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最高法民申315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湖南兴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葩金路**。 法定代表人：苏淦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雨鹏，江苏正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攸县富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攸县联星街道胜利社区望云路**。 法定代表人：李劲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凌，湖南地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廖其安，男，汉族，1962年9月18日出生，住湖南省攸县。 再审申请人湖南兴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简称兴华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攸县富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富新房产公司）及一审第三人廖其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简称二审法院）（2018）湘民终7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兴华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认定事实错误。1.二审法院将对账第一部分（2014年1月11日43158929元）直接认定为已付工程款错误。当时对账没有对原始凭证进行查证，经办人签字是对数字的认可而不是对结算数的确认。对账有两处明显错误。（1）兴华公司向富新房产公司开具发票18854000元，富新房产公司应依此票面全部金额向兴华公司进行了转账，而兴华公司实际收到对方支付的金额只有16018484.9元，差额为2835515.1元。双方在此次对账中对此已经注明，且兴华公司一直在主张2835515.1元工程款的权利，但法院未予支持。（2）在该次对账中，有廖其安的个人借款332万元，廖其安出具了借条，双方对账中也注明了这一问题。个人借款不属于兴华公司委托富新房产公司代付工资材料款的函的内容，也不符合合同约定。2.原审法院对对账第二部分（2014年8月1日6964495元）全部认定，不再重新对账，存在错误。兴华公司只承包了1#、3#栋的工程，2#栋系富新房产公司自营，但富新房产公司将2#栋的工资材料款混入1#、3#栋的工程款向兴华公司进行了转账对账，兴华公司的业务员系在不知的情况下在对账数据上签字。一审判决文书亦载明“关于该部分付余石军、彭刚等187000元款项从账本材料字面上看的确是金色港湾2#栋劳务付款”，原审法院在明知这笔款不属于兴华公司的情况下，强行予以确认，严重损害了兴华公司的利益。3.二审法院将对账第四部分中鲁建武向李劲新借的10万认定为已付工程款错误。该借款凭证与富新房产公司其他借条写法完全不同。该款没有兴华公司的签字认可。同时，兴华公司与鲁建武劳务纠纷诉讼已结束，并没有包含这10万元。因此，原审凭利害关系人鲁建武作证就认定该10万元为已付工程款是错误的。4.原审法院对富新房产公司多扣的123.35万元钢材价差款不予认定是错误的。原审均认定施工合同无效，施工合同约定的钢材价格显然也无效。政府发布的钢材价格信息和法院认定该工程钢材供应商的钢材价格明显低于该无效合同约定的价格。开发商利用优势地位获取该123.25万元钢材价差没有法律依据，应当退还给兴华公司。5.兴华公司提交另案判决证明涉案工程已实际交付，富新房产公司应自2014年8月30日起承担欠付工程款的银行利息。原审法院对此不予认定，不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6.二审法院对没有兴华公司签字认可的地面瓷板、外墙瓷砖、铝合金门窗、入户费等1645070元直接认可为已付工程款是错误的。富新房产公司向兴华公司转账的上述几笔款项，证据不足，并且还夹着其自营的2#栋的材料合同和其它项目的合同款项。二审法院对该笔款项改判，是错误的。7.一审判决既认可2014年1月11日和2014年8月1日的两次对账，又认定期间发生的6笔款项，该认定与前述结论相矛盾，对兴华公司不公。 （二）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涉案工程实际交付时间为2014年8月30日。