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105民初14336号原告：霍秀兰，女，1951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昕，男，1979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霍秀兰之子，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波，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山水珍宝博物观文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周庄山水文园**楼**102-02。法定代表人：李平平，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峰，北京市时代九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巩瑞，男，1988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原告霍秀兰与被告北京山水珍宝博物观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水珍宝公司）、被告巩瑞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霍秀兰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昕、马波，被告山水珍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峰、被告巩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霍秀兰向本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撤销霍秀兰与山水珍宝公司于2016年12月13日签订的《艺术品保真销售合同》，于2016年5月19日就买卖第四套人民币（面值2元，1000张）建立的合同关系，于2016年9月29日就买卖7幅画作建立的合同关系；2、山水珍宝公司、巩瑞返还货款160万元；3、山水珍宝公司、巩瑞支付利息（以16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13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3、诉讼费由山水珍宝公司、巩瑞负担。事实与理由：2016年5月，霍秀兰与小区邻居去山水珍宝公司，由巩瑞接待。巩瑞向霍秀兰介绍山水珍宝公司艺术收藏品。此后，巩瑞多次拨打霍秀兰电话，声称公司有一款理财项目，项目中交易的书画市场价值和市场认可度都很高，有非常大的升值空间。由于霍秀兰年事已高、视力残疾、思维及判断力下降，轻信山水珍宝公司购买该公司产品后可以回购及升值的虚假承诺，先后筹款160万元在山水珍宝公司处购买书画产品。但此后，山水珍宝公司却屡屡以各种理由推诿兑现回购承诺，致使霍秀兰蒙受巨大损失。故霍秀兰诉至法院。被告山水珍宝公司答辩称：涉案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山水珍宝公司不存在欺诈事实。霍秀兰主张撤销的2016年5月19日及9月29日建立的两个买卖合同关系已超过撤销权的除斥期间。故请求驳回霍秀兰全部的诉讼请求。被告巩瑞答辩称：巩瑞仅是山水珍宝公司的销售人员，不存在欺诈行为。经审理查明：2016年12月13日，霍秀兰作为乙方与山水珍宝公司作为甲方签订《艺术品保真销售合同》，该合同第一部分为“风险提示”，载明“本平台不以承诺收益或承诺回购等方式向会员（乙方）推荐艺术品，如您遇到销售人员以承诺收益、承诺回购等违法手段经营销售或其他违反本平台规章制度时，请及时向本平台投诉”；该合同载明商品名称为王某孤品画《荷花》及《梅花》，赠胡某水孤品画（重彩）《风和日暖》（四条屏），金额为100万元；付款方式为刷卡支付；甲方应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将作品交付给乙方（预售作品除外），甲乙双方应于交付时进行验收；乙方对作品有异议的，应当在验收时提出并告知甲方，甲方未得到告知的，并视为乙方验收通过；鉴于艺术品的特殊性、时效性和多变性，故所售艺术品在乙方确认情况下，甲方不予退换。2017年9月19日，山水珍宝公司向霍秀兰开具金额共计160万元的增值税发票。其中货物名称为“王某孤品画《梅花》、《荷花》”的增值税发票的金额为100万元；货物名称为“王某孤品画《香泽泞锦绣》《竹林有乾坤》《黄婵》《多思多福》《翠华含英》《锦绣前程》”的增值税发票的金额共计50万元；货物名称为“902千连”的增值税发票金额为10万元。霍秀兰称“902千连”为其于2016年5月19日从山水珍宝处购买面值为2元，共计1000张的第四套人民币；“王某孤品画《香泽泞锦绣》《竹林有乾坤》《黄婵》《多思多福》《翠华含英》《锦绣前程》”为其于2016年9月20日购买的上述画作；“王某孤品画《梅花》、《荷花》”为《艺术品保真销售合同》项下画作。山水珍宝公司对上述购买事实予以确认，但对“902千连”的购买时间表示无法确认。