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渝01刑初81号 公诉机关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 被告人简贵洪，男，1971年2月10日出生于重庆市涪陵区，汉族，小学文化，户籍所在地重庆市涪陵区。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9年1月7日被刑事拘留，同月1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重庆市大足区看守所。 辩护人罗建军，重庆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以渝检一分院刑诉[2019]6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简贵洪犯故意杀人罪，于2019年6月1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8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派检察官王婷、检察官助理潘基俊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简贵洪及重庆市渝北区法律援助中心指派的辩护人罗建军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控，被告人简贵洪与前妻杨某（被害人，女，殁年45周岁）因情感问题发生纠纷。2019年1月7日9时50分左右，简贵洪在重庆市大足区XX公司西北侧路边，车牌号为渝Ｘ×××××的白色轿车内，用布条勒住杨某的脖子致其当场窒息死亡。简贵洪随后于当日10时04分自动报警投案。经鉴定，杨某系软质物体勒压颈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为证明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当庭举示了相应证据。认为，被告人简贵洪故意杀害他人，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简贵洪自动投案后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系自首，对其处罚时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简贵洪对起诉指控的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辩护人提出，简贵洪没有杀人故意，其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本案因婚姻纠纷引发；简贵洪具有自首情节；请求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简贵洪与被害人杨某（女，殁年45周岁）于2009年2月11日登记结婚，2018年12月5日登记离婚。简贵洪提出复婚，被杨某拒绝。2019年1月7日9时50分许，简贵洪与杨某见面商量办理房贷银行卡变更事宜，二人发生纠纷，简贵洪在停放于重庆市大足区XX公司西北侧路边的渝Ｘ×××××号轿车内，用布条勒住杨某颈部致其当场死亡。简贵洪于当日10时04分拨打110报警投案。经鉴定，杨某系软质物体勒压颈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举示，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重庆市公安局案（事）件接报回执、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证实，2019年1月7日10时4分，简贵洪使用号码为132××××ＸＸＸＸ的手机拨打110报警称其杀了其妻子。公安民警赶到现场，在简贵洪指引下来到XX公司门口停放的渝Ｘ×××××号汽车旁，呼叫被害人杨某无回应。民警拨打120，杨某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民警随即将简贵洪抓获。公安机关立案侦查。 2.现场勘验笔录、现场示意图、现场照片、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实，中心现场位于重庆市大足区XX保安公司西北侧路段路边停车位内一辆车牌号为渝Ｘ×××××白色小型客车上。