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9）冀06刑终666号 原公诉机关河北省阜平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任卫军，男，1981年2月25日生，汉族，初中文化，群众，务农，籍贯河北省阜平县，住河北省保定市阜平县。2018年7月3日因涉嫌犯过失致人死亡罪被阜平县公安局监视居住，同年8月2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6日被执行逮捕。现押于阜平县看守所。 河北省阜平人民法院审理河北省阜平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任卫军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一案，于2019年6月27日作出（2019）冀0624刑初63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任卫军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决认定，赵某1从邢台路桥公司承包了阜平县下庄乡至山西界改建工程中一段公路挡墙的工程，工地上有15名工人施工干活，被告人任卫军主要负责在工地上开三轮车拉灰，工人未进行过安全生产培训，平时也会坐三轮车从工地到食堂。2018年6月29日13时许，被告人任卫军在明知驾驶作业三轮车不能载人的情况下，驾驶报废三轮车（车号为“冀Ｆ×××××”）违法载人。在途径阜平县下庄乡花塔村道路施工路段时因三轮车制动系统故障导致发生侧翻事故，造成闫某1、席某1、康某1、张某1、胡某1、刘某1死亡，吕某1、樊某、于某、邢某、白某、朱某、胡某2、郭某2、任卫军受伤。实际承包人赵某1明知被告人任卫军驾驶报废三轮车不符合安全生产标准，没有予以制止。经保定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鉴定，被害人闫某1、刘某1、康某1符合颅胸联合损伤死亡，被害人席某1符合胸腔脏器损伤死亡，被害人张某1符合颅脑损伤死亡，被害人胡某1符合胸部脏器损伤死亡。经保定市法医鉴定中心鉴定，被害人吕某1肋骨骨折6处，属轻伤一级；胸骨骨折，属轻伤二级；左侧肩胛骨骨折，属轻伤二级；右侧胸腔积气，属轻伤二级。经邯郸燕赵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该三轮车事发时制动系统不符合GB21861-2014《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项目和方法》标准的要求。 另查明，被告人任卫军已取得被害人闫某1、席某1、康某1、胡某1、刘某1家属的谅解。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予以认定的下列证据证实： 1、被告人任卫军供述 其供述赵某1从邢台路桥公司承包了一些护坡的活，其去赵某1承包的工地上开着其的三轮车拉灰。2018年6月29日下午1点左右，工地上的工人下班后去位于云花溪谷风景区口鱼塘那吃饭，当时是其开着三轮车拉着工地上其他人，当其开车行驶到花塔村村下的时候三轮车刹车失灵了，换挡也换不了，但三轮车还在一直往前行驶，其就赶紧吆喝“没有刹车了”，其也不知道三轮车上的人听见没听见，后来三轮车就撞在路边的挡墙上，之后又返回来翻在了路另一边挨着山根底下，其也从车上摔下来，其他人是什么情况其也没看见，等其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在县中医院。当时三轮车上有其和白某等共十五人，死亡的有席某4、张某1、胡某5四、刘某3、闫某1，还有个姓康，剩下的那些人都受伤住院了。当时其在驾驶位置开车，于某坐在副驾驶上，其他人都在三轮车车厢内，有坐着的有站着的，具体都在什么位置其也不清楚。平时工地老板赵某1让其开着三轮车从鱼塘食堂那拉着这些工人去工地上干活，等下班的时候让其再把他们拉到鱼塘食堂那，有的时候工人自己骑着摩托车直接去工地上。其也不愿意开着三轮车拉他们，平时也告诉他们几次，但是他们都不听，事故当天他们坚持要坐其的三轮车。其知道用三轮车在工地上拉工人不符合相关规定，但邢台路桥公司相关人员和赵某1也没有跟其说工地上不能用三轮车某。其的三轮车是蓝色五征牌，车牌照是冀Ｆ×××××，就买车的时候审了一次，后来就没有审过，其有三轮车驾驶证，每年都审。其的三轮车2017年农历十月份的时候，其开车时三轮车突然就没有了刹车，其把车撞在了墙上，把车逼停，后来其到下庄乡旧营村闫某3（音）的修理摊换过一次刹车泵。