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赣10民再1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万应根，男，1959年10月8日出生，汉族，江西省南丰县人，住江西省南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兴亮，江西恒澍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黄应根，男，1962年9月27日出生，汉族，江西省南丰县人，住江西省南丰县。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尧勇亮，男，1978年3月24日出生，汉族，江西省南丰县人，住江西省南丰县。再审申请人万应根与被申请人黄应根、尧勇亮居间合同纠纷一案，江西省南丰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27日作出（2015）丰民初字第569号民事判决，万应根、黄应根、尧勇亮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6日作出（2016）赣10民终500号民事判决。万应根不服，向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10日作出（2017）赣民申1066号民事裁定，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8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万应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兴亮、被申请人黄应根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尧勇亮经依法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原告黄应根、尧勇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万应根向原告黄应根、尧勇亮支付居间费453万元，以及从2015年6月5日起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一审诉讼费由被告万应根承担。诉称：2014年12月26日，被告万应根向原告黄应根、尧勇亮出具一份承诺书，承诺向黄应根、尧勇亮支付“山东省安丘市王家五里河村的旧村改造项目”居间费及前期费用906万元，该款商定分两次支付，第一次在完成签订项目协议书后或工程动工待一年之内支付总价款的50%，剩余50%在两年内分两次付清，如不能按时付清居间费，万应根愿意承担相关违约责任。但是，被告万应根并未如约履行总价款50%即453万元的付款义务，原告黄应根、尧勇亮多次督促履行未果，故向法院起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10月，原告黄应根为去山东省找土地开发项目的被告万应根联络了山东省安丘市人李凤玲，李凤玲将被告万应根一行人引荐给王家五里河村的时任村支书王宝顺，并与王宝顺就王家五里河旧村改造项目进行商谈。2012年10月16日，被告万应根与王家五里河居委会签订了《合作进行王家五里河村旧村改造及空地开发协议书》，就该项目的位置、面积、土地价格、拆迁安置补偿费用、相互间协作义务、土地出让金和项目保证金的支付等事项进行详细约定，同时约定被告万应根应在协议生效后10日内交纳1000万元的项目保证金。2012年11月16日，被告万应根再次与王家五里河村居委会签订前协议的《补充合同》，除对项目部分土地开发费用、资金使用方式、居委会协作义务等内容的修改以外，还将前协议的生效时间修改为被告万应根“注入1000万元保证金的时间”。2013年7月13日，被告万应根（及其待成立的山东中沃置业股份有限公司）与王家五里河居委会签订《王家五里河村旧村改造及土地合作开发协议书》，综合前两次协议的内容并作进一步的修改最终确定为双方合作的基础性条款，该协议同时约定被告万应根“支付1000万元履约保证金后立即生效”。