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21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力昀（原名郑伟纯），女，1984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茂林，北京市百瑞（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书敏，北京市百瑞（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坚铭，男，1990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潮**。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慧，广东卓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信长，广东卓效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詹汉财，男，1983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上诉人郑力昀因与被上诉人林坚铭及原审第三人詹汉财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4民初515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力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1.根据（2015)深福法民一初字第7828号和（2016)粤03民终14562号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可知：2015年5月28日，被上诉人林坚铭与原审第三人詹汉财、其余七名案外人签订一份《股东合作协议书（深圳市XXXX科技股份有限公司）》，2015年6月1日，被上诉人将100万元出资款汇入深圳市XXXX科技股份有限公司，2015年10月3日，原审第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确认原审第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100万元。2.根据上述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可知，2015年6月1日被上诉人支付的100万元款项并非是对原审第三人的借款，而是对深圳市XXXX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投资款，该款项直接支付到公司账户，该公司为有多名股东的独立法人。2015年10月3日原审第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条，本质上是一种债务承担，（2016)粤03民终14562号生效判决最终也确认该款项由投资款转为借款的时间发生在原审第三人与上诉人离婚之后，上诉人不承担责任。二、1.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对涉案房产享有权益依据有二，一是基于婚姻法，上诉人为涉案房产的共有权人，一审判决亦对此予以认可；二是基于《离婚协议》，原审第三人与上诉人约定涉案房产完全归上诉人所有。2.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离婚时，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的债权债务尚不存在，原审第三人也不存在其他债务，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在离婚协议中关于涉案房产归上诉人所有的约定未损害任何第三方的利益，完全合法有效，依法应当予以支持，上诉人基于此离婚协议对涉案房产享有的权益依法应当予以支持和保护。3.上诉人在离婚后从未怠于行使自己对涉案房产的权益以及履行相关义务，包括离婚后与小孩居住在涉案房产，支付按揭贷款、物业管理费、水电费等，上诉人亦从未声明放弃对涉案房产享有权益。涉案房产因被法院查封无法过户，对此上诉人不存在过错。法律上无任何理由将其权益剥夺。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规定，本案作为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的审理焦点应当是审查上诉人对涉案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即阻却执行的优先权，而非“涉案房产是否可作为涉案被执行财产”。本案审理应当聚焦在上诉人是否对涉案房产享有权益(不只是物权）以及该权益是否足以排除本次强制执行。三、1.在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离婚协议存在无效、虚假以及损害第三方利益的情况下，法律应当对离婚协议的内容予以全面的保护，在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对房产未过户至其名下存在过错的情况下，法庭就不应当剥夺上诉人对涉案房产享有的权益。2.被上诉人对原审第三人的债权在发生和取得上本身就存在瑕疵，这也是（2015)深福法民一初字第7828号民事判决确认被上诉人对原审第三人的债权不成立的原因，而（2016)粤03民终14562号生效判决最终认定被上诉人对原审第三人的债权成立，但是也明确了被上诉人取得债权是基于其对公司的投资关系转化为第三人个人债务的原因，且该转化发生在原审第三人与上诉人离婚之后，而且上诉人也无法预料到其离婚后原审第三人会承担原本不属于原审第三人的债务，从《离婚协议》与原审第三人债务发生的先后顺序而言，《离婚协议》在先，其与原审第三人关于涉案房产归属于上诉人的约定也未损害任何原审第三人的利益（包括被上诉人)，上诉人是善良的。因此，本案涉及到对夫妻共同财产的确认保护和对夫妻一方金钱债权债务的保护之间的平衡取舍，无论是按照法律规定还是法律原则、精神，都应当保护在先权益，保护善良。离婚协议不仅涉及到对身份关系的解除，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问题，更涉及到对妇女儿童权益的保护，因此应当将其与普通债权区别开来。四、一审判决根据物权公示公信原则，直接认定第三人“名下的财产是该案可供执行财产，查封行为合法有据”，进而认定上诉人不具有阻却被上诉人执行的优先权诉讼理由不成立，既违反设置执行异议及执行异议之诉程序的立法目的，也违反了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五、一审法院在执行程序中将涉案房产100%的权利份额均列为被上诉人执行财产，明显属于错误裁判。被上诉人林坚铭辩称，一、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离婚协议约定涉案房产归上诉人所有，主观并非善意，是第三人出于避债及转移财产的需要，而上诉人给予多方面的配合，该协议关于财产分割的约定极有可能是串谋的结果。第三人明知自己对外负有债务仍有预谋地急于出售其名下财产，并且也没有按照离婚协议的约定将涉案房产过户至上诉人名下。虽然出售行为与离婚协议的约定相矛盾，但上诉人作为第三人的代理人代为办理出售房产的手续，说明上诉人对于出售房产的行为是明知且完全认可的。