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18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丽娟,女,1954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 委托代理人魏华卓，男，1958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系林丽娟姨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洪书,男,1950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新强,男,1977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富阳支行，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富春街道恩波大道**。 负责人吕元旦，行长。 委托代理人宣何根，系浙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员工。 委托代理人黄念国，浙江恩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丽娟、张洪书因与被上诉人朱新强、浙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富阳支行（以下简称浙商银行富阳支行）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8）浙0111民初51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如下：林丽娟与张洪书系夫妻关系。2015年4月23日，林丽娟作为借款人、浙商银行富阳支行作为贷款人，双方签订《个人循环借款（最高额担保）合同》一份，约定：林丽娟向该支行申请借款，借款额度为3600000元，借款用途为进购铝合金型材等，借款期限为2015年4月23日至2018年4月23日，担保人自愿为借款人在前述期限内在贷款人处形成的最高余额6020000元的债务提供担保，在此期限和最高余额内，借款人可循环使用借款额度，不再逐笔签订借款合同，单笔借款的金额、期限等以《浙商银行借款凭证》为准，借款凭证为该合同组成部分，与该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借款支付采取贷款人受托支付方式，若借款人使用贷款人制定的《浙商银行贷款资金受托支付委托书》，借款人同意该委托书作为贷款资金支付的依据，借款人不再另外提供支付凭证（或支付依据）、账号密码。借款担保方式为最高额保证担保和最高额抵押担保。林丽娟与张洪书以其所有的位于富阳区的商铺为该合同项下的借款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并就其他事项作出了约定。合同落款处林丽娟作为借款人及抵押人签字捺印，张洪书作为抵押（共有）人签字捺印，女儿张琳、女婿骆李敏在保证人处签字捺印，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次日，双方就上述抵押房产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同日，浙商银行富阳支行根据上述合同约定及林丽娟签字的《浙商银行贷款资金受托支付委托书》，向林丽娟发放贷款，并将3600000元款项划付至朱新强账户。该受托支付委托书显示林丽娟向申请该支行提款3600000元并指定朱新强为该笔款项的收款人，收款账户为朱新强在中国工商银行的账户，该受托委托书上申请人处有林丽娟的签字捺印。林丽娟签字捺印的《浙商银行借款凭证》上显示该笔借款到期日期为2016年4月24日，借款利息按年利率7.276％计付。林丽娟按约偿付了2015年11月20日前的利息。借款期限届满后因借款本息未能收回，该支行于2016年4月24日从林丽娟存款账户中扣收本金877.85元，并于2016年6月6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林丽娟与张洪书共同归还该支行借款本金3599122.15元，支付自2015年11月2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含罚息及复利，暂算至2016年4月24日为113505.42元），承担该案律师代理费，并要求保证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同时主张就前述抵押财产实现抵押权。原审法院于2016年8月3日作出（2016）浙0111民初4686号民事判决书，对该支行上述诉讼请求予以了支持。该案受理费及保全费共计23414.5元，由林丽娟、张洪书及保证人张琳、骆李敏共同负担。因不服上述判决，林丽娟与张洪书于2016年11月8日向原审法院申请再审，原审法院于2016年12月26日作出（2016）浙0111民申6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了林丽娟与张洪书的再审申请。林丽娟、张洪书于2018年7月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朱新强返还林丽娟、张洪书与浙商银行富阳支行签订的《个人循环借款合同》项下支付的3600000元铝合金型材款并赔偿林丽娟、张洪书损失136919.92元，偿付自2016年4月25日起至付款之日止以3736919.9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9.4588%计算的利息损失（暂算至2018年7月4日为775665.41元）；2、浙商银行富阳支行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朱新强、浙商银行富阳支行承担。一审审理中，林丽娟与张洪书向原审法院申请对2015年4月24日的《浙商银行借款凭证》及《浙商银行贷款资金受托支付委托书》上林丽娟的签字及指纹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因该鉴定事项所涉相关事实已通过原审法院上述生效裁判予以了认定，且该鉴定事项所指向的待证事实与本案林丽娟与张洪书主张的不当得利法律关系不存在直接必然关联，故原审法院对该鉴定申请未予准许。