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桑植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湘0822民初543号 原告：钟午，男，1982年4月5日出生，白族，居民，住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阳，湖南新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琛，湖南新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向国胜，男，1958年8月6日出生，土家族，农民，住湖南省桑植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灵生，湖南风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钟午与被告向国胜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5月2日立案后，于2018年12月26日作出（2018）湘0822民初502号民事判决书，被告向国胜不服，提起上诉。2019年3月26日，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发回桑植县人民法院重审。本院另行组成由审判员杨卫军担任审判长，人民陪审员杨庆俞、人民陪审员皮涛参加的合议庭，于2019年5月29日、2019年8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钟午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琛，被告向国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灵生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钟午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原、被告双方解除合伙关系；2、请求判令分割原、被告合伙期间的共同财产，被告给原告支付150万元；3、请求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本案第一次开庭后,因原告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与法庭认定不一致,本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向原告予以释明。2019年7月15日，原告钟午变更诉讼请求为：1、请求判令解除原、被告双方合作协议及经营权租赁协议，被告立即返还原告的投资款554934.03元及原告应得的收益款14万元；2、请求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事实与理由：2014年2月20日，原、被告商议共同经营加油站并签订《上洞街加油站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协议约定：原、被告双方共同投资上洞街加油站项目，双方各出资600000元，各占上洞街加油站50%股份；被告负责办理经营加油站需要的相关手续，原告给予协助；被告负责组织加油站的修建，并保证工程质量和施工安全，在加油站正式盈利后双方按股份分红；加油站建设过程中均以被告向国胜的名义办理工商登记等相关证照，原告钟午享有相关证照股份50%的权利。2014年7月10日，原、被告双方签订《加油站共同经营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协议约定被告继续作为加油站的法定代表人，负责加油站经营事宜，原告有监督权，加油站分红每半年进行一次，如利润用于追加投资，双方另行制定补充协议。经营期间，原、被告于2015年11月13日、2016年11月20日分别签订了《加油站双方股东经营权租赁协议》（以下简称“租赁协议”）。双方协议签订后，系原告奔波办理相关证件，经营期间的利润被告未给原告分红，且被告未按照2016年11月20日签订的租赁协议履行支付租金的义务。被告的行为违反了协议约定，侵害了原告的权益，原告多次与被告协商未果，现双方已无继续合作的必要，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之规定诉至法院。 被告向国胜辩称：1、原、被告不存在合作关系，双方虽然签订了合作协议，但并没有实际履行，双方实际系民间借贷关系；2、被告支付原告的租金实际系借款利息；3、被告应当偿还原告的借款，并按约定支付利息，所欠本金以双方结算后确定的数额为准。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和质证，对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争议证据本院认定如下： 对原告钟午提交的第一组证据即书证（协议）四份：1、2014年2月20日《上洞街加油站合作协议》。2、2014年7月10日《加油站共同经营补充协议》。3、2015年11月13日《加油站双方股东经营权租赁协议》。4、2016年11月20日《加油站双方股东经营权租赁协议》。被告对真实性不提异议，但认为“合作协议”与“补充协议”均未实际履行，“租赁协议”实为支付利息。本院认为四份书证来源和形式合法，与本案有直接关联，结合被告质证意见，对该证据予以认定，可作为定案依据。对原告提交的第二组证据即出资情况的依据：1、被告出具的现金领条11张共计150000元。2、支付土地出让金等费用152500元的转账流水和缴费发票。3、支付货款及办证劳务费等证明和收据。4、原、被告账务往来的部分银行流水和原告单方记载的投资结算记录。