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渝05行终99号上诉人（一审被告）重庆市南岸区社会保险局。住所地：重庆市南岸区广福大道**。法定代表人文瑛，局长。委托代理人肖玲，重庆市南岸区社会保险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孙小培，重庆市南岸区人力社保局法规科工作人员。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尹先扬，男，汉族，1939年7月6日出生。住址：重庆市渝中区。委托代理人邹庆波，重庆政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尹卫东，男，汉族，1967年8月25日出生。住址：重庆市渝中区。一审被告重庆市南岸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重庆市南岸区广福大道**行政中心****楼法定代表人谢志辉，局长。上诉人重庆市南岸区社会保险局（简称区社保局）因与被上诉人尹先扬工伤保险支付一案，不服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渝0108行初8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审理过程中，因出现其他需要中止的情形，本院于2019年4月15日中止本案审理，现恢复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4月20日，重庆美心（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心公司）员工蔡林（男，汉族，1968年7月15日出生，户籍地四川省宝兴县穆坪北街**附**，公民身份号码5131281968********）在员工食堂给员工打完饭用餐时，突发疾病，经重庆市第六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2017年4月20日18时22分死亡，死亡原因为脑干大量出血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2017年5月16日，区人社局作出《认定视同工伤决定书》（南岸人社伤险认字[2017]563号）载明：“蔡林同志于2017年4月20日受到的伤害…属于工伤认定范围，现予以认定为视同工伤”；2017年6月27日，四川省宝兴县穆坪镇人民政府、穆坪社区居民委员会作出《亲属证明》载明：“兹证明蔡林，无任何直系亲属。其只有一个舅舅尹先扬，表姐尹艳毅，表哥尹卫东，表妹尹余，并一直由他们照顾，情况属实，特此证明…”。2017年7月20日，美心公司向区社保局提交《重庆市工伤保险待遇申领表》，2017年11月20日，区社保局作出《重庆市工伤保险费用审核单》载明：“…工伤待遇申请人：尹先扬，尹艳毅，尹卫东，尹余；申请待遇类别为丧葬费、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未通过（审核）原因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之规定，申请人尹先扬，尹艳毅，尹卫东，尹余四人不属于工伤职工蔡林的近亲属，不符合申请工伤相关待遇条件，不予支付”，并于2017年11月21日向各方送达；2018年1月16日，尹先扬对上述“不予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具体行政行为不服，向区人社局申请行政复议并提交四川省宝兴县公证处于2017年11月29日作出的《公证书》[（2017）川宝证字第120号，该《公证书》载明：“申请人尹先扬…关系人蔡林…公证事项：亲属关系；依申请人尹先扬提供的证明材料和本处取得的调查材料证明，兹证明尹先扬是蔡林的舅舅，蔡林是尹先扬的侄儿，尹先扬与蔡林之间系近亲属关系…”]，拟证明尹先扬与蔡林系近亲属关系；2018年3月5日，区人社局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南岸人社复决字[2018]1号）维持区社保局于2017年11月20日作出的“不予支付尹先扬领取蔡林的工伤待遇”的具体行政行为；后尹先扬对上述具体行政行为不服，诉至来院，诉求如前。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从立法本意上看，民通意见系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以下简称民法通则）的司法解释，其中民法通则第一条规定：“为了保障公民、法人的合法民事权益，正确调整民事关系…制定本法”，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调整平等主体的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公民和法人之间的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18]1号）（以下简称行诉司解）系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为正确适用行诉法所作出司法解释，其中行诉法第一条规定：“为保证人民法院公正、及时审理行政案件，解决行政争议，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监督行政机关依法行使职权…制定本法”，第二条规定：“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依照本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尹先扬诉请人民法院解决的争议并非为其与蔡林作为平等主体之间的财产或人身关系争议，而是其作为行政相对人认为区社保局不予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决定与区人社局行政复议决定均侵犯其合法权益而产生的争议，基于上述分析，尹先扬与蔡林之间关系属性认定所适用的法律应以所涉争议的法律属性决定，本案所涉争议系行政争议，适用民事法律认定行政争议所涉法律事实，明显错误。其次，关于区人社局抗辩尹先扬主张适用的行诉司解第十四条关于“近亲属”之规定仅是针对诉讼参加人，一审法院综合研判后认为，刑法、民法、行政法领域均有且分别仅有一个法条对应“近亲属”范围予以限定：即《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刑诉法）第一百零六条、民通意见第12条、行诉司解第十四条，其中以刑诉法规定最“窄”，行诉法规定最“宽”，且纵观行诉法中涉及“近亲属”字样的法条有二（分别为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一条），行诉司解中涉及“近亲属”字样的法条有三（分别为第十四条、第八十七条、第八十八条），其中仅第十四条系对“近亲属”范围予以列举式界定，其余法条均系对“近亲属”诉讼权利之规定，刑诉法与民通意见中有关“近亲属”之规定亦然同理，故一审法院认为行政争议中认定“近亲属”之范围适用行诉司解第十四条之规定并无不当，其亦符合行政诉讼法之立法本意，区人社局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最后，一审法院综合评判尹先扬在行政程序中举示的《亲属证明》、《公证书》[（2017）川宝证字第120号]等证据材料，足以认定其系行诉司解第十四条中规定的“其他具有扶养、赡养关系的亲属”，即尹先扬系蔡林之近亲属，其有权向区社保局申领工伤保险待遇，区社保局依法应向尹先扬履行工伤保险待遇给付义务，故一审法院对尹先扬之诉请予以支持。