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9)粤01执复122号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被执行人）：广州市经盟对外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市桥街环城东路**。 法定代表人：吴佳炎。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泽滨，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妙玲，北京市炜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黄某，男，1977年6月1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雷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子彬，广东捷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复议申请人广州市经盟对外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经盟公司）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番禺法院）作出的(2018)粤0113执异54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并于2019年6月21日举行了听证，复议申请人经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泽滨、陈妙玲，申请执行人黄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子彬参加了听证。现已审查终结。 番禺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黄某与被执行人经盟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过程中，于2018年1月5日作出（1993）番法执字第22号《执行利息计算说明》，对本案应执行数额进行计算。经盟公司不服提出书面异议，要求撤销上述《执行利息计算说明》，并重新计算。 番禺法院查明，中国农业银行番禺市支行（以下简称农行番禺支行）诉番禺中兴纺织企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兴公司）、广州纺织品番禺进出口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番禺法院于1992年11月26日作出（1992）番法经字第237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中兴公司欠农行番禺支行245435美元及利息86029.44美元（利息计至1992年11月10日），于1992年12月31日前全部清还给农行番禺支行；1992年11月11日至清还时止的利息由双方自行协商解决；广州纺织品番禺进出口公司对上述债务负连带清偿责任。该调解书生效后，中兴公司、广州纺织品番禺进出口公司未履行上述调解书确定的义务，农行番禺支行向番禺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番禺法院以（1993）番法经执字第22号立案受理。 在该案执行过程中，农行番禺支行将（1993）番法经执字第22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债权对外转让，几经易手，由黄某受让。番禺法院根据黄某的申请，于2012年3月27日裁定（1993）番法经执字第22号案的申请人执行人由农行番禺支行变更为黄某。 2014年7月23日，番禺法院作出（2014）穗番法民二初字第149号民事判决，确认（1992）番法经字第237号案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原广州纺织品番禺进出口公司所负之债务由经盟公司承担。经盟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19日作出(2014)穗中法金民终字第151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该案执行过程中，番禺法院于2018年1月5日作出(1993)番法经执字第22号《执行利息计算说明》，确认截止2018年1月5日，欠款基数为1875256.13元，执行迟延利息为9872859.18元，合计欠款11748115.31元，每日增加利息为328.17元。 番禺法院认为，债务人应按照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履行义务。本院作出的(2014)穗中法金民终字第1515号民事判决确认（1992）番法经字第237号案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原广州纺织品番禺进出口公司所负之债务由经盟公司承担，因此，经盟公司应按（1992）番法经字第237号案民事调解书确定的义务向黄某还款付息。番禺法院在执行过程中，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执行工作中如何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等问题的批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执行程序中如何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规定审核本金和计算的利息，本案的利息计算符合法律规定。经盟公司认为调解书约定偿还借款以美元计价，即按美元计算还本付息，不能按照人民币贷款利率计算，不符合双方当事人的约定，也不符合国家法律的规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规定:“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给付外币的，执行时以该种外币按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加倍部分债务利息，但申请执行人主张以人民币计算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以人民币计算加倍部分债务利息的，应当先将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外币折算或者套算为人民币后再进行计算。