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根据该规定，构成不当得利应具备以下四个要件：一方获得利益；另一方受到损失；获利与受损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受益没有合法根据。林丽娟向浙商银行富阳支行贷款3600000元，之后该支行将上述款项划付至朱新强的银行账户。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朱新强收到该款项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浙商银行富阳支行上述付款行为系基于林丽娟与该支行之间签订的《个人循环借款（最高额担保）合同》的约定及林丽娟签字的《浙商银行贷款资金受托支付委托书》。而在上述款项划付至朱新强账户的当日，林丽娟在浙商银行富阳支行签章的《浙商银行借款凭证》上签字捺印，该签字捺印处显示“委托你行将上述借款资金按合同约定转存收款人账户”，从该借款凭证所反映的内容来看，林丽娟已对收款行为进行了确认。同时，该借款凭证已作为有效证据在原审法院（2016）浙0111民初4686号民事判决书中予以了认定，而浙商银行富阳支行依约放贷，林丽娟在支付了部分借款利息后未按约定期限还本付息的事实，也已被该生效民事判决书予以了确认。可见，朱新强收到案涉3600000元款项并非没有合法根据，林丽娟与张洪书认为朱新强构成不当得利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林丽娟与张洪书要求浙商银行富阳支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亦无相关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原审法院对林丽娟与张洪书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林丽娟、张洪书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2900元（预收43048元），减半收取21450元，由林丽娟、张洪书负担。林丽娟、张洪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 宣判后，林丽娟、张洪书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朱新强收到3600000元款项无合法根据。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朱新强收到该货款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借款合同中并无要将款项支付给朱新强的约定，对于受托支付委托书，上诉人与朱新强当时并不认识，之间也无铝合金型材的交易关系，受托支付到朱新强的账户并非两上诉人指定，朱新强是根据银行工作人员蒋鹏的要求提供。该受托支付并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而是银行工作人员的意思和行为。朱新强对原审判决第六页的证据3的真实性也无异议。原审对该组证据形式真实性予以认定，但却对委托支付并非上诉人真实意思而是银行工作人员与朱新强恶意串通避而不谈，显属认定事实不清。原审判决以林丽娟在借款凭证上签字捺印来认定林丽娟对收款行为进行确认，与事实不符。借款凭证的签署应在借款资金发放前，而非发放后，该借款凭证只是对收款人账户的确认。林丽娟对该签字捺印的真实性，已经提出鉴定申请。即使签字捺印属实，该凭证上的借款人与收款人均是林丽娟，签名捺印确认的也是借款资金需转入林丽娟的账户而非朱新强。本案审查的并非银行有无发放借款资金，而应是借款资金为何会到朱新强账户上。二、上诉人对借款凭证及受托支付委托书上的林丽娟签字及指纹的真实性提出鉴定申请，原审未予准许与法不符。原生效判决是在上诉人缺席情况下做出，上诉人缺席是该案审理中的送达程序存在问题，现有证据证实上诉人与朱新强并不相识，无交易关系，并未向其索要过账号，且借款凭证所载明的日期那天，上诉人并不在银行所在地富阳，而是在杭州陪伴做手术的弟弟，不可能签名，李丽娟认为签名非其笔迹，这些证据足以启动鉴定程序。签名与指纹的真实性与不当得利法律关系存在直接必然联系，委托支付给朱新强非李丽娟的真实意思，而是受蒋鹏指示，林丽娟当时对此并不知情，申请鉴定为了进一步作证朱新强收到该款项无合法依据。二审中上诉人坚持鉴定申请，请二审准许。三、上诉人已经在一审中提交银监会的调查，证实浙商银行富阳支行在办理贷款中存在调查不尽职、员工代签补充协议等违法违规问题。贷款材料总的合伙协议书系伪造，上诉人不知情，上诉人未经营该五金经营部，也不认识何剑波，何剑波本人出具的情况说明也声明不认识林丽娟，没有合伙做过生意，更没有与林丽娟签订合伙协议书，相关证据已经提交原审法院。涉案购销合同系伪造，林丽娟对此不知情，从未签过，朱新强本人也出具过声明表示不认识上诉人，也不知道贷款事宜，未从事经营建材和铝合金业务，也未与林丽娟签订该合同。一审判决的再审听证中，被上诉人确认在（2016）浙0111民初4686号案件审理中向法庭提交的《个人借款补充协议》系虚假的。上诉人为查找360万贷款下落，找到朱新强，朱新强2017年8月31日出具声明中提到，蒋鹏向其要账号，说有笔款项到其账上，款到后又根据蒋鹏要求汇到各户头，当天到账，当天转走。后于2018年3月19日出具补充声明表示2015年4月24日，360万到其工行帐上后，蒋鹏让其分汇到他制定的四个账户，合计3587750元，同时蒋鹏提取现金11000元，现存其账户上1250元。被上诉人提交的贷款申请调查表中核查人马剑锋签字确认的调查意见内容系虚假，从未有人向上诉人进行过调查，该材料可证实被上诉人涉嫌违法发放贷款。朱新强提交的证据分户明细对账单系蒋鹏和其他案外人在贷款发放前一日的巨额资金往来，试图证明涉案款项已被上诉人自行使用，但该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与蒋鹏有任何经济往来，能证明蒋鹏因个人利益涉及违法发放贷款。