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终33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国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营业场所：石家庄市桥西区裕华西路66号金正海悦天地B座12层。 负责人：暴谷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风强，河北三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乐欣，河北三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艳丽，女，1974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新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昭龙，河北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国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以下简称国华人寿）因与被上诉人于艳丽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8）冀0104民初48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冀0104民初4820号判决，查清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的诉讼费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告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发出要求被上诉人上班的通知，也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是否离职”是错误的。一审法院认为“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劳动合同于2018年4月5日合同自动终止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一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上诉人不存在对被上诉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行为，没有承担举证的责任。本案上诉人没有主张被上诉人离职，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是否离职的举证义务，2018年1月2日起被上诉人离岗，但并未离职，离岗是私自离开工作岗位，离职是劳动者单方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关系。被上诉人至劳动合同终止日前未提出离职，双方劳动合同关系事实存续至2018年4月5日。所以，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应负证明被上诉人离职的举证义务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实施了单方解除劳动合同行为是错误的。1、本案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单方解除了劳动合同。一审法院认定孙萌的个人邮箱为公司邮箱是错误的，案外人赵磊所说的公司邮箱是上诉人使用的公司管理系统，即被上诉人请假的公司管理系统，不是孙萌个人邮箱，上诉人在管理系统上发出或上传的文件属上诉人公司行为，个人邮箱产生的行为与上诉人无关。EMS《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书》证据没有上诉人公章，不能证明是上诉人行使的行为。上诉人提交的通过电话、EMS等方式多次通知被上诉人到公司上班的证据，也证明上诉人没有实施过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综上被上诉人的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单方解除了劳动合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非法解除了劳动合同没有事实依据，是错误的。2、双方劳动关系是在劳动合同期限届满日自动终止，并未提前解除。劳动合同是双务合同，不因一方不履行义务导致劳动合同的解除，解除成就需经一方或双方作出解除的行为表示，本案被上诉人虽自2018年1月2日至2018年4月5日一直未到岗履行工作义务，但上诉人一直在履行劳动合同约定的义务，为被上诉人记录考勤、计发工资、绩效考核、缴纳社会保险，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的规定，上诉人提交的考勤记录、工资表、绩效考核单、缴纳社会保险证明等证据足以证明双方劳动合同关系是事实存在的，2018年4月5日前并未解除或终止。三、一审认为“原告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其规章制度是否通过民主程序制定并将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通知工会”是错误的。1、“规章制度是否通过民主程序制定”并不影响规章制度的效力。《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的规定是管理性规定，不是效力性规定，并不因程序瑕疵而无效。规章制度在制定程序上存在瑕疵，即未经民主程序制定的规章制度如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不存在明显不合理的情形，并已向劳动者公示或告知，也可以作为用人单位用工管理和法院裁判依据，并以得到司法实践认可。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约定被上诉人应当遵守公司的规章制度，规章制度实际上已属于双方在订立劳动合同过程中协商合意的内容，经过双方协商合意后应对双方产生约束力，且规章制度已经应用于上诉人日常用工管理中，被上诉人也依据规章制度行使过权利义务，应作为裁判的依据。2、假设上诉人2018年1月11日存在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上诉人提交的工会人员魏海涛与被上诉人的录音证据完全可以证明上诉人已通知工会，一审法院认为未通知工会是认定事实错误。四、一审法院认定“原告违法解除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劳动合同，其应按经济补标准的二倍向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赔偿金”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是错误的。1、综上一、二所述上诉人并未实施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劳动合同关系存续至2018年4月5日自动终止。2、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生病需要休息。