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13民终18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宿州国购广场商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东昌宾馆**。 法定代表人：郑智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君，安徽正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盛世欣兴格力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新站区瑶海工业园纬B路。 法定代表人：刘晓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廷昌，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梦圆，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宿州国购广场商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宿州国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徽盛世欣兴格力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19)皖1302民初14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宿州国购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宿州国购公司无需向格力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或发回重审（不服金额为230501.62元），上诉费用由格力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格力公司应先开具发票，再由宿州国购公司付款，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但格力公司至一审庭审时，也未开具发票，宿州国购公司有权依照合同法第七十六的规定拒绝付款，格力公司要求宿州国购公司履行付款义务的条件尚不成就，又谈何支付资金占用费，一审该判决错误。既然一审判决宿州国购公司承担2019年2月4日至2020年1月3日止的资金占用费，宿州国购公司付款时间应在2020年1月3日之后。 格力公司辩称，双方并未约定将开具发票作为支付进度款的前置性必要条件，是否开具发票不构成宿州国购公司对抗货款支付的依据。现格力公司已将相应的发票和催款单送达给宿州国购公司。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格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宿州国购公司给付所欠货款3984503.4元，承担资金占用费及违约金22136.13元（计算至2月4日，其后亦当计算到实际给付完毕之日止），合计4006639.53元；2.本案诉讼费由宿州国购公司承担。格力公司当庭表示本次诉讼对违约金没有计算，计算的是资金占用费，诉状中的表述错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格力公司、宿州国购公司于2018年1月25日在宿州国购公司办公楼签订《宿州国购公司广场集中商业中央空调设备供货合同》。约定：工程名称：宿州国购公司广场集中商业中央空调供货；供货地点：甲方（被告）指定地点（宿州市汴河路与东昌路交口）；设备（含制造厂）名称：离心式水冷冷水机组、组合式空调机组及风机盘管，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产品品牌：GREE（格力）。合同（暂定）总价为肆佰参拾捌万肆仟元整（￥4384000元），并以表格形式列明了产品规格、数量及金额详细情况，实际交货日期以甲方通知为准。实际交货日期：根据甲方工程进度需求，乙方（原告）应在相应的交货日期前将相应货物送达指定地点，若因甲方工程进度调整，需要乙方交货日期相应变更时，双方应以书面形式予以确认。乙方应派技术专家到现场对设备的安装、调试和使用进行服务指导（含设备布置与安装方式），并提供现场协助安装调试的相关服务（含本合同约定产品吊装就位协助指导及相关售后服务）。质量保证期为乙方提供全部设备交付使用并经甲方及管理部门验收合格之日起计二十四个月，或自货到之日起计三十个月（两者以先到者为准）。结算方式：甲方于提货一个月前付所提批次设备款总额的10%作为预付款；所提批次货物全部到场后六个月内付至该批次设备款总额的60%（超出货到现场六个月后未支付款项的，甲方按应付款月息1%承担资金占用费（自货到现场第七个月起计算），但最终不超过货到现场后十八个月）；货到现场后十二个月内付至所提该批次设备款总额的100%（超出货到现场十二个月后未支付款项的，甲方按应付款月息1.2%承担资金占用费（自货到现场第十三个月起计算），但最终不超过货到现场后二十四个月）。乙方自愿承诺：乙方用不低于本合同设备款结算总额的10%购置甲方及甲方关联公司可售物业（房产），其价格按照付款节点当期甲方物业实际销售价格执行。设备款总额中的5%作为乙方所供设备质保金，待质保期满后（自每批次货到现场之日起计十二个月）且无质量问题后一次性无息结清。甲方在支付每笔货款前，乙方需向甲方开具同等金额并满足税务要求的发票及付款申请报告。甲方在支付乙方结算总价时，乙方须提供结算总价全额发票（含质保金），否则甲方可推迟付款，直至乙方提供合法有效的票据。合同还对违约责任、争议管辖等作出约定。