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裁 定 书（2019）鲁行赔再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宁阳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宁阳县城金阳大街。法定代表人柳齐鲁，局长。出庭负责人杨利，副局长。委托代理人赵芳泉，山东纵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王丽，山东纵观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胡克东，男，1943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宁阳县。委托代理人吴明锋，山东创纪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宁阳县城市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宁阳县城金阳大街**。法定代表人陈军，董事长。再审申请人宁阳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宁阳县住建局）因与被申请人胡克东、一审第三人宁阳县城市资产经营有限公司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9行赔终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7月15日作出（2019）鲁行赔申3号行政裁定，对本案进行提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查明，2008年3月10日宁阳县城市资产经营有限公司经房屋拆迁管理部门批准取得房屋拆迁许可。胡克东的房屋在拆迁范围内。拆迁人宁阳县城市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与被拆迁人胡克东在拆迁期限内未达成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宁阳县建设局于2008年7月8日作出宁建裁字[2008]第2号行政裁决书，对胡克东进行房屋补偿。宁阳县人民法院于2009年2月19日作出（2008）宁行初字第153号行政判决，将该裁决书撤销。宁阳县建设局又于2009年7月8日作出宁建裁字[2009]第2号行政裁决书，胡克东不服，提起行政诉讼。2010年4月12日肥城市人民法院作出（2010）肥行初字第2号行政判决，将该行政裁决予以撤销。在诉讼过程中，宁阳县住建局经宁阳县人民政府批准于2009年12月30日强制拆除胡克东房屋。在强制拆除过程中造成胡克东部分财产毁损，胡克东向宁阳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中院指定一审法院管辖。一审法院于2011年3月4日作出（2010）新行初字第421号行政判决书，确认宁阳县住建局于2009年12月30日对胡克东宁房权证字第**房屋所有权证项下的房屋实施强制拆迁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一审法院于2011年3月4日作出（2010）新行初字第422号行政赔偿判决书认为胡克东要求宁阳县住建局及第三人恢复原状或赔偿损失的请求属于拆迁中的安置补偿，不属于行政赔偿范围，驳回其对房屋赔偿的诉讼请求。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泰行终字第11号行政赔偿判决书予以维持。胡克东申请再审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23日作出（2013）鲁行监字第98号行政裁定，裁定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4日作出（2014）泰行再字第1号行政赔偿裁定书，撤销（2010）新行初字第422号行政赔偿判决及（2011）泰行终字第11号行政赔偿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另查明，胡克东已领取宁阳县住建局支付的部分赔偿款1167824.06元，胡克东已在赔偿请求数额中主动予以扣除。一审法院认为，新泰市人民法院于2011年3月4日作出的（2010）新行初字第421号行政判决书已确认宁阳县住建局于2009年12月30日对胡克东房屋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宁阳县住建局应当承担行政赔偿责任。胡克东提交的金信价评字2010第0906-1号评估书，该评估报告程序无明显违法，对评估内容及评估时点双方均无异议，宁阳县住建局仅对胡克东房屋性质及评估数额有异议。本案涉案房屋土地性质原属集体土地，诉讼过程中，该土地已转为国有土地，根据胡克东向法庭提交的证据，该房屋在拆除之前用于经营，参照《宁阳县河滨公园西侧旧城改造项目房屋拆迁补偿安置方案》，正在经营的，经营时间在一年以上的，持有合法证件，取得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并由纳税记录的房屋予以确认为营业房。金信价评字2010第0906-1号评估书以商业用房进行价格评估无明显不当。