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终67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神掀，男，1987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东西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威，湖北光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雪峰，男，1983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丹江口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彦霖，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晶蕊，女，1986年7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址黑龙江省肇东市，现住武汉市东湖高新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友玲，湖北聚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晓玫，湖北聚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武汉玮瑞古德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东湖新技术开发区珞瑜东路以南、南环铁路以北、森林公园以东、长山学校以西恒大华府A地块2幢1层23号。法定代表人：李晶蕊，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李神掀因与被上诉人李雪峰、李晶蕊、武汉玮瑞古德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玮瑞古德咨询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8）鄂0112民初20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神掀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威，被上诉人李雪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彦霖，被上诉人李晶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友玲、余晓玫，被上诉人玮瑞古德咨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晶蕊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神掀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8）鄂0112民初2043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2、驳回李雪峰对李神掀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事实认定不清。2017年7月27日至同年9月27日，李雪峰分别向李晶蕊、李神掀汇款15万元和1.5万元。其间，李雪峰与李神掀签订2017年8月《股权转让协议》。因双方嗣后协商解除了该份《股权转让协议》，在股权重新回到李神掀名下且李神掀将股权直接转让给李晶蕊后，基于李晶蕊系案涉股权转让款的实际收款人，其理当退还本应由李神掀偿付的该部分股权转让款。至此，李晶蕊于2017年11月15日分别向李雪峰、李神掀出具《欠条》，并于2018年4月28日依该《欠条》分别向李雪峰、李神掀出具了《还款协议》。同年5月17日，李晶蕊指定李神掀将股权转让给案外人刘家玮。虽然李晶蕊向李雪峰出具的《欠条》中载明“李晶蕊欠李雪峰16.5万元，还款时间2018年5月17日，备注武汉彤一人公司股权变更生效”，但李神掀与李晶蕊间股权转让行为与本案无关，且事实上，经李晶蕊授意，李神掀已于2018年5月17日将股权转让给了刘家玮。因而案涉《欠条》已经生效。同时，2018年4月28日《还款协议》系因《欠条》产生，并对欠款事实再次进行了确认。因此，只要欠款关系成立，还款行为应当无条件。由于《还款协议》系契约双方对欠款事实的确认，且据了解，李雪峰已经依该协议的约定向武汉彤一人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彤一人公司）介绍过客户。故，一审法院以双方履行《还款协议》的先后顺序，否定其间存在欠款关系错误。