其和邢台路桥公司、赵某1之间没有签订合同，口头约定过，路桥公司连人带车每天给其220元。 2、被害人樊某、于某、胡某2、邢某、朱某、吕某1、白某陈述 七名被害人陈述基本一致，主要内容为：七人通过他人介绍到下庄乡花塔村公路工地干活，没有与谁签订合同。2018年6月29日13时左右，有十四名工人乘坐任卫军驾驶的三轮汽车沿施工乡道一路下坡到工地伙房吃饭，其中于某坐在三轮车副驾驶位置，其余人坐在三轮车车厢内。当三轮车走到下坡路段时，就感到车辆车速有点快，车上就有人说“车太快了，怎么不慢点”，司机任卫军说：“挂不上低速档，没有刹车了”，紧接着车辆就控制不住撞到石墙上侧翻了，当时车辆上的人有的摔倒了路外河沟内，有的摔倒公路上。事故造成张某1、胡某1、席某1、刘某1、闫某1、康某1六人死亡，其余人均受伤。平时大部分人都是骑着摩托车到云花溪谷景区口养鱼池那食堂，然后把摩托车放在食堂那坐三轮车往上到工地上，中午吃饭的时候坐三轮车从工地到食堂，其七人是自愿坐任卫军的三轮车。其七人知道三轮车是一辆蓝色五征牌，是任卫军自己的，在工地上拉灰用的，不知道三轮车的性能及车辆具体情况，也没见过任卫军检修三轮车。其七人因为伤未恢复好，未到保定市法医院鉴定中心做伤情鉴定。 3、证人证言 （1）证人郭某1（伤者郭某2女儿）证言 证实其父亲郭某2在2018年6月29日在工地上坐着任卫军的三轮车发生了侧翻事故，在省三院住院，住院后一直处于半昏迷半清醒得状态。 （2）证人席某2、续爱清、罗某、闫某2、魏某1、康某2、胡某3、刘某2证言 证人席某2为席某1家属、续爱清为张某1家属、罗某和闫某2为闫某1的家属、魏某1和康某2为康某1家属、胡某3为胡某1家属、刘某2为刘某1家属，其八人证言内容基本一致，证实席某1、张某1、闫某1、康某1、胡某1、刘某1六人经人介绍到下庄乡花塔村公路上工地干活，2018年6月29日下午1点多乘坐任卫军的三轮车发生侧翻事故中死亡。 （3）证人赵某1证言 证实经任某介绍其承包了下庄乡至山西界改建工程中一段公路挡墙的工程。任某联系邢台路桥公司，其和任某与邢台路桥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是借用的保定的一个公司的资质，保定这个公司也是任某联系的。工地上有15个人施工干活，其找了一个铲车司机（于某）、两个拌灰工人和一辆拉水泥的三轮车司机（任卫军），其余工人都是席某1（小名席和平）找的。平时这些工人都是骑着摩托车到鱼塘其的食堂那里，然后大部分坐三轮车从鱼塘到施工工地，然后吃饭的时候工人们坐上三轮车从工地到食堂。按规定工人是不能坐三轮车的，其也说过不让工人坐三轮车，但是有人坚持坐。2018年6月29日下午1点左右，15名工人乘坐工地上的三轮车回伙房的途中发生了侧翻，造成6人死亡、9人受伤。三轮车发生侧翻的路段是在邢台路桥公司公路改建工程中，现在公路是施工路段。其承包这段工程只是借用一下保定这个公司资质，施工的安全管理和质量主要是由邢台路桥公司负责。其没有参加过安全培训会，任某参加了一次。 （4）证人任某证言 证实2018年6月29日下午1点左右在邢台路桥工地上干活的工人下班从工地上去在云花溪谷景区口鱼塘那食堂吃饭的途中任卫军驾驶的三轮车发生侧翻事故，造成六人死亡、九人受伤。其给赵某1介绍的邢台路桥公司这个工程，工人中铲车司机于某是其给赵某1介绍找的，三轮车司机任卫军是赵某1自己找的，剩下的工人是席某1（小名叫席和平）找的。邢台路桥公司有规定发工资只能往有资质的公司账户上打款，不能直接给个人打款，当时为了让这些工人拿到工资就经其介绍找到当时也在邢台路桥公司承包工程的郑某，郑某当时是挂靠在北京的一个公司的资质，这些工人也就挂靠了北京的那个公司的资质，其实也就是用了北京那个公司的资质走了一下账，北京那个公司不参与其他的事。其替赵某1参加过一次邢台路桥公司的安全培训会，邢台路桥公司在墙上贴着安全规章制度，邢台路桥公司应该对车辆性能、相关手续、作业人员有要求，具体其也不清楚。出事故的三轮车是任卫军的，是拉水泥用的，工资是赵某1给结算的。 （5）证人郑某证言 证实其听工地工人打电话告诉其2018年6月29日任某的工地上的一辆三轮车发生了侧翻，造成了6人死亡、9人受伤。其只有在个人承包邢台路桥挡墙工程的时候，利用北京兴晟卓越建筑有限公司的资质和邢台路桥公司签订过一份合同，其没有以个人和北京兴晟卓越建筑有限公司名义替任某或他的合伙人与邢台路桥签订过合同，其在与邢台路桥签订合同的时候就不认识任某。去年过年的时候，在邢台路桥项目部的要求下，其用北京兴晟卓越建筑有限公司帮助任某开了一次四十万左右的税票，帮助邢台路桥和任某结算。 （6）证人闫某3证言 证实其在开了一个修车摊，其给任卫军的三轮车修理过车，今年换过倒车镜、换过柴油机的油管，去年修过一次变速箱、换过一次刹车泵。三轮车价格便宜，零部件质量不是特别好。 （7）证人赵某2、李某、赵某3、孟某、胡某4证言 五名证人为邢台路桥公司下庄乡政府至山西省界公路工程项目部工作人员，证言内容基本一致，主要内容为：邢台路桥公司与北京兴晟卓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委托一个叫郑某签订的浆砌片石劳务分包合同，羊道村支部书记任某和花塔村赵某1具体施工建设。2018年6月29日下午一点左右在下公路上施工工人在下班去赵某1食堂的路上一辆三轮车发生了侧翻事故，造成六人死亡、九人受伤。发生事故的路段为施工路段，按规定该车辆不能载人，公司有安全制度和纸质档案，路段都是禁行标识和警示标语。车辆的安全性是公司督促他们自己检查。 4、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及现场图、照片 证实事故现场位于下庄乡花塔村下及现场情况。 5、鉴定意见 （1）邯郸燕赵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 证实1、冀Ｆ×××××号车向车体右侧侧倾过程中车体前部右侧及车体右侧分别与事发路段路外混凝土墙发生碰撞；2、冀Ｆ×××××号三轮汽车转向系统动作有效；3、冀Ｆ×××××号三轮汽车事发时制动系统不符合GB21861-2014《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项目和方法》标准的要求；4、事发路段属在建施工路段，路面为沙土路面，路段纵向坡度达10%，弯道半径仅为61.7m，参照公路工程技术标准，冀Ｆ×××××号三轮汽车行驶方向为连续下陡坡、急弯路。 （2）保定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 证实被害人闫某1、刘某1、康某1符合颅胸部联合损伤死亡，被害人席某1符合胸腔脏器损伤死亡，被害人张某1符合颅脑损伤死亡，被害人胡某1符合胸部脏器损伤死亡。 （3）保定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法庭科学DNA鉴定书（保公物鉴法物字[2018]2012号） 证实在排除同卵多胞胎和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不排除席某2与席某1、刘某2与刘某1、胡某3与胡某1、闫某2与闫某1、张某2与张某1、康某4与康某1存在单亲遗传关系。 （4）保定市法医鉴定中心关于吕某1司法鉴定意见书 证实被害人吕某1肋骨骨折6处，属轻伤一级；胸骨骨折，属轻伤二级；右侧肩胛骨骨折，属轻伤二级；右侧胸腔积气，属轻伤二级。 6、书证 （1）阜平县医院疾病诊断书 证实任卫军、樊某、于某、邢某、白某、朱某、吕某1、胡某2等人受伤情况。 （2）被害人户籍证明信 证实吕某1、于某、邢某、白某、樊某、胡某2、郭某2、席某1、康某1、张某1、胡某1、刘某1、闫某1、朱某等人身份信息。 （3）阜平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关于下庄至山西界正在施工道路发生“6.29”事故的情况说明 证实该起事故发生在正在施工的路段，属于公共交通管理范围之外，任卫军驾驶车辆由于过失发生事故造成6人死亡、9人受伤，应当以涉嫌过失致人死亡罪移交刑侦部门立案侦查。 （4）阜平县交通运输局关于下庄至山西界正在施工道路限行的情况说明及阜平县农村公路建设项目一览表 证实案发路段属于阜平县批准的项目之一，不允许非施工车通行。 （5）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 证实被告人任卫军驾驶的机动车状态为逾期未检验，达到报废标准。 （6）驾驶人信息查询结果单 证实被告人任卫军准驾车型为C4，当前状态为正常。 （7）曲阳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检验乙醇含量报告 证实被告人任卫军血液中未检测出酒精。 （8）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及随案移送清单 证实被告人任卫军驾驶的冀Ｆ×××××五征牌三轮汽车扣押情况。 （9）到案经过 证实被告人任卫军2018年8月23日在阜平县医院被抓获归案。 （10）被告人任卫军户籍证明信及违法犯罪三联单 证实被告人任卫军的身份信息及符合刑事责任主体要件。 庭审中，被告人任卫军的辩护人提交了以下证据： 1、被害人席某1、胡某1、闫某1、刘某1、康某1家属出具的谅解书 证实被告人任卫军取得五名被害人家属的谅解。 2、被害人吕某1、白某的证明 证实两位被害人希望对被告人任卫军宽大处理。 3、村民韩某、魏某2等人的请愿书 证实下庄乡口上村及附近村的村民请求对任卫军从轻处罚。