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02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赖蓉，女，1973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游寅江，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怡星仁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皇经楼路**。 法定代表人：曾金贵。 委托诉讼代理人：阚学雄，四川律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鲜，四川律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赖蓉因与被上诉人成都怡星仁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简称怡星仁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4民初77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赖蓉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2.依法判决怡星仁孚公司向赖蓉返还99200元（因关税下调，赖蓉应当享受的关税优惠待遇）；3.依法判决怡星仁孚公司赔偿赖蓉损失11020元（该费用包括：其他税费8621元，保险费：1430元，交通费：1050元）、公证费1000元；4.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全部由怡星仁孚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赖蓉于2018年5月4日交纳5万元购车定金时，并不知晓《销售合同》的内容，也未签订该合同；二、2018年5月25日下午，赖蓉在签订合同时反复询问销售人员所购车辆因国家关税调整降价的时间，销售人员回复该车降价时间是2018年7月1日；三、根据《销售合同》约定的内容，由于国家政策调整导致车价变化，即使签订合同后，怡星仁孚公司也应当告知赖蓉；四、怡星仁孚公司作为专业汽车经销商，欺瞒关税优惠这一重大事实，赖蓉不应当承担故意隐瞒下的政策风险以及市场风险；五、奔驰官网对于赖蓉所购车型的官方指导价于2018年5月24日实行新关税政策，定价为1398000元，怡星仁孚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已经知晓该车在2018年5月25日可享受国家新政策，实行新的零售价；六、赖蓉所购车辆价已包含了关税，现关税下调，车价也理应下调。 怡星仁孚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一、成都怡星仁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不存在隐瞒消费者的行为，并未侵犯赖蓉的知情权。二、怡星仁孚公司在签订《销售合同》时已明确告知赖蓉所售卖车辆价格以及案涉车辆未享受国家关税政策优惠，赖蓉最终购得车辆也确系未享受国家关税下调优惠政策的车辆，赖蓉具有自主选择是否购买案涉车辆的权利；三、罗阳朋友圈的宣传信息系商业营销广告，无论罗阳是否为怡星公司的员工，从宣传内容看该信息并不能作为案涉车辆价格下调的依据；四、在整个合同履行过程中，怡星仁孚公司无任何违约行为，现合同义务已全部履行完毕，怡星仁孚公司无须返还任何款项，损失赔偿更无从谈起；五、车辆价格适用市场调整价，怡星仁孚有权自主调整旗下车辆的价格。 赖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怡星仁孚公司返还赖蓉99200元；2.判令怡星仁孚公司赔偿赖蓉损失11020元（庭审中，赖蓉明确该费用包括：税费8621元、保险费1430元、交通费1050元）；3.判令怡星仁孚公司退还代理赖蓉办理车辆登记手续以及预交的保险费共计5000元；4.判令由怡星仁孚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公证费1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赖蓉与怡星仁孚公司签订《销售合同》，约定赖蓉购买该公司车辆型号为“MaybachS4504MATIC”汽车一辆，车价为人民币1498000元，并购买价格人民币100000元的随车精品配件。合同约定赖蓉应于2018年5月4日前支付购车定金人民币20000元，车辆到店后怡星仁孚公司即通知赖蓉，赖蓉应在收到通知后5日内付清余款1578000元。落款处有买方赖蓉签字，并注明日期为2018年5月25日；卖方怡星仁孚公司盖章，经办人何欢签字，注明日期为2018年5月4日。赖蓉还与怡星仁孚公司签订《服务协议》，约定赖蓉委托怡星仁孚公司办理该车辆的登记手续，支付人民币3000元。赖蓉还选择预存2000元，享受怡星仁孚公司推出的商业险活动。双方签字或盖章确认了“随车精品配件单”，落款时间和方式与《销售合同》一致。怡星仁孚公司出示的上述《销售合同》、“随车精品配件单”落款处增加了公司员工刘文蓓、李岩的签字，注明日期为2018年5月25日。2018年5月4日，赖蓉向怡星仁孚公司支付购车定金50000元。2018年5月25日，赖蓉通过银行POS机刷卡向怡星仁孚公司支付购车款1553000元。