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7民再2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绵阳市万钦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盐亭县云溪镇万安村。 法定代表人：蒲泽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蒲泽兴，四川锐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欣荣，四川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一审期间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盐亭县支行、二审上诉人）：绵阳开拓者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高新区永兴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汪华，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辉，该公司员工。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蒲泽平，男，汉族，生于1958年11月13日，住四川省盐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蒲泽兴，四川锐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欣荣，四川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盐亭县支行(简称农行盐亭支行)因与绵阳市万钦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简称万钦公司）、蒲泽平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四川省盐亭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30日作出（2017）川0723民初857号民事判决。绵阳开拓者科技有限公司（简称开拓者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25日作出（2018）川07民终929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万钦公司不服，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1日作出（2018）川民申541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钦公司申请再审称，（2018）川07民终929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缺乏证据支持，适用法律错误。其主要事实理由为：一、原判认定事实不清，缺乏证据支持。农行盐亭支行在发放两笔贷款当日扣划收取了万钦公司贷款本金中的6万元作为利息备付金和3万元作为保证金，违反法律及政策规定，应在借款本金中扣除9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中国人民银行贷款通则》相关规定，农行盐亭支行收取的6万元利息备付金和3万元保证金不具有法律效力，贷款本金应认定为51万元。一、二审法院认定贷款本金为60万元错误。二、一审中，农行盐亭支行出具的《债权逾期催收通知书》，万钦公司从未收到过，催收通知上仅有农行盐亭支行的催收行为，无万钦公司的承诺还款行为，不能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倾向性鉴定意见，是主观性意见，不是客观判断，不符合证据“客观、真实”的要求，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万钦公司在庭审中对鉴定意见书提出了异议，指出了其存在的10个方面的问题，并要求鉴定机构的鉴定人员到庭接受质询，而鉴定人员未到庭接受质询。一、二审法院没有全面客观地审核鉴定意见及万钦公司的质证意见。三、原判认定诉讼时效中断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2011年至2015年，农行盐亭支行明知万钦公司即其法定代表人蒲泽平的具体地址和并未下落不明的情况，不依法采取直接送达、留置送达、委托送达、代为送达、邮寄送达、电子送达的方式，而直接分三次在《金融投资报》上采取刊登公告的方式，向万钦公司催收贷款本金52万元及利息，其行为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一款之规定，不产生公告送达的法律效力。一审中农行盐亭支行、二审中开拓者公司在诉讼中主张农行盐亭支行在股改时将万钦公司尚欠的52万元贷款作为不良贷款剥离，转移给了财政部，财政部又委托农行盐亭支行对万钦公司的不良借款进行管理。本案无证据证明万钦公司尚欠的借款52万元属于不良贷款，也无证据证明该贷款已剥离给财政部。两笔贷款均超过了诉讼时效，人民法院依法不予保护。四、《债权逾期催收通知书》上无万钦公司承诺还款的意思表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签收“贷款对账签证单”的行为是否属于对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原债务的履行进行重新确认问题的复函》之规定，不能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请求：1.撤销（2018）川07民终92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开拓者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及再审诉讼费由开拓者公司负担。 开拓者公司答辩称：1.贷款时抵押担保合同中明确约定了需要办理专用账户资金担保，备付金及保证金均是依照合同的约定在专用账户中预留的。2.鉴定结果系倾向性意见，是否采信应当由人民法院进行判断。万钦公司在《债权逾期催收通知书》上的签字、盖章表明其明知并确认债务。3.