霍秀兰称其决定购买价值160万元产品系基于对山水珍宝公司员工巩瑞承诺的信赖；其在签署《艺术品保真销售合同》前并未阅读合同条款，而是按照巩瑞指示在合同中签字，因巩瑞需要充业绩，要求霍秀兰先行投入100万元，并与山水珍宝公司共同承诺之后归还；《艺术品保证销售合同》签订后，霍秀兰并未实际领取画作及赠品。对此，霍秀兰提供与巩瑞之间的录音、巩瑞出具的收据及与巩瑞之间的微信记录予以证明。录音的形成时间为2017年11月21日，录音中巩瑞称其是2015年6月30日来到山水珍宝博物馆，跟霍秀兰相识在9、10月份；开始其作为新人并不知晓公司的情况，但后来开始慢慢了解；关于2016年9月29日做的50万，巩瑞如何做单公司完全清偿，当时做单时承诺霍秀兰2、3个月之后变现，但是之后没有任何兑现；12月13日，巩瑞为了升职游说霍秀兰帮忙做100万元的业绩，霍秀兰表示因是其儿子的钱，因此有些犹豫，巩瑞承诺2个多月后连本带利息兑现，当时公司的领导都在场；刷卡前公司没有让霍秀兰看合同，霍秀兰在没有见到风险提示、不清楚做单之后仅能退百分之五十的情况下刷卡，做单之后合同一直迟迟没有给到霍秀兰；之后霍秀兰儿子得知这个情况，表示要退款，公司不想让霍秀兰退款，就想尽办法将款项留存；在公司领导的许可下，巩瑞书写1张纸条，纸条的内容就是做单之后7天无理由退货；但之后，公司并未履行诺言，对霍秀兰投资予以变现；总而言之，霍秀兰女士做这个单子时，公司确承诺变现，即保本保息将本金利息归还。2016年12月17日，巩瑞出具收据载明：霍秀兰于2016年12月13日借给巩瑞100万人民币作为投资，此前是霍秀兰儿子的钱，于年后出手后归还100万本金。2017年3月25日，巩瑞出具收据载明：客户霍秀兰于2016年12月19日把两幅作品寄存在博物馆，价值为100万人民币，特此证明。2016年11月29日，巩瑞出具收据载明：霍秀兰女士于2016年9月29日在山水珍宝做项目王磊孤品画6幅共计人民币50万元，收藏票货已提，因家中不便，货暂由巩瑞保管，货未在霍秀兰手中，另外还有一捆902千连号也在巩瑞手中。微信记录显示2016年12月16日，霍秀兰要求退还100万元，巩瑞表示已和公司领导说过，明天再答复，资金就算借都把钱借出来给霍秀兰；2017年2月14日，巩瑞表示下周二解决20万，月底解决50万元，下月解决100万，但是不是给霍秀兰退，而是公司给霍秀兰出。巩瑞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录音系其在醉酒情况下所述，所谓“退还”系指将相应画作或钱币在市场上交易后返还霍秀兰的收益，货物目前不在其处。山水珍宝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表示无法确认，认为其不清楚巩瑞向霍秀兰出具的收据，也不了解巩瑞与霍秀兰之间的情况。巩瑞认可霍秀兰系先行支付100万元，而后签订《艺术品保真销售合同》，但其并未承诺退款；山水珍宝公司表示霍秀兰购买《艺术品保真销售合同》项下画作后，将相应画作及赠品存放在其处。山水珍宝公司提供客户交易须知、销售规范、提醒、公司对销售人员要求、会员现场回访合规表、录音证明其已将投资风险通过多种方式向霍秀兰提醒，同时霍秀兰确认山水珍宝公司的销售人员在销售过程中不存在违规现象。山水珍宝公司表示客户交易须知、销售规范及提醒是悬挂在公司大厅的。霍秀兰在会员现场回访合规表中签字，确认的内容包括产品系其自行购买，销售人员未承诺产品会在具体时间内增值到某个价位等内容。录音中，客服人员询问的内容与会员现场回访合规表中需确认的内容一致，霍秀兰的答复与会员现场回访合规表中一致。霍秀兰对客户交易须知、销售规范、提醒、公司对销售人员要求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其并未在大厅见过上述提醒；对会员现场回访合规表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其签字时内容均为空白；认可录音中的人员为霍秀兰，但不认可内容的真实性，认为其答复均系按照巩瑞要求进行。巩瑞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霍秀兰提供证人张某证言及李某某证言，证明巩瑞承诺向霍秀兰返还本金及支付利息。张某称其亦向山水珍宝公司投资4万元，现差5000元未返还；与山水珍宝公司未签订合同，不了解霍秀兰与山水珍宝公司的交易，但是在巩瑞做单时在现场，当时巩瑞承诺返还100万元并支付利息；对山水珍宝公司的风险提示不清楚。李奇艳称其曾找巩瑞做过钱币投资，参与过霍秀兰与巩瑞之间的投资过程，巩瑞当时承诺2个月后返还本金并支付利息；霍秀兰做单时并未见过张某；见过风险提示牌，具体内容大概是小心谨慎。山水珍宝公司、巩瑞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山水珍宝公司认为二人均与其有利害关系，且陈述矛盾，但从李奇艳证言可知山水珍宝公司存在风险提示。巩瑞表示其曾向霍秀兰支付过10万元，但该10万元与本案无关，并提供证人姬某证言予以证明。姬某称其与巩瑞在2016年认识，均在山水珍宝公司工作；其参与巩瑞与霍秀兰做单的过程，巩瑞告知霍秀兰待产品涨价就可以卖了回款。霍秀兰对该证言不予认可，认为其与巩瑞存在利害关系。另查明，山水珍宝公司未取得《流通人民币经营许可证》。上述事实，有霍秀兰、山水珍宝公司、巩瑞提供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针对霍秀兰与山水珍宝公司就购买“902千连”建立的买卖关系。