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23民终13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方开国，男，1976年1月13日出生，汉族，驾驶员，住贵州省兴义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万春，男，1977年4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贵州省兴义市。 上诉人方开国因与被上诉人张万春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19）黔2301民初26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方开国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张万春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张万春有家庭及孩子需要抚养，且还需要偿还银行贷款及利息，在方开国连续18个月没有支付一分工资的情况下，张万春根本没有任何经济来源维持家庭。且根据交易习惯及雷仁忠的证明，客车所有人与客车驾驶员的工资均是以现金方式进行，也从不出具收条。以上足以说明方开国雇请张万春提供劳务期间的劳务报酬已经支付。一审仅凭双方在借贷关系中以借条形式记录了双方的借贷关系，而认定双方在雇佣合同关系中对金钱的往来均会以书面形式进行记录的理由过于牵强，不符合本案事实。张万喜、张光国与张万春有亲属关系，二人的证人证言不具有证明力，张万春提交的录音录像视听资料，也不能证明方开国认可未支付张万春工资的事实。二、本案发生在民法总则出台前，应当适用两年的普通诉讼时效。中止诉讼时效的事由应当发生在诉讼时效期间的最后六个月，张万春于2016年7月31日刑满释放后，至2019年3月7日才向方开国主张权利，诉讼时效已过。且张万春在服刑期间，也可以委托他人向方开国主张权利，故本案也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止的情形。 张万春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方开国并未支付3200元/月×18个月﹦57600元的工资，因其掌握未支付工资，还应当向张万春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二、本案应当适用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张万春因交通肇事罪服刑至2016年7月31日，服刑期间无法主张权利，诉讼时效应当中止，故张万春主张诉讼权利的时间应当从2016年8月1日起开始计算。 张万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由方开国支付张万春工资57600元，并按月利率为0.5％支付张万春资金占用费从2014年9月30日起计算至工资全部支付完毕之日止，至起诉之日（2019年1月15日）已产生资金占用费14832元；2、本案诉讼费由方开国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方开国系贵Ｅ×××××号中型客车的实际经营权人，张万春从2013年4月至2014年9月30日期间（共计18个月），受雇于方开国为其驾驶车辆，月工资3200元。后张万春因交通肇事罪被兴义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十个月，于2016年7月31日刑满释放。另查明，2013年4月18日，张万春向方开国借款35000元，并出具借条一张，该债权债务已经兴义市人民法院（2018）黔2301民初7076号民事判决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追索劳动报酬与劳务合同的区别之一就是主体不同，追索劳动报酬的主体一方是企业或者组织，另一方是劳动者个人，而劳务合同的主体双方可以同时是法人、组织或者个人。本案中，双方均系个人，故本案案由应变更为劳务合同纠纷。对于方开国是否已经向张万春支付了18个月的工资57600元的认定。方开国辩称，客车司机工资应按月结算，若张万春在长达18个月未领取工资的情况下，其家庭收入无法支撑家庭开支，故而根据常识认为已经支付了张万春18个月的工资。但张万春因交通肇事罪服刑一年零十个月期间，无任何收入用于家庭开支，其家庭生计仍能正常维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方开国未举证证明其已经支付了张万春工资57600元。另，张万春、方开国之间于2013年4月18日发生民间借贷关系，双方对借贷事实以借条形式进行记录，该民间借贷纠纷已经本院（2018）黔2301民初7076号民事判决书予以确认，故可合理推断双方对金钱的往来会以书面材料进行记录。因方开国并未举证证明其已支付张万春18个月工资的任何书面证据，故对其抗辩主张，不予采信。对于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当事人应当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从张万春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2014年9月30日，张万春结束为方开国提供劳务，其向方开国行使支劳务报酬请求权的时效期间为2014年9月30日至2016年9月30日。后张万春因交通肇事罪服刑一年零十个月至2016年7月31日刑满释放，因客观原因导致不能行使请求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九条“在诉讼时效期间的最后六个月内，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障碍不能行使请求权的，诉讼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诉讼时效期间继续计算。”的规定，张万春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于2016年3月30日中止，在诉讼时效中止事由（因服刑限制人身自由）消除后，其诉讼时效重新计算至2017年1月31日。2016年9月、2018年9月4日、2019年1月，张万春通过合法途径向方开国主张劳务报酬，诉讼时效依法中断，故方开国提出张万春行使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于法无据，不予采信。综上，张万春为方开国提供劳务，方开国依法应当按照约定支付张万春劳动报酬。张万春诉请方开国支付资金占用费，实质是请求方开国承担逾期支付劳务报酬的违约责任，在双方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情况下，可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逾期付款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应按6%的年利率自原告主张之日即2016年9月30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限方开国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万春劳务报酬57600元及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以尚欠劳务报酬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6年9月30日起计算至劳务报酬全部支付完毕之日止）。二、驳回张万春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方开国承担。 二审期间，方开国申请冯正兵、王定付出庭作证，拟证明方开国已支付张万春工资及张万春会打麻将的事实。张万春质证：不认可两个证人的证言，冯正兵与方开国有亲戚关系。本院认证：冯正兵、王定付的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方开国已支付张万春劳务报酬的事实，对冯正兵、王定付的证人证言，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一、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二、方开国是否已向张万春支付劳务费。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实施前，适用两年的诉讼时效规定。张万春与方开国的劳务关系于2014年9月30日结束，张万春应当在2016年10月1日前向方开国主张支付劳动报酬，被上诉人张万春因交通肇事服刑，并非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法定事由，其完全可以委托他人代为主张权利。一审对此说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从一审法院向案外人张光国、张万喜所作的《调查笔录》可知，张万春于2016年9月，诉讼时效届满前向方开国主张过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的规定，张万春在2016年9月向方开国索要工资，引起诉讼时效中断，从此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需重新计算。后张万春于2018年在双方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再次主张权利，诉讼时效再次中断。综上，至本案张万春起诉请求方开国支付劳务费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条：“在法律没有具体规定，依本规定及其他司法解释无法确定举证责任时，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综合当事人举证能力等因素确定举证责任的承担。”的规定，同时参照该规定第六条：“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之规定，本案方开国是否已支付张万春劳务费的举证责任应当归于方开国。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方开国所举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已支付张万春劳务费，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判决由方开国支付张万春劳务报酬57600元及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以尚欠劳务报酬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6年9月30日起计算至劳务报酬全部支付完毕之日止）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方开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方开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尹慧兰 审判员  陈映桃 审判员  刘金洲 二〇一九年八月九日 书记员  陈春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