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终645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柏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纸坊街江夏大道******B072。法定代表人：方忠，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邬芝荣，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军，广东普罗米修（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方吉民，男，1967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敏，湖北光谷（江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廊坊棘联建筑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廊坊市广阳区万达广场第****法定代表人：史利，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华，河北正澄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包金伟，河北正澄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汉柏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柏诚公司）、方吉民因与被上诉人廊坊棘联建筑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棘联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2018）鄂0115民初26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柏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邬芝荣、陈军，上诉人方吉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敏，被上诉人棘联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包金伟、李建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柏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2018）鄂0115民初262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由棘联公司与方吉民共同向柏诚公司支付货款650639元，并赔偿因迟延付款所产生的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6年5月16日起至货款付清之日止）；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棘联公司和方吉民承担。审理中，柏诚公司明确其主张棘联公司承担迟延付款利息损失的时间为2016年6月16日。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柏诚公司的诉讼主张已过诉讼时效，属事实认定不清。1、一审既然已认定柏诚公司与棘联公司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故作为代表买受人棘联公司的方吉民与柏诚公司最后一次对账时间2015年2月16日，即构成诉讼时效中断，应以该时日重新计算诉讼时效。因而，柏诚公司于2016年6月16日提起诉讼主张未超过法定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2、依棘联公司法定代表人史利自2013年5月至2015年2月间陆续向柏诚公司员工邬芝荣个人账户上支付货款的事实，起算本案诉讼时效期间，也应当从柏诚公司知道自身权利受侵害之日起开始计算。据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方吉民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2018）鄂0115民初262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由棘联公司向柏诚公司支付650639元及利息；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棘联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事实认定错误，判令方吉民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基于原审法院就棘联公司与柏诚公司间存在事实上买卖合同关系的认定，受托代表棘联公司采购材料、签收确认收货单和结算单的方吉民，不是该买卖合同的当事人。在整个买卖过程中，方吉民从未向柏诚公司支付过货款，更未就该欠款作出任何书面担保，所有供货及付款均发生在棘联公司与柏诚公司之间。虽然方吉民在一审中认可柏诚公司主张的欠款金额，但该确认行为代表的是棘联公司，系行使管理权限的履行职务行为。