另外，从节约司法资源的角度，如若依一审法院认定，先由李神掀退款后再向李晶蕊追偿，势必会造成诉讼资源的浪费。且由于《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本案三方当事人多次签署的《欠条》《还款协议》等，已跳出合同相对性原则。故，本案并非系李雪峰与李神掀间单纯的股权转让关系，而涉及到三方的权利义务。鉴于李晶蕊在未通知债权人的情形下，于2019年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申请注销了公司，其恶意逃避债务的行为，将加大李神掀追偿债权的负担。据此，一审法院应当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直接判定还款义务的承担主体。李雪峰辩称：一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但就还款义务人的责任分配上认为：1、2017年11月15日《欠条》有效。依该《欠条》备注“彤一人公司股份变更（工商）生效”之内容表明，李晶蕊所支付李雪峰欠款16.5万元，应在彤一人公司股份经工商变更后生效，然该条件并不具备当事人自愿合意的属性，系李晶蕊为逃避其债务所设立的条件。故，该条件的成就与否，不影响《欠条》的真实性，也不影响李晶蕊单方负债的事实。即便退一步说，《欠条》所附条件正当，在该条件成就前，作为具有主观促发条件生效意愿的李晶蕊应尽力为之，但其明知可为而不为的行为，剥夺了李雪峰基于条件成就时对该民事行为生效的期待权。因而，对其违背诚信原则所主张的《欠条》未生效，不应得到支持。目前由于彤一人公司股份已经变更，该《欠条》的生效条件已经成就，故而《欠条》应当有效。2、李晶蕊在签署《还款协议》时，并非系彤一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亦未取得彤一人公司的任何授权，无权代表彤一人公司签订该协议。在李雪峰与彤一人公司无任何债权债务关系之下，李晶蕊为转移债务以彤一人公司名义所签订的该协议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鉴于李雪峰已经为李晶蕊介绍学校帮助彤一人公司开展业务，不存在李晶蕊享有先履行抗辩权，且《还款协议》中介绍业务的条款，在无任何违约责任的约定之下，并不影响李晶蕊还款。依该《还款协议》的逻辑关系，其真实意思应为，所还款项支付来源于彤一人公司的营业收入，但在欠付李雪峰款项未还清之前，若彤一人公司发生变更或注销的，此还款责任由李晶蕊承担。因而，该协议恰好证明了李晶蕊对李雪峰负债的事实，并与《欠条》相互印证。李晶蕊辩称：一、李神掀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三项，但该判项内容与李晶蕊无关。依法律规定，李神掀应针对李雪峰对其诉讼请求的裁判内容提出上诉，且不应以“欠款纠纷”代替“股权转让纠纷”而对李晶蕊提出上诉请求。故，李晶蕊作为被上诉人的主体不适格。二、李神掀在上诉状中所描述的事实不符合实际情况。首先，李神掀转让股权给刘家玮并非受李晶蕊指定。其次，就李雪峰与李神掀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的时间，系李晶蕊于一审庭审中才知悉。客观来看，李神掀与李雪峰的《股权转让协议》已生效，且李雪峰已支付了部分转让对价，只是未办理股权转让手续。同时，李雪峰已实际参与公司经营，享有公司股东权利，也承担了公司股东部分义务，公司其他股东对李雪峰的身份也未有异议。因而，该协议解除不影响李雪峰已经是玮瑞古德咨询公司（原彤一人公司）股东的事实。再者，李晶蕊出具的《欠条》不能成为其承担还款义务的依据。该《欠条》附有生效条件，且记载的还款时间为2018年5月15日，然股权变更发生于2018年5月21日，而此时已过李晶蕊承诺的期限。即便假定该《欠条》已经生效，然就已经生效的民事行为又再达成嗣后的《还款协议》不符合逻辑。最后，李雪峰向李晶蕊所汇入的15万元是基于原彤一人公司的委托，而非李神掀的指定，并在本案当事人及原彤一人公司其他股东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中存有明确的约定。因而，收款方不是李晶蕊，而应为玮瑞古德咨询公司。李神掀无视该事实，一直以李晶蕊个人代替玮瑞古德咨询公司的观点不当。三、《还款协议》不是对欠款关系的确认。因《欠条》未实际生效，且《还款协议》已构成对《欠条》的变更。从《还款协议》的签约背景及内容上看，李晶蕊的签字是在原彤一人公司已提起变更申请及协议各方对其成为玮瑞古德咨询公司法定代表人这一事实认可后达成的。因而，李晶蕊的签字行为代表玮瑞古德咨询公司，而不是个人，该协议的签订双方应为李雪峰与玮瑞古德咨询公司。四、从《还款协议》所约定的履行顺序上，玮瑞古德咨询公司履行还款义务的前提，是基于李雪峰完成介绍客户的义务，但李雪峰就该义务并未履行，其违约行为致使该《还款协议》未能实际实施。且一审已给予其充足的举证时间，但其仍就履行该义务的行为并无证据印证。故，李神掀上诉所称的李雪峰履行协议的情况并不属实。