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终95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苑良彬，男，1976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晋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景入，河北九州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晋州市马于镇吕家庄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河北省晋州市马于镇吕家庄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130183ME3323252F。 法定代表人：高趁来，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建雨，男，1954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晋州市，系吕家庄村民委员会副书记。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士丰，男，1964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晋州市，系吕家庄村民委员会委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位铁枪，男，1971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晋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苑永壮，男，1978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晋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铁柱，男，1980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晋州市。 上诉人苑良彬因与被上诉人晋州市马于镇吕家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吕家庄村委会）、位铁枪、苑永壮、刘铁柱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晋州市人民法院（2019）冀0183民初14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苑良彬上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晋州市人民法院（2019）冀0183民初1469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吕家庄村委会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关系。被上诉人吕家庄村委会雇佣李某收割本村玉米，李某雇佣刘铁柱、苑永壮、位铁枪负责收割，刘铁柱、苑永壮、位铁枪又雇佣上诉人负责运输。二、2018年9月21日下午开始收割，该作业地块为南北走向，断线为东西走向，上诉人的运输车辆与被上诉人的收割机是同时作业，且往返多次，如果是由作业的车辆挂断电线，那么在下午就已经挂断，不会发生在晚7点到9点之间。玉米收割作业过程中，收割机要经传送带输送到运输车辆，传送带要高于运输车辆，所以不可能是上诉人驾驶的运输车挂断电线。三、根据《电力设施保护实施细则》、《农村低压电气安全规程》，田间农用电线距地面最小高度为5米，上诉人驾驶的运输车高仅3米多，不可能是由上诉人驾驶的运输车将电线挂断。四、电线非正常断电时变压器均有断电保护器及时切断电流，防止触电导致伤亡。本案中导致受害人触电死亡是由于该断电线路触电保护器失灵，断线仍有电流造成，该电线所有人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五、依据电力相关规定，农耕期间电力部门及相关负责人应及时维修、保养、排查隐患，均有值班人员24小时负责维修。吕家庄村委会称2018年9月21日7点至9点断电，李某发现电线冒火但未及时进行维修，未作相应防范措施，直接导致受害人触电死亡。六、一审中，经审理查明“经公安部门现场查验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是冻河头玉米清除机械作业时，撞断电线落地发生的”，但被上诉人并未提交公安部门查验报告，也没有鉴定部门或权威部门对断线原因的认定，不能确认是由上诉人车辆挂断。七、上诉人是2018年9月21日下午至傍晚进行运输作业，受害人是于2018年9月22日早晨6点触电身亡，时隔10个小时，不能确定断线是由于上诉人运输车辆造成，一审法院将应由原告的举证责任强加给被告，不符合法律规定。八、被上诉人吕家庄村委会与受害人家属签订的协议书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不知情，对其赔偿数额不认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吕家庄村委会答辩称，我方认为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刘铁柱、位铁枪、苑永壮答辩称，我方也不服一审判决，我方和上诉人不存在雇佣关系，是李某分别雇佣的我方和上诉人，我方是给李某干的活。电线不是收割机挂断的，是谁挂断的我方不清楚。 吕家庄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四被告共同偿还原告赔偿款210000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四被告从事玉米收割和运输业务。