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终88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岩，男，1985年9月16日出生，汉族，现住石家庄市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立炳、李慧可，河北三和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宁宁，男，1983年1月19日出生，汉族，现住石家庄市裕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路，北京德恒（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亚婧，女，1985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现住石家庄市鹿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霍亮，河北林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囡，女，1986年8月15日出生，汉族，现住石家庄市新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庆伟，河北姜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岩因与被上诉人李囡、李亚婧、安宁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2017）冀0108民初29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立炳、李慧可、被上诉人安宁宁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路、李囡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庆伟、李亚婧委托诉讼代理人霍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岩上诉请求：1、撤销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2017）冀0108民初2950号民事判决；2、被上诉人安宁宁、李亚婧共同偿还上诉人借款1120万元人民币；3、李囡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三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针对《借款合同》所确定的内容及事实依据、基础法律关系认定错误。上诉人与安宁宁之间的欠款基本上是基于承兑汇票业务产生的(也包含部分短期融资借款),承兑汇票业务的特点是操作方式简单、周期短、频率高、金额大,基本上是打款、出票,一把清的模式,因二人之间的业务是个人行为,不是公司行为,所以没有签订完备的书面合同,也没有执行严格的财务制度,但双方会不定期对账,以确定双方的债权债务金额。由于2014年宏观经济政策及市场流动性紧缩导致被上诉人资金紧张,拖欠和不能及时回款情况开始不断出现,2014年12月间,上诉人和被上诉人通过当面对账,安宁宁累计欠款已达2700万元。上诉人几次催要无果后,为降低风险上诉人遂向安宁宁提出签订书面对账单的要求,安宁宁称暂时无法偿还,要求借用一段时间,将原来的业务欠款转变为借款,于是双方签订了《借款合同》,故借款合同中没有约定利息。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到期后,安宁宁仍不能还款,上诉人提出要找担保人,安宁宁找到被上诉人李囡,三人签订了《个人借款担保协议书》。到期后,安宁宁依然无力还款,上诉人感觉风险进一步扩大,于是找到安宁宁要求其对欠款数额再次确认,于是安宁宁手写了收到2700万元的收条,对欠款金额进行了再次书面确认。本案虽为民间借贷纠纷,但与一般的民间借贷行为的惯常流程不一样,是由业务欠款久拖不还,经双方权利人约定转化为借款,因此按审理一般民间借贷案件的惯常逻辑去审理此案是不适合的,按“先签借款合同→再出借资金”这样一种先后顺序来认定上诉人出借2700万元证据不足是不适合的。因此,原审以《借款合同》签订后李岩只转给安宁宁2**万元来认定出借金额是错误的。二、李岩与安宁宁以《借款合同》形式确认的欠款事实及具体金额,已经在关联诉讼(2017)栾民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中得到司法确认。李岩在与安宁宁欠款事宜签订《借款合同》后,将2700万中的1400万元债权转让给了路殿华,在栾城法院的审理过程中,安宁宁与路殿华达成和解协议的行为是对欠款事实的认可。栾城法院(2017)栾民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审理查明:“2013年李岩向原告路殿华借款,原告委托李聪向李岩转账1400万元,后被告安宁宁向李岩借款2700万元，2015年6月7日,李岩对被告安宁宁的部分债权1400万转让给了路殿华,2015年7月25日,被告安宁宁为原告书写欠条。”同时认定：1400万债权的形成是做生意期间形成,被告安宁宁虽否认债务的形成,但不能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从证据的要素分析,足以证实债权的形成,法院予以了认定。对于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应当作为本案定案的证据予以认定。三、原审判决以没有证据证明安宁宁的借款用于家庭生活为由,判决免除李亚婧的连带责任是错误的,证据七显示,欠款事实均发生在安宁宁与被亚婧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李亚婧也收到过上诉人转账,证明李亚婧是安宁宁的汇票业务的直接参与人和共同经营人,应当对共同经营而产生的欠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综上所述,被上诉人安宁宁、李囡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是可以预见自己签订《借款合同》、《个人保证还款协议》,出具《收条》行为将要承担的法律后果的。 