五、节约司法资源不能滥用，在李晶蕊与李神掀之间是否存在欠款关系尚不明朗之下，不能以节约司法资源而剥夺李晶蕊的诉权。虽然当事人之间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又签署了多份协议，但因无论任何协议的双方均是实际确定的，故而并不存在跳出合同相对性原则的事实，一审认定李神掀系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责任人正确。六、玮瑞古德咨询公司是否申请注销与本案无关。即使该公司已实际注销，但也应当经过清算、债权债务公告等程序，不存在逃避债务之嫌。因玮瑞古德咨询公司与李晶蕊个人系各自独立的民事主体，故该公司的注销与李神掀要求李晶蕊个人承担责任的法律属性完全不同。综上，请求驳回李神掀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玮瑞古德咨询公司辩称：一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原判。李晶蕊虽是2018年5月21日成为玮瑞古德咨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签订《还款协议》时，原彤一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在签约现场，并就公司前期相关事宜委托李晶蕊处理，且李雪峰、李神掀未能如约履行《还款协议》中介绍客户的义务，故，玮瑞古德咨询公司也不存在还款责任。李雪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李雪峰与李神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已解除；2、判令李神掀、李晶蕊返还股权本金165000元及利息（自2017年9月22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3、判令李神掀、李晶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2017年，李雪峰与李神掀签订《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李神掀将其持有的彤一人公司股权转让给李雪峰，双方对转让的股权比例、价格及双方的权利义务都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李雪峰严格按合同的约定，认真履行合同，后按照李神掀的指示，于2017年7月27日、2017年9月3日先后向李晶蕊转账共计150000元，于2017年9月21日向李神掀转账15000元。因李神掀、李晶蕊的原因，导致该股权无法转让到李雪峰名下，致使合同履行不能。后李晶蕊向李雪峰写一欠条，欠条约定李晶蕊下欠李雪峰165000元，并承诺于2018年5月15日将该款项全部还清，但时至今日李神掀、李晶蕊分文未付。故，特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初，李晶蕊、李神掀、王晓玲拟发起设立彤一人公司，因业务需要，彤一人公司于2017年2月1日向李晶蕊出具《公司代收款委托书》，委托其代收股金、用个人账户支付工资等公司日常开支和POS流水收款，代收股金及日常流水账号62×××87，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长飞支行、户名李晶蕊。2017年3月31日，彤一人公司登记注册，注册资本500万元，股东为李晶蕊、李神掀、王晓玲，分别占股57.14%、28.57%、14.29%，法定代表人为王晓玲，经营范围为软件开发、技术咨询、技术服务、文化艺术交流活动策划（不含营业性演出）、企业营销策划、企业形象策划等。2017年6月，李雪峰拟受让李神掀在彤一人公司的全部股权，双方约定股权转让款22万元，并于同年7月起参与彤一人公司的经营管理。2017年7月27日，李雪峰委托他人按李神掀的指示向李晶蕊名下账号为62×××87的银行卡转账50000元。2017年8月30日，李雪峰、李晶蕊、李神掀、王晓玲、王春凤、黎家融、苏倩倩签订一份《股份转让协议》，内容为：“原股东李神掀股份转让给李雪峰，并于2017年9月1日前把全部股金存入彤一人公司指定账户，彤一人公司指定账户付人民币80000元给李神掀，其余股金150000元彤一人公司指定账户于2017年10月8日付清余款。原股东王晓玲股份转让给王春凤，留1%股份王晓玲持有，王春凤将于2017年9月1日前把全部股金存入彤一人公司指定账户，彤一人公司指定该账户于2017年10月8日把股金120000元付给王晓玲。此协议签字生效。”李雪峰、李晶蕊、李神掀、王晓玲、王春凤、黎家融、苏倩倩在“股东签字”处签字并捺印。该协议签订后，李神掀退出公司经营。2017年9月3日，李雪峰向李晶蕊的支付宝账户转账80000元，后于2017年9月6日再次向李晶蕊的支付宝账户转账20000元，于2017年9月21日向李神掀的支付宝账户转账15000元。