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2民终15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州市泳泰健身服务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91MA1UU3LT9E，住所地泰州经济开发区梅兰西路****院内。法定代表人：皮海祥。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立山，江苏钜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剑，江苏钜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国兰，女，1956年2月16日生，汉族，住泰州市海陵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方，男，1979年3月5日生，汉族，住泰州市海陵区。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星，江苏运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冬梅，江苏运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泰州市泳泰健身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泳泰健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国兰、钱方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苏1291民初25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泳泰健身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泳泰健身公司在本案中没有过错，死者钱某自身存在过错。泳泰健身公司场所设施齐全，有明显警示标志。死者钱某在自身患有脑动脉瘤的情况下仍进行游泳运动，因动脉瘤破裂引发昏迷，是泳泰健身公司的救生员将其救至游泳池边，使用急救除颤仪轮番进行心肺复苏抢救，并及时拨打120，整个过程泳泰健身公司的行为均符合紧急救助的法律规定。（二）一审法院未查明本案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泳泰健身公司在钱某死亡当日即向公安机关申请进行死因鉴定，经公安机关联系，死者家属明确拒绝尸检，致死者的死亡原因无法认定。一审判决在未查清死因的情况下，判令泳泰健身公司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三）死者的死亡与溺水无关，系其自身疾病引起。据医院入院记录记载，死者钱某双肺未有明显干湿性啰音，腹部叩诊呈鼓音，移动性浊音阴性，而根据溺水的临床表现，应当是肺腹部啰音，腹部应当有移动性浊音，故根据死者生前临床表现，其并非溺水。另根据医院出院记录，死者有蛛网膜下腔出血，颅内动脉瘤破裂出血，证明死者在失去意识前，是动脉瘤破裂导致的昏迷，呼吸心跳骤停。故死者的真实死因应是动脉瘤破裂而非溺水。被上诉人陈国兰、钱方辩称，泳泰健身公司从事具有高度危险性的体育项目，配备的救生员未能到位，现场管理混乱，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致死者溺水近十分钟无人救助，故该公司在本案中具有过错。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国兰、钱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泳泰健身公司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赔偿陈国兰、钱方各项损失704386元；2.本案诉讼费由泳泰健身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18日下午，钱某在泳泰健身公司经营的游泳场所内游泳，16时19分18秒左右，钱某突然溺于水中，16时27分08秒左右，其他顾客发现钱某溺水，向工作人员呼救，16时27分40秒左右，钱某被救出水面，16时54分02秒左右，钱某被抬架抬起。后送至泰州市医结合医院抢救，入院诊断：1、蛛网膜下腔出血；2、呼吸心跳骤停、心肺复苏术后；3、缺血缺氧性脑病；4、溺水；5、应激性溃疡。2018年10月20日，钱某转至泰州市人民医院治疗，入院诊断：1、蛛网膜下腔出血；2、颅内动脉瘤、破裂出血；3、溺水；4、呼吸心跳骤停、复苏后；5、缺血缺氧性脑病；6、吸入性××。期间钱某处于昏迷状态，两次住院医疗费共计110439.64元，陈国兰、钱方方自付95792元（其中11000元系陈国兰、钱方向泳泰健身公司借款支付），泳泰健身公司垫付14647.64元。2018年10月26日，钱某因抢救无效死亡。2018年10月28日，公安部门询问陈国兰、钱方是否同意对钱某死亡原因进行尸检，陈国兰、钱方方未同意进行尸检，同日钱某火化入殓。泳泰健身公司法定代表人代陈国兰、钱方支付128800元用于购买钱某墓地，双方一致同意该费用从陈国兰、钱方的相关损失中予以扣除。另查明，钱某出生于1950年12月5日，其父母早已病故，妻子为陈国兰、儿子为钱方。事发前、事发时，泳泰健身公司经营的游泳池未按照相关规定，配备足额救生、巡查人员。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双方对于钱某在泳泰健身公司经营的游泳池内游泳时发生溺水的事实均无异议，但对于钱某的死亡原因存有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对于钱某的死亡各自应承担什么样的责任。泳泰健身公司辩称，因陈国兰、钱方不同意尸检，导致钱某死亡原因不明，无法确定损害行为与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不利后果因由陈国兰、钱方承担，钱某自身患有脑动脉瘤进行游泳运动，是将自身置于危险之中。