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7民终7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国洪，男，1966年2月21日出生，汉族，政和县供电有限公司职工，住政和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家妹，女，1969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政和县供电有限公司职工，住政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树华，福建全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吴腾辉，男，1965年12月7日出生，汉族，政和县供电有限公司职工，住政和县。 上诉人周国洪因与被上诉人陈家妹及原审被告吴腾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政和县人民法院（2018）闽0725民初6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国洪上诉请求：维持政和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闽0725民初64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撤销第二项，改判陈家妹承担夫妻共债共同偿还责任。事实与理由：吴腾辉于2013年借用周国洪的信用卡刷卡，期间反复刷卡套现，套现款项由吴腾辉、陈家妹用于共同消费、炒股、经营，至2016年3月19日，吴腾辉结欠99096元，该款全部已由周国洪偿还银行。以上债务为吴腾辉、陈家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依法应由吴腾辉、陈家妹共同偿还。 陈家妹辩称，本案是涉及信用卡借用而引发的债权债务关系，并非金钱借贷关系。吴腾辉在借用信用卡之初曾与周国洪签订信用卡借用协议，但一审未认定该事实。吴腾辉在离婚后就信用卡借用刷卡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由吴腾辉承担，是符合客观事实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吴腾辉未作陈述。 周国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腾辉偿还周国洪借款人民币10万元及利息（利息月利率0.7%从2016年3月20日起计算至欠款本息还清为止）暂算至2018年4月20日至利息共计17500元；2、判令陈家妹对上述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腾辉2013年起借用周国洪中国工商银行信用卡（账户为62×××24、62×××99），两张卡总信用卡额度为100000元，吴腾辉在借用信用卡期间持续反复多次对信用卡进行消费刷卡和归还，第一次消费刷卡时间为2014年1月1日，出具借卡借条的时间为2013年10月3日，2016年3月19日吴腾辉将所借的两张卡归还给周国洪，同时出具结算借条给周国洪，载明吴腾辉欠款10万元，时间落款“2015年10月3日”，之后吴腾辉还有对该卡进行还款及消费刷卡的操作，2016年1月20日至2016年3月19日期间吴腾辉还款8笔共82326.96元，还卡时的结欠金额为99096元，该款已全部由周国洪代偿。2014年6月14日，陈家妹与郑平、陈政惠、谢起月合伙购买“碧全江誉”商铺，房价款240万元，其中首付款120万元，银行按揭贷款120万元。陈家妹分摊首付款319200元，首付款319200元是以八张信用卡刷卡消费支付，其中两张卡为陈家妹信用卡，两张为吴腾辉信用卡，其余为他人信用卡刷卡支付。2015年5月4日，谢起月、陈政慧、郑平、陈家妹、吴腾辉等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建阳支行签订个人住房借款合同。2016年5月4日，陈家妹、吴腾辉出具《店面房贷垫付协议》，该协议载明建阳碧全江誉店面贷款由共有人谢起月、陈政慧、郑平、陈家妹四家人共同偿还，从5月4日起吴腾辉、陈家妹店面的月供由共有人谢起月、陈政慧、郑平三人共同垫付等内容。2018年2月27日，谢起月、陈政慧、郑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8年4月16日作出（2018）闽0725民初346号民事判决，判决吴腾辉、陈家妹应分别偿还给谢起月、陈政慧、郑平垫付款各26773.92元。2016年1月19日吴腾辉、陈家妹用各自住房公积金偿还“阳光花园”房产贷款，“阳光花园”房产证的登记时间为2016年3月4日。吴腾辉正常工资年薪为7万元，陈家妹为10万元。 另查明，吴腾辉、陈家妹于2001年1月3日登记结婚，2016年1月21日离婚。吴腾辉、陈家妹夫妻经济“ＡＡ”制未告知周国洪。吴腾辉、陈家妹银行账户在2013年2月开始至2016年2月期间，银行账户之间的资金来往频繁，发生额巨大,其中吴腾辉转款给陈家妹3481255.14元，陈家妹转款给吴腾辉1989016元。2013年起至2016年1月吴腾辉每月固定向陈家妹支付1700元。吴腾辉借用他人信用卡，并长期、大量通过信用卡消费套现用于股市交易，陈家妹也将其本人的七张信用卡交给吴腾辉刷卡养卡。吴腾辉43×××70的账户绑定证券公司进行股票交易。陈家妹62×××41的账户绑定证券公司进行股票交易。 另查明，陈家妹在华福证券有限责任公司营业部开设的资金账号20×××01的普通Ａ股账户，自2013年1月4日起至2016年2月17日止，从证券关联账户进入资金账户发生额为1356880元，自2013年1月29日起至2016年2月22日止，从资金账号转出到证券关联账户发生额为1142398元；其20610402339380的融资融券账户，自2014年1月17日至2015年12月24日从证券关联账户进入资金账户发生额为2336500元，自2014年3月5日至2015年12月21日转出到证券关联账户发生额为2338500元。吴腾辉在东兴证券有限公司开设的资金账户交易流水信息显示，吴腾辉该营业部开设的资金账号00×××01的普通Ａ股账户，自2013年1月30日至2016年2月16日从证券关联账户进入资金账户发生额为20425957元，转出到证券关联账户发生额为18741583元；吴腾辉的000606016983的融资融券账户自2013年3月27日至2016年3月31日从证券关联账户进入资金账户发生额为1878700元，转出到证券关联账户发生额为415680元。 