外币折算或者套算为人民币的，按照加倍部分债务利息起算之日的中国外汇交易中心或者中国人民银行授权机构公布的人民币对该外币的中间价折合成人民币计算;中国外汇交易中心或者中国人民银行授权机构未公布汇率中间价的外币，按照该日境内银行人民币对该外币的中间价折算成人民币，或者该外币在境内银行、国际外汇市场对美元汇率，与人民币对美元汇率中间价进行套算。”番禺法院根据申请执行人黄某主张以人民币计算利息，符合上述规定。综上所述，经盟公司的申请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番禺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裁定驳回经盟公司的异议申请。 经盟公司向本院申请复议称：1.黄某在没有任何依据的情况下就私自认为172983.61美元是偿还（1992）番法经字第236号案的本金，其余的5435美元是偿还（1992）番法经字第237号案的本金。在双方没有约定还款顺序时，偿还顺序应按照法律规定，该款应先用于偿还（1993）番法执字第22号案的本金和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的规定，由于（1992）番法经字第237号民事调解书规定的还款时间早于（1992）番法经字第236号民事调解书，加之，（1992）番法经字第236号民事调解书并未实际申请强制执行，早已过了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中兴公司在1994年偿还的178418.61美元应当作为偿还（1992）番法经字第237号民事调解书的本金。（1992）番法经字第237号民事调解书在扣除本金178418.61美元后剩余本金应为67016.39美元。2.(1992）番法经字第237号民事调解书中至1992年11月10日的利息肯定不在黄某受让的债权范围之内。根据2010年5月12日DAC公司发出的《债权转移确认通知书》，载明：“主债权转移事项，贵单位所欠债务数额为：美元贷款本息1,701,581.39美元（其中本金1,701,581.39美元，利息0元[截止至2000年5月20日]，此后利息根据《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继续计算”。黄某于2010年4月27日与DAC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第一条载明，“转让标的为DAC公司对证据《债权转让明细表》所列债务人享有的本息合计美元2320520.25美元的贷款债权及其从权利，其中本金1701581.39美元，表内利息0元，表外利息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逾期贷款利率（年率7.56%）计算到2004年1月31日的孳生利息618,938.86美元。[注：①以上利息计算应以法院民事调解书或借款合同、借款契约为准；②外币按清算汇率折合人民币美元1∶8.2795，港币1∶1.061951]”。由于当时农行番禺支行、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广州办事处（以下简称长城资产广州办事处）和DAC公司都不知道（1992）番法经字第236号民事调解书没有申请强制执行，而且在2010年之前，已经偿还多笔款项，所以经盟公司认为根据上述证据可以合理推断236号、237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至1992年11月10日及之后的利息已经还清。但是番禺法院对此没有做过任何解释或阐述。3.本案为政策性不良债权，不应计算2009年3月30日之后发生的利息（包含迟延履行利息）。（1）本案发生背景是1999年至2000年中国农业银行按国家统一安排将债权打包转让给长城资产广州办事处，而2004年长城资产广州办事处将债权打包转让给DAC公司，2010年DAC公司将该笔债权转让给黄某。而涉案债务是中兴公司向农业银行国际业务部借款，广州纺织品番禺进出口公司提供担保，当时广州纺织品番禺进出口公司是属于番禺外贸局的下属国有单位，在2002年才改制的。（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的通知》（以下简称《海南座谈会纪要》），本案属于1999年至2000年四大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在国家统一安排下通过再贷款或者财政担保的商业票据形式支付收购成本从中国银行、中国农业银行、中国建设银行、中国工商银行以及国家开发银行收购的政策性不良债权，而按照会议纪要第九条规定，受让人向国有企业债务人主张利息的计算基数应以原借款合同本金为准；受让人向国有企业债务人主张不良债权受让日之后发生的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1）执他字第7号文，再次明确将《海南座谈会纪要》的适用范围扩展到不良资产转让案件的执行阶段。在执行程序中，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的案件，应当参照适用《海南座谈会纪要》的相关规定。（4）最高人民法院（2013）执他字第4号文，再次肯定了本案经盟公司的权利。（5）《关于如何理解最高人民法院法发（2009）19号若干问题的请示之答复》（[2009]民二他字第21号）中明确了《海南座谈会纪要》的精神和目的，涉及非国有企业债务人的金融不良债权转让纠纷案件，亦应参照适用《海南座谈会纪要》的规定。因此，本案的迟延履行利息应按法律规定计算至前述纪要发布之日，《海南座谈会纪要》发布日之后都不应再计付利息（含迟延履行利息）。4.将美元贷款混同人民币贷款进行还本付息的计算是错误的，应按当事人约定以美元贷款利率计算还本付息。（1）(1993)番法经字第235、236、237号三份民事调解书，源于三份借款合同纠纷，形成三笔贷款，借款人逾期未还，三方经协商一致，达成还款协议，最后在番禺法院的主持下，根据三方达成的还款协议，形成了上述三份民事调解书。也就是说民事调解书是外在的表现形式，而实质是三方达成一致的还款协议，具体到强制执行时，也是应当按当事人约定的还款方式偿还。（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并没有规定该解释施行之前，执行申请人有权利自行决定以人民币及人民币贷款利率计算迟延履行利息，应按当事人约定以美元贷款利率计算还本付息，即2014年之前按美元计算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是符合法律规定的。故请求：1.撤销番禺法院(2018)粤0113执异54号执行裁定书；2.撤销番禺法院作出的《执行利息计算说明》；3.确认(1993)番法执字第22号案剩余需要强制执行的本金为67016.39美元。 黄某答辩称：经盟公司在本案执行中只归还了5435美元，经盟公司应当按照民事调解书确定的义务去还款，请求驳回经盟的复议请求。 听证中，经盟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1.