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渝02民终26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鼎誉融资租赁（深圳）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前海区深巷合作区前海一路******（入驻深圳市前海商务秘书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MA5DJH016U。法定代表人：宋有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豪君，北京市中银（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福勇，男，1982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巫山县。上诉人鼎誉融资租赁（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福勇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1民初1317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鼎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9）渝0101民初1317号民事裁定书，指令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重新审理本案。事实与理由：一审裁定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且违反法定程序。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的买卖法律关系是融资租赁法律关系中“融物”特征的体现，是融资租赁法律关系的一部分。上诉人提交的《鼎誉融资租赁（深圳）有限公司汽车租赁合同》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买卖法律关系，也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进行了交付，上诉人已经通过占有改定的方式依法取得案涉车辆的所有权。2.原审审理过程中对交易习惯并未明确，被上诉人也未以不符合交易习惯提出抗辩，原审裁定以不符合融资租赁合同的交易习惯作为驳回上诉人的起诉理由之一属于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同时违反了民事诉讼法中的处分原则。3.为了保障出租人租金债权将来的顺利实现，同时为了限制承租人对动产型租赁物的处分以对抗善意第三人，出租人授权承租人为动产租赁物设立抵押是融资租赁司法实践中的常态，是融资租赁的交易习惯，同时也为融资租赁合同相关司法解释所认可。因此，原审认定在租赁物上设定抵押违法融资租赁交易习惯是错误的。4.合同中关于融资首付款的约定实际上是对车辆减值部分的技术性处理，考虑到车辆贬值的问题，上诉人对车辆购车款做一定程度的核减不仅有必要，也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相关规定。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对融资款项的支付及日后租金的清偿及计算标准进行自由约定系双方当事人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法院不应主动干涉。原审裁定认为该约定不符合买卖合同交易习惯的观点片面将融资租赁法律关系割裂为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及借贷法律关系，属于法律适用错误。而对此处本应遵循的交易习惯也未在整个诉讼活动中予以明确。5.有明确登记机关的标的物并不意味在发生物权转移时必须办理所有权登记。法律并没有强制要求车辆所有权变动时必须办理权属变更登记。亦没有强制要求在融资租赁过程中，必须通过办理权属变更登记的方式确认出租人的所有权。而上诉人取得案涉车辆所有权并不是通过双方签订资产转让协议的方式实现，而是通过租赁物购买及支付（包括合同约定的占有改定交付及实际上发生的现实交付）实现，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中认可的交付方式。原审以未办理权属变更登记无法表明所有权为由，否认上诉人已取得的所有权，属于法律适用错误。6.本案中，上诉人举示的《鼎誉融资租赁（深圳）有限公司汽车租赁合同》、《抵押人特别声明》、《抵押合同》等书证原件，可以证明双方之间系融资租赁合同法律关系，而被上诉人没有举示任何证据以证明其认为的双方之间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主张。上诉人举示的证据已经达到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原审裁定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双方之间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情况下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存在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的问题。