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民终7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杭钢富春管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象山县产业区**贤庠镇芦岙碶头区块。 法定代表人：莫洪深，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雪明，浙江中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国庆，浙江中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帮贞，男，1952年8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现住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耿超，浙江素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立华，浙江素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宁波俊明金属压延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象山产业区**芦岙契头区块。 法定代表人：韩俊，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宁波合诚制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象山产业区**芦岙契头区块。 法定代表人：韩俊，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宁波杭钢富春管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杭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帮贞、原审被告宁波合诚制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诚公司）、宁波俊明金属压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俊明公司）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2017）浙0225民初95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杭钢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朱帮贞对杭钢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朱帮贞承担。事实与理由：1.杭钢公司系浙江富春公司与俊明公司、合诚公司以现金出资方式设立的公司，注册资本2亿元，其中浙江富春公司占股60%，俊明公司、合诚公司各占股20%。至今为止，浙江富春公司以现金实际缴纳出资1.2亿元，合诚公司以现金方式实际缴纳出资3500万元。俊明公司、合诚公司从未将其厂房、设备等资产作为实物出资，从未将上述资产注入杭钢公司。实际情况是，以浙江万邦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评估的公允价值为基础，杭钢公司已通过支付合理对价的转让方式善意获得资产。2.杭钢公司设立后，以公司自有资金通过资产转让的方式购买俊明公司、合诚公司名下的相关资产，双方形成的是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杭钢公司支付了合理的转让对价获得资产，并未违反任何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系合法有效。俊明公司、合诚公司将杭钢公司支付的资产转让所得价款用于偿还债务或其他用途，均系其自主真实意思表示。浙江富春公司完成现金出资设立杭钢公司是在2009年11月，以自身出资依法享有杭钢公司股权在先，后浙江富春公司将其对俊明公司、合诚公司的债权转让给杭钢公司是在2009年12月，杭钢公司享有对俊明公司、合诚公司的债权在后，完全不符合债权转股权的情形。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对本案并不适用。首先，根据该规定第一条可知，其适用范围是平等民事主体间在企业产权制度改造中发生的民事纠纷，而本案并不属于企业产权改制引起的民事纠纷，一审法院用“参照”二字，也足以说明其自认本案并不属于该规定适用的范围。其次，杭钢公司、俊明公司、合诚公司均系依照公司法成立的私营有限责任公司，而该规定出台背景针对的是解决国有企业改制过程中所发生的民事纠纷，本案所涉纠纷应适用公司法。第三，杭钢公司与俊明公司、合诚公司并非公司之间的股权收购或者公司合并，双方之间并不存在法定或约定的债务承继关系，杭钢公司无需对俊明公司、合诚公司所涉本案债务承担任何清偿责任。第四，“债务随资产走”并不是一个普遍原则，只能适用于国企改制后判断与识别债务承担的特定情况，如果随意适用将破坏合同相对性这一基本原则。而合同相对性是法律规定中的一条重要原则，包括主体、内容和责任的相对性，合同一方当事人只能向另一方当事人提出合同上的请求和提起诉讼。该规定第七条的目的是防止企业借改制逃避债务，防止恶意串通、转移资产、减损企业偿债能力，但本案不属于该条所涉情形，故朱帮贞无权要求杭钢公司对案涉工程款的支付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对杭钢公司已超过诉讼时效。朱帮贞在一审中提供的还款承诺书（2017年5月27日）仅有俊明公司、合诚公司盖章确认，杭钢公司对此并不知情。在本案之前，朱帮贞以同样的事实与理由提起过诉讼，诉讼中朱帮贞曾确认俊明公司、合诚公司早已于2010年告知其重组事宜。