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6民终15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湖北省电力公司谷城县供电公司。住所地：谷城县城关镇筑阳路**。法定代表人：黄全胜，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道常，湖北忠三（襄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解放军文化艺术中心影视部湖北基地。住所地：谷城县茨河镇承恩寺村。法定代表人：田小安，湖北基地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邱保民，湖北松之盛（襄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青松，湖北松之盛（襄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原告：薛某，女，1994年1月1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谷城县。原审原告：胡启航，男，2016年1月1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谷城县开发区。法定代理人：薛某，胡启航之母。原审原告：胡运东，男，1968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谷城县开发区。原审原告：可学梅，女，1969年9月2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谷城县。上列四原审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东海，湖北谷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国网湖北省电力公司谷城县供电公司（以下简称谷城县供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解放军文化艺术中心影视部湖北基地（原中国人民解放军八一电影制片厂湖北分厂，以下简称艺术中心湖北基地）及原审原告薛某、胡启航、胡运东、可学梅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谷城县人民法院（2018）鄂0625民初13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谷城县供电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由艺术中心湖北基地向薛某、胡启航、胡运东、可学梅赔偿406172.78元；本案分解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艺术中心湖北基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导致本案事故发生的触电高压线的管理者和产权人是艺术中心湖北基地，该基地也是该线路的实际经营者和受益人。二、谷城县供电公司与艺术中心湖北基地于2005年9月27日签订《高压供用电合同》，该合同明确约定双方各自承担产权范围内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等引起的法律责任。被上诉人艺术中心湖北基地答辩：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原审原告薛某、胡启航、胡运东、可学梅答辩：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谷城县供电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谷城县供电公司、艺术中心湖北基地共同赔偿薛某、胡启航、胡运东、可学梅因其亲属胡浩触电死亡造成的全部经济损失。包括死亡赔偿金637780元；丧葬费27951.5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8年）170208元；被赡养人生活费（20年）425520元；交通费2000元；合计1263459.50元，要求谷城县供电公司、艺术中心湖北基地按照8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计1010767.60元，并要求谷城县供电公司、艺术中心湖北基地赔偿精神抚慰费30000元，合计1040767.60元。2、由谷城县供电公司、艺术中心湖北基地承担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薛某系受害人胡浩之妻，胡启航系受害人胡浩之子，胡运东、可学梅系受害人胡浩之父母。受害人胡浩原系谷城县公路管理局职工，2018年4月17日下午14时许，胡浩驾驶摩托车携带钓鱼渔具到谷城县××××村一堰塘边钓鱼。在钓鱼过程中，因钓鱼线与上方的10千伏高压线发生接触，导致胡浩触电，后被人发现后，送至谷城县卫生院抢救，经抢救治疗无效死亡（殁年26岁），死亡原因为电击伤，心脏骤停。触电事故发生地的高压线路系艺术中心湖北基地使用的10千伏线路，现场在主路到堰塘的下坡路旁的电线杆上设有安全警示标志。审理中，一审法院对事故现场进行了勘察、拍照、测量。勘察结果为：事发点上空架设高压线共3根，最低1根与地面垂直距离为4.97米。双方因赔偿事宜未达成一致意见，为此引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另认定，2005年9月27日，原中国人民解放军八一电影制片厂湖北分厂与谷城县供电公司签订一份高压供用电合同，约定供电方为谷城县供电公司，用电方为原中国人民解放军八一电影制片厂湖北分厂，供电方由茨河变电站以10千伏电压，从茨57开关送出的架空专线向用电方高压受电点供电。供电设施运行维护管理责任分界点设在茨河变电站茨57线路10KV油开关出线侧闸刀处。油开关属于供电方。分界点电源侧供电设施属于供电方，由供电方负责运行维护管理，分界点负荷侧供电设施属于用电方，由用电方负责运行维护管理，在供电设施上发生的法律责任以供电设施运行维护管理责任分界点为基准划分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谷城县供电公司、艺术中心湖北基地应否承担赔偿责任。谷城县供电公司和艺术中心湖北基地均应依法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理由：（一）危险源须通过其他载体才能现实致害。一方面，高压电流是危险源。所谓危险源是指导致人身损害的根源、源头。就高压电致人损害而言，受害人触及带有高压电的输电线路或供电设施固然是造成高压触电损害的原因之一，但危险源应该是输电线路或供电设施上的高压电能，而不是输电线路或供电设施本身，仅有输电线路或供电设施而没有高压电能，不会造成高压触电损害。另一方面，输电线路或供电设施是危险源造成现实危害的载体和桥梁。高压电流是通过输电线路或供电设施致人损害的，没有输电线路或供电设施，高压电流就无法输送，也不会造成高压触电损害。（二）谷城县供电公司和艺术中心湖北基地均为经营者。认定本案高压线路的经营者，是追究侵权责任的基础和前提，各方当事人对此争议较大，成为本案的焦点之一。一审法院认为，2018年4月17日，胡浩由于钓鱼过程中遭受高压电击致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就本案而言，经营者是指对从事高压活动享有运行支配和运行利益的人，包括高压电的供、需双方。基于此，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的“经营者”应作比较宽泛的理解，它既包括高压电能的经营者，也包括利用架设的高压电力设施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的经营者。