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19民终44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裕达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天府路**华建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914401017083855323。法定代表人：宁永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子贤，广东格雷兄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广兵，广东诺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小平，男，1980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高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戴顺林，湖南泽宇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东莞市钜隆房产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大朗镇蔡边村北坑区**用代码为914419005626219256。法定代表人：陈锡年，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子贤，广东格雷兄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婷婷，广东诺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王镜年，曾用名王闯，男，1982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原审第三人：王广勋，男，1984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上诉人裕达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裕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邹小平、原审被告东莞市钜隆房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钜隆公司）、原审第三人王镜年、王广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7）粤1972民初107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邹小平起诉请求：1．裕达公司、钜隆公司连带向邹小平支付工程原材料款1021347元；2．裕达公司、钜隆公司连带向邹小平支付利息（从2015年9月15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至还清本息之日止，暂计至2016年3月13日为18000元）。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四条、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限裕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邹小平支付货款1021347元；二、限裕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邹小平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1021347元为本金，从2015年9月15日起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逾期罚息利率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邹小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诉讼费19154元，包括受理费14154元、保全费5000元，由裕达公司负担。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7）粤1972民初10710号民事判决书。裕达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邹小平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审不同意裕达公司的司法鉴定申请，导致案涉事实无法查清，损害裕达公司的合法权益。因邹小平提供的收条、送货单等具有明显集中签字、倒签的可能性，不能真实反映客观事实，存在邹小平与王镜年、王广勋共同伪造证据、制造工程项目债务的可能性，故裕达公司提出鉴定申请是合法合理的。原审没有理由不允许裕达公司行使诉讼权利，不同意司法鉴定申请的理由不能成立。二、原审未能全面调查和认定事实，导致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对于第一期（2012年11月至2015年6月）的货款是裕达公司支付还是王镜年、王广勋支付的事实没有调查清楚就认定裕达公司与邹小平自2012年11月开始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是错误的。2．对于第二期货款881988元系谁支付的，原审亦未能查清，该法律事实对认定二期货物买卖合同相对方是否为裕达公司签订及履行，具有关键意义，原审没有查清即认定裕达公司与邹小平自2014年7月起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显然错误。3．2015年9月10日的《承诺书》不仅表述为与裕达公司合作承接了案涉工程，更重要的是王广勋承认案涉工程的所有债务均由其承担，与裕达公司无关。但原审对此内容只字不提。4．