故，原审认定方吉民承担付款责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及法律适用错误。二、原审认定柏诚公司对棘联公司的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同样也适用于柏诚公司对方吉民的主张。1、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规定，一般保证和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享有债务人的抗辩权。故，在原审支持棘联公司主张的诉讼时效抗辩观点后，柏诚公司对方吉民的主张也超过诉讼时效期间。2、因柏诚公司与方吉民未约定保证期间，或保证期间约定不明，在原审认定棘联公司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2013年11月的情形下，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规定，柏诚公司应于债权届满日后的六个月或在债权届满日的两年内向方吉民提出权利主张，然柏诚公司于2016年6月14日、2018年6月25日的两次诉讼，均已超过保证期间及诉讼时效期间。三、柏诚公司对棘联公司的债权主张未超过诉讼时效，棘联公司应当承担付款责任。柏诚公司与武汉天一博诚钢筋连接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一博诚公司）系关联企业，转账、付款均发生在两公司间，故柏诚公司与天一博诚公司应视为同一法人主体，其权利义务一致。在天一博诚公司第一次诉讼所主张的债权金额866450元，已包含柏诚公司本次诉讼所主张的债权金额650639元的基础上，该诉讼行为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现柏诚公司于2018年6月25日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未超过法定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棘联公司应当承担付款责任。棘联公司辩称：一、针对柏诚公司上诉请求的答辩意见为，1、原审认定柏诚公司的诉讼主张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合理合法。柏诚公司主张的债权是从2012年8月至2013年11月的货款，其于2018年6月22日提起诉讼，期间未向棘联公司主张过权利。因方吉民才是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就案涉债权，柏诚公司应当向方吉民主张。虽然一审认定柏诚公司与棘联公司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但棘联公司并不认同。且即便柏诚公司与棘联公司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柏诚公司也因其行使权利的期限超出法定诉讼时效期间而丧失胜诉权。2、柏诚公司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2016年6月16日，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江夏区法院）受理天一博诚公司与方吉民、棘联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后，天一博诚公司出示一份债权转让通知函载明，柏诚公司已将本案债权转让给天一博诚公司，且该事实获经柏诚公司、天一博诚公司、方吉民的共同确认。虽然棘联公司并不知道该份债权转让通知函，也曾就该函件的真实性申请司法鉴定，但至今未取得司法部门的答复结果。因而，在本案债权已经转让之下，柏诚公司不再具备债权人的主体资格，其不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二、针对方吉民上诉请求的答辩意见为，1、方吉民认为其受托代表棘联公司采购材料是履行职务行为与事实不符。天一博诚公司在另案中，就棘联公司与方吉民所构建法律关系的自述内容相互矛盾，且柏诚公司在本案中对棘联公司与方吉民间法律关系的表述也前后不一。依民事诉讼的证据规则，在方吉民并无证据证实其与棘联公司间存有委托代理、合伙合作或劳务关系的前提下，方吉民认为其代表棘联公司履行职务行为的主张，不能成立。2、柏诚公司与棘联公司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柏诚公司与棘联公司间没有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且涉案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等证据中，除存在方吉民的签字外，并无棘联公司签章，在方吉民未经棘联公司授权之下，其行为不能代表棘联公司，更不能证明柏诚公司与棘联公司构成买卖合同关系。3、柏诚公司与方吉民系买卖合同关系，支付货款的责任应由方吉民承担。因本案所有交易行为均发生在柏诚公司与方吉民之间，棘联公司并不清楚其间的交易状况，在方吉民认可柏诚公司及天一博诚公司的诉讼主张后，该部分货款理当由方吉民承担。据此，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柏诚公司针对方吉民上诉请求辩称：柏诚公司主张棘联公司与方吉民承担货款支付义务的依据，是在柏诚公司与棘联公司构成事实上买卖合同关系的前提下，基于方吉民愿意向柏诚公司支付货款的承诺，主张方吉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就方吉民的第一、二项上诉理由，柏诚公司不予认可。