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505刑初320号 公诉机关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徐荣荣，女，1996年7月18日生，汉族，初中文化，无业。2018年7月13日因涉嫌拐卖儿童罪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徐杨，江苏政纬律师事务所律师，系苏州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法律援助中心指派。 被告人刘艳，女，1983年3月25日生，汉族，小学文化，个体。2018年7月11日因涉嫌拐卖儿童罪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张俊，江苏虎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郝远路（与被告人卜祥浩系夫妻关系），女，1988年12月12日生，汉族，中专文化，无业。2018年7月11日因涉嫌收买被拐卖的儿童罪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张尊峰，江苏圣典（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卜祥浩，男，1990年2月26日生，汉族，初中文化，无业。2018年7月11日因涉嫌收买被拐卖的儿童罪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付生，江苏诚鑫律师事务所律师，系苏州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法律援助中心指派。 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检察院以虎检未检刑诉〔2019〕1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徐荣荣、刘艳犯拐卖儿童罪、被告人郝远路、卜祥浩犯收买被拐卖的儿童罪，于2019年7月1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并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雨晴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徐荣荣及其辩护人徐杨、被告人刘艳及其辩护人张俊、被告人郝远路及其辩护人张尊峰、被告人卜祥浩及其辩护人付生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检察院指控： 2017年11月24日晚，被告人徐荣荣经被告人刘艳介绍，为获取非法利益，在本市虎丘区马涧四区62幢“小燕子理发店”内与被告人卜祥浩、郝远路签订买卖儿童协议，被告人卜祥浩、郝远路以替朋友抱养儿童为由，约定由被告人卜祥浩、郝远路二人向被告人徐荣荣支付4万元作为获得徐荣荣所生婴儿的费用。被告人卜祥浩、郝远路先行支付人民币1万元作为定金，剩余的3万元待被告人徐荣荣分娩后另行支付，该协议经双方签字确认。 在怀孕过程中，被告人徐荣荣多次以生活困难为由向被告人卜祥浩、郝远路索要财物，2018年4月7日，被告人卜祥浩、郝远路通过微信转账给被告人徐荣荣3000元。 2018年7月9日，被告人徐荣荣在本市高新区人民医院以被告人郝远路身份信息登记住院，由被告人郝远路、卜祥浩支付分娩费用3562元，被告人徐荣荣分娩一男婴。被告人卜祥浩、郝远路明知该男婴系被出卖，仍进行收买，于2018年7月9日、2018年7月10日支付被告人徐荣荣共计人民币3万元后，将徐荣荣分娩下的男婴抱走抚养。 被告人徐荣荣、刘艳、郝远路、卜祥浩自动投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认罪认罚；被告人郝远路、卜祥浩积极配合公安机关对被拐卖儿童进行解救。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徐荣荣、刘艳的行为已构成拐卖儿童罪。被告人郝远路、卜祥浩的行为已构成收买被拐卖的儿童罪。在所涉共同犯罪中，被告人徐荣荣、郝远路、卜祥浩均起主要作用，系主犯；被告人刘艳起次要作用，系从犯，应当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郝远路、卜祥浩对被买儿童没有虐待行为，不阻碍对其进行解救，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徐荣荣、刘艳、郝远路、卜祥浩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均系自首，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为证实上述指控的事实及公诉意见，公诉人当庭讯问了被告人徐荣荣、刘艳、郝远路、卜祥浩，并宣读和出示了相关的证据材料。 