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终92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会芳，男，1964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新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现平，北京市盈科（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会涛，男，1986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元氏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君法，河北晟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会芳因与被上诉人魏会涛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元氏县人民法院（2019）冀0132民初12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会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现平、被上诉人魏会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君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会芳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河北省元氏县人民法院（2019）冀0132民初1271号民事判决书；2.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要求确认占用土地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属于诉讼审理而不属于仲裁管辖，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调整的是商事合同纠纷和其他财产权益纠纷，其调整对象是仲裁委员会，是直辖市、自治区人民政府所在地的市设立及设区的市设立的仲裁委员会；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纠纷调解仲裁法》，而此法调整的是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纠纷，所受理的机构是各县（市）设立的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其日常工作由当地农村土地承包管理部门承担。而元氏县的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只有一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约定是明确的，一审法院认定此案属于诉讼管辖是以商事仲裁法律来调整土地承包经营纠纷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长期占用土地协议书”属于买卖，系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长期占用土地协议书”的占用，实际上是经营权流转方式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中的出租，出租后原土地承包关系不变，原承包方继续履行原土地承包合同规定的权利和义务。承租方按出租时约定的条件对承包方负责。被上诉人提供的2018年7月30日西街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可证实西街村委会与被上诉人的承包关系至今没变，只是被上诉人魏会涛进行了土地流转。从我国农村承包地的期限规定来看，我国的农村承包地在1999年延包30年后应到2029年12月31日止，此合同虽写为永久，从法律实质来看应为签订之日到2029年12月31日，到2029年12月31日被上诉人承包期限终止，上诉人的租赁期自然终止，由此可以看出二者的合同是有期限的；关于承包地的转让此案不存在，因为被上诉人与村委会的土地承包关系没有终止，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没有让渡给上诉人，上诉人没有与村委会发生承包关系；再者一审认定本案上诉人改变了土地的农业用途及进行建筑施工是不存在的，一审对涉案的土地现状没有法庭调查就断定此事实，也为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没有改变土地的农业用途及进行建筑施工。三、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严重错误，把管理性强制性规范作为了效力性法律规范以及部门管理办法（行政规章）作为了合同无效的法律、法规予以适用是严重错误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不能作为合同效力与否的“法律”予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确立了鼓励交易的原则，对合同效力不轻易作无效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条属于管理性强制性法律规范，不是效力性法律规范，此案二人签订的协议并未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一审适用此条认定无效是错误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是2005农业部制定的关于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管理办法，以此作为合同无效的法律依据是严重错误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解释》第四条明确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充其量就是一行政规章，一审法院适用行政规章认定合同效力是严重违法的。