因本案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柏诚公司认同方吉民的第三项上诉主张，并请求改判棘联公司与方吉民共同承担支付货款的民事责任。方吉民针对柏诚公司上诉请求辩称：一、方吉民与柏诚公司未建立买卖合同关系，不应当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方吉民受棘联公司的委托，代表棘联公司采购材料，该购置的材料并非方吉民所用，在一审法院已经认定柏诚公司与棘联公司存在事实上买卖合同关系之下，作为不是该买卖关系相对方的方吉民，不受他方权利义务关系的约束。且通过方吉民与棘联公司间的电子邮件、短信记录、对账单、授权委托书及名片等证据可知，方吉民是棘联公司的内部人员，代表棘联公司负责工地管理、材料采购、与相关方进行对账，因而方吉民的行为应是受托履行职务的行为，该行为后果理当由棘联公司承担。现棘联公司未支付货款，柏诚公司应当追究其违约责任，该责任与方吉民无关。二、柏诚公司的债权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柏诚公司与天一博诚公司系关联企业，两公司的会计均为邬芝荣。2015年2月16日，经方吉民与柏诚公司对账所确认的尚欠890715元货款中就包含柏诚公司的货款650639元。因方吉民受托确认债务的行为效力及于棘联公司，在柏诚公司于2016年6月16日起诉方吉民和棘联公司后，诉讼时效中断。据此，柏诚公司于2018年6月25日再次提起诉讼，未超过法定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柏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棘联公司向柏诚公司支付货款650639元及利息（自2016年2月16日起，以货款本金为基数，计算至2018年6月18日的利息为94003.07元）；2、方吉民对棘联公司应付货款及利息承担连带给付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棘联公司、方吉民承担。事实和理由：中国建筑第二工程局有限公司西南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二局西南分公司）因承建昆明西山万达项目及四川广元万达项目，与棘联公司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向棘联公司采购套筒。因棘联公司与方吉民系合伙关系，便由方吉民代表棘联公司向柏诚公司采购套筒。自2012年8月至2013年9月，柏诚公司按要求直接将套筒发往昆明西山万达项目及四川广元万达项目工地。对方收到货后，全部用于上述工地。经确认，货款总金额1083069元，棘联公司已付432430元，尚欠650639元。经多次催要，方吉民、棘联公司至今未付余款。因此，基于棘联公司与方吉民间的合伙关系，应对所欠货款承担连带责任。诉讼中，柏诚公司将第一项请求的利息变更为:自2016年5月16日起，以650639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并将诉状所称的棘联公司与方吉民系“合伙关系”变更为“合作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8月、2013年7月，棘联公司与中建二局西南分公司先后签订昆明西山万达广场项目《钢筋连接套筒采购合同》、四川广元万达广场项目《直螺纹套筒采购合同》。所涉套筒用于两个合同项下的供货、收款、对账、结算、工程款审批等合同履行的大部分事务由方吉民以棘联公司的名义办理。昆明西山万达广场项目、四川广元万达广场项目所用的部分套筒由柏诚公司、天一博诚公司通过物流公司直接托运至案涉工地，套筒价格随市场行情确定，主要由方吉民负责收货，并以实际供货数量与天一博诚公司、柏诚公司、中建二局西南分公司结算。2013年2月1日、3月29日，棘联公司通过公司账户向柏诚公司分别转账8万元、5万元。2013年5月至11月期间，史利通过个人账户向柏诚公司的会计邬芝荣转账合计433930元，其中2013年5月3日3万元、6月4日4万元、6月8日3万元、7月8日5万元、7月9日3万元、8月15日4.5万元、11月1日4万元、11月3日38930元（两笔37430元、1500元）。上述合同履行期间，发件人“风雷铁翼”（568×××＠ｑｑ.ｃｏｍ）2013年7月16日至2014年1月7日期间向方吉民发送了多份电子邮件，内容主要是棘联公司日常开支明细（资金使用清单）、武汉、昆明等厂家套筒供货、返厂及退库清单等，“资金使用明细”中记录的向方吉民的汇款记录与史利提交的银行流水有20笔以上的交易相对应，含2013年12月2日“汇给方吉民个人分成款20000+2500提货款+50手续费”。方吉民于2013年12月2日向棘联公司出具借支单一张，内容为“今借支人民币叁万元整（注：其中贰万元用于个人家庭，壹万元昆明工地超支款）”。一审另查明，柏诚公司与天一博诚公司系关联公司，柏诚公司以天一博诚公司的名义在2016年6月16日通过诉讼方式向棘联公司主张该权利。一审法院认为：基于方吉民对柏诚公司诉讼请求的认可，系其对自身权利的自由处分，应予照准。根据查明的事实，并结合诉辩各方的理由以及我国有关的法律规定，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1、柏诚公司与谁建立了套筒的买卖合同关系；2、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一、关于柏诚公司与谁建立了套筒买卖合同关系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棘联公司与柏诚公司间虽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真实存在。