即李雪峰共计向李晶蕊转账150000元，向李神掀转账15000元，共计付款165000元。之后，因李雪峰并未依约将全部股金存入彤一人公司指定账户，且彤一人公司亦未在2017年10月8日将股权转让款支付给李神掀，李神掀遂不同意将其股权再转让给李雪峰，李雪峰亦同意退股并不再参与公司经营。为了维持彤一人公司的正常运营，李晶蕊同意受让李神掀的股权。2017年11月，李晶蕊分别向李雪峰、李神掀出具《欠条》各一张，其中出具给李雪峰的《欠条》载明：“兹有李晶蕊欠李雪峰165000元，承诺还款时间为2018年5月15日前还清。备注：彤一人公司股份变更（工商）后生效。借款人：李晶蕊”。之后，因彤一人公司其他股东陆续退出，且经营处于亏损状态，李晶蕊拟寻求新的投资人入股，故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2018年4月28日，李雪峰与李晶蕊签订一份《还款协议》，内容为：“兹有李雪峰分三笔打款入股彤一人公司总计165000元股金，李雪峰因个人原因不入股彤一人公司，此期间这些资金已经全部用于彤一人公司运营。因2018年4月26日彤一人公司法定代表人已变更为李晶蕊，遂李晶蕊代表彤一人公司向李雪峰写此还款协议，协议内容如下：1、彤一人公司于2018年5月15日支付李雪峰50000元；2、自2018年6月起每月于27日至29日期间支付李雪峰人民币10000元，直至全部款项付清；3、此款项由彤一人公司法人李晶蕊打入李雪峰指定账户；4、李雪峰在5月5日前介绍宜昌小学一所、初中一所学校帮助彤一人公司开展业务（同等条件小学初中即可）；5、此款项未还清前，彤一人公司发生任何变更或注销，此还款责任由法人李晶蕊本人承担；6、所还款项支付来源为彤一人公司的营业收入。”2018年5月17日，彤一人公司作出股东会变更决议，决定变更公司名称、法定代表人、经营范围及股东股权等事项，其中李晶蕊、李神掀、王晓玲分别将其在彤一人公司8.14%、28.57%、14.29%的股权转让给刘家玮。2018年5月21日，武汉市工商局行政管理局下发《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准予彤一人公司更名为玮瑞古德咨询公司，股东变更为李晶蕊、刘家玮，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李晶蕊。2018年6月，玮瑞古德咨询公司停止经营。李晶蕊或玮瑞古德咨询公司并未按《还款协议》约定还款，李雪峰遂于2018年6月5日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为：1、李雪峰与李神掀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已解除；2、李神掀、李晶蕊是否应承担责任及如何承担责任；3、违约金应否支付及如何计算。第一、关于李雪峰与李神掀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已解除的问题。本案中，李雪峰与李神掀、李晶蕊等人于2017年8月30日签订《股份转让协议》，约定李神掀将其在彤一人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李雪峰，并于2017年9月1日前把全部股金存入彤一人公司指定账户，彤一人公司指定账户付80000元给李神掀，其余股金150000元彤一人公司指定账户于2017年10月8日付清余款。该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无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的情形，应为有效。协议签订后，李雪峰按协议约定和李神掀的指示将部分股权转让款150000元支付至彤一人公司指定账户（李晶蕊账户）后，李晶蕊并未将相应款项支付给李神掀，李神掀遂不同意继续将股权转让给李雪峰，李雪峰亦同意退股，可见双方就解除股权转让协议达成一致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李雪峰与李神掀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已解除。第二、关于李神掀、李晶蕊是否应承担责任及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以及合同相对性原则，李雪峰有权要求李神掀返还其已支付的股权转让款165000元，庭审中，李神掀亦同意返还此款，应予以照准。李晶蕊同意受让李神掀的股权后，于2017年11月向李雪峰出具《欠条》，虽承诺于2018年5月15日还清李雪峰欠款165000元，但注明彤一人公司股份变更（工商）后该欠条才生效。鉴于李神掀在彤一人公司的股份并未变更至李晶蕊名下，故该欠条并未生效。案涉款项虽已由彤一人公司实际使用，但从《股份转让协议》的内容来看，此款系经李神掀同意由彤一人公司使用的，且事后应由彤一人公司负责向李神掀偿还，李晶蕊和彤一人公司与李雪峰之间不存在股权转让合同关系，不具有法定的还款义务。