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6民终480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卫忠，男，1961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通州湾江海联动开发示范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海兵，江苏高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卓强装饰装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高新区。法定代表人：胡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姜飙，江苏通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博强，江苏通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市通州区滨海交大装备技术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法定代表人：陈晓东，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建兵，江苏泰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卫忠因与被上诉人南通卓强装饰装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强公司）、南通市通州区滨海交大装备技术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交大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8）苏0612民初12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卫忠上诉请求：依法改判交大公司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卓强公司的清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其有权要求交大公司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实际施工人可以向发包人主张欠付工程款范围内的责任，其作为实际施工人，向交大公司主张工程款，交大公司应当举证证明其已向卓强公司支付的工程款数额，交大公司未能举证的，应当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二、卓强公司与交大公司虽然约定有仲裁条款，但其不受该条款约束，其对交大公司的追索权基于司法解释的规定而非基于双方约定，司法解释及司法实践判定发包人承担责任的法定情形是发包人欠付总承包人工程价款。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中，即便保险公司与投保人约定了仲裁条款，受害人也可要求保险公司承担责任，与本案法理类似。交大公司辩称，一、其与卓强公司约定了仲裁条款，双方纠纷应当通过仲裁程序处理，王卫忠的诉权不能约束其合法权利。二、王卫忠引用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实践与本案并非同类型法律关系，其与卓强公司的合同约定应当受到保护。三、其与卓强公司并未就工程款达成结算，王卫忠施工范围仅是卓强公司承包范围的一部分，其与卓强公司需要另行通过仲裁程序解决合同纠纷。卓强公司辩称，对于一审判决要求其直接向王卫忠支付工程款不予认可，但认可王卫忠要求交大公司支付工程款的上诉请求，因王卫忠已上诉，其就没有上诉。交大公司尚未给付工程款给其，就要求其向王卫忠支付工程款，不符合公平原则。其仅收取王卫忠管理费，事实上应由交大公司与王卫忠结算。王卫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卓强公司立即给付工程款1393114.95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393114.95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2、交大公司在未支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卓强公司的清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由卓强公司、交大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28日，交大公司（甲方）与卓强公司（乙方）签订《浦北创业谷3#楼2层办公室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工程地点位于南通市创业谷，建筑面积暂估1200㎡，承包方式包工包料，工程总价暂定100万元。争议或纠纷处理约定：本合同在执行中发生的争议，双方同意由项目所在地仲裁委员会仲裁。交大公司在甲方处盖章，卓强公司在乙方处盖章、顾永新在乙方法定代表人栏签名。同日，交大公司（甲方）与卓强公司（乙方）签订《浦北创业谷3#楼公共部位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工程地点位于南通市创业谷，建筑面积暂估1500㎡，承包方式包工包料，工程总价暂定100万元。指派易杰龙为甲方驻工地代表，负责合同履行。指派王卫忠为乙方驻工地代表，负责合同履行。争议或纠纷处理约定：本合同在执行中发生的争议，双方同意由项目所在地仲裁委员会仲裁。交大公司在甲方处盖章、黄越在法定代表人栏签名。卓强公司在乙方处盖章、顾永新在法定代表人栏签名。卓强公司与王卫忠签订的《建筑装饰装修工程分包合同》中约定，卓强公司将浦北创业谷3#公共部位装饰装修（或安装）工程单项或多项分包给王卫忠班组施工。工程承包方式：包工包料（除部分甲供材）。结算方式中约定：暂定总价1086870元，采用综合单价合同，工程量暂定，最终结算价=92%×（实际工程量×合同综合单价）。本合同生效后，工程完工且经甲方验收合格后，于当年年底付款至结算价的50%，工程完工验收合格次年年底支付至结算价格90%，剩余10%余款在质保期两年到期且扣除甲方代为维修费用后无息支付。卓强公司在公司处盖章，王卫忠在班组负责人栏签名。