鉴于一审原、被告及第三人对于该评估报告评估时间点无争议，一审法院认可该评估报告的评估价格，故宁阳县住建局应当赔偿胡克东直接经济损失3086116元，扣除胡克东已领取的1167824.06元，剩余1918291.94元应当继续支付，并应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相应的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项、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宁阳县住建局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胡克东直接经济损失1918291.94元，并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自2009年12月31日至本判决书生效之日止，评估费12500元由宁阳县住建局承担。二、驳回胡克东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另二审期间，宁阳县住建局向二审法院提交了宁阳县房地产管理局对宁阳县住建局的复函和宁房决字[2018]第01号《决定书》，证实宁阳县房地产管理局已于2018年6月19日决定收回胡克东持有的宁房房权证字第**产证，据此主张胡克东房产已无合法手续，金信价评字2010第0906-1号评估书失去评估依据不应采信。二审法院认定该两份证据符合行政诉讼证据规则的有关规定，系在本案二审期间出现的新证据，认可其证据效力。二审法院认为：一、关于金信价评字2010第0906-1号评估书能否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二审法院同意一审法院对涉案金信价评字2010第0906-1号评估书的分析认定。该评估报告程序无明显违法，其评估依据的基础事实及评估时点双方并无实质性异议。本案涉案房屋土地性质原属集体土地，诉讼过程中，该土地已转为国有土地，鉴于作为本案赔偿事实基础和前提的强制拆迁行为已被确认为违法，参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确定赔偿标准并无不当；该房屋在拆除之前实际用于经营，参照《宁阳县河滨公园西侧旧城改造项目房屋拆迁补偿安置方案》“正在经营的，经营时间在一年以上的，持有合法证件，取得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并有纳税记录的房屋予以确认为营业房”的规定以商业用房进行价格评估无明显不当。至于土地和房产权利证书，系评估机构作出评估时依据的事实证据，即使其事后被收回撤销，其在评估时的证据效力并不因此而消灭，不能以此否定评估报告的合法性，而仅只对评估报告的可采性产生影响，但在本案中，并无相反的证据足以证明该评估报告依据的基础事实确有错误，其可采性未受实质性影响。另一方面，即使胡克东的土地房产权利证书被撤销，亦不能据此认为胡克东即失去了合法的财产权利。综合以上考量，二审法院确认金信价评字2010第0906-1号评估书可以作为本案赔偿争议定案的依据。二、关于胡克东领取的款项应如何认定，是否因此而失去求偿权利。胡克东领取该款项的时间是确定这一问题的关键节点。依照国家赔偿法，相对人的合法权利受到行政行为侵害的，依法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这一权利依法应受保护。胡克东在拆迁程序中并未领取该款项，而是在就强制拆迁及其赔偿问题形成诉讼后，在诉讼程序期间领取了该款项，此时其已就赔偿主张了权利，不存在放弃赔偿权利的情形；胡克东受违法行政行为侵害，利益受到损失，在依法应获得赔偿的前提下，为减少或防止利益损失扩大领取该款项符合常理。因此不能认定胡克东因诉讼期间领取宁阳县住建局提存的补偿款即失去获得国家赔偿的权利。三、关于一审审判程序问题。一审审判程序并不违法。其一，宁阳县住建局以涉案房产证已经有关部门立案处理为由申请中止本案审理，但并未提供足够事实证据和合理理由证明，本案审理必须等待相关部门先行处理。事实上，宁阳县住建局申请的事项与本案不具必要关联性。其二，根据前述对金信价评字2010第0906-1号评估书的分析认定，一审法院认定该评估报告书可作为定案根据决定不予重新鉴定并无不当；根据行政诉讼证据规则，参照民事诉讼证据规则中有关当事人自行委托鉴定另一方申请重新鉴定的规定，宁阳县住建局申请重新鉴定需有证据足以反驳该鉴定结论，本案中宁阳县住建局对涉案评估报告书的质疑并不足以反驳该鉴定结论。综合上述分析，一审判决认定宁阳县住建局应当赔偿胡克东直接经济损失3086116元，事实清楚，认定正确。但一审判决宁阳县住建局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承担利息没有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国家承担赔偿责任以直接损失为原则，除该条第（七）项外并无其他例外情形，一审判决宁阳县住建局承担同期银行贷款利息不符合该项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变更（2016）鲁0982行赔初7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一项为：宁阳县住建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胡克东直接经济损失1918291.94元，评估费12500元由宁阳县住建局负担；二、维持（2016）鲁0982行赔初7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二项，即驳回胡克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宁阳县住建局申请再审称：一、原审法院判决依据金信价评字2010第0906-1号评估结论书认定赔偿数额错误。该评估结论书存在以下不当之处：1.适用法律依据错误。