基本工资比其他柜员高。陈治文发表质证意见称，关于证据1，系主管让陈治文在该群中报任务的；对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且与本案无关；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对方证明目的，陈治文工资高是因为其星级评级高，与是否为负责人无关。本院认为，双方二审举示的证据主要证明目的在于证明陈治文的具体职务，而陈治文是否专柜负责人并不影响本案的最终处理，关于陈治文是否存在违规行为才是本案的关键事实，以上证据与本案关键待证事实缺乏关联性，不予采信。陈治文向本院提交了调查取证申请书，申请本院前往《陈志（治）文私自低价售卖产品给团购客户明细》的出具单位查明证据来源，申请一审调查笔录的被调查人刘红出庭接受询问。中智公司称一审已经进行过调查取证。本院认为，举证是当事人的义务，且关于陈治文是否违规的问题中智公司一审举示了充分证据，一审法院也已主动调取了相关证据，足以证实相关事实，故本院对该申请不予准许。此外，关于陈治文提出的延期审理的申请，因本案证据足以证实相关案件事实，无需等待另案审判结果，故对该申请亦不予准许。陈治文一审称不认识中智公司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丁某、李某、谭某，二审中当问及陈治文是否认识该三名证人，陈治文称认识，后又称不认识并认为其没有回答该问题的义务，最终陈治文明确其认识证人丁某、李某、谭某。陈治文在发表质证意见时，一开始对中智公司举示的陈治文与刘某的微信截图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当被问及具体原由，陈治文称不记得了，并最终否认该证据的真实性。另，《品牌手册》总则规定“接受外包方”指欧莱雅（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莱雅公司）。关于陈治文造成的损失，中智公司称欧莱雅公司有部分货品被商场扣留，但对扣留货品的金额不清楚，认为陈治文主要通过团购提高销货量从而提高绩效提成而获利。本院二审认定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中智公司是否违法解除与陈治文的劳动关系。第一，陈治文存在低于接受外包方定价的价格销售产品的行为。中智公司解除与陈治文之间的劳动关系的理由为，“私自以低于商场或接受外包方定价的价格销售产品”以及“造成接受外包方经济损失达人民币贰千元以上”。关于陈治文是否造成接受外包方即欧莱雅公司经济损失2000元以上的问题，中智公司称因陈治文的行为导致团购价格与商品定价之间的差价为141,861元，可视为陈治文造成的损失。虽因陈治文行为导致欧莱雅公司产品部分被商场扣留，但并不能据此否定已按团购价格出售产品存在损失。关于陈治文是否私自以低于接受外包方定价的价格销售产品的问题，中智公司一审举示的销货凭单、《陈志（治）文私自低价售卖产品给团购客户明细》、证人证言以及一审法院调查核实笔录，足以证实陈治文在新世纪凯瑞商都欧莱雅柜台期间，私自以团购方式以低于欧莱雅公司定价向客户销售产品。第二，中智公司以低于接受外包方定价的价格销售产品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属于合法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按照双方劳动合同约定，《品牌手册》系劳动合同附件，且陈治文的具体工作内容也是由《品牌手册》予以明确，陈治文也签字确认其知晓包含《品牌手册》在内的各项规章制度。《品牌手册》5.1.3条规定员工私自以低于商场或接受外包方定价的价格销售产品的，可立即解除与员工的劳动关系。可见，私自以低于接受外包方定价的价格销售产品足以导致劳动关系被立即解除，属于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的行为，同时也属于双方劳动合同附件约定的解除条件，故中智公司以此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属于合法解除，无需向陈治文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综上所述，陈治文的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陈治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宋  勇审 判 员 邓  山审 判 员 朱 华 惠二〇一九年八月八日法官助理 牛维宋芳书 记 员 江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