安宁宁答辩称，一、被答辩人与答辩人之间不存在借款1120万元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借款250万元的事实是正确的。1、被答辩人上诉状中表述的案件事实与起诉状中表述的案件事实截然相反,且自相矛盾,足以证明被答辩人故意虚假表述,歪曲事实。原一审起诉书中,被答辩人表述的案件事实是“被告以对外投资为名,陆续从原告处借款”显然双方之间因借款而产生的债务关系。而上诉状中,被答辩人称"由于业务(承兑汇票业务)欠款久拖不还,经双方权利人的约定转化为借款”，显然答人否认了借款关系,认可双方之间是基于买卖承兑汇票而产生的债务关系。被答辩人就诉求所依据的案件基本事实及法律关系表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说法,自相矛盾,明显弄虚作假,应于驳回。安宁宁认可向李岩借款250万元,双方在非法买卖承兑汇票交易中不存在拖欠。查阅被答辩人一审中提供的《资金往来(全渠道)信息结果表》,在《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间,即2014年12月15日-2015年3月14日期间,安宁宁仅于2014年12月16日收到李岩的汇款250万元,对此安宁宁予以认可,双方在非法买卖承免汇票交易中不存在拖欠。同时,李岩与安宁宁非法买卖很行承免汇票的行为本身就是违法,因该交易而转化成借款的民事行为,应属无效,该债权不受法律保护。二、栾城法院作出的(2017)栾民再字第1号判决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1、按照李岩所述：安宁宁向李岩借款共计2700万元,到期后便将2700万元中的1580万元转给了第三人李聪,而栾城区法院中认定的是李岩将1400万元转给了路殿华,很显然,受让款项一个是1580万,另一个是1400万,受让主体一个是李聪,一个是路殿华,两个案子之间显然不具有关联性。2、换一角度分析,栾城县法院在审查路殿华与安宁宁纠纷一案中,法院认定双方1400万债权的成立,是基于安宁宁在法院调解书上的签名,与本案诉争的2700万是否成立无关联性。而本案中重点审查的是李岩与安宁宁之间的1120万元借款是否成立,两者审查内容不同。且栾城区法院(2017)栾民再字第1号判决本就没有对2700万元的相关事实进行审理,更没有确认效力,安宁宁也从未对2700万元的债务进行过认可。 李囡答辩称，一、《个人借款担保协议书》并无上诉人签字盖章,故合同并未成立。上诉人提供的《个人借款担保协议书》并没有出借人李岩的签字盖章,也未填写日期,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盖章时合同成立”之规定,缺少一方签名的合同,自始不成立,不具有法律效力,同时表明李岩并未认可《个人借款担保协议书》,故李囡无须承担任何连带责任。二、《个人借款担保协议书》是被告李囡在受胁迫下签署,该民事行为无效。2015年4月16日,安宁宁、李囡等一行人由香港乘坐飞机回石家庄在到达正定机场后,被自称李岩朋友的两个人在机场拦截并通知李岩,后被两人开车直接带至石家庄市,期间强迫拿走安宁宁所有身份证件包括身份证、户口薄、港澳通行证、护照。并强迫李囡以河北正诚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法人名义签署《个人借款担保协议书》（在场人员:安宁宁、李岩、李亚婧、李囡、张卫义、李岩朋友），依据《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三款至规定:下列民事行为无效；（三）、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所为的;李因以河北正诚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法人名义签署《个人借款担保协议书》的行为无效、李囡在《个人借款担保协议书》签字并加盖公司公章的行为属代表公司履行的职务行为。李囡系河北正诚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囡在《个人借款担保协议书》签字并加盖公司公章的行为属代表公司履行的职务行为,因此李囡并非适格主体。 李亚婧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李亚婧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李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安宁宁、李亚婧共同偿还原告借款1120万元人民币；2、被告李囡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三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李岩与被告安宁宁系朋友关系，二人在2012年至2014年间一起做承兑汇票业务，双方资金往来数额巨大，达到数亿元之多。被告安宁宁与被告李亚婧原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09年12月4日结婚，2014年12月9日离婚。2014年12月15日原告与被告安宁宁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借款用途为公司资金周转，借款期限自2014年12月15日至2015年3月14日，共计210天。借款金额2700万元。签订协议后，2014年12月16日原告向被告转款250万元。之后被告李囡对上述《借款合同》签订了《个人借款担保协议书》，对上述借款2700万元承担连带责任保证。2015年8月1日被告安宁宁向原告李岩出具了收到条，收到条显示“安宁宁自2013年3月1日至2014年12月15日累计共收到李岩人民币2700万元整。该收到条是被告安宁宁书写，其中收到条有更改，把“借李岩”改为“收到李岩”。后原告将此笔借款中的1580万元债权转让给案外人李聪，案外人李聪就欠款事宜已经起诉被告安宁宁。庭审中，被告安宁宁提交司法会计鉴定申请书，要求对原被告之间的财务账目往来以及承兑汇票交易进行司法会计结算。由于双方对往来承兑汇票交易无法陈述清楚，致使无法审计。