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11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向鹏，男，1985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万友，四川善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仑，四川善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邛崃市供电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邛崃市文君街道玉带街**。 负责人：钟璠，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代卡，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平，男，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赵志清，男，1975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朝生，四川展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帮明，男，1973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琅莎，四川光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健，四川光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龚伟，男，1974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成艾，四川致高（邛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斌，四川致高（邛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智兰，女，1974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仪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叶，四川蓉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向鹏、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邛崃市供电分公司（简称国网邛崃分公司）、赵志清因与被上诉人徐帮明、龚伟、孙智兰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邛崃市人民法院（2018）川0183民初17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向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上诉人向鹏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国网邛崃分公司未尽到妥善维护及安全管理义务，一审法院仅认定其承担20%赔偿责任明显过轻；2.向鹏作为定作人，不负有现场指示的义务和能力，不应承担赔偿责任；3.赵志清与徐帮明形成雇佣关系，本案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不应将责任扩展至定作人。其答辩意见为：1.赵志清系召集人和指挥者，其所主张与徐帮明系平等工友关系不能成立；2.一审法院认定向鹏与赵志清存在承揽关系正确，向鹏不存在指挥、召集义务，应由赵志清承担责任；3.国网邛崃分公司应承担无过错责任，一审认定其承担责任正确。 上诉人国网邛崃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徐帮明对国网邛崃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徐帮明对事故的发生具有放任的间接故意，且其作业并未依法取得有关部门的批准，国网邛崃分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徐帮明对损害的发生由明显过错，一审法院未依法判定其分担事故责任明显不当；3.龚伟作为苗圃所有人，对苗圃内作业具有安全监管义务，其应承担相应责任。其答辩意见为：1.向鹏以无过错责任要求国网邛崃分公司承担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向鹏作为案涉树苗的购买者，在明知苗圃具有高压电情况下，未履行报批义务，具有明显过错，应当依法承担责任；3.一审法院对赵志清的身份及责任认定并无不当。 上诉人赵志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赵志清仅是将徐帮明介绍至向鹏处工作，其与徐帮明间不存在任何支配或从属关系，系平等工友关系；2.上诉人赵志清与屈兵也不存在雇佣关系，其过错不应由上诉人承担。其答辩意见为：国网邛崃分公司作为高压电线管理方，为尽到安全管理义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龚伟答辩称，1.对向鹏、赵志清的上诉请求无异议；2.龚伟并非雇佣方也非定作人，国网邛崃分公司所提龚伟应承担责任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孙智兰答辩称，其作为继承人并没有遗产可继承，因此不应承担屈兵该部分责任。 被上诉人徐帮明答辩称，1.其与赵志清不存在雇佣关系而是与向鹏存在雇佣关系；2.本案不应由屈兵承担主要责任；3.国网邛崃分公司未尽妥善维护及安全管理义务，龚伟未对其苗圃进行妥善管理和注意义务，应当由国网邛崃分公司承担主要责任，龚伟承担部分责任。 原审原告徐帮明向一审法院起诉称，请求判令向鹏、龚伟、国网邛崃分公司、赵志清赔偿徐帮明损失1188296.2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7日，向鹏作为买方与龚伟作为卖方签订《购买协议》。