以上三份协议均由安丘市瑞贝轻机片区建设工程指挥部作为批准方加盖印章，代表人签字，以及由安丘市大汶河旅游开发区管委会作为见证方加盖印章，代表人签字。在这三份合同形成过程中，被告万应根与王家五里河村居委会、批准方及见证方经历了多轮谈判、协商，原告黄应根曾跟随被告万应根一起参加到部分的谈判会中并为其解说当地方言增进各方的沟通，参与过谈判的人员还包括被告弟弟万春根、梅某某和封某某等人。经过谈判，该案项目之中的108亩果园地价格从每亩100万元降到每亩90万元。2012年11月26日，也即《补充合同》签订后的第十天，由于被告万应根未在约定时间将1000万元保证金注入项目保证金账户，王宝顺及村民代表数人到南丰县与被告万应根进一步商谈合作事宜，原告黄应根参与了接待。2013年7月中旬，万应根到银行向大汶河区财政账户交纳1000万元保证金。在项目洽谈过程中，原告黄应根为被告万应根驾车，为被告万应根与当地人员进行翻译、沟通，并为万应根筹办山东中沃置业股份有限公司做了一些工作，包括参与该公司工商手续的办理，签名任该公司的董事，在该公司工资表上签名方便公司做账等工作。2013年8月2日，山东中沃置业股份有限公司在山东省潍坊市注册成立，被告万应根任法人代表，原告黄应根任公司董事之一。2013年8月19日，原告黄应根与江波、黄兰辉共同出具承诺书，证明自己仅仅是作为山东中沃置业股份有限公司的挂名董事，并不享有该公司任何权益。2013年8月5日，该案项目正式启动拆迁；2014年6月6日，该案项目正式开工建设。2014年12月，该公司已通过挂牌方式取得该案项目项下的部分土地使用权。此外，出于替该案项目获得贷款的需要，被告万应根还委托原告黄应根为其在当地注册成立一家公司。该公司于2013年8月8日在山东省安丘市注册成立，公司名称为安丘万豪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是原告黄应根。2014年12月16日，被告万应根向原告黄应根签署了关于安丘万豪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系万应根委托黄应根注册成立，黄应根不再是该公司法人，且与该公司业务活动及盈亏无关等内容的承诺书；2014年12月25日或26日，在上述承诺书左下方位置，被告万应根手写加注“包括山东中沃置业股份有限公司没有任何股份及投资”的证明。2015年2月9日，该公司法人代表变更为万宇成（系万应根弟弟万春根的儿子），同日，原告黄应根出具声明，同意将该公司的全部股份转让给万宇成，且声明自己与该公司无任何关系。原告黄应根、尧勇亮现持有一份落款为万应根、邱助金的《承诺书》，该《承诺书》载明：一、本人已完成“王家五里河旧村改造及土地合作开发协议书”的签订事项、黄应根、尧勇亮的居间工作视为成功完成；二、居间费及前期费用按每亩3万元支付（税后），共302亩；三、居间费支付时间为《项目合作协议》签订后或工程动工待一年之内付50%，另50%在两年内分两次付清；四、如不能按时付清居间费，本人愿意承担相关违约责任；五、在该项目旧村改造及房产开发过程中产生的权利、义务和施工过程中发生的任何工伤事故以及所有产生的利润（盈亏）与黄应根、尧勇亮无关；六、此承诺书签字后生效，并产生法律效力。原告黄应根将落款时间补填为2014年12月26日。另查明，2015年2月9日，安丘市万豪科技电子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万宇成，万宇成系被告万应根的侄子（被告弟弟万春根的儿子）。同日，原告黄应根出具声明，同意将该公司的全部股份转让给万宇成，且声明自己与该公司无任何关系。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规定“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该案中，原告黄应根通过朋友介绍安排了被告万应根与项目土地主要供应方山东省安丘市王家五里河村的村支书王宝顺见面，商谈项目合作开发事宜，还为被告万应根翻译当地方言，并且参加了项目合作开发协议的签订仪式，做了一些居间协调即联络工作；对此，被告万应根出具《承诺书》认可原告黄应根、尧勇亮共同完成居间工作并允诺一定报酬，原告黄应根、尧勇亮的居间行为及承诺书的内容均未涉及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内容，故原告黄应根、尧勇亮与被告万应根之间构成合法有效的居间合同关系。