另查明，原告周国洪与被告吴腾辉、陈家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周国洪曾于2016年3月28日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6年8月25日作出（2016）闽0725民初452号民事判决，陈家妹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以一审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程序违法发回重审，一审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2017年11月24日以吴腾辉因涉嫌非法经营罪作出裁定驳回原告周国洪的起诉，原告周国洪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以（2018）闽07民终232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一审法院于2018年3月27日以吴腾辉可能涉嫌非法经营罪等将本案及相关系列案件移送政和县公安局，政和县公安局于2018年4月12日作出尚未达到刑事立案条件的审查意见。 另查明，一审法院自2018年3月28日至今共受理吴腾辉、陈家妹为被告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共29件，其中涉及借用的21件，标的总额为2656442.5元，现金借贷8件，标的总额为764529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关于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起诉的问题。周国洪于2016年4月5日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6年8月25日作出（2016）闽0725民初452号民事判决，陈家妹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以（2017）闽07民终151号民事裁定发回重审，一审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2017年11月24日以被告吴腾辉因涉嫌非法经营罪作出裁定驳回原告周国洪的起诉，原告周国洪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以（2018）闽07民终232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一审法院于2018年4月2日以吴腾辉可能涉嫌非法经营罪将本案及相关系列案件移送政和县公安局，政和县公安局于2018年4月12日作出不予受理的审查意见。周国洪于2018年4月20日再次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法院于当日予以受理立案。上述情形中，均无对周国洪的实体请求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决，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的重复起诉的情形，本案并不属于重复起诉，故对陈家妹提出辩称的本案属于重复起诉，不应予以受理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周国洪利用信用卡收取利息是否违规，吴腾辉借用信用卡案由是否是民间借贷纠纷，借款的金额是多少，还卡后的利息请求是否支持。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陈家妹提出周国洪利用信用卡收取利息违反2018年4月16日《关于规范民间借贷行为维护金融秩序有关事项的通知》，因周国洪将信用卡借给吴腾辉使用，信用卡使用的风险及责任仍由周国洪自担。套现行为是吴腾辉的行为，对吴腾辉的行为是否构成犯罪，公安已回函称未构成，为此，陈家妹的该抗辩理由，不予以采信。信用卡持卡人与信用卡借用人之间达成的借用合意所指向的目标实际是信用卡所能借贷的金钱，即信用卡的信用额度，所以借刷信用卡关系属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其与一般民间借贷关系的不同之处在于贷款人是以特殊的方式(让渡信用卡金钱借贷权利)向借款人给付借贷金钱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可以视为具备《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四）出借人将特定资金账户支配权授权给借款人的，自借款人取得对该账户实际支配权时”，即信用卡持卡人将信用卡支配权授权给借款人的，自借款人取得账户上的资金时借款合同生效。本案中，吴腾辉借用周国洪所有的信用卡，在周国洪将信用卡交给吴腾辉占有并实际支配、使用后，双方之间形成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其后在吴腾辉将信用卡归还周国洪而尚欠银行款项的情况下，周国洪代为吴腾辉偿还银行之欠款，吴腾辉理应偿还给周国洪。现周国洪要求吴腾辉支付代为偿还银行欠款99096元，一审法院应予支持。周国洪要求从还卡后的2016年3月20日起月利率0.7%计算至本息还清为止的利息，双方对借卡的借用费有约定，但对还卡后的利息未作约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可支持其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 （三）关于本案借款是否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共同债务的金额是多少？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陈述，综合全案证据分析，应认定上述借款系吴腾辉、陈家妹夫妻共同债务。理由如下：第一，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周国洪将卡交给吴腾辉，吴腾辉使用该卡额度内的资金，周国洪即完成了提供借款的义务，借款生效，该借款发生在吴腾辉、陈家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第二，吴腾辉的炒股行为应认定为夫妻共同经营。吴腾辉、陈家妹均为政和县供电有限公司职工，均有正常固定工资收入，吴腾辉在东兴证券有限公司开设的普通Ａ股资金账户00×××01，从证券关联账户进入资金账户发生额达20425957元，陈家妹在华福证券普通Ａ股账户20×××01的从证券关联账户进入资金账户发生额达1356880元，同时，吴腾辉的炒股账户与陈家妹的炒股账户之间以及陈家妹的其他多个银行账户之间资金来往频繁，发生额大，2013年至2016年间，吴腾辉炒股关联帐户（账户为43×××70）转账65笔1607035元至陈家妹炒股关联帐户（账户为62×××41）陈家妹反向转款吴腾辉金额为48笔825020元，陈家妹辩解该经济来往系陈家妹与吴腾辉之间相互借款的辩解意见不符合家庭生活常规、常识；其辩解该经济往来系吴腾辉为节约转帐费用从陈家妹的帐户转的辩解意见，可反证其两人相互配合共同经营证券交易；其辩解吴腾辉炒股系亏损未盈利，无收益用于家庭的辩解意见，因证券交易属于家庭投资理财一种，不能因将借款用于进行投资理财产生亏损而不是收益，就认为该借款未用于家庭共同经营、家庭共同生活。