2017年，交大公司先后向卓强公司共计支付80万元工程款，王卫忠认可已收到卓强公司80万元工程款。2018年1月30日，结算人王卫忠、何跃新，预算员瞿锋燕就王卫忠施工的工程形成了两份结算单。其中“装修施工组”结算单主要内容是：根据海韵商贸广场工程施工任务单及结算清单对办公楼装修施工组结算如下：海韵商贸广场3#楼二层办公楼装修结算价1078815元、3#楼公共部位装修结算价708545.95元、3#楼七层公用部位结算价70369.3元、3#楼办公楼安装结算价276084.7元，合计2133800元；“弱电系统施工组预分配”结算单主要内容是：根据海韵商贸广场工程施工任务单及明细单对办公楼弱电系统施工组预分配如下：此工程全包总计：98951元×60%=59370.6元（预分配60%），合计59300元。以上共计2193100元。审核人顾春新、项目经理黄越于2018年2月2日分别在上述两份工程结算单中签字。一审另查明，卓强公司经营范围为室内、外装饰装潢服务，股东为南通卓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持股比例100%，何跃新系卓强公司监事。瞿锋燕、顾春新曾在南通卓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参保。交大公司于2017年5月19日向卓强公司出具海韵商贸广场3#楼（办公区域、公共部位装修工程）联合巡查检查记录表，由何跃新、徐婷签收；于2017年8月17日，出具装修工程限期整改通知书，由何跃新签收。一审审理中，1.2018年9月9日，顾永新在一审法院谈话中陈述，其自2016年7月14日至2017年11月28日担任卓强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卫忠共施工3#楼公共部位及3#楼二层办公室的装饰装潢，于2016年10月份施工完毕。施工现场负责人交大公司是黄越。2016年11月，其本人代表卓强公司、黄越代表交大公司、顾春新代表南通卓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及王卫忠进行了竣工验收，竣工验收后交大公司就开始使用。何跃新是卓强公司监事，瞿锋燕、顾春新是南通卓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人员。王卫忠向法院提交的由其本人于2018年7月29日书写的“情况说明”内容属实。2.2018年9月20日，黄越在一审法院谈话中陈述，其是南通卓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委派到案涉工程的管理人员，交大公司、卓强公司签订的案涉工程合同中交大公司法定代表人栏名字“黄越”系其本人所签。王卫忠共施工3#楼1-7层公共部分及3#楼二层办公区的装饰装潢，于2016年10月全部施工完毕，于2016年底前进行了初验，其本人参加了验收。案涉工程于2016年底开始部分使用。何跃新是卓强公司的管理人员，瞿锋燕、顾春新分别是南通卓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预结算员、分管预结算的副总。一审审理中，双方就何跃新、瞿锋燕、顾春新、黄越的身份产生争议，王卫忠认为何跃新、瞿锋燕、顾春新、黄越系南通卓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员工，同时黄越也是交大公司的项目经理，有权代表卓强公司进行结算，并补充提供了四份电话录音。卓强公司认为四人均不是该公司的人员，卓强公司与南通卓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系独立法人，四人无权代表卓强公司行使员工权利。交大公司认为之所以让何跃新、徐婷签收限期整改通知书等，是因为“他们是案涉工程的现场管理人”。一审法院认为，一、交大公司、卓强公司签订的两份案涉工程施工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有效；卓强公司将案涉工程交由没有施工资质的王卫忠个人施工，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双方签订的合同应属无效。二、关于2018年1月30日两份结算单的效力及案涉工程工程款。卓强公司股东为南通卓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瞿锋燕、顾春新曾在南通卓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参保，何跃新系卓强公司监事，曾代表卓强公司签收交大公司出具的联合巡查检查记录表、装修工程限期整改通知书，结合顾永新、黄越在一审法院的陈述，可以认定何跃新、瞿锋燕、顾春新系代表卓强公司与王卫忠进行了工程结算。黄越在卓强公司、交大公司签订的3#楼公共部位施工合同中代表交大公司签字，因此黄越在两份结算单的项目经理栏的签字系代表交大公司对王卫忠所施工工程款的确认。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得到交大公司、卓强公司确认的两份工程结算单系王卫忠所施工工程的结算依据。根据结算单，案涉工程结算价格为2193100元。卓强公司辩称何跃新作为监事无权在结算单上签名，一审法院认为，何跃新在案涉工程中多次代表卓强公司签收交大公司的书面材料，表明何跃新事实上对案涉工程进行了管理，故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卓强公司辩称其与王卫忠之间系挂靠关系，其不应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合同中约定的结算方式，没有证据证明8%的工程款差额部分即为挂靠管理费，且卓强公司未有证据证明双方存在挂靠协议，王卫忠亦否认该事实，同时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卓强公司有支付工程款的义务，故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王卫忠已施工完毕，卓强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王卫忠与卓强公司之间的合同约定工程完工验收合格次年年底支付至结算价格90%，根据交大公司在2016年底左右开始使用的事实，结合顾永新、黄越的陈述，案涉工程款的90%即1973790元已符合支付条件。关于案涉工程质量保证金，因案涉工程质量保修期尚未届满，应根据合同约定扣除质量保证金219310元，王卫忠可待质量保修期届满后另行主张。卓强公司已经支付的80万元工程款应予扣除，卓强公司在本案中尚应支付王卫忠工程款1173790元。