拟证明原告以各种方式出资共计554934元。被告向国胜对证据1表示认可，但不认为是投资而是借款；对证据2始终坚持为自己现金缴纳；对证据3认为2014年2月20日前的费用系被告实际支付，之后的票据承认对应的项目客观存在，但被告未签字确认，且对支付的合理性与合法性提出异议。对证据4中的银行流水被告认为只能说明双方有经济往来，不能证明某个特定事实，认为结算记录系原告单方记载，被告不予接受和承认。本院认为原告提交的第二组证据可以证明原告直接参与了加油站项目建设并进行了投资的事实，投资方式有现金投放和支付货款及建设费用等，且大大超过“补充协议”确定的50%投资额470000元。被告认为领条系借款的抗辩意见无证据支持，原告主张的事实应予认定；原告支付土地出让金等费用的事实经本院调查并再三审验核对票据，能够确认原告证据主张成立，本院予以采信；对证据3中为原告持有而实际为被告支付的部分应予减除，还有部分票据存在形式的合法性和支付的合理性，对被告该部分质证意见，本院予以肯定；对原、被告银行交易流水和原告提交的单方结算单，被告虽不予认可，但结合全案情况可与其他证据基本印证，故本院作不排斥认定。 对被告向国胜提交的第一组证据即两份书证（协议）：1、2014年2月20日向延球（系被告向国胜儿子）与原告钟午签订的《上洞街加油站合作协议》；2、2015年1月27日原、被告签订的《加油站双方股东经营权租赁协议》。原告钟午仅对证明目的提出异议，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符合“三性”原则，且与本案存在关联，能够反映原、被告双方合作的经过，故本院对该两份证据予以认定。对被告提交的第二组证据：1、“湖南省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复印件，编号NO136957902X），实属对原告主张的反驳证据，系被告从桑植县国土资源局收集，并非自己持有，且与本院调查的事实不符，不能达到“该款项系被告实际支付而非原告支付”的目的，故本院对被告主张的该事实不予认定。2、2014年11月21日-2016年6月18日期间的“个人业务存款凭证”11张，共计向原告银行账户存入现金159955元，拟证明原、被告属借贷关系而非合作关系。原告承认此间有借贷往来，且已履行完毕，但之前未发生过借贷关系。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不能证明合作之前或之初双方有借贷关系，相反与被告辩称的合作项目建成后发生借贷关系的事实相吻合，也符合本案全案基本逻辑，故对被告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采信的证据，结合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被告向国胜因建设上洞街加油站缺乏资金，遂与原告钟午商议加油站建设经营事宜，2014年2月20日，原告钟午与被告向国胜的儿子向延球在桑植县“大拇指宾馆”签订了《上洞街加油站合作协议》，后因加油站相关证件及手续的办理均系以被告向国胜的名义进行，原告钟午即与被告向国胜在桑植县上洞街重新签订了《上洞街加油站合作协议》，并将协议签订日期仍然落款为“2014年2月20日”，原、被告双方分别在对方持有的协议上签字申明“前期合同作废，竞以此合同为准”。该协议约定:双方各出资600000元，各占上洞街加油站50%股份，办理相关证照均用被告向国胜的名义，原告对有关证件享有50%的权利，加油站正式盈利后按股份分红。2014年7月10日，原、被告双方签订《加油站共同经营补充协议》，协议约定：二、经双方共同清算，截止原告钟午投资日期日为止，被告向国胜所有的原加油站现有资产折价470000元，占整个加油站股份的50%；三、原告钟午投资47万元，于（空白）年（空白）月（空白）日全部投资到位，占公司股份的50%，四、被告向国胜继续作为加油站的法定代表人，负责加油站经营事宜，六、加油站的分红每半年进行一次。“合作协议”签订后，被告向国胜于2014年3月17日至2014年9月30日分11次从原告钟午处共领取现金150000元。合作建设加油站期间，原告钟午直接支付了土地出让金、广告费、加油机、监控、灭火器、储油罐、消防设计、安全生产和危化品经营许可证办理等项目费用，且基本发生于2014年11月20日前，但原告出资具体数额至今未有被告书面确认。2015年1月27日，原、被告签订《加油站双方股东经营权租赁协议》，协议约定：原告钟午自愿将50%的加油站经营权租赁给被告向国胜一人经营，租赁期限为一年，即从2014年11月20日至2015年11月21日，年租金为5万元。2015年11月13日，原、被告双方再次签订《加油站双方股东经营权租赁协议》，租赁期限一年，即从2015年11月20日至2016年11月21日，年租金为5万元，以上两次租赁协议签订后，被告向国胜均依约履行了支付租金的义务。2016年11月20日，原、被告双方继续签订《加油站双方股东经营权租赁协议》，约定租赁期限为三年，即从2016年11月20日至2019年11月20日，每年租金7万元，被告向国胜在支付第一年（2016年11月20日至2017年11月20日）租金后，拒绝支付剩余租金，原、被告双方由此产生争议。 另查明，原、被告自2014年11月20日后有借贷关系发生，且已履行完毕。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被告双方系合作经营关系还是民间借贷关系；二、原、被告双方签订的《上洞街加油站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和《加油站双方股东经营权租赁协议》是否应予解除；三、原告钟午对加油站的投资总额及原告的损失如何确定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原、被告双方为合作经营关系。