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10民终27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郴州振鹏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郴州大道御璟城市花园售楼部（王仙岭广场西侧）。法定代表人：周小翔，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文杰，湖南银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万华，男，1964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颜晓华，湖南尚友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郴州市中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南岭大道**。法定代表人：蒋禧，系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郴州振鹏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鹏公司）与被上诉人周万华、原审第三人郴州市中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铿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2019）湘1003民初5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振鹏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周万华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由周万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振鹏公司支付工程款给周万华是错误的。1、案涉工程合同由中铿公司与振鹏公司签订，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中铿公司才是施工合同的相对方、承包人及工程款的收受方，周万华只是中铿公司的工作人员及被委托人，不具有收取工程款的主体资格。2、振鹏公司支付工程款是基于施工合同和中铿公司出具的委托书，工程尾款更是基于中铿公司出具的《关于C栋公寓工程尾款支付事宜的函》的指示来支付的，振鹏公司已经付清全部工程款。即使周万华是实际施工人，根据法律规定，在作为发包人已经付清工程款的情况下，也不应再承担付款责任。二、原审判决振鹏公司支付利息给周万华是错误的。如前所述，周万华不具有收受工程款的主体资格，同理也不具有收取利息的资格，即使周万华主张其是实际施工人，周万华借用建筑资质承建案涉工程也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对其违法行为所获取的利益不应支持。更何况，工程款未能如期支付的责任在于中铿公司所委托的项目负责人，不在于振鹏公司。周万华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周万华是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其有权请求振鹏公司支付工程款。振鹏公司在函告中明确承认由该公司向周万华等实际施工人支付工程款，在双方的结算中也明确同意支付利息，并事先按照税率6.39%扣除了周万华全部工程款的税费。中铿公司在出具的委托书中明确说明“请贵方将工程款直接划入周万华个人账户，由此引起的法律责任由我方承担”，由此说明，振鹏公司应当向周万华支付全部工程款本息。振鹏公司与中铿公司在诉讼过程中恶意串通，由振鹏公司向中铿公司转款300619.63元，该行为是一种妨碍诉讼的行为，在此之前，振鹏公司从未向中铿公司支付过一分钱，故振鹏公司应向周万华承担全部付款义务。依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款利息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中铿公司答辩称：中铿公司是合同的适格主体，不是周万华所称的第三人。周万华所从事的全部活动均是由中铿公司委托安排的，收取工程款也是在征得中铿公司同意后。在2016年7月1日之后，周万华作为个人无法取得发票，中铿公司函告振鹏公司，取消了所有对个人收取工程款的委托，税务发票由振鹏公司直接提供，中铿公司支付周万华购买材料的材料款和工资，如有剩余，在支付企业所得税、个人所得税后，余额全部支付给周万华。基于上述理由，中铿公司认为周万华没有主体资格，应予驳回其诉讼请求。周万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振鹏公司向周万华支付工程款300619.63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366583.18元（暂计算至2019年3月1日，此后的利息以实际欠付的工程款项按月息2.4%计算至全部款项清偿之日止），两项合计667202.81元；2、判令振鹏公司承担诉讼费、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振鹏公司将其开发的郴州市御璟城市花园四期项目发包给第三人中铿公司施工。周万华于2009年6月以包工包料的方式承包了四期中的Cl栋施工建设，并于2010年6月完工。经确认，周万华完成的工程结算金额为2924584.92元，2014年4月1日前振鹏公司已付工程款2281176元，未付工程款643408.92元（包含应扣税金61959.29元），即应付余款为581449.63元。2014年6月5日，振鹏公司（甲方）与中铿公司签订《郴州市御璟城市花园四期A、B、C、E、D、F、联排、独栋公寓楼工程施工补充协议书》，周万华在该协议书上签字确认，协议约定：“l、按合同规定扣除质保金及代缴建安税后净额，按月息壹分贰厘（1.2%）计算利息；2、利息计息时间：从2014年4月1日起计算；3、上述工程余款支付时间：在2014年12月31日前付清；4、甲方若每月利息未按月支付或上述工程余款未在2014年12月31日前付清，未付部分月利息按以上利率双倍（2.4%）计算；5、甲方所付利息均不含税金”。