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6民终17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添金，男，1962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云霄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彬，云霄县维正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五四路**信和广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000705102517Y。 负责人：周理焱。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瑕，该公司职员，女，汉族，1989年1月8日出生，住福建省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冠男，该公司职员，男，汉族，1994年1月16日出生，住福建省霞浦县。 上诉人方添金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信达福建分公司）金融不良债权追偿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云霄县人民法院（2018）闽0622民初14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方添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信达福建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根据债权转让合同附带的《分包债权转让清单》：2004年5月31日止，方添金尚未归还借款本金57000元，利息37190.07元，罚息3006.55元，合计97196.62元。信达福建分公司于2006年、2008年、2010年、2012年、2014年、2016年、2018年在《福建日报》刊登的债权催收公告，均以本息97196.62元的数额对方添金进行催讨，公告催讨中并没有要求再增加计算利息。一审法院把既定的利息数额，调整为不特定的重新计算方式让事实模糊不清。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认定“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云霄支行（以下简称中行云霄支行）与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福州办事处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没有法律依据。信达福建分公司对个人借款以“不良资产批量转让协议”的行为，属于法律、法规禁止实施的行为。因此，转让合同无效。(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财政部、银监会(财金[2012]6号)《金融企业股份不良资产批量转让管理办法》第八条“下列不良资产不得进行批量转让:…;(四)个人贷款(包括向个人发放的购房贷款、购车贷款、教育助学贷款、信用卡透支、其他消费贷款等以个人为借款主体的各类贷款）；……”的规定，本案为方添金的个人借款，属于“不得进行批量转让”的不良资产。原债权人将其转让违法。(二)合同主体不合格。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福州办事处不具有经营金融业务资格，其与中行云霄支行签订的ZZLS03号《债权转让协议》无效。(三)转让内容违法。银行依法不得无偿转让债权，而中行云霄支行与信达福建分公司签订的ZZLS03号《债权转让协议》是无偿转让协议，其转让行为违法。(四)转让程序违法。涉案《债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并未依法公告或单独通知方添金，且至今从未主张过权利。(五)本案借款不属于不良资产。本案借款有抵押担保，原债权人未对抵押物进行拍卖处理，而将其列入不良资产违法。三、一审认定未超过诉讼时效错误。(一)信达福建分公司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方添金于1998年3月17日与中行云霄支行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借款金额70000元，期满后，偿还借款本金13000元及全部利息，尚欠借款本金57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02年12月17日未计)，因养殖遭受自然灾害，导致方添金无力归还贷款。债权人自2003年6月以后，把本债权列为不良资产，放弃催讨达15年之久，未履行实际催讨和有效形式催讨，已丧失诉讼时效。(二)本案没有诉讼时效中断的合法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债务人在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通知上签章或者签收债务催收通知的，诉讼时效中断。原债权银行在全国或者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发布的债权转让公告或通知中，有催收债务内容的，该公告或通知可以作为诉讼时效中断证据”的规定，明确可以作为诉讼时效中断的公告或通知，只能是在发布债权转让公告或通知的那一次，非发布债权转让的公告或通知，包括单独发布催收债务的公告或通知，都不属于本规定的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因此，信达福建分公司该债权只有与中行云霄支行，在2005年2月7日联合发布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的那一次，依法可作为诉讼时效中继证据，其他发布的单独债权催收公告不能作为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所以，应认定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以“2005年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一份、2006年、2008年、2010年、2012年、2014年、2016年、2018年债权催收公告七份”作为认定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违法，信达福建分公司在福建日报刊登的上述权催收公告七份，只有2018年一份可以查证，其他6份无可查证，是否真实刊登值得怀疑。因此，一审未要求信达福建分公司提供相关证据加以印证，认定未超过诉讼时效证据不足。四、一审实体处理不符合不良资产处理原则。一审判决追偿全部本金及利息没有事实依据。原债权人中行云霄支行在处置该债务时，是无偿转让，同意放弃所有的本金和利息。信达福建分公司替方添金向银行代还款的数额为零元，其请求向方添金追偿借款57000元及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涉案《债权转让协议》无效，信达福建分公司请求追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而且起诉超过诉讼时效，请求依法支持方添金的上诉请求。 