四、被上诉人提起诉讼属滥用诉权的行为，构成恶意诉讼，一审法院判决支持其诉讼行为，有失法律的公平正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签订占地协议的事实无异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双方的行为未损害国家、社会利益，从2003年合同签订到现在经过16来年时间，社会生活（物价）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当时8万多元，可买一套房屋，现只能买约4平米房屋，一审法院判决只退了当时的8万多元，明显显失公平；被上诉人的诉讼明显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现被上诉人企图以合法形式达到非法目的，严重侵害上诉人的权利，其向人民法院提出诉讼明显属于滥用诉权的行为，己构成恶意诉讼，应参照《民事诉讼法》112条规定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 魏会涛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协议中约定的发生争议有仲裁机关裁定，但没有约定具体的仲裁委员会，根据《仲裁法》第18条的规定，该仲裁条款无效，所以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长期占用土地协议书属于买卖，认定事实是正确的，没有期限的占用就是买卖，不存在租赁的情形，协议中的价格条款以及协议的整体内容就是双方对涉案土地的买卖，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三、一审法院认定协议无效，适用法律正确。四、答辩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是答辩人的权利，不存在恶意诉讼或滥用诉权。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法院所查案件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魏会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2003年12月6日双方签订的《长期占用土地协议书》为无效合同；2、依法判决被告返还占用原告位于元氏县嘉惠街路西的承包地2.217亩（承包地四至为：东至魏会涛、西至野场伙道、南至博文学校、北至张吉槐，该地东西长71米、南北宽20米，共计1420平方米，折2.13亩；承包地（便道）四至为：东至嘉惠街、西至野场伙道、南至博文学校、北至魏会涛，该地东西长29米、南北宽2米，共计58平方米，折0.087亩）；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西街村委会出具证明：1984年我村村民魏双志、杨文、魏会莲、魏会娟及魏双志的母亲5人，以魏双志为户主承包了位于元氏县，四至为：东至张来秋、西至道、南至贾庄道、北至张吉槐，共3亩承包地。第二轮土地承包延续了第一轮土地承包。西街村委会与承包户魏双志未签订书面承包合同书。现原告魏会涛的父母魏双志、杨文及魏双志的母亲均已去世。2003年12月6日，原告魏会涛作为甲方，被告王会芳作为乙方，双方签订《长期占用土地协议书》，协议约定：乙方占用甲方坐落在嘉惠街路西土地一块，四至为：东至魏会涛、西至野场伙道、南至博文学校、北至张吉槐，该地东西长71米、南北宽20米，共计1420平方米，折2.13亩；甲方必须为乙方提供便道一条，四至为：东至嘉惠街、西至野场伙道、南至博文学校、北至魏会涛，该道东西长29米、南北宽2米，共计58平方米，折0.087亩。上述两项土地永久使用权归乙方，甲方不得干涉。乙方在本协议规定土地范围内建筑施工与四邻发生地界及经济纠纷，均由甲方解决，乙方概不负责。甲方使用的土地为2.217亩，使用费82029元。协议签订之日由乙方一次性付给甲方。双方约定：“本协议甲、乙双方共同遵守，发生争执由仲裁机关裁定。”协议签订后被告将使用费82029元一次性付给原告。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八条规定：“仲裁协议对仲裁事项或者仲裁委员会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当事人可以补充协议；达不成补充协议的，仲裁协议无效。”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在《长期占用土地协议书》中约定：“本协议甲、乙双方共同遵守，发生争执由仲裁机关裁定。”双方对仲裁委员会没有约定，属于仲裁协议无效，因此被告主张双方约定发生争议由仲裁机关裁决，本案不属于法院受理案件范围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受理本案符合法律规定。被告主张魏会涛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原告魏会涛的父母魏双志、杨文及魏双志的母亲均已去世，原告作为家庭成员对涉案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2003年12月6日，原告魏会涛作为甲方，被告王会芳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了《长期占用土地协议书》，现魏会涛诉至法院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协议无效，魏会涛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条第二款规定：“农村土地承包后，土地的所有权性质不变。承包地不得买卖。”被告主张双方签订的《长期占用土地协议书》并非买卖，而是一种租赁，双方在协议中约定：“上述两项土地永久使用权归乙方，甲方不得干涉。乙方在本协议规定土地范围内建筑施工与四邻发生地界及经济纠纷，均由甲方解决，乙方概不负责。乙方使用的土地为2.217亩，使用费82029元。协议签订之日由乙方一次性付给甲方”该协议内容可看出，乙方使用涉案土地进行建筑施工，双方没有约定使用期限，土地永久使用权归被告，使用费82029元被告一次性付给原告，协议内容属于买卖，而非租赁，且被告改变了承包土地的农业用途，在土地范围内进行建筑施工，故双方签订的《长期占用土地协议书》违反了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因此原告应返还被告给付其的土地使用费82029元；被告应返还原告交付其使用的位于元氏县，四至为：东至魏会涛、西至野场伙道、南至博文学校、北至张吉槐，东西长71米、南北宽20米，共计1420平方米，折2.13亩；承包地（便道）四至为：东至嘉惠街、西至野场伙道、南至博文学校、北至魏会涛，东西长29米、南北宽2米，共计58平方米，折0.087亩；两项土地共计2.217亩。