同日，怡星仁孚公司向赖蓉出具载明预付款金额为1448000元的收据。 2018年5月31日，赖蓉前往怡星仁孚公司4S店要求退还100000元，该公司王伟经理进行接待，王伟告知其已向公司申请退还80000元，公司让王伟和客户商量好再说。2018年6月4日，赖蓉及其配偶、案外人前往怡星仁孚公司4S店要求处理退还事宜，该公司员工何欢进行了接待，何欢陈述赖蓉是5月4日交的定金，所以合同签订时间就是5月4日。后双方未协商一致。2018年6月7日，赖蓉取得上述车辆登记手续，办理了机动车行驶证，登记车辆识别代号为XXXXXXXXX。 2018年7月10日，赖蓉通过手机微信×××，点开微信名为“拈花一笑”的微信朋友，通过好友验证时注明名字为怡星奔驰罗阳，在其5月27日发布的朋友圈查询到内容为“关税调整、提前响应、一步到位，三圣乡怡星仁孚奔驰全系进口车已经调价，新关税、新价格、新政策：本月冲量，调价基础上再享优惠，现车即刻提走，按揭零首付起，置换补贴现金，电话：135××××7472”。以上文字配置图片，图片内容包括：从5月24日起怡星仁孚所有进口车按照新关税、新价格、新优惠执行。点开“华星奔驰羊西店谭春梅”的微信，其在朋友圈发布“迈巴赫Ｓ级，ＭａｙｂａｃｈＳ4504ＭＡＴＩＣ特别版新官方指导价1419000元，调整幅度101000元。关税调整即日开始执行，不用再等7月1日。”上述过程经四川省成都市蜀都公证处公证。赖蓉为此支付公证费100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赖蓉提交的奔驰官网查询上述车辆厂商建议零售价为1398800元，查询时间未注明。赖蓉购买商业险的时间为2018年5月25日。怡星仁孚公司提交的《货物进出口证明书》，载明车辆识别代号为XXXXXXXX的奔驰轿车于2018年4月19日办理进口手续。 一审庭审中，赖蓉陈述其交付的款项1553000元，包括购车款1498000元（扣除定金50000元）、精品配件费100000元、保险费2000元、机动车登记手续费3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的证据有：赖蓉提供的赖蓉身份证、怡星仁孚公司企业信息查询、农业银行转账凭证、《销售合同》、《服务协议》、售后套餐优惠享、随车精品配件单复印件、随车精品配件单、农业银行转款凭证、《公证书》、发票、谈话视频和文字记录（赖蓉与何欢）、谈话视频和文字记录（赖蓉与王经理）、奔驰官网关于涉案车辆介绍、机动车商业保险单、税收缴款书和怡星仁孚公司提供的《销售合同》、随车精品配件单、《服务协议》、定金收据（2015年5月4日）、车价尾款收据、《货物进口证明书》复印件（原件已交成都市车管所办理行驶证）以及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等。 一审法院认为，赖蓉在怡星仁孚公司处购买了案涉车辆，双方签订《销售合同》等协议，可以确认双方形成了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赖蓉既是买受人，也是消费者，怡星仁孚公司系出售人、经营者，双方应按约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合法权利均受法律保护。庭审中，怡星仁孚公司同意退还赖蓉代办车辆登记手续费3000元和保险费20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对于合同成立的时间，双方存在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无论怡星仁孚公司在《销售合同》等合同中是否存在倒签日期的行为，均不影响对合同成立时间的认定，本案中合同成立时间，应以赖蓉签注的落款时间即2018年5月25日为准。赖蓉于2018年5月4日支付定金的行为，具有担保双方正常建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性质，属于立约定金的范畴，不能据此认定双方主合同的成立时间。 关于赖蓉知情权是否被侵犯。赖蓉起诉认为，其一直询问怡星仁孚公司关于车辆的降价时间和幅度，怡星仁孚公司均明确告知车辆在2018年7月1日才会降价。后赖蓉发现车辆降价时间为2018年5月24日，怡星仁孚公司的行为侵犯其知情权。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一般原则，赖蓉应当举证证明该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第一款的规定，消费者享有知悉其购买、使用的商品或者接受的服务的真实情况的权利。对于普通消费者而言，车辆价格应理解为车辆真实情况的内容之一，怡星仁孚公司在签订《销售合同》之时，已明确告知车辆的售卖价格，赖蓉具有自主选择是否购买的权利。赖蓉从他处了解到的关税优惠政策从2018年5月24日执行，或是商业营销手法，或是市场价格、政策导向的变化。无论罗阳是否系怡星仁孚公司员工，其发布的朋友圈信息，均不能作为直接认定案涉车辆价格下调的依据。怡星仁孚公司明确告知赖蓉所购车辆未享受国家关税政策优惠，赖蓉最终购得车辆也确系未享受到国家关税下调的优惠政策的车辆，该行为并未侵犯赖蓉的对车辆价格的知情权。商品买卖本身存在市场风险和政策风险，商品价格也必定受市场行情影响而存在波动。退一步讲，若赖蓉定购车辆之时，怡星仁孚公司同时售卖享有关税优惠和不享受关税优惠的车辆，怡星仁孚公司将未享受关税优惠的车辆售卖给赖蓉，也不违反双方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对于怡星仁孚公司已报价的车辆，赖蓉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可以自主选择是否购买。