农行盐亭支行刊登公告催收债务符合法律规定，2008年12月、2010年12月均是现场送达，但万钦公司拒绝签字，能够证明万钦公司有拖欠贷款的行为。 农行盐亭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万钦公司及蒲泽平归还所欠贷款本金52万元及利息556782.35元（截止2015年9月15日），以及至借款还清之日按合同约定所产生的全部利息；2.判决农行盐亭支行享有优先抵押权实现债权：3.由被告承担本案与诉讼相关的一切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万钦公司成立于1997年11月7日，经原盐亭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登记为具备法人资格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在盐亭县万安桥），法定代表人为蒲泽平，注册资本为100万元，经营范围为室内外装饰、设计、装修、广告；不锈钢、金属门窗、铝材，建筑装饰材料，其他食品、饮食、汽车修理。2016年6月24日，工商行政管理机关以两年未年检为由，对万钦公司作出吊销营业执照的行政处罚。 万钦公司依法成立后，在公司住所地修建了“晚情山庄”社会福利院，从此万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蒲泽平和家人及其工作人员一直在“晚情山庄”社会福利院居住、生活、从事经营养老院工作至今。1999年12月3日，万钦公司在盐亭县云溪镇万安村建设“晚情山庄”时因资金周转困难，向农行盐亭支行申请扶贫贴息贷款60万元，同时承诺用“晚情山庄”在建工程一、二楼作为抵押，保证按期偿还本息，双方签订了《借款抵押物清单》。同日，农行盐亭支行与万钦公司在盐亭县房地产交易监理所办理了盐房他字第××号《房屋他项权证》，主要载明：房屋他项权人为农行盐亭支行营业部，房屋所有权人为万钦公司，房屋坐落为云溪镇万安桥，权利种类为抵押，权利价值为1031772元，建筑面积为982.64平方米，附记为此抵押属在建工程，一、二楼作抵。1999年12月29日，万钦公司以借款人和抵押人的名义与农行盐亭支行以贷款人的名义分别签订了（盐）农银借合字99060号、99061号两份《定额抵押担保借款合同》，均为专项扶贫贷款。99060号合同借款金额大写人民币伍拾万元，用途为晚情山庄投资，借款期限为36个月。99061号合同借款金额大写人民币壹拾万元，用途为短期周转资金，借款期限为12个月。同时，两份《定额抵押担保借款合同》还共同主要约定：（四）、借款月利率为2.5‰，并按国家利率管理规定调整计算。五、抵押人自愿以其所有的财产“晚情山庄”在建工程一、二楼（详见清册）作为本合同载明借款的抵押物，抵押物评估价值为88.17万元，抵押额为88.17万元，抵押物的从物、孳息及衍生的从权利一并抵押；六、抵押担保期自合同签发之日起至担保范围内全部债务清偿完毕止；七、借款人在还清贷款之前，经营中的资金往来应在贷款方开立账户办理，并按规定在贷款方的专用账户保留不超过每笔贷款10％的存款，以保证支付；八、借款人不按期偿还借款本息，贷款方有权从逾期之日起按日利率万分之6计收利息。万钦公司在借款人、抵押人栏分别加盖了公司印章，蒲泽平在法定代表人处签名、加盖个人印章；农行盐亭支行在贷款人栏加盖印章。签订合同当日，农行盐亭支行向万钦公司在农行盐亭支行处开设的账户上分别发放50万元、10万元，共计60万元贷款，并分别出具了两份贷款凭证，主要载明：50万元贷款到期时间为2002年12月3日，10万元贷款到期时间为2000年12月3日，万钦公司在借款人（预留印签）处加盖了公司印章和法定代表人蒲泽平个人印章。同日，万钦公司在收到贷款时在农行盐亭支行处开设的贷款账户上按约留存利息备付金6万元，向何某某（农行盐亭支行工作人员）账户转款3万元作为保证金。2000年11月18日10万元贷款即将到期时，万钦公司以修建“晚情山庄”时因土建和装饰装修工期延长、开业时间拖后和正常经营时间太短、实现收入较少为由，向农行盐亭支行提出贷款展期申请，要求展期11个月。同日，万钦公司以借款人和担保人名义，与农行盐亭支行以贷款人名义签订了《借款展期协议》，主要约定：展期后到期日为2001年11月3日，金额为10万元；展期期间借款年利率按3%执行。2001年11月2日，农行盐亭支行出具特种转账贷方传票，以收回贷款的名义，将万钦公司贷款账户上原留存的利息备付金6万元中的5万元作为10万元贷款的收回，并在10万元贷款凭证上分次偿还贷款记录处载明：2001年11月2日，偿还金额5万元，结欠金额5万元（10万元－5万元）。2002年11月18日50万元贷款即将到期时，万钦公司以晚情山庄在使用时因修建“盐南”公路交通中断、不能营业经营为由，向农行盐亭支行提出贷款延期申请，要求展期18个月。同日，万钦公司以借款人和担保人名义，与农行盐亭支行以贷款人名义签订了（盐）农借展字（2002）第01号《借款展期协议》，主要约定：展期后到期日为2004年6月3日，金额为50万元；展期期间借款年利率按7.254%执行。两笔贷款分别到（逾）期后，农行盐亭支行于2006年11月25日向万钦公司出具（盐）农银催通字（2006）第号《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主要载明：到2006年11月25日止，万钦公司仍欠农行盐亭支行债务本金55万元及利息（合同编号为99060）。债务人声明处，未填写签发时间和签收时间，农行盐亭支行在该通知书上加盖了营业部印章，债务人处有模糊、显示不完整的万钦公司印章和蒲泽平签名。2007年6月20日，农行盐亭支行出具还款凭证，以归还贷款方式，将万钦公司在何某某账户上的3万元保证金收回，并在10万元贷款凭证上分次偿还贷款记录处载明：2007年6月20日，偿还金额3万元，结欠金额2万元（10万元-5万元-3万元）。2008年9月9日，农行盐亭支行向万钦公司作出（盐亭）农银催通字（2008）第005号《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载明：到2008年9月9日止，万钦公司仍欠农行盐亭支行债务本金520000元（①1999年12月30日，债务金额100000元，到期日2000年12月3日，尚欠本金20000元及相应利息；②1999年12月29日，债务金额500000元，到期日2004年5月3日，尚欠本金500000元及相应利息），农行盐亭支行在该通知书上加盖了印章，刘某某在经办人处签名。2008年11月24日，农行盐亭支行向盐亭县公证处提出申请，要求对农行盐亭支行向万钦公司送达《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的送达行为进行证据保全。