依照最高法院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司法解释第十八条第一项规定，利息应从实际交付之日起计算，而二审判决适用第十八条第二项竣工之日，即2015年6月23日起开始计算，明显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所述，富新房产公司还应付兴华公司工程款为13367100.1元。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六项规定的情形，请求再审本案并依法改判。 富新房产公司提交书面意见称，兴华公司的再审申请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理由如下： （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二审法院对三方在2014年1月11日签字确认的对账金额认定为已付工程款符合法律规定。首先，2014年1月11日的对账系经兴华公司、富新房产公司以及廖其安三方核对，并制作《到2014年1月11日止攸县金色港湾甲方已付工程款明细如下》，由三方签字确认。因此该工程款明细应作为合法有效的证据予以认定。其次，在工程款明细中已明确注明富新房产公司付工程款已开票，兴华公司向富新房产公司开具18854000元发票，即已确认富新房产公司支付给了兴华公司工程款18854000元。兴华公司诉称只收到了16018484元与事实不符。最后，廖其安是本案实际施工人。施工过程中廖其安以借支的方式向富新房产公司预支了工程款，后出具借条。工程款明细中也明确了该332万元为富新房产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并非廖其安的个人借款。因此该款认定为富新房产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并无不当。2.原审法院将对账第二部分（2014年8月1日6964495元）全部认定符合法律规定。该部分费用经三方对账后均认可为已支付的工程款，且兴华公司还特别注明本次对账已认可对账的材料费、人员工程及其他费用合计金额为6960820。该对账是三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应当予以认可。同时，该部分的材料款、人工工资均是应廖其安签字认可后要求才支付的，富新房产公司并没有将2#栋的工资材料款混入1#、3#的工程款中。3.二审法院对2014年8月1日鲁建武向富新房产公司所出具的借条认定为所支付的工程款符合法律规定。兴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其与佘盾进行对账的明细作为对账的依据。在明细中,涉案10万元已计入了佘盾、鲁建武所领的工程款。4.虽然本案《施工合同书》因系廖其安借用资质签订而无效，但双方实际上是按《施工合同书》履行的，故应以该合同作为结算依据。根据合同第九条第1、5款的约定，钢材由富新房产公司采购提供，兴华公司按固定价格进行结算。原审法院判决依据合同约定对钢材价格进行结算符合法律规定。5.兴华公司主张涉案工程实际交付时间是2014年8月30日，没有证据证实。2014年8月30日涉案工程尚未完工，兴华公司未进行验收，也未经有关部门竣工验收，不符合交付的条件。6.二审法院对地面瓷板、外墙瓷砖、铝合金门窗、入户门等1645070元直接认定为已付工程款符合法律规定。2012年9月3日双方签订合同约定地面瓷板、外墙瓷砖、铝合金门窗、入户门由富新房产公司自行采购，并将货款直接支付给供应商，在工程款中直接扣除。富新房产公司依据合同约定已直接将上述采购款1645070元支付给供货商。而且，一审法院召集双方对涉案项目施工范围进行确认时，兴华公司、廖其安认可上述材料是富新房产公司采购的。廖其安已对上述款项予以核实，并在汇总表上签字确认。故上述费用应当认定为已支付的工程款。7.第三大部分中669300元、1028270元、1087975元三笔工程款有廖其安或其女婿聂宏签字予以认可。第四大部分中的六笔款项共714670元，兴华公司已在一审中予以认可。富新房产公司为兴华公司交纳的农民工工资保证金445800元，兴华公司在一审中已核实为富新房产公司交纳，也应当认定为富新房产公司已交纳的工程款。 （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涉案工程是在2015年6月23日竣工验收合格后才移交给富新房产公司，二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从2015年6月23日起计算工程款利息适用法律正确。 （三）兴华公司向富新房产公司主张工程款，应当向富新房产公司开具税务发票。富新房产公司已支付58020797.72元工程款及利息，但兴华公司只开具了3695.39万元的税务发票，应当将剩余税务发票开具给富新房产公司，否则，富新房产公司保留诉权。 综上，兴华公司申请理由不成立，应予以驳回。 兴华公司在本案中提交了新的证据，包括：1.《劳动清包工合同书》，拟证明富新房产公司未经兴华公司同意支付屋面造型EPS17400元，外墙清洗费40000元，防水材料（29700元+9920元），清洗剂（4200元+2400元+4200元+3000元）属错误支付，依不应计算至兴华的工程款中。