信达福建分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正确，主要理由如下：（一）从协议签订主体上看，信达福建分公司具备收购、管理和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资格，主体适格。信达福建分公司作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设立的分支机构，领有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福建监管局颁发的《金融机构营业许可证》，根据2000年11月施行的《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条例》第七条“金融资产管理公司设立分支机构，须经财政部同意，并报中国人民银行批准，由中国人民银行颁发《金融机构营业许可证》，并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依法办理登记”及第二条“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是指经国务院决定设立的收购国有银行不良贷款，管理和处置因收购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国有独资非银行金融机构”的规定，信达福建分公司系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分支机构，具备收购、管理和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资格。（二）从协议内容上看，涉案《债权转让协议》是签约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1998年3月17日，方添金与中行云霄支行签订了《借款合同》，合同对借款金额、借款期限、计息计付等做了明确约定。但《借款合同》到期后，方添金并未根据借款协议的约定按期足额偿还借款本息，中行云霄支行依法依规认定该笔债权形成不良。2004年6月25日，信达福建分公司与中行云霄支行签订编号为ZZLS03号《债权转让协议》，约定中行云霄支行将其对方添金享有的全部债权依法转让给信达福建分公司。信达福建分公司与中行云霄支行签订的转让协议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规定不得转让的情形。（三）本次债权转让已按照法定程序通知了方添金，转让程序合法。《债权转让协议》签订后，2005年2月7日，信达福建分公司与中行云霄支行在福建日报联合发布债权转让暨债务催收公告，将债权转让事宜通知了方添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债权转让暨债务催收公告的发布可以认定原债权人已履行了通知义务，上述债权转让对方添金发生效力，信达福建分公司已成为方添金的合法债权人。（四）涉案《债权转让协议》的认定不应适用《金融企业不良资产批量转让管理办法》（财金（2012）6号）的规定。涉案《债权转让协议》的签订日期为2004年6月25日，而财政部、银监会（财金（2012）6号）《金融企业不良资产批量转让管理办法》实施日期为2012年1月18日，按照法不溯及既往原则，方添金是在用新法规制旧行为。其次，退一步讲，本案中方添金与中行云霄支行签订的《借款合同》，借款用途为购货，该贷款以第三人方国章在云霄县的房产作为抵押，即该笔借款用于生产经营，非上述批量转让管理办法规定限制批量转让的个人贷款。二、信达福建分公司发布的债权催收公告可以作为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本案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信达福建分公司在一审就本案诉讼时效问题提交了证据，证明信达福建分公司在受让债权后一直对涉案债权进行催讨，构成诉讼时效中断。根据2002年1月7日发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对《关于贯彻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十二条”司法解释有关问题的函》的答复，明确“……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对已承接的债权，可以在上述报纸上（即全国或者省级有影响力的报纸）以发布催收公告的方式取得诉讼时效中断（主张权利）的证据……”，因此，信达福建分公司在福建日报上刊登的对方添金的债权催收公告可以成为本案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三、一审判决方添金应偿还本金及利息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如上所述，债权转让发生效力，信达福建分公司与方添金之间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方添金应当直接向信达福建分公司履行债务，债权转让价款金额与支付情况不能成为方添金不履行还款义务的理由。其次，信达福建分公司作为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中行云霄支行的不良贷款，可以对方添金追偿债权。（二）一审判决对偿还本金数额及利息计付方式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方添金与中行云霄支行签订的《借款合同》第二条、第三条明确约定：本次贷款的利率为月利率7.92‰，若乙方即方添金不能按期归还，则按加息规定，加收原利率的20%利息。信达福建分公司可以依据原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利息计算方式向方添金主张支付利息。综上所述，请求驳回方添金的上诉，维持原判。 信达福建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方添金立即向信达福建分公司偿还贷款本金57000元及相应利息（暂计至2018年5月31日的利息、罚息、复利为131206.92元，之后的复利、罚息按借款合同约定的计算标准计算至借款本息还清之日止），共计188206.9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3月17日方添金与中行云霄支行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编号：合流人字第98011号]，合同约定:借款金额70000元，借款期限4个月(自1998年3月17日至1998年7月17日)，贷款月利率7.92‰，贷款到期时，方添金若不能按期归还，中行云霄支行则按加息规定，加收原利率20%利息；合同未对复利进行约定。中行云霄支行依约向方添金发放贷款70000元。贷款到期后方添金并未依约按时足额偿还贷款本息，2002年9月18日方添金偿还借款本金3000元，2002年12月16日方添金再次偿还借款本金10000元。2003年6月30日中行云霄支行向方添金发出催收贷款通知书，截止2004年5月31日方添金尚欠借款本金57000元及利息、逾期罚息40196.62元。