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泳泰健身公司作为游泳池的经营者和管理者，其有义务配备专业的救生人员，并时刻巡视观察游泳区域的安全，为到该经营场所内消费或活动的人员提供安全的环境。而本案中，无论事发前还是事发时，泳泰健身公司均未按照相关规定，配备足额救生、巡查人员。结合视频和病历资料可以看出，事故发生时，钱某在泳池内存在近十分钟的溺水过程，即使钱某生前确曾患有脑动脉瘤，其在发病后导致溺水，但如泳泰健身公司工作人员能够及时发现，并送诊救治，就能使钱某在最佳时间得到最有效的救治，钱某亦有生还可能，但在钱某溺水后近十分钟，泳泰健身公司工作人员均未在场发现，导致钱某错过最佳救治时间，故无论钱某系突发疾病溺水死亡还是游泳溺水死亡，泳泰健身公司均应承担疏于管理和未尽安全防范义务的主要责任。从另一方面讲，虽然事发后，陈国兰、钱方未同意进行尸检，但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推测，溺水近十分钟，未能得到有效救治，已无生还可能，且钱某在被送至医院抢救过程中，处于长期昏迷状态，最终抢救无效死亡，陈国兰、钱方主观上认定钱某系游泳导致溺水死亡，合乎常理；同时，在陈国兰、钱方方已按习俗安排死者身后事宜的情形下，陈国兰、钱方不同意再对死者进行尸检，其情可宥。综合以上分析，在泳泰健身公司方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导致钱某错过最佳救治时间的情形下，其主张钱某死因不明，相关后果由陈国兰、钱方承担，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但考虑到因未对钱某进行尸检，不排除钱某在溺水前患有其他疾病的可能，陈国兰、钱方确有一定过错，故以陈国兰、钱方承担30%的责任为宜；泳泰健身公司疏于管理、未尽到安全防范责任，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关于陈国兰、钱方方的损失，一审法院确认如下：一、医疗费：陈国兰、钱方自付95792元（其中11000元系陈国兰、钱方向泳泰健身公司借款支付），泳泰健身公司另垫付14647.64元，合计110439.64元；二、住院伙食补助费：20元×9天=180元；三、营养费：20元×9天=180元；四、护理费：因陈国兰、钱方未能提供需要两人护理的证据，故护理费计算为100元×9天=900元；五、死亡赔偿金：根据钱某死亡时的年龄为67周岁，按照2017年度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为43622元/年×13年=567086元，陈国兰、钱方主张519192元，系对其自身权利的放弃，予以支持；六、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七、丧葬费：36342元。以上损失合计717233.64元。陈国兰、钱方应承担上述损失的30%即215170.09元，泳泰健身公司方应承担上述损失的70%即502063.55元，扣除泳泰健身公司支付的医疗费25647.64元以及代陈国兰、钱方支付购买墓地的费用128800元，泳泰健身公司尚需赔偿陈国兰、钱方347615.91元。泳泰健身公司主张其投保团体意外险，申请追加保险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泳泰健身公司所投保的团体意外险系商业险，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应由泳泰健身公司在赔偿陈国兰、钱方损失后，依照保险合同约定，另循途径理赔。一审判决：一、泳泰健身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国兰、钱方各项损失合计347615.91元。二、驳回陈国兰、钱方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22元，减半收取计1961元，由陈国兰、钱方负担588元，泳泰健身公司1373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泳泰健身公司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赔偿责任，责任比例如何认定。本院认为，泳泰健身公司作为游泳池的经营和管理者，依法应当对游泳人员的人身和财产安全承担安全保障义务。本案中，首先，泳泰健身公司在事发前后均未能配备足额救生、巡查人员，致钱某溺水后未能第一时间获得救治，主观上存在过错。其次，根据查明的事实，事故发生时，钱某在泳池内存在近十分钟的溺水过程，一审法院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推定泳泰健身公司未能及时救治的行为与钱某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并无不当，泳泰健身公司虽对因果关系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本院不予支持。最后，因陈国兰、钱方在钱某死亡后不同意尸检，故不能排除钱某在溺水前患有其他疾病的可能，一审法院据此酌定由泳泰健身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陈国兰、钱方自行承担30%的损失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泳泰健身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22元，由上诉人泰州市泳泰健身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旭审判员 缪翠玲审判员 顾春旺二〇一九年八月十四日书记员 王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