该案当事人双方约定的居间报酬为302亩×3万/亩=906万元，我国法律虽未对居间报酬作出限制性规定，但居间合同与其他民事合同一样，都应当遵循公平合理的原则。从现有的证据来看，原告黄应根、尧勇亮在被告万应根与第三方签订项目合作开发协议一事中的居间作用非常有限，其所取得的居间报酬应当与其从事居间活动付出的劳动相符。如果原告黄应根、尧勇亮认为其在促成被告万应根与第三方签订项目合作开发协议一事上存在除报告招商信息、安排被告万应根与第三方负责人商谈项目以外的其他居间活动，除了必须提出证据证明其付出外，还应当证明其居间活动不违反法律规定。但原告黄应根、尧勇亮所举证据，并未证明其尚有其他合法的居间活动及付出。值得一提的是，我国法律虽未对建设工程领域的居间活动予以禁止，但根据建筑法和招投标法等法律规定，土地开发建设都应按公平、公正、平等竞争的原则进行，如果居间报酬过于丰厚，势必滋生腐败，损害国家、集体或他人利益。维护一个公开有序、平等竞争的土地开发建设环境的价值导向是法院裁判活动必须关注和坚守的。再结合原告黄应根对本案项目比较重要的几次谈判缺场的客观情形，为更好平衡当事人利益，依据公平合理、等价有偿的原则，对居间报酬酌情调减为居间报酬《承诺书》约定标准的六分之一，即302亩×0.5万元/亩=151万元，且将该《承诺书》约定的分两批支付方式变更为一次性支付，今后，原告黄应根、尧勇亮不得再以相同的事实和理由要求居间费。此外，原告黄应根、尧勇亮要求被告万应根从2015年6月5日其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请，缺乏约定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六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被告万应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原告黄应根、尧勇亮支付居间报酬151万元；二、驳回原告黄应根、尧勇亮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40元，由原告黄应根、尧勇亮承担28693元，由被告万应根承担14347元。万应根和黄应根、尧勇亮均不服一审判决。万应根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黄应根、尧勇亮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黄应根、尧勇亮承担。黄应根、尧勇亮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万应根支付上诉人黄应根、尧勇亮合同价款453万元，并赔偿损失（自2015年6月5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算至还清为止）；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上诉人万应根提出鉴定申请，请求鉴定2014年12月26日的承诺书签名时间与上面打印字形成时间是否一致，对此申请予以准许，并交予鉴定，但被鉴定机构以送检材料已被破坏，不具备鉴定条件，予以退回。上诉人万应根对文检退函的质证意见为，承诺书是被黄应根过塑后，导致证据破坏无法鉴定，故承诺书不应作为本案证据使用。上诉人黄应根、尧勇亮的质证意见为，最高院的解释已经规定这类过塑证据是无法进行鉴定的，且出具退函机构也没有资质和能力可以鉴定出来。二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行政装备管理局(法司[2008]12号)》的规定,对外委托文件制成时间鉴定时,应要求送检单位提供比对样本,若送检单位不能提供样本,目前只有少数鉴定机构用多次测定法能鉴定三个月以内的制成文件,极个别公安部门的鉴定机构能鉴定六个月以内的制成文件……,本案承诺书在移送鉴定的时间为2016年9月,已经远远超过了上述通知规定的六个月的上限时间,且承诺书已经过塑,故应认定承诺书上签名时间与上面打印字形成时间无法鉴定。