李晶蕊虽代表彤一人公司出具《还款协议》承诺分期还款，并承诺此款项还清前，彤一人公司发生任何变更或注销，此还款责任由其本人承担，但同时李雪峰亦承诺为彤一人公司介绍小学、初中各一所以帮助其开展业务。鉴于《还款协议》约定李雪峰承诺的义务应履行在先，但其并未提交充足证据证明其已履行了相应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的规定，彤一人公司有权拒绝履行其承诺的还款义务。虽然彤一人公司于2018年5月21日变更了公司名称、法定代表人和股权结构等事项，但李晶蕊承诺个人还款系以彤一人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为前提，故李雪峰亦无权要求李晶蕊履行其承诺的还款义务。第三、关于违约金应否支付及如何计算的问题。本案中，在2017年11月李晶蕊向李雪峰、李神掀分别出具《欠条》之前，李雪峰与李神掀之间已就解除股权转让协议达成一致意见，可见双方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在此前已解除。该协议解除后，李神掀应及时向李雪峰返还股权转让款，逾期不付，李雪峰可主张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因《欠条》上未载明落款时间，本院酌定利息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从2017年12月1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综上所述，对李雪峰要求确认其与李神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已解除、李神掀返还股权转让款165000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对李雪峰要求李神掀支付利息（自2017年9月22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诉讼请求，在利息（自2017年1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范围内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对李雪峰要求李晶蕊对上述债务承担共同给付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李雪峰与李神掀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已解除；二、李神掀向李雪峰返还股权转让款165000元；三、李神掀向李雪峰支付利息（以165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四、驳回李雪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13元、保全费1520元，合计5333元，由李雪峰负担42元，李神掀负担5291元。二审期间，李雪峰未提交新证据。李神掀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1、玮瑞古德咨询公司（原彤一人公司）的工商资料，具体为《公司章程修正案》、《股权转让协议》两份、《自然人股东股权变更个人所得税涉税事项申报表》两份、《企业认证信息采集表（变更）》；2、微信记录，拟证实李晶蕊指定李神掀完成向刘家玮零元转让股权及李雪峰履行介绍客户的义务和玮瑞古德咨询公司尚在经营的事实。玮瑞古德咨询公司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1、《POS机·账户以及所有权转让协议书》；2、《注销公告》；3、《彤一人公司清账报告》；4、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教育文化体育局《整改通知书》，用于证实玮瑞古德咨询公司注销手续合法且未实际经营，以及李神掀零元转让股份系其基于公司资产状况而为，并非受李晶蕊指使。经质证，李雪峰对李神掀及玮瑞古德咨询公司所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玮瑞古德咨询公司的证据与本案无关，且《POS机·账户以及所有权转让协议书》中签约双方的法定代表人系夫妻关系，而玮瑞古德咨询公司仅申请了公司注销，但公司实际尚未注销；李晶蕊对玮瑞古德咨询公司的证据无异议，并对李神掀提交的《公司章程修正案》《企业认证信息采集表（变更）》及两份《自然人股东股权变更个人所得税涉税事项申报表》、微信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李神掀所提交的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中李晶蕊的签名不是其本人书写，且不申请司法鉴定。