根据中国人民银行的公告，自2018年5月1日起停止第四套人民币100元、50元、10元、5元、2元、1元、2角纸币和1角硬币在市场上流通。本案中，根据山水珍宝公司出具的发票及霍秀兰陈述，霍秀兰与山水珍宝公司之间的买卖交易时间发生在2018年5月1日之前，故霍秀兰购买的涉案人民币仍为流通人民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币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禁止非法买卖流通人民币。本案中，山水珍宝公司未取得《流通人民币经营许可证》，故山水珍宝公司将涉案人民币销售给霍秀兰的行为，系出售流通人民币行为，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霍秀兰与山水珍宝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应属无效。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山水珍宝公司应将霍秀兰支付的货款10万元予以退还，同时，霍秀兰将第四套人民币面值2元（共计1000张）返还给山水珍宝公司。关于霍秀兰主张该部分款项的利息，因双方均存在过错，故针对该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针对霍秀兰与山水珍宝公司就购买“王某孤品画《香泽泞锦绣》《竹林有乾坤》《黄婵》《多思多福》《翠华含英》《锦绣前程》”建立的买卖关系及《艺术品保真销售合同》。所谓欺诈，系指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的错误意思表示。本案中，根据霍秀兰提供的录音可知，巩瑞作为山水珍宝公司的销售代表在未让霍秀兰阅读《艺术品保真销售合同》条款的情况下做出返本付息的承诺，霍秀兰基于对此承诺的信任交付款项，并与山水珍宝公司建立事实合同关系及签订上述合同。在双方信息不对等的情况下，巩瑞的上述承诺足以导致霍秀兰决定是否与山水珍宝公司建立买卖关系或签订相应合同。现山水珍宝公司否认上述承诺，前后陈述不一致，构成欺诈。故霍秀兰有权撤销上述合同关系，其主张山水珍宝公司返还货款150万元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山水珍宝公司主张霍秀兰的撤销权已超过除斥期间的答辩意见。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根据霍秀兰提供的微信记录及录音可知，在霍秀兰主张退款的情况下，巩瑞未予否认，故霍秀兰明确知晓撤销事由的时间应为录音形成之时。鉴于录音形成时间距离霍秀兰主张撤销合同关系的时间不足一年，故针对山水珍宝公司的上述答辩意见不予采信。关于巩瑞是否应对山水珍宝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霍秀兰与山水珍宝公司成立的上述合同关系项下，巩瑞系代表山水珍宝公司与霍秀兰进行洽谈、签约并解决后续事宜，属职务行为。但根据巩瑞于2016年12月17日出具的收据，其表示上述100万元为霍秀兰向其借款，并承诺年后出手后归还本金，故其应对此承诺承担相应责任，即巩瑞应对山水珍宝公司向霍秀兰返还100万元货款本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原告霍秀兰与被告北京山水珍宝博物观文化有限公司于2016年12月13日签订的《艺术品保真销售合同》，于2016年5月19日就买卖第四套人民币（面值2元，1000张）建立的合同关系，于2016年9月29日就买卖7幅画作建立的合同关系；二、被告北京山水珍宝博物观文化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霍秀兰返还货款10万元，同时原告霍秀兰需向被告北京山水珍宝博物观文化有限公司返还第四套人民币（面值2元，1000张）；三、被告北京山水珍宝博物观文化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霍秀兰返还货款50万元；四、被告北京山水珍宝博物观文化有限公司、被告巩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霍秀兰返还货款100万元；五、被告北京山水珍宝博物观文化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霍秀兰支付利息（以15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13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六、驳回原告霍秀兰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200元，由被告北京山水珍宝博物观文化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孙璟钰人民陪审员  常振海人民陪审员  周学芳二〇一九年八月三十日书 记 员  王菁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