鼎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福勇一次性向鼎誉公司支付剩余租金107032.46元；2.判令张福勇向鼎誉公司支付违约金，以未支付租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为标准，自2018年2月9日起至清偿完毕之日止，截至2018年9月27日上述违约金暂计16411.64元；3.判令鼎誉公司对其享有抵押权的涉案汽车拍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4.本案律师费3000元由张福勇承担；5.本案担保费用1000元由张福勇承担；6.本案诉讼费用由张福勇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8日，鼎誉公司作为出租人与张福勇作为承租人签订《鼎誉融资租赁（深圳）有限公司汽车租赁合同》，该合同包括主要条款和通用条款两部分。主要条款载明：承租人（张福勇，联系地址：重庆市巫山县）、租赁车辆的主要信息（丰田牌车牌号为渝Fxxx**、型号为CA64604XME5、发动机号为T098598、车架号为LFMJ440F2E305631)、融资项目（车辆购车款总额为166834元、融资总额110000元、融资首付款56834元）、车辆用途（本人自用）、租赁期限（36个月，起租日自出租人按本合同约定交付租赁车辆之日起计算）、利率模式（固定利率）、租金和付款方式（一次性支付租金115500元，租金支付方式由甲乙双方另行签订协议约定，张福勇在中国农业银行重庆分行开户的借记卡号为62284804XXX********支付租金）、租赁手续费（5500元，一经收取，不予退还）。承租人同意将甲方支付的购车款中的56834元，直接转为融资租赁首付款。通用条款载明：1、租赁汽车的购买、交付和验收：甲方（即鼎誉公司）根据乙方（即张福勇）的要求向乙方购买车辆，并租给乙方使用；乙方向甲方承租并使用该租赁车辆。甲方在支付乙方租赁车辆购车款后，即取得租赁车辆的所有权。2、乙方应在甲方陪同下，根据合同约定办理各项手续，包括办理车辆抵押登记手续，以及投保本合同约定的各项险种等。3、本合同融资租赁属于售后回租模式，车辆在回租前后出租人均不占有、使用租赁车辆，故甲乙双方间不发生车辆的现实交付，出租人按本合同约定支付租赁车辆购车首期款之时，即甲方向乙方交付租赁车辆之时。4、乙方租金支付频率为按期（月）支付，第一期租金支付日为出租人支付购车首期款日的次月同日（但支付购车首期款日为29日、30日或31日的，以次月的28日为第一期租金支付日），由合同约定的第三方代为收取承租人租金。5、乙方连续二期未向甲方支付租金或累计三期未按时向甲方支付租金，甲方有权解除合同，控制车辆，乙方应同时即刻付清全部剩余租金及其他合同约定之应付款项。6、乙方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应付的租金或其他应付款项时，按应付租金或款项0.5%/天的标准向甲方支付违约金。7、甲方有权向乙方追索因执行或保护本合同项下甲方权利而产生的合理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仲裁费用、鉴定费用、律师费用、材料费用、调查费用、差旅费用、甲方委托第三方机构催收所发生全部成本等。8、合同所留地址为各自住所地，若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纠纷，该地址视为法院邮寄法律文书及甲方邮寄催收函、律师函等文件的法定送达地址。2018年1月8日，鼎誉公司作为甲方（抵押权人）与张福勇作为乙方（抵押人）签订了《汽车抵押合同》，抵押合同编号为201801080000000046。张福勇将前述车辆抵押给鼎誉公司，承租人抵押担保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全部租金、补偿金、违约金、赔偿金、实现主债权、抵押权所发生的相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仲裁费用、鉴定费用、律师费用、材料费用、调查费用、差旅费用、甲方委托第三方机构催收所发生全部成本等）等所有费用和所有其他应付费用。同日，张福勇在鼎誉公司制作的《抵押人特别声明》上签名，该声明中表述“借款期间车辆登记证由抵押权人保管”。2018年1月9日，鼎誉公司与张福勇就涉案车辆办理了抵押登记。同日，鼎誉公司通过其华夏银行账号1087300********向张福勇转账支付110000元。之后，张福勇共向鼎誉公司支付（鼎誉公司委托第三方代扣）2笔共8467.54元。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3日向鼎誉公司释明，本案名为融资实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告知其变更诉讼请求，鼎誉公司拒绝变更诉请。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法律关系性质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承租人将其自有物出卖给出租人，再通过融资租赁合同将租赁物从出租人处租回的，人民法院不应仅以承租人和出卖人系同一人为由认定不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该规定可见，售后回租，是指物本身是承租人所有的，承租人为了实现其融资目的，将该物的所有权转让给出租人、再从出租人处租回的交易方式。本案确定法律关系性质的关键系是否具有融物事实的存在。