作为消费者的赖蓉可以选择多个经营者对拟购买的商品价格等因素进行比较，来预防由于市场价格波动对自身所带来的购买风险。综上，赖蓉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怡星仁孚公司或者其工作人员在订立定金合同或《销售合同》之时，存在隐瞒车辆真实价格，侵犯其知情权的行为，其要求怡星仁孚公司返还购车款99200元并赔偿损失11020元及支付公证费1000元，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赖蓉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成都怡星仁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赖蓉返还登记手续费和保险费共计5000元；二、驳回赖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302元，由赖蓉承担。 二审中，赖蓉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载明来源为“手机新浪汽车”刊载的“梅赛德斯-奔驰响应汽车进口关税下调已调整进口车型零售价”网页打印件，拟证明2018年5月24日进口汽车关税下调；2.赖蓉与怡星仁孚公司协商的视频（3段），拟证明怡星仁孚公司在签订合同时隐瞒案涉车辆新价格。 怡星仁孚公司公司质证称：1.前述证据已在一审中提交，不属于二审新证据；2.证据1网页打印件上载明的是“调整后的厂家建议零售价即将于官方网站进行公布”，因此价格调整的时间并不确定，同时经销商有权制定终端零售价，而关税事实上也并未进行下调；3.对证据2的三性均不予认可，也不能达到赖蓉的证明目的。 本院对证据的审核认定将在本院认为部分进行评述。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怡星仁孚公司是否应当向赖蓉返还车辆下调关税并赔偿相应损失。对此，本院评述如下： 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怡星仁孚公司在赖蓉购车前，已经告知案涉车辆未能享受关税优惠政策，同时案涉车辆买卖合同中也载明了车辆的型号、配置、价格等相关情况，赖蓉可以根据怡星仁孚公司提供的交易条件，充分比较后自主作出交易决策。现赖蓉与怡星仁孚公司已就案涉车辆买卖签订了书面合同，该合同业已成立生效，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赖蓉主张怡星仁孚公司隐瞒关税下调事实，未按照下调后价格销售案涉车辆造成其财产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赖蓉应当举证证明其在购买案涉车辆时，关税已经下调且案涉车辆价格应当按照关税下调后的价格销售。 对于赖蓉有关“根据合同条款约定，因关税价格下调，车辆价格也应当下降”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国务院关税税则委员会《关于降低汽车整车及零部件进口关税》（税委会【2018】3号）的实施日期为2018年7月1日，赖蓉并未举证证明国家关税税率在其签订买卖合同前已经下调。同时，关税税率下调会虽然对进口产品市场价格造成影响，但并无相关规定要求销售者必须同步下调进口产品价格，销售者对于是否相应调整价格、调价产品范围以及调整的时间和调价幅度等享有一定的自主权，因此对赖蓉的该项上诉意见，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车辆的厂商建议零售价是车辆生产厂家根据车辆生产成本、市场定位等综合因素对车辆价格作出的指导性规定，而非针对销售者对车辆销售价格作出的强制性规定。车辆的终端销售价格一般也是由经销商根据市场供需情况、经营者自身营销策略等因素经与消费者协商后确定。对于赖蓉二审中提交“梅赛德斯-奔驰响应汽车进口关税下调已调整进口车型零售价”网页打印件，即使能够证明梅赛德斯-奔驰公司已经发布新的厂家建议零售价，也不能达到进口车辆关税此时已经下调以及怡星仁孚公司应当执行该建议零售价的证明目的，故对该份证据的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 对于赖蓉提交的视频证据，虽然能够体现双方因案涉纠纷进行协商，但不能直接证明怡星仁孚公司存在故意隐瞒车辆最新价格的情形。同时即使如赖蓉主张，在其与怡星仁孚公司订立合同前，怡星仁孚公司已经宣传提前响应新关税政策下调价格，但该宣传并不构成合同要约，而就具体的合同而言，怡星仁孚公司仍可自主定价并就合同具体条款与消费者进一步进行协商，因此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对赖蓉有关怡星仁孚公司隐瞒案涉车辆最新价格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赖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24元，由上诉人赖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谷金霞 审判员  付东琦 审判员  孙 睿 二〇一九年八月八日 书记员  李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