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苏1202行初78号 原告泰州市伟业服装厂，现住所地泰州医药高新区野徐镇唐家社区池**唐丰路。 法定代表人唐传广，厂长。 委托代理人马根发（特别授权），该厂副厂长。 被告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野徐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泰州医药高新区野徐镇野徐中路**。 法定代表人贲腾，镇长。 出庭负责人朱健，副镇长。 委托代理人周庆（特别授权），江苏圣典（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泰州市伟业服装厂因要求确认被告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野徐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野徐镇政府）强制拆除厂房的行为违法，于2019年4月1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当日立案后，于2019年4月3日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5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泰州市伟业服装厂的诉讼代理人马根发，被告野徐镇政府出庭负责人朱健及诉讼代理人周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告野徐镇政府于2017年4月1日组织人员对原告泰州市伟业服装厂厂房进行了拆除。 原告泰州市伟业服装厂诉称，被告野徐镇政府仅凭科级单位泰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拆迁安置管理办公室（以下简称高新区拆管办）发的文——《关于开展高端健康产业集聚区项目房屋及附着物搬迁调查的通知》（泰高新拆管发[2016]58号）《房屋搬迁公告》（泰高新拆管发[2016]62号）《关于印发〈高端健康产业集聚区项目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实施方案〉的通知》，在没有获得征地审批文件，也没有对被征收人进行合理补偿的情况下，调动区公安民警六名，区城管四十名，塘湾政府、鲍徐政府、寺巷政府、野徐政府工作人员共计二百多人，暴力强拆原告泰州市伟业服装厂厂房103间，该行为严重违法。被告野徐镇政府作出的《关于对唐家社区唐会等五户违建房屋进行拆除的行动方案》第二项第（五）款，认定前进组唐传广户违建房屋面积约1123.3平方米，与事实不符，原告厂房是合法的，有经被告审批同意厂房加固维修的相应手续，且城乡规划法规规定，城乡规划管理部门具有认定违法建筑的职权，其他任何单位无权认定，任何单位或个人亦无权以违章建筑的名义拆除房屋。《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规定，国家、集体、私人的物权和其他权利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法律明文规定由政府、被征收人以及评估机构三方确认委托评估事项，涉案财产的估价报告，完全由泰州医药高新区管委会和野徐镇政府确定的估价机构单方形成，违反法定程序；且该评估报告完全与事实不符，厂房评估价格表中厂房评估价为700万，强拆后，加价140万变成840万元，原告起诉后，又加价158万元，变成998万元；厂房2810.73平方米，估价941.89元/平方米，原告厂房有政府办理批准手续的1559.2平方米为证，又有泰州市规划局拆除重建总建筑面积1251.53平方米为证。法律明文规定，先补偿后搬迁，被拆迁人没有收到补偿款，政府无权强迫被拆迁人，被拆迁人也无义务搬厂、腾地。综上，请求1.判决被告强拆原告103间厂房的行为严重违法（2017年4月1日）；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告泰州市伟业服装厂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 1.照片一组，证明强拆事实，原告在照片上标注的拆迁办领导殷恒明是原野徐镇政府的拆迁办主任，强拆现场总指挥吉镇长为野徐镇政府副镇长，原告同时注明野徐镇派出所和城管在强拆现场拉警戒线，禁止群众进入；2.评估报告，证明评估师没有在评估报告上签名，报告没有加盖评估单位印章；3.泰州市政府泰政规（2017）6号文，证明政府对相关的补偿标准有明确的规定。被告不按规定执行；4.《关于对唐家社区唐会等五户违建房屋进行拆除的行动方案》，该方案有高新区政法委书记签字，证明原告的起诉是对的，是合法的；5.《建房申请表》，证明2010年9月21日野徐镇政府批准的建房表中的合法面积为1559.2平方米；6。泰州市规划局规划许可证，证明原告厂房拆除重建的总面积为1251.53平方米；7.《营业执照》，证明原告情况；8。《搬迁补偿、安置协议签订凭证（货币）》，证明该凭证系被告逼迫原告负责人唐传广签名，凭证内容不合法；9.录音录像，证明拆迁办工作人员殷恒明说加140万元，补偿总额增加到840万元；10.租赁经营合同及照片，证明原告厂房被强制拆除之后土地处于荒废状态，被拆除的地块并未建设高端健康产业。 被告野徐镇政府辩称，1.本案不存在强制拆迁行为。2016年10月18日，高新区拆管办作出泰高新拆管发[2016]58号《关于开展高端健康产业聚集区项目房屋及附属物搬迁调查的通知》，决定对高端健康产业聚集区项目范围内房屋及附属物进行搬迁调查;2016年11月16日，高新区拆管办作出泰高新拆管发[2016]62号《房屋搬迁公告》，决定对东至鼓楼路、南至纬二路、西至海陵路、北至健康大道范围内的房屋实施搬迁。2017年1月25日，原告法定代表人唐传广与实施单位泰州市鹏程房屋征收服务中心签订搬迁协议签订凭证，载明：搬迁房屋面积、补偿价等信息，同时载明被搬迁人于2017年2月15日前腾空交房。2017年4月1日涉案房屋被拆除。案涉房屋的拆除行为系协商搬迁，并非强制拆除。2.原告提起的本次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的规定，2017年1月25日原告法定代表人己与实施单位签订搬迁协议凭证，且涉案房屋于2017年4月1日拆除，通过原告举证的照片可知原告方当时也在现场，故其明知该行为发生时间，原告于2019年3月25日提起行政诉讼明显超过了诉讼时效。