上诉人万应根在二审期间提供了由南丰县公安局经侦大曹某国强、李凤玲、王宝顺、李菊祥、李文张某才旺制作的讯问笔曹某国强向南丰县公安局出具的一份由万应根、邱助金向李凤玲出具承诺书曹某国强手机中下载复印的），拟证明两上诉人之间不具有居间关系，黄应根也没有进行具体的居间行为和出现的两份承诺书恰恰证明黄应根用其签名的空白纸张伪造的。对此上诉人黄应根、尧勇亮的质证意见为，对上述证据三性都持有异议，这是公安机关干预民事审判，且也不能达到万应根的证明目的。二审认为，上述证据是由万应根举报黄应根涉嫌犯罪后，由南丰县公安局干警赴山东调查时形成的笔录，上述询问笔录只有李菊祥明确表示没有同黄应根谈过项目上的事情，其他人员直接或间接都称黄应根参与了开发王家五里河项张某才旺的笔录中还直接说是他介绍黄应根去找李凤玲帮忙五里河项目，另还称南丰的规矩，居间费用为每亩3至5万元等内容，这些人员的讯问笔录不能达到万应根举证目的，曹某国强、李凤玲、王宝顺、李菊祥、李文张某才旺询问笔录能证明万应根的举证目的的关联性不予认可，但这些询问笔录可以作为本案证据使用；至于万应根、邱助金向李凤玲出具承诺书，由于该承诺书曹某国强手机中下载复印的，无法查明真伪，故对该承诺书不予认定。上诉人黄应根和尧勇亮在二审期间出具了资质证书一份及短信通话记录一份，拟证明黄应根是项目经理，另外短信可以证实黄应根和万应根地位相当且多次向万应根催要介绍费的事实。对此上诉人万应根的质证意见是，资质证书只是证明其有资质从事项目经理，并不能证明其从事这个行业，对短信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短信内容不能推断两当事人之间的关系，短信里也只有后面涉及到一点点钱怎么处理，不能认定双方就存在拖欠居间费的事实。二审认为，资质证书只能证明黄应根具有从事项目经理的资质，但不能证明其与本案所诉争的关联性，故对资质证书的关联性不予认可。短信通话记录，万应根对其真实性无异议，而该短信中有“就是安丘的事，现在快4月份了，用小尧的钱已经很多了，您安排什么时间给部分钱给我们”内容，从中可以推断黄应根、尧勇亮与万应根在安丘有经济、业务纠纷，但不能确定该钱就是万应根所答应的承诺书上的居间费，故对短信通话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定。本院二审认为，首先黄应根、尧勇亮是否对安丘市王家五里河项目进行了居间活动，经查，在五里河项目起主要居间作用的应该是李凤玲，因为其哥哥曾担任过安丘市副市长，而李凤玲在接受南丰县公安局的询问时的笔录称，“她在安丘市做工程的时候张某才旺和黄应根，然后在张、黄两人的介绍下认识万应根，并联系了安丘市里管这项目的领导和万应根他们见了面，使万应根放心投资，实际上她在项目上是起了引见的作用。张某才旺、李文曹某国强、黄应根在这个项目上是出了力气的，她认为万应根应当给一点劳务费到他们。”张某才旺、李文曹某国强也作了相应回答的讯问笔张某才旺甚至在笔录中称，他们在一起闲聊时，万应根口头说，拿下项目按南丰县规矩，会付给他们每亩地3至5万元的居间费用。从上可以得出黄应根在项目初期在介绍万应根与当地领导和供地方五里河居委会支部书记王宝顺认识并洽谈项目起到了引见作用即实施了媒介服务；再次，项目签订期间本案项目中的108亩果园地从每亩100万减为每亩90万是否属实。上诉人万应根一直陈述当时签合同就是90万元一亩，根本不存在100万元一亩之说。而黄应根则是称是在他的居间行为下，才使得果园地从100万元降为90万一亩。经查，一审时万应根向法院举出了王宝顺出具的证明及安丘市王五里一瑞轻机片区建设工程指挥部、安丘市大汶河旅游开发区管委会、王家五里河居委会共同出具的声明，均称是万应根、万春根两兄弟进行协商洽谈，不存在黄应根等人所谓的居间介绍该项目并找领导拉关系，降低条件等不正当行为。本院注意到王宝顺的证明出具时间为2015年7月4日，三单位出具的联合声明出具时间是2015年7月3日，均在黄应根起诉之后一个月左右出具的，且证明和声明均是打印后签字或盖章的，里面内容大部分雷同，有为了本案诉讼特意为之之嫌，且按常理没人会出具自己有违法、违纪的证明，故其真实性存疑。而万应根弟弟万春根在一审法院第二次开庭笔录中称，当时谈的果园100万一亩，后面通过兄弟俩的多次努力谈成了90万一亩。