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晋08民终16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建民，男，1954年7月8日出生，汉族，山西省河津市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利峰，山西弘韬（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柏丽平，女，1960年3月30日出生，汉族，山西省河津市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晓昌，男，1983年3月4日出生，汉族，山西省河津市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晓国，男，1986年3月4日出生，汉族，山西省河津市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晓洁，女，1988年2月18日出生，汉族，现住山西省河津市。 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晓黑，山西聪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建民因与被上诉人柏丽平、原晓昌、原晓国、原晓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河津市人民法院（2019）晋0882民初3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原建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利峰、被上诉人柏丽平及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晓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建民上诉请求：1、请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原建民不承担清偿责任；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已经超过最长诉讼时效二十年的规定。1、原建民给原喜龙出具收据是1998年7月1日、8月23日，原建民给原喜龙最后一次付息时间在1998年11月3日。被上诉人起诉的时间为2019年1月18日，在此期间原喜龙及被上诉人并没有向原建民主张过权利，本案已经超过二十年。2、原建民并未明确表示同意继续履行债务，没有直接证据能够证明原建民的真实意思表示。从被上诉人提供的音频资料看，并不能直接体现出原建民有“分期先履行一部分”的意思，原建民的意思是给被上诉人一百元药钱，其他钱免谈，并不是直接对债权的认可和承认履行。3、被上诉人对于诉讼时效应当承担举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最长诉讼时效二十年是一个除斥期间，不适用中止、中断，但是根据权利人的申请，人民法院可以决定延长，本案中，被上诉人既没有向法院提出延长诉讼时效的申请，也没有提出相应的证据证明本案没有超过最长诉讼时效，故被上诉人已经失去了本案的胜诉权，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4、四被上诉人做为原喜龙的法定继承人，自继承之日起至今也没有向原建民主张过权利。2012年原喜龙去世，四被上诉人作为原喜龙的法定继承人，在继承债权债务时，更加应该注意履行自己的权利，尽快向原建民或者门市部主张还款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四条的规定，本案中原喜龙死亡就已经确定了继承人，不存在任何诉讼时效中止的情形。不管是从债权债务发生之日起计算，还是从继承之日起计算，本案的诉讼时效均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最长期限，应当依法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一审法院认定原建民的行为不是职务行为证据不充分，适用法律错误。原建民出具收据的行为是一种职务行为，主体不适格。在案涉收条上收款人处写有“原建民”的字样，而在收条内容上盖有“河津市清涧供销社坡口门市部”公章，原建民当时是河津市清涧供销社坡口门市部的会计，借款是河津市清涧供销社坡口门市部的行为，而非原建民的个人行为，原建民签字属于职务行为。1、原建民在河津市清涧供销社坡口门市部处任会计一职，管理公司财物，出具收据时在收款人处签名，完全履行在职务范围内的权利，符合职权性，原春泽的签字相互印证。2、案涉收据上，加盖有“河津市清涧供销社坡口门市部”公章，足以说明，原建民实施该行为完全是以河津市清涧供销社坡口门市部的名义行使的，而非个人名义。3、河津市清涧供销社坡口门市部从被上诉人处的借款是供销社的负责人借给了高娃，所有的出借人都知道，并没有到原建民的个人消费中。故原建民作为河津市清涧供销社坡口门市部的会计，其行为属于职务行为，该行为的民事后果应当由河津市清涧供销社坡口门市部承担，即原建民不承担清偿责任。 柏丽平、原晓昌、原晓国、原晓洁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1、关于本案借款本息数额，原建民在1998年7月1日、1998年8月23日分别出具了三份借款本金共计9.9万元的借条，借款利率做了明确约定。一审中，原建民对三份借条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于还款数额原建民在一审庭审中和上诉状中也明确认可。2018年12月9日和12月31日柏丽平向原建民催要借款时，其明确认可三份借条的借款本金9.9万元，也承诺慢慢还钱。