同日，盐亭县公证处受理农行盐亭支行申请后，指派公证员汪某、胡某与农行盐亭支行工作人员刘某某、刘某、李某到达被告公司所在地“晚情山庄”，向万钦公司法定代表人蒲泽平现场送达《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其法定代表人蒲泽平拒绝签收，农行盐亭支行工作人员采取留置送达的方式将《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留置在万钦公司所在地。对此，盐亭县公证处作出（2008）盐证字第643号《公证书》，对现场送达《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的过程予以公证。2010年11月10日，农行盐亭支行向万钦公司及蒲泽平出具（2010）农银催通字（）第007号《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载明：到2010年11月10日止，万钦公司欠农行盐亭支行债务本金520000元及相应利息，农行盐亭支行在该通知书上加盖印章，刘某某在经办人处签名。同日，农行盐亭支行信贷部秦某某、刘某某到盐亭县邮政局邮政特快专递公司以特快专递方式向万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蒲泽平邮寄送达《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2010年11月13日，邮政特快专递公司以“本人拒收”为由将特快专递信封退回农行盐亭支行。2010年12月1日，农行盐亭支行信贷部工作人员秦某某、刘某某向盐亭县公证处提出申请，要求对“本人拒收”所退回的特快专递信封进行保全。同日，盐亭县公证处受理农行盐亭支行提出的申请后，指派公证人员某本人拒收”被退回的特快专递信封进行拆封，信封里装有（2010）农银催通字（）第007号《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一份。为此，盐亭县公证处作出（2010）盐证字第822号公证书，予以公证。2011年12月至2015年9月，农行盐亭支行先后在《金融投资报》2011年12月6日（12版面）、2013年10月22日（12版面）、2015年9月25日（07版面）采取以刊登公告的方式，分别3次向万钦公司公告催收贷款本金52万元及利息。诉讼中，万钦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司法鉴定申请，认为农行盐亭支行于2006年11月25日出具的《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在债务处加盖的“绵阳市万钦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印章不是万钦公司印章，“蒲泽平”处的签名也不是蒲泽平本人所书写，要求对该印章和签名与1999年12月29日签订《定额抵押担保借款合同》所加盖的万钦公司印章和蒲泽平的签名是否完全一致进行鉴定。原审法院准许后，依据双方共同选择的鉴定机构，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7年6月26日，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7）文鉴字第240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主要载明：（一）印文鉴定，依据检验结果，检材印文与同名样本印文的可辨识图文特征存在相同反映，未检见足以认定的否定同一的特征。但由于检材印文的部分图文不清晰或缺失，认定同一的依据亦不足。因此只能出具倾向认定同一的鉴定意见。（二）笔迹鉴定，依据检验结果，检材字迹与样本字迹的笔迹相同特征数量多，且质量高；而差异特征反映在易受书写方式影响的一般性特征方面，鉴于两者标称时间间隔较长，且样本形式单一，符合出具倾向认定同一规范要求。鉴定意见：倾向认定送检的签发时间为“2006年11月25日”、编号“［（盐）农银催通字（2006）第号］”的《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原件债务人（盖章）处“绵阳市万钦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红色印文与同名样本印文为同一枚印章所盖；倾向认定同处“蒲泽平”署名字迹与蒲泽平签名样本字迹是同一人书写。万钦公司收到《司法鉴定意见书》后对此不服，提出10个方面存在的问题，认为该鉴定意见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并要求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因涉及预先交纳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的相关费用问题，鉴定人员未出庭接受质询。庭审中，农行盐亭支行称：万钦公司在农行盐亭支行处的两笔借款60万元，资金利息按照合同约定以月利率2.5‰的标准计算。展期后，50万元借款的资金利息按年利率7.254%的标准计算；10万元借款先后归还了5万元、3万元，合计8万元，其资金利息按年利率3%的标准计算。截止2015年9月15日，万钦公司尚欠资金利息556782.35元，尚欠贷款本金520000元，至今未归还。但农行盐亭支行未提供尚欠资金利息和计算资金利息的证据证明。同时，农行盐亭支行又称：农行盐亭支行在股改时已将万钦公司尚欠的借款本息作为不良资产剥离，财政部委托农行盐亭支行对万钦公司的不良借款进行管理。但农行盐亭支行对此主张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农行盐亭支行的诉讼请求。本案收取案件受理费14491元，由原告农行盐亭支行负担。 开拓者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为：1.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由万钦公司及蒲泽平偿还贷款本金520000元及至付清之日止的全部资金利息；2.开拓者公司为实现债权享有优先受偿权。 本院二审查明，案涉两笔借款合同尚欠的借款520000元属于财政部委托中国农业银行管理和处置的股改剥离不良资产。2016年9月1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绵阳市分行（以下简称农行绵阳市分行）与信达公司在《四川日报》上发布了委托资产批量转让通知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同年10月19日，农行绵阳市分行与信达公司签订了《委托资产分户转让协议（债权）》，约定农行绵阳市分行将案涉两笔借款合同尚欠的借款520000元和利息以及该债权的从属权利均转让给信达公司。