综上，答辩人认为被答辩人的诉请既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也已超过了诉讼时效，请求法院依法裁定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野徐镇政府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 证据：1.《关于开展高端健康产业集聚区项目房屋及附着物搬迁调查的通知》（泰高新拆管发[2016]58号），证明高新区管委会决定对高端健康产业集聚区项目房屋及附着物搬迁调查的事实；2.《房屋搬迁公告》（泰高新拆管发[2016]62号），证明拆迁办公布的搬迁的项目名称、范围和期限，该份文件不具备行政强制力，仅仅是公布了搬迁的相关信息，并非在项目范围内强制搬迁的行政决定；3.《搬迁补偿、安置协议签订凭证（货币）》，证明原告与搬迁实施单位达成了搬迁补偿安置协议，并且约定了腾空交房的时间，被告方组织人员协助实施单位对房屋进行拆除，是基于上述协议，该份协议实质是案涉房屋集体土地使用权的转让。被告方协助实施单位拆除房屋，对原告并没有实施行政强制的行为。 经庭审质证，对原告提供的证据，被告对证据1中照片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照片下方或周围注释的文字有异议，认为上述照片并不能清晰的反映现场人员的情况；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评估公司非被告委托；对证据3-8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本案不涉及房屋征收，故不需适用证据3，证据4的时间是1月份，原告于当年2月签订凭证，该行动方案没有实施，证据5是因为房屋存在安全隐患进行加固维修，不能证实原告所主张的1559.2平方米建筑拥有合法产权，证据6中的建设单位是唐家村民委员会，且该证载明拆除重建，而非加建，证据7已于2019年6月11日被吊销，证据8更能够证实原告与搬迁实施单位经过协商达成了搬迁补偿安置的协议，并且在凭证中明确约定了原告腾空交房的时间；对证据9三性均不予认可；对证据10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在房屋拆除前原告已经与实施单位签订相关协议，该协议的实际属性是财产权利的转让，所以在协议签订后，房屋及土地的财产权利已经归属于搬迁人。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持异议，认为所谓的高端产业是伪造的、捏造的，文件也是无效的；证据3是原告法定代表人唐传广被胁迫二十多天的情况下签订的，且该凭证没有经过合法的评估程序，并无法律效力，且该凭证没有实际履行，被告不好拆迁。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告提供的证据，被告对证据1、3-8、10的真实性无异议，上述证据形式要件且与待证事实之间存在关联，本院予以认定；证据2、9与本案争议的强拆事实之间缺乏直接关联，本院不予认定，被告提供的证据，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中关于证据形式的要求，与待证事实存在一定的关联，故对上述证据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泰州市伟业服装厂于2009年6月28日在泰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的营业执照显示：该企业类型为集体所有制；法定代表人为唐传广；成立日期为1984年4月19日。2011年1月30日，泰州市规划局向泰州市野徐镇唐家村村民委员会颁发《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允许唐家村村委会拆除重建位于野××镇唐家村××组的泰州市伟业服装厂厂房。 2016年10月18日，高新区拆管办作出泰高新拆管发〔2016〕58号《关于开展高端健康产业集聚区项目房屋及附着物搬迁调查的通知》，决定对高端健康产业集聚区项目范围内的房屋及附着物进行搬迁调查。2016年11月16日，高新区拆管办作出泰高新拆管发〔2016〕62号《房屋搬迁公告》，决定对东至鼓楼路、南至纬二路、西至海陵路、北至健康大道范围内的房屋实施搬迁。搬迁期限为2016年11月22日至2017年1月21日。同时，高新区拆管办作出泰高新拆管发〔2016〕63号《关于印发的通知》，该通知要求区相关部门、野徐镇政府，认真贯彻落实，加快组织实施。 2017年1月19日，野徐镇政府作出《关于对唐家社区唐会等五户违建房屋进行拆除的行动方案》，拆除对象包括前进组唐传广户违建房屋面积约1123.3㎡。高新区管委会政法委书记在该方案上方签发了“公安、城管全力支持，确保安全”的意见。该方案明确：“行政实施时间为1月中下旬，具体时间另行通知”。 2017年1月25日，泰州市鹏程房屋征收服务中心与原告法定代表人唐传广签订《搬迁补偿安置协议签订凭证（货币）》，该凭证载明：被搬迁人唐传广；拆除房屋面积2654.01㎡，产权证证载面积379.3㎡；航拍面积1526.2㎡（住家584.31㎡、厂房941.89㎡）；航拍外面积1127.81㎡（住家4.61㎡、厂房1123.2㎡），补偿总金额700万元整（住家厂房合计保底），含房屋评估价、装潢、附属物、附着物评估价、房屋区位价、搬迁补助费、一次性临时安置补助费、阶段性奖励、航拍外房屋评估价及其他所有补偿；被搬迁人于2017年2月15日前腾空交房。2017年4月1日，被告野徐镇政府组织人员对原告厂房进行拆除。原告提交的厂房被拆除时所拍照片显示，拆除现场有被告野徐镇政府副镇长参加，现场有警车、城管工作人员且现场有警戒线。 另查明，原告因对拆除厂房行为不服，于2017年9月13日向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泰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高新区管委会）强征强拆厂房的行为违法，因野徐镇政府与该案的处理结果有利害关系，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通知其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经审理，该院认为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案涉房屋系高新区管委会拆除，原告对拆除厂房的行为不服提起诉讼，应以野徐镇政府为被告，原告坚持以高新区管委会为被告提起本案诉讼，于法无据；经该院释明后，原告拒不变更，属于错列被告且拒绝变更的情形，该院于2018年3月9日作出（2017）苏12行初334号《行政裁定书》，驳回了原告的起诉。