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任卫军在施工作业过程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发生重大伤亡事故，造成六人死亡、九人受伤，情节特别恶劣，其行为已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 关于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任卫军犯过失致人死亡罪的公诉意见。经查，重大责任事故罪是指在生产、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规定，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或者造成其他严重后果的行为。本案中被告人任卫军供述、被害人陈述、证人赵某1、任某、赵某3、孟某等证人证言均能证实被告人任卫军及十四名被害人均实际受雇于赵某1并从事相应施工工作，被告人任卫军主要负责在工地用三轮车拉灰。案发时被告人任卫军作为施工工人在施工场地下班途中用三轮车去食堂属于施工作业的范畴，因安全生产条件不符而发生事故。因此，被告人任卫军犯罪行为符合重大责任事故罪构成要件，应当以重大责任事故罪定罪处罚，故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不予支持，对辩护人关于被告人任卫军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被告人任卫军在事故发生后，主动供述犯罪事实，庭审中认罪、悔罪态度较好，取得了五名被害人家属的谅解，且部分伤者希望对被告人任卫军宽大处理，故对被告人任卫军可酌定从轻处罚；关于辩护人希望对被告人从轻处罚的相关辩护意见，予以支持。依照相关法律规定，认定被告人任卫军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上诉人任卫军上诉提出发生事故后其当场昏迷，清醒后已在阜平县医院接受治疗，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如实供述罪行，应认定自首；本案发生系多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任卫军的犯罪行为虽为重要原因，但却非唯一因素，且事后某获得多名被害人谅解，将事故的社会影响降至最低，原判量刑重，请求依法改判。 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事实一致。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据以定案的证据均经原审法院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任卫军在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造成六人死亡、九人受伤，情节特别恶劣，其行为已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关于上诉人任卫军上诉提出发生事故后其当场昏迷，清醒后已在阜平县医院接受治疗，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如实供述罪行，应认定自首的意见，经查，案发后某受伤被送往医院医治，在医院接受公安机关的询问时虽如实供述，但系公安机关在医院找到任卫军，任卫军缺乏投案的主动性，不符合自首的构成要件，故对该意见不予采信。关于上诉人任卫军上诉提出本案发生系多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任卫军的犯罪行为虽为重要原因，但却非唯一因素，且事后某获得多名被害人谅解，将事故的社会影响降至最低，原判量刑重，请求依法改判的意见，经查，原判充分考虑了任卫军的犯罪事实、情节及悔罪态度，量刑在法定幅度之内并无不当，故对该意见不予采信。原判定性及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四十四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梁 旭 审判员 田银娇 审判员 齐金谦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王佳 书记员赵子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