同时表明李神掀零元转让股权的事实不能推定系受李晶蕊的指定，更不能说明李晶蕊因此获利，而李晶蕊与李雪峰的微信记录也仅表明双方间就业务方面进行过沟通，但不能证实李雪峰完成了介绍客户的义务。由于彤一人公司已经解散，POS机的使用情况并不能代表系该公司所为；玮瑞古德咨询公司除否认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中李晶蕊签名的真实性，并对李晶蕊的微信记录表示不清楚，不发表质证意见外，对李神掀其余证据均予以确认，但认为李神掀在彤一人公司亏损严重之下，自愿以零元转让股权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且POS机已转让给他人，使用该POS机的行为与玮瑞古德咨询公司无关，同时亦不申请就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中李晶蕊签名的真伪进行司法鉴定。李神掀对玮瑞古德咨询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该组证据均与本案无关。针对上述证据及各方质证意见，本院的认证意见为，1、对当事各方无争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2、对两份《股权转让协议》，虽李晶蕊与玮瑞古德咨询公司均否认该协议中李晶蕊签名的真实性，但结合该质证方经本院征询其是否就李晶蕊签名的真伪予以司法鉴定而作出否定的答复意见后，因质证双方均无实质性证据反驳，本院对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予以采信。3、对李晶蕊与李雪峰的微信聊天记录，经行为人就其真实性认可后，本院予以确认。4、对《彤一人公司清账报告》，虽质证各方就其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该报告因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依上述证据及本院的认证意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2017年12月至2018年1月间，李雪峰与李晶蕊以微信聊天方式商讨股权转让及还款事宜。2、2018年5月17日，李神掀、李晶蕊分别与刘家玮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以零元价格转让其各自所持有彤一人公司的股权。同日，彤一人公司以签章出具《公司章程修正案》的方式，确定该公司的股东及持股比例为，李晶蕊持股49%，刘家玮持股51%。3、2018年5月28日，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教育文化体育局向玮瑞古德咨询公司发出《整改通知书》，责令该公司在收到通知后，停止办学活动，尽快进行财务清算等善后工作。4、2018年6月1日，玮瑞古德咨询公司与武汉费腾新能源工程设备安装有限公司签订《POS机·账户以及所有权转让协议书》，以1000元价格转让玮瑞古德咨询公司（原彤一人公司）持有的POS机·账户至武汉费腾新能源工程设备安装有限公司后，该POS机·账户于2018年8月20、21日发生过两笔交易。5、2019年4月24日，玮瑞古德咨询公司在《武汉晨报》上刊登《注销公告》。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除载明2018年4月28日《还款协议》中的“因2018年4月26日彤一人公司法定代表人已变更为李晶蕊”的原文应为“因2018年4月26日彤一人公司法人已变更为李晶蕊”外，对查明的其余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补充查明，李神掀曾向李雪峰出具一份《指定付款书》，要求李雪峰将前期股权转让款16.5万元支付至李晶蕊名下。且2018年4月28日《还款协议》中开头部分的原文为：“兹有李雪峰分三笔打款入股彤一人公司总计165000元股金，李雪峰因个人原因不入股彤一人公司，此期间这些资金已经全部用于彤一人公司运营。因2018年4月26日彤一人公司法人已变更为李晶蕊，遂李晶蕊代表彤一人公司向李雪峰写此还款协议”等。审理中，李神掀表明，因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经与李雪峰协商解除后，原商定转让给李雪峰的股权拟再转让给李晶蕊，故而，李晶蕊出具了《欠条》。李雪峰、李晶蕊对李神掀所述的该事实表示无异议。依当事各方的诉辩主张及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李晶蕊是否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院认为，股权转让应遵循合同自由和协商一致原则，转让方有权选定受让方并决定转让的条件，受让方亦有权选择接受条件或放弃签约。