关于“告示”的问题，该告示的张贴时间是2013年8月13日，案涉买卖关系发生在2012年11月，也就是说，没有任何告示的情况下，邹小平就与王广勋开始做生意，供应案涉货物长达九个月，不可能因为信赖该告示而相信王广勋系代表裕达公司与邹小平进行交易。而且告示所盖印章为项目资料专用章，并注明“签订经济合同无效”。三、原审认定王广勋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如果邹小平没有与裕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表人签订任何形式的合同的情况下，邹小平仍主张与裕达公司成立买卖合同关系，邹小平必须证明与其进行交易的人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就本案而言，邹小平必须证明送货单签收人刘军以及王广勋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对于表见代理，最高人民法院法发[2009]40号《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3条、第14条有进行规定。因此，邹小平应当举证证明代理行为存在诸如合同书、公章、印鉴等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而且应当证明其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在判断邹小平主观上是否属于善意且无过失时，原审应当结合案涉合同缔结与履行过程中的各种因素综合判断邹小平是否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此外还要考虑案涉合同的缔结时间、以谁的名义签字，是否盖有相关印章及印章真伪、标的物交付方式与地点等各种因素作出综合判断。裕达公司认为，邹小平未能对此进行举证。送货单刘军的签收行为及王广勋的所谓结算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1．邹小平将货物送到工地由刘军签收时，刘军既不是裕达公司的员工，又不是案涉工程项目的项目经理，连现场管理人员都不是，因此，刘军的签收行为并不具备有权代理裕达公司签收货物的表象。案涉货款发生在2014年7月，所有货物均由刘军签字，因此案涉买卖合同关系发生在2014年7月，王广勋于2015年12月23日签字确认《收条》的行为，不能成为刘军当时的签收行为具有代理权的表象。2．邹小平不是善意地无过失相信刘军、王广勋具有代理权。（1）邹小平送货时没有核实刘军的身份，没有要求裕达公司在送货单上加盖公章，甚至没有与裕达公司联系过，询问刘军的身份及是否代表裕达公司签收货物。（2）履行合同过程中，邹小平从未到裕达公司处要求结算、付款。（3）对已收取的第一期货款及第二期部分货款的付款方是否为裕达公司，邹小平从未提出过疑问，全部接受王广勋的付款。（4）2015年5月停止供货数月后，邹小平仍与王广勋结算，未要求裕达公司在收条上加盖公章或财务章。（5）告示所盖印章为项目资料专用章，并注明签订经济合同无效，邹小平看到后，并未核实该告示是否裕达公司出具，裕达公司是否授权王广勋与邹小平进行对账结算。可见，原审认定王广勋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依据不足。四、原审既认定王镜年、王广勋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又认定王镜年、王广勋需对案涉货款承担付款责任，存在法律逻辑错误。五、裕达公司已进行司法鉴定，鉴定结论是案涉送货单都是在同一时间签名的，原审依据的证据是虚假的。邹小平答辩称：邹小平同意原审判决结果，裕达公司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邹小平不予认可。王镜年、王广勋没有提交书面意见。本院经审理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裕达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了一份中国广州分析测试中心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系裕达公司针对二个事项（1．鉴定《收条》、《送货单》（全部）中所有“邹小平”的签名等笔迹是否为同一时间同一工具连续书写形成；2．鉴定《收条》、《送货单》（全部）中所有“刘军”的签名等笔迹是否同一时间同一工具连续书写形成。）委托该鉴定机构进行鉴定，该鉴定送检的检材系复印件，鉴定结论认为：1．倾向认为送检的《收条》、《送货单》中所有的“邹小平”签名等笔迹是同时书写形成；2．倾向认为送检的《送货单》中所有的“刘军”签名等笔迹是同时书写形成；3．无法判断送检的上述文书笔迹是否为同一书写工具书写形成。裕达公司在二审期间还申请鉴定人冯某出庭作证。冯某针对《司法鉴定意见书》解释称：检材是复印件，如果复印件是清晰、位置不曲折是可以鉴定的，如果复印件图片有变形就不能鉴定，复印时挪动对鉴定结论没有影响；有检材原件可以进一步鉴定；人的签名每天都在变，但有一定的稳定性，判断两个名字是否同时书写，要考虑到书写的工具、写出来的跨度来进行认定；笔迹形成时间鉴定比较完善的话，要考虑书写人的样本、书写工具、载体（纸张、内容、格式）、笔痕、色料的差异性等，笔迹形成时间鉴定需要原件，检材书写内容也会影响到形成时间的判断。针对裕达公司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邹小平质证称：邹小平认为不必要对送货单进行鉴定，该鉴定意见在程序和实体上是不合法，且没有在法庭的组织下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书出具的意见没有明确的判断，鉴定意见书不应被采信。王镜年、王广勋书面质证称：王镜年、王广勋对《司法鉴定意见书》的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认为鉴定机构用复印件作为鉴定依据，得出的“鉴定意见”及“倾向认为”是不负责的。裕达公司对证据签名形成时间申请鉴定，原审不予准许，王镜年、王广勋予以认同；鉴定机构用重复复印的复印件作为鉴定依据，用“鉴定意见”及“倾向认为”等字眼出具一份没有合法性、权威性的鉴定意见来掩盖实际发生的债务，完全不合理，案涉材料已经进行建筑建设，该鉴定不能抹杀材料商的形成成果。