2018年秋，原告委托李某将本村第四生产队玉米收割业务发包给四被告，并协议约定承揽费用80元／吨计算（收割40元、运输40元）。原告在委托四被告从事作业时，未审查四被告的从业资格；位铁枪、刘铁柱、苑永壮三人合伙经营收割机业务，将运输业务委托给苑良彬。三人委托时未审查苑良彬的运输资质，苑良彬自知没有运输资质。2018年9月21日傍晚，四被告在收割作业时，在晚上七点至九点之间，将吕家庄村委会所有和使用的380伏电线挂断，导致周围的养猪场及养狐狸场断电。因该线路的断电问题，使触电保护器失灵，电线仍有电流通过。在事发当场，原告方委托人李某发现了电线冒火，但未进行后期处理。次日，受害人赵树欣在该地块捡拾玉米时，不慎碰触断线电线死亡。在上级政府协调下，原告与死者丈夫赵平柱及北辛庄村委会签订赔偿协议，主要内容如下：甲方：吕家庄村委会与乙方：马于镇北辛庄村赵平柱签订的协议书一份，内容为：2018年9月22日早六点左右，赵平柱之妻赵树欣，私自到甲方第4队村北玉米地拾玉米时，发生电力伤亡事故，造成赵树欣触电身亡，经公安部门现场查验，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是冻河头村玉米清除机械作业时，撞断电线落地发生的。事后司机铁柱、良彬未及时告知队长和电工造成本次伤亡事故，经北辛庄村干部调解，双方达成如下协议。1、双方承认，甲方不负责事故的主要责任，但从人道主义考虑，吕家庄村同意先垫付给赵平柱补偿费贰拾壹万元事后甲方将再走法律程序，追究机械作业方的责任，追回补偿金给吕家庄村委会。补偿费包括赡养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等一切费用；2、本协议双方签字后生效，甲方一次性付乙方贰拾壹万元，由北辛庄村干部代收。3、本协议双方签字后生效，双方不得反悔，乙方不准再采取任何过激行为，互不追究。该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方各村一据，北辛庄村委会存一份。下方有吕家庄村委会人民调解委员公章及该村村委会主任高趁来、晋州市马于镇北辛庄村民委员会公章及范中才、范敬杰、支运良，见证方为北辛庄村委会签字章。双方签订协议次日，吕家庄村委会将补偿款21万元支付给赵平柱。对该21万元的计算数额，原告提供了死者赵树欣身份证号1301831962××××××××为农村居民，死亡赔偿金为12881×20＝257620元，被赡养人死者父母赵东阳身份证号1323221943××××××××，75岁，母亲梁敬稳身份证号1323221940××××××××，78岁，共有四人扶养，扶养费为25340元，另丧葬费3万元，上述合计312960元，综合本次事故情况，村委会支付21万元为清。 为线路的断线原因问题，原告及被告位铁枪、刘铁柱、苑永壮三人均认为被告苑良彬车辆将线路碰断。在事故发生后，四被告在与原告村委会协商赔偿事宜时，苑良彬曾承认自己的车辆将线路挂断。但苑良彬对上述事实不予认可，认为被告位铁枪、刘铁柱、苑永壮所驾驶的收割机车身较高，也有可能导致线路挂断。上述当事人对2018年9月21日傍晚只有四被告的车辆在事发当地作业的事实认可；四被告不能证明在该时间段内有其他外力将原告线路损毁。当事人协商未果，导致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焦点如下：一、原告损失数额是否合理；二、断线原因及本案损失的如何分担问题。关于原告损失数额。原告先行赔偿赵树欣家属21万元，其中包含死亡赔偿金、扶养费、丧葬费等项目。其中被扶养人是死者父母赵东阳及母亲梁敬稳。虽然二人年事已高，但原告未提供死者与二人的身份关系证明，且没有二人丧失劳动能力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近亲属。”据此，原告所赔偿死者的扶养费25340元，应认定属于原告自愿补偿，不应由事故责任人分担。即认定本次事故损失数额为184660元。 关于断线原因。从本案原被告提供的证据看，只有当事人之间的陈述，并无有关鉴定部门或者是权威部门对断线原因作出的认定。原告及刘铁柱、位铁枪、苑永壮均认为是苑良彬的运输车辆挂断电线，但苑良彬予以否认。当事人无争议事实是在2018年9月21日挂断电线之时只有被告刘铁柱、位铁枪、苑永壮（三人应视为一个整体，下同)收割车辆和苑良彬的运输车辆在事发当地作业，而被告均不能证明有其他外力来挂断电线。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在一方当事人否认该另一方当事人所陈述的事实时，使待证事实真伪不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据此，一审法院对原告及刘铁柱、位铁枪、苑永壮主张苑良彬的运输车辆挂断电线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但根据事故现场只有被告刘铁柱、位铁枪、苑永壮的收割车辆和苑良彬的运输车辆在事发当地作业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被告刘铁柱、位铁枪、苑永壮三人与被告苑良彬共同实施了挂断电线的危险行为。由于不能够确定具体的侵权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条“二人以上实施危及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行为，其中一人或者数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能够确定具体侵权人的，由侵权人承担责任；不能确定具体侵权人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被告位铁枪、刘铁柱、苑永壮与苑良彬承担连带责任。因位铁枪、刘铁柱、苑永壮属于合伙经营收割机作业，因此在被告内部，三人应视为一个整体，根据四被告间运输与收割各40元劳动报酬的比例，三人与苑良彬承担同等责任。 关于损失责任分配问题，首先李某作为原告方人员，在事发现场发现了线路断裂，并未告知原告及时采取措施，以防止损失的继续扩大。作为线路的所有者，原告没有及时采取措施，致使受害人赵树欣次日触电身亡。