综上，因区社保局作出的不予支付决定、区人社局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均系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法均予以撤销，加之经一审法院审理，区社保局就本案负有工伤保险待遇给付义务，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相关规定及行政效率原则，一审法院依法责令区社保局向尹先扬履行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法定职责。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重庆市南岸区社会保险局于2017年11月20日作出的“不予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具体行政行为以及重庆市南岸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8年3月5日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南岸人社复决字[2018]1号）；二、责令重庆市南岸区社会保险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向尹先扬履行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法定职责。上诉人重庆市南岸区社会保险局不服一审判决上诉来院，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上诉人认为一审原告在提出行政复议申请时提供的公证书不足以证明尹先扬与蔡林系近亲属关系，该公证书依据的相关证人证言不能充分证明尹先扬与蔡林具有抚养关系。蔡林父母死亡时，蔡林已成年，具有生活和工作能力，其与尹先扬在法律上和事实上不可能形成抚养关系。一审判决认为《工伤保险条例》条文中所说“近亲属”应适用行政诉讼法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不恰当。作为诉讼程序法的《行政诉讼法》及司法解释与作为实体法的《工伤保险条例》中“近亲属”调整的内容、针对的事项并不相同，二者不能混为一谈。前者是程序法中有关诉讼参加人的规定，后者是针对近亲属领取工伤待遇的规定。《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中有关“近亲属”的规定立法本意是公民死亡的，该公民提起诉讼的权利可以由其近亲属代为行使。然而，工伤待遇的领取是基于公民死亡后导致家庭预期财产收入减少对近亲属的经济补偿，这种补偿归近亲属直接享有，是近亲属自身的权利，其近亲属可以为维护自身的权益自己提起诉讼，此处根本不涉及近亲属代理死亡公民提起诉讼的情形。尹先扬与蔡林之间的关系本质上是民事法律关系，属于民法调整范畴，不能因为尹先扬到社保局申请工亡待遇就改变其与死者蔡林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尹先扬是蔡林的舅舅，不属于《民通意见》规定的近亲属的范围，且尹先扬也不属于《继承法》规定的遗产继承人范围。况且死者还有其他亲属存在，如果尹先扬可以领取，死者的另外亲属也可以领取，将引发后续诉讼。被上诉人尹先扬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称，尹先扬作为死者蔡林的舅舅虽不是直系亲属但给予了较大的扶助，认定为“近亲属”关系是合理的。蔡林与尹先扬家人共同生活，蔡林病逝后尹先扬及家人主动承担了蔡林的安葬事宜。将尹先扬定位为“近亲属”证据充分。公证书、居委会证明、蔡林生前单位及同事证人证明、办理丧失费用发票和收据等均证明尹先扬与蔡林之间是扶养关系的近亲属。本案是行政机关与公民之间的行政诉讼当然适用行政诉讼法司法解释关于近亲属的范围的规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领取蔡林工伤待遇的请求核定为不予支付的行政行为既不合理又不合法。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各方当事人向一审法院举示的证据经一审法院当庭质证，且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对证据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采信。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在此不再赘述。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规定：“职工因工死亡，其近亲属按照下列规定从工伤保险基金领取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本案中，尹先扬能否领取蔡林的工亡补助金、丧葬费等工伤待遇问题的争议焦点在于尹先扬是否系蔡林的近亲属。关于“近亲属”范围的限定，刑法、民法、行政法领域的法律规定各不相同。本案系尹先扬作为行政相对人认为区社保局不支付工伤保险待遇与区人社局行政复议决定侵犯其合法权益而产生的争议，应当适用行政诉讼领域关于“近亲属”问题的法律进行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的“近亲属”，包括配偶、父母、子女、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孙子女、外孙子女和其他具有扶养、赡养关系的亲属。结合本案相关证据，蔡林的同学等人能够证实蔡林生前，舅舅尹先扬一家对其生活上进行了一定程度的照顾，其去世后丧事也是由尹先扬一家办理，尹先扬与蔡林形成了扶养关系，应当认定尹先扬属于蔡林的近亲属。因此尹先扬有权向区社保局申领工伤保险待遇，区社保局依法应向尹先扬履行工伤保险待遇的给付义务。综上所述，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其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诉讼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重庆市南岸区社会保险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曾 平审 判 员  封 莎审 判 员  龙晓波二〇一九年八月七日法官助理  贾罗曼书 记 员  徐华梅