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冀01民终831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龙云，女，1987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邢台市临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耿艳斌，河北首珲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省高速公路青银管理处，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桥**东风路**。法定代表人：张秀山，该单位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会彦，河北时代经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龙云因与河北省高速公路青银管理处（以下简称高速管理处）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4民初895号民事判决，双方当事人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龙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耿艳斌、上诉人河北省高速公路青银管理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会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龙云的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河北省高速公路青银管理处（以下简称高速管理处）赔偿上诉人车辆修理费19740元及赔偿款55000元，共计74740元：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仅判决被上诉人高速管理处赔偿上诉人车辆修理费5922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1、《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履行缴纳车辆通行费的义务后，即享有使用高速公路并安全通行的权利，与作为高速公路管理者的被上诉人形成有偿使用高速公路的合同关系。此合同中被上诉人承担保障道路安全、畅通的合同义务，否则其构成违约。本案交通事故是因被上诉人未尽到保障高速公路安全、畅通的义务，使得死者董某能够进入并在横穿高速公路时与上诉人相撞，故被上诉人构成违约且因其违约行为给合同相对方即上诉人造成财产损失。根据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应承担赔偿因其违约行为给上诉人造成的全部损失的违约责任。且《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和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约定解决。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合同，在被上诉人应履行保障安全、畅通的合同义务的高速公路上出现行人且行人横穿高速公路是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死者董某进入高速公路的行为造成被上诉人违约，此为合同一方当事人与第三人之间的纠纷，故根据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因死者董某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而被上诉人与死者董某的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约定解决。所以，一审法院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中的责任比例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自行承担的责任比例即30%的车辆修理费无法律依据。2、一审中上诉人张龙云提供了上诉人张龙云与死者家属签订的协议书原件及死者家属出具的赔偿金收条原件，协议书证明上诉人张龙云与死者家属约定上诉人张龙云一次性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55000元，死者家属出具收条证明上诉人于当天给付且死者家属于当天收到全部赔偿金55000元。上述两项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赔偿死者家属55000元赔偿金的事实，该事实不存在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情况。且根据民法的意思自治原则，协议书和收条为双方意思自治的表现，为双方经过合意后的真实意思表示，无需再经过交警部门或人民法院依法确定，一审法院认为协议书未经交警部门或人民法院依法确定而对协议书和收条不予采信无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对上诉人赔偿死者家属55000元赔偿金的事实不予采信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本案为合同纠纷，被上诉人高速公路管理处存在违约行为，应承担因其违约行为给上诉人造成的全部损失，包括上诉人的车辆修理费19740元及上诉人因本案事故支付的赔偿款55000元，共计74740元。一审法院仅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车辆修理费5922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上诉人河北省高速公路青银管理处的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2019）冀0104民初89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责任，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二、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上诉费用。上诉理由：原审判决判定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车辆修理费5922元，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进入高速公路的车辆，作为上诉人的管理者无法选择交易的对象、交易形式和交易方式，也就是说，车辆与高速公路管理单位形成的合同，不能充分贯彻契约自由原则，此与一般合同法意义上的充分体现合同主体自愿意志及双方能够平等协商合同条款的合同是不一样的，故不应依据《合同法》的规定来界定高速公路管理者的义务，什么可以作为高速管理者的义务，国家法律明确规定：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高速公路管理者安全保障义务具体来说包括两个方面：1、物的方面的安全保障，高速公路上使用的建筑物、配套服务设施、设备应当安全可靠，有国家强制标准的应当符合强制标准的要求，没有国家强制标准的，应当符合行业标准或者达到从事此等经营所必需要达到的安全标准。