在买卖合同相对方不明确或有争议时，确定买卖合同相对方主要应从货物的签收、使用及货款的支付等方面综合判断。从庭审中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及证据可知，柏诚公司向棘联公司承建的项目直接供货，棘联公司收货后将货物用于其承建的工程，棘联公司向柏诚公司的指定账户付款，在整个交易过程中，棘联公司履行着作为买受人的收货、付款主要义务，故应当认定套筒买卖合同的买受人为棘联公司。棘联公司辩称其与方吉民系买卖合同关系，然卖方的主要义务是按照约定供货，买方的主要义务是按时收货并支付货款，假设棘联公司与方吉民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那么结合本案事实，方吉民作为卖方承担着供货、收货、又代买方与中建二局西南分公司供货、结算、收款的义务。与此同时，邮件中“资金使用明细”却没有向方吉民支付货款的记录，棘联公司亦没有提交买卖双方就货物数量、价款结算的任何凭据予以证明，显然有悖常理，故棘联公司与方吉民之间买卖合同关系不成立。即使棘联公司辩称邮件发件人并非史利，根据邮件内容、结合与之对应的银行流水、套筒买卖合同等事实，也可以认定该邮件内容真实，具体发件人是谁,并不影响该邮件的效力。二、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中棘联公司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2013年11月，柏诚公司第一次提起诉讼主张权利是2016年6月16日，超过了诉讼时效，故应驳回柏诚公司对棘联公司的请求。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判决：一、方吉民支付柏诚公司650639元及利息（以货款本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6年5月16日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驳回柏诚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309元，由方吉民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方吉民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的证据有：1、名片；2、棘联公司宣传册封页；3、借支单；4、短信聊天记录；5、工程审批表、结算汇总表等；6、（2016）鄂0115民初1935号《民事判决书》；7、火车票，拟证实方吉民系棘联公司内部人员，负责管理棘联公司工地及日常事务，并受棘联公司委托代表棘联公司对账、结算，且本案诉讼时效因催款及起诉行为而中断。柏诚公司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1、（2017）鄂01民终7193号《民事裁定书》、（2018）鄂0115民初684号《民事裁定书》；2、天一博诚公司的《告知函》，用于证实债权转让通知已撤回。棘联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证据的证据有：1、2012年12月8日《钢筋连接套筒采购合同》；2、方吉民在河北省廊坊市广阳区人民法院审理的借款纠纷一案中出示的证据目录，拟证实就棘联公司授权套筒采购业务的委托人为邢茂宽，且方吉民自述昆明万达广场项目由棘联公司自行办理。经质证，柏诚公司对方吉民、棘联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棘联公司可随时变更委托人，且方吉民因诉讼策略不同在另案的陈述意见，不能作为本案证据被采信。方吉民对柏诚公司、棘联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棘联公司与中建二局西南分公司间的采购合同对方吉民不产生法律效力，且方吉民与棘联公司的借款纠纷一案尚在审理阶段，其在该案陈述的内容不是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棘联公司对柏诚公司所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并对方吉民提交的证据3-7的真实性无异议，且认为方吉民的证据1、2不能证实系棘联公司印制，就方吉民与棘联公司之间的借款关系，也不能证明其是棘联公司的员工。虽然棘联公司曾委托方吉民处理中建二局西南分公司的一些事务，但未委托方吉民向柏诚公司采购套筒。况且，依方吉民自称系棘联公司员工的观点，其也不可能代表柏诚公司向棘联公司主张债权，更无法证明该行为引起诉讼时效中断。同时，棘联公司不认可天一博诚公司《告知函》的内容，认为债权转让发生后，不可以撤销。审理中，天一博诚公司出庭作证时陈述，其与柏诚公司系关联企业，两公司的股东及公司业务和工作人员均有重合，但财务上是分开记账的，且对柏诚公司撤回债权转让通知予以追认。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为，1、对方吉民提交的证据3-7，以及柏诚公司提交的证据1、2和棘联公司提交的证据1，因当事各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2、对方吉民提交的证据1、2，因棘联公司否认其制作过该部分资料后，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方吉民应对该部分资料与棘联公司间的关联性予以证据补强。