该车处于熄火状态，副驾驶位车门呈开启状态。主驾驶位上见女性尸体一具，尸体呈坐姿，面向车辆前方，上身着红色带帽外套，面部蜡黄，嘴半张开，舌头外露，头部紧贴主驾驶位头枕处。尸体颈部被一根打结成环状的布条牢牢绑在主驾驶位头枕部的两根金属支撑杆上，结点位于金属支撑杆后方，结点牢实。用剪刀剪下布条，分为有结点的一段、无节点的一段。主驾驶位头枕后侧中部下方表面上见疑似血迹。车辆中排的中间座位上见塑料袋，装有离婚证、离婚协议书、结婚证、户口本、银行账户本等物（所有人均为简贵洪）。公安民警提取了上述痕迹，提取并扣押了物证。 3.人身检查笔录及照片、提取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扣押笔录、扣押清单证实，2019年1月7日，公安民警对简贵洪进行人身检查。简贵洪左手食指背侧见擦伤。依法提取了简贵洪血样、左手食指背侧擦拭物、十指指甲、肖某血样，提取并扣押了简贵洪所穿外套1件、裤子1条、运动鞋1双。 4.渝公鉴（病理）[2019]1号鉴定书及照片、鉴定事项确认书、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检验对象经罗某辨认系其母亲杨某尸体。死者颈部右下颌角下缘至左侧下颌体中段见11厘米×2.5厘米擦挫伤，对应下方双侧颈总动脉内膜见横行裂纹，裂纹周围呈红色改变，左肺下叶及右肺上叶出血、左右侧颈总动脉横裂、颈部前侧皮肤点状出血。结合死者双侧球睑结膜见出血点、十指甲床紫绀、会厌及环状软骨内膜见多处出血点、右肺叶间裂及右心房心外膜见出血点、各脏器淤血等典型窒息征象分析，杨某符合暴力作用于颈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死者颈部右下颌角下缘至左侧下颌体擦挫伤，表皮脱落不明显，符合软质物体压迫所致；该擦挫伤区的颈前侧见两条短线状纵行表皮脱落，长0.8厘米、0.5厘米，间距为1.0厘米，衣着检查时发现该表皮剥落位置对应羽绒服拉链拉头，拉头最宽处为1.0厘米，分析该表皮损伤为拉链拉头压迫所致。现场勘查时死者羽绒服拉链拉至颏下，羽绒服较厚，将颈部全覆盖，羽绒服外缠绕一蓝色布条，水平提空在颈后座椅上方打结拉紧，该布条在羽绒服衬垫下勒颈可以形成以上体表损伤，颈部体表暴力损伤处对应浅深肌群未见明显出血符合在较厚的软质物体（羽绒服）衬垫下颈部被勒压形成。其余左下唇的擦挫伤、右乳头外侧的点片状出血、左大腿中段外侧的青紫等损伤局限、轻微，与钝性物体接触均可形成。死亡时间距尸体检验时间（2019年1月7日14时57分）5小时左右。分析意见：杨某符合软体物质勒压颈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5.渝公鉴（DNA）[2019]0118DNA鉴定书、鉴定事项确认书证实，杨某颈部布条打结部分、主驾驶座位头枕部后侧擦拭物、主驾驶座位头枕根部后侧下方表面擦拭物与简贵洪血样DNA在D3S1358等已获得的相应基因座基因型一致，似然比率为9.23×1028；杨某颈部布条无结部分为混合基因型，在D3S1358等基因座中能找到简贵洪血样、杨某血样所有基因型。 6.渝公鉴（毒化）[2019]57号检验报告证实，杨某心血中未检出常见农药、常见安眠药及毒鼠强。 7.渝精卫[2019]精鉴字第0239号精神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简贵洪作案时无精神病，具备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8.监控视频、情况说明证实，重庆公安视频图像信息实战应用综合服务平台视频资料显示，一辆白色小汽车于2019年1月7日9时44分出现在视频中，简贵洪下车，后于9时48分39秒从驾驶室后门上车。9时48分50秒至51秒，小汽车发生晃动。9时51分，简贵洪从小汽车副驾驶室后门下车。 9.辨认笔录及照片、辨认说明证实，简贵洪辨认后确认XX公司前停车位处停放的渝Ｘ×××××号北汽幻速银翔汽车上就是其勒死杨某的作案现场。简贵洪从同类辨认物中辨认出了其勒死杨某使用的布带，该布带即公安机关从渝Ｘ×××××号汽车上提取到的布带。 10.语音详单证实，132××××ＸＸＸＸ（简贵洪）于2019年1月6日19时46分、1月7日9时31分与158××××ＸＸＸＸ（登记机主杨某）有通话记录；1月7日9时57分主叫135××××ＸＸＸＸ（登记机主简某），同日10时03分主叫158××××ＸＸＸＸ（登记机主李某），10时04分主叫110。 11.