比如，高速公路的路面、护栏、护网等设施的安全保障。2、人的方面的安全保障，经营者对于可能出现的危险应当采取必要的安全防范措施，配备数量足够的、合格的安全保障人员。比如高速公路的清障、巡查、养护等安全保障人员。但从权利和义务对等的角度来看，当高速公路管理者处于不同的主体地位时，其所负的安全保障义务应当区别对待。高速公路管理者作为高速公路服务的提供者时，其对于高速公路服务的消费者负有最大限度的安全保障义务。但当它只是作为高度危险活动区域的管理者，其相对方是擅自闯入高度危险活动区域的严重违法者时，其所负的安全保障义务就不应被扩大解释。行人不得进入高速公路，是国家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每一个公民必须遵守的，而且对于行人上高速公路管理者没有任何过错的情况下，因此行人不得上高速，这是法律禁止性规定，而决不能成为高速公路管理者保障道路安全畅通的安全义务。本案中，上诉人所管理道路均是按照国家公路交通安全设施设计标准设置，刺丝隔离防护桩，刺丝隔离栅，边沟，隔离区等设备设施均设置完备，已经采取安全措施并尽到警示义务，其已经尽到了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此时对高速公路管理者的安全保障义务进行扩大解释对高速公路管理者是不对等，不公平的。综上所述，应当区分高速公路管理者在不同主体角色时其安全保障义务的差别，对于擅自横穿高速公路严重的违法行为导致损害发生时，高速公路管理者的安全保障义务不应被扩大解释，对于此种视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于不顾而导致的事故，如果法院判决高速公路管理者承担责任，等于变相支持行人进入高速公路的严重违法行为，此种判定决不能起到宣传法律、警示违法的社会效果。本案被上诉人的损失应根据事故认定书由事故双方相互赔偿，而上诉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望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河北省高速公路青银管理处答辩理由同其上诉理由。张龙云答辩称，本案中上诉人张龙云是依据合同关系要求高速管理处承担因违约而造成的违约责任。依据《合同法》第117条，合同履行过程中，只有因不可抗力的发生才能部分免责。但是本案中的行人进入高速公路并不属于这一法定事由，而且依据《合同法》121条，在合同履行中，不管是由于自己的过错还是合同主体以外的第三人造成其违约，合同当事人都不能免除其对合同相对人的相应义务，因此高速管理处的说法无法律依据。第二点是上诉人张龙云具有合法的驾驶资格，在高速上行驶时的车速为102公里每小时，并未超速，在封闭的高速公路上行驶，也不会预料到会有行人，张龙云并未违法交通法规。再有一点是上诉人张龙云确实支付了受害者家属55000元，在1月5日上诉人张龙云通过支付宝转账将55000元转入董月银行卡号，同时在当天南宫市人民法院解除对张龙云所有小轿车的查封，足以证实上诉人张龙云已经赔偿受害者家属55000元。因此高速管理处应当赔偿。张龙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已支付的赔偿款55000元以及车辆修理费19740元，共计7474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7年11月4日18时10分许，张云龙驾驶车牌号冀Ａ×××**号起亚牌小型轿车，沿青银高速由西向东行驶至517KM+200M处时，于左侧车道与正在横穿高速公路的行人董某相撞，造成行人董某死亡，冀Ａ×××**号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2017年12月6日，河北省高速公路公安交通警察总队邢台支队南宫大队出具冀公（高）交（邢南）认字第138902820170001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董某负此事故的主要责任，张龙云负此事故的次要责任。原告诉称，事故发生后，原告与董某的子女董玉章、董志侠于2018年1月5日签订一份协议书，双方约定原告一次性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55000元。同日，原告支付全部赔偿款。原告因此次事故支付车辆修理费19740元。基于原、被告之间形成的高速公路通行服务合同关系，高速公路为专供汽车行驶、禁止行人在路上通行的全部控制出入的公路，禁止行人通行是被告应当履行的合同义务。因被告管理不善、未尽合同约定的义务，使行人董某出现在高速公路上并横穿高速公路，导致原告未能预料到有行人出现并与其相撞，遭受财产损失。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全部财产损失74740元。被告辩称，被告作为高速公路管理者的职责是确保公路完好，安全、畅通，主要是指公路自身的状态符合相关技术标准要求，包括路面平整，路肩、边坡平顺，相关设施完好，而非防范故意违反交通法律法规的行为。如因高速公路本身的设施缺陷导致交通事故，且管理者未尽到安全防护等管理义务，才是公路管理者承担相应责任的前提。在本案中，根据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事故发生的原因是因死者董某严重违反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进入高速公路及原告自身不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导致的，并非是因道路管护缺陷而造成的。被告管理的道路均是按照国家公路交通安全设施设计标准设置，刺网隔离防护桩、刺丝隔离栅、边沟、隔离区等设备设施均设置完备，已经采取安全措施并尽到警示义务，死者董某上高速公路并非被告管理不善引起的，原告也没有任何证据证实其主张，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依据。高速公路的经营者具有一定的公益性，进入高速公路的车辆，管理者无法选择交易对象、交易形式和交易方式，也就是说，车辆与高速公路管理者形成的合同，不能充分贯彻契约自由原则，与一般合同法意义上的充分体现合同主体自愿意志及双方能够平等协商合同条款是不一样的，故不应依据合同法的规定来界定高速公路管理者的义务，比如禁止行人上高速等一系列国家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不能成为被告应履行的合同义务，否则会将高速公路管理者的义务无限扩大。在本案中，被告严格按照国家规定的《公路养护技术规范》的要求，履行每天一次双向全程进行巡查的义务，并及时填写巡查日志，没有任何过错。高速公路上即使出现需要清理的对象，由于高速公路的特性，被告能做到的仅仅是及时清理，而非随时清理。从国家法律法规的制定层面，也考虑到高速公路的特殊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等条款规定均不是从合同相对性机械的运用于公路管理者身上，该法律规定是从实际出发，是从作为公路管理者角度是否尽到职责范围内的安全防护警示管理义务来界定责任承担界限的。