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浙0203行初22号 原告张惠龙，男，1964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 委托代理人柴昊（特别授权代理），北京炜衡（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方泽彬（特别授权代理），北京炜衡（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政府骆驼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宁波市镇海区骆驼街道东开路**。 法定代表人彭鲲，街道主任。 出庭应诉负责人吴冰，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春旭（特别授权代理），浙江甬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褚越欧（特别授权代理），浙江甬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宁波森路机械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宁波市镇海区骆驼街道敬德村林周/div> 法定代表人张炳华。 原告张惠龙诉被告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政府骆驼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骆驼街道）、第三人宁波森路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路公司）行政协议一案，于2019年2月18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9年2月18日受理后，向被告及第三人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7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张惠龙的委托代理人柴昊、方泽彬，被告骆驼街道的出庭应诉负责人吴冰、委托代理人李春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3年11月28日，张伟龙以宁波市镇海龙鑫装饰实业有限公司的名义与宁波（骆驼）机电工业园区管委会签订《投资合同书》一份，双方约定：宁波（骆驼）机电工业园区管委会同意宁波市镇海龙鑫装饰实业有限公司受让位于敬德村地块的工业用地一处，用于投资开发园林装饰项目，土地面积为5.2亩，土地价款为707670元。 原告张惠龙诉称，原告张惠龙就是张伟龙，2003年11月28日，原告与宁波市(骆驼)城市工业功能区管委会签订《投资合同书》一份，双方约定：宁波市(骆驼)城市工业功能区管委会同意原告受让位于敬德村地块的工业用地一处，用于投资开发园林装饰项目，土地面积为5.2亩，土地价款为707670元。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04年8月25日向宁波市(骆驼)城市工业功能区管委会支付了首批土地价款500000元。但宁波市(骆驼)城市工业功能区管委会一直以该地块属于农保地一时无法转变土地性质为由拒绝向原告交付土地。2015年2月10日，鉴于土地性质无法变更，原告与宁波市(骆驼)城市工业功能区管委会签订了《投资合同终止协议书》一份，双方约定宁波市(骆驼)城市工业功能区管委会赔偿原告1495770元。后来，原告通过政府公示网站了解到，早在2014年10月17日，其受让的该5.2亩土地已经以工业用地的性质由第三人森路公司竞得，而并非所称的土地性质无法变更。原告认为，宁波市(骆驼)城市工业功能区管委会以欺诈的手段骗取原告签订《投资合同终止协议书》，该《投资合同终止协议书》属于可撤销的合同，其中约定的赔偿数额显失公平。后法院告知宁波市(骆驼)城市工业功能区管委会由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政府成立，适格被告应为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政府，故原告撤回起诉。原告撤回起诉后陆续向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法院、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依法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现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确认该案适格主体为被告，并将该案移送。综上，请求判决撤销《投资合同终止协议书》。 原告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1.《投资合同书》、《宁波市镇海区建设工程规划意见书》各1份，拟证明宁波市（骆驼）城市工业功能区管委会同意原告受让位于敬德村地块的工业用地一处，并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的事实，签字的名字是原告的曾用名张伟龙； 2.《收款收据》1份，证明原告缴纳土地出让款的事实； 3.《投资合同终止协议书》1份，拟证明2015年2月10日，鉴于土地性质无法变更，原告同意与宁波市（骆驼）城市工业功能区管委会签订了《投资合同终止协议书》的事实； 4.《公示结果网站打印件》1份，拟证明原告受让的该5.2亩土地已经于2014年10月17日以工业用地的性质由第三人竞得的事实； 5.《庭审笔录》、《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询问笔录》、《EMS邮寄凭证》、《邮件查询单》各1份，拟证明原告起诉的过程。 被告骆驼街道辩称，一、原告的撤销权已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已经消灭。即使《投资合同终止协议书》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五十四条规定的合同可撤销的情形，但原告已于2017年1月13日向江东区人民法院起诉，诉状中称：“原告通过政府公示网站了解到，早在2014年10月17日，其受让土地已经以工业用地的性质由第三人竞得”。即其至少在2017年1月13日前已经知晓原告所称该地块被挂牌出让，原告于2018年7月24日向宁波中院提起撤销之诉，即可证明原告知晓撤销事由已经超过一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八条之规定，不得再行使撤销权。