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3民终25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充国慈蓝天医院，住所地四川省西充县多扶镇凤凰路**。 法定代表人：陈代义，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凤，四川三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兴明，男，生于1953年11月1日，汉族，住四川省西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勇，西充县义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金俐，西充县金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鲜德芬，女，生于1953年10月6日，汉族，住四川省西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勇，西充县义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金俐，西充县金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女，生于2005年9月29日，汉族，住四川省西充县。 法定代理人：李光能，男，生于1982年6月18日，汉族，住四川省西充县，系李某之父。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勇，西充县义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金俐，西充县金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西充国慈蓝天医院（以下简称蓝天医院）因与被上诉人赵兴明、鲜德芬、李某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西充县人民法院（2019）川1325民初14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蓝天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改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合理损失在10%以下承担补充民事责任并不承担精神损害赔偿责任；3．一审案件受理费及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关于上诉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主要责任”的认定错误，应予改判。首先，上诉人没有对赵某实施侵权行为。赵某是“双向情感障碍××”患者，一心寻求自杀是其死亡的内在原因，也是主要和直接原因。其次，上诉人在赵某入院时，通过协议、告知书等形式向其法定监护人履行了告知义务，告知家属患者在住院期间有可能出现不可预料的、难以防范的突发性自伤、自杀等意外事件，并明确约定了因患者“自伤、自残、自杀、突发疾病、猝死的”，上诉人不承担责任。第三，经公安机关调查，证明了赵某的死亡原因与上诉人无因果关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医院是特殊的治疗场所，尤其是××医院，它与患者是一对一的合同关系，与不特定人群可以随意出入的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等公共场所完全不同，也没有拒收患者的权利，因此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对本案作出裁判系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判决酌定上诉人赔偿精神抚慰金35,000元没有法律依据。赵某与上诉人系医患合同关系，即便是上诉人有过错，也是基于合同关系的管理过错，而合同关系并无精神抚慰金之说。退一步说，即便存在精神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之规定，上诉人不是侵权人，也不应当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责任。四、上诉人在赵某发生自杀行为后积极施救，已经尽了充分的注意和救治义务。 赵兴明、鲜德芬、李某辩称：1．赵某在医院因上诉人的看护、管理义务未能全面实施，包括未对赵某进行危险药品的排查及在赵某误食了农药后采取的抢救措施不当，护理等级未作实际调整等，导致赵某死亡，是多因一果，均是上诉人的过错或过失。2．在病历的告知同意书中，明确了对赵某这一类的××人实行的是封闭式、无陪伴管理。赵某的看护、管理义务都交给了院方。院方对危险物品排查不利，导致了农药在医院出现，赵某误食了农药导致死亡。事发后，上诉人医院有很多科室，对误食农药的处理应该是洗胃，打开通道，降低胃肠压力，但上诉人医院没有实施抢救措施，也是导致赵某死亡的原因之一。3．院方如果认为赵某有自杀倾向，就应调整护理等级，实行全天候的监管和看护。上诉人确实存在最主要的责任，一审法院处理得比较妥当。4．本案案由是生命权纠纷，应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希望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赵兴明、鲜德芬、李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蓝天医院赔偿因赵某死亡的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就医车旅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参与处理人员误工费、差旅费等损失共计535,528元；2．依法判令蓝天医院承担赵兴明、鲜德芬、李某为实现权利支出的相关费用及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赵某因患××到蓝天医院住院治疗。2019年1月9日下午，赵某请假回家，1月10日上午8时左右返回医院，10时左右护士发现赵某口吐白沫，病房内有强烈的农药味道，并在垃圾桶内发现两支农药瓶，经蓝天医院采取急救措施后送到西充县人民医院抢救治疗，赵某于11日上午9时死亡，经西充县人民医院诊断为有机磷农药中毒死亡，抢救花去医疗费3,958.79元，该医疗费用由赵兴明支付。在赵某返院时，蓝天医院的护工赵淑芬大致看了赵某没拿东西，简单检查了一下身体就放她回病房。西充县公安局多扶派出所经调查认为不符合刑事案件立案条件，不予立案，赵某所服用的农药来源无法查明。赵兴明、鲜德芬系死者赵某父母，李某系死者赵某女儿，赵兴明、鲜德芬另有一子在外务工，赵某与李光能于2016年协议离婚，离婚协议约定女儿李某由李光能抚养，赵某不负担任何抚养费。同时查明：蓝天医院已向赵兴明、鲜德芬、李某支付赵某的安葬费2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责任承担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第三人侵权导致损害结果发生的，由实施侵权行为的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安全保障义务人有过错的，应当在其能够防止或者制止损害的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安全保障义务人承担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赔偿权利人起诉安全保障义务人的，应当将第三人作为共同蓝天医院，但第三人不能确定的除外”之规定，本案中虽然赵某作为双向情感障碍××患者有自杀的可能性，但是赵某返院时蓝天医院护工赵淑芬对其进行了安全检查，未发现农药等危险物品，赵某所服用的农药来源无法查明，蓝天医院作为××医院有责任和义务保障××患者赵某的安全，其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综合考虑酌情认定蓝天医院承担70%的责任。二、关于赔偿项目及标准问题。因赵某系××患者，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或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且赵兴明、鲜德芬还有一个有扶养能力的子女，李某由其父李光能抚养，故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不予支持，精神抚慰金酌定35,000元。赵某赔偿项目如下：1．医疗费3,958.79元；2．死亡赔偿金244,540元；3．丧葬费29,335.50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5．车旅费1,000元；6．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1,000元。以上费用合计314,834.29元。蓝天医院承担70%应为220,384元，扣减已经支付的20,000元，还应支付200,384元。判决：一、蓝天医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赵兴明、鲜德芬、李某因赵某死亡的各项损失200,384元；二、驳回赵兴明、鲜德芬、李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155元减半收取4,577元（赵兴明、鲜德芬、李某已预交4,075元），由赵兴明、鲜德芬、李某负担2,277元，蓝天医院负担2,30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众所周知，对××患者的医疗活动具有较高的专业性和技术性，医疗机构理应对其收治的××患者负有特殊的注意义务。医疗机构收治了××患者就承受了客观存在的××患者自伤、伤害他人及误食有毒有害物等事件的高度风险。本案中，赵某因患“双向情感障碍××”被其亲属送到蓝天医院住院治疗。蓝天医院在收治赵某时就应当预见或者能够预见到该患者客观存在的高度风险，尤其是蓝天医院对赵某所实行的是封闭式住院医疗服务，更应注意保护赵某的人身安全，避免来自其自身和他人的伤害。赵某在蓝天医院住院治疗期间，因服用了来源不明的有机磷农药而中毒死亡，足见蓝天医院未对××患者保持高度的注意义务，正确、完全地履行其相应的职责，一审判决综合各类要素，酌情认定蓝天医院对赵某的死亡后果承担7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此外，赵某与蓝天医院之间虽系医疗服务合同关系，但赵某死亡后，其亲属选择的是侵权法律关系起诉主张权利，故一审判决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25元由上诉人西充国慈蓝天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苟 豪 审判员 唐晓兰 审判员 刘 苗 二〇一九年八月十六日 书记员 王海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