2017年8月3日，信达公司与开拓者公司在《四川日报》上发布了债权资产转让公告，同年信达公司与开拓者公司签订了《单户债权转让协议》，约定信达公司将案涉两笔借款合同尚欠的借款本金520000元和利息以及该债权的从属权利均转让给开拓者公司。二审中，开拓者公司以其作为案涉债权的受让人为由，向本院申请将上诉人由农行盐亭支行变更为开拓者公司。 本院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农行盐亭支行与万钦公司签订的《定额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合法有效，双方之间形成借款合同关系。 本案争议焦点之一，关于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案涉两笔借款展期到期后，农行盐亭支行向万钦公司及蒲泽平以直接送达、留置送达、邮寄送达《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等方式主张债权，双方当事人对该事实均无异议，予以确认。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农行盐亭支行分别于2011年12月6日、2013年10月22日、2015年9月25日在《金融投资报》以刊登公告的方式，向万钦公司催收贷款本金52万元及利息的行为，是否产生公告送达的法律效力。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本案所涉两笔借款合同尚欠的借款52万元属于财政部委托中国农业银行管理和处置的股改剥离不良资产，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处置股改剥离不良资产案件适用相关司法解释和司法政策的通知》“一、人民法院在审理涉及农业银行处置上述不良资产案件时，可以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就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处置不良资产案件所发布的相关司法解释、司法政策及有关答复、通知的规定”之规定，农行盐亭支行可以在全国或者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发布有催收债务内容的公告，即农行盐亭支行以在《金融投资报》刊登公告的方式向万钦公司催收案涉借款的行为，具有公告送达的法律效力，该公告可以作为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一审法院以该三次公告催收不符合法律规定为由，认定不产生公告送达的法律效力不当，予以纠正。因农行盐亭支行系2015年9月17日向法院提起诉讼，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 本案争议焦点之二，关于本案的一审原告及二审上诉人主体资格的问题。如前所述，本案所涉两笔借款合同尚欠的借款属于中国农业银行股改时剥离的不良资产，并由财政部委托中国农业银行管理和处置。而农行盐亭支行系在2016年将该债权转让给信达公司，故农行盐亭支行在债权转让之前以其名义提起诉讼并无不当。二审中，开拓者公司以其作为案涉债权的受让人为由，向本院申请将上诉人由农行盐亭支行变更为开拓者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处置银行不良资产有关问题的补充通知》第三条关于“金融资产管理公司转让、处置已经涉及诉讼、执行或者破产等程序的不良债权时，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债权转让协议和转让人或者受让人的申请，裁定变更诉讼或者执行主体”规定，本案中，受让人开拓者公司提出了变更诉讼主体的申请，且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故本院可以依照前述规定在二审中直接将上诉人由农行盐亭支行变更为开拓者公司，开拓者公司为本案适格当事人。 本案争议焦点之三，关于开拓者公司主张的借款本金及利息问题。对于借款本金50万元。根据万钦公司与农行盐亭支行签订的（盐）农银借合字99060号《定额抵押担保借款合同》内容显示，该合同项下的借款金额为50万元，借款期限为36个月，月利率为2.5%，并按国家利率管理规定调整计算。1999年12月29日，农行盐亭支行向万钦公司发放了贷款50万元，并出具了贷款凭证，凭证载明贷款到期时间为2002年12月3日。该笔贷款到期前，万钦公司向农行盐亭支行申请展期，根据双方签订的《借款展期协议》显示，展期后的贷款到期日为2004年6月3日，金额为50万元，展期期间的年利率为7.254%。合同到期后，万钦公司未按期偿还借款本金并支付相应的利息。开拓者公司主张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的理由成立，应予以支持。因《定额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约定“借款人不按期偿还借款本息，贷款方有权从逾期之日按日利率万分之6计收利息”，故开拓者公司关于展期期间届满后的利息按照展期期间的利率计算未超过合同约定的标准，其该项主张理由成立，应予以支持。据此，万钦公司应向偿还借款本金50万元并支付资金利息（从1999年12月29日起以5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3%计算至2002年12月3日，从2002年12月4日起以5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7.254%计算至付清款项之日止）。对于借款本金10万元。根据万钦公司与农行盐亭支行签订的（盐）农银借合字99061号《定额抵押担保借款合同》内容显示，该合同项下的借款金额为10万元，借款期限为12个月，月利率为2.5%，并按国家利率管理规定调整计算。1999年12月29日，农行盐亭支行向万钦公司发放了贷款10万元，并出具了贷款凭证，凭证载明贷款到期时间为2000年12月3日。该笔贷款到期前，万钦公司向农行盐亭支行申请展期，根据双方签订的《借款展期协议》显示，展期后的贷款到期日为2001年11月3日，金额为10万元，展期期间的年利率为3%。根据查明的事实，农行盐亭支行分别于2001年11月2日收回该笔贷款中的本金5万元、于2007年6月20日收回该笔贷款中的本金3万元。