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7民终22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王先法，男，汉族，1956年9月8日出生，住所地浙江省临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杲先亮，江苏永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彪，江苏永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南通长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金沙镇建设路**。 法定代表人：蒋根宝，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爱娟，上海知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素萍，上海知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连云港广盛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连云港市海州区通灌北路**国际商务大厦第**无单元** 法定代表人：王路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乙克勇，该公司员工。 第三人：杭州力保捷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凯旋路** 法定代表人：何建华，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王先法因与被上诉人南通长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城公司）、连云港广盛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盛元公司）、第三人杭州力保捷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保捷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法院（2018）苏0706民初77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先法上诉请求：撤销（2018）苏0706民初7711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审查对象错误，导致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受让涉案房产是基于两个法律关系，第一个法律关系是广盛元公司与力保捷公司的以房抵债协议；第二个法律关系是王先法与力保捷公司之间的以房抵债协议。系力保捷公司从广盛元公司以工程款抵扣涉案房屋的购房款以后，力保捷公司又将涉案房屋抵给了本案上诉人王先法。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因上诉人与广盛元公司的抵款协议不能排除本案的执行而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应该审查广盛元公司与力保捷公司的以房抵债协议是否能排除执行。二、上诉人认为力保捷公司与广盛元公司之间的以房抵款协议及配合其他相关法律事实，已完全符合了排除执行的条件。广盛元公司与力保捷公司签订了关于国际商务大厦外墙保温工程的《工程施工承包责任合同》，因此可以证明力保捷公司为该工程的承包人。涉案房屋所在楼盘已竣工验收，则可以证明工程款的清偿期限届满。从抵债协议看，广盛元公司所欠力保捷公司工程款与抵债标的价值相当，该价格符合市场价格。以房抵债协议经双方盖章，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存在《合同法》第52条、54条规定情形，抵债协议合法有效。关于上诉人在查封之前合法占有涉案房屋的法律事实及未能办理过户并非上诉人过错的法律事实在原审判决中已被法庭确认。三、上诉人作为案涉房屋的利害关系人是提起执行异议的适格主体。 长城公司辩称，1、本案所涉及的两份协议是以物抵债协议，目的在于消灭双方之间的债务，不能体现协议双方买卖房屋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能成立房屋买卖合同，且上诉人也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支付涉案的价款，2、力保捷公司与杭州欧海建筑节能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海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承包责任合同》，上诉人仅系建设工人的施工负责人，其与被上诉人广盛元公司之间也不存在书面的建设工程承包合同，上诉人不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与广盛公司的工程款清偿期已经届满。综上，上诉人基于建设工程价款要求享有排除执行的权益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广盛元公司辩称，上诉人与力保捷公司是挂靠关系，实际施工人是上诉人，以房抵债也是事实，认可上诉人意见。 经审理查明，本院对长城公司诉广盛元公司、郭相松、胡培彪、王路平、兰天才、王海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于2016年6月12日，作出（2014）连民初字第00026号民事判决：广盛元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长城公司支付工程款及利息共计4600万元；郭相松、王路平、兰天才、王海波对广盛元公司不能给付长城公司的工程款和利息数额的三分之一承担赔偿责任；驳回长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长城公司、郭相松因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2017年2月28日，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苏民终字118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4年3月11日，本院根据长城公司申请作出（2014）连民初字第0026-1号民事裁定：冻结广盛元公司、郭相松、胡培彪、王路平、兰天才、王海波所有的银行存款人民币4000万元或查封广盛元公司、郭相松、胡培彪、王路平、兰天才、王海波所有的财产（以上查封财产价值以4000万元为限）。查封期间，广盛元公司、郭相松、胡培彪、王路平、兰天才、王海波不得就查封资产进行转让、设定抵押等。2014年3月20日，本院对连云港市海州区国际商务大厦B楼1801室等房屋进行了查封。 根据长城公司的申请，本院于2017年3月16日立案强制执行，案号为（2017）苏07执118号。2017年4月21日，本院将该案指定由一审法院执行。2017年5月17日，一审法院院立案执行，执行案号（2017）苏0706执1974号。在该案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17年8月16日作出（2017）苏0706执1974号执行公告：限期被执行人履行上述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逾期将对国际商务大厦B楼1801室等房屋予以评估、询价、拍卖、变卖。案外人王先法以国际商务大厦B楼1801室系其所有为由向海州区法院提出书面执行异议，该院于2018年6月6日作出（2018）苏0706执异133号执行裁定：驳回王先法的异议请求。王先法不服该裁定，向该院提出执行异议之诉称，王先法系欧海公司法定代表人，2011年力保捷公司将广盛元公司发包给该公司的国际商务大厦工程中外墙保温装饰一体板安装施工工程分包给欧海公司。工程完工后，广盛元公司将国际商务大厦B楼1801室以房抵债给力保捷公司，同日，力保捷公司将该房屋以房抵债给王先法，王先法已实际占有该房产并取得所有权，因房产大证未办致使原告房产证不能办理。2013年5月王先法拿到房屋钥匙，实际占有房屋，并装饰装修后使用至今。本案中，长城公司2014年申请法院查封广盛元公司名下的房产，而涉案房屋于2013年9月9日由广盛元公司以房抵债给力保捷公司、力保捷公司以房抵债给王先法，抵房协议明确房屋坐落、面积、单价、总价等主要合同条款，具备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构成要件。王先法以工程款抵房款形式，已支付了全部房价款，且已于2013年实际占有涉案房屋，非因王先法原因未能办理过户登记。