2004年6月25日中行云霄支行与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福州办事处签订编号为ZZLS03号的《债权转让协议》，中行云霄支行将方添金的全部债权依法转让给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福州办事处。2005年2月7日中国银行福建省分行与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福州办事处在福建日报上刊登对方添金的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2006年6月16日、2008年5月30日、2010年5月17日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福州办事处在福建日报上刊登对方添金的债权催收公告。2010年8月6日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福州办事处更名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分公司。2012年5月8日、2014年4月30日、2016年4月27日、2018年2月28日信达福建分公司在福建日报上刊登对方添金的债权催收公告。 一审法院认为，方添金向中行云霄支行借款70000元，有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为据，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借款后方添金只偿还借款本金13000元及部分利息，尚欠借款本金57000元及利息，已构成违约，方添金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有义务偿还尚欠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罚息。中行云霄支行与信达福建分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上述债权转让给信达福建分公司并依法进行公告，上述债权转让对方添金发生效力，信达福建分公司依法享有对方添金尚欠借款本金57000元及相应利息、罚息的债权权利，现信达福建分公司主张方添金偿还借款本金57000元及相应利息、罚息合法有理，予以支持。方添金向中行云霄支行借款时双方未约定复利，信达福建分公司无法通过债权转让的形式获得方添金借款的复利，现信达福建分公司主张方添金支付复利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信达福建分公司分别于2005年、2006年、2008年、2010年、2012年、2014年、2016年、2018年对方添金进行债权催收公告，方添金辩称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中行云霄支行与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福州办事处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方添金辩称《债权转让协议》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信达福建分公司主张判令方添金偿还借款本金及支付利息、罚息合法有理，予以支持。信达福建分公司主张方添金支付复利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判决：一、方添金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分公司借款本金57000元及自1998年3月17日起至1998年7月17日止按月利率7.92‰计算的利息；自1998年7月18日起至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罚息按合同约定计付（利息与罚息总计若超过年利率24%，则按年利率24%计算）。二、驳回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065元，由方添金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案经本院审理，方添金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中关于报纸催收公告部分的认定有异议外，其余事实无异议，信达福建分公司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系合法的金融资产管理公司，信达福建分公司作为其分支机构，持有《金融机构营业许可证》，其具备收购、管理和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资格。涉案《债权转让协议》系信达福建分公司与中行云霄支行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涉案《债权转让协议》签订后，信达福建分公司与中行云霄支行于2005年2月7日在福建日报联合发布债权转让暨债务催收公告，涉案债权转让对方添金发生效力，信达福建分公司依法享有对方添金的涉案债权，方添金上诉主张涉案《债权转让协议》无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信达福建分公司分别于2005年、2006年、2008年、2010年、2012年、2014年、2016年、2018年在福建日报对方添金进行债权催收公告，方添金上诉主张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方添金尚欠借款本金为57000元，信达福建分公司合法受让债权后，享有对方添金的57000元债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规定：“债务人逾期归还贷款，原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计算方法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的，该约定有效。没有约定或者不明的，依照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计算利息和复息。”信达福建分公司有权依照方添金与中行云霄支行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利息计算方式向方添金主张权利，一审法院判决方添金偿还本金及利息、罚息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方添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65元，由方添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傅志杰 审判员  傅 京 审判员  洪碧蓉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朱俊平 书记员傅舒惠 附：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