假设朱帮贞要求杭钢公司承担清偿责任，也应当自其知道或应当知道之日起两年内（至2017年9月30日已超过两年）主张权利，但截止起诉之日，朱帮贞从未向杭钢公司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5.根据朱帮贞提供的协议书（2010年4月9日），实际工程欠款金额为5842574元，所谓的工程款6070434元已包含了迟延付款的利息227860元，因此，朱帮贞以工程款6070434元为基数计算利息系重复计算。根据俊明公司、合诚公司于2012年3月10日出具的还款计划书的表述，“该欠款于2012年9月30日前归还300万元，2012年12月30日前归还300万元，剩余部分于2013年3月30日前全部付清，即日起利息按月2%计算”，此部分利息只是对出具还款计划书之日至分期付款日前的利息约定，从2017年5月还款承诺书及俊明公司、合诚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均可以看出，对此后的逾期利息并未作出明确约定。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且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而非民间借贷，工程款有别于借款本金，朱帮贞主张2013年3月30日之后的利息缺乏法律依据，即使要主张也应为损失而非利息。逾期利息损失有违约金的性质，按月利率2%的标准已明显高于朱帮贞的实际损失。从一审判决第一项可知，利息金额已远远高于工程款数额，明显过高，应根据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对计算标准加以调整。6.俊明公司注册资本在2008年12月由1000万美元减至798.61万美元，利华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华通公司）于2009年6月出具债权债务担保证明，承诺减资后公司资产不足以清偿原有债务的，以减资前的注册资本承担责任。而俊明公司拖欠的工程款产生于2005年8月至2007年1月期间，理应判令利华通公司在减资前的注册资本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朱帮贞撤回对利华通公司的撤诉请求，客观上加重了杭钢公司的责任承担，不应准许。 二审审理过程中，杭钢公司变更前述第1项上诉请求为：改判驳回朱帮贞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并补充上诉理由：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承包方为宁波永凯钢具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凯公司），实际施工方为朱帮贞，存在违法转包或分包的行为，在实际施工人朱帮贞向发包人主张权利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未追加转包人或者违反分包人永凯公司为本案第三人。欠付工程款和高额利息均是在杭钢公司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形成，且朱帮贞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故一审判决存在基本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不当的问题，判决第一项与杭钢公司的实体权利存在利害关系。 朱帮贞辩称，1.永凯公司于2005年8月承建了俊明公司、合诚公司的仓库、车间、生产设施及辅助用房的钢构件工程。2010年4月，朱帮贞与俊明公司、合诚公司及永凯公司达成三方协议，确认俊明公司、合诚公司尚欠朱帮贞工程款及利息约607万元。2017年5月，朱帮贞得知俊明公司、合诚公司已在2010年由浙江富春公司进行了重组。2009年11月，浙江富春公司为抢先实现其普通债权，与当时已接近资不抵债的俊明公司、合诚公司签署了一份《重组协议》，约定双方设立合资公司，注册资本2亿元，首期注册资本8000万元全部由浙江富春公司出资。合资的杭钢公司成立后，俊明公司、合诚公司将其拥有的6个多亿的资产以及业务，以不高于4个亿的价格转让给杭钢公司，获得的资产转让款全部用于清偿债务和转为3500万元注册资本的出资。其中，清偿债务是指清偿浙江富春公司的债务以及为实现上述资产的流转而必须清偿的优先债权，而《重组协议》安排之外的其他2个多亿的债务均由已成为空壳的俊明公司、合诚公司另行偿还，不得以资产转让价款予以偿还，浙江富春公司对清偿过程实施监督。同时，俊明公司、合诚公司从此以后不得从事与杭钢公司有竞争性的业务，并将持有的杭钢公司的全部股份质押给浙江富春公司。在上述转让过程中未通知包括朱帮贞在内的其他债权人，俊明公司、合诚公司虽仍保留法人地位，但只是一个空壳，没有留下实际的、有效的、可变现的资产承担债务。如果资产受让方杭钢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则债权人的权利根本无法实现。2.俊明公司、合诚公司实际上不仅将其码头、土地、厂房、机器设备、电力设施等实物资产均注入了杭钢公司，而且将其数十年的商誉、客户关系、营业秘诀、销售渠道、生产资质等无形资产，以“营业转让”的方式注入了杭钢公司。3.从《重组协议》来看，杭钢公司并未支付合理的对价。俊明公司、合诚公司的整体资产高达6个多亿，转让后并未收到一分钱的资产转让款，仅转换了一笔对杭钢公司3500万元的出资，相应的股权又质押给了浙江富春公司。杭钢公司接受了俊明公司、合诚公司的全部资产，而作为对价给付的4个亿中，并无任何新资产的注入，势必导致俊明公司、合诚公司丧失对外清偿债务的能力，加大了朱帮贞回收债权的风险。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的初衷是试图通过这样的规定从财产责任上杜绝债务人的讨债，目的是为了保护债权人的利益，其法理不因企业所有制形式的不同而不同。俊明公司、合诚公司恶意逃债的行为，可参照适用上述司法解释第七条。