浙商银行富阳支行办理贷款过程中，应首先审查借款人的相应经营状况和资质、借款用途等，其并未经调查落实。根据银监会个人贷款管理办法相关规定，本案360万贷款发放过程中出现诸多虚假材料，说明银行未遵守商业准则，未履行审慎经营义务，涉嫌违法发放贷款，应对其工作人员行为负责，与朱新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被上诉人明知贷款用途不符合发放贷款的法律规定仍违规发放已涉嫌触犯刑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的违法发放贷款罪。蒋鹏、马剑锋、朱新强还涉嫌合同诈骗罪，骗取张洪书的担保来获得银行贷款，但银行可通过形式担保物权进行救济，最终受损的是两上诉人，可推定行为人具有非法占有担保人财产的目的，该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可见相关参考案例。上诉人请求二审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查处。综上，两上诉人现生活无法安宁，老无所依，朱新强无合法依据取得贷款使得上诉人受到损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采信失当、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两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朱新强答辩称：不认同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述内容。上诉人认为相关材料为造假系因自身还不出钱，既然上诉人所述没有收到钱，为何在放贷后半年偿还了14多万利息，上诉人在向浙商银行富阳支行贷款前已经有房屋抵押300万。一审中也有相关资金回流至上诉人女儿账上的材料。 被上诉人浙商银行富阳支行答辩称：在坚持一审答辩意见基础上补充：浙商银行富阳支行与两上诉人之间是金融借贷关系，不存在所谓不当得利关系，这已经过生效判决书确认。浙商银行富阳支行将款项受托支付到朱新强账上是根据林丽娟的受托支付委托书及借款合同的约定，系履行合同义务的合法行为，现已履行完放款义务。上诉人认为浙商银行富阳支行在贷款过程中有过错是不属实的，合伙协议书及购销合同是上诉人贷款时提供给浙商银行富阳支行的，一审中上诉人也确认其上签字捺印的真实性，故浙商银行富阳支行在放款过程中已经将款项发放到位，不存在过错。浙商银行富阳支行不属于本案适格主体，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上诉人林丽娟、张洪书，被上诉人朱新强、浙商银行富阳支行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林丽娟、张洪书向本院申请对涉案360万元《浙商银行借款凭证》、《浙商银行贷款资金受托支付委托书》等材料上“林丽娟”的签名与指印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对该鉴定申请，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一并评述。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根据朱新强交易卡号为62×××84的银行账户流水显示，2015年4月24日，由林丽娟户名的账号62×××76汇入3600000.00元之后，当日陆续发生转款564000.00元至骆义军户名、1009000.00元至姜金伦户名、1511250.00元至华群户名、503500.00元至羊慧芳户名，卡取11000.00元，共计转出359875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系上诉人林丽娟、张洪书对被上诉人朱新强、浙商银行富阳支行提起的不当得利之诉。不当得利的成立需满足，受益一方在没有合法依据情况下因有损于他人而取得利益。本案中，林丽娟与浙商银行富阳支行签订《个人循环借款（最高额担保）合同》，借款额度360万元，之后浙商银行富阳支行依约向林丽娟发放贷款，并将款项划付至朱新强账户。现各方对朱新强就涉案360万元款项是否构成不当得利产生争议。朱新强自述其银行账户在收到款项当日，根据浙商银行富阳支行工作人员蒋鹏指示即将款项几近全额转入他人账户，360万元款项在其账户上仅余1250元，其所述的款项转出情况与相关银行流水记录相符。二审法庭调查中上诉人对朱新强陈述的资金走向也予以认可，并认同朱新强的账户实际就是起到走账作用，根据目前各方提交的证据及庭审意见，从证据的高度盖然性角度，尚不足以认定朱新强为取得该360万元款项的受益者，故原审法院对林丽娟、张洪书诉请朱新强构成不当得利的主张未予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林丽娟与张洪书对浙商银行富阳支行提出的连带清偿主张。林丽娟与浙商银行富阳支行之间存在360万元借贷关系这节事实已经生效裁判予以确认，林丽娟与张洪书虽予以否认，但未能提出有效依据予以推翻，本院对此不予支持。根据该生效判决，浙商银行富阳支行已依约放贷，现借款期限已到，林丽娟与张洪书应共同归还浙商银行富阳支行借款本金及利息。在本案中，浙商银行富阳支行并非最终获利者，不成立不当得利，无需承担返款责任。林丽娟与张洪书提出浙商银行富阳支行存在错误放贷行为并申请对相关材料进行鉴定，与本案主要争议问题的定性并无直接关联，故本院对该鉴定申请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林丽娟、张洪书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900元，由林丽娟、张洪书负担，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联系本院办理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巧薇 审判员  余江中 审判员  石清荣 二〇一九年八月十四日 书记员  翟羽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