2.《工程竣工验收报告》，拟证明涉案工程在2014年11月7日已竣工。3.《铝合金门窗安装合同》，拟证明富新房产所支付的铝合金门窗安装费用全部计入兴华工程款是错误的，该合同包含了富新房产公司自建的2号栋。4.《仿瓷、腻子灰合同》，拟证明富新房产公司将支付的仿瓷和腻子灰款全部计入兴华工程款是错误的，该合同包含了富新房产自建的2号栋。5.《颜新乐外墙干挂石材合同》，拟证明该合同付款对象是梅城国际项目，不是兴华建设承接的金色港湾项目。6.富新房产公司与兴华公司对账单，拟证明2014年1月11日对账只对了付款数字，没有核实凭证，核对时明确了四项内容（代付款工程款14004829元，代付钢材款6979500元，代廖其安借款3320000元，代工程款已开具发票18854600元）。7.富新房产公司支付兴华公司16018484.9的银行凭证，拟证明兴华建设公司所开具的18854000元发票给富新房产公司，但实际只支付了16018484.9元。8.佘盾、鲁武建分别写的拾万元借条一份，拟证明佘盾和鲁建武所写的欠条为其个人借款，不应计入富新房产应付给兴华公司的工程款。9.金色港湾2号栋劳务付款一份，拟证明2014年8月1日双方会计对账时误将富新房产公司支付给佘盾的2号栋的18700元计入了兴华公司所承建的1号和3号栋工程款中。10.廖其安出具的借条一份，拟证明该借条所写的332万元系廖其安2013年9月1日的个人借款。 富新房产公司对此发表质证意见称：兴华公司在申请再审中所提交的证据不是新证据,不能以此作为申请再审的依据，具体如下：1.《劳动清包工承包合同》是廖其安与佘盾签订的，与本案无关联性。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株中法民四初字第39号民事判决书已对该证据进行了认定。2.《工程竣工验收报告》是在攸县城建档案馆复印的，复印的时间为2017年3月16日，兴华公司在当时已经复印却未提交，现作为新证据提交不符合法律规定。而且工程竣工验收报告所载明的内容是兴华公司在2014年11月7日向富新房产公司提出申请验收提交的资料，工程未经建设行政部门竣工备案验收，该资料不能作为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的依据。3.《铝合金门窗安装合同》《仿瓷、腻子灰合同》《颜新乐外墙干挂石材合同》均是富新房产公司在原一审鉴定过程中提交的，目的是证实涉案工程的部分工程由富新房产公司依据合同约定另行发包。这三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同时，兴华公司所称与案件客观事实也不相符：①《铝合金门窗安装合同》中约定的单价为276元/平方米，而一审鉴定报告载明铝合金门窗总面积为5224.02m2，总价格应为1441829.52元,富新房产公司所提供的1#、3#栋铝合金门窗的工程款支付凭证只有为120万元，2#栋未包括在内。②《颜新乐外墙干挂石材合同》首文存在笔误，将项目名称写成了攸县梅城国际项目，但在合同主文工程概况中已明确写明了工程名称为攸县金色港湾，地点为攸县滨江大道。因此该合同所供应的材料实际上是涉案工程而非攸县梅城国际项目工程。③仿瓷、腻子灰合同中虽明确为1#、2#、3#栋，但是实际施工过程中2#栋为门面，没有公共部分，没有仿瓷、腻子灰工程，因此不存在将2#栋中的工程量计算在1#、3#栋内。4.证据六2014年1月11日的对账单、证据七银行转账凭证已在一审中提交，并且原审法院已对此作出了认定，不属于新证据。5.证据八已在一审中提交，不属于新证据，且兴华公司已提供了佘盾与其对账的明细进行核对，没有出入。6.证据九富新房产公司已在一审中提交，不属于新证据，且三方在对账时已对该款进行了确认，不存在错误计算。7.证据十富新房产公司已在一审中提交,不属于新证据，且该笔款项三方在第一次对账时已进行了确认。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定如下：证据一《劳动清包工承包合同》，该证据形成于一审开庭之前，兴华公司当时已经掌握，不属于新证据。就证明内容看，证据一仅能证明廖其安以兴华公司的名义与佘盾、鲁建武形成了劳动清包合同关系，而兴华公司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富新房产公司对于其所称的屋面造型及相关清洗费用的支付情况，故仅凭该合同无法证明富新房产公司错误支付了相关款项以及原审法院错误认定了上述款项，对该证明目的，不予采纳。证据二《工程竣工验收报告》，该证据由兴华公司于一审开庭前获取，不属于新证据，且该证据仅能证明兴华公司向富新房产公司提交自查合格的竣工资料的时间，无法证明案涉工程在当时已经符合法定的竣工验收条件并交付使用，对证明目的，不予采纳。证据三、四、五系富新房产公司在一审鉴定过程中作为鉴定资料提交，证据六、七兴华公司在原审中已经提交，证据八、九、十，富新房产公司在原审中已经提交，上述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由于原审已经对上述证据组织质证并进行认定，故不再进行认证。