主要内容有：经友好协商，买卖双方于2017年达成协议，买家以总价850000元购买卖方位于邛崃市临邛镇东乡村十四组邛崃春天植物园（除丛生香樟外）所有苗木（后附详细苗木清单），现将相关具体事宜作如下几项约定：1、移栽时间约定：买方必须于2018年9月1日前将苗圃内所有苗木移栽出场；4、卖方需配合买方完成苗木起挖装运出场等工作。协议签订后，向鹏即联系赵志清协商邛崃春天植物园苗木的搬移事宜。向鹏与赵志清达成由赵志清负责找人挖苗木，找人负责将苗木装车，向鹏向赵志清支付费用的约定。2018年4月初，赵志清召集徐帮明等人开始挖苗木。2018年4月8日，苗木挖倒后，赵志清电话通知屈兵开吊车来吊树木装车。当日中午，屈兵带上孙智兰驾驶吊车到邛崃市春天植物园。屈兵发现吊车作业是在高压线下，即向现场指挥的赵志清提出。赵志清说没有问题。屈兵就将吊车停放在高压线下开始装车。15时许，吊车手臂距高压线不足1米5，产生电弧，电弧光火焰立即将徐帮明烧伤。当日徐帮明入住四川省人民医院治疗，2018年7月13日出院。后入住成都市西区医院继续治疗，2018年9月10日出院。回家康复治疗。徐帮明治疗期间，向鹏垫付了130000元，屈兵垫付30000元，赵志清垫付150000元的费用。 2018年6月6日，徐帮明将向鹏、龚伟、屈兵起诉至一审法院。2018年6月29日，屈兵去世，一审法院追加孙智兰作为一审被告参加诉讼。诉讼中追加国网邛崃分公司作为一审被告参加诉讼。 2018年11月12日，四川基因格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徐帮明因电弧光火焰烧伤致面部及体表大面积瘢痕形成致肢体功能障碍，其致残程度分别评定为七级、八级、八级。2.被鉴定人徐帮明的后续治疗费约需138800元。3.被鉴定人徐帮明的护理依赖程度为部分护理依赖。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采信以下证据：当事人身份信息、购买协议、微信记录、转账流水、记账记录、鉴定意见、证人证言以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 一、徐帮明与向鹏、龚伟之间是否具有雇佣关系。一审审理中，徐帮明提供《购买协议》和赵志清与向鹏的微信记录，主张徐帮明受雇于向鹏、龚伟。从《购买协议》的内容上看，不能得出徐帮明受雇于向鹏、龚伟，从赵志清与向鹏的微信记录看，也不能证明徐帮明受雇于向鹏、龚伟。相反，微信记录证明了向鹏将挖苗木的工作交给赵志清，双方形成了承揽关系。 二、本案的损失。 1.徐帮明主张医疗费680668.87元，后续医疗费138800元提供了医疗费票据和《鉴定意见书》，一审法院予以认定； 2.徐帮明主张残疾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的计算标准计算，为282688.4元（30727元/年×20年×46%），一审法院认为，徐帮明系农村居民，其居住在农村，生活来源仍然来源于农村，按照司法解释的规定，残疾赔偿金为112488.4元（12227元/年×20年×46%）； 3.徐帮明主张残疾辅助器具费12776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定； 4.徐帮明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121492.02元，经查，徐帮明的父亲徐国全，年龄69岁，被扶养人生活费57668.82元，母亲杨伯珍，年龄68岁，被扶养人生活费62911.44元，儿子徐海月，年龄17岁，被扶养人生活费2621.31元，因计算第一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时超过了11397元，那么第一年三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1397元。分别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后累计为121492.02元； 5.徐帮明主张护理费21050元，在四川省人民医院护理费为6300元+4650元，合计10950元，时间自2018年4月8日至2018年5月31日，票据两份；主张自2018年6月1日计算至出院，天数为101天，标准按100元/天计算为10100元，后续依赖护理费自2018年11月12日计算十年，主张18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因徐帮明被烧伤后伤势严重，需要特殊护理，按照医院安排支出10950元的护理费予以认定；结合徐帮明住院时护工标准，对徐帮明自2018年6月1日起至出院时的护理费按100元/天计算101天为10100元予以认定；对后续依赖护理费应当参照四川省2017年度其他服务业标准37401元/年计算5年，为93502.5元（37401元/年×5年×50%）； 6.徐帮明主张误工费为21800元（100元/天×218天），一审法院认为，天数计算至评残前一日为218天，标准按80元/天计算，误工费为17440元（80元/天×218天）； 7.徐帮明主张营养费4650元（30元/天×155天），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4650元（30元/天×155天），一审法院予以认定； 8.徐帮明酌情主张交通费（含救护车费2400元）、住宿费 7000元，一审法院酌情认定4500元； 9.徐帮明主张鉴定费2600元，提供票据一份，病历复印费121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定； 10.徐帮明主张精神抚慰金20000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定； 以上费用为1234738.79元。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国网邛崃分公司系发生事故的高压线经营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责任。”因此，国网邛崃分公司应当对徐帮明的损失承担无过错赔偿责任。其次，向鹏作为定作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向鹏应当就安全操作负有指示责任，因其未到场进行指示，导致损害后果发生，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第三，屈兵在明知高压线下作业存在可能引起触电（包括产生电弧光等）的危险的情况下仍然从事吊车作业，导致事故发生，应当承担过错赔偿责任。