婚姻登记信息证实，简贵洪与杨某于2009年2月11日登记结婚，2018年12月5日登记离婚。离婚协议载明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无房产，全款购买的渝Ｘ×××××号北汽幻速越野车归杨某所有。 12.房屋登记信息证实，杨某于2009年4月将其名下的房屋抵押给中国建设银行，贷款6万元。简贵洪在大足区范围内无房产登记记录。 13.个人活期明细结果证实，户名简贵洪、卡号尾号7882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自2009年3月起至2018年12月，每月归还贷款约400元。 14.病历证实，2019年1月7日10时许，双桥经开区人民医院出诊至保安公司，发现杨某已死亡。 15.接受证据材料清单、微信转账记录证实，2019年1月7日9时54分，简贵洪向简某微信转账4000元。 16.证人罗某证言证实，罗某的母亲杨某与简贵洪结婚后感情一般。简贵洪在重庆主城上班，很少打电话关心杨某。有一次杨某生病，罗某告知简贵洪，简贵洪态度冷漠，让罗某带杨某去看病，但是他没回来，也没有打钱回来。二人居住的老房子登记在杨某名下，首付是杨某出的。杨某经常在罗某面前念叨简贵洪买老房子、新房子、车子都不拿钱，平时也不拿生活费回来，二人经常因琐事吵架。简贵洪也指责杨某是冷血动物。2018年年底，二人离婚。简贵洪一直纠缠杨某，经常给杨某发骚扰信息。2019年1月5日，简贵洪发送了内容为“要与善者同行”的短信息给杨某。1月6日，杨某说老房子的贷款一直是简贵洪在还，简贵洪要外出打工不还贷款了，想与杨某谈一下还贷银行卡变更的问题。 17.证人令某证言证实，令某的岳母杨某与简贵洪夫妻关系一般，杨某生病时简贵洪都不愿意拿钱出来。 18.证人肖某证言证实，肖某的女儿杨某与简贵洪结婚十年了，夫妻感情正常。杨某与他人合开了一家XXX乐队搞演出，比较能干。2018年年底，杨某收桉树被罚款，杨某对简贵洪说再被抓到就要坐牢，提议离婚，简贵洪同意了，二人离了婚。简贵洪曾让肖某帮忙劝说杨某复婚。肖某劝了杨某，杨某说离都离了，不复婚。2019年1月6日晚，杨某说她要去接简贵洪商量老房子的事情。 19.证人黄某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黄某在杨某、李某合伙经营的XXX乐队打工。杨某为人和善，与他人无矛盾。杨某说她的丈夫老简（经黄某辨认，确认系简贵洪）挣的钱都花掉了，从来不往家里拿钱，窝囊又不顾家，不想跟他一起过了。2018年11月前后，杨某离婚。简贵洪一直想复婚，杨某不同意。简贵洪想到杨某的房子住，杨某也不同意。 20.证人康某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康某与杨某是XXX乐队的同事。杨某的丈夫（经康某辨认，确认系简贵洪）在乐队外出演出时偶尔会来帮忙。简贵洪跟杨某说话，杨某不愿意理会。2018年12月，杨某说她跟简贵洪离婚了，简贵洪很窝囊，看见她就下跪，不往家里拿钱，她购买房子简贵洪只出了5000元钱。 21.证人李某证言证实，李某与杨某合伙经营了一家XXX乐队。2018年12月7日，杨某拿出离婚证说要告诉李某一个好消息。 22.证人郭某证言证实，2019年1月7日9时40分许，郭某将停放在保安公司外停车位上的一辆车开走。10时30分许，郭某回来时看到警察在拉警戒线，发生事故的车辆所停放的停车位就是郭某离开时空出的那个停车位。 23.证人黄某2证言证实，2019年1月7日9时许，黄某2在XX公司对面超市上班时看到一辆白色的车停放在保安公司外的停车位上，车子在晃动，车外正常。过了一段时间，黄某2看到有警察在保安公司楼下拉警戒带，一个穿红色衣服的女子坐在之前那辆白色车子的驾驶位上。 24.证人简某证言证实，2019年1月7日9时54分，叔叔简贵洪通过微信还了简某4000元钱。随后，简贵洪打电话来说他被杨某逼得走投无路、一无所有，他在车上整死了杨某，正要去自首。简贵洪与杨某夫妻感情一般。简某的手机号码是135××××ＸＸＸＸ。 25.证人李某证言证实，李某与简贵洪在XX物流公司共事十余年。2019年1月6日晚，简贵洪离开物流公司回家。1月7日5时许，简贵洪发微信说他今天有事不上班。接近10点时，简贵洪打电话来说他不能上班了，让李某将收的钱管好。李某的手机号码是158××××ＸＸＸＸ。 26.被告人简贵洪供述证实，简贵洪与秦某于1996年结婚，后双方分居。2008年，简贵洪认识了杨某。简贵洪与秦某于2009年2月9日离婚，于同月11日与杨某登记结婚。婚后，简贵洪、杨某购买了一套老房子，二人共同支付首付3万元，房产证上按照杨某的要求只写了杨某一个人的名字，每月400元按揭是简贵洪在还。