2018年6月25日双方在上述地签约地点签订《补充协议（一）》。约定：1.新增空调38台风机盘管；供货日期暂定2018年7月10日，根据甲方工程进度需要，乙方（原告）应在相应的交货日期前将相应货物送达指定地点。设备价款（暂定）为肆万叁仟贰佰贰拾陆元整（￥43226元）。宿州国购公司于2018年2月6日向格力公司支付预付款438400元，格力公司自2018年4月9日至7月3日陆续将合同约定货物交付给了宿州国购公司，合同价款为4406582元（其中2018年4月9日交货价款为41986元，2018年5月7日交货价款为4321370元，2018年7月3日交货价款为43226元），另外组合式空调机组GZK1610设备未提供（合同价格为21360元）。合同价格属于含税价格，现国家增值税税收政策由原17%调整为13%。宿州国购公司已支付货款预付款442722元。格力公司未就合同货款总额的10%用于认购宿州国购公司或其关联公司的房产，未向宿州国购公司提供拟收取货款相应金额的发票。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合同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合同当事人应全面履行合同所确定的义务。案涉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且格力公司已依约履行了交付货物的主要义务，宿州国购公司亦依约支付了部分货款，因此案涉合同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合同所确定的义务。宿州国购公司对已收取的案涉货物并不持异议，但辩称因格力公司未开据发票且合同价格系含税价，现国家增值税税收政策由17%调整为13%，因此格力公司货款应扣除4%的税收款。虽然案涉合同于国家税收政策调整前签订，但格力公司供货时间持续到该政策出台后，且至本案庭审结束时格力公司并未依约提供发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三条规定，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在合同约定的交付期限内政府价格调整时，按照交付时的价格计价。逾期交付标的物的，遇价格上涨时，按照原价格执行；价格下降时，按照新价格执行。逾期提取标的物或者逾期付款的，遇价格上涨时，按照新价格执行；价格下降时，按照原价格执行。案涉货物虽非政府定价或指导价，但国家税收政策的调整，对案涉货物价格的构成确实产生实质性的影响，因此本案应当参照上述法律规定,依据双方在案涉货物交付及货款支付中的守约情况确定案涉货物的价格。宿州国购公司于2018年2月6日向格力公司支付了预付款，合同亦约定格力公司应于宿州国购公司支付预付款后一个月内交付货物，但首批货物于2018年4月9日开始交付，显然迟于合同约定。虽然格力公司称系接到宿州国购公司书面或电话通知才迟延交付的，但其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且宿州国购公司对此亦不认可，因此格力公司就其上述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足以认定格力公司存在逾期交货的事实，宿州国购公司的上述答辩意见于法有据，予以采纳，案涉货物应按政府税收政策调整后的含税价计算货款。已交付货物按合同约定价款为4406582元，扣除4%的税款差额后应为4230318.72元，宿州国购公司已支付货款442722元，现欠货款应为3787596.72元。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现格力公司已向宿州国购公司交付了案涉货物，亦已查明宿州国购公司尚欠货款的金额，因此其应依约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案涉合同约定所提批次货物全部到场后六个月内付至该批次设备款总额的60%，最后一批货物于2018年7月3日到场，至格力公司起诉之日已超过六个月，因此约定的付款期限已届至，虽然括注超出货到现场六个月后未支付款项的，甲方按应付款月息1%承担资金占用费（自货到现场第七个月起计算）最终不超过货到现场后十八个月，该条款系对宿州国购公司超过六个月未依约付款而由其承担占用货款利息的制约性条款，并非选择性条款，因此宿州国购公司依约支付案涉货款总额60%的期限已届满；案涉合同约定货到现场后十二个月内付至所提该批次设备款总额的100%，现该期限并未届至因此对该部分货款格力公司暂无主张的事实依据；因而宿州国购公司的答辩意见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予以采纳。案涉货物总价款为4230318.72元，该款的60%为2538191.23元，扣除宿州国购公司已支付的预付款442722元，本期宿州国购公司应予支付2095469.23元。依法纳税系企业应尽的法律义务，即使不在合同中约定，格力公司作为出卖人亦应依法交纳相应税款。案涉合同约定宿州国购公司在支付每笔货款前，格力公司需向宿州国购公司开具同等金额并满足税务要求的发票及付款申请报告，现已查明包括宿州国购公司已付的预付款在内格力公司并未开具相应金额的发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虽然开具发票系格力公司作为出卖方的法定义务，即使不列于合同约定内容其亦应依法履行，但本案中将出卖方的该义务作为合同约定义务，且应履行在先。因此宿州国购公司关于应由格力公司开具相应付款金额发票后再行付款的答辩意见具有事实依据，予以采纳。