由此可见，离婚协议约定房产归上诉人是假，帮助第三人逃避债务、转移财产才是其真实目的，上诉人的主观意图非善意。二、上诉人在不同的案件中为回避或推卸相关责任，就涉案房产的所有权作出了与离婚协议约定相反的主张，（2016）粤0304民初8号判决已认定了上诉人对涉案房产不享有转让、出售、收取房款等处分权。上诉人与第三人惯于在不同的法律体系中相互配合，尽可能的摘除一方的责任，而离婚协议刚好又只需要双方签字制定即可，被上诉人等债权人是无从知晓的，该协议不能对被上诉人产生约束力。三、离婚协议生效不发生物权变动效力，更不能对抗物权登记，协议生效与物权变动应当加以区分。四、关于上诉人提到的涉案房产是夫妻共同财产问题，被上诉人认为该理由也不能成立。根据我国婚姻法第十九条，虽然涉案房产在上诉人与第三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但婚姻法对夫妻共同财产的规定是针对夫妻双方无约定的情形下适用，而本案中，上诉人已经提交了离婚协议书证明其与第三人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的分割做了明确约定，第三人未能按协议约定将房产过户至上诉人名下，那么上诉人享有的是依据离婚协议的约定要求第三人办理涉案房产过户的请求权，不是物权也不是共同财产的分割权，但因涉案房产已经被查封，第三人在实际上已经不可能按约履行过户义务，因第三人的违约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上诉人应另案向第三人主张赔偿。五、上诉人提到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涉案房产中第三人在离婚前的财产份额是否属于上诉人，是否可作为涉案的被执行财产。这属于上诉人新增的诉讼请求或者变更诉讼请求，因本案一审中上诉人主张的是涉案房产的100%产权，而本次上诉理由中又主张涉案房产的夫妻共同财产权利，并且根据婚姻法的规定，双方关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的权利归属已进行了约定，故上诉人仅能根据该约定来主张。原审第三人詹汉财述称，其是被逼签的借条，不是自愿签的，当时有去派出所报过案。郑力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不执行深圳市福田区滨河大道XXX房产；2.请求确认深圳市福田区滨河大道XXX房产归原告所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24日，一审法院对林坚铭、詹汉财与郑力昀民间借贷一案作出（2015）深福法民一初字第782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林坚铭的诉讼请求。林坚铭上诉到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年10月24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粤03民终1456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撤销一审法院（2015）深福法民一初字第7828号民事判决；二、詹汉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林坚铭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5年10月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三、驳回林坚铭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生效后，因詹汉财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林坚铭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在执行过程中，决定处分涉案房产。2017年5月9日，案外人郑力昀提出异议，一审法院经审查后于2017年9月28日作出（2017）粤0304执异53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郑力昀的执行异议请求。郑力昀对此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另查，已生效的（2016）粤03民终14562号民事判决书查明：本案债务的实际付款时间是在2015年6月1日，林坚铭于当天按詹汉财的指示将100万元款项汇入深圳市XX科技有限公司。2015年9月15日，詹汉财与郑力昀办理离婚手续，并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涉案房产归郑力昀。2015年10月3日，詹汉财向林坚铭出具了一张借条，将上述款项的性质明确为借款。2015年10月3日，詹汉财欲通过房产中介出售涉案房产，郑力昀以其代理人的身份签署房产买卖合同。2015年10月21日，林坚铭诉至一审法院。2015年10月27日，涉案房产被本案查封。2015年10月至2015年12月期间，詹汉财先后因6起民事纠纷在一审法院被起诉，案由分别为民间借贷、合同纠纷等。涉案房产因此有多个轮候查封。2016年1月4日，因在收取定金后未能履行出售涉案房产所签订的《二手房买卖合同》，詹汉财、郑力昀被买方雷某凌诉至一审法院，案号为（2016）粤0304民初8号。郑力昀在该案中答辩称：“我只是作为被告詹汉财的代理人与原告雷某凌签订房产买卖合同，购房款不是我收取的，涉案房产也不是登记在我的名下，出售涉案房产时我已经与被告詹汉财离婚。涉案房产买卖仅进行到资金监管阶段，当时我也不知道涉案房产被查封。据我方了解，原告在很早时就另行在涉案房产同一小区购买了房产，原告的损失没有其主张的多。”该案经审理后认定，詹汉财作为卖方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据此判决詹汉财向买方雷某凌返还定金1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57万元。但对于买方要求郑力昀同样作合同当事人承担违约责任的诉求，（2016）粤0304民初8号民事判决则认为：“詹汉财与郑力昀2015年9月15日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而涉案房产买卖合同签订时间在两人离婚之后，涉案房产买卖合同项下产生的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且郑力昀仅作为詹汉财的代理人签订合同和签署收据，非合同主体，也没有证据显示郑力昀有实际参与合同履行的行为，因此，买方要求郑力昀与被告詹汉财共同承担涉案房产买卖合同项下的责任，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该案驳回了雷某凌对郑力昀的诉讼请求。又查，詹汉财与郑力昀于2008年1月16日登记结婚，涉案房产购买于2012年9月11日，登记在詹汉财一人名下，抵押权人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行。原告在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过程中提交的2017年4月至10月、2018年01月至03月中国建设银行个人贷款还款凭证显示，借款人均为第三人詹汉财。