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05民终33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颜好辰，女，1982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陈胜华，贵州本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一般代理）：王伙菊，贵州本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军，男，1982年12月7日出生穿青人，住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时颖，女，1987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朱小波，贵州中创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郎荣昌，贵州中创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颜好辰因与被上诉人卢军、时颖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2018）黔0502民初9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颜好辰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及理由：1、法不溯及既往，原判适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夫妻共同债务纠纷的解释》颁布于2018年1月，而本案借款发生于2014年，本案显然不适用此解释，故原判适用法律错误。2、涉案借款发生在被上诉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用于家庭生活及共同生产经营，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原判认定卢军个人借款数额巨大，借款时被上诉人时颖不知情及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不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错误。卢军在一审陈述借款不是用于赌博而是用于区政府旁边的国贸中心项目投资而且有股份，与振华房开公司有投资，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3、上诉人借款给卢军不可能知道借款的使用情况，二被上诉人怎样处置和使用，不能苛求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二被上诉人应承担共同偿还借款的责任，故请求二审支持其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时颖二审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卢军借款时时颖并不知情，借款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和共同经营，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卢军二审未提交答辩意见。 颜好辰一审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卢军立即归还原告借款本金1,000,000元，并以该1,00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5月13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按年利率24%的标准向原告计付利息（利息暂计10,000元，具体金额以实际偿还之日计算为准）；2.判令被告时颖对上述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13日，被告卢军出具借条向原告颜好辰借款1,000,000元，借条载明：“今借到颜好辰现金壹佰万元，用于本人对毕节市振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行路‘振华时尚广场’项目的投资，利息每月3.5%，定于两年内还清。借款人：卢军（按捺手印），身份证号:。2014年5月13日。”出具借条后，原告按月利率3.5%扣除第一个月的利息35,000元后，于当日通过建设银行向被告卢军银行账户转款965,000元。借款发生后，被告卢军按约定支付利息至2014年12月13日。此后，被告卢军未再支付利息，借款到期后也未返还原告借款本金，故原告遂以前述诉讼请求诉至本院。 另查明，被告卢军与时颖于2015年10月21日办理离婚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借款是否真实；2.涉案借款是否用于赌博；3.被告时颖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告颜好辰与被告卢军之间达成借款合意，由被告卢军向原告出具借条，且原告已将出借款项通过建设银行转账支付给被告卢军，故原告颜好辰与被告卢军之间设立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对于本案借款本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借据、收条、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的规定，被告卢军出具给原告颜好辰的借条上载明的借款金额虽为1,000,000元，但原告颜好辰在实际交付出借款项时预先扣除了当月的利息35,000元，故涉案借款本金依法应认定为965,000元。被告卢军借款后未归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的规定，原告提起诉讼要求被告卢军返还涉案借款本金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对于本案的借款利息，原告与被告卢军约定的月利率为3.5%，被告卢军按此标准支付利息至2014年12月13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对原告诉请的利息应以实际借款本金965,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4年12月14日计算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对于被告卢军已经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的款项42,350元（35,000元×7个月-965,000元×3%×7个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该部分款项应先抵扣借款利息。 关于争议焦点二，被告时颖主张被告卢军借款是用于赌博，属于非法债务，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涉案借款系卢军在从事赌博这一违法犯罪活动中所负的债务，其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原告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卢军举债用于赌博。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本院根据被告时颖提供的线索进行调查，查询并调取卢军与案外人胡前顺之间的经济往来银行流水，后被告时颖对本院依其申请所调取的上述银行流水不作为证据提供。故对被告时颖就涉案借款系被告卢军用于赌博的抗辩主张，并无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三，本案审理过程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于2018年1月18日起施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涉夫妻债务纠纷案件有关工作的通知》（法明传[2018]71号）的要求，正在审理的一审、二审案件，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的规定，夫妻共同债务主要包括共同意思表示的夫妻共同债务，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的夫妻共同债务，债权人能够证明的夫妻共同债务等内容。