二、《投资合同终止协议书》中约定的赔偿数额合法合理，并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1.《投资合同书》按理来说为无效合同，宁波市(骆驼)城市工业功能区管委会应当承担恢复原状的责任，即返还原告已付投资款以及按比例承担存款利息的损失，但是在《投资合同终止协议书》中约定的数额明显高于应赔偿的数额，故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2.原告与宁波市(骆驼)城市工业功能区管委会在《投资合同终止协议书》中对补偿办法以及补偿金额达成一致，双方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之上，签订了该协议。说明原告在签订协议时，对赔偿数额是认可的，该数额是合理的。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骆驼街道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2014年9月17日宁波市国土资源局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挂牌出让公告、2014年10月17日出让结果公示各1份，拟证明涉案土地原先是农保地，到2014年才转为工业用地的事实，该行为已经通过公示，原告应该知晓； 2.（2017）浙0204行初4号行政裁定书、民事起诉状各1份，拟证明原告曾于2017年1月13日起诉，起诉时已经知晓涉诉土地挂牌出让的事实； 3.《投资合同终止协议书》，拟证明双方就终止投资合同、补偿等事项达成一致，合法有效的事实； 4.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法释(1999)19号)第八条，《国务院关于加强土地调控有关问题的通知》(国发[2006]31号)，《国土资源部、监察部关于落实工业用地招标拍卖挂牌出让制度有关问题的通知》(国土资发[2007]78号)。 经庭审质证，原、被告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原告对被告所举证据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但认为两份合同均是在受欺诈的情形下签订，对于终止合同，原告亦没有议价权。被告认可张伟龙和张惠龙是同一人,对原告所举证据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但认为原告的证据均不能推翻投资协议书。 本院对证据作如下认证：原、被告对对方所举证据本身不持异议，结合庭审情况，对被告所举的挂牌出让公告、出让结果公示、（2017）浙0204行初4号行政裁定书、民事起诉状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定；对原告所举《公示结果网站打印件》、《庭审笔录》、《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询问笔录》、《EMS邮寄凭证》、《邮件查询单》均予认定；对原告所举的《宁波市镇海区建设工程规划意见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规划许可行为的合法性在本案中不作评判；对原、被告提交的《投资合同书》、《投资合同终止协议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其合法性在下文阐述。 经审理查明，原告张惠龙是宁波市镇海龙鑫装饰实业有限公司的发起人，2003年11月28日，该公司尚处于设立中，原告张惠龙以宁波市镇海龙鑫装饰实业有限公司的名义与宁波（骆驼）机电工业园区管委会签订《投资合同书》，双方约定：宁波（骆驼）机电工业园区管委会同意宁波市镇海龙鑫装饰实业有限公司受让位于敬德村地块的工业用地一处，用于投资开发园林装饰项目，土地面积为5.2亩，土地价款为707670元。2004年8月25日，原告支付了50万元，交款名目是征地款。2014年9月17日，宁波市国土资源局作出国有建设用地挂牌出让公告（甬镇土告字[2014]8号），对ZH08-01-01-C-1地块等3宗国有建设用地挂牌出让，本案所涉土地即ZH08-01-01-C-1地块中的一部分土地。2014年10月17日，镇海区土地交易中心作出甬镇土示字[2014]12号ZH08-01-01-C-1地块等3宗国有建设用地挂牌出让结果公示，其中，ZH08-01-01-C-1地块被第三人森路公司竞得。2015年2月10日，原告张惠龙以宁波市镇海龙鑫装饰实业有限公司的名义与宁波市(骆驼)城市工业功能区管委会订了《投资合同终止协议书》，双方约定终止《投资合同书》，解除双方投资关系，宁波市(骆驼)城市工业功能区管委会赔偿宁波市镇海龙鑫装饰实业有限公司1495770元。协议签订后，宁波市(骆驼)城市工业功能区管委会支付原告土地预付款及利息共计1381370元，目前尚余塘渣补偿款114400元未支付。 另查明，在《投资合同书》签订时，合同中所涉及的敬德村土地用途为农用地。2014年1月27日，浙江省人民政府作出浙土字A[2013]-0721建设用地审批意见书，同意宁波市2013年度第三批次城市建设用地实施方案，将该地块土地用途转用为建设用地。另外，直至《投资合同终止协议书》签订时，宁波市镇海龙鑫装饰实业有限公司仍未成立。 本院认为，原告暨公司发起人张惠龙以设立中的公司名义与宁波（骆驼）机电工业园区管委会签订《投资合同书》，之后，公司因故未成立，现原告张惠龙因合同纠纷起诉，其原告主体适格。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1.《投资合同书》是否是有效合同；2.《投资合同终止协议书》是否有效；3.原告的撤销权是否已经消灭。 1.《投资合同书》是否是有效合同？ 《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条第四款规定：“使用土地的单位和个人必须严格按照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确定的用途使用土地”；该法第十二条规定：“依法改变土地权属和用途的，应当办理土地变更登记手续”；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本案中，直至2014年1月27日浙江省人民政府作出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前，案涉土地用途一直是农用地，宁波（骆驼）机电工业园区管委会与原告签订合同将土地作为建设用地出让的行为，没有法定职权依据，且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条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订立《投资合同书》的行政主体超越法定职权，合同内容亦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故该合同为无效合同。 