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6民终7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程伟，男，1970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艳荣，四川盛豪（中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友松，男，1966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才，四川新成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袁长，男，1967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盐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詹国文，四川智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程伟因与被上诉人陈友松、原审被告袁长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中江县人民法院（2018）川0623民初25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程伟委托诉讼代理人魏艳荣，被上诉人陈友松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才，原审被告袁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詹国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程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上诉人不承担赔偿84300元的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程伟并非案涉《房屋租赁合同》的当事人，也并未授权委托袁长与陈友松协商签订《房屋租赁合同》，故程伟作为本案被告主体资格不适格。第一，案涉《房屋租赁合同》的签订人系袁长和陈友松，两年租金的收款人亦是袁长，并非程伟。第二，一审庭审时，程伟已向法院表明其未授权，袁长也称程伟对租赁事宜并不知情，两份租赁合同的时间前后顺序明确，不存在相互矛盾。程伟认为生效判决与本案的审理均系同一法官，不排除其在审理本案认定事实时已形成先入为主的观念，虽然程伟对生效判决认定的袁长对外签订租赁合同的行为属程伟授权委托并认可的行为有异议，但鉴于程伟对生效判决的判决事项没有异议，程伟在没有咨询聘请专业法律人员对其中利害关系予以了解的情况下，所以未对该判决提出上诉。生效判决是根据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的原则以及生活经验法则作出的认定。本案一审法院在陈友松没有提供任何有效证据的情况下，机械的将另一案判决的事实认定部分（并非判决部分）直接援引，作为本案审理认定关键事实的核心依据，程伟认为不符合法律规定，是否委托授权的举证责任在于陈友松。2.一审判决程伟赔偿陈友松因合同无效造成的经济损失843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一，基于第一部分论述，《房屋租赁合同》被认定为无效与程伟没有关系，其不应该承担责任。第二，陈友松诉请的相关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川信合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作出的《资产评估报告》不符合客观实际情况。首先，评估结论的汇总金额不一致。其次，报告未载明的“搬迁价值”如何得来，将机器设备的“搬迁价值”直接认定为搬迁损失不合理，搬迁费超过了市场价。再次，鉴定机构直接将存货评估原值等同于存货搬迁费用不当，该部分的搬运损失是因为陈友松自身错误行为导致的损失，该部分损失不应当由程伟承担。最后，陈友松在没有通知并取得租赁房屋使用权人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对租赁房屋进行改造、添加辅助设施，其行为已经违反合同约定，其主张的构筑物及辅助设施的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水沟、地坪等的评估不能使人信服。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程伟的上诉请求。 陈友松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袁长述称，一审法院判决原审被告不承担责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事实是签署合同时程伟是不知情的，案涉合同是袁长和陈友松签订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陈友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因《房屋租赁合同》无效给原告造成的各种经济损失7641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江信用社通过抵债形式取得德阳市恒达化工厂所属的房屋、建筑物及土地使用权等资产权利。2016年1月1日，中江信用社与程伟达成租赁德阳市恒达化工厂厂房的协议后将厂房交付给程伟使用。2016年7月19日，中江信用社与程伟补充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限自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租赁期间如果程伟未经原告书面同意将房屋转租给他人使用的，有权终止合同并收回房屋。租赁到案涉厂房后，程伟将其交给其亲戚即袁长保管使用。在袁长保管使用案涉厂房期间，陈友松欲租用该处厂房用于开办厂房，遂与袁长进行协商。2016年6月下旬，经程伟的授权委托，袁长与陈友松达成租赁涉案厂房的口头协议，并于2016年7月1日收取陈友松交付的第一年租金20000元。事后，又于2016年8月1日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将租赁期限约定为10年（2016年8月1日至2026年8月1日），将租金约定为20000元/年。事后，袁长再于2017年8月1日收取原告交付的第二年租金20000元。租赁到上述厂房后，原告为开办木器加工厂相继对厂房基础设施进行修缮和修建，并相继购置断料机、磨尺机、带锯等机器设备投入生产。 2018年1月2日，中江信用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程伟、陈友松返还案涉厂房。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8）川0623民初3号民事判决：程伟、陈友松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将位于中江县南华镇龙华村5社原德阳市恒达化工厂的厂房返还给中江信用社。宣判后，各方当事人均未上诉，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因陈友松未能履行腾退返还厂房的义务，中江信用社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通过一审法院的强制执行，陈友松于2019年1月28日将案涉厂房腾退并返还给中江信用社。 2018年7月10日，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并提出前述诉讼请求。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法院对其资产损失进行评估鉴定。一审法院依据法定程序委托四川信合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原告的各项损失进行评估鉴定。2019年1月17日，该评估机构作出“川信评报字（2019）第3号”《资产评估报告》。评估结论为：纳入该次评估范围的评估对象在评估基准日满足该报告评估假设与限制条件下的资产评估损失价值为13.05万元，其中构筑物及其它辅助设施损失的损失为8.02万元，及其设备搬迁损失为3.3万元，存货搬迁损失为1.73万元。