裕达公司在二审期间另提交申请书，申请邹小平、刘军出庭接受质询，并要求邹小平提交证据原件进行司法鉴定，以及要求对王镜年、王广勋、邹小平、刘军等虚假诉讼参与人处以妨碍民事诉讼的强制措施。邹小平在二审期间另提交了2014年8月至2015年4月期间的《工程材料、构配件、设备报审表》、检验报告等材料。其中《工程材料、构配件、设备报审表》注明工程名称为“东逸湾花园7、8栋”，且加盖了“裕达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东逸湾花园1-15栋、地下室一、地下、地下室一、地下室二工程项目部资料专用章效）”字样的长方形印章及“汕头市城市建设监理公司东逸湾花园工程项目专用章”字样的印章；检验报告等标示工程名称为“东逸湾花园5-10栋、12栋、14栋（大朗）”，加盖了东莞市建设工程检测中心检测报告专用章。经质证，裕达公司不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王镜年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为这是施工过程材料进场送检、报审的证书。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针对裕达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双方当事人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一、案涉债务的真实性问题；二、裕达公司对案涉债务的承担问题。关于争议焦点一，邹小平提交的送货单、收条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邹小平主张其在本案中享有1021347元的货款债权，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裕达公司对邹小平主张的债权存疑，并于二审期间提交中国广州分析测试中心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作为反证。经审查，本院认为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系鉴定机构以复印件为检材作出的，鉴定结论并不明确，而且鉴定人冯某在二审期间确认进行笔迹形成时间鉴定时还需考虑书写人样本、书写工具等多种因素，而裕达公司提交的鉴定意见书仅依据复印件而作出，本院认为裕达公司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明显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另一方面，裕达公司质疑案涉交易的真实性，但从邹小平提交的《工程材料、构配件、设备报审表》、检验报告等材料足以证明邹小平确实有为案涉工程项目送货，王镜年、王广勋作为案涉交易中的参与人，对邹小平主张的欠款数额予以确认，裕达公司并无证据证明王镜年、王广勋与邹小平存在共同伪造证据、恶意串通的行为。综上，原审对邹小平主张的货款以及逾期付款利息的处理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至于裕达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的申请书，本院经审查认为裕达公司的申请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裕达公司申请对邹小平的证据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本院经审查认为并无必要，亦不予准许。关于争议焦点二，邹小平以裕达公司为买卖合同相对方为由请求裕达公司承担货款支付义务，邹小平应当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根据本案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为，首先，邹小平提交的送货单显示收货单位为东逸湾花园二期且货物已被签收，邹小平另提交了《工程材料、构配件、设备报审表》、检验报告等材料，能够证明其已向东逸湾花园工程进行了送货。送货单所指向的工程项目，对外公示信息显示其系由裕达公司施工，故可认定裕达公司已实际收取邹小平的货物。其次，根据该工程项目的现场管理人员实名制信息登记表反映，裕达公司认可王广勋系其员工。邹小平提交的盖有“裕达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东逸湾花园**、地下室一、地下、地下室一、地下室二工程项目部资料专用章效）”字样的长方形印章的告示注明了王广勋负有与各材料商进行结算确认的职能。对外而言，上述两份对外文件足以证明王广勋有权代表裕达公司与供应商进行结算。邹小平提交的收条注明了裕达公司拖欠邹小平的货款金额，且有王广勋签名确认，表明邹小平系按照告示的要求与买方进行结算，该收条对裕达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虽然邹小平并未与裕达公司签订正式的买卖合同，但根据上述论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本院认为邹小平的证据能够证明其与裕达公司间订立买卖合同关系，邹小平请求裕达公司支付拖欠货款逾期付款利息，依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尽管本案证据反映裕达公司与王镜年、王广勋之间存在挂靠关系，但这属于裕达公司与王镜年、王广勋之间的内部关系，裕达公司并无证据证明邹小平在履行合同过程中知悉其内部挂靠关系，裕达公司以此作为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裕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154元，由裕达公司负担（已预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天宇审判员  刘冬虹审判员  陈锦波二〇一九年八月十四日书记员  梁善华王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