在其无证据印证两者间的关联程度之下，就该部分资料，本院不予采纳。3、对棘联公司提交的证据2，因系方吉民在河北省廊坊市广阳区人民法院审理的借款纠纷一案中所出示的证据目录，虽质证相对方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作为方吉民单方陈述的内容，应结合案件客观证据予以综合考量。故，在棘联公司拟证实的内容与其和方吉民共同签章所确认的工程审批表、结算汇总表等证据所反映的事实不符之下，就方吉民关于昆明万达广场项目由棘联公司自行办理的单方表述内容，本院不予采信。依当事人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及本院的认证意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2012年12月8日，中建二局西南分公司与棘联公司签订《钢筋连接套筒采购合同》。在该合同棘联公司委托代理人签章处的签名人员为邢茂宽。2、2012年12月至2015年3月间，棘联公司就中建二局西南分公司的昆明西山万达广场项目和四川广元万达广场项目分别签章确认了多份《工程款审批表》《材料结算表》《材料结算汇总表》。在昆明西山万达广场项目中，方吉民分别签署了2013年3月22日《材料结算汇总表》、2013年4月27日《工程款审批表》、2013年5月2日《材料结算汇总表》，棘联公司均在该等文件中盖章确认。在四川广元万达广场项目中，方吉民自2013年10月21日至2015年3月26日分别签署《工程款审批表》《材料结算表》《材料结算汇总表》等文件，棘联公司亦均签章确认。2015年3月26日，棘联公司向广元万达广场项目部出具一份《总结算办理申请》称，我司供应的广元万达广场项目直螺纹套筒采购合同，现已不再发生供货金额，特申请办理结算。棘联公司在该申请单位签章栏处盖章，方吉民在申请单位代表确认栏内签名。3、在上述交易过程中，方吉民与标称为史利昆明的手机持有人就机器设备维修等事宜进行过短信联系。4、2014年8月1日，方吉民出具一份《借支单》载明，方吉民借支人民币2万元，用于家庭开支。2016年1月9、15日，方吉民来往于北京、廊坊、武汉之间。5、2016年6月16日，天一博诚公司向方吉民、棘联公司主张货款866450元及利息，江夏区法院受理该案后，棘联公司以其与天一博诚公司无买卖合同关系为由，认为天一博诚公司无权向其主张欠付的货款。2017年8月28日，江夏区法院就该案作出（2016）鄂0115民初1935号民事判决后，因棘联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2日以（2017）鄂01民终7193号民事裁定，撤销江夏区法院（2016）鄂0115民初1935号民事判决，并发回重审。2018年5月21日，江夏区法院作出（2018）鄂0115民初684号民事裁定，准许天一博诚公司撤回起诉。二审审理中，当事各方均认可天一博诚公司在江夏区法院起诉的债权中包含其继受取得的柏诚公司在本案中所主张的债权部分。6、2019年3月4日，天一博诚公司出具一份《告知函》称，其同意柏诚公司撤回债权转让通知。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中除2013年5月至11月期间，史利通过个人账户向柏诚公司的会计邬芝荣转账合计433930元，系笔误，应更正为303930元外，其余部分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补充查明，2013年1月15日，棘联公司向中建二局西南分公司万达广场项目部签章出具一份《经营委托书》称，兹授权我公司史利先生代表我公司就昆明西山万达广场项目与贵方进行货物供应、对账、签证及工程款结算等相关经营活动等。在该委托书中原写明棘联公司的委托人为方吉民，后修改为史利。棘联公司表明其对委托人姓名的修改时间为出具该委托书当日。2014年6月10日，柏诚公司以一份《通知函》向方吉民载明，你于2012年8月至2013年元月在我公司购买套筒运往昆明西山万达广场工地，总货款1004614元，已付货款355000元，下欠货款649614元。我公司现将债权转让给天一博诚公司，请收到通知后，下欠货款直接向天一博诚公司清偿。方吉民于当月14日签收该通知。2016年5月15日，方吉民出具一份《欠条》称，方吉民自2013年8月至2015年4月在天一博诚公司购买套筒送往广元万达广场工地，货款共计544266元，已付货款327430元，下欠货款216836元；自2012年8月至2013年元月在天一博诚公司购买套筒送往昆明西山万达广场工地，货款共计1004614元，已付货款355000元，下欠货款649614元。截止2015年12月30日，方吉民在两个项目中共欠天一博诚公司866450元。经审核方吉民所确认的柏诚公司送货凭证，自2012年8月至2013年11月间，柏诚公司向昆明西山万达广场和四川广元万达广场工地供货金额共计1083069元。其中，2012年8月至2013年9月间的供货金额为1004614元。依柏诚公司、方吉民的上诉主张及棘联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如何认定案涉买卖关系中的交易主体；二、如何审定柏诚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三、如何确定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四、如何评定当事各方的民事责任。