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原、被告双方签订《上洞街加油站合作协议》后，为进一步完善双方权利和义务，原、被告又签订了“补充协议”，并于2015年1月27日签订了《加油站双方股东经营权租赁协议》，期限一年，起始日确定为2014年11月20日。原告所提交的出资依据也基本形成于该期间，此后又连续签订两次“股东经营权租赁协议”，双方签约、履约的活动轨迹客观自然，内容亦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原、被告真实意思表示，属有效合同。被告辩称名为合作实为借贷的主张，仅有个人陈述，没有提交充分有效证据支持，且能够确认的借贷关系均发生在第一次“租赁协议”约定的起算日之后，与合作关系没有直接关联，故本院对被告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应解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上洞街加油站合作协议》及《加油站共同经营补充协议》和2016年11月20日签订的《加油站双方股东经营权租赁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四）项的规定，“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和“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了加油站建设过程中双方的权利及义务，并约定加油站正式盈利后按股份分红，后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分红每半年进行一次，但加油站正式营业后，为减少合作过程中分歧，简化结算手续，双方以“股东经营权租赁”模式作为利润分配方式，应视为对“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中约定分红方式的变更，也可视为从合同，且不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双方应当依约履行，但被告否定合作经营事实，拒绝继续履行2016年11月20日签订的“租赁协议”剩余期限的义务，违反了“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规定，应认定为明确表示并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致使“合作协议”无法持续履行，原告合作经营的合同目的难以实现，被告的行为已构成严重违约，符合法定解除合同的情形，故原告解除“合作协议”、“补充协议”和“租赁协议”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原告钟午的投资总额应确定为470000元，损失金额应确定为1225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请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合作协议解除后，原告有权主张恢复原状即返还投资款项。原告钟午向本院提交的支付依据中，除部分票据原告承认系被告支付外，其他票据均属原告独立支付，虽部分票据形式不符合法定要求，支付金额的合理性存疑，但支付的具体项目客观存在，实物尚在加油站管理使用中，且支付票据反映的出资总额已远超500000元，基于2014年7月10日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载明的内容和2014年11月20日开始股权租赁并实际履行三年的事实，足以认定原告钟午履行了合作协议约定的出资义务，合作经营的分红条件已经成就，故在被告未书面确认原告出资总额的情况下，以认定原告已完成双方合同约定的投资额470000元较为适宜。对原告超出该数额的诉讼请求可以不当得利或民间借贷另案主张。双方合作关系解除后，原告有权要求被告赔偿损失。2016年11月20日原、被告双方签订的“租赁协议”约定的租赁期限为2016年11月20日至2019年11月20日，约定的租金为每年7万元，被告向国胜已经支付2016年11月20日至2017年11月20日期间的租金7万元，剩余21个月的租金共计122500元未支付（算至2019年8月20日），该租金系原告钟午可获得的收益，故原告钟午因解除系列协议所遭受的损失应确定为122500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告钟午与被告向国胜2014年2月20日签订的《上洞街加油站合作协议》和2014年7月10日签订的《加油站共同经营补充协议》及2016年11月20日签订的《加油站双方股东经营权租赁协议》； 二、被告向国胜返还原告钟午投资款470000元，并赔偿原告钟午损失122500元（计算至2019年8月20日）； 三、驳回原告钟午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第二项给付内容限判决生效后15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9150元，原告钟午承担1150元，被告向国胜承担8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杨卫军 人民陪审员  杨庆俞 人民陪审员  皮 涛 二〇一九年八月六日 法官 助理  张 婷 代理书记员  满 浩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 （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 （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 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