被告人徐荣荣、刘艳、郝远路、卜祥浩对被指控的犯罪事实均不持异议，并表示当庭自愿认罪。 辩护人徐杨提出的辩护意见是：对定罪不持异议，对量刑发表如下意见：一、被告人徐荣荣文化程度不高，不知法、不懂法，其在怀孕期间遭受男方父亲殴打差点流产，给被告人身心遭受巨大的创伤；二、本案的社会危害性相对较小，被告人徐荣荣无力抚养第三个孩子，且有高额债务，收取高额费用也是为了归还债务；三、被告人徐荣荣主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四、被告人徐荣荣当庭自愿认罪；五、被告人徐荣荣无前科劣迹，系初犯、偶犯；六、被告人徐荣荣明确表示退赃和缴纳罚金。综上，恳请对被告人徐荣荣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辩护人张俊提出的辩护意见是：对定罪不持异议，对量刑发表如下意见：一、被告人刘艳系自首，并当庭自愿认罪；二、被告人刘艳系从犯；三、被告人刘艳系初犯、偶犯，无前科劣迹；四、被告人刘艳的行为社会危害性较小。综上，恳请对被告人刘艳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辩护人张尊峰提出的辩护意见是：对定罪不持异议，对量刑发表如下意见：一、被告人郝远路有自首情节；二、被告人郝远路系初犯，主观恶性小，可以适用缓刑。综上，请求对被告人郝远路从轻处罚。 辩护人付生提出的辩护意见是：对定罪不持异议，对量刑发表如下意见：一、被告人卜祥浩没有虐待被收买的儿童，也没有阻止公安机关对其进行解救；二、被告人卜祥浩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三、被告人卜祥浩无前科劣迹，系初犯；四、被告人卜祥浩由于自己的老婆不会生育才萌生收买儿童的意愿，其主观上不是为了贩卖而收买，主观恶性较小。综上，希望给被告人卜祥浩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经审理查明： 2017年11月24日晚，被告人徐荣荣经被告人刘艳介绍，为获取非法利益，在苏州市虎丘区马涧四区62幢“小燕子理发店”内与被告人卜祥浩、郝远路签订买卖儿童协议，被告人卜祥浩、郝远路以替朋友抱养儿童为由，约定由被告人卜祥浩、郝远路二人向被告人徐荣荣支付4万元作为获得徐荣荣所生婴儿的费用。被告人卜祥浩、郝远路先行支付人民币1万元作为定金，剩余的3万元待被告人徐荣荣分娩后另行支付，该协议经双方签字确认。 在怀孕过程中，被告人徐荣荣多次以生活困难为由向被告人卜祥浩、郝远路索要财物，2018年4月7日，被告人卜祥浩、郝远路通过微信转账给被告人徐荣荣3000元。 2018年7月9日，被告人徐荣荣在苏州高新区人民医院以被告人郝远路身份信息登记住院，由被告人郝远路、卜祥浩支付分娩费用3562元，被告人徐荣荣分娩一男婴。被告人卜祥浩、郝远路于2018年7月9日及10日支付被告人徐荣荣共计人民币3万元后，将徐荣荣分娩下的男婴抱走抚养。 2019年7月11日，被告人郝远路、卜祥浩家属将该男婴送至公安机关，并由公安机关将该男婴交给其父亲吴某。 被告人徐荣荣、刘艳、郝远路、卜祥浩自动投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被告人郝远路、卜祥浩积极配合公安机关对被拐卖儿童进行解救。 另查明： 案发后，公安机关从被告人徐荣荣处扣押了oppo手机一部；从被告人刘艳处扣押了iphone手机一部；从被告人郝远路处扣押了iphone手机一部、保证书一张、某声报告单三张、出院记录一张、住院费用清单三张、医疗门诊收费票据二张、医疗住院收费票据一张、疫苗接种前知情同意书一张、接种登记单一张、《出生医学证明》首次签发登记表一张；从被告人卜祥浩处扣押了vivo手机一部。 被告人徐荣荣、刘艳、郝远路、卜祥浩在审查起诉阶段均已签署认罪认罚具结书，被告人徐荣荣同意公诉机关提出的“二年六个月至三年六个月有期徒刑，并处罚金，符合条件可以适用缓刑”的量刑建议；被告人刘艳同意公诉机关提出的“一年六个月至二年六个月有期徒刑，并处罚金，符合条件可以适用缓刑”的量刑建议；被告人郝远路、卜祥浩同意公诉机关提出的“六个月至一年六个月有期徒刑，符合条件可以适用缓刑”的量刑建议。 