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登封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0185民初3672号原告（反诉被告）：樊宁波，男，1988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彦章，河南嵩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王军峰，男，1978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登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利锋、王玉洁（实习），河南泽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高炎飞，男，1989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登封市。原告樊宁波与被告王军峰、高炎飞合伙企业财产份额转让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被告王军峰提起反诉，本院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原告樊宁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彦章，被告王军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利锋、被告高炎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樊宁波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解除原、被告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判令二被告返还已收取的股权转让金65万元；3、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损失15万元；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在诉讼过程中，原告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依法确认原、被告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事实和理由：2018年11月4日，二被告就登封市告成镇振兴沙石粉碎厂（以下简称振兴沙石厂）股权转让事宜与原告协商一致，约定：被告王军峰把该厂50%的股权以6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原告，合同签订时付40万元，余款25万元于2019年3月8日前付清；被告高炎飞把该厂25%股权以2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原告，合同签订时一次性付清。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付给二被告65万元，尚有25万元未付。共投入15万余元进行设备改造。2019年3月15日,原告收到登封市告成镇人民政府的拆除通知。2019年3月23日，振兴沙石厂被政府部门强制拆除，所有设备变成一堆废铁。原告事后得知，早在2018年7月份登封市告成镇工业办就多次告知二被告该厂是违法建筑并要求拆除。综上，振兴沙石厂注册登记的性质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是贺振荣，二被告并无经营权，与原告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违反了国务院《工商登记条例》第十条第二款的禁止性规定，且二被告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故意隐瞒该厂系违法建筑的重要事实，使原告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被政府部门强制拆除，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故《股权转让协议》应为无效协议。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被告王军峰、高炎飞辩称：一、振兴沙石厂系个体工商户，双方转让合伙的份额包括沙石厂的场地、设备等办公设施，工商资质、审批立项资质等相关手续以及沙石厂的经营管理、分红的财产利益，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且协议内容亦不存在欺诈、重大误解情形；二、因振兴沙石厂所占土地系租用当地农户的承包土地，故转让价格实际低于市场价格，原告对此完全知情，原告称对该土地性质不知情不合常理；三、被告王军峰取得振兴沙石厂的经营管理权是基于登封市人民法院执行阶段的执行和解，虽未办理工商登记变更，但对该厂的经营权利合法有效。综上，原、被告签订的合同真实合法有效，应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反诉原告王军峰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请求确认2018年11月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真实有效；2、请求判令反诉被告樊宁波向反诉原告支付剩余25万元合伙份额转让款；3、请求判令反诉被告樊宁波向反诉原告支付违约金65000元；4、本案反诉费由反诉被告樊宁波承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11月4日，反诉原告、反诉被告与高炎飞、程晓楠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反诉原告将持有的振兴沙石厂50%的合伙份额以6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反诉被告樊宁波，协议签订后樊宁波已支付反诉原告40万元，剩余25万元应于2019年3月8日前支付。同时，协议约定“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约定，需向另一方支付违约金65000元”，樊宁波剩余25万元未支付已构成违约。为维护反诉原告合法权益，特提起反诉。反诉被告樊宁波对反诉辩称，原、被告于2018年11月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无效，剩余25万元因协议无效不应继续履行，且违约金条款亦无效，故反诉原告的反诉请求不能成立。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和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原告提供的第八组证据石某与他人的通话录音，因通话人员的身份无法确认，且其明确表示对有关事实不知情，不能证明原告提供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故本院不予采信；对原告提供的石某的证人证言，因证明目的为原告投资款中有一部分是证人石某投资的，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信；原告提供的第九组证据，全部为收据或白条，并非正规发票，且部分收据或白条日期在2018年11月4日《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前，另据原告当庭陈述，其受让股权后生产经营了一个月时间，有部分单据显示用途为正常生产开支，故原告所提供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实际损失，本院亦不予采信。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振兴沙石厂于2015年4月2日注册成立，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由经营者贺振荣个人经营。2017年6月27日，贺振荣将沙石厂以35万元转让给冯红涛，冯红涛在经营期间并未重新办理注册登记。