结合黄应根诉称，在项目签订时期有108亩果园地从每亩100万减为每亩90万是事实；第三，虽然无确实证据表明黄应根在五里河项目里作了具体的居间行为，造成居间成功，但黄应根出具的承诺书不能鉴定为虚假的，且万应根承认承诺书上的签名是其所签，应该认定承诺书的真实性，结合黄应根的媒介服务、参与五里河项目的开发协议签订仪式、并为万应根开车、翻译及筹办山东中沃置业股份有限公司和双方存在一定的经济往来等方面原因，确认黄应根促成五里河项目成立起到部分作用，双方构成居间合同关系，万应根应向黄应根、尧勇亮支付一定的居间费用。至于将承诺书约定的居间费用调整为六分之一是否合理的问题。二审认为，一审法院适用公平原则处理本案，并无不当，认定黄应根、尧勇亮在签订开发协议中起到部分媒介服务的作用，而双方约定的居间费用为906万元，实属过于丰厚，通常会使居间人员为了获取巨额利润，采取不正当竞争方式获得居间成功，对整个社会及建筑开发行业的造成不良风气、滋生腐败等造成一定影响。本院二审认为，上诉人黄应根、尧勇亮、万应根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作出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582元，由上诉人黄应根、尧勇亮负担32192元，由上诉人万应根负担18390元。再审申请人万应根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驳回被申请人黄应根、尧勇亮的诉讼请求；全部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黄应根、尧勇亮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为：1、有新的证据证实原一、二审判决依据的主要证据即2014年12月26日的承诺书是伪造的，足以推翻原审判决。综合南丰县人民检察院的起诉书，刑事案件中的证人证言等证据可以认定黄应根提供的主要证据2014年12月26日的906万元承诺书是伪造的、虚假的。2、原一、二审民事判决认定的居间事实明显错误。3、刑事裁判已经生效，原一、二审民事判决的唯一依张某才旺的证言被查证核实是虚假的，应予撤销。4、原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等等。被申请人黄应根答辩称，一、二审经过多次开庭审理，事实已经查明清楚了，都认定是居间合同关系。刑事判决书认定了民事判决没有张某才旺证言的影响，没有支持承诺书是虚假的，万应根在谈项目时都给了居间费用。请求驳回再审申请，维持原一、二审判决。再审期间，再审申请人万应根认为原审判决认定的居间事实错误，并提供了新的证据为：南丰县人民检察院丰检公诉刑诉（2018）55号起诉书，南丰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3日作出的（2018）赣1023刑初63号刑事判决书和本院于2018年10月12日作出的（2018）赣10刑终201号刑事裁定书，以说明被申请人黄应根在原一、二审民事案件中提供了大量的不实证据，判决依据的主要证据承诺书是伪造的，张某才旺的证人证言是在黄应根利诱下作出虚假的证言，因此，原一、二审民事判决作出“黄应根的证据明显占优势，只能推定该承诺书为真实的法律事实”的推定明显不能成立。另外刑事裁判文书确张某才曹某国强、李凤玲、王宝顺、李菊祥、李文登等人的证人证言可以证明被申请人黄应根不存在居间事实。被申请人黄应根再审庭审质证认为，刑事裁判文书中的证人证言没有出庭作证，都是虚假的，证言不真实。再审认为，南丰县人民检察院指控黄应根犯妨害作证罪，向南丰县人民法院提起公诉，南丰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3日作出（2018）赣1023刑初63号刑事判决，以黄应根利诱他人作伪证，构成妨害作证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黄应根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12日作出（2018）赣10刑终207号刑事裁定，认定了2015年6月2日，南丰县人民法院受理原告黄应根、尧勇亮诉被告万应根居间合同纠纷一案，在案件审理过程中，黄应根张某才曹某国强等人作出自己没有经历过、不知道的事实的证言，指使他人作伪证，实施了妨碍作证的行为，构成了妨害作证罪，一审刑事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遂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以上一、二审刑事裁判文书系已经具有法律效力的生效刑事法律文书，再审予以确认。