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兴华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六项向本院申请再审，故本院重点审查其再审申请是否符合法定情形。本案焦点为：（一）兴华公司提供的新证据是否足以推翻原判决；（二）原审法院对已付工程款数额认定是否存在错误；（三）欠付工程款利息的起算时间如何确定。 （一）关于兴华公司提供的新证据是否足以推翻原判决的问题 经查，兴华公司所提供的证据均形成并发现于原审程序终结前，且部分证据系原审过程中已经提交并经双方质证，上述证据不构成新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和裁判结果错误。兴华公司主张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原审法院对已付工程款数额认定是否存在错误的问题 据原审查明，富新房产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主要由四部分构成，分别是两次对账、两次对账之外发生的有廖其安及聂宏签字的部分、鲁武建和佘盾承包范围内但没有廖其安和聂宏签字的部分、其他部分。兴华公司对上述部分款项均提出异议，本院分别评析如下。1.关于双方在2014年1月11日、2014年8月1日进行的两次对账，涉及到43158929元和6964495元工程款。双方的财务人员会同廖其安已经对账并确认，当时各方并未提出异议，兴华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对账行为非系真实意思表示或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故财务人员的职务行为应对双方公司发生效力。即便有不符合约定或者代付函的支付瑕疵，但双方财务人员的对账确认行为也构成了追认。故原审法院将对账数额认定为工程款并无不当。2.关于第三部分中的669300元的钢材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根据原审查明，涉案工程项目已竣工验收合格，且双方实际履行系依照2012年9月3日签订的《施工合同书》。因此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应当参照上述《施工合同书》结算钢材价款，适用法律正确。富新房产公司已经通过抵扣的方式支付了该笔款项，廖其安也签字认可了该笔结算款项。现兴华公司主张富新房产公司再向其返还不同计算价格之间的价差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3.关于第四部分中，富新房产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劲新借给承担劳务清包的鲁建武的10万元。在一审中，富新房产公司提供了领条等证据证明该款项已经支付。兴华公司也自认该部分账目属于其分包给鲁建武和佘盾二人的范围内，属于其总承包范围内。兴华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借款属于鲁建武的个人借款，其异议本院不予采信。4.关于第五部分的外墙大理石款、铝合金窗户款、入户门款等共计1645070元。经查，兴华公司与富新房产公司在2012年的《施工合同书》中第九条第6项约定：本项目地面瓷板、外墙瓷砖、铝合金门窗及入户门（包安装）由甲方指定供应商供货...该四项货款由甲方直接支付供应商，在乙方工程款中直接扣除。富新房产公司提供了部分材料的采购合同、银行流水、领条等证据，足以证明其支付了相应的材料款。兴华公司对上述合同约定情况和材料供应使用事实亦无异议。二审法院认为应当依照合同约定的价格结算并将结算款项计入富新房产公司已付的工程款，并无不当。 （三）关于欠付工程款利息的起算时间如何确定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据原审查明，双方对欠付工程款的利息没有约定，而涉案工程于2015年6月23日竣工验收，原审法院确定从2015年6月23日开始计算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兴华公司该项异议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兴华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六项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湖南兴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江显和 审判员  张颖新 审判员  肖 芳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陈海霞 书记员黄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