因此不是原告所认为的只要上了高速公路，只要出了问题，一切责任都由公路管理者承担，原告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被告是依据国家法律规定行使管理职责，被告在管理过程中已尽到安全防护、警示等管理义务，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根据国家法律和行政法规规定，接受河北省交通运输厅的授权，准许原告驾驶机动车上高速公路通行，并收取通行费，被告作为高速公路管理者，根据权利与义务一致的原则,在享有上述权利的同时,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履行保障公路完好、安全、畅通的职责和义务。原告履行了交纳车辆通行费的义务后,即享有使用高速公路并安全通行的权利，与被告形成有偿使用高速公路的合同关系。行人不得进入高速公路，既是国家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是被告应承担的保障道路安全畅通的合同义务。虽然在本案中，原告称死者董某是从高速公路收费站进入高速公路，没有提供证据证实，被告也提供了事故发生路段周边高速公路防护隔离设施完好的照片、设置安全警示提示牌的照片以及高速公路养护巡查日志，但其终究没有尽到禁止行人进入高速公路此类违法行为发生的义务,致使原告车辆在通过时发生事故,既是不作为的侵权行为,也是不履行保障公路安全畅通义务的违约行为。原告选择以违反合同义务提起诉讼，主张被告承担违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被告称根据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事故发生的原因是死者董某严重违反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进入高速公路及原告自身不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导致，被告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因交通事故责任与合同违约责任主体并不当然重合，交警部门对此次事故的认定,仅是解决机动车驾驶人与死者在此次事故中有无违章过错的问题,并未涉及高速公路管理者的原因和责任，故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不能作为免除被告责任的依据。对于原告赔偿死者董某家属的各项损失，原告提供一份其与董玉章、董志侠签订的协议书和董玉章出具的一份收条，双方约定原告一次性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55000元。经被告质证，对真实性不认可，认为赔偿数额明显超过原告应承担的事故责任比例。该协议系原告与死者家属自行达成，并没有经过交警部门或人民法院依法确认，且双方约定赔偿款支付方式为银行转账，但原告在庭审中未能提交银行转款凭证，也未申请协议另一方当事人出庭作证，故对于该协议和收条的真实性无法核实，本院不予采信。对于原告支付的车辆修理费19740元，原告提交临西县柏富汽车修理厂出具的20张发票证实，经被告质证，对关联性有异议，但未提供相反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原告负此次事故次要责任，其自行承担的责任比例按30%计算为5922元，属于原告的合理损失，被告应予赔偿。其余部分，原告可以依法向事故相对方主张侵权责任，不应计入被告承担违约责任的赔偿范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河北省高速公路青银管理处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张龙云车辆修理费5922元。二、驳回原告张龙云其他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被执行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1668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834元，原告张龙云负担768元，被告河北省高速公路青银管理处负担66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张龙云提交（2017）冀0581财保111号之一民事裁定书、张龙云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查询信息、支付宝转账账单截图，欲证明已经将55000元赔偿给本案死者家属，本院组织双方对相关证据进行了质证。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1.本案中，上诉人张龙云驾驶车辆在高速公路上行驶经过了上诉人高速管理处的审查并同意放行，在交纳了规定费用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认定原告“与被告形成有偿使用高速公路的合同关系”并无不当。2.关于高速管理处应否承担责任问题。本案中，交警队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董某负此事故的主要责任，张龙云负此事故的次要责任”，上诉人张龙云虽主张该事故认定书认定错误，但其在法定期限内未提出复核申请，对其相关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案涉交通事故认定书本院予以采信。在本案所涉的交通事故中，张龙云与董某均存在过错，即张龙云和董某分别为对方事故损失的侵权人。交通事故当事人双方自愿协商达成和解协议，且已经执行完毕，即张龙云在交通事故中产生的损失已经通过该和解协议的成立与执行得到补偿。也就是说，董某是张龙云的直接侵权人，且张龙云已经选择将其损失在侵权法律关系中进行评价和处理，则对于同一损害结果，就不能再在合同法律关系中向合同相关对方主张权利。对于上诉人张云龙向上诉人高速管理处索赔的相关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河北省高速公路青银管理处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张龙云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4民初89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龙云的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3336元，由上诉人张龙云负担2669元，由上诉人河北省高速公路青银管理处负担66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俊平审判员  姜瑞祥审判员  李 曼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孙 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