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17民再7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乐宁，女，1974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西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桀，河南周晓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驻马店市烟草公司西平县分公司。住所地：西平县柏城镇柏城路东段路北。负责人：李翔，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阳、朱旭兵，河南久灵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张乐宁因与再审申请人驻马店市烟草公司西平县分公司（以下简称西平烟草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豫17民终4793号民事判决，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6日作出（2018）豫民申494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乐宁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桀、再审申请人西平烟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阳、朱旭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乐宁申请再审称，撤销一审判决，撤销二审判决第一、二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西平烟草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张乐宁与西平烟草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西平烟草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程序违法。1、1992年张乐宁到西平烟草公司工作。1995年西平烟草公司与张乐宁签订了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5年,即合同期限自1995年4月至2000年4月止。1997年张乐宁开始停薪留职,并按照西平烟草公司规定缴纳停薪留职费用。2001年1月张乐宁与西平烟草公司签订《停薪留职合同》,该合同系格式合同。该合同约定:“停薪留职期间,乙方(张乐宁)愿意回到原单位,应在期满前一个月内提出书面申请,停薪留职期满后一个月内,乙方未申请回原单位又没有与甲方(西平烟草公司)延续合同,甲方按自动退职予以除名。”免除了西平烟草公司通知解除合同的义务,且加重了张乐宁的责任,应为无效条款。西平烟草公司依据上述约定,在未通知张乐宁本人的情况下,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程序违法。2、西平烟草公司通知张乐宁的婆婆武秀荣签订解除劳动合同等协议无事实及法律依据。首先,西平烟草公司声称联系不到张乐宁,因张乐宁丈夫王新伟同在西平烟草公司工作,西平烟草公司完全可以直接通知其配偶;其次,张乐宁婆婆年事已高,且不懂合同内容及意义,其代签行为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再则,张乐宁与婆婆关系不和,且张乐宁未给其婆婆出具委托手续。3、直至张乐宁起诉之日止,西平烟草公司关于复工以及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况均未告知过张乐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相关规定，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的,应当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当事先将理由通知工会。本案中,西平烟草公司提供的《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表》的“工会意见”和“用人单位意见”均未填写内容和日期。因此，西平烟草公司解除与张乐宁劳动合同程序违法,双方仍存在劳动关系。二、西平烟草公司依法应当向张乐宁支付待岗生活费81360元及2014年9月至2016年6月由张乐宁代缴的养老保险费。根据《河南省驻马店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个人账户查询单》显示,张乐宁的养老保险关系自1995年至2016年6月一直在西平烟草公司处,西平烟草公司在主张解除劳动合同后,没有在法定期间内办理社会保险转移手续,西平烟草公司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的解除劳动合同应当遵守的法定程序。另外,根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二条及《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八条规定,西平烟草公司应当向张乐宁发放待岗期间生活费。西平烟草公司辩称，依据停薪留职合同约定，张乐宁在停薪留职期满后未申请回西平烟草公司工作，继而才有解除劳动合同，这是一个事实的延续。签订合同都是由张乐宁的婆婆代为办理和缴纳相关费用，因为有前面的授权行为，因此西平烟草公司认为武秀荣有权代理张乐宁签订后续事项。西平烟草公司申请再审称：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张乐宁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张乐宁对西平烟草公司与其解除合同知情,其婆婆代其签字合法有效。1、对于解除劳动合同手续,张乐宁本人虽未签字,但结合其停薪留职期满,其没有按约定申请回单位上班,且在停薪留职期间都是委托其婆婆代其向单位交纳停薪留职费的事实,足以推断其婆婆是受张乐宁本人委托,可以代张乐宁办理有关手续。故其婆婆代签符合当时的实际情况,且构成表见代理,其婆婆代签的后果应由张乐宁承担。2、自2004年9月起，西平烟草公司一直未为张乐宁发放工资,张乐宁均自行缴纳养老保险,12年期间张乐宁从未要求回单位上班,而且确实没有上班,期间从未主张自身权利,说明张乐宁应当知道已解除劳动合同关系,进一步证明其婆婆代签是受到了张乐宁委托,代签行为合法有效。3、张乐宁丈夫也是西平烟草公司职工,与张乐宁同时停薪留职,停薪留职期满其丈夫申请回单位上班,办理了内退手续,而张乐宁没有申请上班,在单位解除其劳动关系的12年内,其丈夫不可能不知道张乐宁已被解除劳动关系以及其母亲代张乐宁签字领取解除合同补偿金的事实,其丈夫不可能不将上述事实告知张乐宁。故从日常基本逻辑上推断张乐宁对其婆婆签字是知情的,是受张乐宁委托实施的行为。二审判决认定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张乐宁委托其婆婆签字,违背了实事求是的原则。二、二审判决未对时效问题进行认定,属适用法律错误。张乐宁在停薪留职期满,没有申请回单位上班,属于其对工作权利的放弃,特别是在解除劳动合同的12年内,张乐宁确实没有上班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其再要求恢复岗位上班已超过仲裁时效。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对本案进行再审。