二人购买的渝Ｘ×××××号北汽银翔幻速牌轿车的贷款也是简贵洪在还，房子的水电气费也是简贵洪在支出。杨某的女儿罗某买房子时，杨某要求简贵洪出钱，因简贵洪赚的钱多数都交给了杨某，简贵洪向他人借了5000元钱给杨某。2016年前后，杨某发展得较好，开始埋怨简贵洪没有本事。2018年11月，杨某说过起累得很，想离婚。当时杨某与亲属在贩卖树木，杨某提议与简贵洪假离婚，这样如果她砍伐树木的事情被林业部门查获，她可以辩解她只有一个人，另外以她的户口还可以回老家修房子、建坟墓，二人只是走个手续，仍旧可以一起生活。2018年12月5日，简贵洪、杨某搬家到新房子请客。当天下午，在杨某的要求下，二人到民政局办理了离婚手续，协议车子归杨某所有，未提及房子的归属问题。离婚后，简贵洪在新房子睡了两天沙发。简贵洪回重庆主城上班后，感到杨某开始变得生疏。简贵洪跪着求杨某不要真离婚，杨某说离都离了。简贵洪又让杨某的母亲劝说杨某。杨某外出演出，简贵洪去帮忙搭了台子。后简贵洪回到重庆主城上班。12月底，简贵洪发现杨某的微信朋友圈屏蔽了他，还把他的手机号码拉入了黑名单。12月31日，简贵洪再次下跪求杨某，杨某还是说二人已经离婚、没有关系了。2019年1月6日，简贵洪联系杨某，想把老房子的房贷、水电气转移绑定到杨某银行卡上，杨某同意了。当日23时许，杨某来接简贵洪，简贵洪想去新房子住，杨某不同意，还要求去民政局重新写离婚协议，将老房子写在她一人名下。1月7日早上，简贵洪到新房子接杨某，杨某开车让简贵洪去老房子拿户口本等资料。途中，杨某再次要求将房子的归属写到离婚协议上。杨某将车停在保安公司门口的停车位上，简贵洪到老房子将户口本等资料带上，回到车上坐在驾驶位后面的后排座位上。简贵洪说房子写在杨某名下后，他就什么都没有了，也回不了家了。杨某说二人已经了离婚了，简贵洪不需要再回来。简贵洪说当时说的是假离婚，所以他什么都没要，让杨某做事不要太绝，不要把他逼急了，狗急了都要跳墙。杨某仍说二人已经离婚，是简贵洪自己签的字，不怪她，还说简贵洪不能把她怎么样。简贵洪认为十几年赚的钱都给了杨某，杨某还要求自己净身出户，感到想不通，很生气，看到身旁座位上有根布带，便用双手拿住布带的两端，从坐在驾驶位上的杨某头上绕过，用力勒住杨某颈部往后拉，想杀死杨某。杨某争执了几下，双手反过来想抓简贵洪，将简贵洪左手食指抓伤，简贵洪加大了力度。过了一会儿，杨某没有动了。简贵洪认为杨某死了，为了不让杨某缩下去，将布带打了个死结，套在驾驶位靠背上，然后才松手。简贵洪下车看到杨某舌头伸出来了，认为她已经死了，便去附近派出所自首。途中，简贵洪通过微信归还了欠简某的钱，又打电话告知同事李某不能再上班了，随后又打电话告诉简某他杀了杨某。简贵洪走到交巡警支队门口，发现不是派出所，便拨打110报警称自己杀了人。不一会儿，警察来到交巡警支队门口，简贵洪带警察来到保安公司门口，让警察拨打120抢救杨某。医生来了后说杨某已经死了，警察将简贵洪带到派出所进行调查。简贵洪的手机号码是132××××ＸＸＸＸ。 本院认为，被告人简贵洪用布条勒压他人颈部，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惩处。公诉机关起诉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成立，予以支持。简贵洪作为精神状态正常的成年人，应当明知使用布条用力勒压被害人杨某颈部可能造成杨某死亡的危害后果，仍实施了该行为，致杨某机械性窒息死亡。简贵洪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辩护人提出简贵洪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的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简贵洪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对其从轻处罚。鉴于本案因婚姻家庭纠纷引发，酌情对简贵洪从轻处罚。对辩护人提出的相同意见予以采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简贵洪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张 洁 人民陪审员  邓倩华 人民陪审员  蔡晓艳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日 法官 助理  陈洁婷 书 记 员  蒋黎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