一、关于案涉买卖关系中交易主体的认定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棘联公司虽未与柏诚公司签署书面的买卖合同，但其在履行与中建二局西南分公司间的《钢筋连接套筒采购合同》《直螺纹套筒采购合同》中，就昆明西山万达广场项目、四川广元万达广场项目的供货、收款、对账、结算、工程款审批等合同义务，大部分交由方吉民以棘联公司的名义办理，而该部分材料的供应来源于柏诚公司，并实际用于棘联公司基于采购合同所指定的工地中。且棘联公司于2013年2月至同年11月间通过公司的银行账户或其法定代表人史利个人付款的方式向柏诚公司支付货款433930元。其间，棘联公司签章出具一份2013年1月15日《经营委托书》，委托方吉民完成昆明西山万达广场项目的货物供应，并与中建二局西南分公司进行对账、签证及工程款的结算。虽然该委托书在委托人姓名处存有修改过的痕迹，且棘联公司表明该修改时间发生于《经营委托书》出具当日，但结合棘联公司在该份委托书出具之后，签章认可方吉民签署的2013年3月至同年5月间《材料结算汇总表》《工程款审批表》之行为，可推定棘联公司所述《经营委托书》的修正时间并不真实，否则其不可能在明知方吉民无代理权限之下，将材料款的对账、结算等重要的经营决策事项交给无权限的方吉民完成。因而，即便棘联公司否认其委托方吉民采购材料之事实，但依2013年1月15日《经营委托书》之内容及其签章认可方吉民对账、结算工程款之事实，也可表明方吉民具备拥有该委托代理权的外观表象。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之规定，作为善意供货方的柏诚公司基于方吉民的权利外观，有理由相信其间交易行为的相对方为棘联公司，也有理由相信方吉民的行为代表棘联公司。再者，发件人“风雷铁翼”自2013年7月16日至2014年1月7日间向方吉民发送多封电子邮件所载明的交易时间、交易记录、交易金额等内容，均与方吉民的陈述及柏诚公司履行买卖合同的情况相吻合，并与柏诚公司、方吉民分别举示的出库单、运输单、收款凭证、材料结算表、结算汇总表、经营委托书等客观证据相互印证，且已形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足以印证本案每一衔接情节，从而使柏诚公司、方吉民所示证据在证据证明力标准方面占有绝对优势，并远远大于棘联公司单方否认交易事实之陈述的证明力标准。虽然棘联公司认为其与方吉民之间系买卖关系，但其从未与方吉民签署过任何书面买卖合同，也从未向方吉民支付过任何货款，即便假定该关系能够成立，然方吉民作为卖方又代表买方共同承担供货、收货并与他方结算、收款的行为，既有悖常理，也与一方以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为条件而从相对方获取该货物价款之买卖合同的法律特征不符。因而，结合本案客观证据所显现的法律事实，棘联公司的该项观点，在无实质证据印证下，本院不予支持。同时，邢茂宽代表棘联公司签署2012年12月8日《钢筋连接套筒采购合同》，也仅能表明其授权给邢茂宽与中建二局西南分公司签约的权限，在棘联公司并无证据证实作为签约代表的邢茂宽实际向他方采购了用于案涉工程的材料，且与其他供应商就材料款进行了结算之下，邢茂宽的签约行为并不具备棘联公司委托其采购材料而形成代理权的外观表象。据此，一审根据案涉货物的使用者、受益者，经审慎交易过程中的供货、收货及货款支付情况，在综合考量方吉民的身份及各方证据后，认定棘联公司为实际购买方，并与柏诚公司构成事实上买卖合同关系正确且符合客观事实。二、关于柏诚公司诉讼主体资格的认定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债权人转让权利的通知不得撤销，但经受让人同意的除外。”本案中，柏诚公司于2014年6月10日以一份《通知函》向方吉民发出债权转让通知后，基于代理权外观主义原则及表见代理制度，其已实际完成向棘联公司履行债权转让的通知义务，因而，在案涉债权转让通知未经债权受让方天一博诚公司同意撤销的情形下，柏诚公司不再具备权利人的主体资格。然在诉讼期间，天一博诚公司出具一份《告知函》，表明同意柏诚公司撤回债权转让通知之行为，实质系对其允诺柏诚公司重新成为案涉债权之权利主体的追认。故，在天一博诚公司出庭就该事实再次予以认可后，基于该份债权转让通知经受让人同意撤回，柏诚公司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其行为未有不当，柏诚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适格。棘联公司认为柏诚公司诉讼主体资格不适格的答辩观点，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本案诉讼时效期间的认定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棘联公司与柏诚公司未签署书面的买卖合同，未约定债务履行期限，故，作为债权人的柏诚公司可随时向债务人棘联公司主张权利。因柏诚公司向天一博诚公司转让案涉债权后，天一博诚公司于2016年6月16日提起诉讼，且棘联公司在该次诉讼中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故而也未能与天一博诚公司就履行期限形成合意。因此，计算本案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算日，依法应以债权受让方天一博诚公司主张权利之日为准。