原告提供的发票抬头为深圳供电局有限公司的通用机打发票显示客户名称为第三人詹汉财，且未提供原告与第三人离婚后完整的电费交费发票。2017年11月12日、2018年2月5日深圳市深广军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分别出具收到客户名称为12B的物业管理费55.28元、66.08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涉案房产（福田区滨河大道XXX）是否属于原告及是否可作为涉案的被执行财产。首先，该房产系原告与第三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购并登记在第三人名下，且没有证据证明原告与第三人之间有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归属的约定，故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该房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该法第十四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原告与第三人在离婚协议中约定涉案房产归原告所有，属于原告与第三人对涉案房产的物权归属进行约定，虽然离婚协议签署即生效，但该协议的生效并不当然发生物权变更的效力，即原告并不因离婚协议的生效而直接享有涉案房产的所有权。根据上述物权法的规定，依法还需完成涉案房产变更登记，原告才拥有法律意义上的物权。故，原告与第三人在离婚协议中约定涉案房产归原告所有，原告据此仅享有向第三人詹汉财提出办理房产产权过户手续的请求权，不能等同于直接享有物权。因此，原告不能仅仅依据其离婚协议生效就直接主张涉案房产的所有权已归其所有。其次，被告林坚铭与第三人詹汉财的债权债务关系发生在原告与第三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2015年6月1日），原告与第三人于2015年9月15日在离婚协议中约定涉案房产归原告所有，而此时被告与第三人的债务已经实际发生，该债务属于第三人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原告与第三人为此约定将属于夫妻的共同财产归属于非负债的一方所有，涉及夫妻关系以外的第三方（即本案被告）的利益，故该约定不能对外债权人产生约束力。再次，根据物权公示公信原则，涉案房产登记在第三人詹汉财名下，其作为（2016）粤0304执20552号案件的被执行人，其名下的财产是该案可供执行财产，查封行为合法有据。此外，原告在一审法院审理的案外人雷某凌与原告、第三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案号：（2016）粤0304民初8号】，明确表示其作为第三人的代理人与买受人雷某凌签订了关于涉案房产的《二手房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由詹汉财将涉案房产出卖与买受人雷某凌，原告确认第三人詹汉财系涉案房产的所有人，其仅作为詹汉财的代理人签订合同和签署收据，非合同主体。原告在不同的案件中，作了不同的陈述，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因此，原告以对涉案房产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诉讼理由不成立。综上所述，涉案房产（福田区滨河大道XXX）并不属于原告所有，该房产登记在第三人詹汉财名下，其作为被执行人，其名下的上述房产能作为涉案的被执行财产。原告的诉讼理由不成立，其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应予以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郑力昀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820元，由原告负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离婚协议书中关于涉案房产的处理约定内容为“于2012年由女方出资首付购买的房子一套，离婚后产权归女方郑力昀所有，女方一次性补偿男方的伍拾万元用于抵扣男方婚前前期借用女方的伍拾万元整创业金。男方应协助女方在2个月内办妥房产过户手续。”已生效的（2016）粤03民终1456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关于郑力昀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虽然詹汉财收到涉案100万元款项的时间在其与郑力昀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林坚铭与詹汉财就涉案100万元由出资款转为借款达成合意的时间，即詹汉财出具《借条》的时间为郑力昀与詹汉财解除婚姻关系之后。詹汉财与郑力昀离婚后做出的确认债务的意思表示对郑力昀不具有法律约束力，故涉案债务应当认定为詹汉财的个人债务。”本院认为，本案中郑力昀请求排除执行的理由为林坚铭与詹汉财债权债务关系发生之前该讼争房产已在离婚协议中作为其与詹汉财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处分归其所有，因此，郑力昀对本案讼争房产是否享有足以阻止执行的实体权利是本案争议的焦点。本院认为，郑力昀对诉争房产不享有足以阻却执行的权益。本案涉案房产是詹汉财与郑力昀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购买，根据婚姻法相关规定，涉案房产应属双方的夫妻共同财产。虽然詹汉财与郑力昀签订的离婚协议中约定讼争房产归郑力昀所有，已有生效判决认定詹汉财出具借条的时间为郑力昀与詹汉财解除婚姻关系之后，但根据本案所涉债务的付款时间、离婚协议形成时间、内容、詹汉财出具借条时间、詹汉财出售涉案房产、詹汉财涉及多起债务纠纷以及郑力昀在另案的自认等情况，结合考虑未有证据证明郑力昀曾经督促詹汉财按照协议约定办理过户手续的事实，可以证明詹汉财与郑力昀存在借离婚协议处分财产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双方有关涉案房产权属约定的意思表示并不真实，故双方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因涉案房产的产权未发生变更登记，詹汉财仍系涉案房产的登记产权人，其在涉案房产中的产权份额尚未变动至郑力昀名下，故在詹汉财对外尚存未履行债务的情况下，林坚铭作为詹汉财的债权人，要求对詹汉财名下的财产申请强制执行符合法律规定。郑力昀依据离婚协议书对涉案房产产权的约定要求确认其对涉案房产的所有权，如上所述其该项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郑力昀要求停止对涉案房产的强制执行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820元，由上诉人郑力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 炬审判员 易 静审判员 郑寒江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五日书记员 赵怡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