以上事实由原被告提交的证据及庭审笔录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李岩主张与被告安宁宁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依据是双方2014年12月15日签订的《借款合同》、2015年8月1日被告安宁宁向原告李岩出具的收到条。该《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为2014年12月15日至2015年3月14日，借款金额为2700万元。庭审中，针对该《借款合同》的履行情况，已经查实的在该借款期限内2014年12月16日原告转款给被告250万元，对于该转款被告安宁宁认可是借款，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其余的款项原告主张是2013年至2014年之间双方从事票据业务转化而来，被告不认可该款项属于民间借贷关系，本院认为，由于原告与被告安宁宁之间从事承兑汇票业务，双方之间存在上亿元互相转款的业务往来，对于双方之间的往来账目由于双方提供不出往来的具体票据，致使审计不能。因此该业务往来的具体数额无法确认。被告安宁宁出具的收到条显示为“收到”，并非“借到”，并且双方往来账目差额与欠条数额2700万元并不相符。因此，原告仅依据《借款合同》、收到条来主张双方因承兑汇票业务往来的数额属于民间借贷的范畴，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借款合同》期限内借款250万元，被告安宁宁理应支付原告。被告李囡签署了《个人借款担保协议书》，是对被告安宁宁《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对于被告李囡抗辩该担保协议原告李岩未签字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三人单方以书面形式向债权人出具担保书，债权人接受且未提出异议的，保证合同成立”。因此对被告李囡抗辩，本院不予采纳。被告李囡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被告李亚婧是安宁宁前妻，原告与被告安宁宁签订《借款合同》时被告安宁宁与李亚婧已经离婚，因此原告主张被告李亚婧偿还借款，本院不予支持。判决如下：一、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被告安宁宁偿还原告李岩借款250万元。二、被告李囡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驳回原告李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在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9000元，原告负担60000元，被告安宁宁负担29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李岩提交新证据：李岩与安宁宁在2014年8月21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一份，证实双方通过借款合同的方式对之前债权债务数额的确认。安宁宁质证称，对这份证据的合法性有异议，这个证据形成于2014年不属于新证据的范围，证明内容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该《借款合同》安宁宁的签字与原合同的安宁宁的签字明显不一致，签字不具有真实性。李囡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同安宁宁代理人的意见。李亚婧的质证意见同安宁宁的意见。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安宁宁应向上诉人偿还的借款数额是多少？李亚婧应否对上述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李囡应否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对超出250万元款项的部分）？李岩主张安宁宁应当按照《借款合同》的约定向其偿还1120万元的借款，在起诉状中称系“后被告以对外投资为名，陆续从原告处借款，至2014年12月15日，经双方核对，被告安宁宁尚欠原告借款2700万元”，在上诉状中又称“上诉人与安宁宁之间的欠款基本上是基于承兑汇票业务产生的(也包含部分短期融资借款)”；关于李岩称将2700万元债权中的1580万元债权转让给第三人及安宁宁认可收到1400万元的款项事实，并不能当然认定案涉1120万元债权的证实存在，今安宁宁否认实际借到案涉款项，且李岩在起诉状与上诉状中关于案涉款项的形成也不完全一致，且又以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为由主张安宁宁偿还借款，故应当对借款的出借过程或形成过程承担举证责任。一审业已查明在《借款合同》期间安宁宁共计收到李岩款项250万元，李岩认可上述款项与案涉款项存在关联性，对主张余款系双方进行承兑汇票业务产生的款项不能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所提李亚婧应当共同还款责任的主张，因安宁宁与李岩签订《借款合同》时已经与李亚婧离婚，故李岩主张李亚婧对案涉款项承担偿还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认可栾城法院(2017)栾民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尚未生效，故其主张按该判决认定的事实进行裁判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李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000元，由上诉人李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路 审判员 于 英 审判员 孙丽娜 二〇一九年八月十四日 书记员 曹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