鉴于该案审理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于2017年10月1日实施，根据新规定优于旧规定的法律适用规则，在天一博诚公司于2018年5月21日撤回起诉，并对柏诚公司撤回债权转让通知予以追认后，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之规定，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自2016年6月17日至2019年6月16日止。现柏诚公司于2018年6月25日提起权利主张，显然未超过法定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故，一审就诉讼时效的法律适用错误，应予纠正。四、关于当事各方民事责任的认定本院认为，基于上述分析及认定，因棘联公司承接的案涉工地套筒收货、供货、结算等事宜均由方吉民办理，且柏诚公司已实际履行了交货义务，在棘联公司未有实质证据证实该批货物的使用情况与方吉民签收的送货单、运输单，以及其签章认可的材料结算表、结算汇总表等交易文件存在不符的情形下，依方吉民所具备的代理权外观，经核实方吉民签收确认的柏诚公司货款金额1083069元，并扣除棘联公司已实际支付的货款433930元后，棘联公司应就所欠货款649139元如数向柏诚公司予以清偿，且对其未能履行付款义务的行为，承担违约责任。鉴于买卖双方未约定履行期限及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就棘联公司占用货款期间所造成的资金利息损失，应自债权人主张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付至欠款清偿之日止。故，结合债权受让方天一博诚公司行使权利主张的时间2016年6月16日，在柏诚公司因天一博诚公司同意其撤回债权转让通知而具备诉讼权利后，计算棘联公司承担迟延付款所造成柏诚公司资金被占用期间利息损失的起算日，应以原债权人天一博诚公司主张权利之日为依据。据此，柏诚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就成立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并对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因方吉民系代理棘联公司与柏诚公司发生的买卖法律关系，其不是该买卖关系的相对方，该代理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理当由被代理人棘联公司承担。虽然方吉民在一审中表明“对柏诚公司主张的请求予以认可”，但纵观其答辩观点及辩论意见可知，该表述内容的实质在于方吉民对柏诚公司所述的交易过程及主张的欠款金额进行的确认，而并不表示方吉民就棘联公司的债务明确向柏诚公司作出了自愿与棘联公司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允诺。故，方吉民认为其不应当承担清偿欠款之民事责任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并对柏诚公司要求方吉民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因一审就方吉民民事责任的认定，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柏诚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就其成立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方吉民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2018）鄂0115民初2625号民事判决；二、廊坊棘联建筑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武汉柏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支付货款649139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付欠款649139元自2016年6月16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三、驳回武汉柏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309元，由廊坊棘联建筑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9278.1元，武汉柏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1030.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306元，由廊坊棘联建筑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9275.4元，武汉柏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1030.6元。方吉民预缴的上诉费14831元予以退回。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 劲审判员 林宏文审判员 王日升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二日法官助理沈辰书记员毛亚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