开拓者公司主张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借款本金2万元及利息的理由成立，应予以支持。同上，因《定额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约定“借款人不按期偿还借款本息，贷款方有权从逾期之日按日利率万分之6计收利息”，故开拓者公司关于展期期间届满后的利息按照展期期间的利率计算未超过合同约定的标准，其该项主张理由成立，应予以支持。据此，万钦公司应向偿还借款本金2万元并支付资金利息（从1999年12月29日起以1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3%计算至2001年11月2日，从2001年11月3日起以5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3%计算至2007年6月20日，从2007年6月21日以2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3%计算至付清款项之日止）。 本案争议焦点之四，关于开拓者公司主张抵押物优先受偿权的问题。万钦公司与农行盐亭支行签订的两份《定额抵押担保借款合同》中，均约定万钦公司提供其位于盐亭县云溪镇万安桥的晚情山庄在建工程一、二楼为该两笔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并就相关抵押物履行了法定登记手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条“债务人或者第三人有权处分的下列财产可以抵押：（五）正在建造的建筑物、船舶、航空器”、第一百八十七条“以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至第三项规定的财产或者第五项规定的正在建造的建筑物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规定，该抵押权依法成立。万钦公司与农行盐亭支行在办理抵押权登记时约定担保期间为3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一款“当事人约定的或者登记部门要求登记的担保期间，对担保物权的存续不具有法律约束力”规定，万钦公司与农行盐亭支行约定的担保期间对担保物权的存续不具有法律约束力。2016年10月19日，农行盐亭支行将案涉债权转让给信达公司，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受让有抵押担保的债权后，可以依法取得对债权的抵押权，原抵押权登记继续有效”规定，信达公司取得对案涉债权的抵押权。由于万钦公司未按期履行还款义务，另案涉债权现已转让给开拓者公司，且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为担保债务的履行，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不转移财产的占有，将该财产抵押给债权人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债权人有权就该财产优先受偿”、第一百九十二条“抵押权不得与债权分离而单独转让或者作为其他债权的担保。债权转让的，担保该债权的抵押权一并转让，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第二百零二条“抵押权人应当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行使抵押权；未行使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之规定，开拓者公司有权就该抵押物优先受偿。 本案争议焦点之五，关于开拓者公司主张由万钦公司与蒲泽平共同承担给付义务的问题。开拓者公司主张蒲泽平亦应承担给付义务的理由是蒲泽平在两份《定额抵押担保借款合同》均有签字。经查，蒲泽平系在两份《定额抵押担保借款合同》法定代表人处签字，其签字应视为是蒲泽平履行的职务行为而非其个人行为，故开拓者公司主张蒲泽平应与万钦公司共同就案涉债务承担给付义务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本院二审判决：一、撤销盐亭县人民法院（2017）川0723民初857号民事判决；二、由绵阳市万钦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绵阳开拓者科技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500000元及资金利息（从1999年12月29日起以5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3%计算至2002年12月3日，从2002年12月4日起以5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7.254%计算至付清款项之日止）；三、由绵阳市万钦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绵阳开拓者科技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20000元及资金利息（从1999年12月29日起以1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3%计算至2001年11月2日，从2001年11月3日起以5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3%计算至2007年6月20日，从2007年6月21日以2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3%计算至付清款项之日止）；四、绵阳开拓者科技有限公司有权对本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所确定的款项就“（盐）农银借合字99060号”、“（盐）农银借合字99061号”《定额抵押担保借款合同》所附《借款抵押物清单》载明的抵押物优先受偿；五、驳回绵阳开拓者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4491元，由绵阳市万钦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491元，由绵阳市万钦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再审中，万钦公司提交绵阳市建筑规划勘测设计院于2002年9月26日出具的《万钦公司晚情山庄综合楼的鉴定与处理意见》一份，拟证明其本意并非拖欠债务，而是房屋受损、无营业收入导致其未能按期还款。