该评估结论书依据《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作出，而胡克东的财产不属于国有财产。2.价格评估方法采用收益法，没有法律依据，没有证据证明评估对象用于商业经营。3.涉案房产确定为营业用房没有事实依据。胡克东的房屋是在宅基地上建设的，主要用途为生活居住。原审过程中，申请人提交了有关工商登记材料，证明工商登记的经营场所并不是胡克东的房屋。4.评估过程中对资产权属性质的确认不正确。宅基地为集体土地，不应颁发《房屋所有权证》，且胡克东办理《房屋所有权证》不符合法律规定，办理程序违法，不应当作为评估的依据。另外，胡克东持有的集体土地使用证是伪造的。二、原判决适用法律、法规错误。1.评估价值中包含了土地补偿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上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的规定，应当在评估的总数额中扣除土地补偿费。2.胡克东已经领取了拆迁补偿款，应视为已经认可了补偿数额，其再请求赔偿不应得到支持。三、本案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第二、三、四项之规定，请求撤销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9行赔终6号行政赔偿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胡克东答辩称：一、金信价评字2010第0906-1号评估结论书评估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评估结果公正合理，较好的维护了被申请人的合法权益。该评估结论书适用《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进行评估正确，评估方式、方法符合法律规定，认定被申请人的房屋为商业性用房证据确凿、事实清楚。被申请人持有的两证是合法证件。被申请人有自行委托评估的权利。二、二审判决认定银行利息不是直接损失错误。三、申请人主张扣除评估价值中的土地价值没有法律依据。两审法院认定被申请人领取的款项系赔偿款而不是补偿款，并无不当。四、再审申请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原判决。综上，请求驳回申请人的再审申请。宁阳县住建局在再审诉讼过程中，向本院提交了山东金信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关于对金信价评字（2010）第0906号-1号报告的说明》、该价格评估结论书署名的价格鉴证师周长征、孔祥赞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价格评估结论书作出程序和报告内容均存在错误，具体为：1.委托方未在价格评估委托约定书上签字；2.该评估报告中的两名注册价格鉴证师孔祥赞、周长征未到现场实地勘测，实际是由该公司职工徐兵撰写，其不具有价格鉴证资格，两名价格鉴证师未在报告书上签名，也没有参与撰写报告书，两人印章和资质证书放于评估公司。3.该报告书评估目的是“显化资产”，是为了委托人了解自己资产的价格，不适合用于司法鉴定、拆迁用途。该公司自述该评估结论书无效。本院于2019年6月24日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询问，周长征、孔祥赞到庭作证，其证言与出具的书面证言内容一致。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符合新证据的形式，对其效力予以认可。能够证明以下事实：1.委托方未在价格评估委托约定书上签字；2.该报告书评估目的是“显化资产”；3.该评估报告中的两名注册价格鉴证师孔祥赞、周长征未到现场实地勘测，实际是由该公司职工徐兵撰写，其不具有价格鉴证资格，两名价格鉴证师未在报告书上签名，也没有参与撰写报告书，两人印章和资质证书放于评估公司。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提出证据证明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一）鉴定部门或者鉴定人不具有相应的鉴定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四）经过质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在上述情况下，评估意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金信价评字2010第0906-1号评估结论书上署名的两名价格鉴证师未实际参与价格评估的过程，其印章和资质证书放于评估公司，而实际撰写人员不具备价格鉴证资质，该评估结论书存在评估人无评估资格、评估程序严重违法的问题。据此，金信价评字2010第0906-1号评估结论书因鉴定人不具有资格、评估程序违法而失去证据效力。一、二审法院赔偿判决随之失去事实依据，应予撤销。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年8月30日（2018）鲁09行赔终6号行政赔偿判决；二、撤销新泰市人民法院2018年3月20日（2016）鲁0982行赔初7号行政赔偿判决；三、发回新泰市人民法院重审。审判长  王海燕审判员  韩 勇审判员  陈 晖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九日书记员  鞠 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