庭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衡水中医医院诊断证明书》（无原件）既无法证明此证据的真实性也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生病需要休息的真实性；2018年1月1日的《门诊记录》被上诉人有后补伪造证据的嫌疑（仲裁时不存在，一审时上诉人提出鉴定，但法庭未给是否同意鉴定的意见）而且其上盖的“诊疗专用章”违反正常的门诊记录习惯，被上诉人也没有挂号、治疗事实佐证。另外，被上诉人提供的银行流水显示其在脱岗期间，频繁的在石家庄市消费，证明被上诉人未在衡水卧床休息，生病及诊断证明是假的，被上诉人有骗取公司假期的嫌疑。3、被上诉人未经请假批准，自2018年1月2日至2018年4月5日未到岗，形成旷工事实。被上诉人于艳丽在上诉人处工作已近7年，作为老员工不可能不清楚公司的请假流程，而且上诉人提供了被上诉人曾于2017年12月20日请假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对公司的请假（审批）流程十分清楚。被上诉人提供的与孙萌的聊天记录的内容，亦说明被上诉人请假未成功，最终造成旷工的事实。上诉人在批准过程中并没有过错，被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存在过错，旷工是被上诉人自己的放任行为造成的，被上诉人应对未完成请假义务造成的后果承担法律责任。4、假设，即使上诉人存在于2018年1月11日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那被上诉人自2018年1月2日至2018年1月10日，未经公司批准假期，未到岗，已经旷工，已严重违法了公司的规章制度，依法上诉人也不是非法解除。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是非法解除劳动合同，应对相关事实作出认定，如双方劳动合同是否存续至2018年4月5日、被上诉人是否生病、请假是否批准、是否构成旷工等，是认定合法还是非法的前提，一审法院并未对此作出认定，直接认定上诉人非法解除劳动合同缺乏事实基础、是错误的。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8年4月5日前劳动合同是事实存在的，上诉人未非法解除劳动合同，不应承担给付赔偿金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上诉人请求贵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判决。 于艳丽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理由：一、双方劳动合同关系始于2011年4月6日，后延续至2018年4月5日，截至2018年1月份双方发生纠纷，答辩人已连续在被答辩人处工作将近8年时间，在此期间答辩人并无工作过失。二、被答辩人人力部孙萌的邮箱“ｓｕｎ×××＠ｇｕｏｈｕａｌｉｆｅ.ｃｏｍ”系被告公司邮箱的事实，在本案仲裁阶段早已认定。被答辩人于2018年1月11日、1月24日通过该电子邮箱、1月25日又通过EMS，连续三次向答辩人发出解除合同通知，孙萌在电话中也承认其发送解除通知的事实，并且称“具体我不太清楚什么原因，领导那肯定有自己的想法”，以上事实，足以证明其已经单方解除与答辩人的劳动合同关系。三、答辩人在被答辩人工资标准为基本工资加绩效工资，通过工商银行、招商银行、建设银行分别发放。被答辩人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当双倍支付经济赔偿金。 国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原告不予支付被告赔偿金135393元；2.本案的诉讼费等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于2011年4月6日入职到原告处任职。原告与被告订立过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最后一份劳动合同签订的日期为：2015年4月6日至2018年4月5日。原告为被告缴纳了社会保险费。被告的工资标准为基本工资加上绩效工资，分别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发放基本工资，招商银行和中国建设银行发放绩效工资。被告离职的时间为2018年1月2日。被告因与原告发生劳动争议，向石家庄市桥西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于2018年5月3日作出西劳人仲案字[2018]第99号仲裁裁决如下：一、被申请人国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支付申请人于艳丽赔偿金135393元；二、驳回申请人于艳丽提出“裁决被申请人国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向申请人于艳丽支付自2018年13个月薪6675元、年终奖30000元”的仲裁请求。原告不服该仲裁裁决，诉至本院。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交的国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2017年度绩效成绩确认书、国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2017年4季度绩效成绩确认书、桥西区仲裁委西劳人仲案字[2018]第99号裁决书及送达回证、石家庄市基本养老保险参保缴费证明（个人），被告提交的劳动合同续订书、衡水市中医医院门诊病历、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书、EMS快递送达回单、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赵陵铺支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桥西区仲裁委庭审笔录，原、被告陈述及开庭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原告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发出要求被告上班的通知，也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被告是否离职。被告提交了2018年1月2日与原告公司人力资源部员工孙萌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其于当日向公司提交过病假申请。被告提交了2018年1月11日、2018年1月24日发件人为sunmeng的关于《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于艳丽》的电子邮件，证明原告曾向其发出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案外人赵磊亦在仲裁阶段证明该电子邮箱为公司邮箱。被告另提交的EMS快递单备注显示：一个月内累计旷工3次以上，属于严重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予以解除劳动合同，但原告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其规章制度是否通过民主的程序制定并将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通知工会。故本院认定原告违法解除与被告签订的劳动合同，其应按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被告支付经济赔偿金。