开拓者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 万钦公司提交书面《重新司法鉴定申请书》，认为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2017）文鉴字第240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存在如下问题：对样本描述不准确；用词不当、专业术语理解错误；未与样本引文进行比对；样本存在局限性；表达不清；仅有附件名称，无附件数量；不规范等问题，《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存在无统一编号、合同编号与尚欠本金不一致、无经办人签名、非法定工作日、无签收日期及送达时间等5处疑点，无证据予以证明，削弱了该鉴定意见的证明力。申请对2006年11月25日的《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上所加盖的印章及个人签名进行重新鉴定及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 本院认为，万钦公司出于何种原因导致债务未按期归还并非本案的争议焦点，对其在再审庭审中所提交的《万钦公司晚情山庄综合楼的鉴定与处理意见》不予采信。 万钦公司所提重新鉴定申请的理由在原审中已经提出，本案在无新的足以推翻（2017）文鉴字第240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据情况下，对其重新鉴定及鉴定人员出庭质询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认定一致。 另查明，万钦公司法定代表人蒲泽平陈述万钦公司将存入利息备付金6万元中的1万元提出用于公司经营。 开拓者公司于2019年7月24日向本院递交书面申请一份：“贵院在开庭后组织本案双方当事人进行了多次调解，但双方调解方案差距较大，调解未果。考虑到对方再审中提到了本金及利息的问题，为尽快处理本案，我公司自愿放弃（2018）川07民终92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的利息部分，保留本金2万元的诉讼主张。此意见非调解中的让步，是我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规定，对自己的诉讼权利进行的处置。望支持”。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本案主体是否适格、本案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借款本金及利息问题。 关于本案的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开拓者公司所提交的审核证明、委托分户转让协议、单户转让协议及公告等证据能够证明本案所涉两笔借款合同尚欠的借款属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股改时剥离的不良资产，并由财政部委托中国农业银行管理和处置。农行盐亭支行系在2016年将该债权转让给信达公司，故农行盐亭支行在债权转让之前以其名义提起诉讼并无不当。二审中，开拓者公司以其作为案涉债权的受让人为由，申请将上诉人由农行盐亭支行变更为开拓者公司，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处置银行不良资产有关问题的补充通知》第三条“金融资产管理公司转让、处置已经涉及诉讼、执行或者破产等程序的不良债权时，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债权转让协议和转让人或者受让人的申请，裁定变更诉讼或者执行主体”之规定，本案中，受让人开拓者公司提出了变更诉讼主体的申请，且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故本院可以依照前述规定在二审中直接将上诉人由农行盐亭支行变更为开拓者公司，开拓者公司为本案适格当事人。 关于本案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虽然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采取倾向认定的方式作出的鉴定意见，不具有排他性、唯一性，但其对采取倾向认定的原因、理由作出了客观、科学的说明，万钦公司虽提出了异议，但未能够提供推翻该鉴定意见的证据予以证明，万钦公司所提异议仅是单方的陈述，认为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不合法的理由于法无据，本院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采信。关于农行盐亭支行分别于2011年12月6日、2013年10月22日、2015年9月25日在《金融投资报》以刊登公告的方式，向万钦公司催收贷款本金520000元及利息的行为，是否产生公告送达的法律效力的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处置股改剥离不良资产案件适用相关司法解释和司法政策的通知》第一条“人民法院在审理涉及农业银行处置上述不良资产案件时，可以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就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处置不良资产案件所发布的相关司法解释、司法政策及有关答复、通知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债务人在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通知上签章或者签收债务催收通知的，诉讼时效中断。