故王先法享有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请求：停止对连云港市海州区国际商务大厦B楼1801室房产的执行。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先法系欧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1年10月6日，力保捷公司（甲方）与欧海公司（乙方，施工负责人王先法）签订《工程施工承包责任合同》，约定将甲方承包的连云港国际商务大厦外墙保温装饰一体化墙体成品板系统施工工程承包给乙方施工，施工费按110元/平方米，暂定施工面积20600平方米，合同价款：（暂定价2266000元），实际施工总价按结算面积结算，乙方施工进度款打入王先法指定账号（户名：王先法，开户行：杭州银行湖墅支行，账号：62×××38）。2013年9月9日，广盛元公司与力保捷公司签订《以房抵款协议》（主合同），约定广盛元公司欠力保捷公司款项467991.28元，以其拥有的国际商务大厦B楼2406号商品房抵款。该协议附件一载明，抵付的商品明细：1.国际商务大厦B楼1801号房屋（面积42.23平米、单价8180元/平米）总价为345441.40元。2.国际商务大厦B楼2406号房屋一套，建筑面积57.8平方米，单价8156元/平米，总价467991.28元。同日，力保捷公司（甲方）与王先法（乙方）签订《以房抵款协议》，约定：将甲方位于连云港市海州区国际商务大厦B楼1801号办公用房（面积42.23平方米，丘号01291026-141）8180元/平方米的价格，合计345441.40元实物抵押给乙方，抵扣甲方欠欧海公司部分工人工资款项；此房屋为广盛元公司抵扣工程款给力保捷公司，甲方为受益人，现甲方将此房屋转抵扣给乙方，由乙方处理此房产的使用权和买卖权，并由乙方承担承包连云港国际商务大厦外墙保温装饰一体化墙体成品板系统工程施工中，甲方拖欠乙方的部分工人工资；至本协议签订之日止，连云港国际商务大厦外墙保温装饰一体化墙体成品板系统工程中，扣除以上以房抵扣的工人工资外，甲方还欠乙方工人工资余额为495750元。同日，力保捷公司出具建筑业统一发票，载明力保捷公司收到结算项目为连云港国际商务大厦外墙保温装饰一体化工程款金额为418895元。 根据2019年3月15日广盛元公司的情况说明，其公司开发的国际商务大厦项目，外墙保温工程发包给力保捷公司，实际上是欧海公司挂靠力保捷公司，王先法是欧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公司与力保捷公司签署《附件一抵付的商品明细》，结算的工程款是418895元，力保捷公司出具418895元的建筑发票，其公司将B楼1801室以345441.40元抵给力保捷公司，实际上就是抵给王先法，差额部分由王先法向其公司出具承诺放弃。 广盛元公司曾与王先法签订《房屋装修协议》，约定王先法购买广盛元公司开发的国际商务大厦B楼1801室的精装修房的事宜。国际商务大厦综合管理处出具证明一份，证明B楼1801室于2013年10月10日装饰完成。根据国际商务大厦综合管理处出具的收据，王先法于2013年10月10日向该处缴纳了物业管理等费用1775元。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第二十九条：“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名下的商品房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所购商品房系用于居住且买受人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三）已支付的价款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本案中，广盛元公司与力保捷公司签订《以房抵款协议》并在附件一中约定将涉案国际商务大厦B楼1801号房屋予以抵债，力保捷公司与王先法签订《以房抵款协议》再次将涉案房屋予以抵债，上述两协议的目的在于消灭协议双方之间的金钱债务，协议性质实质上是以物抵债协议，不能体现协议双方买卖房屋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能成立房屋买卖合同。虽然王先法主张其已支付涉案房屋全部价款，但是，根据力保捷公司与欧海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承包责任合同》，王先法并非建设工程承包人或实际施工人，其仅系建设工程的施工负责人，本案中王先法也没有提供其系实际施工人的相关证据；王先法与被执行人即本案广盛元公司之间不存在书面的建设工程承包合同；王先法亦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与广盛元公司的工程款清偿期已经届满。因此，王先法并非与广盛元公司签订了以物抵债协议，其基于建设工程价款，主张其已支付全部价款的观点，该院不予支持。此外，王先法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购买”涉案房屋用于居住且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综上所述，王先法不具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项、第（三）项规定的条件，也不符合该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的规定，其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据此，该院于2019年3月20日作出（2018）苏0706民初7711号民事判决：驳回王先法的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上诉人王先法向本院提交以下新证据：一：《施工承包合同》（复印件）一份，该合同甲方为广盛元公司，乙方为力保捷公司，落款日期为2011年5月26日，以证明双方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关系，广盛元公司与力保捷公司抵房事实。二：营业执照（复印件）一份，以证明上诉人是欧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力保捷公司接受抵债后，向上诉人以房抵款。三：2011年5月至2011年10月期间上诉人的银行账户明细，记录上诉人支付工人工资的情况，结合其他证据，以证明因为上诉人直接支付了工人工资，所以力保捷公司将房屋冲抵给上诉人也符合交易规范。长城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证据一、三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广盛元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证据一、二真实性无异议，证据三无法确认。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关于上诉人王先法提供的上述新证据，因无法证实王先法个人与广盛元公司及力保捷公司之间存在民事权利义务关系，故上述证据与本案争议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王先法主张其对涉案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所依据的基本事由是：涉案工程的发包人广盛元公司因欠付承包人力保捷公司工程款而与力保捷公司签订《以房抵款协议》，而欧海公司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且王先法系欧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力保捷公司与王先法签订《以房抵款协议》，约定将本案诉争的房屋抵给王先法。本院认为，即便王先法主张的上述事由属实，其亦未证明自己取得涉案房屋基于何种合法事由，其以自己系欧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由，主张其个人对涉案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没有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王先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82元，由上诉人王先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杜兴淼 审 判 员 李红梅 审 判 员 胡海涛 法官助理 于学金 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孙宗慧 法律条文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