第四，赵志清作为从事该承揽活动的召集人和现场作业的指挥者，在明知高压线下作为存在风险，因疏忽大意造成事故的发生，应当承担过错责任。根据各方过错大小，一审法院确定，国网邛崃分公司对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向鹏承担20%的赔偿责任，屈兵承担30%的赔偿责任，赵志清承担30%的赔偿责任。具体承担的金额为：国网邛崃分公司的为246947.76元（1234738.79元×20%）；向鹏的为246947.76元（1234738.79元×20%），因向鹏已给付130000元，扣减后赔偿116947.76元；屈兵的为370421.64元（1234738.79元×30%），因屈兵已给付30000元，扣减后赔偿340421.64元。现屈兵已去世，应当由其遗产继承人承担，因无证据证明孙智兰继承遗产，徐帮明明确表示不再要求孙智兰承担赔偿责任，因此该费用徐帮明已放弃，一审法院予以准许；赵志清的为370421.64元（1234738.79元×30%），因赵志清已给付150000元，扣减后赔偿220421.64元。徐帮明的诉讼请求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五条（六）项、第十六条、第七十三条、第七十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向鹏在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徐帮明损失116947.76元；二、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邛崃市供电分公司在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徐帮明损失246947.76元；三、赵志清在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徐帮明损失220421.64元；四、驳回徐帮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047.38元，由徐帮明负担3914.21元，向鹏负担2609.48元，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邛崃市供电分公司负担2609.48元，赵志清负担3914.21元。 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上诉各方当事人的上诉理由以及被上诉人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对徐帮明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因电弧烧伤所受损害结果，向鹏、赵志清、国网邛崃分公司以及龚伟、徐帮明自身是否有过错以及应当承担多大的赔偿责任。 首先关于徐帮明是受雇于谁到苗圃内从事苗木搬运和挖掘的劳务。一审中向鹏与赵志清的微信记录以及转款记录属于客观书证，能够证明根据挖掘和搬运树木的种类不同向鹏向赵志清支付了全部价款。该事实表明向鹏是将该项劳务全部交由赵志清承揽。徐帮明是赵志清所联系从事该项劳务的工人，故与徐帮明建立雇佣关系的是赵志清而非是其他人。 其次关于徐帮明受伤的过程和原因，徐帮明受电弧火焰烧伤时，是在屈兵作业时的吊车附近，该吊车停在高压线下。而屈兵（已死亡）告知赵志清停靠吊车在高压线下可能会出现的危险后，赵志清表示没问题，轻信可以避免。该事实有屈兵、孙智兰、赵志清在事故发生后第二日即2018年4月10日在邛崃市公安局临邛派出所作出的询问笔录予以证实。 最后关于各自过错责任以及责任比例问题。向鹏与龚伟签订买卖苗木的《购买协议》，约定苗木的起挖装运出场是由向鹏负责，龚伟予以配合协助。之后向鹏将起挖装运的劳务承揽给赵志清。向鹏将该项劳务交予赵志清承揽，而赵志清在组织工人作业过程不顾他人建议指挥吊车停在高压电线之下。该项劳务是向鹏交由赵志清的，对选任赵志清从事该项劳务活动，向鹏存在选任过失。故其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龚伟系苗木出售方，按照合同约定其仅仅是提供协助义务并不负担起挖装运的责任。虽事故发生地点是在龚伟苗圃内但其对损害的发生并无过错，因此其不负担法定或者约定责任。屈兵是吊车驾驶员，其明知高压电线下进行作业可能发生危险但仍停靠在高压线下，赵志清在屈兵提示危险后仍然坚持并指示屈兵将吊车停在高压线下，赵志清与屈兵的过错行为是导致徐帮明受电弧烧伤的直接原因行为，故应承担赔偿责任。徐帮明受伤原因是因高压线所产生的电弧烧伤所致，高压线本身是具有高度危险的线路，对周围环境和人身安全具有重大危险，属于高度危险作业范围。高压线的经营者承担的是无过错责任，除非能够证明损害是由受害人故意或者不抗力造成的，才不承担责任。故对徐帮明受电弧烧伤的损害后果，国网邛崃分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徐帮明而言，其是受赵志清所雇从事苗木挖掘和搬运，受电弧所伤并非是其自身原因所致，故徐帮明自身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一审中屈兵死亡，徐帮明放弃对其主张赔偿责任。根据以上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主体以及其各自过错大小，一审判决向鹏和国网邛崃分公司各自承担20%责任，赵志清承担30%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向鹏、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邛崃市供电分公司、赵志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614元，由上诉人向鹏负担5004元，上诉人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邛崃市供电分公司负担5004元，上诉人赵志清负担460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小华 审判员  陈丽华 审判员  孙 睿 二〇一九年八月八日 书记员  张兴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