振鹏公司在2015年1月1日至29日《御璟四期项目公寓楼应付工程余款元月份付款前计息表》中明确欠付周万华未付工程款643408.92元（含应扣税金61959.29元），即振鹏公司欠付周万华应付余款581449.63元。2015年1月30日，振鹏公司向周万华支付工程款280830元。振鹏公司在2015年1月30日至31日《御璟四期项目公寓楼应付工程余额元月份付款后计息表》中确认未付工程款343408.92元（含应扣税金42789.29元），即振鹏公司欠付周万华应付余款300619.63元。振鹏公司自2014年6月11日至2015年1月28日期间陆续通过朱文县向周万华支付工程款利息共计62796.60元。工程款余款300619.63元及剩余利息均以各种理由不再支付。另查明：2019年4月30日，振鹏公司未经周万华同意，向中铿公司转账支付工程款300619.63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争议的焦点为：1、周万华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2、周万华对未付工程款是否可以主张利息及利息是否过高；3、关于工程税金的问题。关于焦点1，振鹏公司与中铿公司于2014年6月5日签订的《郴州市御璟城市花园四期A、B、C、E、D、F、联排、独栋公寓楼工程施工补充协议书》有周万华及其他实际施工人签名确认。2014年5月22日《御璟四期项目公寓楼应付工程余款明细》中将周万华列为施工单位。中铿公司于2009年6月25日向振鹏公司出具的《委托书》中明确委托周万华代表中铿公司全权处理御璟城市花园四期多层C-1型公寓楼工程项目施工管理及工程结算事宜。2015年1月30日，振鹏公司向周万华账号转账支付了工程款280830元。振鹏公司自2014年7月9日至2015年1月28日期间陆续通过朱文县向周万华支付工程款利息中每月的利息均为6977.40元，与2014年5月22日《御璟四期项目公寓楼应付工程余款明细》中应付月利息为6977.40元相吻合。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周万华挂靠中铿公司承包了振鹏公司开发的御璟城市花园项目四期中的C1栋的施工建设，周万华系振鹏公司开发的郴州市御璟城市花园****的实际施工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周万华可以突破合同相对性以发包人为振鹏公司主张权利，是本案的适格主体。中铿公司于2009年6月25日向振鹏公司出具的《委托书》中明确委托周万华代表中铿公司全权处理御璟城市花园四期多层C-1型公寓楼工程项目施工管理及工程结算事宜。振鹏公司也一直将工程款直接划入周万华的个人账户。《委托书》系三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三方都具有约束力。故振鹏公司未经周万华同意，于2019年4月30日向中铿公司擅自支付工程款300619.63元的行为不能对抗周万华的诉请，振鹏公司仍然应该向周万华支付工程款300619.63元。至于振鹏公司向中铿公司转账支付的工程款300619.63元，振鹏公司可以另行起诉中铿公司追回该笔款项。关于焦点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以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规定，周万华与振鹏公司虽不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当事人，但法律及司法解释允许实际施工人向发包人主权权利，实际上突破了合同相对性，而工程款利息属于法定孳息，故振鹏公司作为发包人也应当予以支付。2014年6月5日，振鹏公司与中铿公司签订《郴州市御璟城市花园四期A、B、C、E、D、F、联排、独栋公寓楼工程施工补充协议书》约定按合同规定扣除质保金及代缴建安税后净额，自2014年4月1至2014年12月31日，利息按月利率1.2%计算；自2015年1月1日起，未付部分的利息按以上利率双倍（2.4%）计算。振鹏公司辩称该利息约定过高，超过月息2分。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将自2015年1月1日起，未付部分的利息由月利率2.4%调整为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4年4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利息按月利率1.2%计算，根据2014年5月22日《御璟四期项目公寓楼应付工程余款明细》，应付工程款余款为581449.63元，利息为62796.56元（581449.63元×1.2%×9个月＝62796.56元）；自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月29日，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按照2015年1月1日至29日《御璟四期项目公寓楼应付工程余款元月份付款前计息表》，应付工程款余款为581449.63元，利息为10878.74元（581449.63元×2%÷31天×29天＝10878.74元）；自2015年1月30日至2019年3月1日，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根据2015年1月30至31日《御璟四期项目公寓楼应付工程余款元月份付款后计息表》，应付工程款余款为300619.63元，利息为294995.14元（300619.63元×2%÷31天×2天＋300619.63元×2%×49个月＝294995.14元）；以上利息合计368670.44元（62796.56元＋10878.74元＋294995.14元＝368670.44元），扣除振鹏公司已经支付的利息62796.60元，振鹏公司尚欠付周万华工程款利息305873.84元。周万华诉请振鹏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366583.18元，予以部分支持。