生效刑事裁判为了查明案件事实所依据的证据经过举证、质证，证据来源合法有效，亦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规定“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被申请人黄应根持有一份落款时间为2012年12月26日，落款签名为万应根、邱助金的承诺书（以下称涉案承诺书），主要内容为：本人（万应根、邱助金）已完成“王家五里河旧村改造及土地合作开发协议书”的签订事项，黄应根、尧勇亮的居间工作视为成功完成，承诺给黄应根、尧勇亮居间费及前期费用按每亩3万元支付，共302亩总价款906万元，以及付款时间、违约责任等条款。黄应根、尧勇亮提供涉案承诺书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再审申请人万应根对涉案承诺书提出异议，认为曾经将写有签名的空白纸交给黄应根办工商登记手续，落款的签名应该是其所签，但内容是黄应根用非法手段伪造出来的，其从来就没有委托黄应根办理居间事情。双方当事人各执一词、争议激烈。再审针对涉案承诺书的真实性以及对居间合同关系的成立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的问题，综合以下案件事实和证据，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进行评判分析。1、从当事人民事行为惯例而言，居间合同的订立一般都是在从事居间行为之前居间人和委托人经过协商一致而签订，而涉案承诺书落款时间是2014年12月26日，是万应根与王家五里河居委会于2013年7月13日签订《王家五里河旧村改造及土地合作开发协议书》后近一年半才出具的；被申请人黄应根没有提供在此之前双方当事人协商过居间事务和居间费用的书面证据，再审庭审陈述双方进行过口头约定，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且与一审庭审陈述不一致。2、被申请人黄应根起诉前对涉案承诺书进行了过塑，再审申请人万应根在二审期间申请司法鉴定，鉴定事项为承诺书的签名与打印文字的形成时间是否一致。本院二审予以准许并委托鉴定，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以检材已被破坏，不具备鉴定条件为由终止鉴定。本院司法技术处以2014年12月26日承诺书进行了过塑，无法进行技术鉴定为由予以退回。至此，涉案承诺书因被申请人黄应根进行了过塑处理，检材被破坏，无法通过司法鉴定来辨别确定真伪。3、被申请人黄应根在原审庭审中陈述涉案承诺书是在电力公司对面那个打印店打印的。然而在刑事案件中，南丰县琴城镇电力公司对面经营巨人打字店的赵冬梅证实，其店里没有打印2016年12月26日有万应根、邱助金的承诺书复印件，因其店排版严格规范，与这份承诺书的排版相差很大。被申请人黄应根的陈述与公安机关调查情况不相一致。4、本院（2018）赣10刑终207号刑事裁定认定了黄应根在居间合同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利诱张某才曹某国强作伪张某才旺作出了自己没有经历过的不知道事实的证言。对公诉机关南丰县人民检察院提出黄应根伪造了906万元承诺书和1208万元承诺书的指控，南丰县人民法院（2018）赣1023刑初63号刑事判决认为没有确实、充分的证据印证，不予支持。5、从南丰县公安局公安干曹某国强、李凤张某才旺、王宝顺、黄兰辉等人所作的询问笔录曹某国强提供的从手机中下载的一份由万应根、邱助金向李凤玲出具的居间费用1208万元承诺书复印件来看，不能排除被申请人黄应根手中还存有一份由万应根、邱助金出具给李凤玲的居间费用为1208万元的承诺书，而该份承诺书是不真实存在的。