格力公司虽称其不开具发票是因为行使不安抗辩权，但其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宿州国购公司现在的经营状况足以产生让其不安的客观事实，因而格力公司所主张的不安抗辩权不能成立，宿州国购公司所负的当期付款的义务应在格力公司开具相应金额发票后再行支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规定，出卖人履行交付义务后诉请买受人支付价款，买受人以出卖人违约在先为由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情况分别处理：（一）买受人拒绝支付违约金、拒绝赔偿损失或者主张出卖人应当采取减少价款等补救措施的，属于提出抗辩；（二）买受人主张出卖人应支付违约金、赔偿损失或者要求解除合同的，应当提起反诉。虽然宿州国购公司辩称格力公司在供货后，未安排技术人员对设备进行调试，造成尚不具备相应功能，其合同义务尚未履行完毕，给商场经营、承租方、商户等造成重大的、不必要的损失，格力公司理应按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但宿州国购公司未就其所称的格力公司违约行为给其造成的损失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亦对格力公司的违约行为给其所造成的损失提出反诉，因此宿州国购公司的此节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其可待补强证据后另行主张。 案涉合同约定格力公司用不低于本合同设备款结算总额的10%购置宿州国购公司及其关联公司可售物业（房产），格力公司虽称宿州国购公司所提供的可供购买的物业价格明显高于合理价格，但其并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且宿州国购公司对此亦不认可，因而格力公司对此节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现已查明案涉货款全部付款的期限并未届满，因此宿州国购公司关于格力公司未依约购买其及其关联公司物业的行为并未构成根本违约，应在全部付款期限届满时再一并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六十条、第六十六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宿州国购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且在格力公司向其开具相应金额（本次诉讼为2538191.23元）的相关发票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格力公司货款2095469.23元及资金占用费（自2019年2月4日起至2020年1月3日止，按应付款月利率1%计算资金占用费）；二、驳回格力公司本次诉讼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853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为19427元，由宿州国购公司承担10160元，由格力公司承担9267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格力公司提供了催款函一份、发票六张、邮寄底单一份，以证明格力公司已向宿州国购公司开具了2538809元的增值税发票及催款函，并邮寄给了宿州国购公司。宿州国购公司质证意见为：该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宿州国购公司没有收到催款函，且发票的开具时间是2019年4月5日，至4月25日才能满足付款条件。本院认证意见为：上述证据能证明格力公司履行了开具发票的义务，本案予以认定。一审查明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格力公司于一审判决后向宿州国购公司开具了应收取货物进度款的发票。 本院认为，格力公司与宿州国购公司在供货合同中约定“所提批次货物全部到场后六个月内付至该批次设备款总额的60%，超出货到现场六个月后未支付款项的，宿州国购公司应按应付未付款月息1%承担资金占用费（自货到现场第七个月起计算），但最终不超过货到现场后十八个月”，格力公司于2018年7月3日将最后一批货物运送到场，至2019年1月2日，宿州国购公司应按约支付货物进度款，但其未按约定的期限给付进度款，格力公司请求宿州国购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不违反双方约定。宿州国购公司上诉称格力公司未开具发票致其无法支付进度款，也不应支付该占用费。审理认为，对于格力公司是否应先开具发票再由宿州国购公司支付货款或进度款，应依双方约定执行，但双方并未约定不开具发票宿州国购公司即不应支付资金占用费，宿州国购公司以格力公司未开具发票为由拒付资金占用费属其对该条款内容的曲解，其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根据本案案情，判决宿州国购公司支付一定期间的资金占用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宿州国购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裁判结果适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00元，由宿州国购广场商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昊彧 审判员  赵 路 审判员  丁 伟 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三日 书记员  张 猛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