关于焦点3，对比2015年1月1日至29日《御璟四期项目公寓楼应付工程余款元月份付款前计息表》与2015年1月30日至31日《御璟四期项目公寓楼应付工程余款元月份付款后计息表》，付款前计息表中已付工程款为2281176元，付款后计息表中已付工程款为2581176元，可知振鹏公司于2015年1月30日向周万华支付工程款300000元，但振鹏公司于2015年1月30日向周万华实际支付工程款280830元，差额为19170元，该差额等于付款前计息表中应扣税金61959.29元与付款后应付税金42789.29元之差，故振鹏公司于2015年1月30日向周万华支付工程款280830元的同时已经预先扣除了应扣税金19170元。周万华诉请振鹏公司支付工程款300619.63元，也是在振鹏公司未付工程款343408.92元的基础上扣除了应扣税金42789.29元。综上所述，振鹏公司应向周万华支付工程款300619.63元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305873.84元（暂计算至2019年3月1日，此后的利息继续按月利率2%计算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合计606493.47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限被告郴州振鹏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原告周万华工程款300619.63元；二、限被告郴州振鹏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原告周万华工程款利息305873.84元（暂计算至2019年3月1日，此后的利息继续按月利率2%计算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原告周万华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472.03元，减半收取5236.02元，财产保全费3856.01元，共计9092.03元，由被告郴州振鹏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二审期间，周万华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证据一、转账凭证和收据，拟证明周万华于2009年7月1日向振鹏公司支付履约保证金10万元的事实，振鹏公司与周万华之间形成工程承包关系；证据二、《观音湖同意御景城市花园四期以项目物业作未付工程款抵押物的函》，拟证明周万华为实际施工人，振鹏公司欠付周万华个人工程款并承诺由振鹏公司向周万华支付欠付工程款本息的事实；证据三、转账流水及转账汇总表，拟证明振鹏公司于2009年至2015年向周万华支付工程款2597480元，周万华的全部工程款由振鹏公司直接支付的事实。振鹏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对于证据一、三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上述转款及收款均系依据中铿公司出具的委托书的要求进行的，其主体是中铿公司，周万华是中铿公司的被委托人，代表的是中铿公司。对于证据二，该份证据发生的时间是在2015年8月6日，是在本案合同及补充协议之后，周万华找到振鹏公司要求付款，振鹏公司才知道案涉工程有可能存在借用资质或者违法分包的情况，在被逼无奈的情况下才出具的，对于借用资质、违法承包的周万华的非法利益不应支持。中铿公司质证认为：证据一是基于中铿公司的委托进行的；证据二的函没有经过中铿公司同意，该函是2015年8月6日发的，振鹏公司有权扣除税费，所以该函没有违背税法，但在2016年7月之后，振鹏公司不能代扣，该函有违国家法律；证据三无法确认。振鹏公司、中铿公司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周万华二审提交的证据材料认证如下:周万华二审中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所欲证明的其为实际施工人、原工程款系直接支付到周万华账户等事实主张，一审法院已经认定，且其他当事人并没有实质异议，故本院不再采纳。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原审法院于2019年3月4日受理本案后，2019年4月9日进行了第一次开庭审理，周万华、振鹏公司、中铿公司均参加了庭审。之后，中铿公司于2019年4月22日向振鹏公司发出《关于C栋公寓楼工程尾款支付事宜的函》，要求振鹏公司将工程尾款300619.63元支付到中铿公司账户。中铿公司并于2019年4月29日向振鹏公司开具了300619.63元的增值税发票，振鹏公司据此于2019年4月30日将尾款300619.63元支付到中铿公司账户。本院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三方当事人对周万华代表中铿公司承建振鹏公司工程尚余尾款300619.63元未获支付的事实没有异议，本案的焦点是2019年4月30日振鹏公司根据中铿公司的函告向中铿公司支付300619.63元对周万华是否有效。需要特别指出的是，上述支付行为发生在本案诉讼中且一审法院已经开庭审理，振鹏公司、中铿公司对本案争议完全了解；再考虑到振鹏公司之前的工程款均是支付到周万华个人账户，故诉讼中中铿公司向振鹏公司出具函告、振鹏公司向中铿公司付款，均应当认定具有恶意，属于不诚信诉讼行为，对周万华不产生效力，振鹏公司应当承担向实际施工人周万华继续付款的责任。当事人就未付工程款约定了利息，一审法院依照法律规定调整利率、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振鹏公司上诉所提合同效力问题，因工程早已完工并使用，无论合同是否有效，均不影响振鹏公司的支付义务。综上所述，上诉人郴州振鹏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65元，由郴州振鹏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军审判员 罗燕青审判员 林海波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黄慧书记员曹媛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