被上诉人提交的两段催要借款视频中，2018年12月9日，柏丽平向原建民催要借款时，本村的王振廷、郑敏敏在场，2018年12月31日，柏丽平和女儿原晓洁再次向原建民催要借款，本村的王振廷在场，谈话内容中，原建民认可借款并承诺还钱，而其在上诉状中又加以否认，明显是在抵赖。2、原建民认为本案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该主张不能成立。原建民在2018年12月9日和12月31日认可借款并承诺还钱，视为双方达成了新的借款还款协议，因此本案诉讼时效应当从2019年2月开始计算，并未超过《民法总则》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期限。原喜龙在世的时候曾多次向原建民催要借款，原喜龙去世后柏丽平也多次要求原建民还钱，原建民始终认可借款并承诺还钱。2013年7月，柏丽平要求原建民还钱，原建民提出以后还，这一过程有本村的柴亭珍在场见证。一审中，被上诉人申请柴亭珍出庭作证，原建民以未在举证期限内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为由加以反对，法庭未准许柴亭珍出庭作证。但是原建民在庭审中明确认可柏丽平在2013年7月曾向其提出还钱。因此本案并非被上诉人超过二十年未向原建民提出还钱。由于柏丽平多次向原建民主张权利，其也一直认可借款并承诺还钱，本案诉讼时效一直处于中断状态，并未届满。另外，《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诉讼时效期限届满后，义务人同意履行的，不得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抗辩。因此，即便本案诉讼时效期限届满，由于原建民在2018年12月9日和12月31日明确认可借款事实并同意还钱，其也无权以诉讼时效届满为由提出抗辩，企图逃避还款责任。同时，被上诉人的权利并非在1998年就受到损害，而是在2018年12月31日原建民承诺下个月归还200元但其并未归还的情况下，被上诉人的权利才受到损害，并非被上诉人的权利受到损害已经超过二十年。3、原建民认为其向原喜龙借款属于职务行为，应当由坡口门市部还钱，该主张不能成立。1998年原建民以其本人名义向原喜龙借款，原喜龙考虑到双方都是同村村民，才敢在没有担保的情况下把钱借给原建民。多年来原建民从未提出借款人是供销社并由供销社还钱，特别是在2018年12月9日和12月31日柏丽平催要借款时，原建民一直认可借款并承诺还钱，并未提出借款人是供销社。原建民提出其在河津市清涧供销社坡口门市部担任会计，借条上加盖有“河津市清涧供销社坡口门市部”的印章，应当由坡口门市部还钱，但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在坡口门市部担任会计，借款由坡口门市部使用，相反其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其承包了坡口门市部而非坡口门市部职工，其把向原喜龙借的钱借给了供销社原副主任姚志坚个人使用，姚志坚又把钱借给了他人，借款并非由坡口门市部使用。 柏丽平、原晓昌、原晓国、原晓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原建民归还柏丽平、原晓昌、原晓国、原晓洁借款本金9.9万元及利息，当庭变更借款本金为9.4万元及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原建民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7月1日，原建民从原喜龙处借款7.5万元，双方约定年利率18%，不满一年按月利率0.9%计算，不满一月按月利率0.6%计算；1998年8月23日，原建民分两次从原喜龙处分别借款1.2万元共计2.4万元，双方约定年利率15%，不满一年按月利率0.9%计算，不满一月按月利率0.6%计算。原建民于1998年10月18日向原喜龙支付利息2300元，于1998年10月25日向原喜龙支付利息600元。原建民于1998年11月3日向原喜龙归还借款本金5000元。原喜龙于2012年5月8日意外死亡，原喜龙与妻子柏丽平共生育三个子女：长子原晓昌、次子原晓国、女儿原晓洁。2018年12月9日下午6时，柏丽平向原建民催要借款，原建民对借款事实予以认可，并提出下个月先归还200元。2019年1月9日，柏丽平再次向原建民催要借款。一审法院认为，原喜龙与原建民之间的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体现，合法有效。原建民收取了原喜龙提供的借款后，借款合同生效。因本案债权系原喜龙与柏丽平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现原喜龙已去世，其妻子柏丽平、长子原晓昌、次子原晓国、女儿原晓洁作为第一顺序继承人，依法有权要求原建民向其履行还款义务。原喜龙与原建民未约定还款期限，柏丽平、原晓昌、原晓国、原晓洁可以催告原建民在合理的期限内返还借款，故柏丽平、原晓昌、原晓国、原晓洁要求原建民归还借款本金，合理合法，予以支持。柏丽平、原晓昌、原晓国、原晓洁要求原建民按约定支付利息，予以支持，但应扣除原建民已支付的利息。对原建民关于“原建民给原喜龙最后一次付息时间为1998年11月3日，柏丽平、原晓昌、原晓国、原晓洁起诉时间已经超过最长诉讼时效二十年，应驳回柏丽平、原晓昌、原晓国、原晓洁的诉讼请求”的辩解意见，因柏丽平于2018年12月9日、2019年1月9日向原建民主张债权，虽此时已超过诉讼时效，但原建民表示对本案借款无异议并表示同意归还借款，只因其无偿还能力，提出分期先履行一部分，该意思表示应视为其对该笔债权的确认，其以时效为由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对原建民关于其借款系职务行为的辩解意见，经查，柏丽平、原晓昌、原晓国、原晓洁提交的收据上虽加盖河津市清涧供销社坡口门市部印章，但该河津市清涧供销社坡口门市部系原建民个人经营，原建民也陈述本案借款系其个人行为，故对原建民该辩解意见亦不予采纳。