在原告将收割及运输事宜对外进行承揽时，未审查承揽人的作业资格，而刘铁柱、位铁枪、苑永壮将运输任务交给苑良彬时，没有审查苑良彬的作业资格，苑良彬也自知没有运输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揽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揽相应的赔偿责任。”综合上述原因，原告在选任环节存有过错；在原告工作人员发现线路断线后，未及时进行采取措施补救，以至酿成本案事故，因此原告对此次事故负有重大过错；四被告本身缺少必须的从业资格，共同实施危险行为致使线路断线，是此次事故的直接原因，因此对此次事故负有相当过错。据此，一审法院酌定原告承担损失55%的责任，四被告承担损失45%的责任。被告刘铁柱、位铁枪、苑永壮三人与苑良彬承揽损失184660元45%的责任为83097元，并负连带责任；剩余损失原告自负。原告已先行赔付受害人家属损失，因此被告应在上述确认的范围内返还原告损失。被告刘铁柱、位铁枪、苑永壮三人以及苑良彬称线路非本人损坏从而不承担责任的辩驳意见，与法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原告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刘铁柱、位铁枪、苑永壮三人（为一体）与被告苑良彬返还原告晋州市马于镇吕家庄村民委员会损失83097元，并负连带责任；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履行。二、驳回原告晋州市马于镇吕家庄村民委员会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被告刘铁柱、位铁枪、苑永壮三人与苑良彬负担2000元，原告晋州市马于镇吕家庄村委会负担245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苑良彬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如果承担应如何承担。 关于上诉人苑良彬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条规定，“二人以上实施危及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行为，其中一人或者数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能够确定具体侵权人的，由侵权人承担责任；不能确定具体侵权人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吕家庄村委会将本村第四生产队的玉米收割业务发包给上诉人苑良彬运输与被上诉人刘铁柱、位铁枪、苑永壮收割。一审法院查明，案发时只有上诉人苑良彬的运输车辆和被上诉人刘铁柱、位铁枪、苑永壮的收割机在事发现场作业，且是在同步进行作业。从电线断裂情况看，属外力作用导致，同时在作业期间证人李某看到作业现场有打火现象，次日发生触电身亡事故。 上诉人苑良彬称其是在2018年9月21日下午至傍晚进行的运输作业，受害人赵树欣是在2018年9月22日早晨6点触电身亡，不能确定断裂的电线是自己运输作业的车辆所致，但上诉人苑良彬没有举证证明在2018年9月21日晚其车辆运输作业后至2018年9月22日晨6点之间，造成电线断裂的原因系其他因素形成而排除自己的责任。上诉人苑良彬称三被上诉人刘铁柱、位铁枪、苑永壮作业的车辆高于自己的运输车辆，电线断裂是三被上诉人车辆所致，三被上诉人不予认可；三被上诉人称在原审时与被上诉人吕家庄村委会协商赔偿事宜时，上诉人苑良彬承认是自己的车辆挂断的，上诉人苑良彬也不予认可。即上诉人苑良彬与三被上诉人就电线断裂是谁的作业车辆所致，各执一词，上诉人苑良彬也没有提交三被上诉人作业的车辆挂断电线的证据，故对上诉人苑良彬的该主张，依法不予支持。上诉人苑良彬与三被上诉人虽都否认自己的车辆挂断了电线，但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己方存在免责事由。故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苑良彬与三被上诉人刘铁柱、位铁枪、苑永壮对电线断裂承担连带责任，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上诉人苑良彬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上诉人苑良彬称其与三被上诉人刘铁柱、位铁枪、苑永壮之间系雇佣关系，三被上诉人不予认可，上诉人苑良彬亦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上诉人苑良彬的该主张依法不予支持。上诉人苑良彬称电线非正常断电是由于触电保护器失灵造成，被上诉人吕家庄村委会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被上诉人吕家庄村委会不予认可，上诉人苑良彬也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当事人均未就本案断电原因申请鉴定。故一审法院根据涉案证据予以分析，依法对涉案当事人的责任承担作出认定，符合本案案情。 另外，经核实当事人的身份信息，一审判决书载明的被告“苑建壮”应为“苑永壮”，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苑良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上诉人苑良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永奇 审判员  刘瑞英 审判员  王明哲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许钰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