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晋11民终11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吕梁市分公司孝义青年路营销服务部。负责人：赵彩霞，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1，山西晋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女，汉族，住山西省孝义市，孝义锦江环卫队职工。法定代理人：李某2（李某1之女），住山西省孝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2，山西仁睿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某3，男，汉族，住山西省孝义市。原审被告：王某3，男，汉族，住山西省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某，山西远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吕梁市中青汽车出租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某4，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乔某，男，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吕梁市分公司孝义青年路营销服务部（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某1、原审被告李某3、王某3、吕梁市中青汽车出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青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孝义市人民法院（2018）晋1181民初24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经过阅卷、公开询问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保财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1、被上诉人李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2、原审被告李某3、原审被告王某3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某、原审被告中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乔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财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孝义市人民法院（2018）晋1181民初2433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不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251033.81元的赔偿责任；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虽然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但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如何承担赔偿责任应根据保险合同约定进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有明确规定。（二）根据上诉人与被保险人中青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合同约定,在本案中上诉人不应当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与中青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约定：“事故发生后,驾驶员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辆离开事故现场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本案中,根据上诉人提供的黄河新闻网、孝义交警微信公众号对该起交通事故的报道及法院调取的孝义市交警队事故卷中的受案登记及现场勘查笔录完全可以证实，本起事故发生后,驾驶员李某3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规定,没有立即停车,保护现场,没有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警,而是驾驶车辆驶离现场,本起事故也是经过交警人员调取沿途的监控才锁定肇事司机李某3,后李某3迫于压力投案。本案事故车辆的驾驶员李某3在事故发生后的行为完全符合上诉人与被保险人签订保险合同时约定的免责事由。根据该合同约定,上诉人不应当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同时根据上诉人提供的投保单,可以认定该保险合同条款被保险人已经阅读并同意,且签章进行了确认,上诉人已经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该条款依法有效。（三）原审判决以上诉人提供的保险合同条款为格式条款,依据《保险法》第十九条的规定,认定该条款内容不具有法律效力,适用法律不当。《保险法》并没有禁止上诉人使用格式条款,也没有禁止上诉人在使用格式条款时约定免责事由,相反,《保险法》第十七条对上诉人使用格式条款及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是否有效进行了规定,只要上诉人对免责条款给被保险人做出了明确的提示和说明,该条款就系合同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本案中,上诉人提供的投保单证实上诉人已经对免责条款履行了明确的提示和说明义务,该条款依法有效。上诉人的该项免责条款实际上是对被保险车辆驾驶员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规定的情形作出的免责事由,并不是《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的免责事由。原审判决适用《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而没有适用《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不当。事实上,包括无证驾驶、酒驾、逃逸等驾驶员的违反行为均系保险公司的免责事由,如果都以《保险法》第十九条认定为无效条款,不但遏制不住驾驶员的违法行为,反而有助长驾驶员违法行为的可能。特提出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李某1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没有认定逃逸或逃离现场正确。1.驶离现场不等于逃逸。2.2009年1月1日公安部颁布的《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八十五条规定，交通肇事逃逸是指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后，道路交通事故当事人为逃避法律追究，驾驶车辆或者遗弃车辆逃离道路交通事故现场的行为。据此，认定“交通事故逃逸”必须同时满足三个条件：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后，为逃避法律追究，逃离事故现场。当事人主观上知道发生交通事故是逃逸的前提；当事人知道发生交通事故后离开事故现场的目的是为了逃避法律追究，主观上具有明知性和故意性；当事人知道事故现场而离开事故现场。而本案的情况是：1.在夜间、在一切尽可能的视线范围内，李某3没有察觉到发生了事故，符合自然规律。2.司机李某3向交警队投案属实，其没有逃避法律责任。3.李某3得知撞人后，立即四处筹资抢救患者，并实际支付8.85万元，主观上没有逃避民事赔偿责任。4.公安机关和一审法院均没有认定逃逸，正是基于以上客观事实。（二）上诉人提供的保险合同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约定：“事故发生后，驾驶员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该格式条款属于无效条款。1.该条款约定不明，突出表现在没有界定主观是否明知，没有区分明知事故发生还是不知事故发生，在实际生活中确实存在司机对事故的发生主观不知情、正常驶离的情形。如果上述条款修改为“驾驶员明知事故发生后，在未采取抢救措施的情况下逃离现场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则是有效的，也是公平的。2.该条款约定不明还表现在“未依法采取措施”。到底哪些行为是依法采取了措施、哪些行为是未依法采取措施，无法界定。3.发生交通事故后，车辆是准予离开现场的。如果不能离开现场，必然造成交通堵塞和增加不稳定因素。何种情况下准予离开事故现场、何种情况下不能离开事故现场，约定不明。4.针对约定不明问题，保险人没有按《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签订补充协议，也没有电话回访录音，更没有提供视频资料作证。5.司机主观上不知事故发生的情形和后期司机已采取措施的情形，如保险人仍然拒赔，容易加重投保人的责任，免除保险人的义务，显示公平。因此，一审依据《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认定该保险合同条款无效，于法有据。