俊明公司、合诚公司不是一种正常的出资行为，而是属于一种掏空企业、假借企业改制之名，转移优质资产，甩掉企业自身债务的违法行为，且存在逃废债务的主观故意。《重组协议》第7.2条约定协议附件之外的其他债务均由空壳的俊明公司、合诚公司另行偿还，不得以协议所述的资产转让价款予以偿还，还约定了保密条款。5.“债务随资产走”系企业法人财产原则派生出来的两个原则之一，一审法院援引该原则判定杭钢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是正确的。在司法实践中，各地法院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有多个案例选择参照适用前述司法解释，让资产接收方承担连带责任，保护债权人的利益。 俊明公司、合诚公司辩称，认可一审判决，拖欠工程款一直未付是事实，理应偿还。朱帮贞承建了俊明公司、合诚公司工厂的部分工程，拖欠其工程款一直未付，其与浙江富春公司同为俊明公司、合诚公司的债权人。杭钢公司以债转股的方式将俊明公司、合诚公司的工厂作价抵顶了其全部债务，在形式上是浙江富春公司与俊明公司、合诚公司共同设立新公司即杭钢公司，然后对俊明公司、合诚公司的全部资产（房产、设备、土地、码头等）评估作价，先100%抵偿了浙江富春公司的债务，剩余资产的价值，杭钢公司以购买资产的方式替俊明公司、合诚公司偿还了资产上有抵押权的债务，如此将俊明公司、合诚公司的资产一一收入新公司，俊明公司、合诚公司只剩下了形式上的存在，完全丧失了偿债能力。新公司由杭钢公司全权经营管理，一直没有分红，理由是其为俊明公司、合诚公司偿还了超出资产评估价格的债务，为此，俊明公司、合诚公司也将所持股权质押给了杭钢公司。 朱帮贞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俊明公司、合诚公司立即共同偿还朱帮贞工程款5571177.37元，并支付至2017年6月27日的利息8918373元，自2017年6月28日至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以5571177.37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2.杭钢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8月至2007年1月期间，永凯公司承建了俊明公司、合诚公司的仓库、压延车间，螺旋管车间、防腐车间、生产设施及辅助用房的钢构件工程，承包方式为来料加工制作、安装，朱帮贞为施工单位项目经理。2008年5月24日，朱帮贞与合诚公司、俊明公司对工程量进行决算，决算总价为23461059元，工程量结算价为9992574元。2010年4月9日，朱帮贞与俊明公司、合诚公司及永凯公司达成三方协议，确认俊明公司、合诚公司尚欠朱帮贞工程款为5842574元及利息227860元，合计6070434元。2012年3月10日，俊明公司、合诚公司向朱帮贞出具还款计划书，承诺2013年3月30日前还款，并按月利率2%计息，宁波俊诚金属管业有限公司、宁波俊诚科技工贸有限公司承诺对上述债务提供连带担保。2013年12月13日，担保方宁波俊诚金属管业有限公司破产，朱帮贞分别于2015年8月25日、2016年8月24日取得分配款361118.24元、138138.39元，合计取得分配款499256.63元。2017年5月27日，俊明公司、合诚公司再次出具还款承诺书，确认所欠工程款本金为5571177.37元，同时告知朱帮贞，合诚公司、俊明公司已于2010年由浙江富春公司进行了重组，并已将朱帮贞承建的工程项目以资产转让形式转让给了杭钢公司，同时持有杭钢公司40%的股权。2008年12月26日，俊明公司注册资本由1000万美元减至798.61万美元，并经象山县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批准同意。2009年6月6日，利华通公司（系俊明公司的股东）向象山工商局出具债权债务担保证明，承诺如减资后，公司资产不足以清偿原有债务的，利华通公司以减资前的注册资本承担责任。而俊明公司拖欠朱帮贞的工款产生于2005年8月至2007年1月期间，属于减资前的原有债务范围内。 一审法院另查明，2009年11月18日，浙江富春公司与俊明公司、合诚公司签订重组协议一份，约定通过设立一家新的项目公司（即杭钢公司），对合诚公司和俊明公司的资产及业务进行重组，通过重组对俊明公司、合诚公司的债权债务处置作出安排，并偿还浙江富春公司到期债务。合资公司（即杭钢公司）注册资本为20000万元，其中浙江富春公司占60%，合诚公司、俊明公司各占20%，浙江富春公司以现金出资，合诚公司、俊明公司以现金或实物出资，公司首期注册资本为8000万元，全部由浙江富春公司出资。过渡期内，仅以俊明公司、合诚公司对外承接业务，生产经营和财务管理等由合资公司负责，产生的利润由合资公司享有，合诚公司、俊明公司将其自合资公司获得的资产转让价款用于偿还债务，其中合诚公司、俊明公司所欠浙江富春公司的债务应转让给合资公司，为此，合诚公司、俊明公司将在合资公司应付资产转让价款中减免相应金额作为对价。上述协议签订后，俊明公司、合诚公司将其名下的主要厂房设备均转让给了杭钢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俊明公司、合诚公司尚欠朱帮贞工程款本金及利息如何认定；二、杭钢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争点一，俊明公司、合诚公司对朱帮贞主张的尚欠工程款本金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朱帮贞主张的工程款利息，俊明公司、合诚公司有异议。但结合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来看，朱帮贞在与俊明公司、合诚公司的相关文书中基本都约定了工程款利息，且2012年3月10日的还款计划书中明确了工程款利息为月利率2%，虽然2017年5月27日俊明公司、合诚公司出具的还款承诺书中未明确利息情况，但朱帮贞亦无明确放弃利息的意思表示，故一审法院确认朱帮贞与俊明公司、合诚公司之间的工程款利息为按月利率2%计算，据此，朱帮贞于诉请所主张的利息计算方式及数额经核算符合事实，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争点二，杭钢公司认为其不应承担责任。