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魏会涛与被告王会芳2003年12月6日签订的《长期占用土地协议书》无效；二、被告王会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魏会涛位于元氏县，四至为：东至魏会涛、西至野场伙道、南至博文学校、北至张吉槐，东西长71米、南北宽20米，共计1420平方米，折2.13亩；承包地（便道）四至为：东至嘉惠街、西至野场伙道、南至博文学校、北至魏会涛，东西长29米、南北宽2米，共计58平方米，折0.087亩；两项土地共计2.217亩；三、原告魏会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被告王会芳给付其的土地使用费82029元。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被告王会芳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证据一：2004年6月30日元氏县土地管理部门向魏成琳出具的（2004）土管字81号“批准建设用地许可证”照片一张，该照片内容显示土地管理部门同意魏成琳占用嘉惠街西侧耕地3亩，用于体育活动中心建设，批准占地期限两年，至2006年5月30日止；证据二：2004年7月13日元氏县国土资源局出具的收取魏成琳用于体育活动中心占地费用票据照片一张。两份证据均用以证明涉案耕地用于操场建设，且经过部门审批并收取了费用，两份证据上显示的“魏成琳”系上诉人王会芳妻子。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质证意见为：两份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并且照片上记载的用地单位也不是上诉人，而是魏成琳，占用地的亩数是3亩，占用时间是两年，到2006年5月30日止，占地性质属于临时占用；占地费用票据不属于正规票据，也不能证明收取的是涉案地块的费用，根据收取费用的数额计算，应当是办理博文学校的管理费。上诉人提供的两张照片对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是否有效没有任何证明力，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同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占地协议后，拟将涉案耕地建设为博文学校的操场，后因学校招生不足，学校停办，元氏县政府遂租用博文学校部分校舍做了行政服务中心，租用期间，涉案土地无人使用。2016年，元氏县行政服务中心搬离博文中学所在地。2018年槐阳实验中学租占博文中学校舍，准备将涉案土地重建为学校操场，被上诉人魏会涛阻止，并将涉案土地用围墙圈住。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条规定，“平等主体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之间发生的合同纠纷和其他财产权益纠纷，可以仲裁”。第十八条规定，“仲裁协议对仲裁事项或者仲裁委员会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当事人可以补充协议；达不成补充协议的，仲裁协议无效”。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因签订有关涉案土地的《长期占用土地协议书》效力发生纠纷，属于平等主体的公民之间的合同纠纷，虽双方在协议中约定“发生争执由仲裁机关裁定”，但未约定明确的仲裁委员会，事后亦未就仲裁事项达成补充协议，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上述规定，认定双方约定的仲裁协议无效，由法院立案受理本案，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主张《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只调整商事合同纠纷和其他财产权益纠纷，不适用本案所涉争议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根据我国现行的土地管理制度，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不得改变承包土地的农业用途，流转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不得损害利害关系人和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合法权益。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长期占用土地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了涉案土地的永久使用权归上诉人所有，上诉人一次性支付使用费82029元给被上诉人等内容，上诉人虽辩称其与被上诉人系租赁关系，而非买卖关系，但根据双方签订的占地协议内容及履行情况来看，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实际上为土地使用权买卖关系，并无不当。上诉人二审主张其占用涉案土地的用途为建设学校操场，该建设行为属于改变涉案农用地用途的行为，其虽然提供了（2004）土管字81号批准建设用地许可证和收费票据，但该审批手续已过期，上诉人主张其将涉案土地建设为学校操场的行为已通过合法审批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条第二款规定：“农村土地承包后，土地的所有权性质不变。承包地不得买卖。”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占地协议的行为，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原审法院根据法律相关规定结合查明的事实，认定双方2003年签订的《长期占用土地协议书》无效，并判决双方相互返还，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王会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王会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秀云 审判员  寻 亚 审判员  高瑞江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王雪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