张乐宁辩称，1、原审判决对于西平烟草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方式未予查明，西平烟草公司既非单方解除合同，也非协议解除合同，因为从西平烟草公司提供的所有解除合同的证据来看，是依据劳动法二十八条规定解除的劳动合同，劳动法二十八条明确规定用人单位需书面提前三十天通知劳动者解除合同。但是西平烟草公司并没有依法做到，反而是诉讼答辩中一直强调双方签订的停薪留职合同的约定，单方解除的合同，但从证据来看是双方解除，因此，在非张乐宁本人签署的情况下，协议解除是无效的。2、本案不存在时效问题，张乐宁一直不知解除合同一事，从提起仲裁的申请上可以看出上述事实。3、西平烟草公司完全能够联系张乐宁的丈夫，进而联系张乐宁的情形下，与案外人武秀荣签订合同的行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西平烟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西平烟草公司不支付张乐宁20**年9月至2017年2月待岗生活费81360元、不承担张乐宁20**年9月至2016年6月养老保险费；2、判决西平烟草公司与张乐宁的劳动关系已解除，不恢复张乐宁工作岗位。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2年4月，张乐宁到西平烟草公司工作。1995年5月30日，西平烟草公司与张乐宁签订一份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5年，从1995年4月1日至2000年4月1日。1997年，张乐宁停薪留职，并按公司规定缴纳停薪留职费。2001年1月20日，西平烟草公司与张乐宁签订停薪留职合同，停薪留职期限从2001年1月20日至2004年1月20日止，共3年。合同约定：“停薪留职期间，西平烟草公司（甲方）保留张乐宁（乙方）的国营职工的工职，连续计算其工龄。停薪留职期满，乙方愿意回原单位工作，应在期满前一个月内提出书面申请，以便甲方按需要安排工作。停薪留职期满后一个月内，乙方未申请回原告单位又没有与甲方延续合同，甲方按自动退职予以除名。2004年8月18日，张乐宁婆婆武秀荣代张乐宁与西平烟草公司签署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同日武秀荣代领张乐宁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7284元。2017年2月15日，张乐宁向西平县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争议仲裁。2017年3月17日，西平县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作出西劳人仲案字[2017]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西平烟草公司支付张乐宁20**年9月至2017年2月待岗生活费81360元；二、西平烟草公司退还张乐宁20**年9月至2016年6月应由西平烟草公司承担而实际由申请人代为缴纳的养老保险费，具体数额以社保经办机构核算结果为准；三、西平烟草公司为张乐宁恢复工作岗位。2017年4月17日，西平烟草公司不服西平县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作出西劳人仲案字[2017]3号仲裁裁决书，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张乐宁丈夫王新伟同期与张乐宁停薪留职，后王新伟回到单位工作。2004年9月至2016年6月，张乐宁的养老保险关系仍在西平烟草公司，养老保险个人缴纳与单位缴纳部分均为张乐宁缴纳。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合同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确立劳动关系，明确身份权利和义务的协议。劳动合同依法订立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必须履行劳动合同规定的义务。劳动合同期满或者当事人约定的劳动合同终止条件出现，劳动合同即行终止。2001年1月，西平烟草公司与张乐宁签订的停薪留职合同约定：“停薪留职期间，乙方（张乐宁）愿意回原单位工作，应在期满前一个月内提出书面申请，……停薪留职期满后一个月内，乙方（张乐宁）未申请回原告单位又没有与甲方（原告烟草公司）延续合同，甲方按自动退职予以除名。”依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张乐宁即未向西平烟草公司提出继续工作的书面申请，也没有与西平烟草公司签订延续合同，用人单位西平烟草公司有权解除与张乐宁的劳动合同。2004年8月18日，张乐宁的婆婆武秀荣代张乐宁与西平烟草公司签署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同日武秀荣又代张乐宁领取了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时隔十多年，张乐宁未提出异议，鉴于张乐宁与其婆婆武秀荣这种特殊亲戚关系，可以认定张乐宁西平烟草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合同的事情是知晓认可的。西平烟草公司与张乐宁的劳动关系已于2004年8月18日终止。张乐宁基于劳动关系存在前提的仲裁请求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西平烟草公司的诉讼请求证据充分、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张乐宁辩称西平烟草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程序违法，但是未提供当时劳动法规中就解除劳动合同的强制性程序规定，对张乐宁的辩称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西平烟草公司不支付张乐宁20**年9月至2017年2月待岗生活费81360元。二、西平烟草公司不支付张乐宁20**年9月至2016年6月应由单位承担而实际由张乐宁代为缴纳的养老保险费。三、西平烟草公司不为张乐宁恢复工作岗位。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乐宁负担。张乐宁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确认其与西平烟草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判决西平烟草公司支付其2004年9月至2017年2月待岗生活费81360元、2014年9月至2016年6月养老保险费。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上诉、答辩情况，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张乐宁与西平烟草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是否解除，西平烟草公司是否应当向张乐宁支付待岗生活费、养老保险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劳动合同可以协商解除，也可以单方解除，用人单位单方解除的应当书面通知劳动者本人。从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来看，西平烟草公司提交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不是张乐宁本人所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亦不是张乐宁本人所签。