原债权银行在全国或者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发布的债权转让公告或通知中，有催收债务内容的，该公告或通知可以作为诉讼时效中断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对〈关于贯彻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十二条”司法解释有关问题的函〉的答复》“为了最大限度地保全国有资产，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在全国或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发布的有催收内容的债权转让公告或通知所构成的诉讼时效中断，可以溯及至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受让原债权之日；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对已承接的债权，可以在上述报纸上以发布催收公告的方式取得诉讼时效中断（主张权利）的证据”之规定，农行盐亭支行可以在全国或者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发布有催收债务内容的公告，即农行盐亭支行以在《金融投资报》刊登公告的方式向万钦公司催收案涉借款的行为，具有公告送达的法律效力，该公告可以作为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前述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及答复属于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的特别规定，应优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的适用，万钦公司所持“不产生公告送达法律效力”的再审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催收及公告引起了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本案并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签收“贷款对账签证单”的行为是否属于对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原债务的履行进行重新确认问题的复函》的相关规定，万钦公司所持“《债权逾期催收通知书》上无承诺还款意思表示，不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再审理由亦不成立。 关于借款本金及利息的问题，万钦公司在收到贷款时在农行盐亭支行处开设的贷款账户上按约留存利息备付金6万元，向农行盐亭支行工作人员账户转款3万元作为保证金。该利息备付金和保证金，原农行盐亭支行虽没有直接从贷款本金中扣除，但又要求万钦公司按约支付，该行为已变相地减少了贷款本金的数额，因万钦公司法定代表人蒲泽平自述已将在存入利息备付金6万元中的1万元提出用于公司经营，故，从60万元本金中应扣除8万元，万钦公司所贷的两笔本金实际应是52万元，开拓者公司起诉所主张的本金亦是52万元。 再审中，开拓者公司递交书面申请放弃本金2万元所产生的利息部分，仅保留2万元本金的诉讼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项“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之规定，本院对该申请予以准许，对于该部分的利息在本案中不再支持。 综上，本院二审查明事实清楚，基于开拓者公司在再审中部分放弃诉讼权利，本院对二审判决予以变更。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项“人民法院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参照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本院（2018）川07民终929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五项，即“一、撤销盐亭县人民法院（2017）川0723民初857号民事判决；二、由绵阳市万钦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绵阳开拓者科技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500000元及资金利息（从1999年12月29日起以5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3%计算至2002年12月3日，从2002年12月4日起以5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7.254%计算至付清款项之日止）；四、绵阳开拓者科技有限公司有权对本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所确定的款项就“（盐）农银借合字99060号”、“（盐）农银借合字99061号”《定额抵押担保借款合同》所附《借款抵押物清单》载明的抵押物优先受偿；五、驳回绵阳开拓者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本院（2018）川07民终92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由绵阳市万钦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绵阳开拓者科技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20000元”。 如果未能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49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491元，均由绵阳市万钦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莹迪 审判员  唐剑苹 审判员  李 平 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牛仙 书记员刘坤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