关于利息，王卫忠主张的利息起止时间、标准等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予以支持。三、交大公司辩称其与卓强公司的争议应按合同约定进行仲裁，排除人民法院管辖。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王卫忠作为实际施工人，向发包人交大公司、承包人卓强公司主张工程款的权利，涉及王卫忠与卓强公司、交大公司与卓强公司之间的工程款结算问题。但是交大公司与卓强公司签订的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均已经约定了合法有效的仲裁条款，双方的工程款结算和支付等争议，应提交由双方约定的仲裁委员会仲裁解决，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范围。而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王卫忠与卓强公司之间的合同对此并未约定。故本案应分段处理，对交大公司的该抗辩予以采纳，对王卫忠要求交大公司在未支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卓强公司的清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在本案中不予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限卓强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卫忠工程款1173790元，及利息（自2018年2月7日至实际履行之日，以117379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王卫忠对交大公司的起诉；三、驳回王卫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33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2338元，由王卫忠负担3517元，由卓强公司负担18821元。二审中，王卫忠补充提供五组证据：一、施工现场照片3张，证明案涉工程系南通卓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作为办公场所使用。二、天眼查图片5张，证明在案涉装修合同签订、履行过程中，交大公司、卓强公司及有关的其他公司是关联公司，同属于南通卓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控制。三、商业承兑汇票，该证据一审已经审核过，证明交大公司在一审陈述的其已经支付的80万元并非其支付，而是南通卓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控制的其他公司付款，这些公司与交大公司当时都是马燕担任法定代表人。四、光盘及文字整理资料，证明交大公司与卓强公司之间存在混同，即便交大公司不是基于发包人身份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也应基于公司混同承担责任。五、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判决书，证明交大公司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卓强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部分证据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且上述证据的证明对象与本案不具备关联性，其与王卫忠系挂靠关系，应由交大公司与王卫忠结算。交大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与本案不具备关联性。天眼查图片只能证明其与卓强公司的工商登记情况，与两公司是否系南通卓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控制无关联。商业承兑汇款一审已经提供，一审中也已明确交大公司与卓强公司进行了这一结算。光盘及文字整理资料不能达到王卫忠的证明目的，不足以证明交大公司与卓强公司之间存在混同。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判决书并非公报案例，不能达到王卫忠的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核认为，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判决书相关事实与本案不具关联性，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使用；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对于关联性问题在说理部分一并阐述。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案件基本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交大公司与卓强公司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了合法有效的仲裁条款，双方之间关于工程款结算和支付等争议，应由双方约定的仲裁委员会仲裁解决，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范围，故一审法院未支持王卫忠关于要求交大公司在未支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王卫忠还认为交大公司与卓强公司之间存在混同，故交大公司基于企业人格混同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本院对该上诉理由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卫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338元，由王卫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顾晓威审判员  吴 风审判员  刘彩霞二〇一九年八月十四日书记员  盛姝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