第一，鼎誉公司与张福勇签订融资租赁合同的时间为2018年1月8日，鼎誉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与张福勇之间存在买卖法律关系，也未对买卖车辆所有权的归属进行明确约定。第二，融资租赁法律关系规定的租赁物本身具有担保功能，鼎誉公司在签订融资租赁合同的同日又与张福勇签订抵押担保合同，担保物亦为租赁物，不符合融资租赁合同的交易习惯。第三，融资租赁合同载明车辆购车款总额为166834元，包括融资总额110000元、融资首付款56834元。鼎誉公司将应付张福勇的购车款56834元直接转为融资租赁首付款，未实际履行支付义务，而鼎誉公司收取张福勇的租金是按融资总额110000元实行分期等额计付的，亦不符合买卖合同的交易习惯。第四，售后回租合同的出租人应当享有对租赁物的所有权，对于有明确登记机关的标的物，如当事人之间签订有买卖合同，应依法办理标的物的所有权变更登记，根据登记情况确定出租人在租赁期限是否享有对租赁物的所有权。当事人之间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本身并不直接产生租赁物所有权转让的法律效果。双方并未对租赁车辆办理所有权变更登记，而办理了抵押登记，并非鼎誉公司以买卖方式取得租赁物所有权后又通过向张福勇出租租赁物来实现合同目的并完成资金融通。综上，本案不符合融资租赁法律关系的特征，故鼎誉公司主张本案属于融资租赁法律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3日向鼎誉公司释明，本案名为融资实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告知其变更诉讼请求，鼎誉公司拒绝变更诉请，应予以驳回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驳回鼎誉融资租赁（深圳）有限公司的起诉。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首先，融资租赁合同关系本身具有融资和融物的双重属性，二者缺一不可。如无实际租赁物或租赁物所有权未从出卖人处转移至出租人处的，则应认定该合同无融物属性，仅有资金往来，不构成融资租赁合同。本案中，双方当事人采取售后回租的方式进行融资租赁，但上诉人仍应当依法取得案涉车辆的所有权。而在本案中，上诉人并未将其应当支付的融资首付款实际履行支付。按照双方在合同第三条第一款的约定，甲方（即鼎誉公司）根据乙方（即张福勇）的要求向乙方购买车辆，并租给乙方使用；乙方向甲方承租并使用该租赁车辆。甲方在支付乙方租赁车辆购车款后，即取得租赁车辆的所有权。故上诉人鼎誉公司所主张的其已经取得车辆所有权，并以占用改定的方式向被上诉人张福勇进行了交付的说法，不符合合同约定。况且，鼎誉公司主张购车款项已向张福勇支付的证据为银行电子回单一份。但该电子回单对交易的用途并未注明，并不能直接证明该款项为鼎誉公司支付给张福勇的购车款。因此，上诉人鼎誉公司举示的证据并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鼎誉公司上诉主张其在车辆上设立抵押权是为了保障其租金债权将来的顺利实现，限制承租人对动产型租赁物的处分以对抗善意第三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亦对该形式的抵押予以认可。然而，该条文适用的前提是出租人对租赁物享有所有权。如前所述，鼎誉公司并未依法取得案涉车辆的所有权，因此，其在该车辆上设立抵押权的做法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的情形并不相符。故对于鼎誉公司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再次，在鼎誉公司提交的《抵押人特别声明》中，被上诉人张福勇特别注明：“本人已阅读相关抵押特别声明，且知悉所申请抵押借款车辆的车辆登记证在借款期间需要移交抵押权人保管。”因此，从该《抵押人特别声明》及双方签订的抵押合同的内容来看，上诉人鼎誉公司认为双方之间系融资租赁合同关系，而非民间借贷合同关系的说法，也不能得到支持。此外，双方当事人在租赁合同中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也不符合融资租赁合同的形态特征。因承租人在租赁期间内当然享有租赁物的所有权，我国合同法中对于融资租赁合同关系中承租人出现违约行为后设定的违约责任为支付全部租金，或者解除合同，返还租赁物。而双方当事人在该合同中的约定与上述规定并不相符。按照该合同，承租人张福勇出现违约行为，作为出租人的鼎誉公司所享有的权利为提前解除合同，控制车辆，并在承租人无法支付所有费用赎回车辆的情况下自行处理租赁汽车。这种约定不仅恣意扩大了出租人的权利范围，同时可以看出，案涉车辆的所有权仍然由承租人张福勇享有，出租人鼎誉公司行使的仅为抵押权，在张福勇不能支付全部租金的情况下鼎誉公司主张对车辆行使优先受偿权，这种约定与双方之前签订的抵押合同相印证，更加类似于通过在自有车辆上设立担保物权而进行民间借贷。因此，从这个角度来讲，上诉人鼎誉公司主张双方系融资租赁合同关系的上诉理由，也不能得到支持。综上所述，本案名为融资实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鼎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郑峰嵘审 判 员 李学文审 判 员 何 洪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杨 军书 记 员 易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