吴腾辉及陈家妹关于吴腾辉炒股是吴腾辉个人行为不是夫妻共同经营的意见，不予以采信。第三，2014-2015年，陈家妹、吴腾辉存在共同使用夫妻财产的重大置产情形，除股票关联帐户外，还存在大量频繁的银行账户资金互相往来的事实，故陈家妹主张吴腾辉的借款没有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的辩解意见不能成立。第四，一审法院受理吴腾辉、陈家妹为被告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共29件，标的额共3420971.5元，吴腾辉自认均用于个人炒股。第五，陈家妹在庭审中提供的证据6，证实了陈家妹本人的银行信用卡交由吴腾辉进行刷卡养卡。综上，吴腾辉、陈家妹认为讼争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本案借款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但吴腾辉与陈家妹已于2016年1月21日离婚，其共同债务应计算至离婚前一天，即2016年1月20日结欠的44172.46元。吴腾辉辩解称根据信用卡使用特点，该款之后已由他偿还，本案起诉的款是他离婚婚后刷的。经查2016年1月21日至2016年3月19日期间吴腾辉还款8笔共82326.94元，已超出夫妻共同债务44172.46元的数额，按照债务到期先后顺序抵充原则，故夫妻共同债务已由吴腾辉清偿，现有债务系吴腾辉婚后消费刷卡形成。 综上所述，吴腾辉向周国洪借用信用卡，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其借用行为有效，从吴腾辉在额度内开始使用该卡起，双方借贷关系成立。还清后，借贷关系终止，重新使用信用卡额度的余额产生新的借贷关系。周国洪起诉要求吴腾辉清偿10万元借款，经核实实际欠款为99096元，故应按实际欠款数额予以支持。周国洪要求按月利率0.7%计付利息，无约定依据，且双方对还卡后的欠款未约定还款期限，故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支付从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还款之日止的利息。该借款发生于吴腾辉、陈家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用于其夫妻共同经营及家庭生活，故陈家妹应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但因离婚时的共同债务为44172.46元，而吴腾辉在离婚后的2016年1月21日至还卡的2016年3月19日期间还款8笔共82326.94元，已超出共同债务数额，按照债务到期先后顺序抵充原则，故夫妻共同债务已由吴腾辉清偿，讼争债务系吴腾辉离婚后个人消费刷卡使用信用卡额度内余额形成。据此，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四项、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判决：一、吴腾辉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给周国洪借款99096元及其利息（利息按年利率6%从2018年5月20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周国洪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吴腾辉长期借用周国洪的信用卡，期间均存在刷卡支出及到期还款的行为，本案周国洪主张的借款系吴腾辉在与陈家妹离婚后继续使用信用卡未及时还款导致由周国洪自行还款产生的债务。由于吴腾辉对周国洪所负债务形成时间是在吴腾辉与陈家妹离婚后，周国洪认为本案债务发生在吴腾辉与陈家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为其二人夫妻共同债务，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同时，即使刷卡套现行为可以认定为婚内连续的债务，本案也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于2018年1月18日起施行,应当作为本案裁判的依据。据此,周国洪以涉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为由要求陈家妹承担共同偿还的责任,周国洪需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即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债务是基于吴腾辉与陈家妹的共同意思表示所负，抑或是为吴腾辉与陈家妹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或者吴腾辉与陈家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本案经查吴腾辉炒股关联的资金账户与陈家妹炒股关联的资金账户确有款项往来，但该经济往来不足以证明双方相互配合共同经营证券交易，故一审认定吴腾辉的炒股是吴腾辉与陈家妹共同经营行为，依据不足。吴腾辉与陈家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虽有重大置产行为和银行账户资金往来，但一审已通过举证质证查明吴腾辉、陈家妹购买建阳商铺时使用的是他人的信用卡，周国洪未提供证据证明吴腾辉、陈家妹在置产过程中有使用到周国洪的出借资金，周国洪主张吴腾辉借款用于其家庭消费，依据不足。陈家妹本人的信用卡交由吴腾辉刷卡、养卡，亦不能证明吴腾辉向周国洪等人借款以及借用其他人信用卡是基于吴腾辉与陈家妹的共同意思表示。综上，周国洪关于涉案债务为吴腾辉与陈家妹的夫妻共同债务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周国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50元，由周国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荣富 审判员  邱 翠 审判员  黄清曙 二〇一九年八月六日 法官助理曹滢颖 书记员林卓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