（三）针对无效的格式条款，未作提示或者说明的，不产生法律效力，即使作了明确提示和说明的，也不产生法律效力，且自始无效。据此，一审判决没有适用《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正确，不存在适用法律不当的问题。总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某3述称，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某3述称，（一）李某3驾驶的×××现代出租车属王某3所有，2015年12月24日王某3将该车租赁给李某3，双方签订租赁协议一份，约定租赁期限为一年，即2015年12月24日至2016年12月24日。在租赁期内一切交通事故及人身安全王某3概不负责……。后虽未续签协议，但李某3一直承租此车并交纳租金，并且挂靠在中青公司名下。（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事故发生王某3无过错，不是赔偿义务人。吕梁市中青汽车出租有限公司述称，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四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前期医疗费用227330元，当庭变更为由前三被告即人保财险公司、李某3、王某3共同赔偿原告前期医疗费用262206.73元（增加34876.73元）；2.判令第四被告即吕梁市中青汽车出租有限公司对以上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25日4时22分许，被告李某3驾驶×××现代出租车沿孝义市新义街由东向西行驶至八字坡桥路段时碰撞了道路北侧的行人原告李某1，发生致原告李某1受伤住院及×××现代出租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被告李某3驾车驶离现场。经孝义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被告李某3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李某1无责任。被告李某3驾驶的×××现代出租车，属被告王某3所有，2015年12月24日，被告王某3将该车租赁给被告李某3，双方签订租赁协议一份，协议约定：租赁期限为一年，即2015年12月24日至2016年12月24日；在租期内，一切交通事故及人身安全被告王某3概不负责……。后未续签协议，但被告李某3一直承租此出租车并交纳租金。另查明，×××现代出租车挂靠在被告中青公司名下，该车在被告人保财险公司投有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交强险的责任限额为122000元，保险期间为2018年4月22日0时起至2019年4月21日24时止；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为500000元，保险期间为2018年5月6日0时起至2019年5月5日24时止，本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后，原告李某1先后在孝义市人民医院、山西大医院、中铁十七局集团有限公司中心医院治疗。截止一审庭审辩论终结前，共支付医药费261033.81元（含欠缴孝义市人民医院医疗费53162元）。被告李某3垫付医药费88500元，被告人保财险公司垫付医药费1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对被告李某3在事故发生后驾车驶离现场的行为，被告人保财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是否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问题。道路交通事故案件中，对车辆驾驶人而言，逃逸行为属于交通事故发生后的事后行为，并非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而是其承担事故责任大小的认定依据之一，即逃逸行为并非必然导致驾驶人承担全部责任；对保险公司而言，逃逸行为是扩大或加重其保险赔偿责任的情节，并非保险公司免除保险赔偿责任的事由。本案中，交警部门已将被告李某3驾车驶离现场的行为作为其承担本起交通事故全部责任的认定因素之一，但并未在事故认定书中认定被告李某3存在逃逸行为。虽然被告人保财险公司提供的保险合同格式条款中规定“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车辆，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但该格式条款内容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约定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条款无效”之规定相违背，即上述保险合同格式条款内容不具有法律效力。故被告人保财险公司对被告李某3存在驾车逃离现场的情节为由，辩解其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另，被告王某3与被告中青公司签订《出租车经营管理合同》，将该车挂靠在出租车公司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根据有关法律规定，事故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依法应予支持。故被告中青公司对于原告的损失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被告王某3与被告李某3签订有《租车协议》，将其车辆租给具有驾驶资格的被告李某3经营，被告王某3并无过错，因此事故的赔偿责任应当由被告李某3承担。因×××现代出租车在被告人保财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故对于原告的损失，被告人保财险公司应首先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其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范围内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被告李某3予以赔偿。本次事故造成原告支出医疗费261033.81元，首先由人保财险公司在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医疗费10000元，剩余251033.81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予以赔偿。因事故发生后，被告人保财险公司垫付医药费10000元，被告李某3垫付医药费88500元，故人保财险公司应返还李某3垫付款88500元，剩余162533元直接支付原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九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吕梁市分公司孝义青年路营销服务部给付原告李某1医疗费162533元（含欠缴孝义市人民医院医药费53162元），于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吕梁市分公司孝义青年路营销服务部返还被告李某3垫付款88500元，于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李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33元，减半收取计2616.5元，由被告李某3承担2607元、原告李某1承担9.5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经审理查明，在本案事故发生后，李某3让同时乘坐×××现代出租车的郭冬冬用手机（号码139XXXX****）拨打120急救电话，二人帮忙将李某1抬上救护车后,乘坐李某3另一相识之人车辆离开现场。另查明，人保财险公司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二）款1项约定，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在未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其余查明事实同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人保财险公司能否依据其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约定免除保险责任。本案中，孝义市公安局交警大队在事故发生后对李某3和郭冬冬所作询问笔录相互印证，且与120接警记录相吻合，能够证明事故发生后李某3有通过乘车人郭冬冬拨打120急救电话施救李某1之行为，不符合案涉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所约定“未采取措施”之前提条件，人保财险公司依据该条款主张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责之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66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吕梁市分公司孝义青年路营销服务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兴华审判员 潘 文审判员 张晓玮 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二日书记员 张利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