判决：原建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归还柏丽平、原晓昌、原晓国、原晓洁借款本金9.4万元及利息（其中7万元借款本金的利息从1998年7月1日起按年利率18%计算，剩余2.4万元借款本金的利息从1998年8月23日起按年利率15%计算，付至履行完毕之日止。利息计算总和应当扣除原建民已支付的2900元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38元，由原建民负担1075元，由柏丽平、原晓昌、原晓国、原晓洁负担63元。 本院在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下列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1、1998年7月1日，原建民从原喜龙处借款7.5万元，双方约定年利率18%；1998年8月23日，原建民分两次从原喜龙处分别借款1.2万元共计2.4万元，双方约定年利率15%。2、原建民于1998年10月18日向原喜龙支付利息2300元，于1998年10月25日向原喜龙支付利息600元。原建民于1998年11月3日向原喜龙归还借款本金5000元。3、原喜龙于2012年5月8日意外死亡，原喜龙与妻子柏丽平共生育三个子女：长子原晓昌、次子原晓国、女儿原晓洁。 根据上诉请求及答辩意见，二审争议焦点有两项：1、本案借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案涉借款是否应由原建民进行偿还？ 二审中，当事人针对争议焦点没有提交新证据。针对2018年12月柏丽平向原建民催要借款的问题，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根据一审庭审质证的内容，均认可应为2018年12月9日、12月31日两次去向原建民催要借款，故本院对“2018年12月9日下午6时，柏丽平向原建民催要借款，原建民对借款事实予以认可。2018年12月31日，柏丽平再次向原建民催要借款，原建民对借款事实予以认可，并提出下个月先归还200元”的事实，予以认定。 同时查明，在一审卷宗第60-61页的庭审笔录中，审判人员问：“被告，条据上的清涧供销社的章子是怎么回事？”原建民回答:“我承包了清涧供销社下设的门市部。”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本案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现围绕本案焦点问题具体评析如下：1、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该条第二款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诉讼时效期间是指权利人请求人民法院保护其民事权利的法定期间。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无论是3年普通诉讼时效还是20年最长诉讼时效，其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算日都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只是普通诉讼时效是以“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而法律对20年最长诉讼时效的规定则是以“但是”作为转折，其立法本意是指“损害已经客观发生，而权利人不知道已经发生或者不知道义务人，或者权利人虽然知道已经发生以及义务人但因客观原因无法行使权利，才可以适用20年最长诉讼时效。”本案中，当事人在提供借款和出具《收据》时并未约定借款期限和还款日期，在债权人没有要求债务人还款或者债务人没有拒绝履行前，债权并没有受到损害。虽然原建民给原喜龙最后一次付息的时间在1998年11月3日，但此后双方并未约定具体的清偿债务期限，原建民也没有拒绝履行的意思表示，应当认定债权人的权利并未受到损害。因此，诉讼时效期间并没有开始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关于“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本案无证据证明双方确定了履行期限，也无证据证明在柏丽平、原晓昌、原晓国、原晓洁起诉之前原建民明确表示过不履行还款义务，因此，本案柏丽平、原晓昌、原晓国、原晓洁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2、关于案涉借款是否应由原建民进行偿还的问题。原建民主张其给原喜龙出具收据的行为是职务行为，收据上盖有“河津市清涧供销社坡口门市部”公章。经查，原建民在一审庭审中自认“我承包了河津市清涧供销社坡口门市部”，并且在2018年12月9日、12月31日被上诉人柏丽平等向原建民催要借款时，其未向柏丽平等提出该借款应由河津市清涧供销社坡口门市部进行偿还，故综合本案查明的事实，一审认定河津市清涧供销社坡口门市部系原建民个人经营，本案借款系其个人行为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原建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上诉人原建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靳 彦 审判员 毛松伟 审判员 张山平 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二日 书记员 赵丽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