因冯红涛欠王世昌20万元借款未还，王世昌向本院提起诉讼，在执行过程中，本院将冯红涛所经营的振兴沙石厂予以查封。2018年4月2日，冯红涛、王世昌和王军峰签订《协议书》，约定：冯红涛欠王世昌借款本息（含诉讼费、执行费）等共计330860元，由王军峰代替冯红涛承担上述费用；协议签订后王世昌向法院申请终结执行案件，并申请解除对振兴沙石厂的查封；协议签订后，振兴沙石厂（征地协议、荒地、厂里现有全部设施及材料）归王军峰所有，冯红涛需将转让协议、征地协议、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环评等相关手续全部交给王军峰。协议生效后，冯红涛将振兴沙石厂交由王军峰经营，王军峰在经营期间也未重新办理注册登记。2018年6月6日，王军峰与高炎飞、程晓楠签订《合作入股协议》，程晓楠自愿向该厂投资入股30万元，振兴沙石厂由三人合伙经营，其中王军峰占有50%股份，高炎飞和程晓楠各占25%股份。2018年9月10日，王军峰（甲方）与贺振荣（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乙方原为振兴沙石厂的工商登记经营者，后该厂转让给甲方所有，与乙方不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由于政策原因暂时无法办理经营者变更登记，待能变更登记时乙方应积极配合办理经营者变更登记；乙方于本协议签订时，将持有该厂有关的一切证件交给甲方所有（含营业执照正本、税务登记证副本、环评手续、税务章、金税盘、电子钥匙）。2018年10月10日，原告为购买被告王军峰在振兴沙石厂的财产份额，通过银行转账付给王军峰10万元。2018年11月4日,被告王军峰(甲方)、被告高炎飞（乙方）、程晓楠（丙方）和原告樊宁波（丁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持有振兴沙石厂50%股份，以65万元价款自愿转让给丁方，丁方愿意接受，乙方持有该厂25%股份，以25万元价款自愿转让给丁方，丁方愿意接受，丙方认可该转让事宜；付款方式：协议签订时，丁方已支付甲方转让款40万元，余款25万元于2019年3月8日前支付完毕；乙方转让款25万元，丁方已一次性付清；任何一方违反协议约定，需向另一方支付违约金65000元。协议生效后，振兴沙石厂由原告樊宁波和程晓楠合伙经营。2019年3月15日，登封市告成镇人民政府分别对水峪村王军峰沙厂（振兴沙石厂）发出告政通字〔2019〕壹拾陆号、告政通字〔2019〕叁拾肆号拆除通知，以该厂在水峪村××图斑、××（××）图斑上擅自建房，责令其在2019年3月17日前自行拆除并恢复地貌，若逾期未拆除并恢复地貌的，将强制拆除。因振兴沙石厂未在规定期限内自行拆除有关厂房等建筑，告成镇人民政府组织人员对该厂厂房等有关建筑予以强制拆除。原、被告为此发生纠纷，向本院提起诉讼。另查明：振兴沙石厂除办理工商注册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外，2014年10月27日，经其申请，登封市告成国土资源管理所对位于告成镇水峪村一地块进行了GPS测点，经实地测量落图，该宗地现状为采矿用地。2018年7月25日，登封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为该厂出具《河南省企业投资项目备案证明》，证明内容为：项目名称：年加工5000立方米沙石建设项目；建设地点：郑州市登封市告成镇水峪村；建设性质：新建；建设规模及内容：本项目租用旧厂房，占地3500平方米，建筑面积1000平方米。生产工艺：原料（外购）—破碎（密闭）—水洗（水循环利用）—筛分（密闭）—成品；主要设备：反击破3台、鄂破机1台、传送带8条、铲车1台。本院认为，本案原、被告的争议焦点为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合法有效。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法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强制性规定包括管理性规范和效力性规范，管理性规范旨在维护特定的管理秩序和处罚违反规定的行为，但并不否认该行为在民商法上的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因此，虽违反管理性强制性规定，但只要不损害国家利益或社会公共利益，合同并非无效。《个体工商户条例》第十条规定：个体工商户登记事项变更的，应当到登记机关申请办理变更登记。个体工商户变更经营者的，应当在办理注销登记后，由新的经营者重新办理注册登记。本案中，振兴沙石厂注册登记的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贺振荣，后随该厂经营权和财产权的转让，实际经营者先后变更为冯红涛—王军峰—王军峰、高炎飞、程晓楠—樊宁波、程晓楠，历次转让均未按规定办理经营者变更登记，至今该厂登记的经营者仍为贺振荣，违反了上述行政法规的规定。王军峰受让振兴沙石厂后，与高炎飞、程晓楠签订《合作入股协议》，明确约定该厂由三方合伙经营，三方按持股份额共同投资、共担风险、共享收益，意味着振兴沙石厂的企业性质虽名为个体工商户，但实质上已转变为个人合伙经营。虽然2018年11月4日原告与二被告签订的协议名为股权转让协议，但因二被告对振兴沙石厂所享有的并非法律意义上的股权，系当事人因欠缺法律专业知识而对法律术语的错误理解所致，所谓的股权转让实质上应是合伙经营份额的转让，原告按照协议受让二被告股权（经营份额）后，振兴沙石厂变由原告和程晓楠二人合伙经营。从法律层面上来看，公民既可以个人合伙，也可以依法注册成立合伙企业，选择什么样的经营形式，是当事人的权利。名为个体工商户实质上由个人合伙经营，并未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且《个体工商户条例》第十条的规定系管理性规范而非效力性规范。从查明的事实来看，原告与合伙人程晓楠系表兄弟关系，其从程晓楠处了解振兴沙石厂的生产经营情况后，意欲入伙经营。2018年10月10日，原告先行向被告王军峰支付10万元后即参与到该厂的生产经营，11月4日签订了转让协议。原告在经营期间不但向土地出租人支付了地租，还与部分出租人重新签订了土地租赁协议，且《股权转让协议》第一条显示，丁方（原告）对该厂的所有情况都已熟悉。故原告诉称被告隐瞒违法用地的重要事实，采用欺诈手段谎称该厂用地为建设用地，使其违背真实意思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与查明事实相悖，本院不予采信。再者，即使一方采用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合同，受损害方依法享有变更或撤销的权利，在被撤销前合同乃有效合同，而并非无效。综上，原、被告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未按协议约定向被告王军峰支付剩余转让款25万元，已构成违约。故对王军锋要求原告支付转让款25万元的反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但被告的损失主要是逾期付款利息，故协议中65000元违约金的约定明显过高，本院酌定违约金为3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原、被告2018年11月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二、驳回原告樊宁波的诉讼请求；三、反诉被告樊宁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反诉原告王军锋支付合伙份额转让款25万元及违约金3万元，共计28万元；四、驳回反诉原告王军锋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800元，减半收取计5900元，由原告樊宁波负担。反诉费6026元，减半收取计3013元，由反诉原告王军锋负担263元，反诉被告樊宁波负担275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一式二十份，上诉于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王天朝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日书记员  金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