只要经营者的经营行为与受害人遭受损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经营者就应承担侵权责任。谷城县供电公司负责电能的供应，安装高压线路输送电能，并对其使用过程进行安全管理；艺术中心湖北基地利用架设的高压电力设施从事生产经营活动，并参与案涉高压线路的维护、管理。质言之，谷城县供电公司通过供电产生收益，艺术中心湖北基地通过用电产生收益，均应认定为经营者，而不论发生电击事故的输电线路的产权归谁所有。（三）谷城县供电公司和艺术中心湖北基地均应承担无过失的侵权责任。受害人胡浩接触到带有高压电的供电线路而致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之规定，谷城县供电公司和艺术中心湖北基地均作为经营者，且均未能举证证明存在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等法定免责事由，因此均应对胡浩的死亡所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无过失侵权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谷城县供电公司和艺术中心湖北基地均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基于分配正义理念，在谷城县供电公司和艺术中心湖北基地均应对受害人胡浩的死亡所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无过错责任的情况下，由于谷城县供电公司是危险源的持有者、控制者并主要由此获得利益，其应承担相对较多的责任份额，一审法院酌定25%。艺术中心湖北基地也因谷城县供电公司对危险源的控制而获得利益，一审法院酌定20%。（四）对高压电等高度危险作业实行无过错责任可以在全社会实现分配正义。高度危险作业无过错责任的基点是利益平衡，即危险行为的责任承担者不是对其不法行为承担责任，而是对不幸造成的损害进行合理分配。之所以能够进行这种均衡分配，在于经营者因其经营给社会造成潜在危险，由此承担的责任应基于其经营风险。相应地，这种均衡分配体现的是实质公平而非形式公平。通过这种制度设计可以使危险作业者采取措施减少危险、防范事故发生，从而使整个社会达致安全状态，有利于实现法律的秩序价值。而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只有危险源的所有者、持有者才能够控制危险源，因此让由此获得利益者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不仅是公平正义的要求，而且危险源的所有者、持有者能够通过价格机制、责任保险乃至社会安全机制将损失分散到社会，从而实现分配正义。受害人胡浩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未对钓鱼的周边环境进行细致观察，在其必经道路旁的电线杆上有明显的警示标识，且胡浩触电地点上空即高压线，四周并无林木遮挡，视野较好。事发地上空架设高压线与地面的最小垂直距离为4.97米，国家规定的电力行业标准10kW及以下架空配电线路设计技术规程中规定，车辆、农业机械不能到达的地区为交通困难地区，导线与地面的最小距离为4.5米。本案事发地为堰塘，应为交通困难地区，本案中涉案的高压电线架设高度符合相关规定的要求。胡浩应当知道在高压线下钓鱼存在危险性，由于胡浩本人缺乏自我安全防护意识，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触电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应减轻谷城县供电公司、艺术中心湖北基地的责任。薛某、胡启航、胡运东、可学梅要求谷城县供电公司和艺术中心湖北基地共同赔偿丧葬费27951.50元、死亡赔偿金637780元、被抚养人（胡启航）生活费170208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薛某、胡启航、胡运东、可学梅要求谷城县供电公司和艺术中心湖北基地赔偿交通费2000元的诉请，并未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薛某、胡启航、胡运东、可学梅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薛某、胡启航、胡运东、可学梅要求谷城县供电公司和艺术中心湖北基地赔偿精神抚慰金30000元，因胡浩的死亡给薛某、胡启航、胡运东、可学梅身心造成严重伤害，谷城县供电公司和艺术中心湖北基地理应给予一定的精神抚慰，故对于薛某、胡启航、胡运东、可学梅的此项诉请，予以支持。对于胡运东要求谷城县供电公司和艺术中心湖北基地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425520元的诉讼请求，胡运东年仅五十岁，未达到法律规定的退休年龄，其仅提供了所在社区的证明，证明胡运东身患多种疾病基本丧失劳动能力，社区不是对劳动能力进行认定的法定机构，胡运东也未提供相关医疗机构的诊断证明证实其所述病情是否属实，因胡运东未提供充实有效的证据，证明自身既无劳动能力也无其他生活来源，故胡运东此项诉请，与法不符，不予支持。综上，因胡浩触电死亡产生的丧葬费27951.50元、死亡赔偿金637780元、被抚养人（胡启航）生活费170208元，合计835939.50元，由谷城县供电公司承担25%即208984.88元，由艺术中心湖北基地承担20%即167187.90元。薛某、胡启航、胡运东、可学梅的精神抚慰金30000元，基于责任份额，酌定谷城县供电公司承担16800元，艺术中心湖北基地承担13200元。其余损失由薛某、胡启航、胡运东、可学梅自行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谷城县供电公司赔偿薛某、胡启舫、胡运东、可学梅各项损失225784.88元，艺术中心湖北基地赔偿薛某、胡启舫、胡运东、可学梅各项损失180387.90元，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一次性付清。其余损失由薛某、胡启舫、胡运东、可学梅自行承担。二、驳回薛某、胡启舫、胡运东、可学梅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04元，由谷城县供电公司负担1376元，由艺术中心湖北基地负担1100元，由薛某、胡启舫、胡运东、可学梅共同负担3028元。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无论是公民，还是法人或其他组织，均应守法,当对他人人身造成损害的，应当履行法定的赔偿责任，承担社会责任，使受害人或赔偿权利人能够得到之救济，促进社会和谐稳定。2010年1月，法律出版社出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注释本第六十八面对本法第七十条中高压输电线路造成损害的责任主体进行注解：“高压输电线路造成损害的，责任主体就是输电企业，在我国主要是电网公司”，据此不难评判谷城县供电公司上诉请求“由被上诉人解放军文化艺术中心影视部湖北基地（原中国人民解放军八一电影制片厂湖北分厂）向原审原告薛某、胡启航、胡运东、可学梅承担406172.78元的赔偿义务”的理由不能成立，二审法院应予驳回。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04元，由上诉人谷城县供电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定强审判员  柴 勇审判员  杜丹丹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五日书记员  张荣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