本案中，李雪峰于2017年6月同李神掀商定，由其以22万元的价格受让李神掀在彤一人公司的全部股权后，依李神掀的指令，向李晶蕊汇款15万元，并向李神掀支付1.5万元，且通过签署2017年8月30日《股份转让协议》的方式，再次明确股权转让之交易双方为李雪峰与李神掀。因委托付款行为并不改变交易主体，该民事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理当由李神掀自行承担。故，在李晶蕊不是李神掀所选定的股权受让主体，不是股权转让交易相对方的情形下，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对李晶蕊不具有约束力，李神掀不能借由李晶蕊收款行为的外观表象来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从而规避其因履行合同所产生的法律责任，更不能以自利性偏差认识滥用诉讼效率制度，从而达到转嫁法律责任的目的。据此，一审基于合同关系及李神掀的委托付款行为，在结合案件客观事实的基础上，认定李神掀承担还款责任并向李雪峰赔偿损失正确，应予维持。关于李晶蕊应否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一、就李晶蕊向李雪峰出具《欠条》的行为而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百六十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附条件，但是按照其性质不得附条件的除外。附生效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自条件成就时失效。”“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附期限，但是按照其性质不得附期限的除外。附生效期限的民事法律行为，自期限届至时生效。附终止期限的民事法律行为，自期限届满时失效。”上述法律规定表明，当事人对于民事法律行为效果的发生或消灭可以附条件和附期限。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待条件成就时生效，附期限的民事法律行为待期限届满时失效。依案涉《欠条》所示内容，李晶蕊就其自愿加入李神掀清偿李雪峰之债所形成债务加入的法律行为进行了两方面的限定，一是该自愿还款行为应待彤一人公司股份经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完成后生效；二是其承诺的还款时间应在2018年5月15日之前。因股权除具有财产权的法律属性外，还包含人身权的法律特征，股权作为股东基于出资或认购股份在法律上所享有对目标公司的权利，其权利主体应为公司股东，他人无权干涉股东自身对其财产的处分权。故，基于李神掀与李雪峰之间的合同关系，完成股权流转程序的责任和义务，并不可归责于李晶蕊。李雪峰以李晶蕊未完成股权变更为由，认为其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观点，本院不予支持。且即便当事各方均承认李神掀原定向李雪峰转让的股权在其间同意解除合同后，由李晶蕊全部受让，然在此事实下，依李晶蕊出具《欠条》的历史背景，结合当事人之间的意思表示，李晶蕊当初以《欠条》所备注的债务加入之生效条件，应系李神掀的全部股权变更至其名下且完成工商变更登记后生效。但时至今日，李神掀所转让的股权并无登记在李晶蕊名下之事实发生。故而，在民事法律行为的生效条件尚未成就之下，李雪峰不能据此向李晶蕊主张还款责任。且债务加入不同于债务转移，因李雪峰从未明示放弃向李神掀行使权利主张，并以诉讼行为表达了其诉求的法律利益后，基于李神掀向李雪峰出具《欠条》所载明的债务人身份，并结合案涉股权转让关系的交易主体，李神掀更不能以李晶蕊出具《欠条》之表象而逃避其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虽然李神掀认为其以零元价格将股权转让给刘家玮系受李晶蕊的指令完成，但其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理当知悉签约后的法律效果，并不能在无实质证据印证之下，以事后看视不公的客观表象来否认其先前对事物性质的既定认知，亦不能仅凭转让事实的实际发生来推定自己履行合同义务的完成，从而悖于交易双方之间就选定股权受让人的合意内容。何况，该转让行为发生于2018年5月17日，也已实际超出了李晶蕊所承诺的还款期限。故，李雪峰、李神掀以《欠条》认为李晶蕊应承担债务加入之法律责任的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对于案涉《还款协议》而言，股东与公司是两个不同的法律主体，股东享有的股权与公司作为企业法人对其资产享有的法人财产权，是两个独立民事主体享有不同性质的民事权利。