原告不服，上诉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该院经审理于2018年7月20日作出（2018）苏12行终691号《行政裁定书》，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原告后于2019年4月1日以野徐镇政府为被告向本院提起诉讼。 又查明，在（2017）苏12行初334号案件审理过程中，作为第三人的野徐镇政府当庭陈述：“2017年1月25日，双方经充分协商，达成了一致意见，搬迁人出具了签约凭证，对原告的所有包括厂房，房屋在内的全部财产协商一致。并特别约定被拆除人于2017年2月15日前腾空房屋，签约凭证签订后，原告将住宅交搬迁人拆除，在约定的时间之后，原告的厂房未及时交付，搬迁人依照签约凭证在2月15日之后即原告所说的4月1日将厂房拆除，尽管是两个时间段拆除的，但是属于一个拆除行为，交付时间到期后，搬迁人强制拆除是有合同依据的，不存在任何违法行为。”本院审理过程中，被告对此陈述未持异议。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1.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2.被告野徐镇政府对原告厂房是否存在强拆行为。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2017年4月1日，原告泰州市伟业服装厂的厂房被拆除，原告于2017年9月13日以高新区管委会为被告向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因错列被告且拒绝变更被裁定驳回起诉，原告不服提起上诉，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8年7月20日作出（2018）苏12行终691号《行政裁定书》，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原告于2019年4月1日以野徐镇政府为被告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起诉期限。被告此项辩解，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原告主张《搬迁补偿安置协议签订凭证（货币）》系其法定代表人唐传广受胁迫所签，唐传广亦未同意交出厂房，被告则主张被告依据上述协议（凭证）协助搬迁人和实施单位拆除房屋。关于拆除房屋的主体问题，生效法律文书已确认拆除主体为本案被告野徐镇政府，被告辩解其实施的系协助行为，本院亦不予采纳。关于是否存在强制拆除的问题，结合被告在关联案件中的陈述及本案原告所提交的拆除现场照片所反映的内容分析，本案原告对厂房部分并非自愿交付，房屋亦非出于原告的自愿被拆除，被告实施的强制拆除厂房的行为具有一定的强制性；此外，即使原告与搬迁人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搬迁协议，在协议成立并生效后，如原告未履行交付厂房的义务，亦应由搬迁人按协议约定主张权利，而非由被告或搬迁人直接实施拆除房屋的行为。被告制作的《关于对唐家社区唐会等五户违建房屋进行拆除的行动方案》系其内部工作方案，不能证明其行政程序合法。 本案中，被告实施的强制拆除原告厂房的行为存在主要证据不足、违反法定程序等多项情形，应判决确认违法。关于原告主张的103间厂房，因原告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厂房的具体数目为103间，故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野徐镇人民政府于2017年4月1日实施的强制拆除原告泰州市伟业服装厂位于泰州市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野徐镇唐家村厂房的行为违法。 二、驳回原告泰州市伟业服装厂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野徐镇人民政府负担。原告已预交，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交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预交案件上诉费50元（通过银行缴纳上诉费时须如实填写以下内容：①上诉人姓名：填写上诉人本人的姓名或名称，而非代理人、经办人的姓名；②汇入单位：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③帐号：47×××53；④汇入银行：中国银行泰州分行营业部；⑤行号：104312800123；⑥款源：上诉费；⑦一审案号；⑧编码：112001）。 审 判 长  环震 人民陪审员  张俊 人民陪审员  李荣 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宇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 （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 （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 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 （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 （二）被告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原告仍要求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 （三）被告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定职责，判决履行没有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