上述事实，被告人徐荣荣、刘艳、郝远路、卜祥浩在开庭审理过程中亦无异议，且有其供述及辨认笔录，有证人张某某、吴某、李某某、李某、夏某某等人的证言，公安机关出具的抓获经过、发破案经过，接受证据材料清单及郝远路的相关门诊病历资料、微信聊天记录、提取笔录、扣押决定书及清单、调取证据通知书及清单，被告人徐荣荣、刘艳、郝远路、卜祥浩的常住人口基本信息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徐荣荣、刘艳共同以出卖为目的，向他人贩卖儿童，其行为均已构成拐卖儿童罪，依法应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被告人郝远路、卜祥浩明知是被拐卖的儿童而收买，其行为均已构成收买被拐卖的儿童罪，依法应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徐荣荣、郝远路、卜祥浩均起主要作用，均系主犯；被告人刘艳起次要作用，系从犯，应当从轻或减轻处罚。被告人徐荣荣、刘艳、郝远路、卜祥浩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均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被告人郝远路、卜祥浩对被买儿童没有虐待行为，不阻碍对其进行解救，均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徐荣荣、刘艳、郝远路、卜祥浩认罪认罚，均可以从轻处罚。鉴于被拐卖的儿童已被追回，可以酌情对四被告人从轻处罚。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徐荣荣、刘艳犯拐卖儿童罪、被告人郝远路、卜祥浩犯收买被拐卖的儿童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及提请从轻减轻处罚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各辩护人发表的相关辩护意见，经查属实，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本案被告人徐荣荣、刘艳、郝远路、卜祥浩的缓刑适用问题，本院综合考虑本案的特殊性及四名被告人的相关量刑情节，决定对各被告人均适用缓刑，详细理由说明如下： 首先，本案不同于一般的拐卖儿童犯罪。被告人徐荣荣是婴儿的亲生母亲；被告人刘艳是在偶然情况下得知被告人徐荣荣怀孕但不想要孩子的事实，亦偶然得知被告人郝远路、卜祥浩欲购买婴儿，才居间介绍；被告人郝远路、卜祥浩是以抚养为目的购买婴儿，且徐荣荣知道其二人的相关情况。故本案与一般“人贩子”所做的拐卖儿童犯罪行为有较大的区别，四名被告人的人身危险性以及该起犯罪的社会危害性均较低。 其次，本案四名被告人实施本次犯罪均有一定的特殊原因，详述如下： 被告人徐荣荣与其丈夫（未正式登记结婚，仅在农村举行婚礼）及家庭的关系已逐渐恶化，其丈夫亦承认对被告人徐荣荣有家暴行为，且被告人徐荣荣怀孕期间仍遭受其公公的殴打，致其住院三至四日，差点流产。被告人徐荣荣在2018年7月9日及10日住院分娩期间，其丈夫等家人甚至并未在医院陪产，这不仅反映出其未得到家人的关爱，并且这亦是导致其所分娩的婴儿能够被本案被告人郝远路、卜祥浩所抱走的原因之一。故其之所以实施本次犯罪，有获利的目的，也有家庭的因素。同时，本案案发后第二天即2018年7月11日，被告人徐荣荣即与其丈夫口头达成分手协议，被告人徐荣荣共生育三个孩子，由其抚养大女儿及二儿子，三儿子（即本案被害人）由其丈夫抚养。故本院综合考虑被告人徐荣荣实施此次犯罪的特殊背景、其需照顾两个尚在读幼儿园的孩子以及其所具有的前述其他从轻减轻处罚的量刑情节，决定对其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被告人刘艳系得知被告人徐荣荣怀孕但不想要孩子的事实，并在经营理发店时偶然听说被告人郝远路欲购买孩子，故其居间介绍被告人徐荣荣与被告人郝远路、卜祥浩签订买卖协议。其主观上是为了帮助徐荣荣解决腹中胎儿问题而并非牟利，客观上其也并未获取任何经济利益；其法律意识淡薄，主观上自认为是在做好事，客观上实施了拐卖儿童的犯罪行为。且其在本案中作用较小，仅有居间介绍以及做签订买卖协议时的见证人的行为，后续的其他买卖行为其并未参与。故本院综合考虑被告人刘艳实施此次犯罪的动机、其在本案中作用较小以及其所具有的前述其他从轻减轻处罚的量刑情节，决定对其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被告人郝远路、卜祥浩结婚多年，一直无法生育，被告人郝远路至苏州、徐州、杭州及北京等多家医院诊疗，证实其子宫先天发育不良。同时，被告人郝远路、卜祥浩称其二人至苏州的福利院咨询领养孩子的事宜，但因不符合条件而无法领养，故二人决定收买婴儿，且其二人确以抚养为目的。