2.《投资合同终止协议书》是否有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合同无效、被撤销或者终止的，不影响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的效力。”本案的《投资合同终止协议书》，实际上是双方对终止合同以及合同终止后如何进行补偿的解决争议的条款。根据上述规定，尽管《投资合同书》无效，但并不影响《投资合同终止协议书》的效力，故该协议书有效。 3.原告的撤销权是否已经消灭？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第（一）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即原告认为其签订的合同有可撤销的情形的，应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提出。本案原告曾于2017年1月13日向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以受欺诈为由起诉要求撤销《投资合同终止协议书》，后于2017年6月29日提出撤诉申请并被裁定准许撤诉。2018年8月10日，原告以同一事由和诉讼请求以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政府为被告向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撤销《投资合同终止协议书》，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变更被告为骆驼街道，经原告选择管辖法院，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将案件移送本院审理。根据原告的上述情况，本院推断原告至少于2017年1月13日前就已经知晓撤销事由，但原告在撤诉后，直到2018年8月10日才向法院起诉要求撤销协议，该起诉已经超出了一年的撤销权期间，故原告的撤销权已消灭。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张惠龙的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张惠龙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在上诉期内凭判决书向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大厅收费窗口预交上诉案件的案件受理费50元；如通过银行汇款，收款人为宁波市财政局非税资金专户，账号为37×××92，开户银行为宁波市中国银行营业部；如通过邮政汇款，收款人为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室，汇款时一律注明原审案号。上诉案件的案件受理费未在上诉期限内预交的，应当在上诉期限届满后七日预交，逾期不交，作放弃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贾丰荣 人民陪审员  白 斌 人民陪审员  张珊珊 二〇一九年八月八日 代书 记员  吴益梅 附与本案审理有关的法律、法规、规章等：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 第四条国家实行土地用途管制制度。 国家编制土地利用总体规划，规定土地用途，将土地分为农用地、建设用地和未利用地。严格限制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控制建设用地总量，对耕地实行特殊保护。 前款所称农用地是指直接用于农业生产的土地，包括耕地、林地、草地、农田水利用地、养殖水面等；建设用地是指建造建筑物、构筑物的土地，包括城乡住宅和公共设施用地、工矿用地、交通水利设施用地、旅游用地、军事设施用地等；未利用地是指农用地和建设用地以外的土地。 使用土地的单位和个人必须严格按照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确定的用途使用土地。 第十二条依法改变土地权属和用途的，应当办理土地变更登记手续。 第四十四条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 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批准的道路、管线工程和大型基础设施建设项目、国务院批准的建设项目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由国务院批准。 在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确定的城市和村庄、集镇建设用地规模范围内，为实施该规划而将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按土地利用年度计划分批次由原批准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的机关批准。在已批准的农用地转用范围内，具体建设项目用地可以由市、县人民政府批准。 本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以外的建设项目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批准。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五条【撤销权的消灭】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 （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 （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 第五十七条【合同解决争议条款的效力】合同无效、被撤销或者终止的，不影响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的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