虽然西平烟草公司提出上述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系张乐宁的婆婆武秀荣代张乐宁所签，但未提供足以证明武秀荣系受张乐宁委托的相关证据，且张乐宁亦否认委托武秀荣办理解除劳动合同一事，故西平烟草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程序违法，不应认定双方劳动合同已解除，故对于张乐宁提出的请求西平烟草公司恢复其工作岗位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但从2004年8月18日至今，张乐宁长期未向西平烟草公司提供劳动，故对于张乐宁提出的请求西平烟草公司支付其待岗生活费、养老保险费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一、维持西平县人民法院（2017）豫1721民初1328号民事判决中的第一、二项；二、撤销西平县人民法院（2017）豫1721民初1328号民事判决中的第三项；三、西平烟草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为张乐宁恢复工作岗位。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乐宁负担。本院再审期间，张乐宁为支持其再审请求，以有新的证据为由提交了下列证据：一、张乐宁和西平烟草公司人事科科长席向明的通话录音两份，拟证明张乐宁从2004年至今要求回西平烟草公司上班，但西平烟草公司从始至终一再推脱；以及西平烟草公司没有告知张乐宁已经协商解除合同和张乐宁已收到经济补偿金的事实。二、张乐宁与王新伟离婚证，拟证明因为西平烟草公司与张乐宁婆婆协议解除劳动合同，造成其家庭关系破裂。西平烟草公司质证称，录音是张乐宁在二审判决生效后要求履行二审判决，不能实现证明目的；关于推脱问题，由于单位性质决定，审批手续需要办理时间，不存在推脱；离婚证与本案无关。对张乐宁再审提供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张乐宁提供的录音主要内容为在本案二审判决生效后，要求西平烟草公司履行二审判决。该录音与本案争议问题不具有关联性。离婚证仅能证明张乐宁与其丈夫王新伟离婚的事实，与本案争议问题也不具有关联性。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关于张乐宁与西平烟草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是否解除的问题。从本案事实看，张乐宁与西平烟草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是否解除，关键在于张乐宁对西平烟草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合同之事是否知晓且予以认可。首先，从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来看，西平烟草公司提交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不是张乐宁本人所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亦不是张乐宁本人所签。其次，西平烟草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张乐宁委托其婆婆武秀荣代签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和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再次，张乐宁的丈夫也在西平烟草公司上班，按一般常理，西平烟草公司完全可以直接通知与张乐宁关系更为紧密的法定配偶，而不是通知张乐宁年长的婆婆武秀荣。再者，西平烟草公司与张乐宁于2001年1月20日签订停薪留职合同，停薪留职期限从2001年1月20日至2004年1月20日止，共3年。合同约定：“停薪留职期满后一个月内，乙方未申请回原告单位又没有与甲方延续合同，甲方按自动退职予以除名。”按照合同约定，停薪留职的截止时间为2004年1月20日，西平烟草公司可以在一个月后，即2004年2月20日，就可以与张乐宁解除合同，但西平烟草公司在2004年8月18日才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送达给张乐宁婆婆，期间跨度将近六个月，张乐宁有理由相信停薪留职期满后，西平烟草公司也没有与其解除劳动合同。最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西平烟草公司提供的《驻马店烟草系统依法规范劳动关系加强劳动合同管理工作的事实方案》规定：企业与员工解除劳动关系前，应清缴属于企业应缴的社会保险。解除劳动关系后，企业应及时到当地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办理中断社会保险关系手续。而本案中，西平烟草公司与张乐宁婆婆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及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后，并没有为张乐宁办理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2004年9月至2016年6月，张乐宁的养老保险关系仍在西平烟草公司处，张乐宁也有理由认为其与西平烟草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没有解除。综上几点，本案能够认定张乐宁对西平烟草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合同之事是并不知晓也不予认可的。西平烟草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并未书面送达给张乐宁本人，张乐宁对西平烟草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合同之事是并不知晓且不予认可，故西平烟草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程序违法，不应认定双方劳动合同已解除，因此，对于张乐宁提出的请求西平烟草公司恢复其工作岗位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西平烟草公司称其与张乐宁已经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不足，不予支持。张乐宁申请劳动仲裁之前并不知晓西平烟草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合同之事，故西平烟草公司称张乐宁申请仲裁超过时效的理由不足，不予支持。关于西平烟草公司是否应当向张乐宁支付待岗生活费、养老保险费的问题。从2004年8月18日至今，张乐宁长期未向西平烟草公司提供劳动，其要求西平烟草公司支付待岗生活费、养老保险费的理由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乐宁、西平烟草公司的再审请求均不能成立，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7）豫17民终4793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 强审判员 李 欢审判员 吕先锾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张方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