再审申请人万应根在一审辩称曾经将写有万应根、邱助金签名的空白A4纸交给黄应根办理工商登记手续的解释具有相关合理性。6、涉案承诺书的内容没有涉及到黄应根、尧勇亮完成居间工作的具体事务，既使按照被申请人黄应根陈述的为再审申请人万应根做了驾车、翻译、沟通以及参与筹办中沃置业股份有限公司和受委托办理注册成立公司手续等事情，与再审申请人万应根事后在涉案承诺书中同意支付的居间费用高达906万元相比较，从事居间活动的劳动付出与所取得的居间报酬之间存在巨大差异，完全不对等。另外，被申请人尧勇亮在项目洽谈过程中没有从事过有关居间活动以及不清楚合作开发协议的签订。因此，再审申请人万应根事后承诺给付被申请人黄应根、尧勇亮高达906万元的居间费用不符合日常生活常理。综上，本案虽然没有确实充分的直接证据能够证明涉案承诺书系被申请人黄应根伪造的，但仅凭涉案承诺书不能够反映案件真实情况，不能据此推定和认定再审申请人万应根和被申请人黄应根、尧勇亮之间存在着真实的居间法律关系。双方当事人是否存在居间合同关系的待证事实真伪不明，应当结合居间活动的其他事实综合认定。居间合同是指当事人双方约定一方（居间人）为他方（委托人）提供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为订立合同提供交易媒介服务，他方给付报酬的合同。居间服务包括两个方面：一是报告订立合同机会，居间人受委托人的委托，寻找可以和委托人订立合同的相对人，从而为委托人订约提供机会；二是提供订立合同媒介，居间人介绍双方当事人订立合同，斡旋在交易双方当事人之间，从而促成双方当事人交易成功。本案中，被申请人黄应根再审庭审陈述开发协议签订好了，居间就完成了。涉案承诺书第一条也载明完成合作开发协议书的签订事项，黄应根、尧勇亮的居间工作视为成功完成。可以认为被申请人黄应根主张的完成居间工作系指提供订立合同媒介的居间服务。2013年7月13日，再审申请人万应根与王家五里河居委会签订了《王家五里河旧村改造及土地合作开发协议书》，双方项目合作开发的协议经过2012年10月16日签订的开发协议书、2012年11月16日签订的补充合同后，最终于2013年7月13日签订完成。根据提供订立合同媒介居间服务的法律特征，被申请人黄应根在2013年7月13日以后所从事的工作和行为与居间服务没有关联，包括项目启动拆迁、开工建设、山东中沃置业服务有限公司的注册成立、安丘市中豪科技电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以及股份转让等等。在2013年7月13日再审申请人万应根最终签订合作开发协议书之前，被申请人黄应根、尧勇亮是否进行了居间活动，是否提供了合同媒介居间服务。首先，在王家五里河旧村改造及土地合作开发项目中，引见再审申请人万应根与王家五里河居委会支部书记王宝顺认识和介绍双方洽谈项目的是李凤玲，而不是被申请人黄应曹某国强、李凤玲、王宝顺等人的询问笔录均证实当时王家五里河旧村改造项目正在招商，李凤玲带着万应根、黄应根等几个人曹某国曹某国强带他们找到村支部书记王宝顺。王宝顺在询问笔录中明确回答万应根做王家五里河村旧村改造项目不是黄应根介绍来的，以前只知道他姓黄，不知道他叫黄应根。由此可见，在介绍万应根与王宝顺认识并提供订立合同机会中，被申请人黄应根是随同万应根前往，并没有起到居间介绍作用。其次，在王家五里河旧村改造及土地合作开发项目的洽谈以及协议签订过程中，根据一审法院法官对王宝顺、王萍等人制作的问话笔录，南丰县公安局公安干警对李凤玲、王宝顺、李菊祥、李文张某才旺等人制作的询问笔录，主要能够证明：该项目主要是和万应根谈，从来没有和黄应根谈过项目上的事；主要谈项目时万应根谈，黄应根在里面只是传传话，因为万应根耳朵有点聋；黄应根帮万应根做司机并翻译；黄应根就是为万应根开车翻译，他说了不算；黄应根只为万应根当翻译、还为黄应根开车等等内容。一审审理期间，安丘市大汶河旅游开发区管委会、建设工程指挥部出具了一份关于王家五里河旧村改造项目的情况说明，相关内容为黄应根本人自始至终没有与指挥部及大汶河管委会联系洽谈过项目事宜，也没有以中间人身份与指挥部及大汶河管委会进行联系沟通工作，也没有其他第三人以居间介绍人身份为万应根一方找我们进行协调洽谈，黄应根本人也从未参与过项目拆迁工作。