根据俊明公司、合诚公司与浙江富春公司签订的重组协议来看，俊明公司、合诚公司实际将其主要的厂房、设备等资产均注入杭钢公司，杭钢公司用浙江富春公司对俊明公司、合诚公司享有的债权冲抵其应向俊明公司、合诚公司支付的资产转让款，其实质为以浙江富春公司对俊明公司、合诚公司享有的债权转换为浙江富春公司对以俊明公司、合诚公司主要厂房、设备为主要资产设立的新公司（即俊明公司、合诚公司杭钢公司）享有的股权。故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精神，根据债务随资产走的原则，杭钢公司应对俊明公司、合诚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宁波俊明金属压延有限公司、宁波合诚制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朱帮贞工程款5571177.37元，并支付利息（至2017年6月27日的利息为8918373元，此后的利息以5571177.37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宁波杭钢富春管业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8737元，由宁波俊明金属压延有限公司、宁波合诚制管有限公司、宁波杭钢富春管业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期间，杭钢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第一组，公司登记基本情况、“宁波杭钢富春管业有限公司股东（发起人）名录”、“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章程”及象佳会验（2009）166号、（2010）14号、（2010）17号验资报告份各一份，拟证明杭钢公司系浙江富春公司、俊明公司、合诚公司作为股东共同以货币方式出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截至2010年1月26日，浙江富春公司已对认缴部分计1.2亿元注册资本完成实缴，不存在债转股的情形，杭钢公司与俊明公司、合诚公司系各自独立的民事责任主体。经质证，朱帮贞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俊明公司、合诚公司的出资为非正常出资行为，且出资价格与所持股份比例并不符合常理。本院经审查认为，朱帮贞对上述真实性没有异议，故本院予以认定。 第二组，《关于要求加快落实杭钢集团浙江富春公司与宁波合诚制管有限公司合作项目协调会精神的函》（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杭钢公司的设立是经象山县人民政府招商引资、协调落实方才促成合作的。经质证，朱帮贞认为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其中载明杭钢集团是浙江省国资委全资，则政府主导、企业参与的行为更应适用国企改制的相关规定。本院经审查认为，该份证据为复印件，且内容与本案缺乏直接的关联性，故不予认定。 第三组，《重组协议》及附件一各一份，拟证明浙江富春公司与俊明公司、合诚公司共同投资设立杭钢公司。经质证，朱帮贞对《重组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与其在一审中提交的相同，但少了目录后面的一页即“重整目的”，附件一杭钢公司在一审中是拒绝提交的，在二审开庭前一天提交不符合证据规则，且还有附件二仍需提交。经审查，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第四组，浙万评报（2010）32号资产评估报告一份，拟证明杭钢公司购买俊明公司、合诚公司的实物资产是经过有资质的机构评估后得出的对价，转让价格具有合理性，系等价有偿、善意取得，评估对象和评估范围可以证明杭钢公司所购买资产的情况。经质证，朱帮贞认为称其在一审中已要求杭钢公司提供上述证据，但杭钢公司拒绝提供，杭钢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不符合证据规则，故在程序上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系原件，加盖有评估机构公章，朱帮贞虽予以否认但未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故本院对该份证据本身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第五组，付款凭证54页、借款凭证11页，拟证明杭钢公司已支付购买俊明公司、合诚公司实物资产的对价，支付款项中有部分系通过向杭钢集团、浙江富春公司借款才得以支付的。经质证，朱帮贞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部分款项不是付到俊明公司、合诚公司的，即使真实发生，本质上也是双方恶意串通进行营业资产转让、逃避债务的手段之一，改变不了俊明公司、合诚公司已成为空壳，导致包括朱帮贞在内的债权人无法实现债权。本院经审查，杭钢公司提供了上述证据的原始会计凭证，且朱帮贞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故本院对该组证据本身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第六组，《债务转让协议》、《债务抵偿协议》各一份，拟证明杭钢公司承担俊明公司、合诚公司欠浙江富春公司的1.33亿元债务后，通过与俊明公司、合诚公司享有的债权相抵销的方式完成支付。