在股东向目标公司完成资本出资义务后，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所规定的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相分离原则，股东就公司债务所承担的法律责任并不是对公司所有债务的概括承受。本案中，李晶蕊系以彤一人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与李雪峰签署的2018年4月28日《还款协议》，且就所还款项约定由彤一人公司汇至李雪峰，并来源于彤一人公司的营业收入。因此，李晶蕊的签约行为应属职务行为，该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彤一人公司承担。虽然李雪峰以李晶蕊的签约时间发生于彤一人公司变更公司名称及法定代表人之前为由，认为李晶蕊无权代表彤一人公司签约，并据此向李晶蕊提出诉讼主张，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之规定，因变更公司名称后的玮瑞古德咨询公司在诉讼中已明确表明就公司前期相关事宜委托李晶蕊处理的实质，系对李晶蕊无权代理行为的追认。故，李雪峰以李晶蕊无代理权限为由，认为还款责任主体为李晶蕊个人的观点，本院不予支持。同时，结合该《还款协议》之表意内容及条款文字间的递进关系，不难看出，在李雪峰与作为彤一人公司签约代表的李晶蕊先确认欠款总额及还款责任主体的前提下，对彤一人公司作为还款责任人的还款时间、还款方式进行了明确，并在约定李雪峰具有帮助还款责任人介绍客户的合同义务后，确定无论公司结构如何变化，还款责任由法人李晶蕊本人承担，且以所还款项来源于彤一人公司的营业收入作为责任主体清偿债务的兜底条款。因此，该协议逻辑关系顺畅，其条款之间的表意内容并不存在相互颠倒。虽然争议双方对于“还款责任由法人李晶蕊本人承担”的理解产生分歧，但纵观该协议就还款责任主体之前后文字的描述，在其间形成以确定“彤一人公司法人变更为李晶蕊，李晶蕊代表彤一人公司立约还款”的基础上，双方以“彤一人公司法人李晶蕊”汇款至李雪峰为条件，以“彤一人公司营业收入”为还款来源，均旨在表明“法人李晶蕊”即是指彤一人公司，而非李晶蕊个人。故，基于公司是企业法人的特殊形式之一，公司能力是法律对团体能力的拟制。在当事各方因混淆公司法人与公司法定代表人之概念而签署契约的前提下，因其间在协议开篇即对还款责任人予以了界定，并结合双方在协议中就法人组织的表述方式，可以确定该协议所称的“法人李晶蕊本人”之还款责任，应为以彤一人公司为本源的公司法人责任，而非其法定代表人的个人责任。据此，一审依2018年4月28日《还款协议》中条款内容的递进关系，经审慎彤一人公司及李雪峰各自履行其合同义务的时间先后，确定李雪峰具有先合同履行义务，并无不当。因而，在李雪峰的微信聊天记录仅能表明其存有向玮瑞古德咨询公司介绍客户的意愿，而不能证实就该合同义务其已实际实施并已完成客户与玮瑞古德咨询公司对接的情形下，李雪峰应对其未能完善举证责任的行为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李神掀、李雪峰错误解读股东有限责任与法人独立人格地位，继而以案涉《还款协议》主张李晶蕊承担还款责任的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即便退一步讲，撇开案涉《还款协议》全文前后文字的意思表达，仅就该协议单项条款所载明的“法人李晶蕊本人”，假定系指彤一人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晶蕊本人，但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作为后履行合同义务的李晶蕊，亦有权在李雪峰未履行先合同义务的情形下，拒绝其偿还欠款之合同义务的履行。至于玮瑞古德咨询公司在工商部门办理公司注销的行为，系该公司依行政主管部门的《整改通知书》而产生，并不存在恶意逃避债务之嫌，且玮瑞古德咨询公司在清算过程中是否完备保护债权人利益制度，也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同时，李雪峰、李神掀否定玮瑞古德咨询公司停业后向他人转让POS机或存在与他方恶意串通的事实，亦无实质证据印证。在玮瑞古德咨询公司上述行为均不能构成李晶蕊承担民事责任的法律要件之下，就李神掀以此为由主张案涉债务由李晶蕊清偿的上诉观点，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李神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13元，由李神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 劲审判员 林宏文审判员 王日升二〇一九年八月十六日法官助理沈辰书记员毛亚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