另外，一审庭审当事人相互发问过程中，被申请人黄应根除了2013年7月13日的合作开发协议书外，对万应根是否还签订了协议、签订了多少份协议等问题的回答是不知道。表明被申请人黄应根对再审申请人万应根与王家五里河居委会2012年10月16日签订的开发协议书、2012年11月16日签订的补充合同均是不知情的，显然与被申请人黄应根主张的其参与项目洽谈并促成协议签订是不相符合。上述证据及事实能够证明，在再审申请人万应根与王家五里河居委会进行的项目洽谈和协议签订过程中，被申请人黄应根没有进行促成双方交易成功的媒介居间活动。再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条第二款规定“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的，居间活动的费用，由居间人负担”。关于居间活动的费用，被申请人黄应根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居间活动费用共花了46、7万元，都是尧勇亮出的，花在几年来回的开支、吃饭、住宿、住院费用上，都没有票据。被申请人尧勇亮也陈述居间活动费用是自己出的。在再审庭审中，被申请人黄应根对尧勇亮总共支付了多少居间费用、分几次给付、每次给付多少等均不清楚，也没有现金给付的记录和凭据，而且将诉讼费用、工资、借款及装修房子的钱都纳入居间活动费用中。居间活动费用是居间人从事居间活动的重要组成部分，针对本案居间活动费用:①、被申请人黄应根对居间活动费用的具体金额、给付、支出情况等细节语焉不详、陈述不清;②、被申请人黄应根、尧勇亮对居间活动费用均是通过现金给付，没有给付凭据，也没有开销票据，于常理不合;③、再审申请人万应根在一审中提供了被申请人黄应根的差旅费报销凭证和被申请人尧勇亮到山东费用的车票报销单据;④、被申请人黄应根、尧勇亮除陈述外，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能够证明存在居间活动的费用；⑤、诉讼费、工资、借款等开支项目均不属于居间活动费用的构成。据此可以认定，没有事实和证据证明被申请人黄应根、尧勇亮主张花了46、7万元居间活动费用的真实性。最后，被申请人黄应根在项目洽谈期间为再审申请人万应根开车、翻译当地方言、参加签约仪式合影等活动，属于劳务性事务，双方当事人再审庭审均认可黄应根得到了万应根给付的几万元钱，上述活动不属于促成交易成功的媒介居间服务。一、二审民事判决采纳的证明黄应根介绍了项目、参加了谈判、做了许多协调工作、起了很大作张某才旺证言，经生效刑事裁判文书认定为属于被申请人黄应根利诱指使所作的不实证据，再审不予采信。此外，被申请人黄应根没有提供确实有效的证据证明对促成合作开发协议的签订进行了居间活动和完成了居间服务。综上，可以认定被申请人黄应根、尧勇亮在本案中不存在居间事实。综上所述，涉案承诺书不能作为认定再审申请人万应根与被申请人黄应根、尧勇亮存在居间合同法律关系的依据，被申请人黄应根、尧勇亮在本案中不存在居间事实，双方当事人不构成居间合同关系。被申请人黄应根、尧勇亮起诉要求再审申请人万应根支付居间费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江西省南丰县人民法院（2015）丰民初字第569号民事判决和本院（2016）赣10民终500号民事判决因生效刑事裁判文书等新的证据导致认定事实、裁判结果错误，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赣10民终500号民事判决和江西省南丰县人民法院（2015）丰民初字第56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申请人黄应根、尧勇亮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93622元，由被申请人黄应根、尧勇亮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冯 武审判员 饶辉华审判员 张 玲二〇一九年八月三十日法官助理揭婷书记员黄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