黄某于2014年11月4日出具的《关于民事调解书履行状况的说明》，证明中兴公司在1994年3月3日至9月20日共偿还了178418.61美元，但黄某单方无理由地认为其中的5435美元是偿还涉案债权的；2.DAC公司于2010年5月12日出具的《债权转移确认通知书》，证明涉案债权的利息不在黄某受让的范围内；3.DAC公司与黄某于2010年4月27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证明涉案债权的利息不在黄某受让的范围内；4.中国农业银行广东省分行与长城资产广州办事处于2000年签订的《剥离收购不良资产协议书》，证明无论从转让时间及转让主体上，涉案债权确为政策性不良债权；5.诉讼费收据，证明本案的诉讼费已经给付完毕；6.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番禺分局于2005年9月29日出具的《证明》，上面加盖有广州市南沙区房地产交易中心查档专用章，证明番禺纺织品进出口公司1992年重新办理登记时名称为广州纺织品番禺进出口公司；7.番禺纺织品进出品公司在中国银行的转账支票，上面加盖有广州纺织品番禺进出口公司支票专用章，证明两家公司实为同一家公司。黄某质证认为：1.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当时经盟公司对履行状况没有提出异议，而且在原始的中国农业银行的借款契约上，亦载明1994年5月3日还款5435美元，结余本金是24万美元；2.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并不是说黄某受让的不包括利息，而是有载明利息是以调解书、借款合同、借款契约为准；3.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黄某受让的权利及利息，虽记载利息为0，是因为当时并没有计算，所以没有写上去；4.证据4不能证明涉案债权为不良债权；5.对证据5没有异议，黄某并未申请执行案件受理费；6.对于证据6，工商部门出具的《证明》应当去工商部门查询；7.对证据7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对印章的真实性也不予认可。 对番禺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经审查予以确认。另查明，本院（2014）穗中法金民终字第1515号民事判决查明：黄某确认涉案债务本金已经清偿5435美元，故相应部分在执行时应予以扣减。 （2012）穗番法执变字第21号执行裁定查明：农行番禺支行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广东省分行将（1992）番法经字第237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债权转让给长城资产广州办事处，再由长城资产广州办事处转让给GZFundLLC，其后GZFundLLC将上述债权委托DAC公司全权代理，DAC公司将上述债权转让给黄某。 中国农业银行广东省分行于2000年5月15日与长城资产广州办事处签订《剥离收购不良资产协议书》，约定将涉案债权转让给长城资产广州办事处。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一）自然规律以及定理、定律；（二）众所周知的事实；（三）根据法律规定推定的事实；（四）根据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出的另一事实；（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六）已为仲裁机构生效裁决所确认的事实；（七）已为有效公证文书所证明的事实。”本案中，（2014）穗中法金民终字第1515号民事判决已经认定，涉案债务本金已偿还5435美元的事实，在经盟公司没有提交证据推翻上述生效判决的情形下，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该事实应当予以确认。因此，番禺法院在计算执行标的数额时扣减了该部分本金并无不当。经盟公司主张中兴公司在1994年偿还的178418.61美元应当全部作为偿还涉案债务的本金，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应否参照适用《海南座谈会纪要》。《海南座谈会纪要》第九条“关于受让人收取利息的问题”规定：“受让人向国有企业债务人主张不良债权受让日之后发生的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二条“关于《海南座谈会纪要》的适用范围”规定：“不良债权转让包括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政策性和商业性不良债权的转让。政策性不良债权是指1999年至2000年上述四家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在国家统一安排下通过再贷款或者财政担保的商业票据形式支付收购成本从中国银行、中国农业银行、中国建设银行、中国工商银行以及国家开发银行收购的不良债权；商业性不良债权是指2004年至2005年上述四家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在政府主管部门主导下从交通银行、中国银行、中国建设银行和中国工商银行收购的不良债权”。可见，《海南座谈会纪要》是对特定范围内的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确立了特殊的处置规则，对金融不良债权的转让时间及转让主体均有明确限定，应当严格按照其适用范围的规定适用。本案中，涉案债权最初转让发生于2000年5月，从农行番禺支行转让给长城资产广州办事处，涉案债权最初的转让时间与转让主体均符合上述纪要第十二条的规定，因此，经盟公司主张应适用《海南座谈会纪要》关于自2009年3月30日后停止计付利息的规定，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番禺法院对利息计算错误，应当重新计算。经盟公司要求撤销番禺法院异议裁定的复议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3执异54号执行裁定； 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5日作出（1993）番法经执字第22号《执行利息计算说明》。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苗玉红审判员叶洁靖审判员李小明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龙      劲      文 黄坚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