经质证，朱帮贞认为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无法确认抵偿行为经过其他债权人同意，且杭钢公司的公章、财务章、法人章都由浙江富春公司的派出人员掌握，俊明公司、合诚公司已被掏空，股东会、董事会没有任何发言权。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系原件，加盖有协议各方印章，朱帮贞虽予以否认但未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故本院对该份证据本身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第七组，（2017）浙02民终906号、（2017）浙02民终907号民事判决书各一份，（2016）浙0211执异11号执行裁定书各一份，拟证明杭钢公司与俊明公司、合诚公司对价有偿转让有效，取得的财产权益受到法律保护，法院均判决或裁定杭钢公司取得的财产权益不受他人侵犯。经质证，朱帮贞认可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判决书存在缺页，内容上也说明俊明公司、合诚公司恶意向杭钢公司转移资产的行为损害了大批债权人的利益。本院经审查认为，该组证据系法院作出的生效裁判文书，故对证据本身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与本案所涉工程款缺乏关联性。 第八组，《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关于企业资产出售合同效力及民事责任承担问题的答复》一份，拟证明企业出售资产行为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企业出售其资产后应自行承担其原对外债务。经质证，朱帮贞认为该答复针对的是个案，且与本案中掏空企业、营业转让的情形不符。本院经审查认为，该答复不属于当事人举证范畴，本院对此不作认定。 第九组，土地使用权证、房屋所有权证各一份，拟证明杭钢公司已取得物权，且物权具有公示性，朱帮贞应当知道上述事实，其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经质证，朱帮贞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据此作出诉讼时效抗辩不能成立，因最后几个物权转让行为发生在2017年。本院经审查认为，杭钢公司提供了上述证据原件，且朱帮贞对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 朱帮贞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象国用2009第1427,2号“土地登记审批表”及所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象山县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发票、完税证各一份，象国用2009第14273号“土地登记审批表”及所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一）”、“象山县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发票、完税证各一份，拟证明俊明公司、合诚公司转让土地使用权的价格明显低于评估价格。经质证，杭钢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杭钢公司需要承担连带责任，双方办理了合法的土地转让手续且已进行权属登记，是平等主体之间对价转让关系，系正常合理的购买行为，不存在恶意串通、压低资产转让价格的行为。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加盖有象山县国土资源局档案证明专用章，杭钢公司对真实性亦无异议，故本院对该组证据本身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综上，本院除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认定以下事实： 《重组协议》第三条“重组模式及步骤”写明，“本次重组采用共同合资设立合资公司，象山公司（注：即俊明公司、合诚公司，下同）资产将转让给合资公司，逐步将象山公司资产转为合资公司所有”、“象山公司获得的资产转让价款应用于偿还债务和注册资本出资。象山公司依据双方确认的债务清偿方式及进度（详见本协议附件一）对其所负债务予以清偿”、“本协议附件一之外的其他债务均应由象山公司另行偿还，不得以本协议所述资产转让款予以偿还”。 杭钢公司系浙江富春公司、俊明公司、合诚公司作共同以货币方式出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2009年11月19日、2010年1月29日，浙江富春公司分别以货币缴纳注册资本（实收资本）8000万元、4000万元；2019年1月29日，合诚公司以货币3500万元缴纳出资。 2010年5月6日，浙江万邦评估有限公司出具浙万评报（2010）21号“浙江富春公司拟收购宁波俊明金属延压及合诚制管有限公司事务资产评估项目资产评估报告”一份，对俊明公司、合诚公司名下的房屋建筑物、构筑物、土地、机器设备、运输设备、电子设备、存货等实物资产进行了评估，上述实物资产在评估基准日评估价值为364556379.00元。 2009年12月至2011年3月，杭钢公司多次向俊明公司、合诚公司及其指定账户支付“资产转让款”，俊明公司、合诚公司出具相应的收款收据并加盖发票专用章。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可以归纳为，一是杭钢公司应否对涉案工程款及相应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是涉案工程款逾期利息应否支付及计算标准，三是朱帮贞对杭钢公司的请求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关于争议焦点一，企业的所有资产是对其经营中形成的全部债务的一般担保，任何人不得随意转移；除享有优先受偿权的债权人外，其他债权人在获得权利实现时以法人所有财产平等受偿，任何人不享有特权。