对于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虽然债务形成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一般情况下并不当然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债权人主张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应当由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等规定，举证证明该债务属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所负债务，或者所负债务基于夫妻双方共同的意思表示。如果债权人不能证明的，则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涉案借款虽发生在被告卢军、时颖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以被告卢军个人名义所借的借款金额巨大，已超出被告卢军、时颖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原告提供的被告卢军银行流水清单、《证明》等证据，能够证明被告卢军与时颖、时献成（时颖之父）、罗泽菊（时颖之母）、毕节市振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毕节市亿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七星关区分公司等存在经济往来，但无法证实原告出借给被告卢军的借款系被告卢军、时颖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另外，根据卢军的银行交易流水清单显示，原告于2014年5月13日将借款965,000元转账给被告卢军，卢军于同日转账1,000,000元给案外人郝琼。经本院向案外人郝琼进行调查，郝琼陈述的款项用途等无法认定被告时颖对涉案借款知情，并且涉案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因此，根据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涉案借款依法不能认定为被告卢军、时颖的夫妻共同债务，原告请求被告时颖共同对涉案借款承担偿还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卢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颜好辰借款本金965,000元,并以该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付自2014年12月14日起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的利息（被告卢军已支付的利息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为42,350元，在履行时予以扣减）；二、驳回原告颜好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18,800元，由被告卢军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2013年至2015年，被上诉人卢军银行账户与多人存在资金流通关系。其中：1、卢军向被上诉人时颖转款69.63万元，时颖向卢军转款141万元；2、卢军向罗泽菊（时颖母亲）转款161.32万元，罗泽菊向卢军转款358.6万元；3、卢军向时献成（时颖父亲）转款145.72万元，时献成向卢军转款18.05万元；4、卢军向蒋竹（时颖哥哥）转款123.3万元，蒋竹向卢军转款156.3万元；5、卢军向振华房地产公司转款3.5万元，振华公司向卢军转款170万元；6、毕节亿翔房地产公司向卢军转款373.2047万元；7、卢军向张宏伟、毕节旗雅文化公司转款185.7万元，张宏伟、毕节旗雅文化公司向卢军转款116万元；8、卢军向郝琼（时颖伯娘）账户转款100万元；9、《离婚协议》《夫妻财产协议书》载明卢军与时颖夫妻共同享有毕节市七星关区百里杜鹃大道国贸中心项目12.86%股份、贵Ｆ×××××玛莎拉蒂豪华车一辆、双方名下的现金存款等； 另查明：被上诉人时颖母亲罗泽菊系毕节振华房地产公司股东、监事，2015年5月20日为卢军向顾黔龙借款221.25万元提供担保。 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涉案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被上诉人时颖是否应承担借款偿还责任。经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中卢军向王涵的借款发生在卢军与时颖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以上法律规定，没有但书以外的情形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第二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可见，虽然以上法律规定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借款未经另一方追认及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但第三条已明确“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上诉人所举证据和本院查明的事实，在被上诉人卢军与时颖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以卢军名义大量对外借款，借款周转于时颖亲属罗泽菊、郝琼、时献成等人及关联企业毕节振华房地产公司、毕节亿翔房地产公司、毕节旗雅文化公司之间，虽然时颖称借款其不知情，借款未用于家庭生活，是卢军用于赌博等，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此事实且与常理不符。且在卢军出具给上诉人的借条上，清楚地载明“借款用于本人对毕节市振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行路‘振华时尚广场’项目的投资”，根据卢军原一审陈述，借款用于区政府旁边国贸中心项目、毕节旗雅文化公司投资等，结合卢军夫妻对国贸中心项目享有12.86%股份等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之规定，本院根据现有证据，有理由相信涉案借款用于卢军与时颖夫妻的共同生产经营，时颖对卢军对外借款事实知晓且系共同意思表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的除外情形，故涉案借款应认定为被上诉人卢军与时颖夫妻共同债务，二人均应承担借款偿还责任。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2018）黔0502民初9030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卢军、时颖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上诉人颜好辰借款本金965000元，并以该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付2014年12月14日至债务清偿完毕期间的利息（被上诉人卢军已支付的利息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为42350元，在履行时予以扣减）； 三、驳回上诉人颜好辰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18800元，由上诉人颜好辰负担2800元，被上诉人卢军、时颖负担16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被上诉人卢军、时颖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舒 平 审判员 李厚军 审判员 张 伟 二〇一九年八月八日 书记员 张 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