本院理解被告人郝远路、卜祥浩无法生育但想要为人母、为人父的心情，并综合考虑被告人郝远路、卜祥浩积极配合公安机关解救被拐卖的婴儿以及其二人所具有的前述其他从轻减轻处罚的量刑情节，决定对其二人均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最后，本案被害人于2018年7月10日被被告人郝远路、卜祥浩抱走，于第二日即7月11日由被告人郝远路家属抱回至苏州交还公安机关，故本案被害人被拐卖时间较短，亦尚未发生其他严重后果，情节相对较轻。 需要说明的是，拐卖儿童及收买被拐卖的儿童犯罪是严重的刑事犯罪，严重侵害了被拐卖儿童的身心健康，也破坏了被拐卖儿童的家庭。刑法虽然是严厉的，但它不是无情的，而是充满了人性的考量与人文的关怀。本案的发生，虽然有谋取私利的因素，但各被告人亦均有其特殊的原因，这其中既有家庭的因素，亦有“好心办坏事”的法律意识淡薄的因素，还有尚无法治愈的疾病因素以及社会因素等等。故本院综合考虑本案的事实、情节，作出了对四名被告人均适用缓刑的决定。本院希望各被告人能够深刻反省，在缓刑考验期内认真遵守相关监督管理规定。对于被告人徐荣荣，本院希望其能明白，母亲对于孩子亦非常重要，哪个孩子不想与自己的母亲共同生活，将孩子卖出不仅仅伤害了其自己的家庭，也伤害自己的孩子，本院希望其能够好好抚养其大女儿及二儿子，对由其前夫抚养的三儿子也能尽力弥补其犯下的过错，尽到母亲的责任，保证母爱不再缺失；对于被告人刘艳，其作为一名孩子的母亲，也应该明白孩子对家庭的重要性，本院希望其能够提高法律意识，不再做违法犯罪的事情；对于被告人郝远路、卜祥浩，本院理解其二人想要孩子但却无法生育的心情，但其二人也因此更加应该明白，他人的孩子对于他的家庭亦非常重要，其二人不应该为满足私欲而伤害他人，本院希望其二人若确无法生育，也应通过合法方式领养孩子，成为合格的父母。 据此，本院为保护公民人身权利不受侵犯，惩治犯罪，对被告人徐荣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四十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之规定；对被告人刘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四十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之规定；对被告人郝远路、卜祥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四十一条第一款、第六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之规定，分别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徐荣荣犯拐卖儿童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缓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千元。 （缓刑考验期限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自判决生效第二日起十日内缴纳，上缴国库）。 二、被告人刘艳犯拐卖儿童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千元。 （缓刑考验期限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自判决生效第二日起十日内缴纳，上缴国库）。 三、被告人郝远路犯收买被拐卖的儿童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缓刑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四、被告人卜祥浩犯收买被拐卖的儿童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缓刑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五，责令被告人徐荣荣退出违法所得人民币四万三千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六、公安机关扣押的物品，由公安机关依法处理。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龚 雷 人民陪审员  季秋明 人民陪审员  邢雯芝 二〇一九年八月五日 书 记 员  高 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