原告提交了被告在原告公司工作期间的差旅费报销单，故该部分费用应从被告的工资中扣除，结合被告提交的工资流水，本院认定被告的月平均工资为9484.24元。判决：一、驳回原告国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原告国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于艳丽经济赔偿金132779.36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国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相一致。另查，被上诉人于艳丽于2017年12月20日向上诉人国华人寿申请病假7.5天，报请的结束时间为2017年12月31日，上诉人国华人寿的相关责任人均在请销假系统中予以批复。2017年12月30日、31日、2018年1月1日为法定节假日，被上诉人于艳丽于2018年1月2日向部门经理赵磊继续请假22天，并在上述系统中报批，赵磊同日批复同意并报分管总梁永兴，梁永兴于2018年1月3日批复不同意。被上诉人自2018年1月2日未到单位上班，上诉人国华人寿通过工作人员孙萌所使用的邮箱向被上诉人于艳丽发送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该通知未加盖公司印章，被上诉人2018年1月17日确认收悉并回复称其已向赵磊请假，对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提出质疑，同日其与上诉人工作人员孙萌电话沟通亦提出上述问题。上诉人国华人寿于2018年1月24日再次向被上诉人于艳丽发送邮件，内容为：赵磊经理已离职，请假事宜需事前经分管领导批准后方可请假。未向分管领导请假而擅自休假的，将构成旷工，一个月内累计旷工次数3次以上的，属于严重违法公司规章制度。故公司决定与你解除劳动关系。请收到本通知3日内与国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办理离职交接手续。上诉人又于2018年1月25日通过EMS向被上诉人寄送书面的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书，该通知书未加盖公司印章，亦未签署日期。后被上诉人于艳丽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石家庄市桥西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2月2日向其送达受理通知书。2018年2月7日上诉人（工会）工作人员魏海涛电话联系被上诉人于艳丽要求其到公司就双方的争议商谈，于艳丽拒绝。上诉人于2018年2月12日通过EMS向于艳丽寄送通知函，要求其于2月22日到公司正常上班。上诉人为被上诉人缴纳各类保险至2018年4月5日（双方续签劳动合同的终止日）。再查，被上诉人于艳丽在职期间的部门经理赵磊于2018年1月10日签收上诉人国华人寿向其送达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并办理离职手续。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为上诉人国华人寿是否单方解除了与被上诉人于艳丽的劳动合同及其单方解除的行为是否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上诉人国华人寿虽然为被上诉人缴纳各类保险至双方的劳动合同结束，也在2018年2月12日通知其正常上班，但其前后三次向于艳丽发送解除合同的通知，虽然该通知均未加盖公司印章，但综合考虑本案案情及被上诉人向仲裁机构提起仲裁的事实，本院依法认定上诉人国华人寿实施了单方解除与被上诉人劳动合同的行为。现就上诉人的上述行为是否违反法律规定作如下分析：一、被上诉人是否存在旷工行为，依据查明的事实，于艳丽自2018年1月2日向赵磊请假后一直未上班毋庸置疑，其主张不上班是基于向公司请假并得到赵磊的批准，但其请假是否仅由赵磊批准即可，根据其2017年12月份的请假备案显示请假需要多个相关部门的负责人批准，其提交的与孙萌的通话记录及上诉人向其发送的邮件均显示需要分管领导批准，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务即上班是劳动者的基本义务，请销假是单位员工最基础的常识性问题，被上诉人于艳丽在该公司工作七年对请假流程应当熟知，其表示对请假流程不知道明显与常理不符，向单位请假是否被批准应是其自身应当在事后核实的内容，也是其应当履行的注意义务。退一步讲，即使其对公司第一次向其发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有异议，公司在第二次发送邮件时已明确告知其应当向分管领导请假，此时其仍未履行相关的请假手续，导致上诉人国华人寿第三次向其邮寄解除通知，故本院依法认定上诉人存在旷工的事实。二、关于上诉人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本案上诉人前后三次向被上诉人发出了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因被上诉人提出异议，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回复其应向分管领导请假，其仍未办理相关手续亦未到岗上班，故本院认定上诉人第三次通过EMS向被上诉人寄送的时间为解除时间。三、上诉人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是否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在请假未得到批准且事后亦未弥补的情况下连续不在工作岗位提供劳务构成旷工，上诉人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具有事实依据。对于制度性依据，上诉人所制定的《员工手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且上诉人履行了告知程序并在日常工作中运用，可以作为被上诉人的管理依据。被上诉人连续旷工，属于严重违反工作规章纪律行为。上诉人以此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既有事实依据也有制度性依据，故其不应当承担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法律后果，即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赔偿金。 综上所述，国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8）冀0104民初4820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国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不予支付被上诉人于艳丽经济赔偿金135393元。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由被上诉人于艳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常晓丰 审判员  陈爱民 审判员  张 洁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王 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