本案中，俊明公司、合诚公司将其名下的码头、土地、厂房、机器设备、电力设施等固定资产转让给杭钢公司，又与浙江富春公司约定所得的资产转让款不得用于偿还双方约定之外的其他债务。杭钢公司设立并受让上述固定资产及经营性资产后，俊明公司、合诚公司已实际停止了正常的经营活动，偿还其他债务的能力明显减损，该转让行为客观上侵害了同为债权人的朱帮贞的合法权益。另一方面，杭钢公司取得上述固定资产中的部分对价，系以从浙江富春公司转让得来的对俊明公司、合诚公司的债权进行抵销，该部分约1.33亿元价款并未实际支付，即在其他债权人不知情的情况下，俊明公司、合诚公司将其主要的、决定性的资产直接抵债给杭钢公司，双方未对此前经营中发生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理，亦未将转让及抵债情况通知包括朱帮贞在内的其他债权人并征得其同意。因此，为公平保护债权人合法权益，作为资产受让方的杭钢公司应当在其所接收的财产范围内，与俊明公司、合诚公司对朱帮贞所享有的债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本案所涉工程款金额并未超过杭钢公司从俊明公司、合诚公司接收的财产范围，故一审法院判令杭钢公司对欠付金额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涉案工程款逾期利息应否支付及计算标准。俊明公司、合诚公司欠付朱帮贞工程款5842574元及利息227860元的事实，系在2010年4月9日的书面协议中明确，是对此前债权债务的确认，应由作为资产受让方的杭钢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金额为5571177.37元（5842574元+227860元-499256.63元）。但关于月利率2%的约定，系俊明公司、合诚公司在2012年3月10日出具的还款计划书中载明，此时俊明公司、合诚公司与杭钢公司业已完成资产转让、债务抵偿相关事宜，据上述约定计算的利息系由于俊明公司、合诚公司与朱帮贞基于新的意思表示而产生的新的债务，并非资产转让、债务抵偿时的“原有”债务。且现有证据既不能证明俊明公司、合诚公司已向杭钢公司披露该笔债务的存在，亦不能证明朱帮贞已向杭钢公司主张包括利息在内的权利，故要求杭钢公司对该部分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亦明显有违公平原则，故本院对一审判决该部分内容予以纠正。 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在确定杭钢公司对俊明公司、合诚公司所欠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况下，朱帮贞对俊明公司、合诚公司主张债权，以及俊明公司、合诚公司承诺还款等足以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杭钢公司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因此，杭钢公司关于朱帮贞对其提出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至于朱帮贞在一审中撤回对利华通公司的起诉，不违反法律、法规、司法解释的强制性规定，未损害国家、集体及第三人合法权益，一审法院经审查后予以准许并无不当。利华通公司是否应在减资前的注册资本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杭钢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如何与俊明公司、合诚公司确定最终的责任承担，各方可另行理直，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 综上，杭钢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2017）浙0225民初952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宁波俊明金属压延有限公司、宁波合诚制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朱帮贞工程款5571177.37元，并支付利息（至2017年6月27日的利息为8918373元，此后的利息以5571177.37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二、变更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2017）浙0225民初952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宁波杭钢富春管业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中的5571177.37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驳回朱帮贞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8737元，由宁波俊明金属压延有限公司、宁波合诚制管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8737元，由宁波杭钢富春管业有限公司与朱帮贞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樊瑞娟 审 判 员 曹 炜 审 判 员 周 娜 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三日 代书记员 周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