原告为此支付评估费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所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没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予以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具体到本案中，案涉的《房屋租赁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无效，故本案系处理合同无效而对合同双方当事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的问题，现一审法院结合案件事实对原告的诉讼主张分析如下： 关于案涉租赁合同无效后，合同所取得的财产是否应当予以返还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无效自始无效，合同双方应该就该合同取得的财产予以返还。但本案为房屋租赁合同，次承租人即原告在支付合同对价的同时取得房屋的占有和使用权，而该项财产性权利属于无形财产，具有不可返还性。再考虑到原告支付两年租金的情况下已占有使用案涉厂房超过两年时间（2016年8月1日至2019年1月28日），换言之，原告已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取得相应的对价，基于占有和使用权权益的不可返还性，案涉《房屋租赁合同》无效不需要相互返还财产，故本案中不涉及处理合同无效而导致的所得财产相互返还的问题。 关于《房屋租赁合同》无效是否给原告造成损失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基于对《房屋租赁合同》合法有效性的信赖，在接受案涉厂房后对基础设施进行改善和修建，并购置机器设备投入生产。现因合同无效导致原告占有使用案涉厂房无法律依据，且经法院强制执行后，原告在将生产设备、存货等搬迁后，将厂房腾空交付给权利人中江信用社。原告投入的基础建设成本无法收回、生产设备搬迁产生的费用、存货搬迁所产生的费用等均是因为合同无效的原因所造成，故一审法院认为因案涉租赁合同无效给原告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 关于《房屋租赁合同》无效给原告造成的损失该如何确定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对此，原告应该就合同无效给其造成的损失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具体到本案中，原告所主张的损失包括四方面：一是对厂房的排水、排污等基础设施建设投入而产生的损失；二是购置生产所需设备而产生的损失；三是搬迁设备及存货的损失；四是停产停业损失。对于前三项损失，一审法院依原告的申请委托四川信合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其进行评估。该公司通过实地勘察、调查核实后作出“川信评报字（2019）第3号”《资产评估报告》。一审法院认为该评估报告取得程序合法，鉴定结论客观公正，应该作为认定原告损失的依据。而对于停产停业损失的问题，因原告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即其主张停产停业损失的事实不成立。由此，一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确定因案涉租赁合同无效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包括构筑物及其它辅助设施的损失为8.02万元，机器设备搬迁损失为3.3万元，存货搬迁损失为1.73万元，另外还包括支出的鉴定费损失1万元，共计为14.05万元。 关于原告的上述损失该如何承担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综合全案证据来分析，双方就在协商厂房租赁时是否明确告知该厂房权利人为中江信用社的问题各执一词。但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程伟、袁长作为该厂房的承租人是知晓该厂房的真实权利人的，其应该严格根据与中江信用社签订的租赁合同的约定使用房屋，并在合同期限届满时提出续租请求或者期限届满后返还房屋，而其在租赁合同期间为牟取私利擅自将厂房租赁给第三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其在主观上存在过错。加之被告袁长主张在协商租赁厂房时已明确告知原告该厂房权利人系中江信用社，但除其当庭陈述外并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一审法院对该项待证事实不予认可。因此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程伟、袁长在与原告协商租赁及后续签订《房屋租赁合同》时存在隐瞒厂房真实状况的情形，且该情形是导致合同无效的主要原因。反观原告方，其主张达成租赁协议及后期签订《房屋租赁合同》时，被告明确告知他该厂房系被告与他人共同出资购买，对该项待证事实除其当庭陈述外也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的该项待证事实亦不予认可。相反的，从庭审查明的情况来看，原告陈述其知晓该厂房曾系案外第三人所有的，因此其在签订租赁合同时就应该尽到更为谨慎的审查义务，可以要求对方提供相应的产权证或者提供相应的买卖合同等证明材料，而原告却过于疏忽未对此进行仔细审查，因此原告在签订该租赁合同中也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为该过错是造成合同无效的次要原因。鉴于生效判决已认定被告袁长的行为系被告程伟授权的行为，故相应的法律后果应该由被告程伟来承担，故对于前述分析所认定因案涉租赁合同无效给原告所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判决由被告程伟承担其中8.43万元（14.05万元×60%）,由原告自行承担其中的5.62万元（14.05万元×40%）比较适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二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判决：一、被告程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陈友松因《房屋租赁合同》无效而造成的损失84300元；二、驳回原告陈友松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2018）川0623民初3号生效判决认定，袁长与陈友松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属程伟授权委托行为，但因未征得出租人的同意或追认而归于无效。 本院认为，程伟的上诉理由不成立，理由如下:1.（2018）川0623民初3号生效判决已认定，袁长与陈友松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属程伟授权委托的行为，则该合同造成的后果应由程伟承担。程伟认为其并非该租赁合同的当事人，也未授权袁长签订合同，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推翻生效判决的认定，也不足以证实其主张，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2.对于陈友松提出的损失部分，四川信合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作出了川信评报字（2019）第3号《资产评估报告》，四川信合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为专业的评估机构，有符合条件的鉴定人员，并无任何违反鉴定程序的行为，程伟也无证据推翻该鉴定报告，故一审判决采纳该评估报告作为计算损失的依据并无不当。3.对于责任比例分摊，一审判决已详细论述，并无不当，本院不再不赘述。 综上，上诉人程伟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07元，由程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费元汉 审判员  陈书娟 审判员  吴 剑 二〇一九年八月六日 书记员  吕筱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